《重生隋末,开局就被瓦岗五虎包围》 第1章 开局就被包了饺子 “杀!” “活捉李密!”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裴元峥缓缓恢复了知觉。 从手边传来的触感判断,自己应该正躺在一片草地之上。 努力了好几次,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的一块破布,用几根木棍支着,做了一个简易帐篷,算是勉强做到了遮阳。 “我不过是出门买油条,然后好像是被车撞了,怎么给我搞这来了!” 正在思索之时,一阵晕眩感传来,一段段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快速的在自己的头脑之中涌现出来。 “大业十三年!” “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随父兄出征,攻打瓦岗寨!” 一瞬间,太多的信息涌入,让裴元峥的头脑有一些胀痛。 但是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融合之后,他明白,自己的灵魂跨越了一千多年,落在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如今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是隋朝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的私生子,一直养在外面,前不久才认祖归宗。 如今正好是父兄要出征瓦岗,便把自己带上了,也是想给自己混点战功,方便以后混个一官半职的。 “什么情况,从小买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怎么就中了这么一个大奖,也不知是福是祸呀!” 裴元峥用力甩了甩还有些胀痛的脑袋,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记忆之中他如今正在隋军攻打瓦岗寨的战场之上,战场之上,处处都是危险,自己可不能稀里糊涂就送了性命。 裴元峥身体微微发力,想先坐起身来,可是身上就好像压了一座大山一样,竟然难以动弹。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厚实的明光铠,头戴鹰棱盔,腰上还挎着一把横刀,这一身行头少说都有三十斤。 另一方面,自己如今的身体确实是有些瘦弱,加上这是第一次上战场,急行军赶路之下,直接就在阵前中暑晕倒了,也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兄弟也是憋屈,还没上阵杀敌,就中暑死了,我既然重生在他身上,就绝不能让他再这么窝囊!” 裴元峥咬紧牙关,强忍着脑袋的胀痛和身体的酸痛,费了好大的劲才气喘吁吁地从帐篷里爬了出来。 走出帐篷,直面骄阳的炙烤,胀痛的头脑之上又是一阵晕眩感袭来,要不是双手扶着帐篷,怕是又要一头栽倒在地。 “小少爷,你自己身体这么差,就安静躺着,这里不是前线,瓦岗的箭射不到这里。” 就在此时,裴元峥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竟然渐渐开始离开地面,最后整个人都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这是被谁给直接拎起来了? 回头一看,果然是那张记忆之中无比熟悉的脸庞。 裴金,自己父亲的亲卫之一,出征之前就被委派贴身保护自己。 裴元峥至今还记得裴金接到这个任务时的那张苦瓜脸。 也难怪他,别人都可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只有他需要陪着自己这个废物,半点功劳都捞不到。 “裴金,你别把我塞进帐篷了,我就站在这看看......” 费了一番口舌,裴元峥终于获得了旁观的权利,顺着喊杀声的方向望去,一座雄伟的关隘便出现在了眼中。 “咚!咚!咚!” 在轰隆隆的战鼓声中,隋军士兵成梯队前进,在队伍的最前方,第一波几千名隋军士兵扛着几十架厚重的排梯,如潮水一般向城墙涌去。 瓦岗寨经过几番修筑,城高墙陡,城头上,站着几名将领,正指挥瓦岗军与隋军作战。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点,铺天盖地射向奔涌而来的隋军。 但隋军有厚重的排梯在手,这就是天然的盾牌。 顶着排梯奔跑,密集的箭矢大多射在了排梯上,完全无法阻挡隋军攻城的脚步。 没多久,隋军士兵就成功冲到城墙之下,纷纷竖起了梯子,就往城墙上爬。 但瓦岗寨也是为守城做了充足的准备,城头上堆满了大量的守城武器。 下一霎,巨石、滚木如冰雹般向攻城隋军砸来,攻城隋军只能顶着盾牌艰难地往上爬。 很多士兵无处躲闪,被木石砸得血肉横飞,再加上两侧如暴雨一般的箭矢,隋军纷纷惨叫着从梯子上摔下,死伤惨重。 只是一队士兵死伤殆尽,马上就会有另一队补上。 在隋军进攻的鼓声中,隋军士兵一次又一次向城头发起进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瓦岗军严密的防御终于被突破,诞生了第一批登上瓦岗寨城头的隋军士兵。 “瓦岗寨就这么轻易被攻破了?” “我怎么记得隋军就没有攻破过瓦岗。” 裴元峥皱着眉头看着隋军的攻城大战,这一切怎么与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样。 无论是正史还是演义,隋军攻瓦岗,最后应该都是瓦岗赢了啊。 就在此时,裴元峥渐渐感觉到身后的大地竟然在震动。 不一会,自己的左右两侧还有后方都扬起了滚滚尘土。 这难道是被包饺子了! 首先是右侧,一队轻骑兵奔袭而出。 “瓦岗五虎将,秦琼在此!” 紧接着,左侧也同样出现一队轻骑兵。 “瓦岗五虎将,罗成在此!” 最后是正后方,这一次出现的不仅有骑兵,还有大队步兵。 “呀呀呀!瓦岗五虎将之首,天下第一猛将,混世魔王,你爷爷程咬金在此!” “这是什么破事啊,刚穿越过来就被秦琼、罗成、程咬金三面夹攻,这让我怎么活下去啊!” 裴元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是不想跑,只是这不争气的身体,穿着铠甲真的是跑不动。 面对如此场面,裴金也是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恍惚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抱起好像已经被吓傻的裴元铮,就往前线跑。 隋军后方已经被瓦岗军抄了后路了,可比前线更危险。 此前,裴仁基为了照顾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把自己和裴金安顿在了隋军的最后方。 可如今,他们也成了瓦岗骑兵要踏平的第一个目标! 人腿自然不可能跑得过马腿。 不一会,裴元铮二人就被三队骑兵给包围了。 裴元峥趴在裴金肩头,看着身后席卷而来的三队骑兵,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穿越过来就是当炮灰的,果然是衰神体质啊,穿越都混成这样!” 【叮!宿主衰神体质圆满,无敌幸运系统自动激活!】 就在此时,一个机械的男声在裴元铮脑海中响起。 第2章 程咬金,接我三招如何 “系统!我也有!” “我就知道现在穿越的都有系统!”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裴元峥顿时乐开了花,这可真是绝处逢生啊。 【无敌幸运系统目前为初级状态,所以目前仅可使用初级功能,初级幸运大抽奖,时间为每隔一月一次】 【另因本系统初次启动,友情赠送一次初级能力复制,一次初级幸运大抽奖,是否现在使用!】 能力复制?抽奖? 听到系统的话,裴元峥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复制是复制什么,而抽奖又能抽出个什么东西呢? 【如果宿主五秒内未回复,视为自动放弃赠送服务!】 【五、四、三......】 “老乡别走,不管是什么,我都要!” 听到系统开始自顾自的倒计时,裴元峥瞬间就急了,自己现在一穷二白的开局,管他什么东西,先要了再说。 【初级能力复制:宿主可以选择自己见到的任意一人作为对象,系统会帮助宿主复制他的一项能力,但是复制的能力是随机选择的。】 粗听下来,这能力复制很厉害,但是这个随机选择,就很微妙了。 要是见到李元霸,运气好,能复制到他的武力,要是运气不好,复制了他的智商,那不就是完蛋了。 “可惜我的运气一向不好!不然也不会号称衰神!” 听到这里,裴元峥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能力复制还是要谨慎一点用,至少找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全能型人才。 【初级幸运大抽奖:宿主通过抽奖可获得中华历史长河中任一人物的任一能力,因目前抽奖等级为初级,故兑奖库限制为初级兑奖库】 “初级兑奖库?里面都有哪些人物啊?”裴元峥试探的问道。 【懒得去查,你抽了不就知道了。】 可哪知自己的小心询问竟然碰了一鼻子灰,这傲娇的系统根本不愿意帮自己去查一下。 “好,我抽,给我抽!”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水泊梁山第十六条好汉,没羽箭张清的飞石绝技!】 下一霎,裴元峥便感觉到自己头脑之中一阵清明,随后脑中就突然多了这飞石的使用之法,再也忘不掉了。 与之同时,自己的身体也是一阵滚烫,片刻之后,自己就好像被洗精伐髓了一般,不仅体质好了不少,身上的酸胀感也消失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看来这系统是发现自己羸弱的身体无法支持自己使用飞石绝技,所以直接把自己的体质也改善了。 如今的体格,虽然无法和眼前的这些猛将相比,但是至少比一般的兵士是要强壮一些了。 “小少爷,你是吓傻了吗,在傻笑什么呢?我们怕是要死在这了。” 原本裴元峥还想多问系统一些问题,可是裴金却在使劲掐着自己的人中,仿佛想把自己的魂叫回来。 “我又不是晕了,掐什么人中,你先把我放下来。” 裴元峥双腿一蹬,直接从裴金的肩上滑落。 抬眼一看,瓦岗三将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 “叔宝、罗成,这小子穿的不错,应该也是个官吧,你说是现在直接杀了还是带回去斩首示众啊。” 程咬金身着金光锁子甲,背着八卦宣花斧,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笑呵呵的说道。 感情自己横竖都是死啊! 在这种情况下,裴元峥必须要搏一搏了,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随即开口道:“敢问阁下可是传说中的瓦岗五虎之首,混世魔王程咬金啊?” “呀!算你小子有见识,听过本大将军的威名。” 听到裴元峥的寒暄,程咬金顿时来了兴趣。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裴元峥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在下听闻程咬金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大英雄,可谓是天下第一猛将!” “可惜呀,见面不如闻名啊,今日怎么就要行以多欺少之举啊。” “谁要以多欺少了,打你们两个,老子难道还要靠别人?叔宝,你们先带人前去支援,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 程咬金袖子一撸,顿时有点不高兴了。 虽然他平时喜欢占小便宜,但是既然别人都说了他是天下第一猛将,他自然是要与对方一对一公平对决了。 对于程咬金的牛脾气,秦琼显然也是非常了解的。 如今正是合围隋军的紧要关头,自然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咬金,擒了二人之后速速赶上来,切记,要以大事为重。” 只能是有些无奈的叮嘱了一句,就向罗成使了一个眼神,便带着人马直接扑向了隋军后方。 看到秦琼和罗成带着人马走了,裴元峥顿时舒了一口气。 要是想在之前那样被瓦岗军围困的局面下逃命,显然是千难万难。 现在只有程咬金一个,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了。 “哎哎哎,小子,现在只有你程大爷一个了,抓紧时间动手。” “这样吧,我也不欺负你,你只要接我三招,我就算你赢!” 程咬金呵呵一笑,手中宣花大斧舞动成风。 去你妹的接我三招吧! 谁不知道你程咬金只会三招! 劈脑袋,小鬼剔牙,掏耳朵! 天罡三十六斧,你但凡多会几斧,隋唐十八好汉也有你一个啊。 “小少爷,你先走,我拖住他!” 见程咬金准备动手,裴金面色一冷,一把挡在裴元峥身前。 他知道自己不是程咬金的对手,但是能拖一时是一时。 如果可以保护小少爷逃出生天,也算是报了裴仁基的知遇之恩。 “裴金,你的忠心我知道,但是接下去就交给我吧!” 裴元峥轻轻拍了拍裴金的肩头,示意其退下。 “小少爷,你怎么可能是这贼将的对手,老爷既然让我保护你,那我自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裴金双手紧握长矛,死死将裴元峥挡在身后。 现在是生死关头,他可不会让小少爷耍什么少爷脾气。 “这是本少爷的命令!” 裴元峥一把抢到裴金身前,双眼紧盯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裴金。 这是裴金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一位没本事的小少爷。 明明样貌没有变化,但是气质好像不一样了。 还有这力气,竟然可以抢到我身前。 看着有些恍神的裴金,裴元峥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淡淡开口:“相信我!” 随后脚步坚定,直接转身走向了程咬金。 双眼微眯,看了一眼四周,心中已有计策。 随即在地上捡起了三枚石子,缓缓开口道:“早就听闻混世魔王程咬金斧法天下无双,在下自然难以招架,不如你接我三招如何?” “接你三招?莫不是这小子有什么真本事?” 程咬金心中暗暗思索,自己对敌一向只有三斧,防御这非自己所长啊。 “程将军不会不敢吧?” 裴元峥眉毛一挑,又是加了一把火。 “什么不敢,我程咬金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不敢?” 见程咬金满口答应,裴元峥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下了一半。 接下去就看看这张清的飞石绝技到底绝不绝了! “程将军,在下就以这小石子作为武器,若能够侥幸击中将军,就算我赢,如何?” 看到裴元峥手上的小石子,程咬金也是笑的咧开了嘴。 看来担心是多余的,挡住这小石子,对自己来说不是轻而易举。 “程将军,请接招!” 第3章 飞石破金甲 张清的飞石绝技有七七四十九种手法,而每种手法的发力技巧又有着诸多变化。 其中最厉害的当属九星连珠! 但是这九星连珠对使用者的力量、准确度、时机把握都要求极高。 所以张清到死也就练到了五星连珠。 除九星连珠外,裴元峥得到了所有的飞石技法。 但是九星连珠,裴元峥如今得到的乃是九星连珠的前三式,也就是三星连珠。 不过,这也算合理,凭借裴元峥现在的身体条件,最多也就勉强使用三星连珠。 对付程咬金,裴元峥当然会选择全力以赴。 一出手就是三星连珠! 只见裴元峥双膝微蹲,右手五指向内微微弯曲,而食指和中指之间正好夹着一枚石子。 调整呼吸,突然猛地掷出。 “咻!” 石子犹如一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掠向程咬金胸口。 直到这时,程咬金才发现这飞石的不一般。 怎么办?这石子来的太快太急,根本来不及跃起或者向旁避让。 情急之下,程咬金急中生智。 直接使出一个铁板桥,身体猛地僵直,直接向后倚在马上。 本来这一招倒是可以躲过第一颗飞石。 奈何程咬金体重太重,这猛地向后一靠,直接惊到了胯下黑马。 黑马长啸一声,前蹄直接腾空。 下一霎,飞石也到了,正正好好击中了黑马脖子。 这一击,犹如惊涛拍岸。 黑马身体一斜,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直接飞出了数米远。 坐骑被袭,主人自然也落不到好。 直接就摔到了地上,来了一个狗吃屎。 “小少爷威武!” 作为一名合格的观众兼啦啦队员,裴金此时当然不忘为自己的小少爷送上鼓励。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眼里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小少爷竟然有着这样的绝技! “我的老天呀,这是小石子?这一下的威力怕是都比的上叔宝的杀手锏了” 这一次,程咬金有点慌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可由不得他多想,就在他刚刚站起之时,三星连珠的第二星也已经到了。 如果说第一星走的是刚猛的路数,那第二星便是极致的灵巧。 石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弯。 最后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从侧面直接袭向程咬金面部。 “这是冲俺老程的脸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吓了一激灵的程咬金赶忙挥动手中八卦宣花斧,直接挡在自己面前。 “铛!” 石子击在斧面之上,金铁之声荡漾开来,同时也引起了斧身的剧烈震荡。 程咬金一个没拿稳,八卦宣花斧直接脱手,落在了地上。 “小少爷厉害,把贼将的兵器打掉了,下一招取了他的性命!” 不出意外,裴金的助威声又到了。 在他看来,自己家的小少爷只用两枚石子就将程咬金的坐骑和兵器打落,直接是碾压性胜利啊。 可是,他哪知道,这三星连珠又岂是随手可以施为的。 裴元峥盔甲内的衣衫已经尽数被汗水打湿,自己的右手也有了一些轻微的抖动。 如果这第三星不能命中程咬金,那自己二人就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趁你病要你命,就是现在!” 裴元峥眉头一挑,手腕发力,双指之间的第三枚石子直接飞出。 三星连珠,最讲究的就是配合。 前面两星更多的作用只是试探,第三星才是真正的杀招! 当程咬金被前面两枚石子搞的心神大乱之时,自然漏洞百出。 这时候,第三星到了。 没有任何的花俏变化,只有闪电一般的速度,直取敌人最难以防守的位置。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飞石破空而来,直接击中了程咬金的腰间。 那里是程咬金最难以防守的地方! 飞石似火,瞬息之间,直接将程咬金的金色锁子甲融出了一个大洞。 同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程咬金也被直接击飞。 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堪堪停下。 “痛死俺老程了,还打我腰子,你要知道,老程可还没娶媳妇呢!” 程咬金抱着自己的腰部,在地上一顿乱嚎! “少爷威武!那就让我去取了这贼将性命!” 裴金兴奋不已,直接提起手中长矛,就直奔地上的程咬金而去。 “这大哥是缺根筋吗?看不出你少爷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吗?” 裴元峥长叹一口气,拖着有些发颤的双腿,直接拦在了裴金面前。 “裴金,不得无礼!” “程将军是看得起在下,故意相让,你怎么可以得寸进尺呢!” 裴元峥双手死死抓住裴金衣衫,随即双目一瞪,疯狂给裴金使眼色。 自己的三星连珠虽然打伤了程咬金,但是根本没有伤其筋骨。 要是等程咬金恼羞成怒了,想要毁约了。 把咱们两个人砍了也就是两斧头的事! 奈何裴金这个一根筋,他哪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战场相遇,勇者胜! 既然敌人倒地了,自然要上去取了他性命。 无奈之下。 裴元峥抬起腿来就是一脚。 “你给我老实待着,本少爷自有决断!” 一旁的程咬金坐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倒有些傻眼。 这小子这么一说,俺老程倒是不好耍赖了呀! 难道就这么被这小子白揍一顿了? 看到程咬金狡黠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裴元峥明白,这小胖子肯定是憋着坏呢! 自己可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程将军啊,可真是令在下折服啊!” “以前只知将军武艺天下无双,没想到这胸襟更是古今罕有!” “在下知道,将军定是见我有些本事,想给我一个生路,故意输了,真是用心良苦,在下服了!” 裴元峥三步并做两步,一屁股就坐到了程咬金边上,随即就握住了他的手。 “这......咳咳,没错,本将军就是看你小子还有些本事,故意输给了你。” “你不如离开那狗屁朝廷算了,跟着本将军,定是吃香的喝辣的。” 程咬金清了清嗓子,就直接顺坡下驴了。 这个台阶他必须得下呀! 不然说出去,混世魔王程咬金被隋军一小将用石子打倒了,多难听。 “程将军啊,在下也想啊,跟在你身边,可以学到无双武艺。” “只是家中父母俱在,实不敢行此大事,还请将军放我二人离去。” 裴元峥声泪俱下,一脸的真诚。 闻言,程咬金心中也是豪气干云。 “兄弟说的也有道理,你放心回去,安顿好了家里,如果想通了,就再来找我,我瓦岗寨的大门始终为你而开......” 程咬金兴致上来了,直接就是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这是真把裴元峥当兄弟了! “哥哥有心了,小弟就先走了,哥哥保重!” 可是裴元峥哪有心情和他在这闲扯淡,自己的父兄还被瓦岗大军包围着呢。 告别之后,拉上有些不情不愿的裴金就赶忙走了。 就在这时,系统如同机械一般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 【飞石败咬金,任务完成,奖励宿主:1、天机术,可供查看所见之人各项属性。2、大魔导师汉光武帝刘秀召唤天象体验卡一枚。】 第4章 银锤太保裴元庆 系统竟然还有任务奖励! 这天机术倒是好理解,也算是居家旅行,乱世生存的神技了。 “可这大魔导师汉光武帝刘秀的什么召唤天象体验卡又是什么啊?” 看到这一长串的名字,裴元峥有些懵。 怎么感觉和后世不良商家玩的什么文字游戏一样。 【就知道你看不懂,传说之中汉光武帝刘秀在昆阳之战中,以少胜多击败王莽,曾经三次召唤天象,奠定胜局。】 【所以你如果使用这体验卡,也可以改变天象,但是只能招来大雾,时间大概也就半个时辰吧。】 “这么牛,那这用好了可以改变一场战役吧!” 听完解释,裴元峥不由得发出感叹。 要是自己真的可以像刘秀一般呼风唤雨,那在这乱世还有李渊、李世民他们家什么事。 “来来来,先给我看看裴金的各项属性如何?” 裴元峥喜上眉梢,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系统将所有的属性大致分为四类,即武力、谋略、统率、政治四项。如果是宿主手下,将增加忠心一项。】 【姓名:裴金】 【武力:68】 【谋略:33】 【统率:52】 【政治:2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忠心:85】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裴元峥还有有些失望。 裴金的数据实在是有些惨淡。 不过想来,他不过是一个亲卫,也不能要求太高,而且忠心一项也算不错了。 顺便再看看自己的,也还有个对比。 【姓名:裴云峥】 【武力:62,使用飞石+15,使用九星连珠,每多一星+1】 【谋略:50】 【统率:35】 【政治:38】 【因宿主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话说早了,合着自己好像也有点废材,就算后期增长,估计也没多少,要不是系统给了自己一项飞石绝技,那自己的综合能力绝对比裴金差多了。” 裴元峥砸了咂嘴,内心暗暗吐槽道。 “小少爷,你刚才为何一定要拦着我?” “放这贼军遁走,还和他称兄道弟,裴金不解!” 看到程咬金背着八卦宣花斧,直接加入了合围圈,裴金实在是忍不住了,脸色阴沉的开口问道。 “你呀,榆木脑袋,你看着我轻松,其实我是硬撑着。” 面对实在有些愚笨的裴金,裴元峥也是实在忍不了。 直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拍,随后淡淡开口道。 “少爷我刚才那三招打完,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那程咬金又没受什么大伤,要不是我和他虚与委蛇,我和你早就成了他斧下亡魂了。” 一口气说完,裴元峥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少爷,是裴金愚钝了,现在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直到这时,裴金终于是如梦初醒。 弓着身子,小心在一旁赔罪。 只是这样的行为配上他这八尺的身高,显得着实有些滑稽。 裴元峥抬头,看了看到忠心已经升到90的裴金。 嘴角带着微笑。 对着他的胸口就又是打了一拳。 “好了,现在瓦岗贼军已成合围之势,我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还是要先想办法破局才对。” 裴元峥双腿一抬,从地上站起。 远眺战场。 瓦岗骑兵在秦琼、罗成的率领下,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隋军后方。 突变之下,本是一心攻城的隋军只能匆忙应对。 腹背受敌,阵型必乱。 本是成梯队的隋军在瓦岗骑兵的冲击下,已是各自为战,无法相顾。 相比慌张的隋军,城墙之上的瓦岗守军却是冷静无比。 每个士兵的眼睛中都流露出了一种残酷的目光,闪烁着一种犹如野兽般嗜血的冷光。 他们一直在等待,在坚持。 如今援军已到,是时候收网了。 “兄弟们,到我们反攻的时候了,打开城门,冲杀出去,活捉宇文成龙!” 城楼之上。 李密右手高举长剑,大声一喊。 瓦岗寨大门应声而开。 一名外表雄壮的武将率先策马而出。 “宇文成龙,我单雄信前来取你狗命!” 单雄信手持一杆金顶枣阳槊,双腿一夹马肚,向着隋军中央狂奔而去。 行进之间,双臂灌力,挥槊横扫。 那叫杀的一个是人仰马翻! 转眼之间。 一人一马,已杀至隋军中央一座高台之下。 高台之上,正有一人头戴紫金冠,身着一套金光闪闪的将军明光铠。 在太阳之下,更是显得熠熠生辉。 而此时的他却丝毫没有大将风度,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高台之上左顾右盼。 “呵呵,裴金,那座高台之上的就是宇文成龙这个傻缺吧?” 远处注视着战局变化的裴元峥嘿嘿一笑,直接开始了嘲讽。 在记忆中,这宇文成龙仗着是宇文化及的二公子。 硬抢了自己父亲的大军主帅,使得自己的父亲只能沦为副帅。 “就是这厮,行军打仗一概不懂,只知道耀武扬威。” “在阵前搭了这么一座高台,如今下不来了,倒是真的好笑。” 谈到宇文成龙,裴金已是直接恼怒。 显然,这位平叛大将在军中的口碑已是极差。 ...... 下一霎,风云突变。 战场西北角突有一大将杀出! 手执一对各重三百斤的八棱梅花亮银锤,胯下照夜玉狮子,身披银盔银甲。 容貌俊美,英武挺拔,威风凛凛。 不是银锤太保裴元庆,又能是何人! “单雄信勿要嚣张,裴元庆在此!” 话音未落。 照夜玉狮子犹如一道银光从天而降。 “单雄信,吃我一锤!” 裴元庆抢占先机,身体微侧,双锤贯顶砸下。 慌忙之下,单雄信只能采取守势,他大吼一声,枣阳槊横举向上架去。 “铛!” 双锤落下,千斤之力灌顶。 胯下闪电乌龙驹最先承受不住重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重锤继续下落,单雄信只觉双臂发麻,枣阳槊直接脱手而出。 而他整个人也是被锤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数米,才停了下来。 顿时只觉天旋地转,乾坤颠倒。 “这也太强了吧,这一锤,开山劈石绝不在话下。” 裴元峥彻底震惊了! 之前他取巧赢了程咬金,还有点沾沾自喜。 如今看来,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实在是有些可怕。 那单雄信已算是一员猛将,上阵杀敌,如入无人之境。 可是这样的猛将,竟然挡不住裴元庆一锤之威。 这样的人,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个大腿,自己是抱定了。 有他在,那还不是横着走。 裴元庆这一锤,犹如平地惊雷! 吃惊的又何止一人,战场之上所有的目光在此刻全部聚焦于此。 “裴元庆,打得好,本帅命你,重整兵马,再次攻城!” 高台之上,本来已经吓得双腿发抖的宇文成龙顿时恢复了底气,竟又开始指挥起了战事。 可是如此情景,裴元庆又怎会听他安排。 眉头一挑,怒目圆睁,狠狠盯着高台之上的宇文成龙。 随后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裴元庆,你想干什么,竟然不听本帅号令!” 这一瞪,宇文成龙心底有些发寒,这小子要是想对自己不利,那不就是一锤子的事。 下一瞬,他想的锤子就到了。 只见裴元庆右锤舞动,一击之下,高台直接坍塌。 随后催马前行,一把接住了从高台之上坠下的宇文成龙。 “宇文将军,如此情形,以末将之见,还是先行退兵为好。” 裴元庆看都没看落在自己马屁股上的宇文成龙,面色严肃,淡淡说道。 “裴元庆,你......” 显然,到这里,宇文成龙已经没有再发表意见的机会。 裴元庆随手一丢,将宇文成龙直接丢到了他自己的亲卫手中。 对这个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废物主帅,裴元庆早已不满。 要不是裴仁基再三要求,自己又怎么会出手救人。 如今之势,隋军已成溃败之象。 别说反败为胜,要想保住大部队安全撤出,也是尤为不易。 “鸣金收兵!” 裴元庆大吼一声,便准备带人突围。 第5章 我要打瓦岗五虎 裴元庆高举双锤,冲锋在前。 裴仁基运筹帷幄,坐镇中军。 在极短的时间内,裴氏父子已将隋军布阵尽可能的进行了调整。 原先已是四下逃窜的隋军,竟变成了有序撤退。 战场西北角,那是一片山林。 只要隋军撤入其中,瓦岗骑兵便难以追击。 ...... 可是瓦岗众将,又如何看不出隋军的意图。 瓦岗五虎,个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猛将。 其中秦琼秦叔宝更是智勇双全,堪称帅才! 在包围圈形成之时,他便知道,唯一的漏洞就在西北角。 故早已带了人马,堵在此处。 誓要将隋军封死在这里! “听闻裴家三公子元庆勇冠三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元庆带头拼杀,眼看突破在即。 就在此时,却突然冒出一魁梧大汉,手提长枪、背负双锏,拦住去路。 “来将何人!” “瓦岗,秦琼!” 互通姓名之后,双方都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厉害了,裴元庆大战秦叔宝!” “天机术,让我看看这两位大将的数值到了何等水平吧。” 裴元峥瞪大双眼,注视着这一场大战。 【姓名:裴元庆】 【武力:97,坐骑照夜玉狮子+1,武器八棱梅花亮银锤+1】 【谋略:78】 【统率:83】 【政治:51】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三哥,真是我亲哥呀,加上坐骑和武器,武力值都到99,除了李元霸这个变态,这应该就是武力天花板了吧。” 裴元峥难掩激动,赶忙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秦琼的身上。 【姓名:秦琼】 【武力:90,武器虎头錾金枪、四棱金装锏+1】 【谋略:85】 【统率:92】 【政治:8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咦,秦琼的坐骑竟然没有加成,看来那呼雷豹还在尚师徒屁股下面坐着,不然武力值还能再+1。” “不过武力值达到了91,也是相当厉害了。” “秦琼在武力上虽不是当世顶尖,但是却是一名帅才,其他各项属性相当均衡啊。” 等一下,均衡! 看到这里,裴元峥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若是把初级能力复制用在秦琼身上倒是不错。 这样的一位全能人才,想来应该没有什么短板。 【叮咚,系统提示,最新任务:协助隋军成功撤退,如果成功,奖励古今精选生活小技能抽奖一次,宿主是否接受!】 【五、四 、三......】 熟悉的倒计时声音再次响起,打乱了裴元峥的思绪。 “我接,我接,系统大哥,你怎么这么喜欢数数啊?” 回过神来,裴元峥赶忙喊出了接收任务。 虽然不知道这古今精选生活小技能里面有些什么玩意,但是自己反正是要去帮助自己父兄撤退的,多个奖励自然不是什么坏处。 ...... 与此同时,裴元庆与秦琼的大战已经开始。 见识过了裴元庆的无双神力,秦琼自然不会选择与其硬碰硬。 权衡之下,放弃了使用双锏近身作战。 而是一直用长枪飘在远处与裴元庆缠斗。 “我听闻山东历城秦叔宝一直有豪杰之名,没想到也是一个没胆的鼠辈。” “可敢正面接我一锤吗?” 裴元庆双锤正面猛攻,一直想要速战速决。 只是秦琼手中的长枪就像滑溜的泥鳅一样,神出鬼没。 其目的只是干扰他撤退,丝毫没有要正面对战的意思。 “呵呵,裴将军,人人都说你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转世,与天神对战,我秦琼就算取巧也并无不可吧。” 面对裴元庆的激将,秦琼倒是显得风轻云淡。 傻子才去正面接他的锤子。 只要拖住裴元庆,隋军自破。 “就凭你,想拖住我,还不够!” 裴元庆面色一沉,右手腕转动,直接将手中银锤凭空掷出。 “铛!” 见银锤从天而降,秦琼赶忙举枪横档。 只听一声巨响,虎头錾金枪竟直接被打弯了。 而自己的双手虎口都被震开了,鲜血止不住的流。 “不好!” 见势不妙,秦琼回马便走。 “哪里跑,留下命来!” 见一击得手,裴元庆又岂肯轻易罢手,接住倒飞而回的银锤,也是拍马赶上。 可是架不住人家兄弟多啊。 就在追击之时,一支白色羽箭奔袭而来, 直插裴元庆后心。 破风之声响起,裴元庆自然有所察觉,身形一扭,避开羽箭。 下一霎,却是一支白色羽箭袭来。 无奈之下,裴元庆只得停止追击,回身挥锤挡箭。 定睛一看,不远处正有一将,白衣白甲。 骑马搭弓,白色羽箭连环射出。 白衣神箭王伯当! 此时,罗成也到了。 “裴元庆,吃我一枪。” 罗成大喝一声,手中五钩神飞亮银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直取裴元庆咽喉之处。 这一枪刺的极其简单,并没有什么复杂深奥的套路变化。 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 长枪破空而来,也让裴元庆感到死亡的威胁。 裴元庆眼瞳一缩,双锤并举,直接挡住了亮银枪的行进路线。 突袭被化解,罗成顺势一挑,将长枪收回。 随后银枪再次闪电出击,如梨花暴雨般刺向裴元庆。 但裴元庆却好似料敌在先一般,双锤舞动,封住了他所有的进攻路线。 ...... 而此时,裴元铮已是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前线。 正好见到了秦琼、罗成还有王伯当正在围攻裴元庆。 不远处,还有数名瓦岗将领正往此处赶来。 “必须快速打开缺口,一旦被缠住了,就走不了了。” 裴元峥心神一动,便有了主意。 “你们这几个当世名将,竟然欺负我兄长一个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来来来,分几个过来和小爷我过过招,让你们知道知道我裴元峥的厉害!” 裴元峥特意站在一块与战场有一定距离的巨石之上,大声呼喊。 顿时引来了所有人注意。 他们心里现在只有一个疑问:裴元峥是谁!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裴元峥不由得有些发慌。 要是这时候王伯当给自己一箭,那就酸爽了。 但是表演既然开始了,就不能草草收场。 “你们瓦岗五虎记住了,我裴元峥乃是裴家四郎,外号伏虎将军,就是受了皇命,专程来对付你们瓦岗五虎的!” “你们这群人,就喜欢使什么偷袭、以多欺少这样的下作手段。” “说你呢,白衣服的,你就会暗箭伤人吗?” “有本事冲过来,和本将军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啊!” 一番咆哮之下,裴元峥已经成功成为了瓦岗众将心中的头号敌人。 皆是欲除之而后快。 其中首当其冲的自然便是王伯当。 自己都被人家指着鼻子骂了,还有道理不上吗? 随即将手中长弓挂在马鞍之上,拔出腰间横刀,策马狂奔,直接冲杀了上去。 而裴元庆也是很是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记忆中,他只是身体有病,不是脑子有病啊。 这比残废好不了多少的身体素质也要打瓦岗五虎? 但是眼下不管他是哪里有病,王伯当已经去了,自己必须去救。 “你的对手是我们!” 可是秦琼和罗成又岂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双锏封路、银枪锁喉,直接拦住了去路。 第6章 你相信光吗? 来了,来了。 王伯当手持横刀杀来了。 “天机术,我倒要看看这王伯当实力如何!” 趁此机会,裴元峥也向系统传达了命令。 【姓名:王伯当】 【武力:78,使用弓箭+10】 【谋略:77】 【统率:73】 【政治:6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没了弓箭,这王伯当恐怕在当世都排不上二流武将,今天就拿你来立威!” 裴元峥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而手掌之中,早已捏好了三枚石子。 张清的飞石绝技世间罕有,但是也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只能在十步之内,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所以现在裴元峥就是在等,等王伯当赶到十步之内。 “百步!” “五十步!” “十步!” 就在王伯当已经高举横刀,准备下砍之时。 裴元峥动了! “咻!咻!” 只见他双臂一展,手腕发力,左右两手同时射出一枚石子。 左上右下,上打人,下击马。 下一霎,便是人仰马翻! 只是可怜了王伯当。 他一心以为眼前这人是要与自己正面对决,哪会想到需要注意什么暗器。 加上又是在策马狂奔,更是加大了飞石的威力。 这一飞石,正好击中他的胸口。 “小子,你太卑鄙了,竟然使用暗器!” 落马之后,直接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不住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裴家废物四公子吗?” “没想到这裴元峥竟然是韬光养晦,在藏拙啊,他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我看这四公子怕是比三公子更强,之所以在大家面前伪装,是怕我们这主帅宇文成龙妒忌吧,裴家双雄啊,想想就可怕!” 对于王伯当的落败,隋军的震惊可是远远大于瓦岗军的。 本来他们早就在裴元峥的身上打上了纨绔的烙印,这就是一个靠着父辈的庇佑,来战场之上混战功的世家子弟。 可是如今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裴元峥瞬间就成了卧薪尝胆的少年英才了! 当人陷入困境的时候,就总希望事情转机,会有人来帮助他们。 而此刻的裴元峥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光! “四公子威武!” “四公子,带领我们突围吧!” 隋军瞬间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将希望都寄托于这个从天而降的伏虎大将身上。 这一刻,裴元峥有些动容了,原来被这么多人当成希望的感觉是这样的! “大家不要担心,我定会带领大家成功突围!” 一声高喊安抚住了本已有些散乱的军心。 接下去要干嘛呢? 当然是要装......不是,是要显示我光辉的形象了! “王伯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之前暗箭偷袭我三哥,又可曾料到,如今的下场?” “我若是真的卑鄙,将飞石换成飞剑,凭我的功力,你哪里还有命在?” 裴元峥双眼紧紧盯着躺在地上的王伯当,直接把他说懵了。 毕竟这一字一句显得那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你这滑头小鬼,莫要强词夺理,是你说的要正面对决,如今却出尔反尔,真是卑鄙无耻之极!” 就在裴元峥骂的上头之时,一个清脆的呵斥声却从不远处传来。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一员女将! 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身材却是极为高挑。 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身着红色盔甲,肩披红帛,乌黑的秀发上斜插一支碧玉古钗。 虽然丝毫没有打扮,却完全不影响她的美貌。 皓齿明眸,远山芙蓉。 身着盔甲,更是凸显出了眉宇间的一丝不弱于男子的英气。 “这可真是原生态美女,和后世那些流水线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裴元峥看的有些呆了,这应该是他这辈子,不对,是上辈子加这辈子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系统,快给我查查她的家庭住址!” “呸!是各项属性!” “五秒钟之内,我要她的全部信息,五、四、三......” 这一刻,裴元峥内心已经开始荡漾了。 【姓名:单依依】 【武力:70】 【谋略:65】 【统率:62】 【政治:57】 【因被查询者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姓单,难不成和单雄信有什么关系? 妹妹?女儿? 【叮咚,系统提醒,经检测,被查询者有特殊属性突破95,故此提醒。】 【美貌:97】 美貌也有数据! 那在四大属性之外,岂不是其他的一些特殊属性都有数据了。 “系统,那你可以查出其他人特殊属性数据吗?” 系统竟然有这么多花样,裴元峥顿时就来了兴趣。 【可以,但是你权限不足,所以只有被查询者有特殊属性突破95时,系统才会提醒。】 又是权限,又是权限! 老子要接任务,老子要刷怪升级! “登徒子,你盯着本姑娘看什么呢!” 在裴元峥毫不掩饰的注视下,那姑娘顿时怒了,连连呵斥道。 “那什么,姑娘既然来了,就将王伯当救回去吧。” “他败在我飞石之上,想必定是心有不甘,这次我就饶过他性命,待他伤势痊愈,我自会给他一个正面对决的机会。” 裴元峥双手背负,对着王伯当轻轻挥了挥手,显得那么风轻云淡。 可实际上,内心却是担心的紧。 要是这王伯当,不管不顾,要与自己近身肉搏。 两个自己都不是对手。 可是,似乎是被他这副鼻孔看人的样子唬到了。 在周边的士兵的搀扶下,王伯当有些后怕的看着裴元峥。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莽上去。 先是叹了口气,随即有些不甘心的被士兵搀走了。 “呼,终于是退了!” “古有猛张飞,三声喝断当阳桥,逼退曹操大军;现有我俏云峥,一石击落王伯当,震慑瓦岗众将!” 正在裴元峥沾沾自喜,有些得意忘形之时。 瓦岗大军也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在单雄信的指挥下,缓缓围了上来。 果然打不过就叫兄弟! 裴元峥之前的表现太过嚣张,再加上其一招败王伯当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 让瓦岗军觉得这是一员更胜裴元庆的大将! “现在瓦岗军的注意力都在我这边,三哥那边的压力应该会减轻不少吧,应该可以突围了。” 面对眼前乌泱泱一片的瓦岗大军,裴元峥头上也是不由的冒出了冷汗。 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是这也是他能想到唯一的办法。 要想让隋军成功突围,那只有想办法打开一个口子。 可是瓦岗的包围圈太严密了,连裴元庆这样的虎将都被暂时挡住了。 所以裴元峥只能选择围魏救赵。 他这边折腾出的动静越大,那裴元庆突围的压力也就越小。 至于如何脱身,那就要看大魔导师的技能有多神奇了! “差不多,系统,一分钟后使用大魔导师汉光武帝刘秀召唤天象体验卡。” 【好的,宿主,如你所愿。】 第7章 四公子,威武 之所以不是马上使用,而是等上一分钟。 那是因为在使用神技前,还有一个必要步骤。 只见裴元峥将盔甲后的披风一甩,对着眼前逼近到十步以内的瓦岗大军,高声说道。 “尔等众人,还要执迷不悟,竟然还妄图对我出手,那就不要怪我了。”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裴家家主绝学:大天象术!” 【叮咚,一分钟到了!】 就在系统提示的下一刻,原本湛蓝的晴空变了。 漫天的乌云袭来,挡住了烈日。 战场之上,也是狂风大作。 “起雾了,怎么这么大的雾啊!” 下一霎,在裴元峥前方百米见方的范围内瞬间被大雾所笼罩。 大雾之浓,伸手不见五指! 身处大雾之中,就好像自己的眼睛瞎了一样,只能见到白茫茫的一片。 所以瓦岗大军顿时就慌了。 推搡! 奔跑! 甚至拿刀乱砍! “大家冷静,这是敌将用的障眼法!” “都待在原地,不要乱,小心偷袭!” 单雄信大声呼喊,先要先稳定军心。 可是无济于事! 面对这种非人力所为之事,瓦岗大军却是实在做不到从容不迫。 ...... “三哥,带人突围!快!” 裴元庆本来也是时刻在关注裴元峥这边的情况。 听到自己弟弟的一声着急喝,自然心领神会。 “你们二人,休想拦我!” 裴元庆犹如一头洪荒猛兽,双眼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自己竟然被秦琼和罗成联手耽搁了这么久。 左手银锤一招“泰山压顶”直接压住罗成长枪。 右手银锤马上便是“猛虎出笼”,直扑秦琼胸口而去。 秦琼虽是灵巧地用双锏挡住了银锤,但是两者的力气实在相差的有些大。 一力降十会! “砰!” 只听一声闷响,秦琼直接被银锤给打下了马。 只剩罗成一人,又如何是裴元庆对手。 右锤快速收回,奔着罗成头顶砸了下来。 吓得罗成赶忙枪身斜挑,荡开裴元庆左锤,身形向旁侧一扭,才堪堪躲过这惊天一锤。 只是不等罗成喘气,裴元庆的左手银锤接踵而至。 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连绵不绝。 第一次躲了,第二次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裴元庆这一锤看似胡乱砸下,其实包含着诸多变化。 无论罗成怎么应变,都将面对更加凶猛的攻势,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选择硬扛一锤。 “铛!” 裴元庆的一双八棱梅花亮银锤结结实实地与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碰撞在了一起。 登时火星四溅,撞击声响彻天际。 “起!” 罗成忍着虎口的剧痛,拼尽全身之力,攥紧亮银枪全力将裴元庆的银锤震开。 但之后全身却好似虚脱了一般,再没有一丝力气。 身体直接从马上滑下,重重的落在地上。 “兄弟们,随我突围!” 秦琼、罗成双双落马,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裴元庆。 他一双银锤在手,每次挥出,必有数人丧命。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哪里还有人敢去阻拦。 原本固若金汤的包围圈,终于在战场的西北角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此时,裴元峥当然也没有坐以待毙。 面前的敌人被大雾所困,那现在不溜,更待何时。 骑上裴金早已准备好的快马,直奔西北方而去。 “兄弟们,随我突围,西北角已经打开了缺口!” “瓦岗大将均被杀退,兄弟们,速速撤退!” 撤退之时,当时不能忘了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 当然,这自然也收获了好名声。 “四公子威武!” “四公子做到了,大家快和四公子一起撤退!”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只是裴元庆听了有一些郁闷,明明是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怎么成了他的功劳。 罢了,罢了,自家弟弟,不生气。 “如果要使用初级能力复制,要离被复制人多远的距离?” 在撤退之时,裴元峥当然也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十步之内,方可成功复制!】 裴元峥不由得皱了皱眉。 十步之内,有些危险啊。 不过为了奖励,这个危险还是值得冒的。 “对了,给我查询一下罗成的各项数据。” 【姓名:罗成】 【武力:93,武器五钩神飞亮银枪+1,坐骑闪电白龙驹+1】 【谋略:80】 【统率:85】 【政治:7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不愧是冷面寒枪俏罗成,综合武力达到了95,怪不得能和99的裴元庆打的有来有回。” “其他数据也算是不错了,当得起文武双全的评价。” 裴元峥心头一震,一时不知选谁复制为好。 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秦琼。 实在是秦叔宝的数据太均衡了,没有短板啊。 “系统大哥,准备啊,给我复制秦琼!” 裴元峥紧握缰绳,小心翼翼的准备靠近秦琼。 同时,刚刚重新爬上马的秦琼,眼角余光也瞥见了渐渐靠近的裴元峥。 顿时心里也是紧张了起来,这厮是还要与我厮杀一番? 【叮咚,成功复制,恭喜宿主获得秦琼武艺——枪法。】 听到系统的提示“成功”二字,裴元峥来不及细细体会变化,深吐一口气,调转马头就跑。 只留下握着双锏的秦琼在风中凌乱。 这小子是特地过来吓我一下? 好深的心机啊! 而此时,正在策马狂奔的裴元峥却也从系统的话里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系统,你刚才说只是枪法?如果是随机选择了复制武力,难道不是复制全部武力?” 【你倒是想得挺美,那是高级能力复制的效果,初级能力复制只能是其中一项。】 好嘛,我就知道,又是要升级! 迎着狂风,裴元峥也是凌乱了。 这系统竟然还有这么强行拆分的,要是早知道复制的是枪法,还不如复制罗成的罗家枪法了,毕竟秦琼厉害的是秦家锏法。 【宿主不要难过,你要知道,秦琼的枪法脱胎于罗家枪法,又遍访名师求教,其中诸多变化,可谓是集百家之长。】 【只是秦琼对敌以双锏为主,所以枪法使用并没有达到很高的水平,若是宿主好好研究,说不定可以青出于蓝。】 听完解释,裴元峥也是满头黑线。 系统大佬的意思是要自己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然后劈了关羽吗? 真是听君一席话,自挂东南枝。 第8章 将帅离心 在裴元铮的鼓舞下,隋军也是士气高涨,奋勇突围。 不消半个时辰,已有大半隋军突破重围,进入山林之中。 “魏公,不能轻易放虎归山啊!” “我们应该组织人手,速速追击。” 王伯当捂着胸口,向着一旁的李密劝谏道。 “伯当,穷寇勿追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更何况战士们多日死战,已是身心俱疲,眼下还是先休养生息吧。” 李密看了一眼心有不甘的王伯当,随即淡淡一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要愁眉苦脸了,阵前斗将,胜败是常有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再说了,这场仗是我们赢了,走,陪我喝酒去!” ...... 在距瓦岗寨西北角约百里的一片山谷之内,有着一大片军用帐篷竖起。 不少人影在其中穿梭。 更是时不时有探子从瓦岗寨的方向赶来,直接进入了最中间的大帐之中。 此地正是成功撤退的隋军选择的临时大营所在。 在居中的大帐之中,有着十数道身影。 皆是本次出征隋军的重要将领。 其中居中的位置,坐着本次大军的最高将领。 左武卫将军,宇文成龙。 面色阴沉,双眼之中隐藏着丝丝怒火。 “禀将军,瓦岗大军并未追击,目前应该处于休整状态。” 一名刚回来的探子正在向宇文成龙汇报最新的情报。 “看来这叛军也是外强中干,想必也是受了重创。” “传我将令,大军原地休整一日,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发,我要再攻瓦岗!” 宇文成龙大手一挥,好似成竹在胸一般。 “将军,不可!” “如今我军刚遭大败,十万大军损失惨重,正是士气低落之时,不可再轻易用兵。” “而且瓦岗寨不仅城高墙厚,其中更有秦琼、罗成等猛将,军师徐茂公也是足智多谋,若再以寻常之法攻城,恐难有成效,仁基觉得,还是需从长计议啊。” 听到宇文成龙竟然明日还想攻城,坐在左边第一位的裴仁基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裴仁基今年已经五十余岁,也算是身经百战。 本来此次平叛是以他为帅,可是宇文化及横插一脚,保举其子宇文成龙为帅。 若是宇文成龙真有真才实学也就罢了,自己自当尽力辅佐。 可是这小子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不仅胸无点墨,还听不进意见。 隋军长途跋涉而来,已是疲敝。 可是这位宇文将军哪管这么多,一心只是要建立功勋。 未探明敌军情况,直接指挥大军猛攻。 今日这一战,十万大军死伤惨重。 仅仅战死的就有一万余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要是明日再来一次长途奔袭,怕是十万大军就要全军覆没了。 “裴仁基,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大军是以我为帅吧?” “说到底,你也就是我的副将,我要你执行我的命令,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宇文成龙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双眼怒瞪着裴仁基。 这一口气,他已经忍了太久了。 大战之前,裴仁基就多次反对。 说什么,敌我未明,不可轻易出战。 现在好了,隋军败了! 岂不是显得全是我宇文成龙的责任。 而且,在天子身边,还有一个一向不看好自己的宇文成都。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败了,这个小心眼的不知道要在父亲面前说自己多少坏话。 所以,自己必须再次出击! “大军自然以宇文将军为首,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说,现在确实不适合再次攻城!” 裴仁基也是猛地站起,竟比宇文成龙高了一头,也是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他为将多年,又岂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的气势吓到。 “裴仁基,我再问一遍,本将军的军令,你到底执不执行?” 宇文成龙见压不住裴仁基,竟选择直接拔出了腰中佩剑,径直对准了裴仁基的胸口。 “我这把剑名曰“紫电”,乃是圣上御赐,你若不遵本将军号令,本将军就亲自斩了你。” “祭旗!” 完了!闹大了! 主帅要斩副帅? “大帅不可呀,阵前斩将,动摇军心啊。” “是啊,裴将军也是一心为国,还望大帅不要与他计较。” “大帅,裴将军熟读兵书,身经百战,与瓦岗作战不能少了裴将军啊。” 这一下,大帐之内沸腾了。 众将纷纷跪倒,向宇文成龙求情。 只是这一下却是火上浇油。 宇文成龙本就对裴仁基在军中素有威望耿耿于怀。 认为是他影响了自己掌控这支军队。 如此一来,倒是非杀不可了。 “裴仁基,受死!” 宇文成龙大喊一声,抬剑便刺。 “铛!” 只是没想到紫电连裴仁基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一柄冲天而降的银锤给击飞了。 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宇文成龙也是向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整条右臂,已经麻了,止不住的颤抖。 “宇文成龙,你好大的官威啊!” 裴元庆扛着另一柄银锤从一旁走出,一脸不屑的盯着狼狈不堪的宇文成龙,微笑着道。 “反了,反了,你们裴家是要造反是吧?” “裴元庆,你这次砸了天子御赐的剑,下一次是不是就要砸我了?” 宇文成龙顿时暴跳如雷。 可是又忌惮于裴元庆的无双武艺,哪里还敢上前一步。 只是站在帅案背后,反复咒骂着。 “大帅,犬子只是一时心急,还望大帅恕罪!” “元庆,还不快向大帅赔罪!” 见势不妙,裴仁基赶忙上前一步,拱着手向宇文成龙道歉。 事态发展到这样,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 本来,自己只要稍稍一躲,躲开这一剑 再说几句赔罪的话,也就没事了。 以宇文成龙的武艺,又怎么可能伤的到自己。 可是元庆这一锤子挥出去。 以宇文成龙睚眦必报的性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果然,宇文成龙哪听得进去裴仁基的话。 闻言,面色更差了。 在他听来,这是在嘲讽他! 只见他右腿一抬,直接爬上了帅案。 一脸狰狞的怒吼道。 “你们裴家都是乱臣贼子,你裴仁基是,你儿子裴元庆也是。” “还有你那个不知道哪个姘头生的私生子,也是,一个靠着关系来军中混战功的小小校尉,竟然敢在阵前指挥大军撤退,谁给他的胆子?” “待班师之日,我定要禀报圣上,好好说一说你们裴家的罪行!” “现在,给我滚,都给我滚!” 这一番臭骂,任谁都是听不下去。 裴元庆当场就要发作。 但是却被裴仁基一把拽住,直接拖出了大帐之外。 这一切,都是因为宇文成龙的父亲叫做宇文化及! 他,权倾朝野。 在这里与宇文成龙翻脸,那以后裴家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所以,忍不了,也得忍! 第9章 三父子 星夜。 篝火。 将士围坐闲聊。 大帐之内的高层会议,裴元峥当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不过他也没有兴趣参加。 宇文成龙如同疯狗一般的咆哮声早已穿透大帐,传了出来。 一开始裴元峥还能做到淡然处之。 但是听到后面,骂的越来越难听。 也是不禁捏紧了拳头。 咯咯作响! “宇文成龙,你是要找死啊!” 裴元峥面色如铁,顺手将一根木柴折成两段,随即扔进了篝火之中。 穿越到隋末,他本来就一直在考虑出路。 是去靠着父辈的余荫,安心做一个富家翁。 还是去太原投靠李渊,做从龙之臣。 直到刚才,他终于想明白了。 在这乱世之中,要想保全自己,只有强大自己的力量。 而与其想方设法去投靠他人。 不如先建立自己的势力。 有了实力,别人才会来尊重你! 而这第一步,便是从掌控这支军队开始! ...... “裴校尉,你今天是怎么打败王伯当的呀?我们都没看清,只看见一抬手,他就倒下了。” “是呀,是呀,四公子,给我们说说吧。你后面又直接招来了大雾,真的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啊。” 一旁的士兵也是发现裴元峥不发一语。 便纷纷发问,也是想安慰一下他。 望着眼前这些士兵热切的目光。 裴元峥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本次平叛的将士有不少都是父亲以前的老部下,都念着父亲的好。 所以许多人都会看在裴仁基的面子上叫一声四公子,以示尊重。 内心却是充满了鄙夷。 感叹虎父却出了犬子。 可是如今,这一声四公子,却是出自真心。 因为这一次的撤退,裴元峥功不可没。 战场,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 只要你真的表现够好,就可以一次改变所有的刻板印象。 “其实呢,我击败王伯当也是费了一些力气,只是我的飞石功夫应该臻入化境了,所以你们看不到。” 裴元峥嗨嗨一笑,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枚石子。 “小少爷,那后面的大雾又是怎么回事呀,那真的就好像法术一样啊?” 同坐在篝火旁的裴金也是充满好奇的问道。 “这个就厉害了,大天象术是我们裴家不传之秘哦。这么几百年了,裴家十八代人就只有我一个人练成了。” “当然了,使出这一招,我也是元气大伤。别看我现在好端端的坐在这,其实我已经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论起胡诌的能力,裴元峥也是从来没输过。 现成编一个,也不过是信手拈来。 “四公子,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可能都要死在那了。” “四公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硬挺着,真是委屈你了。” 裴元峥听着周围传来的阵阵关怀,也是心满意足。 其实有时候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去代替真相,未必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在这群将士心中需要一个依托! 需要一个能够带给他们希望的人! “四弟,父亲叫你去一下。” 下一霎,一道有些沉闷的声音打破了一这片欢声笑语。 裴元峥不用转头,也知道这是自己勇猛的三哥的声音。 该来的还是要来。 对这些将士,自己随意忽悠都可以过关。 但是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倒是不得不好好应对。 记忆中,裴仁基是一个极为严厉的父亲。 平日里,不苟言笑。 对子女的教育也是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所以自己的三个哥哥都是十分优秀。 因此,对于自己这个小儿子原本的那副纨绔形象,自是相当不喜。 但是如今,这个最不被他看重的小儿子,却是在关键时刻上演了力挽狂澜的好戏。 在欣喜之外,必然少不了一丝怀疑。 你早干嘛去了? 跟着裴元庆的脚步,最终进到了一座位置较偏的小帐篷里面。 而此时,裴仁基正跪坐于一张案几之后,正在看着一本兵书。 “来了,我们的大英雄!” 裴仁基并没有移动目光,语气也是十分平淡,但让人听了却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孩儿拜见父亲!” 裴元峥直接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直到这时,裴仁基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下方跪拜的自己小儿子身上。 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已经有些让他看不懂了。 注视良久。 终于开口道:“起来吧。”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我虽然常年不在你身边,但是你的性子,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很难相信,你竟然是在藏拙?” “还有那些我没听过的奇怪招数,我很难相信,我出了名的纨绔儿子,有朝一日竟然会变成一个少年英才?” 面对裴仁基连珠炮一般的提问,裴元峥脊背也是不由得有些发凉。 该怎么说呢? 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他自己儿子已经死了? 真是开玩笑了,要是真的这样说,怕是都以为自己是得了失心疯了。 还是要想个万全的说法。 反正有好的转变总不是什么坏事。 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父亲都是希望自己儿子成才的。 “父亲,孩儿自小便跟随母亲生活在外,因为没有父亲的庇护,也算是饱尝世间疾苦。” “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孩儿就明白,人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出头。” “后来被您接回了家,只是家中主母十分看不上我们母子二人,为了不让父亲为难,我也只能假装纨绔,毕竟我越优秀,越会招来主母的厌恶。 说到这里,裴元铮渐渐有些哽咽,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至于我的那些本事,皆是幼时,偶遇一位老道士所教,只是一些飞石投掷之术,至于那所谓大天象术,乃是投机取巧,时灵时不灵的。” “另外,他叮嘱过,不能透露他的姓名,所以孩儿不能说出他的姓名。” 这一番话下来,裴元峥已是热泪盈眶。 也不全是演戏。 只是联想到自己前一世在现代的生活也与这同名同姓之人有着诸多的相似之处。 同样的缺少关爱,同样的童年不幸。 不由得迸发出了真情实感。 “吾儿......受苦了。” 闻言,纵使是裴仁基这样沉稳的性子也是被深深感动了。 眼眶泛着红,嘴唇微颤的问道:“那今日又如何选择暴露自己的本事?” “父兄有难,孩子又岂能置身事外!” “招来主母厌恶又算得了什么。” 裴元峥再次半跪在地,朗声说道。 这一次,连一旁的裴元庆的视线都出现了模糊。 今晚的风沙怎么这么大,还竟往眼睛里面吹。 “好孩子,我裴仁基有子如此,乃吾之幸!” 裴仁基快步上前,将裴元峥扶起,随后一把紧紧抱住。 似乎是想弥补这么多年以来的愧疚。 身后的裴元庆也是忍不住,也是冲上来一个熊抱。 “父亲!” “三哥!” 有这样的父兄似乎也是不错。 不如就安心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做一个隋唐好汉,裴元峥! 第10章 火中取粮 月色如水。 如一层薄纱一般笼罩在大地之上。 虽已是深夜。 但裴家父子三人仍在帐内,把酒言欢,饶有兴致的聊着。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父亲,聊了这么多了,有些话我想我还是得说。” “宇文成龙咄咄逼人,我们还是要有所准备啊。” 酒过三巡,裴元峥找准时机开口道。 “准备?准备什么?” 裴仁基苦笑一声,随即猛灌了一口酒。 “呵呵,我作为大军副帅,苦劝不得,若是宇文成龙执意出兵攻城,最终失败的概率极大。” “到时候宇文父子把战败的责任往我身上一推,我便成了替罪羔羊了。” 裴仁基历经两朝,自开皇初年,便担任隋文帝杨坚的侍卫。 后又辅佐隋炀帝杨广,平叛护主。 三十余年了。 哪怕明知前路凶险,他也会在忠君护主这条路上走下去。 “宇文成龙此人心胸狭隘,无论最终是胜是败,恐怕我们裴家都讨不到好。” “所以......所以父亲有没有想过另一条路?” 裴元峥眉头一挑,随后拿起酒壶,为父亲又是添上了一杯酒。 “峥儿,慎言啊!” 闻言,裴仁基也是心头一惊。 下一霎,抬手直接摁住了裴元峥手中的酒壶。 双眼之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志向。 “对啊,爹,如今天下大乱,而我们裴家也是走投无路,不如直接反了吧。” 裴元庆也是个急性子,直接开口附和道。 “庆儿,你怎么也......” “我裴家世受皇恩,怎么可以行此倒行逆施之举,此事绝不要再提了。” “我相信皇上只是暂时被宇文化及这些奸臣所蒙蔽,只要我等尽力为皇上分忧,他一定会看见我们的苦心的。” 裴仁基脸色一冷,摇了摇头。 面对两个儿子的意见,倒是异常坚定。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走这一步。 见父亲还是下不了狠心,裴元峥明白,需要把最关键的点给点透。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自己的灵魂是现代人,以后来人的角度去分析,自然能看出隋朝这艘大船已是摇摇欲坠。 可是裴仁基却如何知道呢? 他只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所以必须要打破他最后的幻想。 作为一名文科生,裴元峥觉得自己是要从上帝视角来分析一下了。 旋即端起酒杯,面向裴仁基大声道。 “父亲,孩儿斗胆,想要和您聊聊天下大势!” “你且说来。” 裴仁基面色深沉,缓缓点了点头。 “父亲,当今皇上连年大兴土木,对外不断用兵,繁重的徭役、兵役,使得田地荒芜,民不聊生。这是事实,对吧?” “大隋就如同这堆满粮草的粮仓,可是如今却着火了。” 裴元峥说的兴起,将酒一饮而尽,随后直接将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点燃这把火的人是杨玄感,大业九年他反了。但是他没有从粮仓里面运出任何粮食。” “现在各地起义军四起,河南有瓦岗寨,河北有窦建德,江淮有杜伏威,他们都想来从这失火的粮仓里面运粮食。” “对了,不止他们,他们的背后站着不少世家大族,这些世家大族在暗中出钱出力,是这些人在扶持这些造反的起义军,因为这些世家大族也想分一杯羹!” 说到这里,裴元峥重重跪倒在地,含着泪对裴仁基接着道。 “父亲,粮仓迟早是要焚烧殆尽的,是与粮仓同归于尽,还是火中取粮,为裴家谋一条生路,全在父亲一念之间了。” 下一霎,裴元庆也是跪倒,喊道:“望父亲速速决断!” “啪啦!” 裴仁基手指微抖,酒杯掉落在地。 本想将两个儿子扶起,可还没等迈腿。 不知怎的,双腿一软,一个踉跄,竟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真的要走这一步了吗? “就算真的要走这条路,那这条路又岂是好走的?” “且不说这支军队,我们能掌控多少。” “这算全部掌控了,我们这边反了,马上就会有朝廷的军队来围剿我们。” 裴仁基低着头,喃喃自语。 “父亲,先干了再说,何必畏首畏尾!” 面对裴仁基的诸多顾虑,裴元庆倒是满不在乎。 他纵横沙场,未遇敌手。 自然是不会惧怕任何人。 “父亲,其实儿子倒有个折中的方法。” 裴元峥低头思索了一会,倒是有了一个思路。 “快快说来!” “父亲,其实我们哪怕走上这条路,也不必当这个出头鸟。” “首先宇文成龙自然是必杀的,他死之后,以父亲在军中多年的威望,相信掌控大军不是问题。” “接着我们不必高举反旗,只要向朝廷上书,宇文成龙为瓦岗所杀,大军损失惨重,需要休整,以便拖住朝廷。” “而我们此时就需要占一城为根据,徐徐图之即可。”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踱步到了帐内挂着的大隋地图处。 “不知父亲认为我说的方式是否可为?” “而我们又占何城为好啊?” 儿子的发问,让裴仁基陷入了沉思。 收拢军队,占城自保。 或许真的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至于选择何处为好。 多年的行伍经验,也培养了裴仁基敏锐的洞察力。 只是瞥了一眼地图,心中已有答案。 “虎牢关!” 裴仁基与裴元峥对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出了答案。 虎牢关作为洛阳东边的门户,因西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 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大军驻扎之地,离虎牢关并不远。 正是趁机夺关的好时机。 再者,虎牢关中粮食物资充足。 足以支撑大军长时间驻扎。 当然,在裴元峥的心中还有第三点考虑。 作为一名文科生,当年的死记硬背没想到在穿越之后有了用处。 如今已是大业十三年三月。 过不了几个月,李渊将会在太原起兵。 而一年之后,宇文化及会在江都谋逆,缢弑隋炀帝。 那时,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虎牢关毗邻洛阳。 而杨广之孙越王杨侗正在洛阳。 到时,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第11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既然决定了,也就不再犹疑。 裴家三父子都不是什么拖沓之人。 当即各自分工。 “元庆,你熟悉各军情况,由你去稳住他们。” 裴仁基的第一步就是要稳住军心。 若是因自己杀了宇文成龙,而引起哗变,那就难以掌控了。 “孩儿明白,六个军其中有三个都对宇文成龙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一直是敢怒不敢言,所以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其余三个军,有两个军的主将都是墙头草,等我们起事成功,相信他们也会见风使舵。 “还剩下一个军,是宇文家的嫡系,到时他们若执迷不悟,我们五个军在手,他们也不足为惧。” 裴元庆点了点头,显然一切情况早已了然于胸。 隋朝军队平时实行府兵制,而战时会重现编排,以军为作战单位。 一军一万六千人,其中步兵八千人,以两千人为一团。 骑兵四千人,以一千人为一团。 另有辎重兵四千人,也是以一千人为一团。 本次大军出征瓦岗,正是带了六军。 再加上宇文成龙和裴仁基的几千亲卫,人数达到了十万人之多。 虽在之前的大战中损失惨重,但主要编制还在。 “元峥,你去调集我的亲卫,先行围住大帐,伺机而动。” 听完裴元庆的话,裴仁基又将目光转向了裴元峥。 既然军心可稳,那自然要保证起事成功的几率。 “父亲放心,我会安排他们先行准备,随时待命。” 裴元峥一脸兴奋,随即拱手接令。 全部安排妥当,裴仁基也是轻吐了一口气。 严肃了许久的脸庞终于是重新挂上了一丝笑容。 “为父再去会会这宇文成龙,待会就以我摔杯为号。” 起事就在今夜。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了。 ...... “小少爷,老爷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摔杯子啊,会不会出什么事。” 裴金躲在离宇文成龙大帐不远处的一个草垛旁,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一旁的裴元峥也是懒得理会,只是用一个白眼回答了他。 也不知道盼点好的。 裴仁基进入大帐后,仍然时不时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可是为什么一直不发信号呢? 难不成父亲心中还有犹疑,下不了手? 不对! 都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那这么说来,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大帐之内情况复杂,没有一击制胜的把握。 难不成宇文成龙有预感,将亲兵都安排进了大帐保护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裴元峥也不再多想。 开始研究起了系统。 “系统大哥,没睡吧,我记得我还有个古今精选生活小技能抽奖没用是吧,趁着月黑风高杀人夜,给我抽了吧。” 【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东汉末年医学大家华佗的麻沸散制作法】 “我勒个去,麻沸散属于生活小技能?” “而且又是阉割版的,小气抠门的样子。” “给我一个完整的华佗医术多好,我真怀疑你里面还有什么刮骨疗毒术、五禽戏这些。” 裴元峥内心在疯狂咆哮。 【宿主是怎么知道里面有这些的?】 好嘛,还真有! 这一个个名人的本事都被你拆碎了呀。 【叮咚,系统提示,新任务发布:亲手诛杀宇文成龙,协助裴仁基掌控大军。】 【两项任务全部完成,奖励古今神兵抽奖一次,古今神驹抽奖一次;只完成一项,奖励减半。】 任务!任务! 又有任务了! 只有这任务竟然要求自己需要亲手诛杀宇文成龙。 着实是有些看得起自己了。 “啪啦!”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大帐之内传来酒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摔杯为号! 兄弟们,动手! 裴元铮手持一杆长枪,直接一个箭步率先冲出。 谁人能不叹一声。 裴家四郎真英勇! 没办法,为了奖励。 心里苦,但是不说。 裴元峥三步并作两步,以极快的速度奔到了大帐门前。 枪尖一挑,扯开了门帘。 闪身杀入其中。 果不其然。 这宇文成龙恐是被裴元庆的飞锤吓怕了。 竟然真的招了一队亲卫贴身保护。 如今,亲卫左手提盾,右手持刀。 摆成成型护在了宇文成龙身边。 怪不得迟迟没有信号。 既然找不到好的出手时机,那就只能强攻了。 “裴仁基,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不利!” “我......我要禀告皇上,将你全家处死,不够,腰斩!车裂!” 宇文成龙躲在亲卫身后,声音有些颤抖。 “宇文成龙,你们宇文家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今日,我就先杀了你,为朝廷除害!” 裴仁基怒目圆睁,大喝一声,随即拔剑带头冲锋。 作为将门之子,拳脚兵器自然样样娴熟。 虽已是知天命之年。 但余威犹在。 老爹都上了,儿子自然要跟上。 裴元峥长枪一甩,枪尖化为点点寒芒掠出。 却被一名亲卫用盾牌挡住。 虽是攻击被阻,裴元峥也不急躁。 手中长枪抵住盾牌,顺势下滑。 以一种极为精妙的巧劲。 借着盾牌向前的冲力向右轻轻一带,使盾牌略略一偏。 擦着盾牌边直接刺入了那名亲卫的咽喉之中。 一枪封喉! 在获得秦琼的枪法奖励之后,裴元峥终于拥有了近身战的能力。 虽然并没有与获得飞石奖励时一样,体质也得到同步增加。 但是凭借秦琼枪法的灵巧多变,倒也是大大提升了战力。 当然,这与裴元庆这种天赋型选手是完全不能比的。 只见裴元庆双锤在手,如同猛兽一般冲向盾牌阵。 旋即脚步重重一踏,离地一丈高。 “裴元庆在此,挡我者死!”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之后,裴元庆从天而降。 手中两柄银锤如同炮弹一般砸在了盾牌之上。 “砰!” 下一霎,盾牌阵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宇文成龙的亲卫也是倒了一大片。 “快来人啊,快来人保护本帅!” 面对逐渐逼近的裴元庆,宇文成龙只能一边后退,一边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只是现在大帐外面全是裴仁基的人。 纵使有人想要护主,一时半刻也杀不进来。 “宇文成龙,你的死期到了!” 裴元庆一双银锤一路碾压,离宇文成龙只有咫尺之遥。 我的天,我的奖励啊。 这一刻,裴元峥也是管不了那么多,一枪挑开与自己缠斗的宇文成龙亲卫。 枪尖一抖,直奔宇文成龙而去。 第12章 宇文成龙的末日 左边银锤虎虎生风,右边长枪枪出如龙。 宇文成龙顿时蒙了。 看着大帐之内,自己的亲卫已经死伤殆尽。 双腿一软,当下瘫倒在地。 胯下顿时一阵暖意。 裤腿都湿了一半。 “裴老将军,放过我吧!” “以后您做主帅,我都听您的,还有,我保证不在皇上面前说您的任何坏话,我可以起誓!” 宇文成龙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形象,直接对着裴仁基大声求饶。 只是裴仁基并不为所动。 见状,宇文成龙心一横,直接跪下,以头抢地。 “裴老将军,杀了我,您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闻言,裴仁基也是一愣。 要留退路吗? “元庆、元峥,你们先等等!” 许是被宇文成龙的话说到了心坎里。 裴仁基有一些犹豫。 要不暂时先留宇文成龙一命,也未尝不可。 裴元峥双眼紧盯跪在地上的宇文成龙。 在他眼中, 这已经不是什么敌人了,而是活生生的奖励。 正好裴元庆停住了身躯,没有立即出手。 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裴元峥眉头一挑,双手握枪,直接下刺。 “啊!” 只听一声惨叫声,宇文成龙便被捅了一个透心凉。 身体趴在地上,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哎,峥儿,你手太快了呀!” 裴仁基一声叹息,忍不住跺了跺脚。 “父亲,当断则断,我们没有退路了。” “以他这反复无常的性格,您难不成还要信他不成,留着他就是祸害!” 裴元峥将长枪一甩,宇文成龙的尸体便一整个被提了起来。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也已无他法。 裴仁基也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得到父亲的默许之后,裴元峥大步流星走到帐外,高喊一声。 “宇文成龙已死,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投降,一概不杀。” 说着,直接用长枪将宇文成龙的尸体高高挑起,让众人看个真切。 “四公子威武!” “宇文成龙已死,放下武器,投降!” 随着裴元峥振臂一呼,支持裴家的士兵立马响应。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而见宇文成龙已死,他的支持者也顿时没了底气。 纷纷放下武器,选择投降。 “你们干什么,你们忘了宇文大人对你们的提携之恩了吗?” “不要投降,我们还有机会,杀出去,去江都禀告皇上,裴仁基反了!” 当然,总会有人选择以死明志。 最后只剩下宇文成龙的一些亲卫,在重重包围下,仍然不肯投降。 要为宇文家死战! 既如此,裴元峥也不会心慈手软。 “各位兄弟,一路走好!” 一声令下,皆为刀下之鬼。 ...... 拂晓时刻。 帅帐之内。 “庆儿、峥儿,如何了?” 裴仁基有些焦急,在帅帐之内来回踱步。 “禀父亲,一切都已清理妥当。” 裴元庆、裴元峥异口同声的说道。 “呼!” 闻言,裴仁基不由得深吐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晚上。 这个军队终于被他所掌控。 第一关,他们三父子是过了。 “你们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可是我这里却有一个坏消息。” 裴仁基苦笑一声,将目光对准了两个儿子。 “难不成我们的事已经传到了江都了?” 裴元峥一惊,试探着问道。 “那倒不是,消息哪有传的这么快。” “只是我派出去的斥候来报,前两日虎牢关的守将换了。” 裴仁基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接着道:“你们不妨猜猜,守将换成何人了。” “管他是何人,哪怕是宇文成都来了,我也不怕他。” “正好宰了他,让他们两兄弟黄泉路上有个伴。” 裴元庆随意地坐在帅案之上,满脸的傲气。 当然他也有骄傲的资本。 从军至今,论单打独斗,未逢敌手。 只是当今皇上亲封宇文成都为天宝大将军,赐\\\"天下第一横勇无敌\\\"金牌。 这意思就是承认了宇文成都是大隋第一猛将。 裴元庆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那可是气坏了。 非要闹着要去宇文成都比试一番。 最终还是被裴仁基死活压下来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正因如此,所以裴元庆心中还是有这么一个执念。 就是想与宇文成都好好打一场。 看看谁才真正当得起第一猛将这个头衔。 “父亲如此重视,想必此人定是一员猛将。” “宇文成都要在杨广身边护卫,那一定不是他,难不成是靠山王杨林?” 与裴元庆的无所畏惧不同,裴元峥倒是细细思考了一番。 隋朝猛将倒是不少,开隋九老之中个个都是大将之才。 只是这些猛将老的老,死的死。 现在还在统兵的大将之中,能让裴仁基如此重视的,裴元峥第一反应就是靠山王杨林。 “那倒不是,靠山王杨林在,那真是大麻烦了。” “不过现在这个人也算是个不小的麻烦,他就是四宝大将尚师徒!” 裴仁基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轻声道。 四宝大将尚师徒,隋唐第十条好汉。 此人不仅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其宝物众多。 所谓四宝大将。 头戴马鸣盔。 身披七翎甲。 手持提炉枪。 胯下呼雷豹。 这四样皆是天下无双的宝物。 裴元峥也是闻名已久,只是没有机会见识。 本来他死之后,这四宝尽归了秦琼。 若是由我们攻取虎牢关,这四宝的主人怕是要换人了。 “好了,庆儿、峥儿,忙了一个晚上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明日我们再议,如何攻取虎牢关。” 裴仁基也是连打哈欠,已是困顿不已。 可此时裴元峥却是丝毫没有睡意,心中所想皆是那尚师徒的四宝。 毕竟系统扣扣搜搜,完成一个任务,才给那么点奖励。 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去挣! 就在这时,系统那机械的声音又在裴元峥脑海中响起。 【叮咚,亲手诛杀宇文成龙,协助裴仁基掌控大军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古今神兵抽奖一次,古今神驹抽奖一次。】 【叮咚,系统提示,新任务发布:击败尚师徒,获得四宝,协助裴仁基攻取虎牢关。】 【两项任务全部完成,奖励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完成一项,无奖励。】 第13章 青釭剑、绝影马 “我说系统大哥,你有点过分哎。” “之前完成任务,就算只完成了一半,也有一半奖励的,你如今竟然改了规则,完成一半没有奖励了?” 裴元峥心里也是憋着火,回到了自己帐内之后,就开始疯狂咆哮。 【宿主,请注意,之前的任务属于新手村任务,都是为了宿主练手,所以会适当放松规则。】 【以后不仅任务完成一半没有奖励,甚至任务失败还会有惩罚,而且后面任务发布的频率也会减少,一般只是重大事项才会有任务发布。】 【请宿主珍惜每一次任务,且仔细考虑后再决定是否接受】 【本次倒计时开始,五、四、三......】 “好,本宿主接受,接受你这种不平等条款。” 被系统一顿教育下来,裴元峥也是瞬间没了脾气。 人家拥有最终解释权。 而且不接受投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了,我也不与你争辩了,现在把我的奖励抽取一下吧。” 【叮咚,宿主拥有古今神兵抽奖一次,古今神驹抽奖一次。】 【现在开始抽取,请稍候。】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汉末枭雄曹操坐骑绝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汉末枭雄曹操佩剑青釭剑】 “绝影!青釭剑!怎么的,我刚想到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上天就给我配了曹丞相的坐骑和佩剑,是有意让我效仿之吗?” 裴元峥心中暗暗思索,不会是系统的恶趣味吧。 不过绝影马和青釭剑可都是好东西。 前者速度奇快,绝影无踪;后者无坚不摧、削铁如泥。 配上这些,自己的保命能力绝对要好上一个档次。 “系统,这两样东西,现在所在何处?” 【青釭剑就在帐内,绝影马被拴在帐外马厩处。】 裴元峥抬头一看,帐内的兵器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铜色的佩剑。 走近仔细观察,其上还有有金嵌\\\"青釭”二字。 果然是青釭剑! 手握剑柄,用力一拔。 重剑出鞘,气势不凡! 青釭剑虽成青铜色,可这并不是青铜剑,乃是百炼之钢打造。 汉朝已经有了一定的炼钢技术,可以“抄钢”的方式来锻造。 此为“百炼钢”。 而上面又饰以黄金打造的的环状金属装饰物,此谓“釭”。 所以剑名“青釭”。 裴元峥手握青釭剑,爱不释手,反复观赏,仿佛这是什么绝世美女一般。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快乐。 简单而纯粹。 把玩了好一会之后,裴元峥才有些不舍的放下了青釭剑。 要去看看绝影马了。 撩开帐帘,远眺马厩。 在马厩的第一格中果然有一匹与众不同的神驹。 通体赤黑,身材高大,与一旁的普通马一比就是显得格格不入。 冥冥之中有一种霸王之气。 裴元峥也是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此马的雄壮威武倒是与裴元庆的照玉夜狮子不相上下。 但是论起速度,怕是要更胜一筹。 ...... 奖励都抽完了,接下去该忙正事了。 反正也没有睡意,不如琢磨一下该如何对付那四宝大将尚师徒。 裴元峥回到帐内,直接躺在了案台之上,心中开始了暗暗盘算。 虽然还没见到尚师徒,无法检测其武力数据。 但是以其可以名列隋唐第十条好汉的本事。 怕是武力至少也在90以上。 以自己的实力,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所以只能智取,不可力敌啊。 “系统,给本宿主查一下自己的数据。” 想到此处,裴元峥也是眉头微皱。 他也是想看看目前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 【叮咚,宿主请稍候。】 【姓名:裴云峥】 【武力:72,使用飞石+15,使用九星连珠,每多一星+1】 【谋略:60】 【统率:51】 【政治:55】 【因宿主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裴元峥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多项数据竟然都出现了增长。 武力增长了10,达到了72,这个可以理解。 毕竟秦琼的枪法不是吃干饭的。 但是其余三项竟然都有了不小的增长,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虽然自己因年级较小,各项数据都没有达到巅峰状态。 但是也不会一夜之间就暴涨了呀。 【宿主请注意,之前检测时,除武力外,其余三项数据并没有得到展现,故此前数据为宿主原本身体的相关数据。】 【因宿主灵魂与肉体逐渐融合,各项数据上限提升,且在夺权的过程中有亮眼表现,成长迅速,所以宿主各项数据均出现大幅度提升。】 闻言,裴元峥也是兴奋起来了:“我就知道,灵魂都换成我的了,怎么可能还这么拉跨!” 按照这个逻辑,自己的学习成长能力简直就是强的一匹。 自己有系统这个大外挂在。 天空才是自己的极限。 可惜这系统哪都好,就是太小家子气了,这也限制,那也限制。 不知何时才能升级,扩大权限啊。 “对了,系统大爷,你要抽奖几次才能升级啊?” 【本系统目前为初级状态,目前仅可使用初级功能,初级幸运大抽奖,时间为每隔一月一次。】 【当抽奖达到十次,本系统将会自动升级。】 “十次,也就是十个月!” 听到系统的回答,裴元峥也是一脸失望。 十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自己要想想办法快速升级。 不知道这个系统有没有什么漏洞可寻。 下一霎,计上心头。 “对了,我突然想到你说过,一开始是赠送了一次初级幸运大抽奖,对吧?” “那也就是说,这个月的份额我还没抽取呢!” 裴元峥假装恼怒,质问道。 【这个......好像是这么回事,那就增加一次初级幸运大抽奖吧。】 “还有,你说的是抽奖十次就升级,并没有说一定要是初级幸运大抽奖。” “那之前送的那次要算吧,古今精选生活小技能抽取麻沸散要算吧,刚才抽取青釭剑、绝影马应该也算,所以目前已经四次了。” 裴元峥扳着手指,认真清算着。 【这......不合规矩吧。】 “那你之前想赖掉我的抽奖份额,难道就合规矩了?” 在裴元峥的逼迫下,系统仿佛被抓住了什么痛脚一般。 机械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些卡顿。 【好吧,那就给你这么算吧。】 目的达成,裴元峥也是嘿嘿一笑。 小样,和我玩。 套路不死你! 第14章 重骑铁浮屠 “这还差不多,那现在本宿主就先把初级幸运大抽奖抽了吧。”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金国大将金兀术麾下重装骑兵铁浮屠培养方法及相关战法。】 【相关内容已整理成册,放置于宿主面前的案台之上。】 金兀术的铁浮屠! 当年金兀术能够在与南宋的对战中屡战屡胜,这铁浮屠以及拐子马可是功不可没的。 所谓铁浮屠,乃是重装骑兵,即人马俱披重型盔甲,负责正面冲击。 而拐子马则是轻装骑兵,负责两翼袭扰。 两者配合之下,战场威慑力极强! “这铁浮屠竟然在初级幸运大抽奖的奖池当中,这么看来自己倒是赚了。” 看着案台之上的小册子,裴元峥顿时喜笑颜开。 得到铁浮屠,这绝对是超值了。 自己这刚想睡觉,系统就给自己送来了枕头。 有了这个,与尚师徒对战不就多了一份把握了嘛。 于是,拿起案台之上的小册子,便仔细研究了起来。 只是,没看几页,裴元峥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这铁浮屠的要求竟然如此严苛! 因为人与马俱披重型盔甲,这就要求士兵必须拥有超人的体魄,马匹也得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不然这盔甲一穿上,怕是就难以移动了,谈何作战了。 更重要的是这重型盔甲造价极高,制作过程也极为复杂。 所以要培养一支成规模的重骑铁浮屠,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看来,在攻取虎牢关之前,是用不上了。 【宿主是不是看见铁浮屠的培养之难被吓到了?】 “丫的,这系统竟然敢笑话自己!” 裴元峥无奈的撇了撇嘴。 系统原本机械的声音里面,竟隐隐有一丝笑意。 一定是怪自己刚才坑了它一把,现在竟然反过来嘲讽我! “本宿主现在没钱没时间,不代表以后不行,我一定会培养一支令敌人胆寒的重骑铁浮屠出来。” 输人不输阵! 裴元峥属死鸭子的,全身嘴最硬! 【宿主不要误会,本系统是想提醒宿主,铁浮屠除了造价昂贵,培养极难之外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马腿,因为马要跑起来就不可能在腿上绑个铁块,所以马腿之上是没有盔甲的】 【在金兀术后期与南宋对战中,屡次被岳家军击败,就是因为这一点。岳飞岳元帅组织敢死队,冒着被铁浮屠压死的风险,专剁马腿,就成功击败了铁浮屠。】 【所以系统的评级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系统也真是傲娇!” 系统最后这一句话也是成功逗笑了裴元峥。 不过系统的提醒也是有道理的。 铁浮屠防御虽强,但是太笨重了。 这也导致重骑兵不如轻骑灵活,只能冲锋一次,不灵活是战场大忌。 所以只要想方设法抵挡住铁浮屠的第一波冲击后,这些铁疙瘩的缺陷也就暴露无遗了。 但是这也挡不住裴元峥要想组建铁浮屠的决心。 毕竟威慑力太强了! 人数不用多,几千足矣。 两军对垒之际,铁浮屠带头冲锋。 这对从来没见识过铁浮屠的人来说,绝对是极为震撼的冲击。 尚未交战,先乱你军心! 当然,裴元峥也有一个小私心。 那就是拉风啊! 为什么后世小说都喜欢写主角拥有如何所向披靡的重装骑兵。 想象一下。 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将军,身后跟着一队武装到牙齿的重装骑兵。 在一些重要关头,突然奔袭而来。 好了,不用打了。 气氛烘托到这了。 主角已经赢了一半了。 想着想着,裴元峥沉重的眼皮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睁开又闭上,挣扎了数次之后。 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铁浮屠已经培养成型。 在自己的统率下,无人可挡! 而此时,帐外也渐渐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伴着雨声入眠,裴元峥也睡得格外香甜。 ...... “圣上口谕,着左武卫将军宇文成龙接旨!” “圣上口谕,着左武卫将军宇文成龙接旨!” 帐外传来一声声高亮的疾呼。 从远至近。 睡梦中的裴元峥也是被吵醒了。 “杨广的派人来传信了!” “根据声音判断,来人应该是在营门外。” 裴元峥一个翻身,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顾不得有些疼痛,便急忙跑了出去。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杨广这时候派人来,那自己的全盘计划怕是要受影响了。 “宇文将军身染风寒,难以起身,臣裴仁基代为接旨!” 裴元峥只是跑到一半,便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 虽也算反应及时,可是这瞒的了初一,瞒不了十五啊。 必须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圣上口谕,左武卫将军宇文成龙奉命出征多日,至今仍无捷报传回,然瓦岗叛军日益猖獗,着宇文成龙一月之内,荡平瓦岗,不得有误!” 下一霎,杨广的使者便直接宣读了口谕。 这是杨广等不了了,派人来催了! 怪不得,宇文成龙之前会选择那么不管不顾的直接攻城。 想必杨广也是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只是没想到这种选择直接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若是没有他这么一意孤行,不顾将士的性命。 也不会有那么将士愿意跟着他们三父子造反。 “想来是全国各地的起义军太多了,杨广应该也是有了危机感。” “只是他没想到,庞大的大隋帝国,竟然会亡在他的手里。” 裴元峥躲在一个帐篷后面,远远的看着营门处跪作一团的军中众将。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种动不动就跪的习惯。 心里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待口谕宣读完毕之后,使者便闹着要见一见裴仁基口中重病的宇文成龙。 在众将一番搪塞之后,才将使者先安排去了休息。 “各位将军,来我帐中议一议吧。” 裴仁基表面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带着各军将领,直接走进了帅帐之中。 见状,裴元峥也是赶紧跟上。 如今的他在军中也是收获了一些威望。 再加上裴仁基儿子的这个身份。 高层会议当然少不了他。 第15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就知道,昨晚直接杀了宇文成龙实在是太过冲动了。” “裴老将军,这下你可害死我们了!” 只到帅帐之外,裴元峥便听见了不小的抱怨声。 撩开帐帘。 只见一名方脸将军,如同撒泼打滚的村妇一般,坐在地上大呼小叫。 “又是此人!” 这名将军,裴元峥只知姓李。 在昨晚的行动中,就是一个墙头草。 在裴元庆前去游说之时,因害怕与瓦岗正面对战,所以满口答应。 但在夜间战斗爆发之时,又是按兵不动。 直到自己带着宇文成龙的尸体来到众将士面前,大局已定之后。 才带着本部人马姗姗来迟。 随即对着裴仁基就是一顿表忠心。 仿佛他是起事成功的大功臣一般。 此时见到杨广派人来了,心中顿时慌了。 可即便是其他几位原本是宇文家嫡系的将领,现在也没有说什么。 他倒好,又在众将面前哭天喊地,扰乱军心。 真是一颗老鼠屎啊! “李将军,如今只是杨广的信使到了,不是他的大军到了。” “你这般胆小怕事,又如何管理你这一军将士!” 裴仁基双眼一瞪,大声咆哮道。 他是真的怒了。 这样的人是如何做到一军之将的。 怕又是什么关系户。 “裴将军,我只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 “我后悔了,我要带着我这一军将士去江都找圣上。” “杀宇文成龙的事我没参与,我没有罪,我没有谋反!” 方脸将军显然是怕了。 慌乱之下,口不择言。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就直奔帐门而去。 可是如今所有人都同坐一条船,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独自下船而走。 “李将军,今天你应该是走不出这大帐的。” 裴元峥挡在帐门之前,右手之中正在把玩着几枚石子。 见状,方脸将军也是一惊。 裴元峥只用一枚飞石就击败王伯当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自己可不想试试他手中飞石的威力。 一番犹豫之下,咬了咬牙,直接转头对裴仁基就跪下了。 先是连磕三个响头,眼中含泪说道。 “裴老将军,我一定不会告发你的,我就说我是被瓦岗军击败的。”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还没断奶的孩子,放我走吧,放我走吧,我求求你了。” 说着,又是连磕了一串响头。 也真是能屈能伸了。 “李将军,只要你留下,好好带兵,刚才你妄言之罪,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裴仁基虽有杀心,却有些不敢下手。 如今刚刚起事,人心浮动。 自己在这时杀了他,其他人会怎么想,会不会同样也生出其他的心事。 所以裴仁基更愿意先安抚住他。 可是有些人却是偏偏喜欢自寻死路。 “裴仁基,你不要假仁假义了,我奉劝你,最好放我离开。” “不然我死了,我那一军将士就都反了,我看你到时如何应付。”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小子是觉得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现在还要出言威胁,倒是逼得裴仁基不得不杀了。 以他的能力来统率一军将士,又有几人会为他效死命。 现在的结果是宇文成龙死了,除去战死的,剩余所有将士便都裴仁基收编了。 哪怕是如同他自己这般在昨晚作壁上观,在杨广看来,难道就不是造反了吗? “父亲?” 这时一旁的裴元庆站了出来,手上握着银锤,目光看向了裴仁基。 “动手吧。” 得到裴仁基的许可之后。 裴元庆也不迟疑,手中银锤如同一道银光掠出。 “砰!” 说时迟,那时快。 在一声沉闷的响声之后,方脸将军就睁着眼睛倒在了血泊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各位将军,我希望大家明白,我裴仁基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我们所有人如今同坐一条船,所以我们必须要一条心,才能在这乱世当中找到一条活路!” 裴仁基话虽不多,却字字珠玑。 之前在宇文成龙胡乱指挥下,攻打瓦岗,可谓是损失惨重。 若是不起事,再跟着宇文成龙去打一次,真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如今起事,虽也是九死一生。 但至少是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所以自当奋勇。 “裴帅在上,我等必以裴帅马首是瞻!” 闻言,众将相互一看,便有了默契。 全部半跪在地,表明忠心。 毕竟,能做到统军作战的将军之位的,哪个会是不聪明的。 当然,那个自以为是的关系户除外。 “好了,诸位请起。” “我们还是来议一议,如何应对杨广使者的事吧。” 裴仁基话锋一转,引进了正题当中。 “父帅,以我之见,将他们杀了算了,反正都反了,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裴元庆再也按耐不住,便第一个站出来答话。 在他看来,父亲和弟弟都太保守了。 还要先想办法瞒着江都的杨广。 大丈夫在世,就是要轰轰烈烈。 既然造反,就要做声势最大的那一个! “不可,裴帅,如今我军虽有八万余兵力,但一无粮草,二无城池,此时杀了使者,与杨广正面冲突,绝非良策!” “是啊,裴帅,我们可以先想办法把使者应付回去,然后按您之前的意思,尽快攻取虎牢关才是上上之策啊。” 裴元庆此话一出,就遭到了众将的反对。 开玩笑,现在声势搞的这么大。 杨广一看,其他都是农民起义军,然后我们是自己人反了。 万一来个攘外必先安内,先派人来打我们怎么办。 这样不就成了第二个杨玄感了。 “哼!你们说的容易,这些使者见不到宇文成龙,怎么会走?” “那你们告诉我,要怎么应付他们,让他们安心回去?” 裴元庆冷哼一声,随即反驳道。 同时抛出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 都不想杀了使者,那如何应付他们,才是最好的办法呢? 这一下,倒是再也没人回答了。 于是,大帐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就告诉他们,宇文成龙死了!” 下一霎,一道突兀的声音却打破了这一片平静。 顺着声音的来源寻去。 只见裴元峥正悠闲地倚在一旁的兵器架上,微笑的看着众人。 “各位将军,元峥有一个一石三鸟之计,不知各位可想听一听?” “峥儿,速速说来。” 裴元峥站直身体,走到大帐中间,对着众将拱了拱手道。 “各位将军,我觉得我们只要找到一位盟友,这些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盟友?哪一位盟友?” “瓦岗!” 此话一出,大帐之内顿时炸开了锅。 前几天,还和人家拼的你死我活的,现在就成盟友了? “各位将军,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而且,我相信,瓦岗也很需要我们这个盟友!” 第16章 小将苏定方 “峥儿,你说的,倒是让为父也有些糊涂了。” “不如详细说一下你的计划,让大家都可以听个明白。” 裴仁基捋了捋山羊胡,将目光对准了自己的小儿子。 这个儿子的思路,自己确实是有些跟不上了。 “是,父帅!” “其实我的这个计划主要分三步,第一步,就是告诉使者,宇文成龙已经死了,正是在与瓦岗作战的过程中,英勇牺牲!” “而我们大军,也是损失惨重,希望可以退守虎牢关,补充粮草,以图再战。” 裴元峥走到案台之前,拿出一枚石子,放了上去。 “不错,这倒是可以将杨广的使者应付回去。” “四公子说的有理,这样做同时也为我们接近虎牢关找到了理由。” 第一步的计划,赢得了众将的认可。 纷纷出言肯定。 “然后是第二步,这便要借助瓦岗军的力量了,让瓦岗军虚张声势,装出要攻打虎牢关的样子,最好能将尚师徒引出城外。” 说着,裴元峥又从手掌之中取出一枚石子。 可还没等放到案台之上,便多了许多反对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呢?瓦岗军凭什么要帮我们?” “是啊,他们应该巴不得我们被灭掉吧。”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 显然对这条建议嗤之以鼻,只是碍于裴仁基的面子不好直说。 “不,末将倒是觉得四公子的计划可行。” “瓦岗一定会同意与我们结盟的。” 就在这时,一个与众不同的意见却是冒了出来。 众将打眼一瞧。 竟是原本站在大帐边上的一偏将,在出言支持裴元峥。 “苏烈,这里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偏将说话。” “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作战英勇,但是也只需要旁听即可。” 可是他毕竟只是小小的一员偏将,一开口就遭到了呵斥。 可是他的名字却引起了裴元峥极大的兴趣。 苏烈苏定方! 这可是一员虎将! 只是他虽然生在隋末乱世之中,但是真正大放光芒却是要等到贞观年间了。 历史上,苏定方征西突厥、平葱岭、夷百济、伐高丽。 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 史无前例地将唐朝的版图向西开拓至中亚咸海,国境直抵波斯,向东延伸至朝鲜半岛南部。 “既然你碰到了我,那我就定要让你提前绽放。 ” 裴元峥看着眼前身材魁梧的苏烈,心中暗道。 苏烈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不靠关系却能做到偏将。 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自己就帮他一把,看看他的想法是否与自己相似,便笑着开口道。 “各位将军,话不能这么说,要论起官职,我比他还低,难不成只是因为我的父亲是裴仁基,我才有在这说话的资格吧?” 这一问,倒是难住了大帐的众将。 你要说裴元峥虽然在之前与瓦岗那一战的表现十分亮眼。 甚至可以说是力挽狂澜。 但是仅仅凭借这一次的表现,就想赢得所有将领的尊重。 显然是不现实的。 最关键还不是你爹现在是老大,所有人都得客客气气的礼让三分嘛。 “没错,在这里,谁都可以提建议。” “苏烈,说说你的想法。” 既然儿子开口了,当爹的自然得支持。 有了裴仁基的肯定,一切也都不是问题了。 苏烈眼神坚定,对着裴仁基施了一礼,随即大声道。 “末将以为,之前我们是讨伐瓦岗的朝廷军队,我们与他们的关系自然是由我无他。只是如今形式已经变了,我们都成了起义军。” “他们与我们合作,一来,毫不费力就少了一个对手,二来,阵斩平叛大军主帅的名声,他们自然是想要的,毕竟这样更有利于瓦岗的发展。” “三来,只要帮助我们取了虎牢关,他们便再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虎牢关的守军对他们会出兵讨伐他们。” 苏烈一番论述,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众将表面虽然不动声色。 但内心却是有些震惊。 大军之内原来还隐藏着这样一位人物! “苏将军思虑周全,言之有理啊。” 裴仁基淡淡一笑,表示了认可。 “末将只是顺着四公子的思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罢了。” “四公子此计才是绝妙!” 面对褒奖,苏烈也是极为机敏,果断的将话题转到了裴元铮身上。 有时候,老大夸你不仅仅是夸你,更是别有深意。 裴仁基夸你思路清晰,有理有据,还不是在夸奖自己儿子的计谋好。 这是变着法的帮裴元铮在军中立威呢。 自己自然也要懂事一点。 适当的表现自己一下就够了,千万不可过度。 过犹不及! “好了,铮儿,那你的第三步便是攻取虎牢关,对吧?” 苏烈的谦虚,让裴仁基也是颇为满意。 顺着他的话,重新问到了裴元铮这边。 “回副帅,这第三步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是也不是,何解?” 裴元铮将第二块石子放在案台之上,马上又取出了第三块,开口道。 “第三步,不是攻取,而是救援!” “虎牢关易守难攻,其内又有精兵五万。就算瓦岗按照计划成功将尚师徒引到城外,我们要攻取虎牢关,怕也是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我们要以救援虎牢关的名义入城,既减少了伤亡,也为之后全面掌控虎牢打好基础。” 肃静! 帐内出奇的肃静! 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想到了裴元铮的第三步之时。 裴元铮又是出乎意料的给了另外一种答案。 这属实是一般人想到了第一层,聪明人想到了第二层,可是他已经想到了第三层。 “四公子大才,我等佩服!” 良久之后。 众将也是很有默契。 异口同声地向裴元铮道出一声敬佩。 “看来诸位将军是都同意犬子的想法了,既如此,便按此计行事。” 裴仁基一声令下,便是定了基调。 看着小儿子的眼神也是多了一份宠溺。 现在看来。 裴家之前最废物的儿子倒反而有可能是最为优秀的! 第17章 形象好,演技佳 其实裴元铮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和筹划,那是因为他处在上帝视角。 他知道不久之后,天下反隋势力就会联合起来。 就有了十八路反王围困隋炀帝杨广于四明山的故事。 这其中,瓦岗正是十八路反王之中,最强大的一支队伍。 也正是瓦岗,组织起了其他各路势力的最终合作。 既然如此,瓦岗对于合作,自然乐见其成。 所以,裴元峥才联想到了与瓦岗合作这一计。 当然,也正是这一战。 成就了“人类永动机”李元霸的凶名! 而十八路反王经此一役,也是元气大伤。 最后李渊起兵,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占领了长安。 可如今,我堂堂衰神体质圆满者穿越而来。 那这个桃子当然不能被老李家捡了。 计划既已确定,自然需要快速执行。 商讨之下,裴仁基决定两边同步进行。 自己带着众将亲自出马,去应对杨广使者。 而裴元庆则去通知瓦岗,表达自己这边的诚意。 当然,这并不需要裴元庆深入敌营。 以这小子变态的力量,开个十二石强弓和玩似得。 只需一箭,便可在数里之外,将书信射到瓦岗城楼之上。 所以裴元峥也常常在想,裴元庆这小子看上去也不怎么壮,怎么就那么有力气。 裴仁基也没有那个基因啊。 ...... “报,禀告裴帅,那几名使者死活闹着要见一见宇文成龙。” “现在已经不顾我们的劝阻,在军营之内寻找起来了。”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小跑着进入了帐内,单腿跪下,向裴仁基汇报最新情况。 “吼,看来这杨广的使者倒是比我们还急。” “走,大家和我一起前去,将宇文将军英勇战死的事迹告知他们。” 裴仁基戴好头盔,大跨步走了出去。 众将自然跟上。 刚到帐外,便撞见了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一行人。 “裴老将军,你之前说宇文将军不方便接旨,那我们去看他总可以吧。” “可是我们到这已经几个时辰了,为何始终推脱,不让我们去见。” 见裴仁基出来,带头的一名使者急忙站了出来,开口质疑道。 他们所有人都是宫廷内卫,平时都是拱卫在天子身边。 一般将领见了,都是巴结都来不及。 可是如今到了这里,竟然被如此慢待。 心中早已是憋足了火气。 “事到如今,仁基也不好再做隐瞒了,之前无奈,我是撒谎了。” “宇文将军已经在与瓦岗作战中,英勇牺牲了!” 裴仁基一声哭喊之后,已是双眼通红。 “宇文将军啊,你如此年轻,怎么就被死在了瓦岗贼人手中了。” “没有你,谁来带领我们继续对抗瓦岗啊。” “上天不公啊,如此天纵奇才,竟然就这么陨落了。” 下一霎,其身后将领也皆是心领神会,各自捶胸顿足,哭天喊地。 有些演技好的,竟然已是泪流满面。 突如其来的一幕,别说使者了,连裴元峥都吓了一跳。 这些在军中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也真是厉害。 打仗不一定能赢,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一些的。 深刻演出了一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画面。 比那些后世要用眼药水才能哭出来的演员强多了。 说哭就哭,情真意切。 下一届的奥斯卡,没有你们,我不看! 至于那几名使者,当然是被吓傻了。 之前听到裴仁基说自己撒谎了,还有点小高兴。 你看我们多么英明神武,一眼看出你撒谎了。 可是听到下一句,表情便如同死了爹妈一般。 这才打了一仗,主帅就死了。 看着众将哭成一团,可一点都不像作假的样子。 本来自己来,还想从宇文成龙这里要点好处。 毕竟宇文家一向很照顾宫廷内卫。 所以宫廷内卫皆与宇文家关系甚好。 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 别说要什么好处,只要把这消息传回去,怕是就要做好承受天子和宇文化及雷霆之怒的准备了。 “裴老将军,宇文将军是如何身亡的,尸首现在何处啊?” 过了一会,带头的使者强装镇定,试探的问道。 “哎,宇文将军也是时运不济,不听我等劝阻,非要亲自上阵杀敌,结果被罗成一记回马枪直接捅落马下。” “而他的尸首,也是我们拼死抢了回来,请随我来。” 闻言,裴仁基也是猛地一叹气。 随后右手一挥,带头向停放宇文成龙尸首的军帐走去。 几名使者跟在身后,双腿渐渐已有些颤抖。 直到亲眼见到了身体被长枪洞穿的宇文成龙尸首之时。 几名使者终于站立不住,双腿一软,齐刷刷瘫坐到了地上。 宇文成龙真的死了! 这可是宇文化及最疼爱的儿子。 比起自小便是名声在外的宇文成都,不务正业的宇文成龙反而更得父亲的喜爱。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宇文成龙越是无能,宇文化及便越是觉得自己要去照顾好他。 正是因为始终纵容,宇文成龙提出要像哥哥一般领兵打仗之时,宇文化及竟然选择了帮他。 这才有了帮他争取得到平叛大军主帅的事。 可是以他的能力,哪能胜任如此重任。 最终,他也成了自己儿子的掘墓人。 “几位统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要过度伤心。” “烦请几位回去禀报皇上,宇文将军已战死,大军也是遭受重创。” “而且粮草也被瓦岗偷袭烧毁,所以我们想暂时前往虎牢关,休整一番,以图再战。” 裴仁基的话瞬间打断了几名使者的思绪。 现在既然已经如此了,那也别无他法了。 只能抓紧将这个消息传递回去。 “裴老将军,这个情况,我等知道了。” “我等立即启程,八百里加急将这个消息传回江都,由陛下圣裁。” 几名内卫皆是世家子弟出身,虽然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不愿去做。 但是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所以丝毫不敢耽搁。 当即拜别了裴仁基,选择了直接回程。 到此,裴元峥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第18章 瓦岗特使程咬金 明月高悬。 将士思乡。 出征瓦岗虽不过一月有余。 但这些将士却是一直在东奔西跑,镇压各地起义,已是许久没有回过家乡了。 他们已经倦了,想停下来歇一歇了。 而裴仁基也深知将士的情绪,所以他明白,只有快速拿下虎牢关,才可以让将士的身心得到休息。 所以,夜已深了,他也睡不着。 他在等,众将也在等,等瓦岗的回信。 良久之后。 外面渐渐响起了马蹄声。 “父帅,瓦岗回信了!” “父帅,瓦岗回信了!” 裴元庆一边喊着,一边策马狂奔。 直到帅帐之前,一个翻身,直接下马入帐。 “父帅,瓦岗回信了!” “吾儿回来了,瓦岗怎么说?” “回禀父帅,瓦岗回复,兹事体大,将在明日清晨派遣一员大将于三十里外的同心亭与我们见面商议。” 裴元庆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裴仁基。 “见面商议倒也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也怕这是我们的计谋。” “咦,他们派遣的大将倒是也有奇怪。” 裴仁基拆开书信,还没看完,便已是满脸疑惑。 “父帅,不知道瓦岗派遣何人为使?” 闻言,裴元庆也是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混世魔王程咬金!” “信中说由他全权代表,可当面决断。” 这个名字报出来,大家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你瓦岗派个程咬金是什么意思。 徐茂公智谋超群,秦琼文武双全,皆是不错的人选。 可你偏偏选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程咬金。 这人坑蒙拐骗倒是一把好手,可是用来代表出使就有些不合适了吧。 “恭喜大帅,某将以为,瓦岗派遣程咬金前来,乃是喜事。” 就在众将低头思索之时,苏烈再一次站了出来。 经过上一次的发言,众人对他的态度已经改观不少。 至少当他再次开口之时。 再也无人敢大声呵斥,取而代之的是不少将领投来的饶有兴趣的目光。 当然,上次呵斥他的那位大哥不在其中。 “苏烈,说说你的看法,喜从何来?” “回禀大帅,我们皆知,程咬金不适合作为使者前来谈判,那对他更熟悉的李密等人当然也知道。” “所以末将认为,瓦岗内部已经同意了我们提出的结盟。” “派出程咬金,无非就是进一步验证一下我们是否有诚意,然后顺便多要点好处罢了。” 苏烈先是拱手施了一礼,随即对着裴仁基大声回禀。 让程咬金来,是来多要点好处的? 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毕竟插科打诨,占小便宜是他的强项啊。 这不就呼应上了。 经苏烈一点,裴元峥也是有了一些新思路。 瓦岗让程咬金前来,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其余大将根本没空。 如果说有什么比增加一个强大的盟友还重要的事。 那就是增加十七个盟友。 难不成瓦岗已经在准备十八路反王围剿杨广的事了? 这么一串起来,倒是极有可能。 “父帅,我认为苏将军所言有理,事实如何,一去便知。” “裴元峥请命,明日前去与程咬金当面谈谈。” 裴元峥抬脚出列,站到了大帐中央。 “恩,这个计划是由你提出的,你去倒也合适。” “苏烈,你带上一些人马,随元峥一同前去。” “属下遵命!” 裴元峥与苏烈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道。 ...... 翌日 清晨 同心亭 “苏将军,你说瓦岗倒也选了个好地方。” “同心亭,这是在提醒我们,记得要同心协力吗?” 裴元峥坐在亭内的石凳上,微笑的看着站在一旁的苏烈问道。 “四公子说的是,这瓦岗军中也是有不少能人,这地方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 苏烈也是很懂分寸,弯着腰回应道。 “哎,叫什么四公子,我们年龄相仿,你不如叫我元峥便好。” “再说,你也别站着了,论军职,你比我高,我坐着,你站着,算怎么回事。” 说着,裴元峥也是强拉着苏烈,直接把他按到石凳之上。 “那便听四公子......听元峥的。” “那你也别叫我什么苏将军,直呼姓名吧。” 苏烈也不扭捏,点了点头回道。 “好,定方。对了,酒带了吧,一会我有妙用。” “你交代的,我自然准备好了。” 苏烈点了点头,随即从马上搬下了两大坛酒。 少顷 不远处出现一队人马。 仔细一看,正是带着瓦岗的旗号。 “兄弟,哥哥来了!” 裴元峥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程咬金骑在马上,一手拿着一只烧鸡,另一只手拿着一小壶酒。 一口肉,一口酒。 好不惬意。 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可爱。 下一霎,裴元峥抓紧摇了摇脑袋,让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面消散。 随即换上一脸笑容,赶忙迎了上去。 “哥哥,兄弟在此!” “兄弟呀,可是想死哥哥了。” 于是,两位身高七尺的大好男儿双向奔赴的爱...... 呸!呸!呸! 双向奔赴的友情画面就这么诞生了。 两面的士兵看了也都是一脸懵逼。 话说来谈判,不是应该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吗? 这莫名的和善是怎么回事啊! 终于,裴元峥和程咬金的手握到了一起。 咦,有点油。 “哥哥,之前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相见了。” 裴元峥也顾不了这些,开口寒暄道。 “兄弟啊,你可不厚道,你可没有告诉我,你竟然是裴仁基的儿子” 程咬金倒是撇了撇嘴,有些埋怨。 “哥哥啊,你要知道,当时多有不便啊。但是我对哥哥所说的话皆是出自肺腑。” “所以我回去之后,便说服了父兄,杀了那宇文成龙,起义了,不伺候那皇帝老子了。” “原本我是极力倡导父兄直接加入瓦岗的,可以与哥哥并肩作战。” “只是父兄有诸多顾虑,考虑到刚和瓦岗打完仗,直接加入不合适,这才作罢。不过我想,如今我们能够合作也是一样的。” 裴元峥一脸真诚,握着程咬金的手也是更紧了几分。 而程咬金听着听着,脸上的埋怨早已烟消云散。 “兄弟,没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一起合作,掀了那皇帝老子的江上龙船!” 第19章 讨价还价 “掀了杨广的江上龙船?” “果然在筹码十八路反王围攻杨广的事!” 裴元峥眉头一挑,心中暗道。 看来自己猜的没有错,瓦岗果然在联络其他各路起义军了。 “哥哥来,上座!” “兄弟我准备了一些好酒,就等着和哥哥一醉方休。” 裴元峥面色如常,随即挽住程咬金的胳膊,就往石桌方向走去。 “来人,上酒!” “算了,我亲自来,帮哥哥满上!” 见手下兵士动作太慢,裴元峥决定自己上手。 一把抢过酒坛,就为程咬金倒上了一大碗酒。 晶莹透亮的酒线从坛口流出。 顿时酒香四溢。 看的程咬金也是狂咽口水。 还没等倒满,便赶忙端起,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啊!” “还是你们这的酒好,我们瓦岗自己酿的到底还是不行的。” 程咬金一碗酒下肚,长舒了一口气。 “哥哥若喜欢,便带回去一些。”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又替程咬金满上了一碗酒。 “好啊!” “可是这酒倒是不太好藏啊......” 听到还可以往回带,程咬金眼睛都笑开了花。 只是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怎么,哥哥好像有什么难处?” 见到程咬金这副样子,裴元峥故意问道。 “哎,也就实话和兄弟说了吧。” “以前呀,我们这么多兄弟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那是相当快活啊。” “只是这魏公来了之后吧,就管的严起来了,这打仗的时候不许喝酒,驻防的时候不许喝酒,反正就是多了很多规矩。” 程咬金一声叹息,道出了诸多无奈。 他就是个逍遥的性子,对于这些管束,自然会觉得不舒服。 一开始,瓦岗就是个草台班子,当然是快意恩仇。 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李密的到来,确实是帮助了瓦岗做大做强,直到如今的北方起义军领袖。 但是,到了裴元峥的嘴里当然不能这么说了。 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要是可以从程咬金这里突破,把瓦岗五虎挖过来,那就赚大了。 “哥哥啊,没想到你在瓦岗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啊。” “这造反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舒心嘛,怎么还有那么限制啊。” “要不哥哥到我们这来吧,我保证好酒管够,在哪造反不是造反啊。” 裴元峥双眼微红,说的十分动情。 一副怎么忍心你再在瓦岗受苦的表情。 当然,裴元峥也不指望这三两句就能劝来一员大将。 先给你留个好印象,到时瓦岗要是散了,第一个考虑的不就是咱了嘛。 至于这些承诺,自然做不得数。 先把你骗过来,到时候再给你立规矩。 “这不好吧,毕竟瓦岗那边这么多兄弟呢,我可是主心骨。” “我们还是聊正事,聊正事。” 闻言,程咬金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就转移了话题。 他可不傻,相反还有点小精明。 几坛好酒就想骗他去卖命,开玩笑呢! “兄弟啊,关于你们的提议,我们内部也商议了。” “一开始呢,好多人不同意啊,毕竟我们有不少兄弟是死在你们手下的。” 程咬金嘴里说着,双眼却是一直紧紧盯着一旁的酒坛, 下一霎,双手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拿起酒坛,直接猛灌了一大口,才接着说道。 “但是多亏了哥哥我的劝说,告诉他们,这对我们自己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我在瓦岗这点威信还是有的,所以他们还是听了我的。” “你们可不能诓骗我们哦,这可是哥哥为你做的保。” “......” 接下去的话也是听不清了,因为程咬金又端起坛子开始喝酒了。 也许在他眼里,这才是比较重要的正事。 “哥哥说的哪里话,哪来什么诓骗,我们是真心实意的想合作。” “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兵啊?” 裴元峥淡淡一笑,也是抿了一口酒。 “咕噜、咕噜、咕噜,嗝!” “三天之后,我们这边也要准备一下。” “到时候我们会派兵前去虎牢关前挑衅尚师徒,不过他会不会出来迎战就不好说了。” 程咬金将一大坛酒一饮而尽,随意地用衣袖擦了擦嘴。 “三天之后,时间上倒也来得及,那到时就要麻烦哥哥了。” “对了,兄弟,还有件事哦,也要麻烦兄弟回去说一下。” 来了来了,图穷匕见了呀。 裴元峥一直在等程咬金提要求。 可是他光顾着喝酒,自己还以为他忘了。 看来是留在这了。 “兄弟呀,你要知道,我替你作保也是花了不少力气。只是俺们军师说了,要帮你们也可以,只是需要你们支援一点粮草。” “毕竟瓦岗穷啊,替你们干活也得给点工钱是吧。” “不多要,二十万石也就够了。” 程咬金咧嘴一笑,双手却是又摸上了另一坛酒。 而裴元峥听完,却是一脸黑线。 就这还不多要? 二十万石! 掏空他们的存粮也没有那么多啊! 而且现在宇文成龙死了,就算暂时瞒着朝廷,也不知后续还会不会再有粮草运来。 这个时候粮草就是命脉,别说二十万石,就是一石都不能给。 “哥哥,既然是你开口,这个二十万石粮草当然是应该给。” “只是我们现在军中存粮没有这么多,所以要给也要等到拿下虎牢关之后,从城中粮草调拨给你们。” 裴元峥毫不犹豫,一张空头支票开出。 你现在要二百万石粮草,我都敢答应你。 毕竟刘备借了荆州都不还,李云龙借了一个营装备都不还。 我给你开空头支票怎么了。 “兄弟啊,你这样说,我回去就有点难交差了。” “军师再三提出,只有先收到粮草,这样才能证明你们是真心诚意的想和我们合作。” “我如果不带粮草回去,怕是我们瓦岗众兄弟都不会相信你们啊。” 程咬金也不是好忽悠的,讨价还价也是他所擅长的。 没有好处的买卖,他可不愿意做。 第20章 今天下英雄,惟哥哥与峥耳 两人各说各的道理。 局面瞬间变得有些僵持。 裴元峥也只能低头饮酒,继而思索对策。 “系统,给我看看这程咬金的各项数据。”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程咬金】 【武力:82】 【谋略:72】 【统率:70】 【政治:53】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呀!不看不知道,一看还不错。 程咬金仅仅靠着三板斧,武力就超越了王伯当。 那要是天罡三十六斧都被他学全了,那岂不是要匹敌李元霸了。 【叮咚,系统提醒,经检测,被查询者有特殊属性突破95,故此提醒。】 【运气:98】 什么玩意? 运气98,这算什么属性。 我怀疑这个属性的存在就是用来恶心我这个衰神体质的。 【叮咚,检测出程咬金隐藏技能:“无双福将”,程咬金在执行任务时,因运气极好,往往会有意外收获。】 因为运气好,好到拥有一个隐藏技能? 这是什么鬼啊! 我是衰神,他是无双福将。 是不是剧本拿错了。 搞的他是主角一样! 【叮咚,本系统提醒宿主,许多人也许都会拥有隐藏技能,只是没有使用之时,无法检测出来。】 【本次成功检测,是因为检测到程咬金运气属性高达98,从而检测出了相关隐藏技能。】 这么一说,倒还能让人接受一点。 隐藏技能也许我也有,只是没有检测出来。 总之,我才是天选之子! 就在裴元峥愤愤不平之时,程咬金又是喝完了一坛酒。 正是准备再次开口索要粮草之时。 就发现裴元峥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恩,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兄弟,你没事吧?” 程咬金试探的问道。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这句有魔性的话瞬间激活了裴元峥的某些记忆。 没事就吃...... 不对,不对,干正事。 既然你程咬金有着无双好运,那我就一定要把你给忽悠瘸了。 “哥哥啊,有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如今却是不得不说。” 裴元峥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沉吟了一会,开口道。 “兄弟觉得,这粮草给了哥哥,可能并不是用于瓦岗,而是被李密送出去了!” 此话一出,程咬金也是一惊。 自己挣来的粮草要送出去。 这也说不通啊。 “兄弟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懂了。” “哥哥,容我先问个问题,如今李密是不是在联络各路起义军,意图合围江都,生擒杨广。” 裴元峥双目凝神,紧紧盯着程咬金,问道。 “兄弟,此事乃是我瓦岗绝密,你从何得知?” 这话问的程咬金有些懵了。 自己这兄弟怎么什么都知道。 “哥哥,你不要管我从何处得知,你想想,李密在拉拢各方势力之时,是不是为了当上起义军的盟主,四处许诺好处。” “哥哥你们心善,只觉得他是为了团结各方力量,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就是为了一己私利,他享受权利,他想成为各方起义军的盟主,最后掌控天下。” “瓦岗是抗隋的先锋,你们自然是为贫苦百姓谋活路的。只是这些起义军当中,可有不少都是在浑水摸鱼,捞好处的,粮草给了他们,岂不是浪费了。” “这才是兄弟我真正担心的地方!” 说到动情之处,裴元峥也是颇为激动。 最后直接站了起来,对李密的所作所为表达了强烈不满。 “这魏公不是这样的人吧?” 程咬金也是有些没有自信,只能小声反驳道。 “哥哥,你想想,李密是什么出身?” “贵族!” “对,蒲山公李密的祖上可是四世三公,他是关陇贵族。之前他跟着杨玄感起兵,失败之后又去了瓦岗,这都是他为了追逐权利的选择。” “哥哥啊,所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若是现在将粮草带走,最终会不会落到了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手里。” 裴元峥抓住李密就是一顿狂黑。 当然,李密没有那么不堪。 起义过程中,也是多次开仓赈民,帮助穷苦百姓。 但是现在没办法,这个黑锅,他背定了。 与此同时,程咬金也是陷入了深思。 他之前只觉得李密对他们只是管教甚多,规矩甚多。 但是如今听到,也有几分道理。 他们起义,是因为百姓困苦,民不聊生。 饭都吃不饱了,不如反了。 那这李密生活在如此优渥的环境里,他反隋好像只有想当皇帝这一个选择了。 “哥哥,我知道你也为难,不如这样,你就说我们愿意给三十万石粮草,只是要等到攻下虎牢关之后。” 见程咬金已是有些动摇,裴元峥赶忙又是加了一把火。 “多了十万石粮草,这笔生意好像赚的更多了。” 程咬金口中喃喃自语。 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对嘛,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自家兄弟,何必为了这些事计较。” “喝酒,喝酒!” 既然答应了,裴元峥哪会给程咬金反悔的机会。 拿起地上的一坛酒,封纸一拆,马上塞到了程咬金怀里。 酒香四溢。 如此之下,程咬金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 直接狂喝了起来。 “没想到哥哥不仅武艺天下无双,这酒量怕也是无人能敌啊。” 不夸还好,这一夸还了得。 程咬金越喝越快,不一会,又是干完了一坛。 “嗝!那.....那还用说,我......我喝酒从......从来没怕过谁。” 三坛酒下肚,程咬金已经满脸通红。 酒劲上来之后,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只是这兴致也是越喝越高。 直接抱着酒坛就在一边跳上了。 “敢问哥哥,觉得这天下,谁人可当英雄二字?” 趁着程咬金兴致如此高,裴元峥也打算再拍一拍他的马屁。 “俺没怎么念过书 ,也不会那些文绉绉的。俺觉得像叔宝那样的就算英雄。” “用他们的话说,叫文武双全,心怀天下!” 程咬金转过头来,嘿嘿一笑。 “秦叔宝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可算英雄。” “但兄弟觉得,哥哥比他,却是更强。” 裴元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直接攀到了石桌之上。 对着程咬金大声道。 “武艺无双就不说了,单枪匹马劫皇岗,义勇无双,五虎之首征四方,谋略无双。” “此三大世间无双,我觉得哥哥才是真正的一等一的大英雄。” “而兄弟我必将向哥哥学习,成为第二位大英雄。” 一番话落。 程咬金已是泪流满面。 他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是这世间竟然有一个人愿意这么肯定自己,这真是一辈子的兄弟啊。 “兄弟啊!” 压抑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 程咬金冲上前去,直接一个熊抱。 将裴元峥死死抱在怀里! 第21章 飞虎出征 三日后。 拂晓。 今天是约定好的日子。 瓦岗会率先发动对虎牢关的佯攻。 而之后,无论尚师徒应不应战。 这虎牢关都是必须打的。 若是瓦岗成功将尚师徒引出城去,那便可以趁机以救援的名义巧取。 如若不然,便只能强攻。 不过五更天。 全军上下皆已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各位将士,我知道,走到这一步,不是很多人的内心选择,而是形势所迫。” “我裴仁基也一样,若是有安稳日子过,我也不想反,只是如今昏君当道,朝中奸佞横行,容不下我等。” “今日在此,我军改名飞虎,相信必能旗开得胜,飞跃虎牢关!” 裴仁基身居高台之上,拔剑仰天长啸! “飞虎!” “飞虎!” “飞虎!” 一时间,台下将士也是斗志高昂,齐呼口号。 嘹亮的声音响彻天地! 良久之后。 裴仁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开口道。 “飞虎军今日出征,册封两员先锋大将。” “裴元庆、裴元峥何在?” 裴仁基问话之下,只见裴元庆与裴元峥从两侧上台,单膝跪地,高喊一声。 “裴元庆、裴元峥在此!” “册封裴元庆为左路先锋,裴元峥为右路先锋。望你们同心协力,拿下虎牢关。” “得令!” 下一霎,裴氏兄弟各拿了自己的先锋印绶,便退到了裴仁基身后。 “今日一战,关乎生死。若成,我们从此便有了安生之所;若不成,我父子三人就与各位将士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出征!” 在裴仁基的高喊声中,飞虎军终于开拔。 如一条银色巨龙一般直扑虎牢关。 ...... 全军急行军了两个时辰。 终于赶到了虎牢关外十里处。 再靠近,就会被守军发现了。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息。” 裴仁基下马远眺,同时派出了多名斥候。 只要瓦岗那边一有动作。 那他们就可以随机应变。 “父帅,如今已是巳时,瓦岗应该要动手了。” 裴元峥站到裴仁基身边,随即递上了一个水囊。 “希望一切顺利吧。” 裴仁基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淡淡道。 “杀呀!生擒尚师徒!” 下一霎,虎牢关方向就传来了漫天的喊杀声。 这是,瓦岗开始攻城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 喊杀声渐渐微弱,似乎是这一轮攻城已经结束。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也是飞马赶回。 “回禀大帅,瓦岗大将秦琼带兵攻城。” “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秦琼还中了一箭,如今已向东南方向退去。” “尚师徒带领骑兵,已经前去追击。” 斥候单膝跪地,将所见一一禀报。 “好!瓦岗做的不错,那接下去就该我们上了!” 闻言,裴仁基拍手称好。 他是没想到,瓦岗这出佯败的戏演得还真好。 秦琼还中了一箭。 要是没这一箭,尚师徒可能还真的不会轻易出击。 “元庆、元峥,若是我们现在攻城,尚师徒必会回援。” “所以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前去阻击,你们何人前去。” 裴仁基将目光对准了两个儿子,征询他们的意见。 “父帅,孩儿愿往!” 这件事,裴元峥当然会第一个跳出来。 毕竟事关奖励,马虎不得。 “好,元峥,就由你带人前去阻击尚师徒。” “元庆,你准备带人攻城。” “得令!” 大风劲吹,旌旗招展。 旷野中一阵飞沙走石,尘土弥漫在空中。 虎牢关以西的旷野里,八万飞虎军迅速集结。 弓兵、弩兵、枪兵、刀盾兵、骑兵依次排列。 在裴仁基下达出兵指令之后。 迅速分成两支队伍。 而裴元峥带走的大部分是骑兵。 毕竟骑兵在攻城战中发挥不了太大的用处。 而用来对付尚师徒的骑兵,倒也是正好不过。 话分两头,裴仁基、裴元庆带领部队,疾行狂奔。 不消一炷香时间,已到虎牢关城下。 突然冒出的大批军队也是着实吓了城楼守将一跳。 还以为瓦岗的援军来了呢。 直到看见他们的打着的大隋军旗这才放下心来。 “虎牢关总兵尚师徒尚将军可在,吾乃奉旨出讨瓦岗的裴仁基。” “今日见瓦岗贼军进犯虎牢,特来相助。” “速速打开城门!” 裴仁基牵着马绳,在虎牢关下来回盘桓。 “裴将军,瓦岗贼军已被击退,我家将军也已经带兵前去追击,裴将军可去一同助阵。” 只是城楼守将却是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打开城门的要求。 “如今,瓦岗贼军和你家将军都已没了踪影,我去哪里助阵。” “我与你家尚将军乃是至交好友,速速打开城门,让我大军进城休息。” “不然的话,小心你的脑袋!” 闻言,裴仁基也是怒了。 双眼一瞪,直接拔剑,指着城楼之上就是一顿呵斥。 “那不好意思了,裴将军,我家将军追击之前, 千叮万嘱,没有他的命令,谁来都不能开城门。” 面对裴仁基的再三威胁,城楼守将依然不为所动。 显然,在这里,只有尚师徒的命令才有效果。 千算万算,裴仁基也是怎么也没料到这尚师徒竟然这么谨慎。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强攻了。 “真是笑话,这天下还有哪里是我大隋的军队不能去的吗?” “你们百般阻拦,是不是已经投降了瓦岗?” “今日我奉圣上密旨,前来调查你们虎牢关是否有通敌嫌疑,如果不肯开城配合,那我只有强攻了!” 裴仁基表面不动声色,只是盯着城楼守将。 随后右手一挥,下达了攻城命令。 “元庆,准备攻城吧。” “记住,我们必须要快,元峥那边要面对尚师徒的三万精兵,压力不小。” 他心里明白,如今虎牢关内只有两万守军。 以飞虎军的实力,拿下虎牢关。 自然不是问题。 真正难的是裴元峥要面对尚师徒的三万精兵,其中更有一万铁骑。 自己内心本来是更倾向于让元庆前去。 只是元峥请命了。 自己自然也要给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儿子一个机会。 若是这次还能得胜。 那他在飞虎军中的威望恐怕就不弱于自己了。 第22章 箭雨 “擂鼓,攻城!” 鼓声轰隆隆敲响。 飞虎军成梯队快速出击。 此时,就在虎牢关东南方向十里左右的虎牢关总兵尚师徒也听见这一战鼓声。 “斥候何在!速速探查,虎牢关方向为什么会有战鼓声!” 尚师徒凝视着虎牢关方向,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此时正值正午。 几道阳光从密布的乌云中透射出来,照亮了远方的旷野高地。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尘土飞扬,人影攒动。 难道这是瓦岗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会的,秦琼都被自己射中了,命在旦夕。 演戏也没有这么演的吧。 随着远处的阵阵喊杀声传来,尚师徒内心也是愈加不安。 内心抉择之下。 也只能放弃这边看似唾手可得的大功劳。 选择了直接带领人马准备回城救援。 他已经等不到斥候的回禀了。 他在杨广面前立下过重誓,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没有什么比守住虎牢关更重要。 一声令下,全军回援。 “呜——” 下一霎,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了起来。 接着是隆隆的战鼓声敲响。 在不远处的一片山岗之上,飞虎军士兵纷纷起身备战。 骑兵上马,勒紧了缰绳,步兵分散两侧,长矛缓缓举起。 在最前排的是五千弓弩手。 随着战鼓声响起,他们刷地举起了长弓和军弩。 “弩箭发射,弓兵准备!” 苏烈果断有力的声音,直接扎入了每一名弓弩兵心中。 庞大的箭阵发动了。 第一排的一千具弩弓同时发射。 一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向虎牢关骑兵迎头射去。 在这一片旷野之中,并没有适合埋伏的山林。 有的,只是这一片山岗。 所以飞虎军早早就已在这里等候。 只待尚师徒带兵回援。 弩箭的射程大约是在三百步之内。 所以在尚师徒带兵进入这个范围之时,飞虎军便是瞬间起身。 在最快的速度内完成了第一轮的射击。 弩兵分为三排,用三段射轮番射击。 第一排射完,后退拉弦上箭。 接着是第二排的弩兵,周而复始,轮番射击。 面对漫天的箭雨。 虎牢关骑兵在疾奔中根本没有准备。 尤其是从空中抛射而来的弩箭,箭矢下降时更带有自身的重力。 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将士的盔甲。 一时间,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哀嚎声遍野。 “听我号令,目标前方山岗,冲击!” 在慌乱之时,还是尚师徒最先冷静下来。 要想不成为弓弩兵的活靶子,只有近身战。 蹄声如雷,虎牢关骑兵已经疯狂了。 每个的脸庞变得异常狰狞,手中兵器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闪亮。 马蹄下黄尘滚滚,遮天蔽日。 他们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任何兵种都无法抵御骑兵的冲击! “弓兵发射!”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杀伤力更强的兵箭。 弓兵的射程范围大约在百步之内。 但是他们的杀伤力却是要大于弩箭。 这些骑兵刚刚经历了三轮弩箭的摧残,早已是伤痕累累。 就在他们以为敌军就在眼前,终于可以近身搏杀之时。 又是一轮如雨点般呼啸而来的箭雨。 密集得让人透不过气。 长箭嗤嗤落下。 射穿了盔甲,射穿了胸膛,也射穿了虎牢关将士的胆气。 强大的箭阵一连射出数轮,近三万支箭, 虎牢关一万骑兵减员过半。 超过五千人死伤。 看着自己手下的骑兵一片片倒下。 血光四溅,一个个在痛苦中死去。 尚师徒却无能为力。 “撤退、快撤退!”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撤军。 若是现在不走,待会自己的部队就要遭受对方的骑兵冲击。 在如今将士士气已经消亡殆尽的情况下。 自己的军队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铛!铛!铛!” 收兵锣声响起。 虎牢关的部队纷纷丢盔弃甲,四下逃窜。 他们已经顾不得什么阵型。 在这种情况下,保命最重要。 而这个机会,苏烈自然不会放过。 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骑兵上马,左右两翼,出击!” 战鼓再一次地敲响。 飞虎军的两万骑兵宛如两只牛角一般,从左右两翼分别包抄了上去。 站在山岗远眺。 骑兵将士们或手握长矛,或手握马槊,迎着漫天飞扬的尘土奋力疾驰,气势磅礴,令天地也为之变色。 至此,尚师徒的三万精兵已是被全数击溃。 裴元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从头到尾,他就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全数按苏烈说的来。 自己之所以敢接下这份差事。 也是因为有苏烈在自己身边。 为帅者,可以不擅长统兵,但一定要擅于统将。 自己要做的,就是用人不疑。 完全的相信苏烈。 苏烈说要以弓弩制胜,自己便将全军的弓弩全部搜刮了来。 可是没想到,这个制胜。 竟然是一击制胜! “系统,给我好好看看苏定方的各项数据。”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苏烈】 【武力:91】 【谋略:83】 【统率:90】 【政治:8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叮咚,检测出苏烈正在使用隐藏技能:“破阵”,在率领骑兵奔袭之时,统率+2,武力+2。】 “苏定方,真没有看错你。” 看着亲自上马追击的苏烈,裴元峥不禁赞叹道。 苏烈不仅四项基础数据全部过了80, 而且还有一项如此厉害的隐藏技能。 真可谓一员虎将! 既然如此,苏烈如今的武力高达93,助我拿下尚师徒,应该不在话下了吧。 “系统,看看尚师徒的各项数据。”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尚师徒】 【武力:88,武器马鸣盔、七翎甲、提炉枪+2,坐骑呼雷豹+1】 【谋略:75】 【统率:82】 【政治:6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系统,我严重怀疑你给尚师徒开了外挂,别人武器都只是+1,他怎么就能+2呢?” 裴元峥愤愤不平,心中暗道。 【叮咚,请宿主注意,尚师徒拥有三件可加分的武器,两件防御,一件攻击,系统评分合理。】 “不管加几分了,这四宝反正都得是我的!” 裴元峥也是跨上绝影马,手持青釭剑,直接杀向了尚师徒。 第23章 智擒尚师徒 尽管虎牢关将士在第一波冲击中吃了大亏。 但这毕竟是久经战阵的三万精兵。 飞虎军也只有四万将士,人数上并没有很大优势。 随着两支军队全面投入战斗,局势也渐渐没有之前那般一面倒了。 虎牢关将士,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皆是选择化整为零。 三五人成一个小团队,试图寻找缺口突围出去。 只是苏烈设计的包围圈密不透风,实在难以突破。 而苏烈本人则是大喝一声,催马疾冲而上。 手中一杆马槊,杀进了敌军骑兵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双手挥槊疾扫,瞬间便挑杀了五六名骑兵。 “来将休狂,尚师徒在此!” 尚师徒远远便看见苏烈无比凶猛,挥槊所到之处,将士们都吓得纷纷逃窜。 顿时心中大怒。 誓要将其斩于马下。 他从对面策马疾奔而至,先是大喝一声:“来将受死!” 随即挥动手中一百一十斤的提炉枪向苏烈胸口猛刺而去。 呼雷豹快如闪电,来势极为凶猛。 注意到在双瞳之中急速放大的尚师徒。 苏烈冷笑一声。 也是不慌不忙,挥槊迎战。 枪头击在槊身之上。 “铛!” 提炉枪与马槊重重相撞。 便是一声巨响。 论力气,两人在伯仲之间。 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接进入了角力环节。 “小子,有些力气,可敢报上名来。” “有何不敢,我乃冀州苏定方是也,专来取你性命!” “竖子狂妄,我定要在你身上戳上百十来个透明窟窿!” “......” 看着尚师徒和苏定方一边角力,一边对喷。 裴元峥顿时傻眼了。 看不出来,这二位还都有做键盘侠的潜力喽。 “系统,苏烈的武力明明要比尚师徒高2点,为什么还是僵持不下呢?” 【叮咚,系统提醒,武力对决,数据并不是绝对的,还要看临场发挥如何,有失常的,必然也有超常的。】 【更何况,两者目前武力只相差两点,相差不大,不会出现秒杀局面。】 就在此时,场上的局面变了。 苏烈率先求变,既然力量无法分不出胜负,那就比一比技巧。 只见他用槊杆一转,荡开了尚师徒的提炉枪。 而后挥舞马槊,如暴风骤雨般向尚师徒刺去。 速度奇快,且角度刁钻。 但尚师徒也是反应敏捷, 枪法变化多端,攻守兼备, 在把防守做得滴水不漏的同时,仍在找机会出手进攻。 两人走马灯一般酣战了三十回合,仍然不分胜负。 只是经过长时间的对战。 尚师徒已是气喘吁吁,而苏烈仍是龙精虎猛。 若是再打下去,尚师徒怕就要体力不支了。 “看来是到我出手的时候了!” 在一旁观战的裴元峥一直在寻找出手时机。 如今尚师徒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自然是轮到自己登场了。 双眼微眯。 抓住尚师徒的一个破绽,就掷出了一枚飞石。 有心算无心。 飞石正中尚师徒腰间。 “砰!” 只听一个闷响,尚师徒直接被飞石的冲击力带下马去。 但是那毕竟是七翎甲。 刀枪不入,防御性极好。 所以飞石最多只能将他击下马去,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主人落马,呼雷豹极有灵性。 顿时嘶声如虎。 苏烈的坐骑只是一般战马。 哪受得了这般威慑。 四肢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猝不及防的苏烈也是被掀下马来。 如此一来,两人倒是都落到了地面之上。 “你这人好生卑鄙,竟然暗箭伤人!” “看我取你性命!” 尚师徒用枪身一支,从地上翻身而起。 脚步重重一踏,身形向着裴元峥的方向直接掠出。 而后手中提炉枪猛地一甩。 只见枪上本用锁链挂着的一个香炉形的铜砣急速飞出。 直奔裴元峥胸口而来。 “这提炉枪还能变远程武器啊?” 情急之下,裴元峥拔剑出鞘,向前猛劈。 正好劈在了铜砣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裴元峥也是震得虎口发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和苏烈打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要不是青釭剑无坚不摧。 还真不一定可以挡的下这一击。 “尚师徒,吃我一槊!” 见尚师徒竟然趁机出手对付裴元峥。 苏烈顿时恼了。 本来自己还想靠着拿下尚师徒,显一显自己的本事。 可要是裴元峥出了什么意外。 自己要去显给谁看? 暴怒之下,手中马槊狂舞,变成了一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如蛟龙出海,雷霆万钧。 尚师徒一看,这哪里还招架的住。 勉强抵御了几个回合之后,便已心生退意。 “苏烈,你就算靠着那人的暗算,胜了我又算如何,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好家伙,物理攻击打不过,改玩语言攻击了。 还没等苏烈答话,裴元峥就开口了:“就人多欺负你怎么了,你咬我呀!” 尚师徒在战场上见惯了阴谋诡计。 可却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呀! 顿时也是哑巴了,不知该如何回击。 【叮咚,系统提示,击败尚师徒任务需宿主一人正面击败,不然无效。】 好嘛,报应来了。 这边刚嘲讽完别人,倒是轮到自己下不了台来。 系统,你下次敢不敢再晚一点提醒? “那个什么,我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定方,你且退下,看我如何破他提炉枪。” 得到指令的苏烈虽有些不甘,但是还是选择了退下。 毕竟军人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侥幸逃过一劫的尚师徒,也是深吐了一口气。 自己对付不了苏烈,还对付不了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聪明的小子嘛。 “小子,我想起来了,你是裴仁基的小儿子是吧?” “没想到连你这个娃娃,都可以上战场了。” “真是不知死活!” 尚师徒先是微笑着嘲讽,随后脸色陡然一变,直接咆哮道。 “尚师徒,按照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叔叔。” “要不这样吧,你放下兵器投降,我便饶你一命!” “痴心妄想!” 面对裴元峥的劝降,尚师徒当然不屑一顾。 虽然如今大势已去,但是自己又怎么可以向一个毛头小子投降。 起码也要裴仁基亲自来礼贤下士。 才可勉强答应嘛。 “那就怪不得侄儿了。” 裴元峥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次劝降只是做做样子。他当然不愿意尚师徒投降。 不然到时候要取他的四宝,那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裴元峥双腿一夹胯下绝影,立马疾奔而出。 而双手也按照三星连珠的手法,一连掷出了两枚石子。 到了第三枚。 这次就不是石子了,而是换成了一个如同石子大小的纸包。 趁尚师徒不备,猛地掷出。 纸包在空中以一个圆弧形的角度划过。 最后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接掠进了尚师徒的口中。 纸包遇水即化。 而其中装着的正是麻沸散。 在得到奖励之后。 裴元峥早已命人抓了药,配制了一些出来。 自己曾经试过,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麻沸散,就可令一名成年男子睡上一天。 可如今,进入尚师徒嘴里的可是十倍于此的剂量。 怕是一头大象,都要被放翻了。 下一霎,尚师徒只觉得困意袭来,再也站立不住了。 眼前持剑狂奔而来的裴元峥也仿佛有分身术一般。 变成了八个人影。 “记住,侄儿这一剑,叫做斩天拔剑术!” 话音未落,裴元峥持剑杀到。 没有任何花俏的动作,手中青釭剑只是一个直刺。 就成功突破了尚师徒的所有防御。 直接刺进了盔甲缝隙之间。 入体三寸。 可饶是受了如此重伤,尚师徒却是不喊不叫。 身躯一软。 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第24章 入主虎牢关 “四公子威武!” “四公子威武!” 尚师徒被裴元峥一剑击败。 旷野之上顿时声势震天。 在飞虎军众将士的助威下。 裴元峥用剑将尚师徒的马鸣盔高高挑起。 高声道。 “虎牢关的将士们,尚师徒已被我擒住,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大家都是为了找一条活路,现在放下武器,一概不杀!” 首将被擒,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再加上虎牢关如今也是朝不保夕。 似乎已经再打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了。 “呛啷!呛啷!” 无心再战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地扔下手中兵器,表示投降。 在这种情绪的渲染下。 不一会,在场还活着的虎牢关将士全部选择了投降。 “苏定方,带人将这些投降的将士安排好。” “其余人,随我进城!” 裴元峥站在山岗之上远眺虎牢关。 城楼之上的旗帜已经全部换成了“裴”字旗。 看来虎牢关已经拿下了。 绝影马一骑绝尘。 后面紧紧跟着的将士没有再排成梯队行进。 而是各凭本事,有的弓箭手甚至靠着两条腿跑到骑兵前面去了。 无论是裴元峥还是飞虎军任何一名士兵。 对虎牢关都可算是期盼已久。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个让他们暂时休养生息的地方。 “父帅!” “父帅!” “幸不辱命!尚师徒已被擒拿,我军大获全胜!” 绝影马脚力非凡,十余里的路程对他而言,不过咫尺之间。 “为父看见了。” “我的好儿子。” 看着策马狂奔而来的小儿子,裴仁基眼眶湿润了。 将裴元峥从马上扶下,就是一个熊抱。 这一刻,情难自已。 看到自己曾经最不成器的儿子,如今却是已有大将风度。 顿时老泪纵横。 “父亲,你们怎么都不进城啊?” 这时,裴元峥才注意到攻城的飞虎军在拿下虎牢关之后。 竟然全部站在了城门口。 没有选择进城。 “因为要等我们的英雄一起入城!” “走,大军入城!” 号角声再一次响起。 裴仁基、裴元庆、裴元峥三马并行。 同时步入城门。 ...... 一日后 虎牢关总兵府 议事厅 裴仁基作为飞虎军主帅,站在正中。 左右两侧,分列飞虎军各将。 如今虎牢关已经拿下。 那下一步就是以此为依据,再图发展。 裴仁基作为河东裴氏出身,从小也是饱读诗书。 虽是武将,但处理政务也是一把好手。 只用了一天时间。 便将虎牢关如今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如今城内粮草约有三十万石。 加上军中原先的存粮,倒是可以支持好一阵了。 而在城内文职官员安排上面。 裴仁基并没有裁撤任何人。 毕竟新入虎牢关,安抚人心为上。 让他们全部身居原职,力保城内百姓安稳。 经此一战。 飞虎军八万人马也是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阵亡加上重伤的,有接近万人。 好在,有原先虎牢关的人马作为补充。 使得如今飞虎军又达到了十万之数。 “各位将军,想必大家昨日也终于是睡了一个好觉,悬着的心也能稍稍放下一点了。” 看着下方众人,裴仁基也是微微一笑,旋即接着道。 “只是现在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杨广远在江都,现在还没发现我们的动作,所以我们还可以在这里安稳的商谈对策。” “若是等他发现了,恐怕征讨的大军就要来了。” “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如今,我们只是控制了虎牢关一城,这还远远不够。吾意趁此机会夺取荥阳全郡,各位觉得如何?” 要想在隋末乱世中存活下去。 底盘当然是越大越好。 只是荥阳郡的势力分布却是相当复杂。 虎牢关作为荥阳郡的郡治,一直掌握在隋朝手中。 但是荥阳郡的门户金堤关及周围属县却在去年被瓦岗攻破了。 那一战,瓦岗军采取诱敌深入、伏兵袭击的战术。 全歼了两万平叛大军。 河南道\\\"讨捕大使\\\"张须陀突围不成也丧了命。 也正是瓦岗的这一次荥阳大捷才逼的杨广让宇文成龙、裴仁基带着十万大军前来征讨。 只是时也命也。 宇文成龙的无能也使得这天下又多了一股反隋势力。 而除此之外的荥阳郡其他县就一直处于一种拉锯战的状态。 今日被瓦岗占领,明日又被隋军夺回。 也是搞的当地百姓,怨声载道。 可谓是民不聊生。 “大帅,夺取荥阳全郡自然是有必要的,只是那些被瓦岗军占领的地方又是如何处理。” “尤其是金堤关,这可是荥阳的门户啊。” 众将交头接耳商议良久,最终还是有一名将军提出了这个大家共同的疑问。 “那些被瓦岗占领的地方,暂时当然动不了,现在还不是和瓦岗撕破脸的时候。” “我们就先将周边那些还在隋军控制下的几个县先拿下,到时再做打算。” 裴仁基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 只要不去动瓦岗的地盘。 他们自然也不会来阻挠飞虎军的行动。 “还有一件事,为更好的指挥这十万飞虎军作战,今日,我在此将虎牢关总兵府改为飞虎军帅府。” “由我亲任大帅,另外我还想任命一名副帅。” “各位将军,可以自荐,也可以推荐。” 此话一出,下方瞬间也是炸开了锅。 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热烈讨论了起来。 其实众将心中都明白,裴仁基早已有了中意之人。 无非就是他两个儿子其中一人。 不过话也说回来。 能拿下虎牢关,最大的功劳确实是裴元庆和裴元峥的。 一个冲锋陷阵,第一个登上虎牢关城头。 另一个力阻援军,最终亲手擒下尚师徒。 只是,不知裴仁基倒是是中意哪一个儿子。 既然不知,不如两头都说。 于是,众将也是颇给面子。 一半推荐裴元庆,而另一半则是力荐裴元峥。 最后,还是裴元庆主动开口:“父帅,儿子也觉得由四弟来担此重任才是上上之选,我呢,还是适合做先锋官。” 闻言,裴仁基也是颇为满意地看着裴元庆点了点头。 本来他心中就是觉得元峥更适合做这个副帅,元庆还是少了一些谋略。 可是担心元庆心中不满,所以还是想出了让众将推荐的法子。 至此,裴仁基也正好顺坡下驴。 向着众将高声宣布:“既如此,裴元峥便为我军副帅!” 第25章 三月下江都 新入虎牢,杂事众多。 在确定了裴元峥的副帅之位后。 裴仁基还与众将就许多问题进行了探讨。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转眼之间,已是深夜。 “哟,倒是没注意,这天都这么黑了。” “那今日便先到这里吧,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裴仁基看着窗外,淡淡一笑。 闻言,众将也是如释重负。 从晚饭后聊到现在,也有三个时辰了,早已是疲惫不堪。 “元峥,你留一下。” 就在裴元峥打算和众将一同离开之时。 裴仁基的声音又传来了。 无奈。 这个老爹怎么这么喜欢熬夜呢。 “父帅,不知还有何事?” 待众将走后,裴元峥赶忙上前问道。 “峥儿,有一件事,可算家事,也可算公事。” “但是暂时我还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裴仁基走到其面前,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书信。 “前几日我将我们起事之事写成了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江都。” “如今我也收到了回信。” 此话一出,裴元铮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送信去江都? 送给谁啊? 总不能是送给杨广吧。 “父帅,您派人送信去了江都,这会不会被杨广发现啊?” 裴元峥心有所忧,便小声问道。 “吾儿勿忧,这封信我乃是写给如今裴氏一族族长的。” “河东裴氏也算是大族,岂能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裴仁基哈哈一笑,随即指了指手中书信的落款。 上面正明晃晃的写着“裴矩”二字。 河东裴氏分为五个分支。 一曰西眷裴,二曰洗马裴,三曰南来吴裴,四曰中眷裴,五曰东眷裴。 裴仁基属于中眷裴,而裴矩则是出自西眷裴。 虽有五大分支,但如今族长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朝兵部尚书裴矩。 “这族长的意思好像是有点想两边下注的意思嘛。” 裴元峥接过书信,只是略略一看,便已知晓其深意。 裴矩来信。 字里行间没有一丝谴责之意。 但是也看不出半分赞同。 只是不断在强调裴氏一族,血脉相连的道理。 真是老狐狸。 也难怪这裴矩在杨坚、杨广这已是位极人臣。 到了李渊那,竟然也是拜了相。 最后八十多岁了,还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 真可以说是把官场都吃透了。 “裴尚书虽没有支持我们,但是显然他也看出大隋的国运怕是到头了。” “若是我们真的能够发展壮大,他看在同族的份上,也一定会支持我们。” “哎,这天下,终归还是世家门阀在背后搅动风云,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对我们也是一大助力呀。” 裴仁基一声叹息,道出了诸多无奈。 那些世家门阀从两汉时期开始,就几乎垄断了朝廷的重要官职。 虽然隋炀帝杨广推出了科举制。 有效的改变了这一局面。 但是世家门阀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之前起义被镇压的杨玄感,以及之后夺得天下的李渊。 皆是关陇世家出身。 包括现如今泛滥全国的起义军,其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世家大族的影子。 所以,在如今,成大事,离不开他们的支持。 “那父亲的意思莫不是要推波助澜,让裴氏家族更倒向我们?” 裴元峥似是有些听懂了,试探性问道。 “知我者,峥儿也!” 看着眼前的小儿子,裴仁基觉得真是哪哪都顺眼。 自己的想法只要一点,他都能跟上。 既然裴矩想要两边下注,那自己就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如今陪在杨广身边,怕也是日子不好过。 早年的杨广也算是一位明君。 开创科举制度,修建隋朝大运河。 也是做出了一些成绩。 可是如今的杨广,骄奢淫逸,对于裴矩这等大臣提出的意见,一概旁置。 只是宠信宇文化及这一类奸臣。 所以裴矩每日也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般逢迎取悦,不敢有所谏诤。 “峥儿,我欲派你带人潜去江都。” “一来,探听朝廷消息,二来,也要想办法拉拢我们这位族长大人,让其彻底倒向我们这边。” “关于这个事,我也是思来想去,考虑许久,但是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 绕了一大圈,裴仁基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裴元峥稚嫩的脸庞,心中也闪过一些不舍与担忧。 江都如今可谓是危险重重。 万一裴元峥在那里遭遇了什么困境。 自己作为父亲,却也是无法施以援手。 他才十七岁。 自己就要给他压上这样的重担。 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孩儿领命!” 与裴仁基的纠结不同,裴元峥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单膝跪下,拱手领命。 他倒是没有想得那么复杂。 作为一个穿越的灵魂,整天待在军营之中,也真是无聊透了。 整天见到的都是男的,也该去见识见识美女养养眼了。 大隋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而江都便是如今的扬州。 如今正好是三月。 烟花三月下扬州。 这样的好机会,自己又怎么能错过呢。 “那你打算何时出发?” “明日就走!” 要出去玩了,裴元峥自然迫不及待。 拜别了裴仁基,便连夜回去收拾行李了。 ...... “系统,系统,来来来,今天我高兴,现在就把我的中级幸运大抽奖给抽了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得知可以出去玩的裴元峥又是毫无睡意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晚上抽奖,不睡觉的吗?】 “呀,你管我,你作为一个系统,难道你还要睡觉,快给我抽奖。”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蜀汉丞相诸葛亮的观天术,可通过观测天象,来判断天气变化、旦夕祸福。】 诸葛孔明的夜观天象! 自己看来是和这天气杠上了。 前有汉光武帝的大魔导师汉光武帝召唤天象体验卡一枚。 现在又抽到了诸葛亮的观天术。 不过这一套观天术也不知准确性有多少。 反正肯定不会是百分之百。 要不然诸葛亮也不至于连上方谷的那场大雨都没算到。 导致自己最后薨逝于五丈原。 第26章 穿越隋末做吃播 晨曦穿透云层,投射到了虎牢关城头。 这座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古城,也渐渐喧闹了起来。 街上的店铺也是一家接一家的重新开业了。 飞虎军军纪严明。 进入虎牢关之后,并没有做任何扰民之事。 所以百姓也渐渐接受了他们。 而裴元峥也一大早就拖着苏烈来到了集市之上。 不为别的。 就为那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副帅,你这都第三碗了,慢着点。” 看着一旁狼吞虎咽的裴元峥,苏烈只能尴尬地用袖子遮住了脸。 这里是虎牢关最繁华的街道。 行人来来往往。 又有几人会不认识那日处在第一排进城的裴元峥呢。 “你挡什么啊,和个大姑娘一样。” 裴元峥用余光瞥了苏烈一眼。 仍是自顾自地扒着自己碗中小馄饨。 “副帅,这虎牢关的馄饨有这么好吃吗?” 苏烈再次用汤匙送了一颗馄饨到嘴中。 细细咀嚼。 可是还是没有品出味道有什么特别的。 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有些食物原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许只是多了一些老底子的味道就会让人特别喜欢。” “敢问副帅,老底子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你不用知道,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裴元峥端起大碗,一口气喝完了馄饨汤。 深舒了一口气之后,接着道。 “我准备去一趟江都,你在军中选上一百名好手,随我一同出发。” 闻言,也在喝汤的苏烈直接被呛了一口。 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副帅,咳咳,怎么如此突然。” “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去嘛?” “没有,没有,我马上回去挑选人手。” 苏烈当然不是不愿。 只是消息太过突然,没有做好准备。 而且他之前也一直想着要如何在接下去的出兵中如何出力。 如今要去江都。 自然有些失落。 “打周边这些属县这都是些小功劳。我要去江都做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定方,打起精神来,将来一定让你做一军主将。” 裴元峥笑着拍了拍刚欲起身的苏烈,劝慰道。 这可是他目前手下的头号大将。 这情绪可得照顾好。 “我明白。” 苏烈点了点头。 随即起身上马,双腿一夹,便直冲军营方向。 可刚没跑出几步,却又是折了回来。 “对了,有件事倒是忘了,那尚师徒被关在总兵府的地牢之中,这两日,每时每刻都在鬼哭狼嚎,闹着要见你。” “哦?好啊,那我就在出发前去见见他。” ...... 总兵府 地牢 “裴元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兔崽子,竟敢暗算老夫,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王八羔子,你不敢出来见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裴元峥趴在地牢墙角处已有将近十余分钟。 而尚师徒的叫骂声就没有停过。 就那么几句话。 翻来覆去的骂。 “他这种症状有多久了?” 裴元峥一把抓过站岗的士兵问道。 “从他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骂,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会消停一会。” “什么?他这么骂我,你们还给他吃饱饭?” 闻言,裴元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敢情你们喂饱了他,好来继续骂我呀。 怪不得这老小子,被关了两天了,还这么龙精虎猛的。 遭到斥责的守卫也不敢怎么申辩。 只能在一旁轻声说了一句:“不是副帅您说,要留他一条性命吗?” 此话一出,裴元峥满头黑线。 这守卫怎么如此死板,连见机行事都不会吗? 喜欢骂,就饿他几顿。 看他能坚持多久。 “罢了,看这时辰也到吃饭的时间了,他今日的吃食就免了。” “另外给我在地牢之中摆上一桌,我要他看着我吃。” 说罢,裴元峥袖子一挥,大踏步迈入了地牢之中。 只见尚师徒如今已是披头散发,身穿一件囚服斜靠在石墙之上。 与前两日精神焕发的四宝大将简直判若两人。 “今日送饭怎么这么晚,想饿死老子啊?” 尚师徒听到脚步声,认为乃是送饭的守卫。 于是头也不抬。 就是一声责骂。 “哦,看来尚将军不是很想见到我啊。” 有些声音这辈子只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对于尚师徒来说。 裴元峥的声音就属于这一类。 “裴元峥,你终于来了。” “你毁了 我的一世英名,我要杀了你,食汝之肉,寝汝之皮!” 尚师徒猛地抬头。 一个猛扑,就想扑到裴元峥身上。 只是如今的他一双手脚都被几寸粗的铁链锁着。 哪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冲出去的身体被铁链拽住。 直接从半空之中摔到了地上。 撞击之下,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鲜血染红了灰白的囚服。 “咦,抓不到,抓不到!” 见尚师徒一见面就摔了个狗吃屎。 裴元峥又如何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当即蹲在尚师徒面前,开口嘲讽道。 “尚将军,何必一见面就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吧。” 说着,还把右手伸到了尚师徒面前。 想要拉他一把。 “士可杀不可辱!” 尚师徒一把甩开裴元峥的手,自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随后从囚服上撕下一块。 手嘴并用之下,给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圈。 就像一头孤狼在独自舔舐伤口。 “只要你想活,我还怕收服不了你?” 裴元峥心神一动,便有了具体计划。 尚师徒不愿投降,这是裴家父子早已料到的。 毕竟他是靠山王杨林的十三太保之首。 隋朝皇室真正的嫡系部队。 自然忠心耿耿。 所以,裴仁基本是想在下次出征前,直接斩了祭旗。 可是裴元峥却是力保,留他性命。 原因无他。 自然是因为他武艺超群,名列隋唐第十条好汉。 这样的武将,如若就这么斩了。 实在是可惜了。 正在此时,裴元峥定的一桌酒菜也到了。 放眼望去,全是不同烹调方式的肉类。 想配个油炸花生米、糖拌西红柿都没有。 因为这两样在隋末都还没传入中国。 不仅这些,还有菠菜、莴苣、西瓜等等都没有。 而且就算如今已有的蔬菜瓜果也都需应季,不是随时都可以吃到的。 也许这也算是穿越的一大损失吧。 少了可以品尝世间诸多美食的机会。 可是对于尚师徒这般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来说。 好酒好肉才是真正的诱惑。 “小子,别想用这些酒肉来收买我。” “我乃是靠山王手下十三太保之首,岂会管不住口腹之欲。” 尚师徒看着端进来的一道道热腾腾的美食,不禁连咽口水。 “尚将军误会了,我当然知道尚将军英勇无畏、誓死不降。” “又怎么会吃我的东西呢!” 裴元峥先是喝了一口水盆羊肉,随即接着说道。 “只是我饿了,在这吃顿饭,尚将军不介意吧。” 话音未落,裴元峥便自顾自的大快朵颐起来。 一口肉,一口酒。 吃的满嘴是油,相当满足。 “吧唧!吧唧!” “哎呦,这鸡肉可嫩啊!” “恩!这酒也不错,香醇无比。” 于是,一场视觉盛宴开始了。 裴元峥不仅故意嚼出动静,还吃一口就感叹一番。 尚师徒看了,也是恨得牙痒痒。 却是不好开口。 “哼!我就没见过谁看吃播,不流口水的!” 第27章 下半辈子,为自己而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一桌酒菜就被裴元峥一人吃的七七八八。 而尚师徒只是在一旁冷着眼看着。 一言不发。 “嗝!吃的有些腻了,这时候要是有些解腻的水果就好了。” “对了,我倒是想起来,尚将军你是长安人氏,你们那的火晶柿子倒是一绝啊。” 说着,裴元峥的目光便是聚焦到了尚师徒身上。 看似不经意。 却是戳到了尚师徒的内心深处。 他少年从军。 因表现出众而得到靠山王杨林的赏识。 成为了十三太保的大太保。 接着一步一个脚印。 凭借战功晋升至总兵。 只是有得必有失。 他已有数年没有回到故乡了。 如今身陷囹圄,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尝一尝家乡的火晶柿子。 “如今才是三月,火晶柿子起码要到九月底才会成熟,现在就算你想吃也是吃不到的。” 聊到故乡,尚师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语气虽然还是那么生硬。 但是从中还是能听到一丝骄傲。 “我听说尚将军上任虎牢关总兵之时,二太保魏文通好像是去了潼关做总兵吧。” “真是可惜,要是你们两人可以调换一下,尚将军也就可以回家一趟了。” “这靠山王也真是偏心啊!” 裴元峥冷笑一声,缓缓说道。 而听到此话,尚师徒的身躯也是不自觉的轻微颤抖。 这是他的心结! 当时调任之时,他苦求他的义父靠山王杨林。 想回到潼关做总兵。 毕竟潼关乃是长安的门户,两地相距不远。 可是杨林最终还是选了魏文通去潼关。 而他最终来了虎牢关。 给出的理由则是相比魏文通,他更谨慎一些。 如今的虎牢关多面临敌。 需要这样的一个守城大将。 虽然心有遗憾。 但尚师徒当然不会违抗杨林的命令。 “小子,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多呀。” “竟然想挑拨我与义父之间的关系,别妄想了,义父对我恩重如山,又岂是你可以挑拨的。” 尚师徒猛地站起,双眼如恶狼一般紧紧盯着眼前的裴元峥。 纵使自己的义父行事有不当之处。 也轮不到外人置喙。 “尚将军,何必这么激动,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靠山王杨林偏爱二太保魏文通人尽皆知,在人前都说,魏文通乃是十三个义子中勇猛第一,可是我就偏偏不信了,魏文通竟然能胜过尚将军不成?” 说完,裴元峥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而一旁的尚师徒,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愣在了那里。 因为这就是事实。 魏文通因长相英伟,相貌酷似三国名将关羽。 人送外号\\\"花刀帅\\\"。 所以也特别得到杨林的喜爱。 其他方面且不说。 单说武艺,尚师徒也绝对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魏文通。 可是杨林是这么觉得的,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尚师徒在十三太保中就只能屈居第二。 “尚将军,以你的眼光,当然也能看出来,大隋已经烂到骨子里,无可救药了。” “而靠山王乃是皇室,他一定会死保隋朝江山到底,最终随这个腐朽的王朝一起消亡。而你却是因为他是你的义父,所以你也决定要为他陪葬!” “只是你的义父好像给你的魏文通安排了不同的路啊!” 裴元峥用手指蘸了蘸杯中之酒,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随后指着其中一个圈,接着说道。 “将军你看,这是虎牢关,多面临敌,是你靠五万兵马就可以守住的吗?” “也许五万兵马可以暂时挡住瓦岗,但是这里是洛阳的门户,天下起义军迟早会合围洛阳,到那时,别说五万,就是五十万兵马也守不住!” “而魏文通是在潼关,他的压力可比你小多了,相比之下,靠山王好像为你选了一条死路,而为他选了一条生路啊。” 裴元峥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为尚师徒详细分析了一番。 似乎条条在理,皆是事实。 当然他也知道不久之后,李渊会在太原起兵,首先攻克的就是长安。 到那时,潼关与虎牢关也是一样的处境。 只是现在尚师徒又没有开天眼,又岂会料到这一切。 对于尚师徒而言,他当然也知道裴元峥的意图是什么。 只是有些时候,阳谋才是最无解的。 因为你知道前面有陷阱,可是你还是不得不跳下去。 天下大势,隋朝的覆灭也是必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是义父对自己这些义子一视同仁。 自己自然也愿意与之同进退。 可是若是区别对待,厚此薄彼呢? 自己还有必要为之卖命。 走上一条必死之路吗? 这一刻,尚师徒的内心第一次出现了犹疑。 而目睹着一切变化的裴元峥对收服尚师徒也是多了一份信心。 于是,便毕恭毕敬的对尚师徒行了一礼,言道。 “尚将军,在下知道你乃是忠良之人,宁死不降。” “只是为这样的义父尽忠值得吗?这是愚忠啊!” “在杨林心中,你只是他巩固大隋江山的工具,并没有什么父子感情。你已经为他牺牲了半辈子了,下半辈子,为自己而活吧!” 一字一顿。 真情实感。 如此猛将,裴元峥是真的不愿看他就这么为一个腐朽的王朝陪葬。 “下半辈子,为自己而活?” “难不成我尚师徒枉活半世,到了这把年纪还要担上一个投敌的罪名!” 尚师徒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直接瘫坐在地。 他当然也不想死。 家中尚有老母与妻儿。 自己一死,又置他们于何地。 “将军,我知道你暂时心里可能还无法接受这个身份的转变。” “我这里倒有一个建议,将军可以听了之后再做决定。” “今日我本来是要去江都办一些事,将军如果愿意,可以一同前往。” “也好看一看这大隋的统治者到底腐朽到了何等地步,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见尚师徒内心愚忠到底的决心已出现松动。 裴元峥也没有逼得太急,以防适得其反。 “哎,那便如此吧。” 闻言,尚师徒沉默良久。 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答应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第28章 泛舟大运河 十日后。 京杭大运河。 裴元峥坐在船头,闭着双眼,静静享受着春日的微风。 相较北方的豪迈,他还是更喜欢南方的秀气。 毕竟穿越之前他便是一个南方人。 骨子里便爱死了一这片烟雨江南。 “副帅,我们派出探路的兄弟已经回信了,他们在江都已经安顿好了。” 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边跑边喊。 裴元峥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苏烈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对了,定方,快到江都了,不要叫副帅了。” “是,公子。” 闻言,裴元峥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躺下了,继续享受这一种惬意生活。 人生嘛,该躺平就躺平。 ...... 那日畅谈之后。 尚师徒终于答应先随裴元峥一起南下,再做决定。 于是,裴元峥便先派遣了一些人手,先行南下。 而自己则多等了几日。 待尚师徒伤势已无大碍之后。 才带着苏烈精心挑选的人手,启程前往江都。 当然,四宝还在裴元峥手里。 一来,尚师徒还未正式归附,不好讨要。 二来,裴元峥以四宝太过招摇,不适合带去江都的理由给忽悠过去了。 于是裴仁基便送了尚师徒一把横刀,作为他的兵器。 一把横刀换四件宝物。 这买卖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亏。 一路上。 先是陆路,赶到洛阳附近的渡口,换乘水路。 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 即是省时省力。 也是可以欣赏到了沿途的风景。 京杭大运河始建于春秋时期。 不过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还没有那么大规模。 直到我们的霸道总裁——隋炀帝杨广的出现。 据传杨广是为了到扬州看琼花,硬生生开凿了洛阳至长江以南的运河。 当然了,也是为了方便南粮北运。 只是这一挖。 便是召集了全国几十万民工。 百姓苦不堪言,最终走上造反的道路。 也算是挖断了隋朝的根基。 “前面那船,给我停下!” “前面那船,给我停下!” 就在此时,一声声急切的呼喊却打断了裴元峥的思绪。 也破坏了这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裴元峥转头一看。 只见在他们的船后不远处有一艘大了数倍的高船。 正在快速追赶他们, 那艘船体势高大,计有二层。 仅仅高度怕就有将近十米。 而其上的装饰也是极尽奢华。 每一处,皆在彰显其主人的富有。 不用裴元峥提醒。 苏烈早已前去探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让我们停船?” “我们是从太原前往江都做生意的客商,船上带的吃食有些不够了,所以想问你们买一些。” 见前船有人出面问话,那艘高船二楼之上,站着一名白袍老者,高声应道。 “哦,不卖!” 苏烈只听到一半,便是直接回绝。 他们一行人,前去江都。 希望动静越小越好。 自然不会去管这些事情,避免节外生枝。 只是这一下,却惹恼了高船的主人。 下一霎,高船二层阁楼之中走出了一名身披白色裘皮大氅的女子。 皱着眉头,对着苏烈高喊道。 “你这人,好生无理,都不听我家远叔将话讲完。” “我看你们船后,堆满了吃食,为何不能卖给我们。” “不就是要钱嘛,我给你们市价的三倍!” 如此傲慢,自然引得所有人的注意力。 裴元峥抬头望去,第一眼便是看见那件白色裘皮大氅。 不由得吐槽了一句:“四月天了,还穿棉袄,你以为你梅长苏啊!” 随着目光上移,最终看到一张极美的脸庞。 可谓是柳眉杏目,楚楚动人。 这一刻,那件白色裘皮大氅不再显得突兀。 反而更衬托出了她肤如凝脂、冰肌玉骨。 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却是配不上这般动人的气质。 “我倒要看看这般傲慢的美人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系统,一分钟之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李秀宁】 【武力:75】 【谋略:72】 【统率:66】 【政治:52】 【因被查询者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只是听到名字,裴元峥就被惊到了。 这是随便出门都能遇到历史名人的节奏啊。 眼前这个生人勿近的冰雪美女竟然就是李渊的女儿,李世民的姐姐。 赫赫有名的平阳公主。 只是,这查询结果倒是与裴元峥想的大不一样。 这李秀宁武力、谋略双双过了70,比不少将领都强了。 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只是这脾气倒是有些刁蛮。 【叮咚,系统提醒,经检测,被查询者有特殊属性突破95,故此提醒。】 【美貌:97】 好嘛,虽迟但到。 我就知道,生的这般好看,美貌一定突破95了。 只是纵使她容貌再美,在苏烈眼中也与泼妇没有区别。 所以面对刁蛮的李秀宁,苏烈选择了无视。 心中默念着“好男不和女斗”。 转身直接躺在了船板之上,不再搭理。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你们这管事的,我不与你谈。” “快让你们管事的出来,我与他来谈一谈。” 李秀宁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心中也是气急了。 从小便是父兄的掌上明珠。 真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这位姑娘,有什么事不妨和我说吧。” “我这位兄弟不会说话,姑娘勿怪。” 此时,自然是裴元峥出来搭话了。 若只是一般人想买粮,也就让苏烈去处理了。 可是如今却知道对方是李秀宁。 这就得小心处理了。 万一被李家的人看出什么破绽,发现了他们船上皆是行伍之人就有些麻烦了。 “你就是你们这管事的?” “本姑娘要抓紧时间去江都,所以不能下船买粮,你开个价吧,只要不是太离谱,都不是问题。” 闻言,李秀宁先是居高临下打量了裴元峥一眼,随后淡淡开口道。 “这位姑娘,粮食我们是有一些,不过卖倒是不必了,送倒是可以送一些。” “无功不受禄,你为何要送我粮?” “钱财我们不要,只是想问问姑娘,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裴元峥走上前来,对着李秀宁拱了拱手。 “什么忙,你先说。” 李秀宁一脸疑惑,接着问道。 “不瞒姑娘,我们兄弟之前都是在北边做生意,只是如今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所以想来江都看看,碰碰运气。” “只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从何开始发展。” “方才听闻,姑娘也是前来江都做生意,想必定有些门路,不知可否帮衬一二,在下定然感激不尽,粮食要多少拿多少。” 说着,裴元峥掀开了船后盖着的油布,露出了下面的粮袋,以示诚意。 “你这人说话倒还蛮客气的!” “要想做点小生意,这简单,我家在江都还是有些人脉的。” “我给你一个地址,等到了江都,你到这里寻我便可。” 李秀宁莞尔一笑,表示答应了。 于是,裴元峥便赶忙招呼人手。 在两船之间搭设木板,将粮食运送过去。 显得极为热情。 如此行为,苏烈倒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只能在一旁小声问道。 “公子,为何要将粮食都送给他们呀,我们又不是真的来做生意的。” “呵呵,定方,你有所不知,这女子可是李渊的女儿。我们之前还在担心如何在江都行事才不会惊动杨广,如今有了李家这面大旗,那不就方便多了。” 闻言,裴元峥也是呵呵一笑,答道。 第29章 初入江都城 又经过两日的赶路。 裴元峥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江都。 江都,一个在隋炀帝的心中也许比皇城更重要的地方。 他对这座城市的偏爱几乎是到了偏执的地步。 大业元年,他为了迁都洛阳,便开始大兴土木,营建东都。 历时十个月,每月征调民夫二百万人。 才造就规模如此宏大的新都城。 只是这样的都城,却也留不住他。 在位十四年,大部分时间都是混在江都。 仿佛这里才是他的皇城一般。 城门口处,进进出出的行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有贩菜的农夫,也有满载货物的商人,更有一些读书人。 在这里,人们的生活还是照旧。 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外面起义四起的影响。 也许这才是杨广喜欢待在江都的原因。 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想要造就的大隋盛世。 只是,这一切只是假象。 在天子脚下,杨广所看到的只是有些人想让他看到的罢了。 ...... “公子,坐了这么久的船,这双脚终于粘地了,我都快不习惯了。” “就是,我们这艘船真是又破又慢,就这还要了我们一千吊钱,怕是被坑了。” “说的就是,两日前,我们送粮食的那艘船,那可真是既漂亮,速度又快,我估计他们起码要早我们一天到江都。” 到了江都,原本因江上航行憋闷无比的众人都兴奋起来,一时间,在城门之外吵作一团。 “好了,闲话晚点再说,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先安顿下来。” “定方,前面带路吧。” 裴元铮一声令下,众人自然没了声音。 向守城士兵缴纳了外乡人入城费之后,便进入了江都城。 刚进城门,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城门两侧有着不少商贩,各自摆着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而在不远处,还有几队骆驼商队,全是金发碧眼的胡商。 抄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语,正在与街边的商贩讨价还价。 在隋炀帝的开放政策下,许多外国商人都会跑到中国来做生意。 这其中不仅有阿拉伯人、波斯人、栗特人,还有日本人、新罗人等等。 甚至有的商人会在此常住,并且开设一些特色店铺,销售一些外邦的特产。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盛唐之时的万邦来朝的盛景。 苏烈一路打听,终于也与先行前来的人接上了头。 之后穿越了小半座江都城,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当中。 巷子显得十分幽静,大约住着十几户人家。 走到巷子的最里面,则是裴元铮等人在江都的住所。 一座占地五六亩的宅子,四周院墙很高,完全挡住了里面的几间屋子。 这也是裴元铮特意交代的。 闹中取静。 既要离闹市区要近,这样探听消息也方便。 但是居住环境也要相对僻静,尽量不要引起他人注意。 “公子,这样的小院,我们在附近一共买了好几座,让兄弟们分开居住。” 苏烈走到院门前敲了敲门,很快,院门开出一条缝,见是苏烈,便将众人很快迎了进去。 “这里倒是不错,那便如此安排吧。” “对了,城内消息探听的如何了?” 裴元铮走进院内,四下一瞧,满意地点了点头。 闻言,开门那人上前一步,对着裴元铮施了一礼后道。 “禀公子,属下张乾,通过这几日的探查,已经初步了解清楚那昏君和各大臣的住所。” “只是前日,这昏君已经带着众臣乘坐龙舟前往四明山游玩了。” 听到“四明山”三个字,裴元铮也是一惊。 因为这就是十八路反王围困杨广的地方。 一场大战,各方好汉各显神通。 只是最后却是为李元霸成为天下第一做了嫁衣。 “那裴矩也一同去了吗?” 裴元峥转念一想,接着问道。 “那倒没有,这裴矩已是称病数日,连杨广召集大臣议事,他都已经好久没去了。” “只是后来我们买通了给裴家送菜的贩子,他告诉我们,这裴矩看上去哪是生病的样子,红光满面的,丝毫没有病态。” 听到手下详细的禀报,裴元峥也慢慢明白了裴矩打的是什么主意。 病当然是装的。 既然如今的皇上已经听不进自己的意见。 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不如退一步,各自安好。 而对于杨广而言,又岂能看不出裴矩乃是装病。 只是这么多年的君臣情谊在这。 只要双方面子上过得去,也就随他去了。 “定方,你明日去帮我递一封拜帖给裴矩,就说我想见他。” “至于时间地点,由他来定。” 裴元峥沉吟许久,随即做出了决定。 “公子,直接去见他,会不会有些适得其反,他可是清楚的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 “而且我们的身份太敏感,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苏烈眉头微皱,觉得这个方式有些冒险了。 “定方勿忧,如果裴矩不想见我,那也就罢了。” “若是愿意见,他又怎么会不安排妥当呢?” 裴元峥呵呵一笑,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正是因为裴矩清楚的知道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所以他才敢直接出面。 若是处理不好,被别人发现了。 第一个危及的恐怕还不是他,而是裴矩自己。 “走吧,别站着了,去屋里谈。” “是!公子这边请。” 裴元峥大手一挥,几名手下便带着众人进了客堂坐下。 房内的布置很简单。 只有几张坐塌和几张案几。 可是阳光从窗户透入,却显得干净明亮。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习惯席地而坐,而桌椅也没有普及。 用的更多是尺寸更小的案几。 而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 裴元峥自然不习惯席地而坐,脚步一抬便坐到了坐塌之上。 “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来听听。” “有一个情况,也算是我们的意外收获。” “哦,说来听听。” 张乾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因这几日,公子就要到江都了,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几人皆是分批在渡口探查情况,却在无意之间,发现有人在偷运兵器。” “长矛、横刀、弓弩,各种兵器都有,只是每次数量不多,混杂在各式货船之中。”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陷入了疑惑之中。 在天子脚下偷运兵器,这人是想干什么? 看来,江都要乱了! 第30章 碰瓷 “公子,这会不会是宇文化及所为?” “这个狗东西是不是想篡位谋逆了!” 尚师徒戴着斗笠,声音有些激动。 一路上,他皆是少言寡语。 只是联想到宇文化及,实在是 忍不住了。 因为这便是他最痛恨之人。 奸臣误国。 害的多少百姓民不聊生。 “这应该不是宇文化及所为,他已经掌控了江都的兵力和杨广身边的宫廷内卫。” “若是真的想做点什么,办法多得是,根本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偷运。” 裴元峥眉头一挑,缓缓摇了摇头。 宇文化及迟早会反。 但绝对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到时杨广一死,他便成了众矢之的。 怕是要被各路反王围困的就是他了。 “定方,多派些人手,水路、陆路都去查一查。” “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想在杨广眼皮底下搞事情。” 事情谜团重重,猜也是没有用的。 不如去调查清楚。 “是,属下立刻去办。” “不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烈也是个急性子,得到命令之后便欲出门办事。 还好裴元峥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住。 “请公子吩咐。” “现在我们先去吃饭——” 裴元峥跳下坐塌,一手拉着苏烈,另一只抓着尚师徒,就往门外走去。 “千事万事,吃饭最大。” “兄弟们,我们走,今晚的全场消费,由裴公子结账。” ...... 瘦西湖。 游船之上。 “定方啊,这江都城的夜景确实是美不胜收啊,也难怪我们的皇上连洛阳都不肯回去了。” 裴元峥惬意的躺在一条靠窗长凳之上,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游船一路行来。 两岸皆是各色商铺,种类繁多。 数量也达到了数千家。 真可谓是百花齐放、热闹非凡。 再往前,一条颇有特色的巷子也映入裴元峥眼中。 说是特殊。 因为这条巷子之中都是一些胡人开设的店铺。 他们主要售卖都是一些珠宝、金银器或者香料之类的东西。 “船家,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都是些胡商在此聚集啊?” 裴元峥坐直了身子,趴在船边仔细瞧了瞧。 “公子,那一条巷子应该是特意划拨给那些胡商的,用作开设店铺所用。” “主要是些栗特人,他们售卖的也是那些往来丝绸之路上的行脚商人带来的西域特产。” “好,那先靠岸吧,我们去看看。” 听到船家的解释,裴元峥也是来了兴趣。 船还没停稳,便是直接跃上了岸边。 直奔胡商店铺而去。 巷口的第一家是一家珠宝店。 门口站着一位招揽生意的卷毛大叔。 看到裴元峥衣着华丽,打从门前经过。 顿时便觉的来了肥羊了。 便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拉进了店中。 “这位少爷,看一看嘛,看一看嘛,我们店里的东西又好又便宜。” “你可以叫我卷毛,这是我给自己取的中文名字。” 卷毛充满特色的汉语顿时把裴元峥逗笑了。 怎么听,都有一种以前下楼买羊肉串的感觉。 恩,就是很亲切。 “这位帅气的少爷,你看这条大金链子多么搭你的身份。价格很便宜,只要三千......” “咦,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可是让他们也看看,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看到苏烈带人进来,卷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过片刻之后就恢复正常,继续介绍起了自己的商品。 “你刚才说这金链子是多少钱来着?” 裴元峥用一根手指拎起金链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卷毛先是看了一眼裴元峥身后,腰间跨刀的众人。 小心翼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贯。” 闻言,裴元峥立马把手中的金链子放了回去。 开玩笑呢! 一条链子三千贯! 在隋朝,银子是不通用的。 大家用的都是五铢钱。 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一般来说,普通三口之家的一年花销也不会超过十贯钱。 这家店摆明了是把自己当成肥羊来宰了。 “走了!走了!” “这的东西,本少爷买不起!” 裴元峥冷笑一声,对着卷毛翻了一个白眼。 下一霎,隔壁店铺却是传来一个沉闷的磕碰声。 紧接着,便有争吵声响起。 卷毛一听,仿佛知道一些似得。 拔腿就跑去了隔壁。 “这卷毛走的这么急,肯定有猫腻。” 裴元峥心神一动,便带着众人也去了隔壁。 走近一瞧,隔壁也是一间类似的店铺。 货架之上摆放着各式商品。 有首饰,也有一些器具。 地上还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 地毯之上,是一只精美的木盒,却是已经摔成了两半。 而此时,店铺中所有的店员都围着两名少女。 一旁的坐塌之上,坐着一名女胡商,一头红发,架子十足。 俨然一副老板娘的做派。 而她的手中正捧着一条已经断裂的珍珠项链。 只见她脸色一脸,对着两名女子质问道。 “两位姑娘,你们长的这么漂亮,相信不会耍赖吧。” “之前你们说好要买这些首饰的,现在怎么能反悔呢?” “刚才有人要买,我都没卖,就是因为先答应的你们。” “现在这条项链也断了,你们必须要把它买下!” 说着,红发胡商将项链一把拍到一旁的小桌子之上,双眼恶狠狠的盯着两人。 两名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哪见过这般场面。 不禁有些害怕。 身体也是越靠越拢,相互依偎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其中一名女子开口道。 “这几样首饰之前说好的是三千钱,我们才买的。” “可是到了结账的时候,你们却说是三千贯,这价格瞬间翻了千倍,你们这是黑店,是讹人,我们要去告官的。” 听到这般辩驳,红发胡商倒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显然这样的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早已是驾轻就熟。 “小姑娘,就算之前的价格有争议,可是现在这项链都是被你摔碎的,这个总要赔吧?哪怕就是告官我也不怕你。” “这条项链价值一千贯,你可以去整条街都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不是这个价?” 红发胡商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二人,随即耸了耸肩。 言下之意可能是。 碰瓷,老娘是专业的! 第31章 佳期如梦 胡商个个人高马大。 在他们的包围下。 两名女子的背影显得特别娇弱。 “公子,这些胡商摆明了是欺负这两名女子,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忙?” 张乾眉头一皱,右手已经握在了刀把之上。 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个性。 看到外邦人竟然在江都还敢如此横行,自然忍不了。 “不要冲动,现在这些胡商占着理呢,先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 “就算出手也不能太过张扬,不要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裴元峥轻轻摆了摆右手。 脚步却是已经迈出。 缓步走进了店中。 这一刻,才看清了两名女子的面容。 左边这位看上去年纪稍大一些。 身着一件淡紫色长裙,也是更加衬出了高挑的身材。 容貌虽不是绝美,但也称的上是秀丽绝伦。 更为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着一种落落大方的气质。 举手投足之间。 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而右边的另一位女子。 则直接让裴元峥看呆了。 只是一身白色长裙。 便直接碾压了身边的同伴。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更让人无法忘记的是她的一双眼睛。 清眸流盼,顾盼生辉。 眉宇之间更带着一丝愁容。 更是凸显了那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如云中月,如海中花。 连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只是一眼,便已是一生。 说人话就是。 裴元峥只看了一眼,就想好了他和这名女子以后要生几个孩子。 第一个叫什么,第二个叫什么...... “店家,你不要看我们二人只是女子,就好欺负。” “这项链明明是我还给你的时候,你故意没接好,才掉到了地上,如何算是我的过错?” 面对如此场景,紫裙女子虽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怯生生说道。 “没错,我刚才仔细看过这项链,上面有些小口子。一开始我想着价格便宜,也不计较。” “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你们故意划开的,不然项链也不会一掉就断。” 白裙女子心思缜密,拿起断开的珍珠项链,用手中白色的手绢仔细擦拭了一会,果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只是这两人对着老碰瓷讲道理。 显然还是太嫩了。 红发胡商只是一瞥,便随手将用手帕包着的珍珠项链打落在地,随即冷冷笑道。 “你们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我还说项链的口子是你划上去的呢!” “反正大不了就去见官,让衙门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说谎。” “你要知道,这些周围的店铺老板,可都是看到是你摔断了我的珍珠项链。” 一番恐吓之下,二人顿时慌了神。 她们也看出来了,这家店就是家黑店。 是专业碰瓷的。 就算一起去见官,讲清楚了原委。 怕是也要耗费许多时间。 现在已是酉时,天都已经黑了。 她们两个女子,总不能在衙门之中耗上一夜吧。 而红发胡商显然也是看出了她们的情绪。 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接着开口道。 “这样吧,小姑娘,我知道你们可能拿不出那么多钱,这样吧,我也不欺负你们,你们给个成本价,五百贯,怎么样。” “这个价格可是最低了,你们要是不同意,只能去见官了。” 闻言,二人别无他法,只得开始小声商量。 只是算来算去,二人加起来也只有三百多贯钱。 而这也还是二人千辛万苦攒下来的积蓄。 目睹了这一切的红发胡商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先是假装叹了一口气,随即淡淡说道:“三百多贯就三百多贯吧,算我倒霉吧。” 说完,便伸出右手,想把二人手中的钱袋一把抓走。 就在此时。 只听“铮”的一声。 一把重剑却是直接横在了红发胡商的手前。 这剑,自然是青釭剑。 这人,自然是裴元峥。 “啊!公子这是做什么!” 突然起来的变故,红发胡商也是吓了一跳。 急速将自己的手抽回,一脸惊恐的看着裴元峥。 “我只是想试试,骗子的手到底有多快,是不是比我的剑还快!” 裴元峥低头凝视。 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 而身后的张乾等人也是看呆了。 公子刚才不是还说,要冷静。 怎么自己先拔剑了? “公子开什么玩笑,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不会骗人的。” 红发胡商笑着退了几步。 身边的几名伙计却是围了上来,手中还拿着家伙。 显然也不是善茬。 “店家做生意还真是有一套,对付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办法。” “只是这办法对付我们,怕是没什么用处。” 这些胡商当然没想到裴元峥一行人更不是好惹的。 只见苏烈等人纷纷抽出腰中横刀。 直接挡在了裴元峥面前。 他们一行八人。 皆是军中好手。 见惯了战场厮杀,对付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还是不是手拿把钻的。 只是若是动手,必然引来官府询问。 倒是有些麻烦。 “店家,我今日也不想与你动粗,我只是问问,这位姑娘的手绢你打算怎么赔!” 裴元峥脸色一变,陡然露出了笑脸。 “一块手绢罢了,能值几文钱。” 红发胡商显得极为不屑。 这样的手绢就算赔上千条万条,也是轻而易举。 “既然你愿意赔,那就简单了,这条手绢所用材料乃是世间罕见的天蚕丝。” “之后更是雇了江都城中最好的五十个织工和绣工,经七七四十九天才终于完成。” “价值五千贯,但是我怕你赔不起,只要你三千贯,如何?” 裴元峥从地上捡起那条手绢,指着上面的绣花,如数家珍。 和我玩赖? 老子好歹来自各种骗术发展到极致的二十一世纪。 还怕玩不过你? 听完裴元峥的话,红发胡商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汗珠也疯狂从她的额头渗出。 这敢情是遇上这一行的祖宗了。 再看一眼苏烈等人手中明晃晃的横刀。 自己今天怕是要栽了。 “公子,这两位姑娘摔坏的珍珠项链就算了,我不用他们赔了,您也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红发胡商拱着手央求裴元峥,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呵呵,那不行,我们一码归一码,项链赔你,手绢赔她。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去见官,我陪你耗着!” 裴元峥怒目圆睁,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竟然敢刁难自己的梦中女神。 对,刚认的女神。 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32章 和李世民做连襟? “这位公子,那您说吧,这件事要怎么才可以了结。” “这些首饰卖的也不好,往往都是低价成交,三千贯,我是真的拿不出来呀!” 红发胡商一脸苦相,就差给裴元峥直接跪下了。 “呵呵,现在看我们人多,知道求饶了?” 裴元峥先是冷冷一笑。 随后在一群胡商的注视下,脚步一跨,直接坐到了坐塌之上。 拿起小桌上的一碟无花果干,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 瓜子花生传入中国,那都是明朝的事了。 在这个时代的小零食,北方吃山楂,南方就吃无花果干。 恩,想念二十一世纪的各种添加剂美食。 “啊呸,有点咸了啊。你们呢,一看就是惯犯了,之前那卷毛以为我就一个人,也想这么给我下套。” “在这做了这么久生意,一条项链就要卖上千贯,现在说连三千贯都拿不出来了?” 裴元峥专注地吃着无花果干,时不时还用眼角斜她一眼。 长得比我还壮,还学人家小姑娘卖惨。 我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嘛? 红发胡商见势不妙,也是决定用绝招了。 当下身子一软,便瘫倒在裴元峥脚边。 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双腿,开始放声大哭。 “公子啊,我一个死了丈夫的女子远道而来做生意不容易啊。” “我家里还有两个等着吃奶的孩子呢,这都需要用钱啊。” 裴元峥整个人都是麻的。 只觉得有两只柔软的沙袋在拼命地撞击自己的左腿。 恩,你两个吃奶的孩子应该饿不着。 “你先起来,先起来!” “哎哎哎,我裤子,裤子要被你扯掉了。” 裴元峥低头一瞧,只见又是白花花的一片。 哎,这都是什么事嘛。 我梦中女神还在这,你在这扯我裤子? 无奈之下。 青釭剑再一次出鞘。 这一次直接架在了红发胡商的脖子上。 “放手,起来,站远一点!” 要不说人家是专业的。 说哭就哭,说停就停。 片刻之内,红发胡商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只是人已经躲到了墙角。 “公子......” 一声呼唤如银铃般清脆。 裴元峥也顾不上去红发胡商了,赶忙转过头来。 定睛一看。 正是白裙女子在呼喊自己。 “多谢公子相助,只是现如今我们姐妹也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也就不要过多为难店家了吧。” 对,对,对! 女神说的都对! “姑娘有气量!既如此,红头发那个,你过来!” 裴元峥一转头,脸上顿时没了笑意。 把青釭剑提起,又在红发胡商面前晃了晃。 “你去和两位姑娘道个歉,然后再送她们两人各一件首饰,不为难你吧?” “不为难,不为难,两位姑娘愿意戴我们的首饰是我们小店的荣幸。” 会碰瓷的果然都会玩变脸。 下一霎,红发胡商硬挤出一脸喜色,笑吟吟的带着两位姑娘前去货柜前挑选首饰。 “两位小姑娘啊,刚才是姐姐不对,你们多担待哦。” “你们看看这条项链怎么样,太细了?细的好看,那些粗的太俗了,也不要那些镶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这种简单一点的配你们这种气质。” 望着眼前一片和谐景象,倒是裴元峥等人拿着刀剑有些突兀了。 只见他先将青釭剑入鞘,随即向身后轻轻挥了挥手。 苏烈心领神会,当即收了横刀,带着人便退出了店铺。 “系统,来来来,上工了。”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长孙无垢(紫裙)】 【武力:37】 【谋略:73】 【统率:38】 【政治:68】 【因被查询者年纪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叮咚,系统提醒,经检测,被查询者有特殊属性突破95,故此提醒。】 【美貌:95】 听到这里,裴元峥就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沉吟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 长孙无垢,这不就是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氏嘛。 那自己的女神莫非就是长孙无垢的妹妹,李世民的小姨子? 那要是自己娶了女神,那自己就和李世民是连襟了。 那不是就报上李家二郎的大腿了。 这样想想也不错。 等一下,现在长孙无垢还没嫁给李世民。 那是不是有一种可能。 自己可以把两姐妹都娶了呢? 【姓名:长孙无尘(白裙)】 【武力:35】 【谋略:75】 【统率:36】 【政治:66】 【因被查询者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叮咚,叮咚,叮咚,嘟!嘟!嘟!系统报警!】 “系统大哥,你是怎么了,你可不能出问题啊。” “我还要靠你,在这隋末乱世当中混下去呢!” 随着裴元峥脑海中一声声警报声响起。 他也是慌了神了。 这无敌幸运系统不会是被自己的衰神体质带崩了吧。 不是吧,我有这么衰吗? 【经检测,被查询者有特殊属性达到100,故此提醒。】 【美貌:100】 许久之后,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哎,还好没坏!” “恩?美貌100,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裴元峥洋洋得意之时,系统的信息轰炸开始了。 【叮咚,因宿主首次检测到单项数据满百的人物,解锁系统隐藏功能:嫁接,宿主使用该功能可将通过抽奖获得的技能指定给任意一人学习。】 【叮咚,因宿主成功解锁系统隐藏功能,奖励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叮咚,系统发布新任务,获得长孙无尘的青睐,将获得奖励......奖励......中级能力复制一次......】 【叮咚,叮咚,叮咚因系统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能量不足,宣布死机,三天后恢复正常,宿主大人,三天后见。】 这,触不及防的告别。 让裴元峥一人在风中凌乱。 第33章 追女孩从送她回家开始 “公子!公子!两位姑娘首饰已经挑好了。” “恩?哦!” 裴元峥刚回过神来,便看见身边一脸假笑的红发胡商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这笑脸,比哭也好不到哪去了。 “恩,那什么,笑的不错,以后不许笑了!” 再转头一瞧,长孙两姐妹手上各自拿着一条银手链。 做工简单,且没有镶嵌宝石之类的东西,就算外行人看了也知道不值几个钱。 果然还是心地善良啊。 于是走上前去,微笑道:“两位姑娘,选好了?”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两姐妹先是一起向裴元峥施了一礼,表示感谢。 随后长孙无垢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和妹妹其实本不想选的,只是店家实在热情,便选一件小玩意留个纪念就好。” “要选的,要选的,我们认识就是缘分,肯定要留个纪念嘛。” 长孙无垢话音未落,一旁的红发胡商就赶忙跳出来表达自己的慷慨。 实际却是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姑奶奶,你要不选,那这几位大哥还能放过我啊。 “那既如此,那就多谢店家了?那我们就先......” “不用客气,公子下次再来,慢走,路上黑,这个灯笼就送你们了。” “太晚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不要回头,早些回去吧。” 见裴元峥有离开的意思,红发胡商简直如蒙大赦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了。 千恩万谢地把这一群瘟神送走了。 裴元峥几乎是被人推出来的。 一眨眼,自己已经在街上了。 一转头,长孙无尘就在身边。 恩,天意! “公子,多谢你替我们解围,还未请教姓名?”长孙无尘莞尔一笑,开口问道。 “在下河东裴元峥,不知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裴元峥拱了拱手,答道。 “我复姓长孙,名无尘,这是我的姐姐,长孙无垢。” “我们本是洛阳人氏,本是来江都游玩的,只是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情。” 长孙无尘也是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们两姐妹幼年之时,父亲就去世了。 是舅父高士廉和兄长长孙无忌将她们二人抚养长大。 也正因如此,她们被保护的很好。 虽自幼聪慧,但却不知世间险恶。 “长孙姑娘,我看天色已晚,若是你们信得过在下,不如让我就送你们回去,如何?” 裴元峥一脸正色,显得坦坦荡荡。 内心却是慌的一匹。 我看着这么一表人才,正人君子。 她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闻言,长孙无尘也是俏脸一红。 刚认识就让陌生男子送回家确实不太合适。 只是人家刚刚帮了自己,直接拒绝确实不好。 而且刚才在珠宝店耽搁太久了,如今天色已晚,回去会经过一条小路,确实黑的吓人。 随即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长孙无垢。 最后期期艾艾的说道:“那......就......麻烦公子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裴元峥的嘴角也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恩,追女孩从送她回家开始。 ...... 裴元峥跟着长孙姐妹穿过繁华的闹市区。 约莫走了两刻钟时间。 进入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子。 巷子两边坐落着一些三进三出的宅子。 从院墙外看出,这些宅子里面都种满了竹子。 倒也是别致的风格。 “裴公子,我们家就在前面了,好像哥哥还在门口等我们。” 这时,长孙无尘颇为尴尬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有一家门口站着数人。 手中提着灯笼,好像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也许是自己这边动静有点大。 那几人也纷纷将目光投注了过来。 其中有一身着绯袍,头戴幞头的高个男子提起灯笼,定睛一看。 顿时脸色一冷,急冲冲地就冲向自己这边。 “无垢、无尘,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到现在才回家,让我这一顿好找。” 男子边跑边喊,显然也是气坏了。 而这名敢如此呵斥两姐妹的男子,当然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初唐名相,长孙无忌。 被兄长这么一说,两姐妹也是有些羞愧的地低下了头。 两张美丽的脸庞也是涨得通红。 “哥哥,我们本是想去栗特人开的商店去看看,可没想到那店主却是讹诈我们,幸亏是这位裴公子帮忙,我们才得以脱险。” 下一霎,长孙无垢首先开口,却也只是以极小的声音辩解道。 长兄如父。 这位带着他们长大的兄长的威严可比父亲更重。 听完解释,长孙无忌愠怒未消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一些。 随即将目光移到了两人身后的裴元峥身上。 “裴公子,在下长孙无忌。” “家妹不懂事,在外惹了麻烦,多亏公子帮忙。” “不如进寒舍喝一杯热茶,让无忌也好有当面感谢的机会。” 长孙无忌换了一张笑脸,对着裴元峥拱手道谢。 这是这笑容,总是让人感觉是皮笑肉不笑。 “长孙兄客气了,在下还有要事,令妹既然已经安全到家了,那就不打扰了。” “既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慢走。” 面对长孙无忌已经冷下来的脸,裴元峥差点口吐芬芳。 敢情你小子只是客气一下啊。 干什么,怕我打你妹妹的主意啊? 嗨,你妹妹的主意我还打定了! 我一次,还打你两个妹妹的主意! “公子,我们也走吧,人家已经回去了。” 在苏烈的提醒下,裴元峥才发现长孙无忌已经押着两个妹妹回去了。 只是长孙无尘倒是一步三回头的向这边张望着。 “裴公子,多谢你今日相助,无尘必铭记于心。” “好了,裴公子听到了,你们两个马上给我回府。” 望着伊人远去的背影。 裴元峥前世文科生的感性瞬间爆发。 不由得将自己与长孙无尘想成了被银河相隔的牛郎和织女。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看着在一旁念起了诗词的裴元峥,苏烈顿时只觉头皮发麻。 大哥,大晚上的,周围又都是竹林,有点瘆得慌好吗! “公子,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念的挺好听的。只是人家都进门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滚蛋,本公子要你说啊!算了,回家!” 第34章 疑云突显 夜空如洗。 明月高悬。 裴元峥带着苏烈等人,宛如一群喝醉酒的流浪汉一般。 漫无目的地在江都的大街上游荡。 其实大家都想回家睡觉,除了裴元峥。 只是大哥不回家,做小弟的就只能跟着呗。 也不知走了多久。 裴元峥抬头一瞧,不远处竟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这是,杨广的江都行宫! “公子,前面就是江都行宫了,我们快走,被内卫发现了就麻烦了。” 苏烈也是发现了一些端倪,赶忙伸手拉住了裴元峥。 就在此时。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车马。 护送之人皆是身着黑衣,腰中跨着横刀。 神色紧张。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大半夜往天子的江都行宫运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元峥一行八人,躲入了一座高楼之后。 只见那些黑衣人护送着车队。 直接赶到了行宫的宫门之前。 随即亮出了一块腰牌。 看守的内卫竟然直接放行了。 自由出入江都行宫的权利? 天下可没几人可以办到! “咦,那带头的黑衣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张乾观察了许久,接着缓缓开口道。 “张乾,那人你见过?” 闻言,裴元峥也是一愣。 “公子,容属下仔细想想......” “我想起来了,那人就是之前我在渡口撞见过,就是他领着人在偷运兵器。” 张乾一拍脑袋,肯定地说道。 那岂不是说,现在这些黑衣人运进江都行宫的是兵器? 这要是被人抓住了。 说自己不是谋反,鬼都不信吧! “我就知道是宇文化及,除了这个狗东西,还有谁能安排人自由出入江都行宫!” 尚师徒瞬间就怒了。 虽然自己也是走上了造反这条路。 但是在他心中,自己已经报答了义父杨林的恩情,不亏欠什么了。 而宇文化及深受皇恩,竟然如此狼心狗肺,真是猪狗不如。 “是宇文化及吗?” “现在杨广就在四明山,直接在他的龙船上动手不是更合适嘛。” 裴元铮内心陷入了深思。 若是宇文化及真的不顾一切,选在这个节点动手。 那天下大势马上就会随之改变。 各地的世家大族都不会再有顾忌,一定会疯狂扩张自己的势力。 那时,便是真正的乱世。 而洛阳也就成了群雄必争之地。 如果真是这样,看来自己要抓紧书信一封,寄给父亲。 让他择时兵发洛阳。 毕竟在那里还有一个演戏专业户,王世充。 这可是一个演起戏来连自己都骗的狠人。 可是相当不容易对付。 “定方,待会等这些黑衣人出来,我们找机会动手。” “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谁的人。” 裴元峥眉头一挑,将目光转向了苏烈。 “是!” 苏烈低头领命。 ...... 这一等,便是三个时辰。 苏烈也是尽职,双眼紧紧盯着宫门,没有一丝松懈。 而裴元峥则是靠在墙边,早已呼呼大睡。 直到启明星出现在东南方的天空之时。 宫门口才再次出现了动静。 苏烈目光如炬,自然发现了这一情况。 赶忙拍了拍身旁的裴元峥。 “公子,他们出来了。” “嗯?哦!” 裴元峥擦掉嘴边的口水,旋即抬头一瞧。 那些黑衣人已经再次赶着马车,走了出来。 “走,跟上!” 裴元峥带头在前,一行人贴着墙角紧紧跟着黑衣人的路线。 “公子,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最好等他们分开,找个僻静处再动手。” 一行八人,一路尾随。 约莫走了十几里路。 那群黑衣人窜进城郊一片密林之中。 随即便是相互告别,各奔东西。 “跟着那个领头的,准备动手!” 裴元峥一声令下。 苏烈就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一般,直接就扑了出去。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疾速掠过。 双脚轻点树干,再次借力。 已是逼近那黑衣人的后背。 抬手便是一记手刀。 “砰!” 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那黑衣人便是应声而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定方,你这偷袭如此熟练,我都要怀疑你以前干过绑人讹钱的行当了。” 裴元峥呵呵一笑,轻声调侃道。 “公子,这可是没有的事。”苏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我以前在军中做过斥候,这种事自然熟练一些。” “好了,把他眼睛蒙着,然后把他给我弄醒,我来好好问问他!” “是!” 众人也不磨蹭,一起动手。 三下五除二,已将黑衣人绑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之上。 双眼之上还蒙着黑布。 紧接着,苏烈便是将从附近河边取来了一大盆冷水。 直接对着黑衣人迎头浇下。 “啊!噗!” “这是哪,你们是谁?” 黑衣人一醒,才发现自己眼前是漆黑一片。 而自己脖子上还隐隐作痛。 这才想起,自己怕是被从后面偷袭了。 “我们是谁?” “哼哼,你也不想想,你做的是什么营生,得罪了什么人?” 裴元峥掐着嗓子,厉声呵斥道。 “你们是宇文化及的人?”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然还敢绑架内卫。” “皇上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斩了你们的狗头!” 黑衣人慌乱之下,直接自爆了。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个结果也是颇为吃惊。 这黑衣人自称是内卫,还以为他们是宇文化及的人。 那这么说来的话。 安排人手偷运兵器到江都行宫的是杨广? 嘿,真有意思。 这天下都是他的(名义上)。 还要特意安排人手半夜偷运兵器。 “说,杨广安排你们半夜偷运兵器,是想做什么!” 尚师徒上前踹了那黑衣人一脚,接着审问道。 “你竟敢直呼皇上的名号,这是死罪!” “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黑衣人一脸坚决,仿佛有着视死如归的信念。 裴元峥扫了一眼黑衣人,对着他的脸就是连扇了几个巴掌。 “不就是偷运兵器,训练死士,想要扳倒我们宇文大人嘛。” “呵呵,我们宇文大人早已洞悉一切,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家皇上上钩了。” 这一下,黑衣人彻底暴怒了,拼了命挣扎,“天子英明神武,岂是你们这些宵小之徒可以谋害的,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消息。” 看着如此坚定的黑衣人,裴元峥又凌乱了。 虽然,你的态度很坚决。 但是,你好像已经什么都说了。 第35章 愿者上钩 密林。 河边。 裴元峥脱了鞋袜,将双腿浸入河水之中。 上半身斜躺在岸边的草地上。 闭着双眼。 脑中正在尝试将这些线索连接起来。 而耳边回荡的则是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声。 “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 在挨了几拳之后,黑衣人一改之前的态度,直接哭着求饶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们宇文大人什么都知道,我们只是想揍你。” “不妨告诉你,其实那些起义军和我家大人都是盟友,所以才会安排我家二公子去剿灭瓦岗,就是为了做做样子。” 苏烈冷哼一声,沙包大的拳头却是没有停下。 “什么!你们竟然和瓦岗是一伙的,可是宇文成龙不是死在瓦岗手里的吗?” 黑衣人彻底崩溃了,家贼和外贼竟然是一伙的,这还怎么逆风翻盘啊。 内心权衡之下,他觉得投靠宇文化及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哼!那是一个意外,裴仁基发现了我家二公子和瓦岗有来往,所以便找机会杀了我家二公子。” “包括他后来攻下虎牢关,都是为了保存实力,以便日后南下勤王,清君侧。” “可是我家大人又岂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不日便会带兵平了他!” 苏烈桀桀一笑,完美模仿了一个反派的形象。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安心挨揍吧。” “啊!哦!轻点......” 裴元峥收回被黑衣人的光速叛变打乱的思绪。 继续自己的思路。 之前看到这些黑衣人偷运武器进入江都行宫。 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宇文化及身上。 这恰恰是一个误区。 其实另一个人也有这样的权利。 只是所有人都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那就是如今大隋江山的拥有者,隋炀帝杨广。 可是他为什么要偷运武器呢? 是因为遭到了什么人的威胁,所以不得不采用这种方式? 从之前黑衣人的反应来看。 这个威胁者应该就是宇文化及。 所以,应该是杨广发现了宇文化及意图不轨,想要除掉他。 只是江都的兵力全在宇文化及的掌控之下。 无奈之下,杨广也只能选择了这种方式。 为了保证自己的计划不被发现。 逼得杨广选择了以身犯险。 明知只要自己出了江都城,就会引得各路反王来攻。 却也是只能硬着头皮出游四明山。 为的,就是将宇文化及也带出来了。 这样,自己的计划才能安稳进行。 恐怕杨广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自己作为皇帝,宠幸了这么多年的臣子却是一条毒蛇。 最后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自保。 下一霎,裴元峥感到自己脸庞有一阵凉风吹过。 这种走路没有声音的,一定是苏烈没错了。 “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打了那小子快一刻钟了,不过我们下手不狠,只是些皮肉伤。” “好,那就按计划,给他一个偷跑的机会。” 裴元峥睁开双眼,咧嘴一笑。 于是,裴元峥一行八人便如同ZZ一般,齐刷刷地站在河边远眺。 “那人怎么这么慢啊,张乾,绳子上面的手脚你做到位了吗?” “我在绳子上划了好几刀了,只要一扯就断呀。” “我们八个大男人这样站着是不是有点傻呀?要不干点啥?” “那我们比谁尿的远吧!” “滚蛋!” 只是八人已经在河边聊了一刻钟了,黑衣人却还是没有动静。 裴元峥实在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 只见那位大哥竟然十分认命般在休息,连尝试挣扎都没有。 这是被打服了? “哎呀,我有些饿了,我们去集市上吃点东西吧,这人都被打成这样了,绝对跑不了!” 无奈之下,裴元峥只能吼了一嗓子。 随即带着众人直奔集市方向去了。 而在裴元峥如此直白的提醒下。 那位黑衣大哥终于想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原来还有逃跑这种选项。 可是想到这牛皮绳如此坚韧,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挣脱的。 于是就又放弃了。 只是这坐久了,有些难受。 身体微微发力,只是想调整一下坐姿。 可没想到,就是“啪嗒”一声。 绳子断了! 见此情形,黑衣人原本憋屈的脸上突然涌上了一丝喜悦。 这帮人竟然不会绑绳子。 哇!前两天去算命,那瞎子说自己这几天要走好运,果然没说错。 一把扯掉自己眼上的黑布。 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 随后黑衣人并没有直接逃跑,反而是坐在地上,研究起了自己的伤势。 “嘶嘶,这群孙子下手真狠啊,这手上,这腿上,怕是没个把月都好不了。” “宇文化及,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把你的狼子野心全部告诉陛下!” “我现在火气很大,要不先去百花楼找下春香姑娘,哦,不行不行,刚才那里也被踹了一脚,还是先回去吧。” 磨蹭了好一会,黑衣人终于想起,此地不是久留之地。 才一步一瘸的走了。 下一霎,不远处的密林中窜出了几个人影。 自然是裴元峥等人。 “这小子,这么磨蹭,早知道就真的去集市吃点东西了。” 裴元峥一拍脑袋,颇为无奈。 熬了一夜,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公子,这人回去倒是定会将这些禀报给杨广。”苏烈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只是杨广会相信这些吗?” 闻言,裴元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感慨道。 “发现宇文化及的异心之后,现在的杨广怕是不会相信任何人,而且我也不需要他相信。”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任何的希望都会死命挣扎。” “我让这内卫传回去这些话的目的,就是要给他一个希望,让他知道,父亲所率领的军队是有可能忠心于他的。” “就凭这一点,都会让他尽力阻止宇文化及想对虎牢关采取的任何行动。” 听完,苏烈用力点了点头,“公子妙计,定方佩服!” “当然,我的目标不仅在此,若是可以真的得到杨广的信任,那等杨广一死,我们不就占据着天下大义吗?到时,进洛阳,立一傀儡皇帝,一切名正言顺!” “可是,这要如何才能取信杨广呢?” “靠我当然不行,如果加上裴矩倒是可以一试。” 裴元峥淡淡一笑,眺望远方。 那正是四明山的方向。 第36章 退无可退的杨广 星夜。 四明山。 隋炀帝杨广的巡游队伍十分庞大,其实包含龙舟、楼船数千艘。 其中他自己乘坐的龙舟就高达15米,宽17米,长70米。 而龙舟之上分四层。 最下一层是内侍、宦官居住的地方。 中间两层则是金碧辉煌的房间,共计120间。 而最上一层便是大殿、内殿。 而此时的龙舟内殿之中,正是灯火通明。 正上方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位身穿龙袍、须发半白的老者。 正是大隋王朝的统治者,杨广。 如今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却已是尽显老态。 而左右两侧分别站了一位臣子。 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 皆为心腹。 “启奏陛下,长矛、横刀等兵器已经尽数送达,只是弓箭倒还是差了不少。” 虞世基手持笏板,躬身回禀。 “太慢了!太慢了!” “到现在竟然还缺弓箭,我能给你们时间,他宇文化及还会给我时间吗?要是他明天就反了,你们就都和朕一起去地底下见先皇吧!” 杨广虎目一瞪,将手中的奏折直接丢到了虞世基面前。 “臣等有罪,请陛下息怒!” 见状,裴蕴和虞世基一同跪下,磕头认罪。 可见默契十足。 “哼!一天到晚有罪有罪,朕都听烦了!” “朕将你们视为肱股之臣,是要你们帮朕解决困难的。” “现在朕倒是有些怀念裴矩了,他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有些时候却是能提一些真正有用的建议的。” 杨广冷哼一声,对着两人咆哮道。 “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 裴虞二人对于积极认错这事,显然就是行家中的行家。 还没等杨广说完,那就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比得就是谁磕的多,谁磕的响。 “行了,别磕了!” 杨广无奈之下,妥协了。 这两个老头子,年纪比自己还大。 要是磕死在这里,那真是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了。 “还有一事,朕要与两位卿家商议。” “今日,朕的内卫传来消息,说是经过几番探查,了解到宇文化及不仅意图谋反,还勾结瓦岗等逆贼。” “之前他力荐他儿子出征,就是为了阻止朕剿灭瓦岗。” 杨广目光深沉。 而这一番话听在裴、虞二人耳中,当真是有些吃惊。 宇文化及竟然和这些起义军都有勾结。 而最让人想不通的是,他安排自己儿子去捣浆糊,可是宇文成龙却是死在了瓦岗。 “陛下,这整件事太过蹊跷吧,尤其是这宇文成龙可是死在......” 裴蕴沉吟了一会,开口提醒道。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这个消息还有另一半,那就是裴仁基发现了宇文成龙与瓦岗私通,所以趁机除了这个祸害。” “而当时,朕还没发现宇文化及的狼子野心,所以裴仁基不敢回朝,最后选择攻下了虎牢关,休养生息,以便他日南下勤王。” 杨广双瞳一缩,直接打断了裴蕴的问题。 这一下,裴、虞二人不仅仅是吃惊了,而是觉得有些骇人听闻了吧。 本来裴仁基攻打虎牢关,已经被认定为谋反了。 现在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变成了忍辱负重的大忠臣了。 “陛下,这会不会是内卫的消息有误啊?”虞世基脸色凝重,“宇文化及当然是十恶不赦,但是裴仁基不一定没有反叛之心啊!” “臣附议!裴仁基若是真的忠心,他可以采取很多方式来传递消息,可没必要选择直接攻城啊!”裴蕴也是站了出来。 虽然他也是河东裴氏出身,但是对于这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也向来没什么好感。 “呵呵,你们以为现在朕还有别的选择吗?” 杨广猛地起身,双目狠狠瞪着二人道。 “至少裴仁基现在没有公开反叛,还没有公告天下,他要反朕,这也就够了。” “朕不想管他到底是真的忠心还是只想偏安一方,只要他能够帮朕平了宇文化及,他就算要裂土封王,朕都给,毕竟他手里还有十万大军。” 闻言,虞世基再次跪倒,“陛下,这可是引狼入室啊!” “狼?我们大隋的狼还不够多吗?” “仅仅只算北方,就有多少头饿狼对我的皇位虎视眈眈。” 杨广自嘲一笑,闭上了眼睛。 “无论是洛阳还是长安,我都是守不住了。” “同样的的道理,我就算把洛阳、长安都许给裴仁基,他又能守的住吗?” “罢了,北方不要了!” “若是能将南方稳住,便以丹阳为都吧!” 杨广咬牙切齿,说出了心中的决定。 十年之前,他也是一代雄主。 西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 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是如今的天下,四处皆是农民起义军,而世家却是拥兵自重。 自己作为皇帝,只有选择放弃北方。 偏居一隅。 又是何等的悲凉! 见杨广如此消沉,虞世基内心不忍。 再次叩头在地,朗声道。 “陛下,臣一直有一事不明,不吐不快!” “爱卿,起来说吧。” 杨广睁开双眼,看向了跪在脚边的虞世基。 “靠山王杨林手握重兵,且是皇室血脉,对大隋也是忠心耿耿。” “只是......只是陛下为何一直不愿向他求援?” 虞世基略一犹豫,还是问了出来。 “呵呵,爱卿啊,你也说了,靠山王忠心的是大隋,可不是朕啊!” 杨广仰天一笑。 “只要大隋在,他可不介意换个皇帝。” “但是朕,介意!” 第37章 一碗扬州炒饭的故事 若是要论一论,大运河的开通,对哪座城市发展帮助最大。 这个答案无疑就是江都。 因为受到杨广的偏爱。 这里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这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商业。 江都分东市和西市。 东市服务于达官显贵等少数人群。 而西市则是大众化、平民化。 是一个包含大量西域、日本等国客商在内的国际性大市场。 此时正值正午。 裴元峥十分惬意地躺在西市的一家茶楼之中。 茶碗之中刚刚沏上了龙井。 对面的歌妓正弹唱着小曲。 人生何其享受! “定方,你好好坐下来嘛,这里的茶点不错,精致又好吃。” 裴元峥押了一口茶,用手掌拍了拍在一旁徘徊的苏烈。 “公子,我是心急啊,这裴矩也是的,我去送了拜帖,管家竟然和我说要等半个月之后,他们老爷病好了才能见面,这不就是在拖延时间嘛。” 闻言,苏烈坐到了裴元峥身边,显得有些泄气,随即直接道。 “可是这老头好像也不出门,我去裴府门口蹲了好几天都没看到他出来。” 为了能够见到裴矩,苏烈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就差直接翻墙入院,把人直接提出来了。 “定方,做事呢,需得对症下药!” 裴云峥轻笑一声。 随即向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唤来了两个侍女帮自己按腿。 “对对对,就是这里有些酸胀。” 嘱咐完侍女之后,裴元峥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苏烈。 “哎,定方,我刚才说到哪了?” 苏烈看了看身旁的裴元峥,正在眯着眼认真享受,有些磕巴地道:“说......说到对症下药。” “对,对症下药。” “这人无完人,任何人都会有缺点。这裴矩虽然为人谨慎,老成持重,但是他却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嘴馋。” “你看看对面那家酒楼,据说里面有位大厨,做的扬州炒饭特别好吃,只是因为材料准备费时费力,所以每天限量一百碗。” “而裴矩有个习惯,每隔七天,必会来此吃一碗扬州炒饭。而今天,就是他要来此的日子。” 说着,裴元峥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恩,真甜!” 不知为何,对面正在按腿的侍女却是俏脸一红。 搞的裴元峥倒是一脸懵。 难道是我长得太帅了? “所以我们与其去裴府门口堵他,还不如在这里等他,反正他都会来。” 苏烈眼神瞬间一亮,显得有些兴奋。 “但是这还不够,要是裴矩打包了炒饭就走,他借口抱恙在身,我总不能跟他回府吧。” “这倒也是,这裴矩还真干出这样的事。” “所以必须让他有求于我,上赶着和我见面。” 裴云峥咧嘴一笑,宛如一个歪嘴战神。 ...... 不过半个时辰。 一顶灰黑色的旧轿子果然出现在了酒楼门口。 而轿子里面走出了一位身着金紫蟒袍,腰束玉带,头戴纱帽的老者。 此人正是河东裴氏族长裴矩。 虽然已年近七旬,身子骨却还是十分硬朗。 走起路来四平八稳,哪有一丝病态。 进入酒楼。 裴矩唤来酒楼老板,笑着道:“店家,一切照旧。” 只是酒楼店家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直接走进厨房准备。 而是略带歉意地施了一礼,“裴尚书,今天倒是不能照旧了,小店的扬州炒饭卖完了。” 卖完了? 裴矩来了这家店数十次,倒是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 他每隔七天来一次,这个习惯雷打不动。 无论当日生意有多么火爆,店家都会给自己留一份。 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店家竟然没有给自己留。 “裴尚书,本来小店是打算给您留一份的,只是今日来了一个客人,将这一百份全部包下了。” 店家为裴矩倒了一杯茶水,接着说道。 “本来小店是打算卖他九十九份,给您独留一份,只是那位客人提出,如果只卖九十九份就按市价,而卖一百份就按三倍市价。” “所以......还请裴尚书体谅!” 这店家也是十分聪明。 这样一来,就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深知裴矩极其爱惜羽毛,仗势欺人的事是不会做的。 这也是他敢这么做的原因。 “无妨,只是我倒是想见见这名客人。” 裴矩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只是他心中,早已明白了一切。 商人逐利,这个没有什么过错。 只是这人这么干,显然不是为了这一百份扬州炒饭而来。 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可想不到,在这江都,还有人敢这么针对自己。 “裴尚书,那名客人就在楼上雅间,他还说了,如果您想见他,就让我带您上去。” 店家一张笑脸,频频点头。 “走!” 裴矩起身,随店家一起上了二楼。 进入雅间。 只见两张案几之上,早已是摆满了酒菜。 当然,酒菜之中各有一大碗扬州炒饭。 “裴尚书,看来您的病已经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此时,裴云峥从屏风后走出,对着裴矩施了一个晚辈礼。 “这位小公子,老朽好像没有见过你吧?” 见状,裴矩倒是一愣。 裴云峥也是不急,“也许我称呼一声族长大人,您就认识我了。” “你是......裴仁基的小儿子,裴云峥!” 闻言,裴矩先是沉吟了一会,随即双瞳一缩,像是想起来什么。 “族长大人年近七旬,记忆力却依旧这么好,小子正是裴云峥。” 裴元峥拱手一笑,接着道:“族长竟然来了,就不要站在门外了,能否坐下来,让云峥也有个敬酒的机会。” 裴矩眉头微皱,双眼却紧紧盯着眼前谈笑风生的裴元峥。 如此年轻就能有这样的谋划。 当真是我裴氏一族,如今年轻一代的翘楚啊。 “当然可以。” 片刻之后,裴矩舒展眉头,大步跨进了雅间之中。 “云峥,你的样子和传闻之中可是大不一样啊!” “哦,敢问族长,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你爹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第38章 初见裴矩 “族长谬赞了。” 裴元峥淡淡一笑,随即为裴矩满上了一杯酒。 “元峥听闻,此酒名为恋江南,乃是江都有名的佳酿。” “只是江南虽好,却是不可贪恋啊。” 裴矩当然听出了裴元峥话中含义。 温声温气地道:“如今全国皆乱,唯独江都却还是如此繁华。” “老朽年纪大了,在江都也住习惯了, 不太愿意换地方了,如果换了,那就必须一住到底。” 言毕,拿起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裴矩的意思很明确。 现在局势太过混乱,他没有办法做出判断。 所以不如暂时苟在原地。 冒头的往往容易被爆头,而安心苟着的反而进决赛圈了。 面对裴矩如此油盐不进的态度。 裴元峥也是不恼,拿起勺子就吃起了眼前的扬州炒饭。 “我听闻,这扬州炒饭还是因为杨广喜欢吃碎金饭,然后江都的厨师一步步改良而来的。” “哇,味道不错,吃这一口,唇齿留香。” 只是这一句“杨广”,倒是差点令裴矩喷出口中美酒。 “这里是江都,怎可直呼天子姓名!” 裴元峥抬眼一瞧,满不在乎地道:“造反嘛,不寒碜,有什么不能说的。” “再说了,您身为朝廷高官,不也是在江都与我这反贼见面了吗?” 闻言,裴矩额头之上也是不禁冒出来了冷汗。 明明是他靠这种方式逼自己现身。 如今倒成了自己来主动见他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混不吝啊,与他说话可得注意点了。 别被他带沟里去了。 “元峥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老朽还要回去睡午觉呢。” 裴矩平静了一下情绪,又是笑呵呵道 “哦,也没什么事,不就是请您吃这扬州炒饭嘛,您如果胃口不好,不想吃的话,就先回去吧。” 裴元峥头也没抬,只是自己一勺接一勺吃着炒饭。 这一刻,裴矩顿时凌乱了。 只能颇有些尴尬地将手中刚刚拿起的勺子放下,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下一霎,裴元峥接着开口道:“哦,裴公,其实小子还是有件小事的。” 对嘛,必须要给台阶才能聊得下去呀。 “元峥但说无妨。”裴矩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又拿起了刚放下的勺子。 “敢问裴公,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老朽已是古稀之年,最大的愿望当然是家族振兴啊。” “那元峥就要和裴公做笔生意了。” “哦,老朽活了这么多年,倒是还没做过生意。” 这一刻,裴矩终于是得空将勺子里的炒饭送进了嘴里。 恩,熟悉的味道。 “元峥希望您举全族之力支持我们父子,而我们父子也必将投桃报李,振兴家族。” “您觉得这笔生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划得来呀?” 只是两句话,便成功让裴矩噎住了。 生意话不划得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喉中的这口炒饭是无论如何都划不下去了。 “咳咳......咳!” 一杯恋江南下肚。 才好不容易将这口炒饭顺下。 裴矩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裴元峥,心中五味杂陈。 这小子怎么这么无耻啊! 裴仁基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啊。 我决定收回一开始的评价。 而这时,裴云峥却是站了起来。 对着裴矩施了一礼,一脸的严肃。 “裴公,我知道在您心里,以我父子如今的势力难成大事,不敢随意下注。” “您完全可以等到天下局势明朗之后,择一贤主,以您的威望,自然能力保裴氏兴旺。” “只是那样,河东裴氏却还只是河东裴氏,做不到更进一步。而如果你选择我们父子,助我们争夺天下,那裴氏的地位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面对突然严肃起来的裴元峥。 裴矩自然也不会怠慢。 放下手中饭勺,一甩袖子,端坐着开口道。 “元峥,算起来,我与你爷爷是同辈,今日我便以裴氏长辈的身份和你聊一聊。” “你刚才也说了,是要成功争夺天下之后,裴氏的地位才会不一样,那如果失败了呢,对裴氏又会有什么影响?” “我乃是一族之长,我自然要以稳字当选,不能盲目冒险。” 一字一句,皆为真心。 对于裴矩而言,他又何尝不想裴氏可以更进一步。 只是风险太大了。 如若不成,便有覆灭之危! “裴公,您的顾虑我明白,那元峥这里倒有几条消息,想问一下您的意见。” 裴元峥上前一步,跪坐在裴矩身边。 “好,老朽洗耳恭听。” 裴矩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宇文化及已有反意,这您知道吧?” 裴元峥提起酒壶,为裴矩又倒上了一杯酒。 “此贼狼子野心,如今天下已乱,他就算要反,老朽也是不觉得奇怪。” 裴矩眯着眼,声音不慌不忙。 “那杨广也已经知道这一消息,并且下定决心要除掉宇文化及,您也知道吧。” “这......这你是从何处得知,此乃绝密啊。” 闻言,裴矩就是一惊。 这个消息还是前两日,还在皇帝身边的族弟裴蕴传来的。 说是杨广下了密旨,让他与虞世基暗中准备兵器和死士,找机会除掉宇文化及。 可是这个消息又怎么会被刚来江都的裴元峥知晓。 “裴公,父亲在攻下虎牢关之后可是从来没说过要造反,所以我们还是大隋的臣子。如今陛下遭难,我们若是奉皇命南下,清君侧,你说如何呢?” 裴元峥拿起桌上的酒杯,递到了裴矩手中。 “陛下不会相信的!” “那就让他不得不信,云峥在来之前,做了一点小事......” 于是,裴元峥便将自己有关黑衣人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裴矩。 当然还包含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以裴矩对杨广的了解。 他当然知道,若是杨广听了内卫传回的这个消息。 便会将裴仁基当做一丝希望。 就算不信,也会放手一试。 这个计划有可行之处! “报!十八路反贼齐聚四明山,意图合围陛下,需速速发兵支援!” 而就在这时,大街之上一匹快马飞速跑过。 正是内卫的传令兵。 第39章 要起风了 “十八路反贼合围四明山!来的好快!” 裴矩心神一动。 便赶忙起身,来到窗前一看。 发现的却是内卫的传令兵。 这才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难道大隋真的要亡了吗?” “杨广在出游之时,其实就应该想到了这些起义军会趁机来攻。”裴元峥也是走上前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多,这么急。” “那现在有了这样的变化,你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吗?” 裴矩低着头,轻声道。 “当然,那就更要进行了!” “因为现在我们的皇帝陛下才更需要我们。” 裴元峥眼神坚定。 “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望裴公随我去一趟四明山,当面说服杨广!” “原来是想让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蒙骗圣上啊。” 裴矩自嘲一笑,陡然抬起了头。 望着窗外天空,一言不发。 而裴元峥也没有去打扰。 他知道,裴矩的内心正在挣扎。 良久。 裴矩缓缓开口道:“照你所说,获得他的信任,便是获得了天下大义,可是何谓天下大义?” “这可不是简单的几道褒奖圣旨可以代表的。” “这个小子自然知道,所以还需要一样东西。”裴元峥拱手一拜,接着开口道:“玉玺,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可不仅仅只是一块石头,它还代表着得位之正。 虽然隋末的天下已经大乱,但是不少世家大族还是不敢轻易喊出反隋的口号。 所以传国玉玺在他们的心中还是有不小的威慑力的。 就如同汉末之时。 天下如此大乱,却是还有着不少人自诩汉臣,想要光复汉室。 而曹操大权在握,终其一生,也只是位居魏王。 当然,他没有当皇帝的原因也许不是畏惧那些反对他称帝之人。 而是曹孟德一生真的只想做一名汉臣。 但,这也足以说明一个王朝虽已腐朽,但在不少人心中却还是有着颇重的地位。 隋朝虽短,却也有一批忠心之人尚在。 换一个皇帝,他们也许可以接受。 但是,朝代的更迭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像如今的十八路反王,也是没有几人敢直接称帝。 这时候,先立一个傀儡皇帝。 随后在进行禅让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那杨广的结局会是什么?” 闻言,裴矩也是沉吟了一会,随后转过头看向了裴云峥。 “杨广昏庸,宠信奸相,当然会死在奸相宇文化及手中。” “而我们会杀了宇文化及,替杨广报仇!” 裴云峥的声音铿锵有力。 似乎所说的已成事实。 “既如此,老朽就先回去了。” 而听到这话的裴矩却是有些神伤,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便径直走向了门口。 看着已经准备出门的裴矩,裴元峥倒是愣住了。 这不是还没给答复嘛。 于是三步跨作两步,绕到裴矩面前。 拱着手道:“裴公,还请明示啊!” “若不是答应了你,老朽为何急着走啊?” “从这去往四明山,我总要回家做些准备吧。” 裴矩抬起右手拍了拍裴云峥的肩膀,随即走下了楼。 望去裴矩渐渐远去的背影。 似乎没有来时那么挺拔了。 ...... 【叮咚,宿主大大,恭喜完成任务,获得裴矩的支持,奖励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突如其来的系统消息瞬间打乱了裴元峥的思绪。 系统回来了? 对哦,好像三天已经过了。 “对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个任务?” 【该任务为系统死机之时产生的,虽然系统死机,但并不影响新任务的产生。】 原来如此。 这样算来,我倒是已经有蛮多的奖励积压没有使用了。 一、之前解锁隐藏技能之时奖励的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二、现在完成新任务奖励的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三、每月一次的初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而自己之前已经完成了六次抽奖。 如果在完成了这三次抽奖,那就是九次。 那岂不是离系统升级只是一步之遥。 “系统,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任务呀,你快点发布,让我攒够十次抽奖,你就可以升级了。” 裴元峥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 【叮咚,在查询,请宿主稍候。】 ...... 【叮咚,经查询,没有任务遗漏。】 “没有任务,你还能查那么久!” “你再不升级,我都怕你这个系统坏了!” 顿时,裴元峥也是满脸黑线。 【叮咚,系统提示,宿主还有获得长孙无尘青睐的任务未完成,可先行完成。】 “我要你说,要你说,要你说啊。” “老子忙着干正事,哪有空儿女情长,女人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闻言,裴元峥再次满脸黑线。 【叮咚,请问宿主,是否现在开始抽奖?】 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向抠门的系统竟然主动提醒我抽奖。 会不会今天的奖池里面的东西特别垃圾,所以积极促销啊。 “我现在不抽,待本宿主沐浴斋戒之后再来抽奖,一定要把你压箱底的宝物抽出来。” 【叮咚,宿主大大,我压箱底的宝物是不会在这个级别的抽奖中出现的。】 “滚你丫的!” 裴云峥第三次满脸黑线。 下一霎,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传来。 裴元峥往门口一瞧,来人乃是张乾。 “公子,虎牢关传来消息,三公子出马,势不可挡,除个别被瓦岗占领的地方之外,荥阳全郡已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张乾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双手递出。 裴元峥接过书信,打开之后,快速读了一遍。 书信之中较为详细的介绍了飞虎军目前的状况。 四个字,气势如虹! 同时还问到了江都这边的情况。 于是,裴元峥转过头,对着张乾叮嘱道:“给父亲回信。” “我已见过裴矩,他愿意帮忙,不日,我们便将前往四明山。” “请三哥率一万铁骑即日出发,轻装简从,赶往四明山;而父亲则率领其余飞虎军,包围洛阳,伺机而动。” “去吧,飞鸽传信,要快!” 张乾也是一脸严肃应道:“是!” 第40章 抽奖抽到爽是一种什么感觉 夜凉如水。 烛火通明。 裴元峥身着单衣,坐在小院之中。 冥思许久。 之前,他已用观天术看过天象。 这个月他运气最好的时刻就在今夜子时。 所以他在等。 沐浴斋戒等待子时的来临。 下一霎,裴元峥猛地睁开双眼。 “系统,开始抽奖吧。” “就先从初级幸运大抽奖开始吧,我倒要看看这观天术到底行不行!”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梁山第一百零七条好汉,鼓上蚤时迁的探囊取物技能,使用该技能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取他人物品。】 “时迁的技能?” 听到结果的裴元峥顿时有些失落。 这技能才说不上没用,但是怎么也不像自己这种正派人物会使用的呀。 罢了,罢了,看下一个吧 “系统,接着抽奖吧,给我抽一个中级吧,看看能出个什么货色。”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梁山第十三条好汉,花和尚鲁智深的一身气力,获得该传承之后才会拥有鲁智深同等的力气,与使用者原先的力气可叠加。】 “又是一名梁山好汉,这是捅了梁山的窝了吗?” “不过这个却比之前那个探囊取物好上一些,算是干货了。” 裴元峥眉宇之间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 这时代的猛将,力气一个比一个大。 自己与他们交手,次次都在力气上吃了大亏。 花和尚鲁智深都能倒拔垂杨柳,在力气上应该算是十分厉害了。 【系统提醒:诸如梁山好汉的技能,三十六天罡的技能一般在中级幸运大抽奖奖池中,而七十二地煞的技能则一般在初级幸运大抽奖中抽到。】 “哎,等等,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那为什么我第一次抽到的张清的飞石绝技却是在初级幸运大抽奖中抽到的呢?” “张清可也是三十六天罡之一。” 【叮咚,张清飞石绝技属于特殊情况,请宿主仔细研究飞石绝技后再来提问。】 呀,你还有小脾气了! 怪我没看清说明书? 那我就仔细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裴元峥仔细研究飞石绝技的使用技巧后,竟然发现九星连珠的技法只有前三层。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使用三星连珠。 【叮咚,友情透露,九星连珠技法神奇,前三层为初级幸运大抽奖可抽取,中间三层为中级幸运大抽奖可抽取,而至于后三层,就需要高级幸运大抽奖了。】 听到这里,裴元峥只能尴尬一笑。 “当时忙着对付程咬金了,哪有时间看这么多啊。” “好了好了,本宿主现在就要融合鲁智深的气力。” 【叮咚,如你所愿!】 刹那间,裴元峥只觉得全身一阵胀痛。 好像肌肉在疯狂生长,骨骼也在变得粗壮起来。 只是几息之间,痛感消散。 这时,裴元峥再看向自己。 似乎全身都强壮了不少。 这胸肌,这腹肌、这肱二头肌。 手臂和大腿也均是粗了一圈。 倒是把这衣服都撑得有些不合身了。 “系统,快来检测一下我自己,我倒要看看我如今的武力是什么级别了。”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裴云峥】 【武力:82,使用飞石+7,使用九星连珠,每多一星+1】 【谋略:80】 【统率:68】 【政治:78】 【因宿主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哇,飞速提升啊。不仅是武力,谋略和政治都提升不少嘛。” “照这个势头下去,我怕是就要成为四项全部过90的牛人了!” 烛光印在裴云峥年轻的脸庞之上,写满了春风得意! 【叮咚,因宿主在攻取虎牢关、劝服裴矩等事宜中表现优异,谋略与政治得到大幅提升。】 【另,飞石对武力的加成由15改为7。】 “你不说,我倒没注意,这飞石加成怎么下降了?” 本来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裴元峥,马上拉下了脸。 【叮咚,系统提醒,武力提升到90以上,再想提升1点都会十分艰难,所以飞石的加成自然减少了。】 【不仅是武力,其余各项属性数值越高,后续提升也会更加艰难。】 听完系统的解释,裴元峥也是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勉强接受你的解释。” “好了,本宿主现在要开始第三次抽奖了,给我再来一次中级幸运大抽奖!”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三国名将张飞的怒吼技能,使用该技能对着人群咆哮,可暂时降低敌方武力值3点,统帅值3点并极大降低敌方士气,时限一小时。】 “这张飞的怒吼也算一个技能?”裴云峥有些哭笑不得,“合着张飞喝断当阳桥是因为对着曹操大军放了一个AoE技能?” 【叮咚,系统提取的武将谋臣技能是结合该人物的各项属性及其生平际遇,所以张飞的怒吼在数值之后就是这个效果。】 【现在抽奖全部完成,因宿主已开启隐藏功能:嫁接。】 【现在,请宿主选择时迁的探囊取物技能和张飞的怒吼技能的传承人。】 “这倒是个问题,这两个技能是给自己呢还是给别人。” 裴元峥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将时迁的探囊取物技能传承给正在门外站岗的张乾,他一直在替我探查消息,这个技能给他倒也是合适。” “至于张飞的怒吼技能,就给苏定方吧,他是我手下第一大将,带兵打仗用得上。”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两个技能已经全部传承完毕!】 全部分配完成,裴元峥也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晚的抽奖虽然没有运气爆棚,抽出什么逆天技能。 但总体来说,也是无功无过。 而就在此时,一声熟悉的机械声却再次响起了。 【叮咚,因宿主首次使用嫁接功能,奖励初级幸运大抽奖一次,完成本次抽奖,系统将会升级!】 “什么!” “原来今晚的好运是在这里啊,看来是要一路抽到爽为止了。” 裴元峥哈哈一笑,又重新坐了下来。 “抽抽抽!看看今晚还能抽出什么来!” 第41章 忠心值抽奖系统开启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春秋时期奇人介葛卢的兽语技能,使用该技能,有一定几率可以与飞禽走兽进行沟通。】 “啧啧啧,系统啊,你这奖池里到底都有些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啊。” “竟然还有兽语这样的技能。” 得到抽奖结果的裴元峥,也是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声。 【请宿主选择传承对象。】 “那就传承给本宿主吧,正好体验一下和鸟兽说话是什么感觉。” 【叮咚,如你所愿!】 下一霎,裴元峥的脑子就像突然被电了一下。 随后,这个世界顿时就变得吵闹起来了。 “这个人是谁呀,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发呆。” “是呀,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的,我见多了!” 地上的蟋蟀、墙角的老鼠,甚至有几只躲在树上的蝉都在旁若无人的讨论着自己。 最关键的是,自己竟然大致都听懂了。 当然了,也不是全部都能听懂。 比如墙外的几条正在打闹的狗,一口的外地口音。 “汪”个不停,也不知在叫些什么。 虽然有点偷听别人隐私的感觉,但是还是蛮有趣的。 咦,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回到正题。 “系统,那你现在可以升级了吧,需要多久?” 【我已经升级完成了呀!】 【宿主的每月一抽也从初级幸运大抽奖升级到了中级幸运大抽奖。】 “这么快!那你现在升级到中级系统了,是不是有新功能了,我是不是可以摇人了。就是那种可以召唤出什么项羽啊、霍去病啊什么的,然后还带着数万兵马那种!” 【额,那样挺好的,但是我这里不行。】 “咦——”裴元峥脸上满是鄙夷之色,“别人这样的系统有读者,有人看才是王道好吗!” 【我们虽然不能直接召唤,但是我们可以特定抽奖。】 “恩?说来听听。” 【宿主可通过收获他人的忠心值来进行幸运大抽奖,80点忠心值起抽,随机抽取一名历史人物为宿主所用,但其数值会有上下五个点的浮动。】 【举个例子,宿主使用80点忠心值进行抽奖,那抽到的历史人物的四大数值中至少有一项会在75-85之间。】 【另外,系统将历史人物大致分为武将和谋臣两类,武将侧重武力和统率;而谋臣则侧重谋略和政治。宿主可通过额外付出5点忠心值的方式,在抽奖时,进行侧重选择。】 “系统,你可真是个奸商,就这样还要赚手续费呢!”裴元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还好,为了这些数值90多甚至满百的高人也值了。” 【请宿主注意,因目前系统只是中级状态,所以最多只能使用90点忠心值进行抽取,抽取到的人物最高数值不会超过95。】 “哼!我就猜到了,你会有这种限制。” 裴元峥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这系统竟然还要让自己拼运气。 自己可是衰神体质。 不过还好,自己有那么多飞虎军的兄弟支持。 忠心值应该不少。 不怕系统搞这一套。 “系统,那你给我查询一下,本宿主现在有多少忠心值。” 【叮咚,请稍候。】 【叮咚,宿主目前拥有忠心值562点。】 “恩,562点......不对,不对,你是不是算错了?”裴元峥满脸不可思议,“我飞虎军十万兄弟呢,算他一半忠心于我,一人一点也是五万点了。” 【叮咚,系统提醒,本系统只收录单项数值高于80点的人物,其他人的忠心值是不计算在内的。】 【比如苏烈的忠心值是85,张乾是77,尚师徒是65......】 这一次,裴元峥是彻底不淡定了。 “系统,你设置这么多限制条件,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好像也是,要不我送你一万把AK,一千把加特林,再来颗原子弹,把这些敌人都给突突了吧?】 “恩?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骗你的,本系统就是这么个规矩,你不喜欢可以不使用,不爱请别伤害!】 闻言,裴元峥差点就是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竟然被一个系统耍了。 愤而起身,对着院内的香樟树就是一脚。 顿时飞鸟四散。 留下了几句裴元峥能听懂的话。 “有病啊!” “大傻子!” 恩,气消了不少。 “我忍!” “系统,那本宿主现在可以进行忠心值抽奖了吗?” 【当然可以,请宿主选择忠心点数值。】 “第一次当然满额冲,给我来个90点!另外再加5点,给我侧重武将!”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北齐兰陵王高长恭!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随宿主前来江都的人手之一,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高长恭】 【武力:90,面具+1】 【谋略:83】 【统率:90】 【政治:71】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武力、统率双90,再加上面具+1的附加属性。 以这高长恭的能力,足以统领一军了。 而裴元峥仅仅花费90点忠心值,就抽到了,绝对是超值。 裴元峥也是心情大好,之前所有的阴霾也是烟消云散。 笑着开口道:“系统,你说高长恭的初始忠心值高达95,那这是不是也可以拿来抽奖呢?” 【当然不行,所有召唤出来的人物都不行。】 好吧,系统的泼冷水功力依旧厉害。 【另外,系统提醒,召唤而来的武将的初始忠心值虽然设定为完全忠心,但是后续随着与宿主的相处,也会出现改变。】 【有可能上升到100,变成誓死效忠,也有可能下降,最后背叛而去。】 “我明白,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简单的召唤物。”裴云峥微微颔首,“我定会将他们当成我兄弟一般,认真对待。” 第42章 兵神,李靖 三日后。 运河之上。 一支船队正全力赶往四明山。 船上挂着大隋的军旗,赫然便是前去四明山救驾的队伍。 而裴矩正站在船头,双目眺望远方。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公,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哪能坐得上这军船啊。” 站在一旁的裴元峥开口道。 “呵呵,老夫好歹挂着兵部尚书的头衔,虽不直接掌兵,这点小事倒还是可以办到的。” 裴矩笑着摆了摆手。 在三日前,十八路反王围困四明山之时。 杨广连发十二道金牌。 要求各府召集兵力前来勤王。 而江都距离最近,发兵自然也是最快。 只用一日,便整顿兵马,分水陆两路出发。 “报!四明山急报!” 下一刻,一名兵士快步跑到了甲板之上,单膝跪下。 而手中还拿着最新的飞鸽传信。 就在裴矩正打算接过兵士手中的军报之时,一道人影却是突然闪过。 直接夺走了这份军报。 “裴尚书,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为将之人比较好,这里风大,你还是回船舱里面休息吧。” 望着眼前这位有些黑痩的中年将军,裴矩并未恼怒。 只是微笑着开口道:“有宇文将军在,自然万无一失。” 随后挥了挥手,便带着裴元峥走入了船舱之内。 “裴公,这便是宇文化及之弟宇文智及吧,倒也真是一副尖嘴猴腮之像。” 裴元峥伸出双手,小心搀扶着裴矩。 “正是此人,宇文成龙和他这叔叔一比,倒也是大巫见小巫了,宇文智及可是足以称的上祸国殃民的佞臣啊。” 随着渐渐走远,裴矩也是直接把脸一黑。 显然对这宇文家族的人也是厌恶到了极点。 少顷。 船上的兵士突然就忙了起来。 扬起船帆,将速度提到了最高。 见此情形,裴元峥也是实在有些憋闷。 随即开口道:“裴公,看来这飞鸽传信的内容好像不太好啊。” “你想知道内容?”裴矩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古籍放下,“这倒也简单,来人,将兵部员外郎李药师叫来。” 而听到“李药师”这个名字,裴元峥也是心神一动。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一生未逢一败的兵神,李靖吧! 不一会,进来一位身材高大,样貌俊秀的男子。 身着官服,留着八字胡。 第一眼就给人稳重可靠的感觉。 “学生李靖拜见裴公!” 李靖进门,便是对着裴矩行了一个大礼,显得极为尊重。 “药师,不用如此大礼,起来吧。” 裴矩满脸笑意。 其中更是包含着深深的欣赏之意。 随后,裴矩便将目光转移到了裴元峥身上,介绍道。 “药师啊,这是我族内的后生,名唤元峥,以后你们年轻人也可以多来往嘛。” 而裴元峥这边,都不用裴矩来介绍。 未来的兵神,那可必须要套套近乎。 他便直接自来熟了,“阁下便是李靖李药师吧,您的大名我早已听过,人人都说你是大才,可做全军统帅!” “贤弟客气,客气了!” 李靖有些尴尬,不由得往后退了数步。 “好了,药师,你知道我为何找你前来吗?” 裴矩招了招手,将药师唤到了跟前。 “哎,学生当然知道,就算裴公不叫我,我也想来见一见裴公。” 李靖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 “说一说吧。” “是,裴公!” 李靖站起身来,指着前方说道:“十八路反贼围了四明山,天子随行兵力不多,自然寡不敌众,于是他们便上了龙舟,想要南下回到江都。” “宇文化及以为反贼无大船,无法追击。可真是自作聪明!” “随行武将这么多,却没人研究一下地势。四明山附近的运河较宽,反贼自然无法拦截。” 说到这里李靖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才接着说道。 “可是只要往南行三十里,河道就会逐渐变窄,在那里,反贼便可以拦截。” “如今,宇文化及倒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才想起研究地势。” “才发现运河每过一段,都会有河道狭窄之处,如今真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被困住了。” 听完之后,裴元峥也是懵了。 宇文化及打仗这么随意的吗? 连地图都不看,这也太虎了。 就算让你当了皇帝,这江山不用几天也是被你败完了。 “那他们莫不是让我们速速南上勤王?” 裴矩也是抬起头,苦笑了一声。 如今,天子一行既然转而走了水路。 那走陆路支援的五万兵马就等于是扑了个空。 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而自己这边,走水路的也是五万兵马。 赶一赶倒是能及时赶到。 可是同样会经过那一段河道狭窄之处。 十八路反王只要占领运河两岸,对着船队齐射弓弩。 那这五万人就等于是活靶子!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这两兄弟,哪会管将士们的死活。” 李靖微微颔首。 “那宇文智及自己呢,他不是也在船上嘛?” 听到这里,裴元峥心中有惑,便问了一句。 “贤弟可能还没见识过宇文智及的无耻。” “我料定,到达那河道狭窄之处时,他必会躲于一小舟之上,若有危险,必是比谁都跑的快。” 李靖目光深邃,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鄙视。 大隋官场就是如此。 你再有本事也没用。 那些掌权的世家大族就是可以身居高位。 就像他自己,素有才名,满朝皆知。 连牛弘、杨素这样的重臣都曾夸他,有“王佐之才”。 可是如今却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 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 “在下敢问李兄,是否有破敌良策?” 裴元峥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 之所以这么问。 首先当然是出于对兵神能力的盲目崇拜。 另,见李靖如此惋惜。 想来其心中必有良策,只是苦于无人愿意用其计策。 与此同时,裴元峥也向系统下达了查询李靖数据的命令。 【姓名:李靖】 【武力:77】 【谋略:88】 【统率:99】 【政治:8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果然,高达99的统率,开挂一般的数据! 而听到裴元峥的问题,李靖却只是自嘲一笑,“有与没有,又有何区别。” 第43章 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 “李兄,看来心中确有良策啊,不如说出来,也好让在下学习一二。” 裴元峥双眼一亮,也是紧紧注视着李靖。 感受到了这般灼热的目光,李靖也是心中一暖。 随即昂起头来,清了清嗓子。 “也罢,那我就姑且说一说我的想法。” “此番十八路反贼号称八十万大军,实则五十万。而我方目前所有能用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十五万,所以不可力敌。” “但他们长途奔袭而来,粮草必然准备不足,所以他们定会希望速战速决。” “而我们只派遣一支铁骑,绕到后方,烧毁他们的粮草,那到时,谁又能熬得过谁呢?” 当所有人都在想着该怎么排兵布阵,才能求援杨广之时。 李靖直接跳出了这个框架。 与其定点救援,不如主动出击。 十八路反王只是一个暂时的联盟,各路势力当然是各怀鬼胎。 要是粮草出了问题。 人心浮动,联盟不攻自破。 “李兄真乃高见,若能实施,必能一击必杀。” 裴元峥不由得拍手叫好。 可是李靖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淡,“贤弟谬赞了,可是这个方法注定是得不到实施的。” “手握兵权的宇文兄弟只会认为这样的分兵之计是在冒险,是在减弱救援的兵力,根本不愿意一试。” 李靖已经习惯了。 习惯自己的建议会被忽视。 这样的朝堂只能容下佞臣和小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旁的裴元峥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虽然宇文兄弟不愿意分兵。 但是不代表就没有其他骑兵啊。 ...... 龙舟。 大殿之内。 气氛,出奇的压抑。 杨广高坐龙椅之上。 而下方的群臣却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倒是说话呀!” “反贼就在岸边叫嚣,可是你们却连一个退敌之策都想不出来。” “朕留你们还有什么用!”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他已不是那个大权在握的天子。 但是杀几个人,发泄发泄还是可以的。 于是,众臣皆是跪下,高呼“有罪”。 而只有一人,却是不为所动。 站在左边首位,将身体挺得笔直。 蜡黄的脸上古井无波,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自然,也吸引了杨广的目光。 “宇文卿家,你可有破敌良策啊?” 被杨广点了名,宇文化及也是不急不躁。 缓步走出。 对着杨广施了一礼,“陛下勿忧,内弟宇文智及已经带兵前来支援,相信不出一天,必会抵挡。” “那宇文卿家的意思是,就让那些反贼在岸边再骂一天,而朕就装聋作哑,做一个缩头乌龟吗?” 杨广眼中饱含怒火。 好像想把宇文化及生吞活剥一般。 他是一个皇帝。 如今却被反贼堵着门口骂娘。 这又是何等的憋屈。 “陛下,做臣子的又怎么会让君主受辱,臣的儿子宇文成都已经准备出发,杀几个敌方大将,定能一挫反贼锐气。” 宇文化及一甩袖子,开口应道。 杨广被骂,他当然不在乎。 可是那些反王骂他却比骂杨广还多。 言语粗鄙不堪,将他的十八代祖宗都骂进去了。 这叫他如何能忍。 ...... 岸边。 众反王还在叫骂。 其中骂的最狠的当然是我们的混世魔王程咬金。 没办法,术业有专攻。 人家就是擅长此道。 “宇文老乌龟,你可真是属乌龟的,爷爷都骂了这么半天了,你还真能忍得住?” “这样吧,你出来,给爷爷跪下,磕上三千个响头,爷爷就饶你一命,如何?” “哈哈哈!” 程咬金骂人的高明之处,不仅仅在于花样众多。 而且还能调动兵士情绪。 俨然把这一场叫骂变成了脱口秀现场。 “程将军,骂得好啊,骂死他。” 下一霎,一名身着银盔银甲的将军从后方策马赶来。 只见他面如紫玉,目若朗星,三绺长髯,仪表堂堂。 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原来是伍云召兄弟啊,你可是来迟了,我可是已经骂了一上午了。” “好饭不怕晚,我来帮你一起骂。” “咦,你看看河面上是不是来人了?” 就在此时,程咬金却是发现,运河河面突然出现了几艘小船。 后面几艘船上皆是站满了兵士。 而最前面那一艘,却只有一人一马。 那人长得十分高大,金面长须,虎目浓眉。 头戴一顶双凤金盔,身穿一件锁子黄金甲。 右手单提一条凤翅镏金镋。 不是宇文成都,又能是何人。 “宇文成都来了,这可是天下第一猛将!” “我听说他的凤翅镏金镋有四百斤重,看他拿在手中怎么感觉很轻的样子啊。” “我听说连伍云召将军都在他手里走不过二十个回合。” 瞬时间,十八路反王军中变得喧闹起来。 其中更有不少兵士有了畏惧的情绪。 只因为,来者乃是宇文成都。 “慌什么!宇文成都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还能敌得过我们几十万大军不成?” 伍云召怒喝一声。 心中尤为不满。 自己之前在南阳关是输给了宇文成都。 但输了一次,不代表一辈子都会输。 今天,就要斩他于马下。 “尔等反贼,我乃是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谁敢与我一战!” 宇文成都还未到岸,便是大吼一声。 声如雷鸣,震慑人心。 “如果无人敢与我捉对厮杀,那就一起上吧!” 宇文成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 千里黄花马便是纵身一跃,直接从船上跳到了岸边。 以一人一马面对千军万马。 可谓意气风发! 而宇文成都也是粗中有细。 故意挑衅了一句,让十八路反王不能以人数取胜。 不然真的堕了威名。 十八路反王,竟无一人敢与宇文成都阵前斗将。 “宇文成都,休要猖狂,伍云召前来斩你狗头!” 伍云召早已等候多时。 手中紧握丈八亮银蛇矛,拍马便冲了上去。 “吃我一枪!” “手下败将,不自量力!” 亮银蛇矛宛如漫天星云,舞出了道道虚影。 半实半虚。 却又隐含杀机。 可宇文成都却是料敌在先。 手中凤翅镏金镋如云中蛟龙。 猛地挥出。 “铛!” 金铁之声响起,凤翅镏金镋在一片虚影中直接击中了丈八亮银蛇矛。 其强劲猛烈的力量直接绞碎了伍云召的攻击。 令其后退数步。 第44章 三英战成都 运河岸边,伍云召立马横矛。 春日的傍晚,下起了小雨。 落在伍云召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但是心中的目标却不会改变。 眼前的宇文成都,很强大。 但是自己也绝不会害怕! 面对一脸怒色的伍云召,宇文成都就毫不在意,“伍云召,你的武艺是很不错,但是对于我而言,都一样。” “因为天下第二和倒数第一,都一样挡不住我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闻言,伍云召大笑一声:“大言不惭,宇文狗贼,今日看我取你性命!” “哼!只会逞口舌之利,那就让我先斩下你的头颅!” 宇文成都脸色一变。 手中凤翅镏金镋挥舞了出去,直奔伍云召头颅。 “来得好!” 伍云召也是大喝一声,随即丈八亮银蛇矛横扫而出。 “铛!铛!铛!”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在附近观战之人都可以感受到两件兵器之间的猛烈碰撞。 两人一矛一镋战得难解难分。 转眼之间,已交手十余个回合。 而伍云召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旁边观战的众反王也是跟着担心了起来。 以往他们只听过宇文成都的名声,却没见过他出手。 但是他们知道伍云召的实力啊。 若是要搞一个排名。 排一排十八路反王之中武艺最强的武将。 那伍云召是必进前三甲的。 因其容貌俊美,武艺高强,所以军中有人称其为赵子龙再世。 可如今,这样的人物却是被宇文成都压着打。 若是伍云召败了,那对士气的打击必然是巨大的。 “再吃我一镋!” 这一次,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找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直扑伍云召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 伍云召及时提矛横挡。 只是这一下,却震得双手虎口发麻。 手中的丈八亮银蛇矛都险些没拿住。 “嘶!你这狗贼好大的力气!” “下一镋,要你的性命!” 宇文成都见一击奏效,便抽回凤翅镏金镋。 蓄力之后,再次猛地刺出。 若是无人求援,这一镋,便是要刺中伍云召 “休伤吾兄,伍天锡来也!” 电光火石之间,一杆混元流金镋横空而出。 正好挡住了凤翅镏金镋的突刺方向。 变故突生。 宇文成都也是定睛一看。 只见眼前飞马赶到之人,膀大腰圆,红脸黄须。 一脸的横肉,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哼!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伍家的一个逆贼。” “那今日便将尔等一网打尽!” 宇文成都一声冷哼。 手中凤翅镏金镋的攻势愈加凌厉凶猛。 招招皆攻要害。 而伍氏双雄乃是堂兄弟,自幼相识。 自然配合无间。 两匹战马将宇文成都围在中间。 伍天锡力大无比,在前面做肉盾。 扛住宇文成都的攻击。 而伍云召则化身Adc,以灵巧多变的招式发动攻击。 你进我退,此起彼伏。 面对如此攻击,可宇文成都却如同一座铁塔一般稳如泰山。 两条粗壮的胳膊紧紧抓住手中凤翅镏金镋。 全力施展之下,将周身防守的密不透风。 攻守兼备,不但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这伍天锡可不比伍云召差多少,可伍氏双雄联手竟然还是落入下风了,这宇文成都真的好生可怕!” “你看他的样子,明显游刃有余啊。” “我看啊,就算我们瓦岗五虎联手,都不一定能打败这宇文成都吧。” 伍氏兄弟节节败退。 畏惧的情绪也迅速在十八路反王军中蔓延。 而这也是宇文成都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一人不可能击败几十万大军。 但是,若是当面阵斩敌方大将,便可击溃几十万大军的军心! 面对如此情景,瓦岗之主李密也是焦急万分。 右手紧紧握着剑柄之上,恨不得自己可以亲手斩了宇文成都。 他作为十八路反王的盟主,居中调度。 又怎么能让宇文成都在阵前如此嚣张。 “叔宝,你说让何人前去助阵,才能击败宇文成都?” 如今,是两人对一人,十八路反王这边在人数上已是占了便宜。 所以上了第三人,就非赢不可了。 不然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闻言,一旁的秦叔宝也是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道:“若要必胜,我也说不出谁有把握。” “但若要一试,我觉得罗成把握最大,他的武艺乃是我们五虎之中最好的。” 听完,李密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即便将目光对准了另一边的罗成。 可还没等开口,不远处却是有一名魁梧大汉策马冲出。 他手上各拿一柄板斧,而背上还斜插着一根熟铜棍。 显然也是一员猛将。 “宇文狗贼,我紫面天王熊阔海在此!” “义弟勿忧,为兄前来助阵!” 熊阔海的名声不如伍云召的响亮,各路反王之中知道的人也不多。 但此时各路反王一阵交流之后,便已知晓。 原来他乃是相州起义军领袖白御王高谈圣的手下头号大将。 又与伍云召是结拜兄弟。 想来,手中本领必然不弱。 于是,三人联手,再次与宇文成都战在一起。 你来我往。 不知不觉间已至黄昏。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 话分两头。 裴云峥如今正一个人躺在船舱之中。 内心正在思索一个问题。 是否要传信给兄长裴元庆,让他率领一万骑兵。 直接断了十八路反王的粮草。 如此一来,必然取信杨广。 那往后进行下一步计划,也是容易了许多。 只是这样做,付出的代价着实有点大。 本来只想做做样子,若是真刀真枪干了。 那十八路反王必会视他们父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必欲除之而后快。 父亲在虎牢关的日子便是举步维艰了。 久久思索,心中仍没有答案。 “要是我麾下有智力超群的谋士帮我出出主意就好了。” 下一霎,裴元峥心神一动。 我没有谋士,但是我有系统啊。 直接用忠心值抽奖不就行了。 之前抽取高长恭之后,就没有再抽奖了。 想的就是目前拥有的忠心值不多,就先留着。 等到有需要了,才根据需要来判断抽取谋臣还是武将。 如今正是时候了。 “系统,系统,上工了。” “本宿主今晚要抽谋臣了!” 第45章 天降陈平 【叮咚,加班的系统上线。】 【请宿主选择忠心点数值。】 “我选择90点,另外再加5点,这一次侧重谋臣。” 既然上一次的抽奖结果不错,这一次没理由不满额冲啊。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西汉开国功臣陈平,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兵部官员,如今正在船上。】 【因其早年受了裴仁基恩惠,所以一直想要报答恩情,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陈平】 【武力:55】 【谋略:95】 【统率:79】 【政治:8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陈平来了! 那个六出奇计,助刘邦问鼎天下的陈平来了。 论名气,他当然比不上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 人家的评价是“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而他身上却是背负着诸如盗嫂、受贿等等污名。 但这却并不影响他的成功。 离间项羽群臣,气的范增忧愤病死。 建议刘邦伪游云梦,逮捕韩信。 重贿冒顿单于的阏氏,解白登之围。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大功。 虽然手段可能有些不算光明正大。 但最后目的全部都达成了,那就证明这是一个好计策。 “敢问船舱之内可是裴云峥,裴公子!” 少顷,门外传来了一声询问。 打断了裴元峥的思绪。 “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哪位?” 话音未落,船舱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名中年男子推门直接闯入。 “四公子,我是陈平啊!” 借着烛光。 依稀可以看清陈平的容貌。 中等身材偏瘦,五官端正,大约三十岁上下。 一身暗红色的袍子,手上还拿着一本小册子。 “哦,原来是平叔啊,快快请坐!” 裴元峥勉强一笑。 随即对陈平施了一礼。 自己记忆中,可没有关于陈平的内容。 可无需自己开口。 陈平便开始了介绍,“难得四公子还记得在下。” “五年前,我获罪入狱,要不是令尊上下活动,帮我求情,我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之鬼了。”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想要找机会报恩,如今,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陈平双眼募的一亮,紧紧盯着裴元峥。 “平叔这是何意啊?” 裴元峥一愣,随后为陈平倒上了一杯热茶。 “四公子,陈平自认还有些头脑,难道还看不清天下大势吗?” “大隋怕是气数已尽,而陈平认为,裴氏当兴......” 陈平随即起身,跪倒在地。 恭声道:“平愿追随公子,效犬马之劳!” 这突如其来的效忠也是吓了裴云峥一跳。 系统的洗脑水平可以呀! 高达95的忠心值,也就意味着无理由的信任。 在他的心中,裴元峥就是最值得效忠的对象。 “平叔快快请起,小侄倒还真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裴元峥赶忙上前,将陈平扶起。 “公子直呼我名即可。” “好,我心中有惑,还望先生教我。” “......” 于是,裴元峥便将心中所惑讲给了陈平。 哪知,陈平听完却是哈哈一笑。 “公子怕是当局者迷了吧?” “此事哪需要这般取舍啊。” 闻言,裴元峥眉头微蹙。 在船舱之内来回踱步,却还不明白陈平所言何意。 “公子,你所思虑的无非是哪种做法获利更大,可为何不能鱼和熊掌兼得呢?” 陈平押了一口茶,显得从容不迫。 “先生的意思是与十八路反王合作,谎称他们的粮草已被烧毁?” “公子聪慧,一点就通。” “可是,十八路反王凭什么和我合作,我又能给他们什么?” 裴元峥叹了口气,背着双手,摇了摇头。 “十八路反王他们是长途奔袭而来,求得就是一个快字。” “所以平料定,他们的粮草不仅少,而且绝对不会超过半月之粮。” “但杨广的龙船上可是粮食充足,所以必然是僵持的局面,可时间拖得越久,于十八路反王可是越不利啊。” “如果此时公子和各路反王提出合作,只要他们配合演一场戏,便可帮他们争取到莫大的好处,他们又岂会不答应呢?” 陈平双眼微眯,一脸淡笑。 他在来时,其实就想好了这一计策。 并在小册子中写明了具体步骤。 准备了一顿子的话,用于劝说。 可没想到,裴元峥竟与他英雄所见略同。 那就更省事了。 自己只需要微微点拨。 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对,十八路反王之中大部分都是想趁机捞好处,是不是一定要杀了杨广,他们可没那么在乎。” “若是不用损失兵力,便可获得好处,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裴元峥心神一动,瞬间豁然开朗。 但是转念一想,十八路反王必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便开口问道:“只是,他们要的好处,杨广会给吗?” “公子,实际的东西,杨广当然不愿意。” “但是有些虚名,却是他可以割舍的。” 陈平捋了捋胡须,笑容更甚。 杨广如今只有半壁江山,若是再让他给钱给粮,那是不切实际的。 但是如果只是认可反王的存在呢? 杨广却是不得不妥协的。 反正十八路反王占领的地盘也不可能让出来。 而打呢也打不过。 不如给他们一些封号,再使一些离间计,让他们自己抢地盘去。 只要各路反王不抱成团,逐个击破可就简单多了。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啊,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只是,既要说服杨广,又要联络各路反王,我实在分身乏术啊。” 裴元峥一拍脑袋,将目光对准了陈平。 “公子,若信得过平,平愿替公子,去和十八路反王一谈。” 陈平赶忙起身,向着裴元峥躬身一拜。 他何等聪明,自然明白这是在点他的将。 而这也正恰恰是他所等待的机会。 初来乍到,若是不立一功,又怎么提高在裴元峥心中的地位。 “好,那就麻烦先生了。”裴元峥紧紧握住陈平的双手,接着道:“我会安排最得力的手下护送先生前去。” “祝先生,马到成功!” 第46章 程咬金巧夺天下第一 夜色如墨。 风雨飘摇。 大运河也是不再似往日那般平静。 河水湍急,大浪汹涌。 可是支援的隋军船队却依旧没有减速,保持着全速航行。 而此时的船板之上,则是站满了将领与官员。 因为前方不远处的河道就会迅速变窄。 如果经过那里,也就到了十八路反王的弓弩射程之内。 “停!” 宇文智及一声令下。 船队终于慢慢减缓了速度。 最终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两岸已布满了弓弩手。 只待船队进入射程。 迎接他们的就会是如同暴雨一般的箭矢。 “裴公,宇文智及还是选择要硬冲吗?” 裴元峥穿着蓑衣,脸色平静。 内心却是有些担心。 不仅仅是担心自己的处境。 也是为自己派出去的两人担心。 在一个时辰前,他已经安排陈平和高长恭上岸。 快马加鞭。 直奔十八路反王大营。 “咳咳,我已经和宇文智及说了多次,至于听不听就在他了。” 裴矩一阵咳嗽,脸色有些苍白。 “裴公,这是着凉了吗?” “您还是回到船舱里去吧,这里风太大了。” 见状,裴元峥不由得有些内疚。 毕竟裴矩是自己拉来的。 七十高龄了,还要这么折腾。 属实是有些为难了。 “无碍,老毛病了,待会就好了。”裴矩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自责,就算你不叫我来,我自己也是会来的。” “你们看,那岸边是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却传来了一声惊呼。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岸边有一处火光冲天。 许多兵士围成一圈。 让出了中间一块空地。 其中好像有人正在阵前斗将。 “是天宝大将军,那是他的旗帜!” “何人敢与天宝大将军阵前斗将,那不是自找死路。” “远远看去,好像是三人联手打天宝大将军一人啊。” 船上将士乃是常年驻守江都的军队。 自然认得宇文成都。 顿时,一阵欢呼雀跃。 毕竟,在他们眼中,宇文成都是不败的神话。 任你几人联手,却绝不是天宝大将军的对手。 可事实却是。 宇文成都也是战的十分艰难。 之前伍氏双雄联手,自己尚能应付。 可再加上一个力大无比的熊阔海。 便是陷入了苦战之中。 四人从天亮打到天黑。 从下雨打到雨停。 无论是人,还是胯下坐骑。 体力都已经是到了极限。 只是靠着一股念头支撑着。 “叔宝,你觉得这场对决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啊?” “那边宇文智及马上就要冲关,他也在等这一场斗将的结果。若是我们败了,他们士气大涨,对我们可是极为不利。” 李密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魏公,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四人都已是精疲力竭,就看谁支持不住先倒下了。” “此时的宇文成都,就算是我独立出战,也能胜之,只是这样乘人之危,实在会被天下英雄耻笑。” 秦琼以略显低沉的声音答道。 可是这样的事,秦琼不愿意做。 却是有其他人愿意做的。 没错,说的正是混世魔王程咬金。 他在秦琼身旁,将李密与秦琼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眼睛滴溜溜一转。 心中便有了计划。 既然现在的宇文成都体力严重透支。 那这个天下第一便由我取了吧。 说干就干。 只见他背着宣花大斧,策马出列。 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即道:“三位将军,你们辛苦了,先行退下吧。” “接下去便由我这个瓦岗第一猛将,来会一会这个隋军第一猛将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这明摆着是来捡桃子的。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四人体力透支,速度和力量都减弱了不少。 这时候再上去,赢了也不光彩啊。 可是,这是普通人的看法。 程咬金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 不管过程,只管结果。 只要自己正面击败了宇文成都,那自己就是天下第一。 “好,那就交给程将军了。” 伍云召大吼一声。 便向其余两人使了一个眼神。 三人一同收力, 迅速撤离了战场。 若是以往,这三人如何肯撤。 只是体力消耗实在太大。 也许下一秒就要落下马来。 而宇文成都也不知是什么体质。 三人围攻,竟然还能坚持得住。 现在既然有这么一个台阶,不如顺坡下驴。 自己撤出,总比被宇文成都打下马来,好看的多。 “好,三位将军快走,俺程咬金来也!” “驾!” 程咬金双手紧握宣花大斧,策马狂奔。 “宇文小贼,吃我一斧!” “劈脑袋!” 马未到,斧先到。 程咬金舞动手中八卦宣花斧,用尽全力,挥出一记竖劈。 直冲宇文成都脑门而去。 宇文成都面色如铁,不为所动。 双手挥动凤翅镏金镋,直接高举横档。 “铛!” 金铁之声四溅。 宇文成都的双手虽有些微微发颤。 却还是挡住了。 八卦宣花斧已是无法再下移一寸。 “这小子还有力气!” “小鬼剔牙!” 程咬金一声低吼。 将宣花斧收回到身前,催马上前, 在二马错蹬之时,却又快速推出。 直取宇文成都面部。 寻常之人,遇到这一招。 通常会用铁板桥躲避。 那程咬金就可以紧接着用出第三招“掏耳朵”。 一招回身横扫。 由于敌方前面刚用过铁板桥,刚刚起身。 所以这一招很难躲避。 这是宇文成都哪是一般人可比的。 他虽是精疲力竭。 但面对这一招,却是没有使用铁板桥。 而是选择化守为攻。 他的速度极快,直接一记横挑。 将程咬金的八股宣花斧荡开了。 若是宇文成都是巅峰状态,这一挑,便可将程咬金挑落马下。 这下,就轮到程咬金犯难了。 他一共就会这三招,可这第三招还用不出来了。 不是说宇文成都已经体力透支了嘛。 我还以为他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呢,怎么还这么生猛! “你就是程咬金吧,我听说过你,一向自吹自擂是天下第一猛将。” “三十六天罡斧前两招耍的不错,后面的三十四式耍来看看。” 宇文成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闻言,程咬金更慌了。 人家连你的招式都认识,这还怎么打? 要不跑回去算了。 不行,这也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程咬金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到宇文成都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定睛一看,不仅双手,他的身体都有了轻微的颤抖。 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 这明明是要虚脱的前兆。 小子,原来你在这和我装呢! “呵呵,宇文小贼,我不急,我就在这不动,我耗死你。” “我呢,刚吃饱来的。可是你呀,打了半天,半口水都没喝,再加上刚淋了雨,如今夜里风一刮,冷吧。” 程咬金一脸贱笑,随即轻声道。 “你,混账......” “哇!” 下一霎,宇文成都急火攻心,竟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好机会!” 程咬金双眼陡然发亮,直接一斧劈出。 宇文成都慌忙之下,挥镋横挡。 而程咬金却是改劈为扫。 斧面重重扫在宇文成都身上。 将他直接扫下马去。 “宇文成都败了,我是天下第一。” 见状,程咬金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选择了振臂高呼。 第47章 群雄汇聚 程咬金这一喊。 要脸的和不要脸的都沉默了。 怎么捡个漏还能捡出优越感了? 倒在地上的宇文成都哪能甘心就这么败了。 挣扎着想要起来。 可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 仿佛有千斤重。 实在是抬不起来。 无奈之下。 只能拍了拍马腿。 千里黄花马感知到主人的呼唤。 便跪了下来。 宇文成都也是顺势一抓缰绳,翻身上了马。 “宇文成都要跑!” 人群之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 也是提醒了程咬金。 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随即转头一看,宇文成都却已经骑着千里黄花马跑到了小船之上。 “宇文小贼,我还没发力呢,你怎么就倒下了呢?” “打不过我,这不怪你,可你不该跑呀!” “快快回来,领教你程爷爷高招!” 程咬金眼见难以追上。 于是,便开始嘴炮攻击。 有时候,这魔法攻击比物理攻击更可怕。 周瑜、王朗不都是死在诸葛亮的魔法攻击下嘛。 宇文成都何时受过这般腌臜气。 顿时喉头涌上一阵微甜。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身躯一软,直接从马上坠下,落到了船上。 “哈哈哈!宇文小贼,被我一骂,羞愧难当,直接落马了!” 程咬金眉头一挑,喜上心头。 在他的带动下,其身后的反王大军也开始了欢呼。 其实在后方的兵士根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 只是一传十,十传百。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程咬金在运河岸边力挫宇文成都。 于是,全军沸腾了! 至于打败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大部分人已经不关心了。 重要的是结果是程咬金赢了。 毕竟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宇文成都。 与之相反,无论是龙舟上的隋军,还是前来支援的隋军。 都是噤若寒蝉! 因为隔得较远,也看不真切。 他们所看到的只是宇文成都败走,以及十八路反王大军的山呼海啸。 瞬时,心中的信念崩塌了。 宇文成都都败了,这仗还怎么打! 面对这般情况,站在船板之上的宇文智及也是反复的搓着手。 不敢下达硬冲的命令了。 他虽是不通兵法,但并不傻呀。 如今敌方士气大涨,己方士气低落。 这时硬冲就是九死一生啊。 原先宇文化及给他下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今晚赶到,增强守护力量,等待其他援军。 所以他的设想是让将士们用盾牌和身躯护住船舱,硬冲过去。 哪怕伤亡一半人,都是值得的。 只是现在这般情形,他是真怕十八路反王趁着士气高涨,直接渡水强攻了。 那是有可能全军覆没的。 那自己家里的七十二房小妾怎么办? 万贯家财又怎么办? 为了这些,自己一定要保住性命。 下一霎,一名偏将打扮的男子从船侧边绕到了宇文智及身旁。 低头耳语道:“大将军,我都交代好了,若有不妙,随时可以走。” 闻言,宇文智及先是环顾左右,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后路已经备好了。 若是情况不对,宇文智及已经做好了撤军回江都的准备。 到时如果杨广和宇文化及都死在了十八路反王手里。 那江都就是他的天下了。 想起来都有点美滋滋。 而杨广此时在龙舟之上,却是急的直跳脚。 眼见龙舟与援军的船只相隔不过二十里,可这二十里却宛如天堑一般,再也无法缩短。 “宇文智及这个废物在干嘛,我都看见他们的船了,为什么不过来,是不是贪生怕死,不敢过来了?” “现在反贼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再过来救驾吗?” “宇文成都败了,宇文智及畏战,你们宇文家好得很啊!” 面对杨广连珠炮一般的提问。 哪有人敢上前应答。 连宇文化及都板着一张老脸,在一旁不说话。 知弟莫若兄。 这混蛋能干出点什么混蛋事,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三方人马如此僵持。 转眼,已到了拂晓时分。 ...... 可他们不动,有人却是在做准备了。 太原城。 十万大军已经整顿完毕,“李”字大旗迎风招展。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军。 相貌堂堂,器宇轩昂。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身旁的一员副将。 面如病鬼,骨瘦如柴。 背上挂着一对铁锤,手上却是正拿着一只烧鸡。 一边啃着一边问道:“大哥,二哥真的不和我们去嘛,那多没意思啊!” 闻言,年轻将军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 “元霸听话,这一次大哥带你出去玩,你二哥去募兵了。” 此二人正是李渊的两个儿子。 李建成和李元霸。 此次应杨广的号令,出兵勤王。 名为勤王,其实目的还是传国玉玺。 毕竟现在的李渊,已经得到了突厥的支持。 需要的只是发展的时间。 若是再拿到传国玉玺,便万事俱备。 ...... 洛阳城。 八万大军已是列成方阵,站于城门口。 一身暗红色盔甲,长相剽悍的王世充策马狂奔。 一路跑到队伍的最前方。 翻身下马,对着身着黄色蟒袍的越王杨侗单膝跪下。 “越王殿下,臣此次出征,必能救回陛下!” 杨侗快步上前,双手扶起王世充。 双眼含泪道:“卿乃国之栋梁,皇祖父的安危就系于卿一身了。” “臣必不负陛下与殿下的期望!” “臣去了!” 说完,王世充随即转过身来,号令出发。 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却没了刚才的担忧与果决。 反而是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 自此,先有十八路反王,后有各地诸侯,皆是汇聚四明山,一场惊天大战,一触即发! 第48章 破局 运河边。 十八路反王军营。 李密一身甲胄,端坐于正上方。 用手指敲击着案几,不发一言。 只是看着眼前的各路反王大声争吵。 其中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定阳王刘武周为首。 他们的想法是找一些水性好的士兵,带上斧凿。 从水下摸过去,直接把杨广的龙舟凿穿。 这样,也就解决了己方没有船只,无法水战的问题了。 而另一派则是以夏明王窦建德为首。 他们认为此法过于冒险,不过是枉送将士的性命。 还是坚持从沿边郡县去收集船只。 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显然谁也说服不了谁。 许久。 就在两派已是有些吵不动之时。 李密终于选择了开口。 “各位,听我一言如何?” 顿时,营帐之内便安静了下来。 各路反王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李密身上。 你是十八路反王的盟主,这是该你拿主意的时候了。 只见李密摩挲着满是胡茬的下巴,随即淡淡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位使者,大家不如先见一见。” “来人,把那位使者带进来。” 下一霎,营帐的布帘被两侧的兵士拉开。 有两名男子快步迈入其中。 一人着袍,另一人披甲,显然是一文一武。 皆是相貌堂堂,气质不凡。 尤其是身着银色明光铠的那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俊美妖异。 那精致的脸庞,连女人看了,怕都要生出几分嫉妒之心。 “来的是谁的使者啊,我怎么看着不像是杨广的?” 坐在大帐右侧首位的刘武周只是斜瞥了一眼,便急着开口道。 “在下陈平,这位是高长恭,乃是代表飞虎军副帅裴元峥而来。” 陈平微微一笑,对着帐内众人说道。 “飞虎军?没听过!” “裴元峥?也没听过!” 刘武周冷哼一声。 “哦,敢问阁下是哪路反王啊?” “呵呵,小子,听好了,我乃是定阳王刘武周,麾下可是有着......” “哦,听上去挺厉害,但是在下也没听过。” 陈平用手指扣了扣耳朵,一脸的无奈。 “那肯定厉害呀,什么?你找死?” 本以为会收获恭维的刘武周也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顿时就怒了。 起身之后,抄起手边的大环刀。 右脚踩在案几之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就扑了过来。 双手持刀,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说时迟那时快。 千钧一发之际,高长恭闪身而出。 拔出佩剑,向上一挑。 看似随意,却是将力量及技巧结合的极好。 而刘武周也是被一剑挑飞。 身躯在空中直接向后倒去。 双脚落地之后,还是踉跄地连退数步,才稳住了身形。 “原来十八路反王竟是这样招待使者的。”陈平冷笑一声,“我可是来和你们谈一桩大买卖的。” 可这时的刘武周哪听得进去这话。 只见他再次拿起大环刀,双目一瞪,怒喝道:“谁要和你谈买卖,老子要活剐了你!” 说完,又是冲了过去,抬刀猛劈。 可是这一次,刘武周的刀还没劈下,整个人就被几个兵士拦住了。 “窦建德,你的人拦我干什么?” “刘兄,稍安勿躁,我倒是很想听一听所谓的大买卖是什么。” 一身黑袍的窦建德从左侧首位站起,一挥衣袖,应声回道。 “就是,刘兄,让人家把话说完嘛。” “他要是说的不中听,你再砍他也不迟啊。” 有了窦建德开口,多位反王也站出来为陈平说话。 毕竟眼下他们已经陷入了困局。 听一听也无妨。 在众人的劝慰下,刘武周也是不好再咄咄逼人。 随手将大环刀扔下,嘴里却还是小声地蹦出一句:“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放出什么屁!” 见刘武周不再折腾,李密才站起身来。 走到大帐中间,笑着面向众人道:“各位,我来介绍一下。” “飞虎军乃是原山海关总兵裴仁基的队伍,这可是一支虎狼之师啊,之前虎牢关就是他们拿下的。” “而裴元峥他是裴仁基的四子,也是飞虎军的副帅,这可是一位少年英雄啊。” “之前与我们交手,一招就击败了伯当啊,后来他们攻打虎牢关,就是他擒下了尚师徒,可谓是智勇双全啊!” 其实,众反王对飞虎军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可是也只限于知道是飞虎军攻下了虎牢关。 至于裴元峥,那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可是李密这一番夸赞下来,不仅仅是加深了众反王对飞虎军和裴元峥的了解。 言下之意更是强调了这也是一方诸侯,容不得他们小看。 闻言,陈平也是对李密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有了这番铺垫,他接下去要说的话也有了更大的信服力。 “陈先生,请!” 李密侧身,伸出了右手掌。 见状,陈平微微点头,跨出一步,向众人拱了拱手。 “魏公,各位反王,在下想问,各位前来围剿杨广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只是为了百姓,推翻暴君,是不是有些掩耳盗铃了。” “平以为,各位来此,自然也是为了抢占更大的地盘,获得更多的资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是也不是?” 一问之下,十八路反王却是无人作答。 答案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 只是陈平突然将其摆到了台面上,却是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这些话,你倒不用在这里说,你的目的是什么,直说吧。” 窦建德环视一眼,随即开口问道。 “窦天王,在下知道你们如今陷入了困局,所以特来献计,助你们打破这般僵持的局面。” “怎么破局,说来听听。” “这个计策也就是在下说的买卖,那就是想要借各位手中本就不多的粮草一用,以便来换各位头上名号的名正言顺!” 陈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第49章 好戏登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十八路反王之所以如此焦急,就是因为粮草短缺已经到了及其严重的地步。 派人在周边郡县筹粮,也是收获甚少。 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他们就要不战而退了。 “你既然知道我们粮草短缺,却还要我们借我们的粮草,先生这是何意啊?” 李密声音平和,却是内含一丝杀机。 “魏公,请听在下把话说完。” “在下不是真的要贵军的粮草,而是需要一个假消息,那就是十八路反王粮草已被我家裴元庆将军率骑兵烧毁了。” “用这个消息,我家副帅便可与杨广谈判,让他颁下圣旨,承认各位反王打下的地盘,甚至亲封各位为王!” 陈平目光坚定,平视李密。 “裂土封王?” “那我们就不是反贼了,隋军也不会来征讨我们了?” 陈平一番话,声音虽不大,却是准确地戳中了各路反王的内心。 下一刻,军帐之内就热闹了起来。 各路反王都是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 有的甚至已经在畅想封王以后的生活了。 如今各路起义军的头领的头衔一个比一个大。 李密算是低调,自称“魏公”。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都是给自己封王。 所以才会有十八路反王的称呼。 可是这毕竟只是自己封的,没有官方认可。 若是杨广可以下旨亲封,并且承认他们打下的地盘。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着统一天下的心思的。 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之上,做个王,也未曾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李密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美梦。 他是有争霸天下的雄心的。 所以他才会派人多方游说,才组成了现在的十八路反王联盟。 他的目标首先是结合各方力量,先灭了隋。 没有了最大的敌人,回过头,再来对付眼前的各路起义军就简单了。 合纵连横,逐个击破。 那时,天下便可一统。 只是如今粮草的问题实在太大。 想在这里擒拿杨广,毕其功于一役已经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才会愿意在这里听取陈平的建议。 “陈先生,我这里倒是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二。” “第一,裴云峥为什么要帮我们,他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我要没记错的话,你们可也是反了。” “第二,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可以办到?” 李密目光如炬,挥了挥手,示意各路反王安静下来。 闻言,陈平却是不紧不慢,走上前来,拱手笑道。 “魏公,天下攘攘,皆为利来。我家副帅之所以那么做,自然也是有所求的。” “烧毁粮草,逼退十八路反王,此乃泼天大功。我家副帅正是想以这等功劳也换一个异姓王做一做。” “至于如何做到,那这个就是我们的事了。封王的圣旨一天不出,你们的大军可以一日不退,这样算下来,各位反王又有什么损失呢?” 言毕,现场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陈平知道,各路反王内心正在抉择。 虽然只需要配合演一场戏,其他什么都不用付出。 但是粮草被毁的消息一旦放出,对军心却是有着不小的影响。 良久。 李密嘴角上扬,终于露出现了一丝笑容。 “来人,上酒!” 只见他端起酒杯,对众人道:“此事,虽有一些风险,但我觉得这个风险可以冒,诸位觉得呢?” “既然魏公觉得可以,那我窦建德自然也没有异议。” “我高谈圣也没有异议。” “我杜伏威也没有异议。” “......” 转眼之间,十八路反王一个接一个表态。 最后刘武周也不好与所有人对立,表示了同意。 ...... 而此时的裴元峥与裴矩也正站在船板之上闲聊。 而他的目光却一直遥望着十八路反王大营的方向。 按照自己和陈平的约定,这个时间应该是给信号的时间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的。 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以陈平的能力也足以应付。 “云峥,你看,那是不是起火了?” 顺着裴矩手指的方向望去,十八路反王大营后方竟真的冒起了火光。 火势迅速蔓延,显示是遇到了易燃之物。 不一会便已火光冲天。 将黄昏的天空都染成了血红之色。 这是成了! “裴公,看来今晚要辛苦您陪我去见一见我们的皇帝陛下了。” 裴元峥转头笑道。 闻言,裴矩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喃喃自语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漫天的火势惊动了所有人。 船板之上也是瞬间涌上了许多人,其中就有李靖。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呆了。 自己的对敌计策就是断了各路反王的粮草,可是苦于没有人支持,所以无法实施。 可是如今,竟然真的有人去做了。 这个人会是谁?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 都不可能,他们都不会这么做。 “李兄的计策当真是妙啊,云峥在此先谢过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也是打断了李靖的思路。 他转头一看,只见裴云峥正笑呵呵地站在自己面前。 “贤弟这话,为兄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为何要谢我呀?”说到此处,李靖却是突然有所反应,试探着问道。 “难道......这偷袭敌后粮草,是贤弟的手笔?” 面对这个问题,裴元峥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李靖双瞳一缩,轻声道:“敢问贤弟何来的兵权呢?” 裴元峥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 才凑近李靖说道:“李兄,如今在下也不隐瞒了,家父裴仁基。” “而这把大火就是我的兄长,银锤太保裴元庆带着一万铁骑所放。” 听完,李靖也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眼前如此年轻之人,竟然就是擒下了尚师徒的飞虎军副帅,裴元峥。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第50章 孤舟面圣 运河之上。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 有一艘孤舟正在缓缓前行着。 其上只有一老一少两人。 正是裴矩与裴云峥。 裴矩端坐船头,而裴元峥在船尾摇动船桨。 两人就像是来游玩的游客一般。 丝毫不被周围紧张的情绪所影响。 显得悠然自得。 渐渐地,前方的河道也越来越窄。 最窄处不过几十丈。 可是岸边的弓弩手皆是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只是目送孤舟远行。 似乎目中所及就是他们的希望。 头顶夜空,星光璀璨。 裴元峥也是来了兴致。 便使用了观天术。 原本只是想看看明天是晴是雨。 却发现,紫薇星却是格外暗淡。 这,难道是杨广命不久矣吗? 看来自己夺取玉玺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支援的军船距杨广的龙船不过二十里。 再加上顺风。 不过半个时辰。 巨大的龙船已是清晰完整的出现在了裴元峥的眼中。 “裴公,这杨广的龙船倒是真的壮观啊!” 裴矩一听,却是没好气地道:“这前面就到了,你呀,该改口了。” “好,云峥知道。”裴元峥淡淡一笑,点头应道。 与此同时,龙船上的内卫也发现了小船之上的正是裴矩。 赶忙向后高喊:“是裴尚书,拉他们上来。” 于是,靠着裴矩的面子,内卫直接领着两人来到了龙船的顶层大殿之外。 “裴尚书,皇上正在里面和几位大臣在里面议事呢,要不您等会?” 领头的内卫向着殿内张望了一眼,犹豫地说道。 “我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当面禀告皇上。”裴矩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自己来通报吧。” 说完,裴矩跨出一步,躬身向殿内大喊道:“启禀皇上,臣裴矩,有要事启奏!” 数息之后。 一声略显虚弱的应答传来。 “是裴卿啊,快快进来吧。” “是。” 裴矩挺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便示意裴元峥跟在身后。 一同进入了大殿之内。 裴元峥却没有似裴矩那般拘谨,反而是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起来。 大殿之内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 黄金雕成的琼花在白石之间美艳的绽放。 可谓是金碧辉煌、富丽堂皇。 很难想象,这只是龙船的大殿。 若是真的皇宫的大殿,会是怎么一派景象。 而就在此时,系统机械的声音也是再次响起了。 【叮咚,系统最新任务发布:获取传国玉玺。】 【任务成功:奖励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中级能力复制一次。】 【任务失败,扣除宿主十年寿命。】 系统突然发布的任务,也是让裴云峥心头一跳。 竟然真的开始有任务失败的惩罚了。 可是奖励与惩罚一对比,这差距也太大了。 奖励只有一次抽奖,一次复制,可是失败却是足足十年的寿命。 这可真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裴卿,你是如何过来的,那些反贼撤了吗?” 杨广双眼微眯,面露喜色。 “启禀皇上,反贼还没有撤,臣之所以能过来,也是靠了这位公子。” 裴矩旁撤一步,站到了裴元峥身边。 经过裴矩这一番指引,杨广才把注意力放到裴云峥身上。 “你是何人,朕好像没见过你?” 裴元峥也是学着裴矩的样子,施礼回禀:“皇上,我名裴元峥,乃是裴仁基的四子。” “裴仁基的儿子!” 还没等杨广开口,大殿左侧的宇文化及便是惊呼一声。 随即更是怒喝道:“好啊,你这等反贼,竟然敢自投罗网,来人啊,把这贼子给我拿下。” 宇文化及一声令下。 大殿之内瞬间冲进了百余名内卫。 皆是右手持刀,左手持盾。 将裴元峥围在了中间。 见状,裴元峥也不慌张,也是看着杨广笑道:“皇上,现在您还没说话,怎么宇文大人就可以越俎代庖了。” “难不成,这天下,姓宇文了吗?” 一字一句,如刀如剑。 都扎进了杨广的心里。 他现在最恨的就是宇文化及这个口蜜腹剑的小人。 “你们先退下。” “恩?朕的话不管用吗,我叫你们先退下。” 杨广脸色涨红,双目怒瞪。 如此威势之下,内卫当然也不敢造次。 纷纷收刀,退出了大殿之内。 “你叫裴云峥,是吧?” “现在说说吧,你来这干什么,你可不像是一个自寻死路之人。” 杨广将目光重新聚焦到裴元峥身上,缓缓开口道。 面对提问,裴元峥一脸严肃。 躬身道:“启禀皇上,臣今日前来,自然是勤王的。” “......” “你放屁,你这个反贼!” 可话还没说完,却是被宇文化及生生打断。 这一下,杨广实在忍不了了,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宇文化及。 咆哮道:“宇文化及,现在是朕在问话,你要是再多嘴,就给朕滚出去。” 闻言,宇文化及就如同打了霜的茄子一般。 缩在了墙边,一言不发。 只是用无比愤恨的眼神,盯着裴元峥。 而裴元峥又岂会在乎这些,看着杨广继续说道。 “皇上,臣父子三人乃是忠臣,只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拿下虎牢关,以求自保。” “如今,得知皇上有难,臣父特让我与三哥裴元庆带着一万铁骑星夜兼程,前来勤王救驾,如今敌营的火光正是我们放的火,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顿时喧闹了起来。 大臣们都顾不得裴元峥所说的苦衷是什么,他到底是忠是奸。 他们只关心十八路反贼的粮草被烧了,他们有救了。 “你说的苦衷,朕暂且不管,你说反贼的粮草被你烧了?” “那是不是代表他们马上就要退兵了?” 杨广也是双眼一亮,满怀期待地看着裴元峥。 “回皇上,这些反贼粮草是没了,但是臣怕,他们会孤注一掷,强行渡河攻船啊。” “所以,臣来之前,已与这些反贼有过碰面,已是知晓他们的情况。” “由此,臣想出一条计策,特来禀告皇上!” 裴元峥眼神坚定。 第51章 两道圣旨 “速速说来!” 杨广面色焦急。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些起义军退兵更重要。 只要他们退兵了。 自己才有机会重整军队,才有机会重塑山河。 “臣的计策就是将他们全部裂土封王,承认他们如今掌控的势力。” 裴元峥一字一顿。 “混账!这与割地卖国何异呀!” 话音刚落,虞世基直接跳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办法,将他们封王,还承认他们的势力,这不是把半壁江山都给了他们。” “如今虎牢关在你们父子手中,那是不是也要给你们封王啊!” 虞世基怒不可遏,大声呵斥。 随即转身面向杨广重重跪下,泣声道:“陛下,此人狼子野心啊!” “给这些反贼封了王,他们暂时退兵而走,难道以后他们就不会再起而攻之了吗?” “他们尝到了甜头,只会变本加厉。等备足了粮草,便会卷土重来。” “此计无异于饮鸩止渴啊!” 说完,虞世基一头抢地。 连磕三个响头。 他的内心除了不认可这种做法,更多的则是不甘。 他兢兢业业待在皇帝身边数十年。 不过混了一个内史侍郎的位置。 可那些泥腿子出身的起义军。 竟然可以封王。 对他而言,这真是莫大的耻辱。 “裴卿,你深夜前来,不会什么都不想说吧。” 看着跪在下面的虞世基,杨广并没有理睬。 反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的裴矩。 被点了名,裴矩也不再沉默。 快步上前,俯身说道:“陛下,云峥是老臣带来的,老臣自然是支持他的想法的。” “你!裴矩你糊涂!” 闻言,虞世基猛地抬头,脸上充满了惊讶。 “陛下,老臣也知道这个办法有这样那样的隐患,但是老臣想问一句,除了这个办法,各位大人可有退敌之策啊。” 裴矩眉头一挑,对着在场所有人抛出了一个问题。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于是裴矩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陛下,所谓君辱臣死,眼下老臣认为,最重要的事就要保证您的安全。” “封王只是一个虚的名头,那些地盘暂时也拿不回来,不如就先封给他们。” “只要他们接受了这些封赏,至少暂时不会有什么异动。” “只要您脱险了,这些东西迟早都是可以拿回来的。” 裴矩也跪下了,面向杨广,重重磕头。 而他所说,也正是杨广自己的想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哎,裴卿所言,皆乃实言啊!”杨广重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若是满朝文武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能解决眼下的困境,朕还用考虑用这样的办法吗?” 天子一怒,众人皆惊。 “臣惶恐!” “臣罪该万死!” 众臣齐齐跪倒,高呼有罪。 见状,杨广面露冷笑,“就会认罪,就会认罪,都是一群废物!” “......” 良久之后。 杨广也骂爽了,气也消了几分。 于是,强压下心中怒火,“既如此,朕便打算采纳这条建议,哪位爱卿能代表朕前去敌营和谈啊?” 不出意外,现场依然无人应答。 他们皆是这些起义军口中的误国奸臣。 现在去和谈,万一被起义军一刀砍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啊。 “陛下,臣愿往!” 下一霎,裴元峥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平静。 “这个方法既然是臣提出来的,自然也应该由臣去将它实现!” 杨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年。 他无法判断裴元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也许这就是裴元峥和这些反贼串通好的。 这时,放眼望去,只能看到跪在地上,低着头的众臣。 以及宇文化及这张阴翳的面孔。 想我堂堂大隋,忠臣良将都死绝了吗? “裴元峥,既如此,朕就派你前去!” “来人,宣旨!” 杨广深吐了一口气,随即唤出了身旁的太监。 不到一盏茶功夫,圣旨已经拟好。 “今册封李密为西魏王,窦建德为夏明王,刘武周为定阳王......” 当众诵读,昭告天下。 只是太监每读一句,杨广脸上的愁容便多一分。 仿佛就像在受刑一般。 诵读完毕之后。 杨广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道:“另,朕加封裴仁基为太尉,加封裴元峥为左翊卫大将军,加封裴元庆为右翊卫大将军。” “望卿父子三人为国出力,剿除逆贼,匡扶社稷。” “若是能助朕重现大隋昔日荣光,朕就封你们为王,真正的王!” 听到此话,一旁的执笔太监也愣住了。 这可比之前一口气封了十八个王还要震撼。 因为谁都知道,承认十八路反王的身份那是无奈之举,是妥协。 可是现在却是主动封赏。 如此一来,裴氏可一跃成为大隋最荣耀的家族。 裴仁基父子三人,皆是位极人臣。 “看我干什么,写呀!” 杨广瞥了一眼发愣的太监,怒斥道。 如今,他也是发狠了。 不管裴氏父子三人是忠是奸。 我现在就给你们重利许之,我就不信你们不动心。 而杨广的这番操作,也是成功让裴元峥成为朝廷公敌。 看着周围大臣杀人的目光。 裴元峥却是毫不在意,高呼谢恩。 “臣领旨谢恩!” “陛下能够如此信赖我们父子,我们父子三人为了大隋,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裴元峥眼中含泪,显得这般真诚。 可是内心却是冷笑连连。 我可是来自于21世纪,什么演员我没见过,还能被你这点小把戏所收买。 再说了,老子看中的可是你屁股底下的那把龙椅。 你能封给我吗? 随即,便从执笔太监手中一把夺过圣旨。 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殿。 第52章 我被包围了?不,是你被包围了 见裴元峥走出大殿。 裴矩也是赶忙告退一声,便追了出去。 “云峥,你下一步什么打算,直接去见十八路反王吗?” 裴元峥回身一瞧,笑着应道:“是的,如今天都亮了,我打算马上出发,裴公可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裴矩环顾四周,见周边无人,便附耳轻声道:“这件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我只是要提醒你,你一定要提防宇文化及。” “他认定宇文成龙的死是你们所为,以他的个性,他一定会趁机报复的。” 裴元铮郑重地点了点头。 宇文化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报复应该是免不了的。 刚想回话,却发现一个身影从大殿之内走出。 正是宇文化及。 只见他一出殿门,就在四处张望。 很快,就将目光聚焦到了裴元铮身上。 “裴元铮!” 宇文化及快步上前,“我且问你,吾儿成龙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裴元铮冷冷一笑,“宇文大人,我说无关,你信吗?” “你休要狡辩,吾儿死的如此蹊跷,定是被你们父子害死的。” 宇文化及双目一瞪。 随即竟伸出双手,想要去抓裴元铮的衣领。 见状,裴元铮眼疾手快。 率先出手,一把打掉宇文化及伸出的双手,随后凛声道。 “不,我不想解释,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你问个屁啊!” 宇文化及不可思议地看着裴元铮,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来反驳。 下一瞬,才磕磕绊绊地说道:“老夫乃是陛下亲封的上柱国,又兼着尚书令,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就在宇文化及一本正经地讲述自己崇高地位之时,裴元铮却是自顾自地抠着耳朵。 随后开口问道:“敢问宇文大人,上柱国和尚书令分别是几品官呀?” 闻言,宇文化及一脸傲然地回道:“上柱国非国之功勋不可授,乃是从一品;尚书令统管六部,为正二品。” “哦,原来如此!” 裴元铮一拍手掌,仿佛恍然大悟一般。 高声道:“上柱国,从一品,尚书令,正二品。” “可我爹人都没来,就得了一个正一品的太尉,你说好笑吗?” 因为裴元铮的声音较响,周边的内卫也听到了。 结果一个个全部笑出了声。 就连裴矩也是用手掌盖住面部,掩饰一下实在控制不住的笑容。 “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这一下,宇文化及是真的炸了。 顿时满脸涨红,青筋暴起。 看到宇文化及这般表情,裴元铮却是高兴坏了。 特意贴到他耳边,低声道;“你要不去陛下面前,说我嫌你官小,看他会不会把我撤职查办。” 说完,一脸微笑地站在原地,还抬了抬右手。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快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少顷。 宇文化及始终没有动作。 于是,裴元铮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你不去,那我就先走了。” 随即,向着宇文化及挥了挥手,便和裴矩径直走了。 只留下宇文化及一人,和四周一直在努力憋笑的内卫。 “你何苦这么得罪他,以他的性子,怕是马上就要去想办法对付你了。” 走在路上,裴矩也是一脸担忧地问道。 “宇文化及如今已经盯上我了,无论我现在有没有得罪他,他都会出手报复。” “那我不如将他的得罪的更狠一些,让他马上出手,情急之下,人总容易犯错。这样,我也更容易从中找出破绽。” 此时的裴元峥一脸正经,不再似刚才那般嚣张。 这一切,皆是他有意为之。 与其时时保持警惕,等待宇文化及暗中的出手。 不如主动出击,把宇文化及逼到明面上,和自己真刀真枪地干。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当面怼宇文化及真的很爽! ...... 在裴元峥登龙舟之前,便已派遣苏烈等人先行去了十八路反王军营。 如今圣旨到手,只需一个信号。 十八路反王便做好了准备。 当裴元峥跨入他们军营之时,十八路反王排成两列。 显然是早已在等待了。 只是他们的眼神却不是盯着裴元峥,而是他手中深黄色的圣旨。 “裴元峥,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少年英雄。” 李密感叹一声,早已是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上回你们打虎牢关,本是我要亲自前去与你们商议的,只是有其他事脱不开身,不然我早就与裴老弟见上面了。” 见到李密如此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裴元峥也是心中一颤。 此人城府定是极深。 若是以后打起交道来,必须要多留一个心眼。 “魏公,不,西魏王客气了,我也是素来敬仰西魏王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裴元峥同样报以假笑。 呵呵,假笑谁不会。 这是21世纪,求职者的必备技能。 “也要恭喜各位大王了,我手中的圣旨,明日就会昭告天下,那到时,各位就是大隋名副其实的王了!” 裴元峥向着十八路反王拱手道喜。 随即更是当众宣读了圣旨内容,明确了他们具体的封号。 当然,在场没有一个人跪下。 只是到最后,在李密的带头下。 整齐地喊了几声谢恩。 “诸位,如今我答应的做到了,那你们是不是也可以着手退兵了?” 裴元峥面色平淡。 一双眸子,直视着众反王。 众反王却是互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刘武周站了出来。 “裴云峥,这圣旨如今还没昭告天下,我们内心不安呐。” 闻言,裴元峥微微皱眉,却也是快速舒缓,朗声道。 “定阳王,你放心,这事肯定会有人马上去办,要不这样,你们先后退五十里,等事情定了再走。” “我们的皇上可是失眠好几天了,你们不走,他可是睡不安稳啊。” 此话一出,十八路反王也是笑成一片。 原来自己的威慑力如此之强啊。 “哈哈哈,那就让我们的皇上睡个好觉吧。” “传我命令,全军后撤五十里。” 十八路反王一个接一个地下令。 而本就因粮草被毁的消息,而变得军心浮动的大营顿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因为他们可以回家了。 而且这一次是荣归。 他们的地位被承认,也就意味着他们摆脱了严苛的兵役、徭役以及苛捐杂税。 在这种情绪支配之下,收拾的速度极快。 不过两个时辰,十八路反王大军即开始了撤退。 原先拥挤的军营也是变成了一片空地,只留下了裴元峥一行人。 “公子,他们应该走远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吧。” 苏烈拱手问道。 裴元峥点了点头,正准备上马。 突然,不远处竟又是传来一阵马蹄声。 是一队骑兵。 “不会是十八路反王去而复返吧?。” “不是,如果我所料没错,应该是宇文化及的人。” 裴元峥双眼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却是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裴元峥,宇文成都在此!” 转眼之间,那队骑兵也是急奔到了裴元峥面前。 带头之人正是那日被程咬金气吐血的宇文成都。 “小子,你已经被包围了,快快从实招来,吾弟宇文成龙是否死于你们父子手中!” 宇文成都单手拿着凤翅镏金镋,眼神如电。 “不对,你搞错了,是你们被包围了!” 裴元峥不再掩饰,放声大笑。 话音未落,大地便又开始了震动。 第53章 裴元庆VS宇文成都 放眼望去,四周都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同样是骑兵。 不过数量却是远远大于宇文成都带来的这一队骑兵。 下一霎,一道银光闪出。 宛如流星坠地。 “宇文成都,裴元庆在此!” 紧接着,无数道银光涌出。 仔细一看,周围皆是身披银盔银甲的骑兵。 手持长枪,腰配横刀。 “裴”字旗迎风招展。 这正是裴元庆率领的一万飞虎铁骑。 “宇文将军,现在明白了,是你被包围了,不是我。” 裴元峥笑容依旧。 “没想到你竟然早有准备,怪不得敢这样顶撞我父亲,倒是我们失算了。” “不过我宇文成都的本事,你想必也听过,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宇文成都表面不动声色,侃侃而谈。 实则双手紧握凤翅镏金镋,用余光观察四周,择机突破重围。 “好了,知道你宇文将军天下第一横勇,也只是输给过程咬金这个只会三板斧的。” 裴元峥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随即又开始啃起了手指甲。 虽然表面一脸看不上,但内心却是无比震惊。 宇文成都这个体力怪,之前都累成这副样子了。 可是只休息了一天,竟然满血复活了。 所以裴元峥才觉得好好气一气他,看看他还会不会吐血。 “你!竖子安敢欺我!” 宇文成都体内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却是被强压了下去。 “好了好了,我也不用人多欺负你,有人会和你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三哥!” 裴元峥转头,向后一喊。 只见裴元庆面色如铁,催马上前。 “宇文成都,我等这一战很久了。” “今天,我就要天下皆知,你宇文成都不如我裴元庆!” 闻言,宇文成都心中也是战意昂扬。 怒喝道:“裴元庆,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胯下千里黄花马也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怒气。 一声咆哮之后,陡然加速,直奔裴元庆而去。 此时天空已经大亮,旭日出于东方,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而宇文成都手中凤翅镏金镋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熠熠生辉。 好似云中苍龙。 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裴元庆胸口。 “来得好!” 裴元峥心中低喝一声。 手中双锤合一,直接一招“横扫千军”。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与凤翅镏金镋正面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四起,犹如平地惊雷。 连数里之外的飞虎铁骑都听得真切。 “你这厮力气倒是不小,过瘾啊!” 第一次碰撞,两人战了个旗鼓相当,而裴元庆却是战意更甚。 挥了挥有些酸痛的手臂。 再次挥锤而出。 竖砸、横扫、直顶。 双锤连绵不绝,招招攻其要害。 而宇文成都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隋第一猛将。 什么时候被别人抢攻过。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压着别人打。 哪怕是前几日,被程咬金打下马去,那也是中了对方的奸计。 可是从来没有人在正面对战压制过自己。 所以这次也不行。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凤翅镏金镋先是向上一抬。 荡开了裴元庆的双锤。 “裴元庆,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天下第一横勇!” 宇文成都怒吼一声,开始改守为攻。 双手配合,凤翅镏金镋化作九道虚影。 三实六虚。 挑选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取裴元庆肋部而去。 见状,裴元庆也是赶忙挥锤格挡。 可就在两件兵器又要相撞之时,宇文成都的招数又变了。 顺势上挑,刺向了裴元庆的咽喉之处。 情急之下,裴元庆将手中双锤疯狂舞动。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硬生生地挡住了宇文成都无比精妙的进攻。 眨眼之间,两人有来有回,你来我往。 已是大战了三十余回合。 可以称得上是平分秋色。 一旁观战的苏烈,也是看的热血沸腾。 如此惊天大战,恨不得参与其中。 于是,转身拱手道:“副帅,让我前去相助三公子一臂之力吧。” 只是裴元峥却是摇了摇头,“三哥不会愿意的,他此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成为天下第一猛将。” “所以这一场对决,他绝不会允许别人插手。” 闻言,苏烈也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作为武将,他也想和宇文成都好好战上一场。 虽然结果是必败的。 但是只有和比自己强的人过招,自己才有可能变强。 若是一开始便生了畏惧之心,又何谈进步。 【叮咚,系统提醒,宇文成都隐藏技能,“横勇”发动】 【横勇:当面临困境,可能遭遇失败之时,潜力被激发,自身武力上升两点。】 系统突然而来的提醒,也是让裴元峥担心了起来。 这宇文成都本来就这么厉害了,如今又是发动了隐藏技能。 会不会一口气爆发,直接打赢了吧。 “系统,给我查询一下宇文成都的各项数据。”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宇文成都】 【武力:97,坐骑千里黄花马+1,武器凤翅镏金镋+1,横勇+2】 【谋略:76】 【统率:85】 【政治:5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这么一算,现在的宇文成都的武力竟然直接突破了100大关。 高达101。 “系统,这不对呀,宇文成都之前那么被程咬金羞辱,都没发动隐藏技能,今天这么就发动了。” 裴元峥眉头紧皱。 内心也是为自己这个三哥的运气感到一丝无奈。 【叮咚,系统提醒,此前程咬金发动“无双福将”技能,成功击败宇文成都】 【而宇文成都如今害怕第二次失败,知耻后勇,所以才觉醒了“横勇”技能。】 好嘛,原来还是程咬金种下的“因”。 可是这“果”怎么要裴元庆来承受啊。 第54章 舍命 就在裴元峥暗自思忖之时。 裴元庆与宇文成都这场大战也是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觉醒了“横勇”技能的宇文成都,出招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已经隐隐压制了裴元庆。 镗来锤往,两人又是厮杀了三十个回合。 宇文成都虽占据上风,但也只是微弱的优势。 并不足以击败裴元庆。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之后,两匹战马也是吃不住重压,各自后退了一步。 一场大战,从清晨打到中午。 照夜玉狮子与千里黄花马虽皆是极品良驹。 但经过这一番大战,也是喘着粗气,脚步虚浮。 不仅是马,人也是一样。 两位绝世猛将可谓是棋逢对手。 每一招、每一式皆是用出了全力。 如此一来,两人也早已是汗流浃背,全身酸痛。 尤其是宇文成都,昨日与伍云召等三人大战的后遗症在此刻开始显现出来。 他的体力比裴元庆流失的更快。 若是长时间战下去,恐怕对他很是不利。 所以,他必须快速取胜。 “裴元庆,我承认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强的对手。” “但是,天下第一只能是我!” 宇文成都双眼血红,好似噬人的猛兽一般。 随后猛地一踹马屁股。 千里黄花马也是紧咬牙关,急速掠出。 凤翅镏金镋如一道金色的闪电。 没有任何的花俏动作,对着裴元庆当头劈下。 这一击也是包含宇文成都对天下第一无比的执念。 可算是他至今使出的最强一击。 在场众人见了,已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此霸道的攻击,也不知裴元庆是否能接下! 而对于正面迎镋的裴元庆,这种感触当然更深。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击,难以硬接。 “不对,有破绽!” 裴元庆身经百战,也是没有被这样的攻击所吓到。 而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宇文成都凌空一劈,全力攻击。 腰间自然也就露出了破绽。 于是,裴元庆双锤并举,从左右两侧直砸向宇文成都腰部。 若是砸到了,宇文成都怕是要被拦腰截断了。 所以裴元庆料定宇文成都会改攻为守,到时自己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可是他想错了。 宇文成都就是在赌,他赌自己的凤翅镏金镋比八棱梅花亮银锤更长。 他赌在自己被拦腰截断之前,裴元庆的头颅已经被自己敲碎。 千钧一发之际。 当裴元庆发现宇文成都的意图之时,凤翅镏金镋也已经到了他的头顶之上。 “啊!” 说时迟,那时快。 裴元庆一声怒吼,几乎是睚眦欲裂。 随即身体绷地笔直,一个铁板桥,向后一倒。 手中双锤直接一举,使出浑身力量向上架去。 只是如此临时变招,怎么挡得住宇文成都的雷霆一击。 “铛!”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照夜玉狮子首先支撑不住,前蹄一软。 直接栽倒在地。 而裴元庆失去了坐骑,也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啊!” 随即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显然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这一击如泰山压顶,蕴含万斤之力。 裴元庆虽是靠着硬撑,接了下来。 但双臂却是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而虎口一阵剧痛,手中双锤也是差点脱手而出。 与此同时,危机并没有解除。 宇文成都如何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双脚一踩马镫,身躯高高跃起。 手中凤翅镏金镋再次劈下。 “三哥!” 裴元峥疾呼一声,手中已经捏好了数枚石子。 就算裴元庆不愿其他人插手这场对决,但是自己也绝不能看着他丧命。 可是手中的石子还没射出,场内的情形却变了。 危急关头,裴元庆不知哪来的力气。 怒吼一声之后,将自己的右锤猛地甩出。 犹如一个精准定向的炮弹一般,正好击中了宇文成都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见状,宇文成都抬镋便挡。 虽是成功挡下了这一锤,但自己已被巨大的力量给震了下来。 【叮咚,系统提醒!】 【叮咚,裴元庆置之死地而后生,觉醒隐藏技能“舍命”。】 【舍命:当处于危机关头之时,可触发该技能,使用者自身武力+3】 在宇文成都的搏命一击下,裴元庆觉醒了。 配上“舍命”技能,武力已是达到了102。 正所谓舍命,那就是不要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搏命遇上了舍命,自然也不是对手了。 裴元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 单手持锤,双眼之中仿佛有着熊熊烈火在燃烧。 那是战意,舍命搏杀的战意! “宇文成都,你没倒下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裴元庆一步踏出,直接奔向了宇文成都。 随后右脚向地面重重一踏,一跃一丈余。 腾空而起之后,将手中的另一柄银锤也是用力甩出。 “那就看谁先倒下!” 宇文成都叱喝一声,挺起凤翅镏金镋,就是一记横劈。 将这一柄银锤打飞。 银锤倒飞而出,裴元庆也是轻轻跃起,接了下来。 而此时的裴元庆已是捡起了之前落在地上的右锤,加上如今的左锤。 正是双锤在手。 见状,照夜玉狮子也是一阵嘶鸣。 随即前蹄发力,猛地站起。 裴元庆心领神会,一拉缰绳,翻身上马。 照夜玉狮子也是俯身冲出,快似闪电一般。 转眼已到宇文成都身前。 “铛!铛!铛!” 锤镋再次相交,一路火花带闪电。 可是这一次的碰撞,却是裴元庆彻底占据了上风。 一来是宇文成都已是体力不济。 而更重要的是裴元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攻不守。 所谓锤棍之将,不可力敌。 裴元庆本就力大无比,再配上这不要命的打法。 宇文成都已是难以招架,双手十指已是被震的疼痛难忍。 “宇文成都,吃我这一击双龙出海!” 裴元庆怒目圆睁,双锤高举。 两柄合计六百斤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银光璀璨。 双龙出海是裴元庆最强势的杀招。 此招一出,不留活口。 此时的宇文成都已是有些力竭,速度也变得迟缓了起来。 这一击躲是躲不掉了,只能硬接。 于是,使出全身力气,举起凤翅镏金镋。 “砰!” 一声惊天巨响。 凤翅镏金镋应声而断。 而裴元庆的双锤也是直接砸在了宇文成都胸口之上。 虽是隔着盔甲。 也能听到“咔嚓”一声,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第55章 落幕 宇文成都的身体也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划过。 最后重重地砸进了地里。 “天宝大将军输了?” 这一刻,之前还在为宇文成都加油鼓劲的隋军骑兵顿时哑巴了。 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宇文成都,竟然在一对一的对决中,输了! 而与之相反的是,周围的飞虎铁骑爆发出了气吞山河的欢呼声。 “胜!胜!胜!” 面对将士们的山呼海啸,裴元庆也是终于露出了笑容。 深吐了一口气,随即将手中双锤扔到了地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虎口已经被震裂,体内的伤势也是传来一阵阵剧痛。 之前进入了那般疯魔状态,才没察觉到这些。 如果那一招“双龙出海”不能致胜,恐怕自己也快要倒下了。 所幸,结果是好的。 宇文成都倒下了。 “唔......” 宇文成都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只是胸骨已经被裴元庆震裂了,只要稍微动弹一下,便是剧痛。 再加上手脚也是没了一丝力气。 宇文成都几番挣扎,也只是佝偻在地上,无法起身。 见状,裴元铮也是站了出来。 高举青釭剑,高喊道。 “降者不杀!” 紧接着,飞虎骑兵也是极为配合。 纷纷高举手中长枪。 “降!降!降!” 如此威势,那一队隋军骑兵哪里还有反抗的念头。 一个接一个丢掉兵器,下马请降。 宇文成都见此一幕。 心中倍感憋屈,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昏死了过去。 “来人,将宇文将军带下去,让医官给他好好治伤,切勿怠慢了。” 裴元峥转头吩咐左右。 宇文成都虽与自己算是敌人。 但是他与他爹不同,他是一个忠勇之人。 所作所为无非是服从命令罢了。 所以自己也想给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若是自己将他囚禁起来,他是不是就不会同宇文化及一般走上一条不归路。 “四弟,这一个多月没见,可是让为兄好生挂念。” 就在裴元峥望着地上的宇文成都愣神之时。 裴元庆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咳咳,三哥......你先松开,你力气多大......你不是不知道啊。” 裴元峥声音断断续续。 几乎要窒息了。 “啊?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三哥看见你,太激动了。” 裴元庆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配上那一双笑成一条线的双眼。 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邻家大男孩形象。 谁又能想到,在一刻钟前。 他差点一锤打死了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 “对了,张乾给我传信的时候,已经把现在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回去和那皇帝老儿复命吗?” 裴元庆一脸憨笑地问道。 “复命自然是要去复命的。” “只是不是我们上船,而是要让杨广下船。” 裴元峥眼神冷峻。 遥望着还漂浮在运河之上的龙舟。 “定方,你带人前去,告知那群内卫。就说十八路反王已经撤退,请天子及百官安心下船!” “属下,领命!” 苏烈拱手领命,随即带人出发。 如今十八路反王是退了,但是眼前这些船只之上可是还有着宇文化及的近十万人马。 再加上宇文成都又落在了自己手里。 如是自己上了龙舟,怕是立马就要被宇文化及给绑了。 所以,只能让他们下来。 少顷。 龙舟在停了数天之后,终于开始缓缓移动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 龙舟便驶到了岸边。 而杨广也是怀着有些激动的兴趣,再一次上了岸。 差一点,他就要死在龙舟之上。 再也无法踏足这一片大隋的土地。 只是刚一上岸,入眼的便是白盔白甲的飞虎铁骑。 吓得一个踉跄,差点就要爬回船上去了。 “裴卿,那是何人的骑兵, 为何还没有撤退。” 杨广向后退了几步,开口问道。 “皇上勿忧,那正是裴元峥与裴元庆统领的飞虎军,他们是皇上的军队。” 裴矩正色道。 “朕的军队吗?” 闻言,杨广也是有了底气。 眼前的飞虎铁骑,人强马壮,威风凛凛。 扑面而来的皆是肃杀之气。 这种气势只有久经战阵,在血与火的淬炼之间才能够磨砺出来。 若是朕麾下都是这样的军队。 何愁大隋不兴呢? 下一霎,裴元峥与裴元庆也是策马到了岸边。 两人下马,快步上前,对着杨广施礼道 “臣裴元峥、裴元庆拜见皇上。” 杨广见了也是龙心大悦。 随即亲自上前,将两人扶起。 “元峥、元庆,可谓是裴氏双雄啊!” “此番退敌,可全是靠了你们二位少年英雄啊。” “不像有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却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说着,杨广的眼神也是往身后一瞥。 那里站着的正是宇文化及。 阴着一张脸,一双绿豆似的眼睛也是在人群中反复张望。 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可是在他环视四周之后,却是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却是注意到了一张脸庞。 是裴元峥,正在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笑容看着他。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之后,裴元峥收起笑容,对着杨广拱手道。 “皇上,十八路反贼目前只是退到了五十里外,要想让他们真的退兵,还需将圣旨内容昭告天下。” 杨广听完,也是点了点头,“此事我已安排人去做了。” “眼下,反贼之事已经告一段落,爱卿便和朕一起,乘坐龙舟,返回江都吧。” 面对杨广的邀请,裴元峥却是退了一步。 “皇上,臣与家兄还需率领飞虎军,便走陆路吧,也好为皇上保驾护航!” “也好,那我们就在江都再见,朕要为你们二人摆酒庆功!” 杨广笑容满面。 随后一挥衣袖,便率领群臣重新上了龙舟。 虽然十八路反王已经撤退了,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毕竟这般回忆太过煎熬了。 在众臣上船之时,宇文化及却是有意落在了后面。 双眼依旧在四处张望。 可是最后,还是只能心有不甘的上了龙舟。 下一霎,裴元峥看着宇文化及的背影,却是喊住了他:“宇文大人,我素来听闻宇文成都将军的威名,不知是否有缘一见啊?” 只是一句,宇文化及便是愣在了原地。 第56章 搅动风云 “裴元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化及猛地转过身来,怒冲冲地质问道。 自己明明安排了成都,带人前来截杀裴元峥。 可是如今裴元峥却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反正是成都不见了踪影。 虽然很难相信。 以宇文成都的身手,竟然会被人所擒。 但是结合现在裴元峥的问话,成都十有八九怕是落入他的手中了。 “宇文大人,为何突然发怒啊?” “那我不见了,不见了总可以吧。” 裴元峥浅笑一声,抬腿便走。 “等等!” 宇文化及情急之下,直接一把抓住了裴元铮的臂弯。 “我问你,吾儿成都是不是在你手里?” 裴元峥斜了一眼,随即一把甩开。 呛声道:“宇文大人,咱们也不熟,不要这么拉拉扯扯的,让别人看见了,我还以为我和你一派的呢。”’ “再者,昨天问我宇文成龙,今天又问我宇文成都?” “怎么的,我是帮你看儿子的吗?” 说完,还颇为嫌弃掸了掸手臂。 在裴元峥的强势回怼之下。 宇文化及哪怕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没办法,自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 绝不能再出事了。 “裴将军,麻烦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在今日见过我家成都啊?” 宇文化及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让语气尽量平静。 “宇文大人,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印象了。” 裴元峥煞有其事地抱着脑袋。 好像在努力回忆一般。 “宇文成都,宇文成都......” “哦,对了,宇文大人,要不你先帮我一个忙吧。” “我这一万铁骑长途奔袭而来,可没带多少粮草。这人要吃饭,马要吃草,不知宇文大人可否安排一下?” 裴元峥话锋一转,一脸认真的问道。 “裴元峥,你在耍我!” “此事绝无可能!”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 自己好言好语,已经尽量放低姿态了。 可是裴元峥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宇文大人,不要急着拒绝嘛。” “我知道,江都的粮草是完全掌控在你手中的,所以这件事若是没有你点头,哪怕天子下旨都不一定有用。” 裴元峥面色如霜,声音陡然提高,叱喝道。 “只是,我不明白,宇文成都的命难道还比不上一万骑兵的粮草吗?” 如果之前还是在打哑谜,现在就是在明着威胁了。 明摆着告诉宇文化及,宇文成都就在我手里,就看你怎么选了。 裴元峥目光如虎,死死盯着宇文化及。 面对威胁,宇文化及心中充满了怒火, 拳头也是被捏的咯咯作响。 良久。 紧握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宇文化及仿佛在这一刹那又是老了好几岁。 叹息一声,“那......我要先见到成都,确认他的安全。” 闻言,裴元峥却是果断摇了摇头。 “先到江都,我要先拿到粮草。” “你不要太过分!” “我说,我要先见到粮草!” 裴元峥的强势,让宇文化及始料未及。 活了几十岁,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束手无策。 只得恶狠狠扔下一句,“如果成都少一根头发,你都别想活着走出江都城。” 随即转身便上了龙舟。 而一旁的苏烈等人也是看呆了。 那可是宇文化及,权倾朝野的奸相。 在自家副帅面前,竟然这般憋屈。 于是,对裴元峥的敬仰也是更多了几分。 【叮咚,系统提醒。】 【苏烈忠心值+5】 【张乾忠心值+5】 ...... 江都以西。 约百里处。 坐落着一片山谷。 这里原先本是人迹罕至之地。 此时却是异常热闹。 只因这山谷之内驻扎着两支军队。 一支是李建成率领的太原军,而另一支则是王世充率领的洛阳军。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昨日抵达了这里。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十八路反王封王的消息。 既然反贼都招安, 自然也就不用勤王了。 他们若是此时赶往江都,反而成了有罪之人。 擅离职守,且带兵前来。 干什么? 逼宫吗? 于是,李建成与王世充两人便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军营也建在一起,为的就是想出一个对策。 而此时的王世充大帐内。 气氛正是极其的压抑。 李建成与王世充两人正相对而坐。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少顷。 李建成终于是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道:“王世伯,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闻言,王世充冷笑一声,却没有答话。 反而是拿起了案几之上的酒杯,轻拨手腕,将杯中酒一撒而出。 “建成啊,这覆水难收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我们两军加起来,十八万人。我们这十八万人横跨千里,干什么来了,难不成是来为这些反贼祝贺的?” “他们高举反旗,对抗朝廷,竟然封王了,你难道咽得下这口气?” 王世充眼中寒芒闪动。 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此番十八路反王围攻四明山,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黄雀在后。 可曾想到,十八路反王,封王了;裴氏双雄,也是名动天下。 而他,反而像是一个笑话。 所以,他这个嗜血的豺狼,怎么可能不去咬下一块肉来。 可是他也不想做独狼,他需要伙伴。 眼前的李建成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年轻人,最是气盛。 “世伯,我当然也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如今之计,我们别无他法啊!” 李建成冷凝着脸,没有一丝喜色。 “呵呵,我这里倒有一计,贤侄可想一听?” “世伯,速速说来。” “那十八路反王还驻扎在江都城外,不如我们主动攻之,让他以为我们的皇上出尔反尔,那不就......” 王世充眉头一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不行吧!” 还未听完,李建成也是吓得一激灵。 “先不说这些反贼的兵力数倍于我们,实难取胜。” “而且我们如果这么做了,反贼和皇上,这两边,我们可都是得罪了。” 瞧着李建成紧张的样子,王世充却是不以为然。 随即放声大笑。 “呵呵,贤侄勿忧,只要再加一员盟友,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何人?” “靠山王杨林!” 第57章 大隋的擎天柱石 听到这个名字。 李建成满脸的不可思议。 靠山王杨林何许人也? 那可是隋文帝杨坚的叔叔,如今皇室之中最德高望重之人。 麾下二十万靠山军,所向披靡。 可称大隋擎天柱石一般的人物。 又怎么会成为自己的盟友,去违背杨广的旨意呢? 王世充只是粗粗一瞧,便看出了李建成的心中疑惑。 直言道:“看来建成是不太了解我们的靠山王啊 。” “靠山王忠于大隋,这没错,只是他对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人却不是很喜欢。” “如今皇上更是封十八路反贼为王,这在靠山王的眼中,与背叛大隋无异呀!” 王世充轻捋长须。 双眼却是望向了帐外。 他做事向来谨慎,在做第一步之时,便是已想到了第三步。 只有李建成一个盟友是不够的。 所以他早已派人前去联络靠山王,如今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所以,靠山王会帮我们的?” 李建成眼神微动,也是明白了王世充话中深意。 “哎,贤侄,此言差矣。” “不是他帮我们,而是我们帮他,剿除反贼。” “待会如果他来了,贤侄莫要说错了话哦。” 王世充双眼微眯,叮嘱道。 话音未落间。 帐外就有了动静 。 “哒哒!” “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 若不是遭遇了敌袭。 敢在王世充的大帐前如此纵马狂奔的,恐怕也只有靠山王杨林了。 “王世充,本王来了,速速出来见我!” 靠山王杨林端坐马上,一声轻喝。 俨然是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主场。 下一霎,王世充与李建成先后出帐。 抬头一看。 便见大帐之前,已是有十数骑,勒马在此。 领头之人面如傅粉,两道黄眉,身长九尺。 胯下抓蹄白虎马,背上两根水火囚龙棒。 自然便是靠山王杨林。 而其身后几人,皆是将军打扮。 相信应该是十三太保中的几人。 “王世充、李建成拜见靠山王!” 王世充与李建成为表诚意,一见面便是磕头跪拜。 “起来吧。” “王世充,你再三邀我前来,想要联手偷袭那江都城外的反贼。” “可是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可想好了?” 杨林坐在马上,俯视而下。 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禀靠山王,我没有想过什么后果。” “我只知道,他们是危害大隋社稷的反贼,那我便跟随靠山王,为大隋除了他们!” 王世充声音洪亮,显得尤为激动。 一旁的李建成见状,也赶忙附和:“建成也是这般想法,愿跟随靠山王,剿除反贼!” “哈哈哈!” 杨林仰天大笑。 “你们二人,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无非是想要趁乱打劫罢了。” “谁又是真的忠臣良将呢?” 闻言,王世充与李建成堆满笑容的脸上也是一僵。 不由得用衣袖去擦拭额头上冒出的点点汗珠。 显然靠山王早已是看透了他们。 对他们心中的那点小九九也是了如指掌。 面对如此场景,王世充也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抬头细细观察。 杨林一贯冷峻的脸上,竟然还藏着一丝笑意。 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但是,靠山王却还是来了。” “恩?” 杨林侧目。 以一种饶有兴趣的眼神盯着王世充。 俄而,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我来了,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你们心中那点小心思。” “大隋只要有我在,任谁都翻不起风浪。” 随即,翻身下马。 “都进来,本王来安排一下如何进军。” 眼见靠山王进了大帐,王世充与李建成也是抓紧跟上。 进入帐内。 杨林当仁不让,直接坐在了主位之上。 将案几上的地图徐徐展开。 “本王的二十万靠山军,在据此西北五十里外已驻扎了数日。” “加上你们十八万人马,虽然兵力还是处于劣势,但是只要布置得当,应当是可以一击得胜的。” 听得这话,王世充也是一惊。 他一直以为靠山王是和他们一样,是刚刚赶到。 可是如今得知,他竟然是已到了数日。 那也就是说,他完全来得及去求援杨广。 可是他却是按兵不动,任由反贼将杨广逼入绝路。 若是没有现在这一出封王好戏。 那如今龙椅之上坐的是何人,都不好说啊。 杨林抬眼一瞥,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错,本王是故意不去救援的,有时候让皇上吃点苦头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回答何其霸道。 靠山王再怎么重要,也只是臣下。 可是一个臣子,竟然扬言要皇帝吃吃苦头。 李建成听了,心里也是直打鼓。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和这两个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的人合作到底是不是与虎谋皮。 “呵呵,当今天子已是有些昏聩,这谁人不知啊?” “他将这大隋搞的鸡飞狗跳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想出将反贼封王的保命方法,真是可笑至极。” 杨林头也不抬,只是看着地图。 全身散发着寒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着道。 “在龙舟之上,他就应该与反贼殊死一搏,哪怕身死,也自有我来收拾残局。” “大隋是我们杨家的大隋,只要杨家不倒,龙椅上面坐着的人当然也是可以换的。” 而下面站着的王世充和李建成却是眉头紧皱。 在场所有人在明面上都还是杨广的臣子,这种话也是可以公开说的吗? “好了,闲话也就说到这里。” “本王现在需要一位勇武非凡的先锋官” “你们二人帐中,有谁可担此重任?” 杨林收起地图,眼神如鹰。 还未待二人回答。 帐外却是有一道声音传来。 “你们不用选了,当然是我去!” (加更一) 第58章 先锋大将,李元霸 “何人在外喧哗!” “来人,把他给我架进来!” 杨林冷哼一声,厉喝道。 在靠山军之中,他向来是说一不二。 绝对没有人敢胡乱插嘴。 这里虽然是在王世充军中。 但是有他在,就必须按他的规矩办。 “小子,随我们去见义父!” “啊!我的手断了!” “啊!我的腿折了!” 可是人还没见到。 自己义子的惨叫声却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杨林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箭步冲出大帐。 便见到了自己带来的十大太保,都躺在了地上。 抱着自己被折断的手或脚,疼的满地打滚。 而在他们中间,则站着一人。 应该就是眼前这副景象的始作俑者。 只是看上去面黄肌瘦,身材矮小。 怎么都不像是能在几息之间,击败自己十大太保的高手。 “元霸,你怎么如此鲁莽!” “他们可都是靠山王的属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几位将军带去就医。” 李建成面色陡然苍白。 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自己带着这个傻子弟弟前来,是为了帮自己挣军功的。 可是仗还没开始打,人却被你得罪了。 随即面向杨林施了一礼道:“靠山王勿怪,这是我家四弟。” “他就是这般孩子心性,下手没个轻重。” “元霸,快来和靠山王赔礼道歉!” 而回答他的只是李元霸的一记白眼,“大哥,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手脚和纸糊的似的,一碰就断,与我何干。” “老头,你说是吧?” 说罢,李元霸还对着杨林挑了挑眉。 这一下,低着头的李建成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 直接称呼杨林为老头? 杨广都不敢这么叫吧! 须臾。 想象中的雷霆暴怒便没有发生。 杨林只是将李元霸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不急不缓的问道。 “我早先听闻唐国公李渊有一子,名元霸。” “曾在晋阳宫金殿之上,同大隋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比力比武,一举取胜。” “后被天子亲封为西府赵王的,可是你?” 闻言,李元霸也是颇为高兴地挠了挠头。 “老头,你听过我呀!” “那个什么都的倒是还行,勉强能接我两招。” “真想什么时候,再和他打上一架。” 说到此处,李元霸像是想到了什么。 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杨林的手腕。 “老头,你既然听过这事,那就一定认识那个什么都喽。” “走,带我去找他!” 只是轻轻一拽,杨林高大的身躯就被拉走了。 而任凭杨林如何使力,自己的手腕就像被一个铁钳扣住一般。 难以挣脱。 因为李元霸起步太急。 杨林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以与其说是拉走,不如说是拖走。 “元霸,速速停下!” 李建成见势不妙,冲上前去就是一声怒吼。 这才使得李元霸有些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脚步。 见状,李建成也是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抬手就想给自己这个弟弟一巴掌。 但是,最后还是改成了拍肩。 不敢呀! 自己这个弟弟可是会还手的。 他要是打自己一巴掌,自己可能也就英年早逝了。 “靠山王,没事吧?没受伤吧?” 下一霎,王世充也是第一时间将杨林扶起,一脸关切地问道。 心中也是充满了忐忑。 将大隋的靠山王摁在地上拖行?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本王无碍,不要难为我们的赵王!” 杨林掸了掸手,脸色没有丝毫不悦。 “果然如同传闻中的一样,李元霸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力啊。” 而一旁的王世充也是看傻了。 向来听说靠山王脾气很差,可眼前之人竟然这般好说话。 简直判若两人! “老头,没想到你这一把年纪,力气倒也不小。” “不过还是没有那个什么都力气大,我若是全力出手,你恐怕最多也就扛一招!” 李元霸耸了耸肩,显得兴致缺缺。 对于李元霸的评价。 杨林不怒反笑。 因为这就是事实。 自己在他的手上确实连第二招都扛不住。 “李元霸,你知道吗?其实你早就该名扬天下了。” “只是你胜了宇文成都一事被宇文化及压了下来,无人敢宣扬,所谓的西府赵王也就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号。” “但是今天你遇到了我,我会让天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杨林双眼如炬,紧紧地盯着李元霸。 他向来最是喜欢武艺高强之人。 所以哪怕李元霸将他拖行在地,他也没有生气。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李元霸曾经力压宇文成都。 杨林与宇文化及不和已久,连带着他也很讨厌宇文成都。 只是自己的武艺确实不如宇文成都。 但是若有其他人,可以挫一挫宇文成都的锐气,他也是十分高兴的。 “天下第一?” “老头,那你就把那个先锋官让我来做吧。” “我和我大哥出来,这么多天了,连个砸人的机会都没有,无聊死了。” 李元霸也是来了兴趣,殷切地问道。 “哈哈哈!” “先锋大将自然是你的!” 杨林咧嘴一笑,随后微微点头道。 “明日大战,由你领头,让你砸个痛快!” 既然杨林下了命令,王世充与李建成当然也乐见其成。 当即拱手遵命。 第59章 谁敢与我李元霸一战 两日后。 凌晨时分。 杨林、王世充、李建成三军联合。 三十八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趁着夜色,疾速行军。 终于在破晓时分,赶到了十八路反王的扎营地。 三位统帅立于山坡之上。 从这里远眺,正好可以将数里之外的十八路反王的军营看的一清二楚。 五十万大军的军营气势之庞大。 就如同在这一片辽阔的平原之上铺上了一层毯子。 只是其中还要分为十八家,扎营之时,就难免出现一些问题。 各式营帐毫无章法的搅在一起。 若是遭遇敌袭,光是集合本部兵马,就要费上不少时间。 “这里两面环山,一面临水,我们只要把西面的口子扎紧了,这些反贼就算插翅也难逃!” “不过说来,这里风景也算秀丽,他们倒是给自己选了一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杨林面色严峻,没有一丝笑容。 这时,一名斥候也是策马而至。 下马之后,单膝跪地。 “禀靠山王,敌军主力皆在军营之中,现在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听完之后,杨林也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作战,乃是用的突袭。 自己的大军都深入到这个位置了。 敌军却还没有发现,那至少也是成功了一半。 再加上此时,天还未大亮。 大部分敌军必还在睡梦之中。 此时发动进攻,必能取胜。 “传我帅令!” “靠山军一万弓弩手伏于东、北两侧的山林之中,待战鼓声一起,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手中弩箭全部射出。” “三轮弩箭之后,那便由先锋营带头冲阵!” 杨林一挥披风,手指敌营。 “谨遵靠山王帅令!” 身后将领齐呼领命。 不消半个时辰,弓弩手已经完成了埋伏。 王世充见了,心中也是暗暗称奇。 靠山军战力果然非比寻常! “呜——” 一切准备妥当,低沉的号角声便是首先响起。 下一霎。 隆隆的战鼓声也是紧跟其后。 而此时,正在营帐之内休息的李密也是瞬间清醒。 赶忙起身出帐。 此时的军营之内已是乱作一团。 各路反王的人马陆续走出营帐,却都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通知所有人,敌袭!” 李密也是急了,高声吼道。 只是话音未落。 第一批的弩箭已经到了。 寻常的弩箭射程只是三百步。 而这一次的弩箭是经过杨林改良的,射程可达三百五十步至四百步。 更重要的是,弩箭之上还裹了浸过油脂的布条。 点燃之后,便成了火箭。 其目的也是为了增强弩箭的破坏力。 火箭落下。 十八路反王的许多将士都是刚刚醒来,盔甲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被射穿了身躯。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也是不绝于耳。 而军帐、粮草等物,也是遇火即燃。 片刻之后,军营两侧,已是成了一片火海。 “所有人,听我号令,向中间靠拢,离开敌方弩箭的射程!” 窦建德立于了望塔之上。 挥动军旗,放声高呼。 而杨林显然不会给十八路反王这个挑战的时间。 战鼓声再次响起。 军营大门之外顿时尘土飞扬。 一支黑压压的重骑兵全副武装,正向军营之内杀来。 气势磅礴、遮天蔽日。 而为首之人当然是先锋大将,李元霸。 胯下万里烟云罩一马当先。 手中一对八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也是舞动虎虎生风。 面对敌军,毫不畏惧。 反而是一脸的兴奋! “来呀,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砸扁!” 而其身后的五千重甲骑兵也皆是手持马槊,杀声震天。 一入军营。 如狼入羊群,将十八路反王的将士杀的哭爹喊娘,四处逃散。 尤其是李元霸,纵马狂奔,深入军营之中。 两柄大锤左右挥舞。 每一次挥舞,必是带倒一大片。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而他就宛如一尊杀神一般。 不知疲倦,只管冲杀。 “来呀!来呀!让小爷我砸个痛快!” 很快,已经没有兵士敢去主动阻拦他。 见他靠近,皆是避之不及。 可越是这样,李元霸就越是兴奋。 他一人,在敌方的军营之中逗弄敌方的将士。 俨然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 而他便是这一场游戏的主角。 于是,十八路反王中的许多将领,也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纷纷策马赶来,想要阻止他的暴行。 “你这丑不拉几的矮个小子,好生嚣张,熊阔海来会会你!” 熊阔海离得最近,首先赶到。 “你这汉子,敢说我丑,还敢说我矮!” “看锤!” 李元霸一声怒吼,天地震动。 高举双锤,对着熊阔海头顶就是猛砸而下。 这一锤,如雷霆万钧,不可阻挡。 此时的熊阔海才知是自己不自量力,竟然选择了单独来战这李元霸。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自己若是不战而退,以后又何以立足。 于是,便深吸一口气,打算硬接这一锤。 随即从背上掏出熟铜棍,往上便是一架。 “铛!” 锤棍相交,金铁之声震耳欲聋。 只有没有想象中的相持。 下一霎,熟铜棍被直接砸断。 李元霸的双锤也是直奔熊阔海的脑袋而去。 情急之下,熊阔海向右一扭。 只见擂鼓瓮金锤从自己的眼前划过,正好砸在了自己的左肩之上。 “咔嚓!” 重锤落下,左肩骨被砸了个粉碎。 “痛煞我也!” 熊阔海大喊一声,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可是李元霸显然还没有打算放过他。 右锤再度出击,直取熊阔海头颅。 在求生本能之上,熊阔海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倒。 直接翻下马去,勉强躲过了这一锤。 随后被赶来的罗成从地上一把拉起,离开了战局。 可是其胯下的追风马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连悲鸣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锤砸碎了脑袋。 倒在地上,血肉模糊。 可是没能砸死熊阔海,李元霸心中始终是不舒服。 遂立于马背之上,环视四周,厉喝一声。 “我乃李元霸,谁敢与我一战!” 第60章 真正的摧枯拉朽 邀战之声。 响彻天地。 瘦小的身体里面。 藏着的是睥睨天下的豪气。 一时间。 面对李元霸的挑衅。 十八路反王中那么多猛将,竟无一人敢上前回应。 但是这种彷徨也是一刹那的。 回过神来的众将,对望一眼,互递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便一齐转眸看向了李元霸。 既然单打独斗不是对手。 那便一起上吧。 “李元霸,罗成前来会你!” 罗成胯下闪电白龙驹飞纵而出,手持五钩神飞亮银枪,直取李元霸咽喉。 “李元霸,伍云召也来会一会你!”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是一名白盔白甲的身影窜出,与罗成并驾齐驱。 来人正是伍云召。 只见其马鞍之上挂着弓箭,双手挥舞着丈八亮银蛇矛。 两人枪矛合一,一同截住了李元霸。 有了熊阔海的前车之鉴。 两人深知,李元霸的锤力大无比。 所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要抡起招式的灵巧多变,十八路反王之中,也要以罗成与伍云召为首。 于是两人只是靠着手中长兵器,分开左右,绕在外面,与其周旋。 “无胆鼠辈,可敢接我一锤!” 李元霸双目一瞪,已是怒了。 眼前的两人只是在外面游弋,根本不与自己力战。 似乎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一般。 可他哪知,就算只是这般。 罗成与伍云召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自己的兵器只要被李元霸的巨锤带到一下。 那一股极强的力量,也是震的自己虎口发麻。 虽只交战了三个回合。 但罗成与伍云召已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丑鬼,接你伍爷爷一镋!” 下一霎,伍天锡也是终于拍马赶到。 叱喝一声,举起混元流金镋,对着李元霸的后脑砸去。 而察觉到身后动静的李元霸,也是速度奇快。 电光火石之间,已是举锤回挡。 正正好好挡在混元流金镋之上。 这一次对碰,李元霸稳如泰山,身形纹丝未动。 反而是伍天锡,却是被反震的力量震的双臂胀痛。 伍天锡心中大骇。 他一向自诩力大无穷,号称双臂有万斤之力。 可是现在他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过,比起他的自负,他却犯了另一个更大的错误。 他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再去取笑李元霸的容貌。 容貌丑陋、身材矮小,一向便是李元霸心中的痛点。 眨眼间,李元霸便抛下眼前的罗成与伍云召两人。 回身对付伍天锡。 “你这丑汉子,我要将你砸成一堆肉泥!” 李元霸气的暴跳如雷。 挥舞起手中两柄大锤,就对着伍天锡的胸口砸去。 伍天锡可没有罗成与伍云召这般精妙绝伦的技巧。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举镋硬顶。 “铛!” 一声巨响,震的周围的将士也是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左右两锤先后落下。 左锤先至,一击便是生生砸弯了混元流金镋。 伍天锡也是被震的手臂发麻,虎口开裂。 紧接着,右锤到了。 若是这一锤砸个结实,伍天锡怕就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吾命休矣!” 伍天锡脸色煞白,口鼻渗血。 双手已是暂时失去知觉,无力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 一杆金顶枣阳槊与黄金双锏横空而出。 齐力挡住了落下的右锤。 而伍天锡逃过一劫,也是如蒙大赦一般叹了口气。 双腿一夹胯下坐骑,遁走而去。 “起!” 秦琼与单雄信同时大喊一声。 想将这柄重锤荡开。 见状,李元霸冷笑一声,索性顺势而为。 举起右锤,对着秦琼的头颅砸去。 这一锤,如闪电惊雷,速度之快,完全来不及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 如此危机关头,秦琼强行镇定,疾呼道:“元霸,可还识得秦叔叔!” “呼!” 话音刚落,秦琼便看见擂鼓瓮金锤带着呼啸的劲风,正好停在了自己眼前。 若是再慢上一息。 自己的头颅怕是就要开花了。 一旁的众将,也是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心中疑惑,这员丑将怎么与叔宝还是旧相识。 “你是恩公,秦叔叔?” 李元霸收回右锤,脸上难得涌出一丝笑容。 “不错,是我。” “元霸,你是听了何人指挥,为何会带人前来攻打我们?” 秦琼长舒一口气,点头应道。 “何人指挥?” “我也搞不清楚,反正就是一个老头、一个大胡子、还有我大哥他们三人。” “秦叔叔,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不打你,你退到一旁,不要影响我砸人!” 李元霸收起笑容,重新面露凶光。 便想去追击伍天锡。 却被秦琼一把牵住万里烟云罩缰绳,摇头道:“元霸,这是秦叔叔的朋友,你不能打!” “这汉子骂我......罢了,这个我不打。”李元霸咬牙切齿,有些不甘,“那我打这两个。” 下一霎,李元霸甩开秦琼握着缰绳的手,转身策马急奔。 “元霸,那两个也不行,也是秦叔叔的朋友!” “秦叔叔的朋友太多了,元霸管不过来了!” 李元霸头也不回,沉声回道。 万里烟云罩嘶鸣一声,便是飞跃而起。 在其之上,李元霸高举双锤。 “你们两个不敢正面接锤的奸诈之徒,吃我一锤!” 罗成与伍云召两人抬头一瞧,只见李元霸两柄大锤呼啸而来。 犹如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锤棍之将,不可力敌。 更何况,这是李元霸。 可谓“锤中之王”! 于是,两人决定先发制人。 策马绕开,分列一左一右。 一枪一矛,直取李元霸腰间。 “奸诈小人,又来这一套!” 李元霸双眼含火。 随即身躯在空中腾挪,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躲过攻击。 紧接着在空中凌空出锤,重重地击在罗成的银枪之上。 这一锤虽是空中打出,没有着力点。 但仍是狂暴无比,风云为之色变。 “啊!” 罗成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勉强挑开重锤。 而自己的右臂也是被巨力震伤,顿时鲜血横流。 ...... 【叮咚,系统提醒,罗成右臂受伤,武力-5。】 而这时,正在江都城之中闲逛的裴元峥,其脑海之中却是突然传来系统的提醒声。 (加更二) 第61章 暴击回马枪 “系统,你不是故障了吧?” “现在我面前哪有什么罗成啊,你在提醒什么呀?” 裴元峥眉头一皱,也是愣在了原地。 【叮咚,系统提醒,如果之前检测过的人员数据发现变化,系统会自动提醒。】 【罗成初次测试,基础武力值93,目前因受伤下降5点。】 随着系统的解释。 裴云峥也是明白了。 现在罗成正处在战斗中,而且还受伤了。 可是他不是应该随十八路反王一起驻扎在城外嘛,怎么会受伤呢? 难道是私自外出? 不对,就算外出遇到歹人,可是以罗成的武力又有几人可以伤他。 【叮咚,系统提醒,罗成左臂受伤,武力-5,目前基础武力值下降至83。】 “又来,两条手臂都伤了?” 裴元峥脸色一沉,停下了脚步。 也是意识到了此事的古怪。 “副帅,怎么了?” 一旁的张乾见裴元峥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地问道。 “有些事情,我要好好想一想。” “我们去前面那家酒肆坐一会吧。” 裴元峥抬眼一瞧,就随便找了一家酒肆进去了。 坐下之后。 便开始与系统沟通,“系统,你可以查出伤他的人是谁吗?” 【宿主大人,我又不是在每个查询过数据的人身上安了监控,我怎么查?】 果然,系统还是那般傲娇。 这样的话只能盲猜了呀! 罗成伤的这么重,肯定不会是寻常比武。 难不成,十八路反王的军营被人偷袭了? 那里可是有着五十万大军,谁有这样的胆子和实力呢? 大隋境内,没有一方势力有这样的兵力可以撼动这五十万大军。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多方联军。 那会是哪几方呢? 裴元峥想到深处。 将案几之上的碗碟当做了各方势力,开始推演起来。 抽丝剥茧,一步步推敲。 然后逐个排除。 可是猜来想去,始终没有合适的答案。 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 ...... “小明,我和你说哦,我刚才从城外一路飞来,那些人类又开始打架了。” “而且这次的人数,比上次聚集在河边的还要多。” 俄而。 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裴元峥的思路。 是谁在说话? 这时代还有人叫小明? 裴元峥茫然地四处一瞧。 却是只看到张乾等人一脸懵逼的脸庞。 不对,不是人在说话,是兽语。 仔细回忆起来,这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应该是介葛卢的兽语技能。 于是,裴元峥开始在周围寻找起来。 上翻下看,却是并无所获。 忽的,他发现了屋檐之上站着的两只白鸽。 对,刚才就是他们在说话。 他们说的人类打架应该就是打仗,在城外驻扎应该就是十八路反王的军队。 而所谓的上次在河边聚集,就是十八路反王围攻龙舟那次。 如果人数比那次还多,那就说明,双方旗鼓相当。 所以,真的有人调集了大军突袭了十八路反王! 【叮咚,系统提醒,罗成在生死关头,觉醒隐藏技能:“暴击回马枪”。】 【暴击回马枪:生死关头,使出暴击回马枪,武力有几率瞬间上浮3-7点,攻击结束,武力恢复正常。】 【叮咚,罗成使用暴击回马枪,武力瞬间+7。】 【叮咚,罗成受到重创,昏迷不醒,失去战斗力。】 须臾。 系统又是传来了一串通知。 只是这通知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罗成觉醒隐藏技能。 罗成爆发,武力+7。 一般来说,正常的发展轨迹不是应该是绝地求生,逆转战局吗? 怎么最后却是罗成失去了战斗力。 故事的结局真的配不上这样完美的开头。 “系统,你这么神通广大,就算查询不出是何人在与罗成对战,什么蛛丝马迹总能发觉一些吧。” “帮帮忙,毕竟我们一直以来,合作蛮愉快的。” 苦思无果之后,裴元峥只能选择再次向系统求助。 态度极其友好,毕竟傲娇的系统需要哄着来。 良久。 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咚,系统提醒,系统虽无法查询出与罗成对战的是何人,但是可以提供罗成受到的攻击武力值。】 “哎,那你早不说,我问一点,你说一点。” 闻言,裴元峥脸色一变。 【你也没早问呀!】 【你就说查不查吧!】 系统机械的声音之中显得十分强硬。 “好好好!你是老大!” “我要查,就查询罗成受到的最后一击。” 裴元峥舔了舔舌头,下达了指令。 【叮咚,罗成受到的最后一击武力值为110。】 “什么!110!” 原本端坐的裴元峥也是猛地站起,直接喊了出来。 顿时吸引了酒肆之内所有宾客的目光。 张乾见状,也是有些着急,“副帅,你从刚才开始,这表情就一直很奇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不,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裴元峥再次坐下,却仍是心有余悸。 他在不久前才刚刚见识过一场巅峰大战。 那便是裴元庆大战宇文成都。 可是这两人的巅峰武力也不过是100出头,可是现在罗成受到的攻击竟然高达110。 那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时代除了李元霸,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实力了。 既然李元霸出动了,那就代表着老李家正式卷入这场纷争当中了。 老李家作为原先历史中隋末大乱斗的最终获胜者,可谓是种子选手。 自己可得小心应对。 只是如今的李渊应该拿不出可与五十万大军对抗的兵力,那他就一定有帮手。 想到此处,裴元峥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的陈平。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副帅,请说。” 陈平微微一笑,用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现在有人要偷袭十八路反王的军营,先生觉得最有可能是谁?” 裴元峥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出了心中疑问。 闻言,陈平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将案几之上的碗直接倒扣。 “副帅,不如反过来想,偷袭十八路反王,对谁的益处最大呢?” 第62章 论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陈平一问。 犹如醍醐灌顶。 裴元峥的思路也是瞬间清晰了。 自己根本不用一个个去排除,只要采用结果导向的方式去看待这个问题。 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谓益处最大,有两种理解。 一者,是指最痛恨十八路反王,偷袭他们,可解心头之恨。 二者,是指偷袭十八路反王,自身可获得最大的实际收益。 要说最痛恨十八路反王的人,除了杨广,那应该就是靠山王杨林了。 在之前,他们兵围四明山之时。 不知是什么原因,杨林一直没有出现。 可是,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一直放任这些起义军这般放肆。 所以,他极有可能也参与了。 另一方面,要论谁得到的好处最大。 那自然便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的地方势力。 想到这里,裴元峥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名字就是王世充。 在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中,他见过王世充一次。 那是一个满脸笑容的大胡子。 他会一直对着你笑,笑的你心里发寒。 “副帅,想必你心中已有了答案。” 陈平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接着道:“那接下去,是不是该去一趟城外了?” “先生这是何意?” 闻言,裴元峥也是盯着陈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副帅这么问了,自然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可是却不能判断真伪,自然要亲自走一趟喽。” “呵呵,知我者,先生也!” 裴元峥淡淡一笑,随即起身。 “张乾,你去通知一下三哥和定方,让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宇文化及在三日内交出粮草。” “先生和长恭,便随我去一趟城外吧。” 一番布置之后,马上动身。 本来各路起义军已获封号,可以安生一段时日了。 可是这大战一起,天下的局势又是要变了。 若是十八路反王胜,恐怕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杨广头上。 下一步必是不顾一切地强攻江都了。 而若是另一方的联军赢了,那他们也势必会前来江都。 趁机向杨广索要实际的好处。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会影响裴元峥原本的计划。 所以,首先便是要把粮草这种战略物资拿到手,以防意外突发。 而另一个当务之急便是要搞清楚,这场大战到底是什么情况。 ...... 裴元峥一行人,径直出了城门。 策马狂奔,赶往十八路反王的军营。 而此时的裴元峥心中却是有些凄凉。 说起打仗,自然有裴元庆、苏定方等人冲锋在前。 可是关于这些情报调查之时,却是实在无人可用啊。 自己好歹也是一军副帅,而现在却是事必躬亲,什么都要自己来查。 要是现在手上有一个情报机构,自己完全可以居中指挥,也不用这般奔波了。 看来是时候建立一个情报网了。 “系统,我使用忠心值抽奖,是否可以指定除四大基本数据外的特殊属性。” 手中无人,裴元峥自然想到了系统。 须臾。 系统好像刚开机一般。 在一阵电流声之后,略显慵懒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叮咚,宿主可通过花费额外的5点忠心值,来指定特殊属性。】 果然,这系统就是问一句,答一句。 不会多给你一点指导。 “好,那我就指定探查消息方面。这次还是用90点忠心值,定格抽奖。” 裴元峥面色坚定。 【叮咚,如你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狄仁杰卫队长李元芳!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随宿主前来探查的人手之一,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李元芳】 【武力:87,幽兰剑、链子刀+1】 【谋略:80】 【统率:75】 【政治:77】 【消息探查:9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哎呦,竟然是元芳来了。 那自己可得多问几句,他到底是怎么看的。 裴元峥心中喜悦,随即向后一瞧。 身后人马之中突然多了一人,长得高大挺拔,威猛不凡。 可是其他人却毫无反应,好似这人是本来就存在的一般。 看来系统的植入功力确实了得,在其他人的记忆中都植入了关于李元芳的部分。 “那个,李元芳,你过来一下。” 裴元峥用手一招。 李元芳抬头一看,见是副帅唤他,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 一挥马鞭,加快速度,赶到裴元峥身旁。 “副帅,不知唤我何事?” 李元芳拉着缰绳,侧脸问道。 “是这样,我听张乾他们说,你在消息探查方面很是擅长,是也不是?” 裴元峥也是转过头来,笑着问道。 “回禀副帅,属下早年从军,做过几年斥候。” “骑术、轻功之类的还算过得去,也会使些暗器,所以探查消息比一般人可能擅长一些。” 李元芳微微颔首。 听完,裴元峥大笑一声。 “元芳,过于谦虚了。” 探查消息是一个综合属性,对很多方面都有要求。 而系统能够给李元芳评出95的高分。 这就说明他是极为适合这项工作的。 “元芳,我打算成立影卫,专门负责探查消息。” “可是目前还缺一个统领,你可有兴趣?” 裴元峥眉头一挑,将目光聚焦于李元芳身上。 “影卫统领?” 李元芳喜上眉梢,立即拱手道:“属下自然愿意。” “愿为副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对李元芳的表态,裴元峥自然是意料之中。 高达95的忠心可不是说说的。 随即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 “拉好缰绳,小心别摔了。” “回去之后,先去飞虎军挑个五百人,由你来训练。” (补昨日更新) 第63章 危机来临 策马狂奔,沿河而走。 约莫一个时辰。 裴元峥一行人已是靠近了十八路反王的军营驻扎之地。 “副帅,你看那条河!” 高长恭一声疾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本是一个寻常的小河,河面宽约丈许。 只是这条小河的河水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这是被鲜血染红的! 十八路反王将军营建在河边,也是为了取水方便。 可是一场大战,死伤竟如此惨重。 双方将士的鲜血将一条河流生生染红。 上面还漂浮着一些断手残腿,画面十分渗人。 “走,我们加快速度!” 裴元峥不忍再看,挥鞭而走。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 可是从现在的端倪来看,这一场大战的死伤,怕是远远超过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事。 少顷。 十八路反王的军营终于出现在眼中。 只是。 满目疮痍。 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大战。 地上躺满了穿着各式盔甲的将士,死相凄惨。 军营的粮草物资也是被大火烧的一干二净。 这一战,十八路反王可谓是惨败! 李元芳也是一马当先,前去查看。 而高长恭则是驱马走到裴元峥身边,开口道:“副帅,从地上的马蹄印来看,十八路反王应该是往西突破了。” “可是向西而去,只有一条路,若是追兵穷追不舍,应该会被追上。” 裴元峥面色沉重,“明明已经胜了,却还是穷追不舍,这可是五十万大军,又不能全部吃下,何必呢!。” “当然是为了尽可能消耗有生力量。” 陈平望着西方,也是加入了讨论。 “这足以说明这名主帅的目的不仅仅是胜利,而是要尽可能地消灭十八路反王的军队” 听到此话,裴云峥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若是这次大战的主帅是李渊或者王世充等人,他们决对不会这般不计后果地追击。 既然不能完全消灭敌人,倒不如让将士休整一番。 这样说来,这场战事的指挥者应该就是杨林。 “副帅,我已经探查过了,从铠甲的款式来看,这场战事应该牵扯到四方。” “除了十八路反王自己以外,分别是李渊的太原军、王世充的洛阳军以及杨林的靠山军。” 李元芳在绕了军营一圈之后,飞马赶回。 “果然是杨林和王世充,倒是与自己猜的分毫不差。” 裴元峥眉头一挑,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而陈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紧张,随后拱手提醒道。 “副帅,这三方联军在打完十八路反王之后,应该是会立即进逼江都了。” “进逼江都?”裴元峥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平,接着问道:“先生的意思是他们三方会直接造反?” “李渊与王世充两方可能只是想趁机捞点好处,真正麻烦的是杨林。” “在杨广被困四明山时,靠山军没有出手,可是现在却是闪电出击,偷袭十八路反王。” “副帅不会觉得这一切太过蹊跷了吗?” 陈平一脸凝重。 “可是靠山王杨林他自己是隋朝皇室,又怎么会造自己的反?” 裴元峥眉头紧锁,反问道。 “副帅,杨林不会反隋,但是不一定不会反杨广啊!” “现在我怀疑,杨林是故意不救援杨广,想让杨广与十八路反王殊死一搏,之后由他来收拾残局,再立新皇。” “可是副帅的封王之计一出,他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所以现在他才会偷袭十八路反王,那下一步,他极有可能便要进逼江都。” “将杨广拿下,再立新皇!” 陈平将自己的分析缓缓道来,语气坚定。 听完,裴元峥也是恍然大悟。 在沉吟了一会之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过,除了他之外,我还担心另一个人。” “宇文化及?” 陈平略有些迟疑的问道。 “不错,宇文化及。” “杨林若是进逼江都,也一定会对宇文化及出手。” “我怕宇文化及狗急跳墙,直接反了,那传国玉玺可就落入他的手中了。” 裴元峥翻身下马,找了块石头坐下。 闭眼沉思。 给十八路反王封王是自己提出的,因为此事,杨林想必已经恨上了自己。 而宇文化及本就与自己仇深似海,自然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只不过忌惮自己手中还有宇文成都在,所以才暂时忍气吞声。 那这样两个人若是在江都闹起来。 好像都是有可能对自己出手的。 这倒是有些麻烦。 “咻!” 就在此时,一支黑色羽箭,却是破空而来。 目标直指裴元峥的心脏。 李元芳眼疾手快。 链子刀从腰间飞出,将羽箭击飞。 “何人偷袭!” 与此同时,高长恭也是高喊一声。 手中长剑出鞘。 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策马而去。 可是回答他的却是连环射出的黑色羽箭。 见状,高长恭挥动手中长剑。 将黑色羽箭全部格挡。 同时,向着前方草丛定睛一看。 那里正站着一名黑甲大汉,正在搭弓射箭。 其貌不扬,身材却是异常魁梧。 “你是何人,就会使些偷袭手段吗?” 高长恭怒目圆睁。 双腿一夹马肚,挥舞手中长剑。 直奔黑甲大汉而去。 “嘿嘿,你听好了,我乃是靠山王座下大将,虹霓关总兵新文礼是也。” “没想到反贼之中还有你们这些漏网之鱼,正好让我一起收拾了。” 黑甲大汉哂笑一声。 抄起手边一条铁方槊,便向狂奔而来的高长恭刺去。 第64章 对不起,我又骗人了 “新文礼?” 黑甲大汉的自报家门也是瞬间吸引了裴元峥的注意力。 这又是一员榜上有名的好汉啊。 想必武力值应该也是不低。 只是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还是要将他们拆开。 “新将军,误会了。” “我乃是左翊卫大将军裴元峥,可不是什么反贼。” 裴元峥策马上前。 对着新文礼喊道。 “嗯?” 新文礼收回铁方槊,一脸狐疑地盯着裴元峥。 “你是左翊卫大将军裴元峥?”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新文礼不友善的语气,裴元峥也是放下了脸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乃是大隋的官员,出现在大隋的土地之上,有何不妥?” “更何况,你只是区区一个总兵,有什么资格向我堂堂左翊卫大将军问话?” 一字一顿,抑扬顿挫。 气势上,也是彻底压倒了新文礼。 “大将军恕罪,是某将鲁莽了。” 新文礼强压下内心的不满,低头认错。 见状,裴元峥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准备离开这里。 一道突兀的声音却是在这一刻响起。 “新文礼,你没有错!” “谁说左翊卫大将军不能盘问了?” 裴元峥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不远处,出现了数十骑。 其中三骑在前,分别是一老者,一络腮胡中年,一青年。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居中之人,须发皆白,却是生着两道黄眉。 这样的年纪,还在统兵的。 怕是只有靠山王,杨林了。 “系统,查询一下,这老者的各项数据。”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杨林】 【武力:92,武器水火囚龙棒+1,坐骑抓蹄白虎马+1】 【谋略:82】 【统率:93】 【政治:7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果然是杨林。 武力,统率双90+,不愧是打下了隋朝半壁江山的靠山王。 转眼间,杨林等人已到裴元峥眼前。 “你便是裴元峥?” “那我以靠山王的爵位来问话,这样可以吗?” “说,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杨林虎目一瞪。 尽显霸道之气。 “呵呵,靠山王一上来就是这般咄咄逼人。” “莫不是觉得自己违抗圣旨,偷袭十八路反王,理亏了吧。” 裴元峥冷哼一声,并没有被杨林的气势压倒。 “乳臭未干的小子倒是伶牙俐齿,怪不得能骗来一个左翊卫大将军的职位。” “我告诉你,我杨林做任何事都不怕别人说,这些反贼,就是我带兵剿的,我都认。” “只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你的命,我也要收!” 杨林端坐于马上,就如同一只扑食的猛虎,目露凶光。 在他的眼中,裴元峥就是他的猎物。 一只无所遁形,逃无可逃的猎物。 “靠山王,我这个左翊卫大将军是皇上亲封的,这些你口中的反贼的王爵也是皇上亲封的。” “我看你是完全没把皇上放在心里啊!” 裴元峥横眉冷对,也是以怒吼还之。 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是已经在留意待会逃跑的路线了。 因为他心中明白,这皇上的名头是吓不住他的。 这杨林,今天是非要难为于他了。 “哈哈哈!” “不用拿出皇上的名头吓唬人。” “皇帝的昏庸就是因为你们这等佞臣造成的,竟然出什么给反贼封王的馊主意,厚颜无耻!” “而且,我可是记得,你们父子可是打下了虎牢关,那些糊弄皇上的鬼话可蒙不了我。” “所以你今天必须死!” 杨林从背上缓缓掏出两根水火囚龙棒。 已然是准备动手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领教靠山王高招了。” 裴元峥脸色一冷,也是拔出来腰间青釭剑。 只是左手却背在身后,捏住了两枚石子,一枚纸包,其纸包中正是麻沸散。 “靠山王,我想与你来一场一对一的决斗,我希望谁都不要插手。” 裴元峥镇定自若。 一边和靠山王说着,而左手却是背在身后打着手势。 陈平、李元芳等人何等聪慧,自然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溜啊! “好,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胆气,你们听着,都不要插手!” 杨林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看剑!” 裴元峥叱喝一声。 绝影马也是瞬间一跃而出。 只是几步,已到杨林面前。 只见裴元峥单手持剑,抬手便是一记下劈。 见状,杨林自然便提棒去挡! 下一霎,裴元峥的左手动了。 三星连珠绝技再现。 打算就像上次对付尚师徒那边,如法炮制。 可是裴元峥却是低估了杨林的反应速度。 第一枚石子被挡。 第二枚石子被挡。 到了第三枚,纸包出现。 裴元峥为了成功率,还特意等了一秒。 趁其不备,猛地掷出。 只是,杨林的反应太快了,挥棒横打。 正中纸包。 这手速,一定是几十年如一日,每日晚间必须练习吧。 果然比年轻人厉害不少。 只是纸包毕竟是纸做的,一打就破。 麻沸散也就散了开来,漂浮在空中。 于是,裴元峥抓紧捂住口鼻。 双腿一夹马肚,转头便跑。 在跑之前,还丢下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又骗人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杨林也是一脸懵。 他不明白,说好的决斗,为何才过了一招,就跑了? 恩?这粉末是什么,挺好闻的。 啊!我怎么头脑发晕,这是迷药! 等杨林反应过来,绝影马已是飞奔到数百米之外了。 而陈平等人,看了裴元峥的手势之后。 也是心领神会,早已悄悄撤开了一些距离。 瞬息之间。 裴元峥一行人已经到了安全距离。 可以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了。 可是杨林毕竟没有将麻沸散吞下,头脑虽有些昏昏沉沉,却还不至于晕倒。 于是强行撑起精神,对着裴元峥等人逃走的方向。 怒喝道:“看什么,给我追!” ...... 江都城内。 宇文府。 大厅。 “回禀上柱国,我们已经探查清楚,靠山王杨林联合王世充和李建成,突袭那些反贼,大获全胜!” 一名将军打扮的男子,正单膝跪在地上。 一脸阴翳的宇文化及坐在主位之上,听完之后却是一言不发。 良久。 宇文化及终于缓缓开口:“杨林,你来吧,我会让你知道江都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65章 宇文化及的手段 江都城。 城郊粮仓。 “定方,还是你这一招好使,就在他宇文化及家门口堵着,不给粮草都不让他出门。” “这也就堵了一天,他也就乖乖交出粮草了。” 裴元庆看着正在装车的粮草,满脸笑意。 “三将军,属下倒是觉得宇文化及答应的太容易了。” “他连宇文成都的面都没见到,就将粮草全部交与我们了,如果我们趁机跑了,怎么办?” 苏烈却是忧心忡忡。 不时还检查一下粮草的质量。 可是无论是粮食还是草料,质量却是出奇的好。 而且宇文家的人也只是站在一旁,也不管你拿了多少。 俨然一副,你爱拿多少就拿多少的态度。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宇文化及和飞虎军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 他不可能突然大发善心。 如果面对仇人,能够这般慷慨。 那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拿出去多少,迟早会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甚至还会赔上一些利息。 “定方,会不会是你多想了。” “宇文成都就关押在飞虎军中,他插翅也难飞!” 裴元峥一脸轻松地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对啊,关在飞虎军中,应该是万无一失啊。” “宇文化及为了宇文成都的性命考虑,也不敢强攻啊。” 苏烈心中安慰自己。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现在只有宇文成都这一个儿子了,为了他,宇文化及也不得不妥协。 少顷。 飞虎军中一名年轻校尉上前禀告。 “苏将军,我们这些车都装满了,算起来,也有十万石了。” 言语之中,有些兴奋。 这十万石粮草,都是自家副帅,空手套白狼得来的。 “这么快就装了十万石了?” “你小子以前怕不是在这里看粮仓的吧,手脚这么快。” 苏烈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瞒苏将军,卑职以前确实是在这看守粮仓的。” “后来征讨瓦岗,我们才被调走了。” 听到苏烈的夸赞,那名校尉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说出了实情。 “你原先是江都的驻兵?” 闻言,苏烈脸色也是猛然一变。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担心是源于何处。 飞虎军的前身本就是由征讨瓦岗的军队改编而来。 虽然其中忠于宇文家的嫡系,已经被清除干净。 但是还是有不少将士,是原先江都的驻兵。 换言之,都曾归属于宇文化及统率。 而宇文化及若对这些人以利诱之,难保没有人会叛变。 “三将军,今日看守宇文成都的是哪一位偏将?” 苏烈转身,面向裴元庆,急问道。 “好像是李明,李将军吧?怎么了?” 裴元庆微微皱眉,说出了答案。 “他可曾是江都驻军?” 苏烈追问道。 “你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他以前好像还真是江都的驻军。” 裴元庆微微思索,最后点了点头。 可是得到答案的苏烈,却是心凉了半截。 “三将军,速速回营。” “李明可能要叛变!” 说完,苏烈直接翻身上马,向着飞虎军军营疾奔而去。 裴元庆也只是愣了一秒,随即也是抓紧跟上。 对苏烈的判断,他还是无条件选择了相信。 ...... 江都军大营。 十五万江都军在操场之上已是集结完毕。 宇文化及已是褪下朝服,躬擐甲胄,站于高台之上。 而其身边则是站着一锦衣少年。 其貌不扬,身形瘦弱。 对于这般场面,也是显得有些害怕。 “各位将士,我,宇文化及,为官数十载,忝居上柱国之位,为大隋也算是鞠躬尽瘁。” “可当今皇上,杨广,昏庸无道,已不可再辅。” “而秦王杨浩,德才兼备,可继承大统。” “故,今日举兵,绞杀杨广,另立新君!” 宇文化及在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之后,随即向身旁的锦衣少年单膝跪下。 “参见皇上!” 有了宇文化及带头,十五万将士全部跪倒在地。 “参加皇上!” 而原本腼腆的锦衣少年,也是被众将士的山呼海啸吓了一跳。 只是,他马上发现,他们竟是在跪拜自己。 旋即,脸上的恐惧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代替。 那是初次品尝到权利滋味的喜悦。 杨浩也是没有想到。 他这个秦王,原本是在大隋皇室中,最被人瞧不上的。 可是谁又能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可以夺了二伯的皇位。 做皇帝! “咳咳!” 只是杨浩的美梦还没做多久,就被宇文化及的一声咳嗽声击碎了。 他转头一看,便看到宇文化及正用着怨毒的眼神狠狠盯着自己。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任务。 于是,赶忙对着还跪在原地的十五万将士大声喊道。 “各位将士,快快请起。” “今日事成,各位极为龙兴之臣!” 至此,十五万将士才从地上站起,高呼万岁。 就在这时。 宇文智及却是从后方绕到了高台之上。 附在宇文化及耳边,耳语道:“兄长,成都已经救出来了,我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闻言,宇文化及也是深吐了一口气。 “呵呵,裴元峥这小子,想以成都的命来要挟我,却不想想,江都是谁的地盘!” “等着吧,你们拿走的十万石粮草,都会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第66章 大战欲起 “兄长,还有一事,也不知会不会影响我们起事。” 宇文智及接着轻声说道。 “何事?” 宇文化及眉头轻皱。 “刚才,内卫之中,我们的人回报。” “他们发现杨广豢养了八千死士,也不知是用来对付谁。” 宇文智及伸出右掌,比了一个“八”字。 “其中有五千藏在周边小县之中,而另有三千,就在江都城内。” “或为街上的商贩,或为大臣府中的家仆,隐藏极深。” 宇文化及听完,却是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弟弟。 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旋即阴沉着脸道:“他豢养死士,自然是为了对付我。” “我还以为,如今的天下大乱,早已磨平了他的雄心壮志。” “没想到,却还是想着从我这里开始动刀。” “不过,我有十五万大军,司马德戡手下的骁果军也听从我的号令,仅仅凭他的八千死士,翻不起什么大浪。” “一切计划照旧。” 说完,宇文化及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十五万大军。 这是他敢于弑君的底气。 原本他还想再等一年。 等到自己手下的兵力再多一些,胜算也就更大一分。 只是,如今的形势变化太快。 靠山王杨林既然已经打算强行动手。 那自己也只能先发制人。 “是,智及这就去办。” 有了宇文化及给的定心丸,宇文智及也是信心大增。 拱手领命之后,便转身而走。 “等等......告诉他们,不要伤了萧后。” 宇文化及望着宇文智及的背影。 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宇文智及轻轻一笑,带着一丝嘲弄。 在誓师之后,江都军的动作很快。 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控制了四门。 不过是未时,已城门大关,不许进出。 与此同时,江都军兵分多路。 分别控制了各部衙门及重要大臣府邸。 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死士,皆被就地处决。 太阳落山之前。 江都宫已成孤岛。 ...... 裴元峥一行人策马狂奔。 终于在黄昏之时,赶回了江都。 只是远远望去,此时的城门,已是紧紧关着。 而城门之外,也是多了许多兵士在巡逻。 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 “先生,不对劲啊,虽说这也差不多到关城门的时间了,可是寻常哪会有这么多巡逻的兵士。” 裴元峥侧身,看着陈平说道。 “恐怕,宇文化及已经动手了,江都城,我们暂时进不去了。” “去飞虎军军营吧,到了那里,我们再从长计议。” 陈平眉头紧锁,不由得砸了咂嘴。 “好,我们先去军营,离这也不远。” 裴元峥微微颔首,随即调转马头。 只是没跑出几步,竟是看到远处有一队飞虎铁骑正往江都赶。 定睛一看,领头者正是尚师徒。 裴元峥旋即高喊道。 “尚将军,你这是要带人前去江都?” 听到呼喊,尚师徒策马上前,来到裴元峥马前。 下一霎,翻身下马,竟直接单膝跪下。 “副帅啊,我有负重托啊,宇文成都被人救走了!” “什么!” 裴元峥惊呼一声,也下得马来。 将尚师徒先行扶起,“尚将军细细说来,这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尚师徒双眼之中,一片猩红。 显得尤为自责。 “回禀副帅,负责看守宇文成都的偏将李明叛变,带人劫走了宇文成都。” “而三将军和苏将军,今日进城运粮,至今未归,所以我心中担心,便想进城看看。” “三将军在走之前,将大营交于末将,是末将失查,才有此大错。” 说罢,尚师徒再次跪下。 在他心中,这是一个莫大的耻辱。 自他归附之后,裴元峥都是好吃好喝供着他。 却也没安排他做过什么事。 如今只是让他暂管军营,竟然就有如此纰漏。 “好了,事已至此,将军不用过于自责。” 裴元峥再次弯腰,将尚师徒扶起。 “如今城门已关,宇文化及可能已经反了。” “而三哥和定方他们,可能也是被困住了。” 闻言,尚师徒也是脸色大变,“那三将军与苏将军现在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 “不错!” 裴元峥眼神凝重,深望着江都方向。 “唯今之计,怕是只有硬闯了。” 现在宇文成都也被救走了,宇文化及再没有任何制约。 他一定会对裴元庆和苏烈带去的运粮队出手。 而宇文化及麾下有着十几万大军。 纵使裴元庆和苏烈武艺再高,也是徒劳。 所以自己唯有带着飞虎军,硬闯城门救人了。 更何况,传国玉玺还没到手。 这可决计不能落入宇文化及手中。 下定决心之后,裴元峥剑眉一挑。 对着尚师徒喊道。 “尚师徒,上前听令!” “尚师徒在。” “我命你速速回营,整顿兵马,天黑之前,在此集结。” “尚师徒领命!” 安排了尚师徒之后,裴元峥将目光转移到了李元芳身上。 “李元芳何在!” “属下在。” “我知你轻功非凡,现我命你潜入城内,打探消息。” “李元芳领命!” 全部安排妥当之后。 裴元峥从马背上取下一副江都城的地图。 细细琢磨,思索对策。 今夜,一场血战,怕是在所难免了。 第67章 陈平“奇谋” “先生,这一战,你有什么想法?” 裴元峥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却还是紧紧盯着地图。 “副帅,敌军十五倍于我,若还是想按照寻常战法取胜,断无可能。” “不如跳出框架,攻心为上!” 陈平伸手,一把盖住了地图。 瞳仁之中,似有熊熊火焰。 裴元峥侧目一瞧,不知为何,眼前陈平的身形似是突然高大了几分。 随即拱手道:“还请先生指教?” 【叮咚,系统提醒,陈平隐藏技能“奇谋”激发,谋略+3,目前谋略98。】 【奇谋:在战役之中,有几率激发该技能,使用者自身谋略+3,直至战役结束。】 怪不得,陈平每次给刘邦提出建议,几乎都是在战役之中。 原来他本身的隐藏技能,是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的。 高达98的谋略,这才是顶配版的大汉丞相,陈平。 陈平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接着微微颔首道。 “平听闻副帅,在虎牢关之役中,曾引瓦岗之兵为援,今何不效仿之。” “引杨林为援,施之声东击西之计。” “我们便可趁机救人,同时夺取传国玉玺。” 闻言,裴元峥也是陷入了深思。 如果杨林与宇文化及两方交战,自己自然可以渔翁得利。 只是杨林不是瓦岗,他可不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走。 见裴元峥还是有些疑虑,陈平从地上捡起两枚石子。 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副帅,杨林最是刚愎自用,很是自负,我们便可由这点突破。” “宇文化及可做杨林之饵,而杨林亦可做宇文化及之饵。” “两条疯狗,被逼急了,自然也就咬起来了。” \\\"我们可以这般......” 经此点拨,裴元峥心中也是豁然开朗。 “长恭,上马!” “副帅,我们前往何处?” “遛狗!” ...... 而此时的靠山王杨林,正靠在一棵大树旁休息。 眼见裴元峥一行人已是逼近江都,自己却是不好再追。 心中满是郁闷。 而一旁新文礼更是气的大吼大叫。 拿起自己的铁方槊,对着眼前的灌木丛就是一番发泄。 “靠山王,我是真的忍不住了。” “这小子如此戏耍我们,何不杀入江都城,取了他的性命。” 杨林却只是用余光一瞥,冷哼一声:“莽夫!” “大军刚刚历经大战,目前还在休整。” “就我们这几十骑,就杀入江都城,你莫不是太小看宇文化及了?” 杨林语气平淡,却是不怒自威。 新文礼,九尺的汉子,在被杨林训斥后。 下一霎,便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噤若寒蝉。 “文礼不用着急,待大军休整完成,本王便会率军平了江都。” “还大隋一片,朗朗乾坤!” 说罢,杨林起身,便欲上马归去。 可是转眼之间,风云突变。 两支白色羽箭携带着挑衅之意,破风而来。 “咻!咻!” 不偏不倚,两支白色羽箭正好插在杨林脚边。 “长恭啊,我这骑射之术确实不怎么样啊,这样都射不到靠山王身上。” 裴元峥骑着绝影,大摇大摆地再次出现。 手中挽着长弓,还在为没有射中靠山王而感到惋惜。 “裴元峥,你小子还敢回来!” 杨林黄眉一挑,怒喝道。 “呵呵,杨林老儿,之前你不过仗着你们人多罢了。” “如今,我的飞虎铁骑已经在来的路上,现在到底是谁取谁的性命,就不好说了。” 裴元峥双眼斜视,眼神之中满是不屑。 可是双手却是抓紧了缰绳,刻意保持了距离。 一旦杨林有所异动,可以马上撤退。 杨林、新文礼皆是当世猛将,自己目前还是无法匹敌的。 “好啊,敢直呼吾名者,本王也是十几年没遇到了。” “没想到如今的小辈,竟敢无视我靠山王之名了。” 杨林脸色一沉。 双手也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水火囚龙棒。 他一生,纵横天下。 助隋文帝杨坚建立大隋江山。 谁敢不尊称一声,靠山王。 裴元峥见杨林已是怒火中烧,心中也是暗暗庆幸。 那就让我来把你心中的怒火点燃。 烧的越旺越好。 那样,你才可以失去理智,与宇文化及拼死一搏。 旋即,清了清嗓子,声音刻薄低冷。 “杨林老儿,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也不怕告诉你,宇文化及如今已是反了,江都城已被他控制。” “你们杨家的江山,到今天也就终止了,你的大隋亡了!” “我若是擒下了你,拿去向他邀功,那新皇登基之时,我也算从龙之臣。” 说罢,裴元峥从腰间缓缓拔出来青釭剑。 剑尖对着杨林,叱喝道。 “杨林匹夫,你这般年纪,不过冢中枯骨,还不快快下马受死!” 这一通话骂下来。 裴元峥身后的高长恭等人皆是志得意满。 不愧是他们的副帅。 竟然把靠山王杨林骂的狗血淋头。 当今天下,除了裴元峥,还有谁敢?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裴元峥内心其实慌得一匹。 他赌的便是,在杨林心中,大隋的江山重于一切。 在听到自己添油加醋的消息之后,会直接调兵去攻江都城。 可若是杨林被自己骂的哪根筋抽了,不管不顾就追杀自己了。 那自己也算是摆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子,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新文礼率先暴起,策马便向裴元峥冲杀而去。 “文礼,回来!” “靠山王?他......” “我叫你回来!” “哎呀!” 在杨林的再三阻止下,新文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只能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回营。” “王世充、李建成,本王命你们收拢军队。” “没有什么,比我大隋的江山更重要!” 杨林的眼神无比不甘,在紧盯裴元峥许久之后,还是选择了回营。 个人荣辱和大隋江山。 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第68章 血月凌空、紫薇黯淡 天色渐暗。 月明星稀。 只是今夜的月亮却是染上了猩红之色。 血月凌空! 江都城外一片原野之上,一万飞虎铁骑立马在此。 长矛如林,盔甲闪亮。 而飞虎军将士们的脸上也是充满了兴奋。 那是对于大战的渴望。 裴元峥身披甲胄,胯下绝影,立于大军前方。 他还在等。 等李元芳的情报。 等杨林的动向。 等到万事俱备,发动致命一击。 下一霎。 裴元峥抬头,仔细观察。 今晚的夜空却是格外奇怪。 不仅出现了血月,天边的紫微星也是格外黯淡。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今日便是杨广的死劫! 俄而。 张乾来报。 “副帅!李元芳回来了!” 话音刚落。 只见不远处,密林中有人影闪动。 就如同一只,灵敏的猴子一般,穿梭于一颗颗乔木之间。 眨眼间。 那人已是来到裴元峥面前,不是李元芳,又能是何人? “副帅,元芳回来了!” “城内情况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幸不辱命!” 李元芳单膝跪下,禀报道。 “元芳快快请起。” “如今城内情况如何,细细道来。” 裴元峥应了一声,随后急着问道。 “回禀副帅,目前江都城除江都宫外,已经完全被宇文化及控制,但是江都宫还没有攻下。” “而三将军和苏将军,属下没有遇到,但是也没有听说他们被抓的消息,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而关于城门守卫情况,属下也是探查了一番,如今四门都是驻守了五千兵马,守城器械情况还不明确。” 李元芳站起身来,拱手回道。 “元芳,这些信息已经很详细了,你做的很好。” 裴元峥一边听,一边点头。 最后脸上已是挂上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两个时辰,能探查到如此多的消息,已是十分不易。 而与此同时。 大军的一侧也有一匹快马疾奔而来。 正是裴元峥派出的斥候。 “副帅,杨林动了!” “杨林放弃休整,扔掉辎重,轻装前行,奔着北门而去。” 斥候骑于马上,已是将结果说的一清二楚。 “好!” 听到这个消息,裴元峥忍不住击掌而庆。 他料到杨林会赶来江都,只是没想到他是如此急切。 连辎重都全数扔了。 “副帅,还要再等,等到杨林动手之后,我们才能动手!” 陈平在旁,见裴元峥已是跃跃欲试。 赶忙摁着他的双手,沉声说道。 “哈哈哈,先生勿忧,这一点,元峥还是清楚的。” “还是让靠山王先跑一段吧。” 见状,裴元峥也是大笑着回道。 在前方不远处的乃是江都城南门,也是离靠山军最近的一个城门。 可是,因为江都宫就在江都城北部。 所以杨林舍近求远,选择从北门进攻。 为的就是及时赶到,救下杨广。 毕竟在他心中,哪怕要废了杨广,这件事也只能由杨家人来做。 其他人没有这个权利。 ...... 江都宫。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 须发已近全白的杨广,有些无力地坐在龙椅之上。 而下方站着的依旧是虞世基和裴蕴二人。 这般三人会议,在最近几天,几乎是夜夜进行。 “启奏陛下,最后一批兵器,已于前日抵港,八千死士的兵器已经全部备妥。” 虞世基手持笏板,显得有些得意。 “爱卿辛苦了,虽然迟了一些时日,但终归是齐了。” 杨广微微颔首,还是表达了认可。 随即直接问道:“那以我们手上的兵力,足以对付宇文化及了吗?” “陛下,如今我们手上有八千死士,还有数千内卫。” “再算上司马德戡的一万骁果军,加起来,人数已是超过了两万。” “而宇文化及的大军皆驻扎在城外,城内只有一万守军,我们兵力有绝对优势。” 裴蕴面露喜色。 言语之中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一般。 “好!好!好!” “咳咳!” 在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杨广强撑着站了起来。 看着窗外的血月,有感而发,“人人皆言大隋已是危如累卵。” “可是朕不信!朕偏要力挽狂澜!” 如今的杨广已是染病在身,脚步也是略显虚浮。 踉跄了数步之后,才勉强站住。 “管你什么血月,什么大凶之兆。” “朕要杀了宇文化及,明天就动手,你们听到没有,明天就动手!” “从朝廷之内开始,朕要重新振作,重现大隋盛世!” 杨广涨红着脸,歇斯底里地喊道。 虽然年岁日长,但是他感觉自己当年的雄心壮志还在。 他还想最后搏一把。 可是现实往往是无情。 “报!” “急报!” 下一霎,一声声万分急切的通报声打碎了这一切。 一名内卫统领,似乎是受了重大惊吓一般。 一步三倒地冲进了大殿。 “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见状,虞世基迎头便是一声呵斥。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那名内卫统领,却是完全没有理睬他的意思。 只是眼巴巴地盯着眼前的杨广。 虞世基刚想发作,可是内卫统领接下去的话,却是让他顿感五雷轰顶。 “皇上,宇文化及反了,司马德戡也反了,江都城已经完全落入他们的手中。” “现在宇文化及已经带着大军,朝着江都宫来了!” 内卫统领说完,已是重重磕头在地。 而杨广本就羸弱的身子也是应声而倒,瘫在了地上。 “宇文化及,朕心不甘呐!”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转眼间,已是深夜。 飞虎军将士在这片密林之中,已是等了数个时辰。 为的,就是一个良机。 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哒哒!”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回禀副帅,杨林已开始进攻北门!” 闻言,裴元峥也是猛地睁开双眼。 是时候了。 “来人,取四宝!” 话音落下,张乾等人便是带人取出了尚师徒的四件宝物。 而裴元峥则是转过身来,对着一旁的尚师徒笑着说道。 “尚将军,本帅说过,会等将军自己做出决定。” “今日,本帅欲将四宝还于将军,请将军为主将,统兵攻城。” “将军可愿意?” 说着,裴元峥取出提炉枪,双手奉上。 而此时的尚师徒,早已是热泪盈眶。 这么多日下来,大隋统治阶层的腐败,他早已看的一清二楚。 同时,他也很感谢,当时裴元峥给的台阶。 所以,他的内心,其实早已归附。 只是,他没有想到,裴元峥给的第一个任务,竟是如此重任。 “尚师徒愿意!” “末将此生,愿替副帅,执马坠蹬,永世不悔!” 尚师徒双膝跪下,双手接过提炉枪,重重磕了一个头。 “将军快快请起!” 裴元峥赶忙扶起尚师徒。 随即对着身后众将喊道:“此战,众将定要听从尚将军号令,违者,斩!” 【叮咚,系统提醒,尚师徒忠心上升至90。】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如今大战在即,裴元庆与苏烈皆不在军中。 而高长恭则资历太浅,若是贸然推上主将之位,定难以服众。 所以裴元峥最终决定,将指挥权交于尚师徒。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尚师徒的忠心值直接冲到了90。 第69章 飞虎破城 尚师徒骑着呼雷豹在飞虎军前飞驰而过。 举起提炉枪,高声喊道。 “将士们,飞虎军从获得这个名字那一刻开始,就是战无不胜的。” “举起你们手中的长矛,随我一起,扞卫飞虎军的荣耀。” “星空之下,飞虎纵横,将士们,随我,进江都!” 须臾。 尚师徒调转马头,向江都城方向猛刺一枪。 “杀!” 有了主将的身先士卒。 一万铁骑也是齐声高喊。 “杀——” 那一刻,万马奔腾,声音响彻天地。 这一次的攻城战,与以往不同。 因为这一万飞虎军,都是骑兵。 自古以来,攻城战,骑兵能发挥的空间就很小。 宽阔的护城河,巍峨坚固的城墙。 这些对于骑兵而来,都是宛如天堑一般的存在。 所以,在等待杨林的时间里。 裴元峥和陈平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既然没有攻城器械,也没有数倍于守军的兵力。 那这一次攻城,重点就不在攻破城门,而在吓破人心。 正如兵法所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咚!咚!咚!” 轰隆隆的战鼓声响起,极有节奏。 这一次是夜战,鼓声就显得尤为重要。 夜间漆黑一片,敌我难辨。 这时候,强而有力,且指令明确的战鼓声便是极其重要的辅助。 而夜战,也是击溃人心,动摇军心的极佳选择。 黑暗,往往会使人感到恐惧,感到绝望。 而在夜战之中,最先坚持不住的那一方便是溃败的那一方。 风驰电掣之间。 齐声狂吼的一万飞虎铁骑,已是来到江都城下。 “取弓!” 距城门还有三百步时。 尚师徒放慢速度,收起提炉枪,从背上取出了弓箭。 而其身后的一万飞虎铁骑,也是动作同步。 纷纷从背上取出弓箭。 “飞虎军的兄弟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你们的厉害!” “一刻钟之内,我希望看到各位背上的箭袋都是空的。” 话音落下,飞虎铁骑骤然发动。 这一次的攻城战,第一步,便是袭扰战。 一万飞虎铁骑,分作十团,快速散开。 每团各由一员偏将指挥,都有自己的一片区域。 而他们,会在一刻钟之内,将背上的十支羽箭,全部射上城楼。 不为射杀多少敌军,只为击溃敌军胸中胆气。 城楼之上的江都守军,本就是昏昏欲睡。 突然响起的战鼓声,着实让他们吓了一跳。 可是没还等反应过来,眼前便出现了铺天盖地的骑兵。 下一秒,白色羽箭如疾风暴雨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在陈平的计划中,要充分发挥骑兵的灵活性。 所以飞虎铁骑在射箭的过程中,是一直在移动的。 在漆黑的夜里。 马蹄声、喊杀声、战鼓声、箭矢射出的破风声。 一声盖过一声。 城楼之上的守军。 看不清骑兵的人数,也看不清羽箭射来的方向。 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防御。 军心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上一秒还很坚固。 而下一秒可能就会崩溃。 五千守军慌了。 面对如雨的箭矢,他们忘记了他们才是占据着有力地形的一方。 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被无情的箭矢夺去了生命。 很快,就出现了第一个逃兵。 也许,在白日中,正面的冲杀,他不会选择做逃兵。 但是,充满未知的黑夜,最终使他做了一个懦夫。 士兵的军心是会传染的。 一个守军放下了武器,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 这时候,哪怕守城主将开始诛杀逃兵,也是无济于事。 在他们心中,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搏眼前看得到的生机。 “楼上的听着,放下吊桥,打开城门,饶尔等性命。” “不然,就再送你们十万支羽箭!” 尚师徒手里捏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箭袋,厉声喝道。 他身先士卒,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也是时刻注意着城楼之上,守军的情况。 久经沙场的他,一眼便看出守军军心已乱。 此时,加以劝降,当是致命一击。 不出所料,在活命的诱惑下。 有人开始行动了。 “我们愿降!我们愿降!” “不要射箭了,我们马上打开城门!” 城楼之上,乞降声此起彼伏。 “我只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到时若不开城门,进城以后,全数坑杀!” 尚师徒眼神如电,提枪冷喝。 在如此警告之下,城楼守军陷入了疯狂。 一个个双眼之中泛着猩红,拿起长枪,将守城主将捅了一个透心凉。 随即,将其尸体从城楼之上抛下。 正式宣布了投降。 而在中军坐镇的陈平却是有些郁闷。 他为了这次攻城,还设计了第二步和第三步,力保万无一失。 可是只用了袭扰一招,就攻破了城门。 不由得喃喃道:“这江都军的军心也太容易崩溃了吧。” 在其身旁的裴元峥一听,也是哈哈大笑。 安慰道:“先生,只用了一招就攻破城门,这是好事。” “同时也减少了我们的损失呀。” 闻言,陈平也是默默颔首,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奇怪。 裴元峥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陈平的前世,乃是辅佐刘邦对付项羽。 项羽的军队,那是何等的纪律严明。 又岂是宇文化及麾下的军队可以比拟的。 第70章 彼此,心中的执念 江都宫。 玄武门。(小课堂:玄武指北方之神,代表北方位置,古都北门多以玄武命名。) 宇文化及站在宫门之外,遥望着大殿。 那地方,他去过无数次, 可是每次,都是低着头进去的。 今天,他策马持剑。 为的就是可以堂堂正正,昂着头走进去。 他等了几十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 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 只是想拿回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那就是尊严。 大业初年,他与宇文智及违背禁令,私自与突厥人做生意。 杨广知道后,勃然大怒。 在将他囚禁数月之后,下令诛杀。 宇文化及永远忘不了,自己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脚步。 只为苟且偷生的卑贱样子。 以及,他那无比轻蔑的眼神。 而最一切,都是在自己心中最爱的女人,皇后萧氏的目睹下进行的。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 宇文化及就在心中立誓。 此生失去的,终要拿回来。 此时的江都宫内,忠心杨广的内卫以及死士,加起来不过三千人。 司马德戡为表忠心,正带领着一万骁果军猛攻玄武门。 相信过不了多久。 自己便可以得偿夙愿。 可是下一刻,他的美好愿景就被打破了。 “哥,大事不妙啊!” “他们打进来了!” 宇文智及策马狂奔,从南门而来。 “不就是杨林正在带人攻北门嘛,为兄早就知道了。” “我已经派出七万大军前去支援,只要等我们拿下了江都宫,我们兵合一处,定可守住江都城。” 宇文化及脸色平静。 “我的大哥哎,不是杨林,是裴元峥。” “他的飞虎军已经突破南门了,现在已经直奔粮仓而去了。” 宇文智及焦急异常,抢着说道。 “什么,裴元峥!” 闻言,宇文化及也是大惊失色。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第一个打进来的会是裴元峥。 沉吟了一会,接着问道。 “裴元庆和苏烈二人,没有抓到吗。” 他原本的设想中,只要抓住了这二人。 裴元峥投鼠忌器,自然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而他内心之中,也是认定,大军出击。 这两人,便是如同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可是回答他的却是,宇文智及的低头不语。 “废物,都是废物吗?” “他们出不了城,难道抓两个人,还抓不到吗?” 宇文智及脸色一沉。 随即直接抓住了宇文智及的衣领,质问道。 “兄长勿忧,裴元峥再厉害也只有一万骑兵。” 宇文智及陪着笑,将兄长的手缓缓拿开。 “我们十五万大军,还拿不下他嘛。” 宇文化及一把推开宇文智及,双眼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斥责道:“他可是一万骑兵,来去如风,你要派多少兵力去对付他?” “你别忘了,杨林手下的靠山军,才是我们的心头大患!” 说到此处, 宇文化及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今这个局面,变化太大。 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之中。 而这个破局之人,便是裴元峥。 须臾。 宇文化及重新恢复了坚定的眼神,开口道:“时间来不及了,号令大军,和我冲杀进去!” 说罢,宇文化及拔出腰间佩剑,策马冲入了玄武门。 这一刻,他的内心无比坚定。 ...... “皇上,老臣无能啊!” “玄武门已经被突破,宇文化及和司马德戡这两个反贼,已经带人朝这边来了!” 虞世基神色慌张,朝服之上也尽是污泥。 早已不复,当初那副模样。 “这群乱臣贼子,该杀,都该杀!” “还有你们,虞世基、裴蕴,真是枉费了朕对你们的信任。” “什么狗屁死士,不堪一击啊!” 龙椅之上的杨广已近乎癫狂之状。 手持长剑,披头散发。 “皇上,保重龙体啊!” 见状,裴蕴实在心头不忍。 跪着地上,不停地磕头。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陪着杨广一同上路了。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同以往的是,这一声高呼之中还带着哭腔。 首先是清脆的环佩声响起。 随即,便是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与以往的前呼后拥不同。 如今的萧后身边只剩下两名宫女,也是哭丧着脸。 而萧后却是面带微笑,衣着华丽。 与在场所有人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今的萧后,已是年近五十。 可是保养得依旧很好,皮肤白皙,光彩焕发。 而那般独一无二的华贵气质, 也无时无刻的彰显着其母仪天下的地位。 “皇上,为何如此恼怒?” “你是一国之君,岂可以这副模样示人。” 萧后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她走上前去,将杨广从地上扶起。 含情脉脉的看着与自己相伴多年的丈夫。 如今竟已是这般憔悴。 内心不由得百感交集,“陛下,无论发生什么事,臣妾都陪着你。” “你看,这是你最喜欢我穿的一套衣服,你觉得好看吗?” 萧后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摸自己丈夫的脸颊。 “皇后,你还是这样美丽,可是朕却老了。” “不仅老了,连天下都要丢了。” 在萧后的抚慰下,杨广逐渐恢复了平静。 只是,内心之中还是有些悲凉。 “皇上,就将这些宫人散去了吧,给他们一条生路。” “不管是黄泉路还是奈何桥,都有臣妾陪着你。” 萧后微微侧头,靠在了杨广的肩膀之上。 而杨广,看着眼前愿与自己共同赴死的女人。 内心经过一番挣扎,也是有了决定。 “来人,朕还有最后一道圣旨要下!” “我命你们,必须将皇后安全送走!” “这是朕最后的命令!” 第71章 诀别 “不!陛下,我不走!” “如果要走,就一起走,陛下不走,臣妾决计不会独活。” “生同衾,死亦同穴。” 萧后声泪俱下,紧紧抱着杨广,不肯撒手。 “皇后,你听我说,宇文化及的目标就是朕。如今江都宫已被包围,朕是走不掉的。” “但是有朕在此,你便可趁机逃走。” 杨广眼眶泛红,却是强忍着没有让泪珠落下。 随后,侧过身来,从案几之上拿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布包。 “去宫外,找到倓儿,带着他去见靠山王,有此传国玉玺在,定可复国。” 闻言,萧后也是止住了啼哭。 颤巍巍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玺。 尽管内心万分不愿,但是却不得不那么做。 因为她明白,自己的丈夫交托给自己的是怎样的使命。 “来人,护送皇后离开,去见靠山王。” “就说,传国玉玺在此,若靠山王觉得皇长孙可辅,则辅之;若不可辅,君可自取!” 杨广一字一顿,字字决绝。 到最后的危机关头,他选择了让步。 把皇长孙燕王杨倓和传国玉玺,一起交到靠山王手中。 如何选择,全看他自己。 但不管靠山王如何选择,至少这龙椅之上,坐的还是杨家人。 “臣纵万死,也要保皇后娘娘安全。” 大殿门外的内卫统领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皇后,走吧。” 杨广轻轻挽住萧后的腰肢,将她送至殿外。 旋即,转过身来。 不忍再看。 夫妻三十余年,他怕自己舍不得。 舍不得死,舍不得与皇后诀别。 “皇上,臣妾去了!” 面对杨广的背影。 萧后再次跪下。 这一刻,泪如雨下。 她选择尊重丈夫的选择。 全他的天子豪气。 任后世如何评价,至少在面临死亡之时。 大隋的天子,没有退缩。 而她,作为活下去的人。 将要承担更重大的责任。 俄而。 杨广终于转过身来。 而此时的大殿之前,已是没有萧后的身影。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又挂上了一丝从容不迫的笑容。 朕是大隋的天子,岂能被这些乱臣贼子所吓倒。 “虞卿、裴卿,替朕整理衣冠。” “朕要好好见一见,自己宠信了这么多年的奸相,宇文化及!” 杨广的脸上,本已是愁容散尽。 但在说到“宇文化及”四字之时,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良久之后。 喊杀之声越来越近。 转眼间,司马德戡的骁果军就已经包围了大殿。 与此同时,一名身材高大,手持板斧的将军也是踏入殿内。 看似憨厚的脸上却是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显得极为突兀。 “司马德戡,你好大的狗胆!” “你祖上不过是杀猪的屠户,今日竟然也敢行此悖逆之事!” 杨广端坐于龙椅之上,随即虎目一瞪。 “杨广,你死到临头,还要摆什么皇帝架子。” “待会,我就用当年杀猪的本事,亲手宰了你!” 司马德戡哂笑一声,已是握紧了手中板斧。 “哼,你这狗奴才,朕也不想与你多言。” “宇文化及,事到如今,难道不敢来见朕了吗?” 杨广冷哼一声,面色如铁。 下一霎。 大殿之前的人群开始移动,最后空出了中间的通道。 而通道的另一端,则出现了宇文化及古井无波的脸庞 他微微抬头,目光聚焦于杨广身上。 随即嘴角牵动了一下,缓步走入大殿之内。 “皇上,听说你找我?” 同时,杨广也是站起身来。 双目俯视而下,紧紧盯住宇文化及。 一步,一步,举步生风。 “宇文化及,朕的上柱国,我们相识也有四十余年了吧。” “朕还记得,朕为太子之时,你就做朕的侍卫。” “而那时,除父皇外,也只有你,可以随意出入朕的寝宫。” “今天,你又是不请自来,可是却是为了我脖颈之上,这颗大好头颅。” 杨广边走边说,一直走到宇文化及面前。 最后以手做刀,在自己的脖颈之上,轻轻划了一下。 “杨广,原来你还记得,你我曾经一起长大。” “你从小到大犯的许多错,有多少,是我替你挨的板子。” “最后我是落了一个轻薄公子的名号,可是你,继位称帝,不受一丝影响。” 宇文化及双眼微眯。 对于这般陈年旧事,却是如数家珍。 “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我登基之后,你的地位扶摇而上,位极人臣。” “朕给了你这么多,你却还要图谋造反!” 杨广怒上心头,举起右手,便想给宇文化及一巴掌。 只是宇文化及眼疾手快,提前出手,一把抓紧了杨广的手腕。 “你还是这般傲慢,对,你是皇上,你应该傲慢。” “你觉得我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这条狗听话了就给块骨头,不听话,就重重打上一顿。” “所以这些奖赏,都是我做了一条好狗,挣来的。” 宇文化及一把甩掉杨广的手,脸色一沉,厉声道。 “当然,我也忘不了,大业初年,我只不过犯了一点小错,你就要杀我的无情嘴脸。” “那时候,我跪在你面前啊,匍匐在你脚下,可是你看都懒得看一眼,还当着众人面前那般折辱与我。” “这一切,宇文化及永世难忘!” 听到这一切,杨广也是愣在了原地。 眼前这人,竟是从大业元年,就埋下了造反之心。 十数年啊,竟是伪装了如此之久。 “很惊讶,是不是?” “那是因为你了不起啊,你是皇帝啊,你怎么可能明白我的疾苦。” “你知不知道我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是怎么熬过来的。” 宇文化及神情激动,转身向着龙椅走去。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追到最高。” “我要做天下的主宰,拿回我曾失去的东西。” “尊严以及你的皇后!” (加更三) 第72章 恭送,大隋皇帝陛下 宇文化及终于走到了龙椅面前。 双眼放光。 口中喃喃自语,“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离你这么近。” 犹豫了一会。 还是伸出了右手,缓缓地抚摸着 触手冰凉。 却能使人头脑发热,为之疯狂。 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宇文化及,朕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的狼子野心。” “不仅图谋不轨,还敢觊觎皇后。” “你的罪,千刀万剐都不够!” 杨广站在大殿之内,双目充血。 也是恨极了宇文化及。 同时,内心之中也是不由得感到一丝庆幸。 若是自己没有狠下心,送走萧后。 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而此时的宇文化及,看着杨广,孤零零的身影。 似是想到了什么。 看着手下众将,急切地问道。 “萧后呢?” “你们都没有看见萧皇后吗?” 众将左顾右盼一番,最后纷纷摇头。 显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杨广身上。 没有人特意去留意皇后。 “给我去找,你们几个,都给我去找!” “就算把整座江都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 宇文化及眉头紧皱,怒吼道。 见状,杨广也是焦急万分。 从腰间拔出佩剑“七星”。 对着叛军就是一顿乱刺,“乱臣贼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朕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此时的杨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要最后再为萧后争取一些时间。 可是宇文化及却也是看透了这一切。 冷哼一声,“哼,哪位将士前来,送天子上路!” 一问之下,却是满场鸦雀无声。 虽然他们是造反了。 但是弑君的名声却是太不好听。 无人想要承担。 “哈哈哈!宇文化及,我乃是天子,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不给我取鸩酒来!” 杨广看着众人,癫狂一笑。 内心也是料定,无人敢对自己,刀兵相向。 “我来!” 片刻之后,一声高喝声,却是打破了一片平静。 只见一名中等身材的校尉,从人群之后挤了上来。 “恩?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宇文化及眯眼一瞧。 “回禀上柱国,卑职令狐行达!” 那名校尉面色严肃,拱手道。 “好,不错,就由你送天子归西。” “他手中的七星剑就归你所有。” 宇文化及哂笑一声,随即用手指点了点杨广手中的七星剑。 “宇文化及,七星剑乃是天子剑,岂能由你随意赏赐。” 面对死亡的逼近,杨广的脸上也是出现一丝惧色。 可是不远处的令狐行达已是抽出手中横刀,面露凶光地逼近而来。 而杨广缓步而退,直至墙角。 已是退无可退。 “天子岂可死于刀兵!” 杨广呵斥一声,随即自行取下了练巾,紧紧捏在手中。 一脸果决,“朕纵死,也要有天子威严!” 见状,令狐行达也不好再逼得太急。 旋即,转头遥望宇文化及。 而宇文化及看向自己“忠心”了几十年的皇帝,如今已是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一般。 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最终闭上双眼,缓缓点了点头。 俄而。 虞世基与裴蕴二人,快步上前。 将杨广又变得凌乱的头发整理一番。 随后,扶着这位大隋的君王,最后一次坐上了自己的龙椅。 “令狐行达,动手吧!” 宇文化及重新睁开双眼,怒目而视。 在刚才闭眼的瞬间,是他留给杨广最后的仁慈。 如今的他,还是那条从深渊里爬上来的卑微之犬。 “卑职遵命!” 令狐行达舔了一下嘴唇,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他当然明白,自己若是亲手杀了杨广。 便会成为天下公敌。 不管是真心忠于大隋的大臣,还是假意迎合的地方势力。 甚至那些起义军,都会对自己口诛笔伐。 可是这也是一个机会啊。 他出身贫寒,武艺也是稀松平常。 能够做到校尉,已是顶天了。 可是他不甘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为了出人头地。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他也甘之如饴! “皇上,令狐行达送你上路!” 令狐行达面色决绝,从杨广手中取过练巾,缓缓绕过他的脖颈。 一点一点拉紧,到最后用力一勒。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杨广的痛苦。 “臣等,恭送皇上!” 虞世基、裴蕴二人跪在下面,以头抢地。 虽没有辅佐杨广再现大隋盛世。 但是最后关头,还能送上一程。 也算是做臣子的,尽忠了。 而杨广面对这一切,却是面色如常。 他紧紧握紧自己的拳头,抵御着脖颈之上的窒息感。 天子,代表天家威严。 又怎能大呼小叫。 随着窒息时间越来越长,杨广的脸色也是被涨的通红,青筋暴起。 须臾。 他似乎忍不住,终于想喊出声来。 却是发现,已也喊不出声。 最后,杨广的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好像有着一丝光亮。 那里好像有着许多人。 自己的父皇、母后,还有自己英年早逝的儿子,元德太子杨昭。 好像,高熲、杨素这些早已离自己而去的臣子也在其中。 “你们,是来接朕的吗?” 恍惚间,杨广眼中的光亮越来越大,最后取代了黑暗。 看到希望的杨广,也是奋力向前一抓。 可是终归是抓了一个空。 光亮散去,眼前归于漆黑一片。 而一代帝皇,杨广,也走完了他的一生。 第73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皇上,驾崩了!” 一声悲呼,瞬间传遍江都宫内外。 而此时躲在一处偏僻墙角的萧后,也是悲痛欲绝。 眼泪也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这里虽有一些草木遮身,不易被人发现。 可是她还是不敢哭出声,只能用手捂住嘴巴,小声啜泣。 不久前。 她换上了宫女的衣服,跟随几名内卫一起出逃。 只是江都宫内,皆是叛军。 为了不被发现。 她被安排躲在此处,而那几名内卫则是先行探路。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便有一队叛军一拥而上。 包围了那几名内卫。 厮杀之下,寡不敌众。 萧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名内卫,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自己面前。 那内卫统领在临死之前,还看向自己。 嘴唇微张,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可是看到那个口型,萧后明白,他是让自己不要出来。 就这样。 她一直在这里躲着,将传国玉玺小心地捂在胸口。 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因为随时都会有叛军经过。 现在的萧后,只能寄希望于天黑以后,她可以趁机逃出去。 少顷。 又是两名叛军经过。 只是这两人却是有些奇怪,一直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突然。 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探出脑袋,向着萧后躲藏的方向,淡淡一笑。 “出来吧,我自小耳力惊人,那么再小的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那名叛军,取下头盔,露出完整面容。 正是宇文化及等人,苦寻不到的裴元庆。 那另一人,自然便是苏烈。 在宇文化及封锁城门之时,他们便料到,宇文化及会展开对他们的搜捕。 于是,苏烈提出,最危险的地方也同样是最安全的。 所以,两人弄了两身叛军的盔甲,与叛军一起,混入了江都宫中。 任宇文化及如何搜寻,他也不会想到。 自己那么想抓的两人,正在自己身后的大军中,摇旗呐喊。 而对于萧后而言,这一声警告,便宛如晴天霹雳。 无奈之下,也只能从草木之后钻出。 一双凤眼,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看着二人。 “我乃是江都宫中的嬷嬷,你们这些叛军,难道连宫女也要杀吗?” 一字一句,唾地成文。 不像求饶,反而像是在责备。 本在一旁的苏烈也是忍不住一笑,“你这气势,起码是个宫里的娘娘,哪像宫女啊。” “再则说,你虽在脸上涂满污泥,刻意扮丑。” “但这双手却是这般精致修长,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江都宫里的宫女不用干活的吗?” 被直接戳穿的萧后,也是顿感无力。 自己答应了皇上,要担负起复国大业。 可是如今,还没出江都宫,就被直接识破。 万念俱灰之下,便只想与杨广同去。 随即面色一冷,“你们这些反贼,啰嗦什么,杀了我吧。” 说完,眼睛一闭。 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见状,裴元庆和苏烈倒是愣在了原地。 一般人被抓,都是跪地求饶。 可是眼前之人,却是一副求得解脱的模样。 既如此,当时为什么要逃走呢? “难道,此人与杨广关系非同一般?” 苏烈心中略略思索,便有了计较。 下一霎,开口问道:“你是宫中嫔妃,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般询问,萧后自然不会给予什么好脸色。 目光一斜,“与你何干,要杀,就动手吧!” 如此一来,苏烈就更确定了,这定是宫中显贵。 随后,放缓语气,轻声道:“我们二人不是叛军,这位将军乃是皇上亲封的右翊卫大将军,裴元庆。” “我们混进宫来,正是为了营救皇上!” 闻言,萧后便是一惊。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片刻之后,双眼之中仿佛又迸发出了希望之火。 “你们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裴元庆微微点头,从胸口掏出了鱼形符牌,递给了萧后。 萧后赶忙接过,仔细一瞧,正是右翊卫大将军的鱼符。 这个是造不了假的。 “两位将军,来晚了,皇上已经归天了!” 在确认对方身份之后,萧后的心理防线瞬间松懈。 不由得,又想到了杨广的离去。 两行热泪,便是顺着脸颊流下。 可转念一想,如今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于是,强行振作起来。 “两位将军,我乃是大隋皇后萧氏。” “若能护我出宫,前去寻找皇长孙燕王杨倓,必有重谢!” 听完这话,苏烈眉头一挑,也是有些惊讶。 本以为只是寻常妃嫔,没想到直接碰到了大隋的皇后。 “皇后娘娘,还请节哀啊!” “我们二人,必会将娘娘,安全送出江都宫。” 苏烈手握长枪,拱手道。 “我们先去前面探路,娘娘还请跟紧一些。” 说罢,苏烈便拉着裴元庆向前快步走去。 “定方,我们不是还要想办法,去夺取传国玉玺吗?” “怎么就带着这女人出宫了!” 面对苏烈的满口答应,裴元庆很是不解。 他们此行混入江都宫,一为躲避搜寻。 二来,便是进来寻找传国玉玺。 裴元峥不在,他们就搞丢了宇文成都。 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可若是,能在一片混乱中夺得传国玉玺,那便是大功一件啊。 “三将军,你仔细瞧瞧,她怀中抱着的明黄色布包是什么!” 苏烈却是淡然一笑,低声道。 闻言,裴元庆也是如梦初醒。 侧过半张脸,用眼角余光稍稍一瞥。 那里面包着的分明是个方形物件。 这难不成,便是传国玉玺! 第74章 南粮北运 战火连天。 混乱一夜。 当天空之上露出鱼肚白之时。 裴元铮却正在城郊的粮仓门前,吃着一碗小馄饨。 兵荒马乱,也没有做生意的商贩。 就这一碗小馄饨,也是张乾费了老大的劲才得来的。 “啊!舒服!” 裴元峥感叹一声,随即端起碗来。 将这一碗小馄饨的汤都喝了个干净。 一碗热汤下肚,彻夜未眠的疲惫也散去了几分。 在穿越之前,裴元峥在读大学之时,便有一个绰号,“网吧小王子”。 之所以能做到连续通宵,靠的就是清晨的一碗馄饨汤。 祛除一身疲惫。 “这时候,要是有根油条就好了,自己穿越的时候,手里怎么就没抓稳呢!” 吃饱喝足的裴元峥又开始嫌弃起了隋朝的饮食。 在他经过多方询问之后,才发现,这个时代同样没有油条。 只有一种叫做“寒具”的油炸食物,可视为油条的起源。 而真正的油条要等到南宋才有。(小课堂:南宋时期,秦桧迫害岳飞,百姓为了表达愤怒,炸制了一种类似油条的面质食品,“油炸桧”。) “张乾,将士们的早饭都吃了吧?” 裴元峥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回禀副帅,我们背靠粮仓,粮草当然管够,将士们和战马都吃饱了。” 张乾口中喝着碗中稀粥,笑着应道。 “只是,属下不明白,我们不去找三将军他们,怎么就在这待着啊?” 闻言,裴元峥却是摇着头笑了笑。 “飞虎军突袭而来,累了一夜,自然要先填饱肚子。” “再者,我们知道的,三哥和定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此处,他们若是无碍,自然会想办法回到这里。” “而三来的话......” 裴元峥话没说完,一旁的陈平却是抢先说道。 “三来,你身后的这座粮仓可是宝贝啊,而且是无人争抢的宝贝。” 说完,陈平便是与裴元峥相视一笑。 只剩下张乾还是抓了抓脑袋,不知何意。 在他看来,粮食当然是好东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也懂。 只是如今这副局面,这些粮草又怎么运走呢? 陈平也不再解释,只是看着裴元峥问道:“副帅可是想用龙舟来运?” “先生想必也是想到了,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这么几十万石粮草,不运走太可惜了!” 裴元峥眼神坚定,紧紧盯着对面的粮仓。 “可是要想让龙舟启航,那需要的纤夫可不是小数目啊!” “原先的纤夫,多为沿途郡县征集,如今,已是趁乱化作鸟兽散。” 陈平眉头微皱,内心有着一丝担忧。 杨广的龙舟船队,如今便停在运河边。 大小船只上万艘,浩浩荡荡,绵延二百余里。 只是仅仅让杨广乘坐的大龙舟航行,就需要上千名纤夫。 而如果要想把粮仓内的粮草全部运走,大小船只,需要动用几百艘。 这样算来,就是数万名纤夫啊! “先生莫急,云峥心中已有办法,现在,我们只需要等一个人即可。” 对于陈平的担心,裴元峥则是表现的风轻云淡。 “哒哒!” 俄而,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传来。 不远处也是出现了一辆马车,而驾车的正是高长恭。 “这不是来了。” 裴元峥嘴边也是不由得溢出一丝笑意。 旋即,亲自迎了上去。 “裴公,云峥可是等候多时了!” 裴元峥走到马车旁,撩起马车帘,探头一笑。 “云峥啊,你若不来,我这一把老骨头说不定就被宇文化及整死了。” 裴矩一声苦笑,在高长恭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宇文化及在封锁城门的同时,也派兵控制了所有大臣的府邸。 目前虽只是软禁。 但宇文化及都敢弑君,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所幸,裴元峥在进城这时,便派出高长恭,带兵救出了裴矩。 所以,才有现在的相见一幕。 “裴公,我急着让长恭带你过来,倒是有一事相求。” “哦,没想到,这报恩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裴矩脸上也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是颇为喜欢眼前的年轻人。 早已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孙子。 “裴公,我想用龙舟把这满仓的粮草都运走,可是这纤夫却是个大问题。” 裴元峥清了清嗓子,说出来自己的困境。 “所以你是打上了城中百姓的主意?” “可是杨广之前广征民夫,这个名声太差了,我怕他们不会愿意。” 裴矩眉头紧皱,摇了摇头。 “这一点,我自然明白。” “所以我想要的不是本地百姓,而是随杨广南下的随行人员。” “这其中有官员,有世家子弟,有随从奴仆,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无论男女,只要没有随宇文化及叛变,我都要。” “这些人的根不在这边,他们是想要回去的。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靠山王就在北门外,这时,只要裴公振臂高呼,告诉他们,可以带他们回洛阳。” “那您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我相信,他们是愿意出力的。” 裴元峥双眼放光,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而裴矩听完,也是默默颔首。 心中不由的敬佩起裴元峥的一石二鸟之计。 他要这些人,何止是充当纤夫。 这些大臣与世家子弟,只要成功回到洛阳,必会感念他的恩德。 若是有朝一日,他建立新朝。 这些人便是他的班底。 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洛阳不是在裴元峥手中。 于是,裴矩开口问道。 “只是老朽倒有一事不明,这洛阳不是在王世充掌控中吗?” “龙舟直抵洛阳,他会不会从中阻挠呢?” 闻言,裴元峥嘴角含笑,眼神之中却透着一丝果决。 “裴公,洛阳,很快就在我们手中了!” (加更四) 第75章 各方博弈 在宇文化及拔剑造反的那一刻。 偌大的江都城。 已是不受律法的束缚。 监牢中的囚犯趁机越狱而逃,为祸百姓。 原本隐藏在闹市之中的窃贼,直接化身强盗。 人性中恶的一面,得到了最大的释放。 在这时候,所有人的心中就会渴望救世主的出现。 所以裴元峥来了。 据多名江都城的百姓在之后回忆。 那一日。 江都城陷入一片混乱。 裴元峥率领飞虎军,飞马奔来。 他金灿灿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而这一道光,救民于水火。 “江都城的百姓,我乃左翊卫大将军裴元峥。” “今日宇文化及谋乱,致使天子蒙难。” “但只要飞虎军还在,就会保这一方平安。” 裴元峥置身闹市的屋顶之上,一番讲话,慷慨激昂。 这些百姓,虽大多不会随他去往洛阳。 但他今日,却是在江都城百姓心中,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有时候,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声,抵得上千军万马。 而此时的裴矩,则是在运河码头边。 安然静坐。 他的身后,便是龙舟船队。 如今已被飞虎军控制。 与此同时,飞虎军闪电出击。 将所有被软禁的大臣与世家子弟全部解救出来。 并在城中,大肆宣传。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想要北归。 就可以去往码头。 大隋裴尚书,裴矩,便在那里等着你们。 ...... 而对于宇文化及而言,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事了。 因为北门的战斗已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夜奋战。 从天黑到天明。 杨林的靠山军两次打上城头,都被守军打退。 因为江都守军明白。 对付他们这些已经造反的军队,杨林是不会手软的。 哪怕放下武器投降,也许也难逃一死。 所以不如,奋战到底。 经过多次增援,江都军的大半兵力都已汇聚在北门了。 城楼之上,每有一批守军倒下。 便会有新的将士顶上。 如此反复,源源不断。 而在城楼之内,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两兄弟正坐在地上。 对视无言。 外面的喊杀声,他们也听得麻木了。 将士的伤亡,他们也不在乎了。 只能在内心祈祷,杨林能够撤军。 “兄长,要不,我们跑吧?” 许久之后,宇文智及终于率先开口,抬头问道。 “哼,跑?跑去哪?” “如果江都都丢了,我们还能去哪?” “这一步,退无可退了。”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沉声回道。 “只要我们手中还有军队,我们就可以自保啊。” “撤到周边的郡县,先避过此劫啊!” 宇文智及猛地站起,恳求道。 “不行,我们还没有输,为什么要跑?” “以前我们统兵作战,情况稍有不妙,我们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现在都这般年岁了,我不想跑了,我要和杨林打到底!” 宇文化及盯着手中长剑,脸色坚毅。 在杨广咽气的那一刻,宇文化及是兴奋的,是喜悦的。 压抑在心中十几年的仇怨,终于得到了释放。 只是,这种喜悦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之袭来的便是一阵后怕。 杨广是死了,可是自己的麻烦可远远没有结束。 内有裴元峥,外有杨林。 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但是,大仇得报的他也是变得坚毅了。 纵使面对的是大隋的常胜将军,杨林。 这一次,他也想堂堂正正一战,不再畏惧。 “智及,随为兄去城楼。” 宇文化及用身后披风轻轻擦拭着长剑,随后,挥剑而走。 至于他的对手。 城楼之下的杨林,又何尝不是焦头烂额。 这是靠山军第三次攻上城楼。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是这次还拿不下来,对士气必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建成,元霸还不能带兵攻城吗?” 杨林脸色如铁,语气生硬。 “回禀靠山王,元霸他,前几日劳累过度,还需好好休养。” “所以暂时,怕是不能再杀敌了。” 李建成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显得无可奈何。 闻言,杨林握着水火囚龙棒的手也是不由得紧了几分。 什么劳累过度。 自己亲眼看着那小子,在后面自己抛锤子玩。 简直是闲的发慌。 这李建成和王世充二人,从开始攻城之时,便出工不出力。 现在还千方百计不想让李元霸带兵攻城。 其目的,就是在拖延时间。 “好啊,那你们就在这里看好戏吧!” “没有你们,靠山军也能攻破这江都城!” 杨林双腿一夹马肚,抓蹄白虎马便窜了出去。 眼见杨林亲自上前督战,王世充也是嘿嘿一笑。 “贤侄,你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厚道了。” “元霸贤侄,不是好端端地就在那吗?” 李建成却是不苟言笑,眉头一挑,说道:“世伯不也是在此做做样子嘛。” “这一路下来,我也和世伯学到了不少。” “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听完,王世充也是笑容更甚,“贤侄,看来成长不少啊,哈哈哈......” 不同于杨林想要救下杨广性命的急切。 李建成和王世充却是巴不得江都守军再多坚持一会。 只有杨广死在宇文化及手中,他们才可以趁乱获得最大的好处。 做忠臣,也是要挑时候的。 第76章 新文礼,以力破城门 “将士们,胜利就在眼前!” “哪怕用牙咬,也要把这城门给我咬开!” 杨林双手各持一根水火囚龙棒,冲锋在前。 眼下这般情况,守军不计伤亡地死守城楼。 要想通过排梯从城楼之上突破,已是千难万难。 那么,就只有将城门撞开,这一个办法了。 “宇文化及是给你们吃了什么药,变得这般悍不畏死!” 杨林啐了一口,眼中满是不屑。 这些以往他最看不上的兵,却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破城而入最大的阻碍。 可是,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平时对这些兵士的厌恶。 才让他们选择了拼死相抗。 “咻!” 就在杨林望着城门思索之时。 一支羽箭也是找准机会,破风而来。 “嗯?” 可杨林毕竟是杨林。 明锐的触觉让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 右手舞动囚龙棒,随意一扫,便将暗箭击飞。 随即,向着城楼之上,聚焦一看。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且厌恶的脸,宇文化及。 此时此刻,宇文化及出现在这里。 那杨广,怕是已经遇害了。 “宇文化及,本王真后悔,没有早一点,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杨林双目含火,举起囚龙棒,指着宇文化及怒喝道。 “哈哈哈!” “杨林,以前的事无需再提,就看今日,谁能取谁的性命!” 宇文化及仰天大笑。 “啊啊啊!” “竖子安敢欺我!” 杨林气的冲冠眦裂。 随即,向着不远处的新文礼吼道。 “新文礼何在!” “末将在!” 听到杨林的召唤,新文礼大声应道。 “新文礼,平日里,你一向在我面前吹嘘自己有着不输于魏文通的武艺。” “现在机会来了,你给我破开城门,证明给我看。” 杨林面色如霜,向着城门一指。 “某将领命!” 新文礼叱喝一声。 随即将身后披风扯掉,又活动了一下筋骨。 对着前方大喊;“那几个小子,都给我让开。”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八马将的厉害。” 只见新文礼深吸一口气,随后,用手中铁方槊狠狠打了一下马屁股。 胯下的金睛骆驼只是嘶鸣了一声,便暴掠而出。 几息之间, 已跨过吊桥,来到城门之下。 脚步一踏马镫,跃下马来。 “看老子来撞破这你鸟城门!” 新文礼以槊为担,竟独自将撞木扛在了肩上。 “啊!” 随着一声暴吼,新文礼快步向前。 “砰!” 只是一撞,地动山摇,城门也是摇晃了几下。 可是经过多次加固的城门却依旧稳如泰山。 于是,第二次撞击又来了。 “砰!” 这一次,撞击的力量更强。 城楼之上正在激战的将士也是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而城门已是裂痕斑斑。 只是其背后还用铁链和木板撑着,所以还没有撞开。 “给我开!” 新文礼仰天长啸,旋即将肩上撞木抛至空中。 在其落下之时,用槊杆狠狠地击在撞木尾端。 撞木受力,宛如一支巨大的弩箭,飞了出去。 巨型弩箭,无坚不摧。 “砰!” 随着一声巨响,竟直接射穿了城门。 而城门也在瞬息之后,缓缓倒下。 “兄弟们,随我冲锋!” 新文礼举槊高喊。 而金睛骆驼也仿佛受到召唤一般,直接将新文礼顶了起来。 随后,马蹄如雷,冲入了江都城内。 其身后,则是压抑了许久的靠山军。 瞬间鱼贯而入。 城门破了,城楼之上原本还在坚守的江都军也是无心再战。 纷纷丢盔弃甲,各自逃命。 宇文化及望着城楼之上,猛冲而入的靠山军。 也只能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大势已去,智及,我们走。” 所谓兵败如山倒。 宇文化及作为主帅都走了,其他人也当然也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投降的投降,逃命的逃命。 江都军坚守了一夜的江都北门在新文礼的三撞之下,宣布失守。 “好!不愧是横推八马倒,倒拽九牛回的八马将,果然勇武非凡。” 杨林压抑已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来一丝笑容。 旋即,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其身后的李建成与王世充。 却什么都没说。 下一霎,转过身来,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进了江都城。 杨林的本意当然是想恶心一下二人。 可是这一招,对李建成可能还有些用处。 但是对于王世充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哈哈哈,建成,不用管他,我们进城。” 王世充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开怀大笑。 随后,则是贴近后者耳边,轻语道:“靠山军奋战一夜,早已人困马乏。” “等进了江都城,你说到底是谁说了算呀?” 说完,王世充笑的更加放肆了。 ...... “报,副帅,靠山王已突破北门,现在直奔江都宫而去。” 一名斥候飞马奔来,向着裴元峥禀报。 听完,裴元峥微微颔首,“知道了。” 随即,将目光对着另一边的陈平。 “先生,如今已是晌午,这宇文化及竟是支撑了这么久,倒是出乎我意料啊。” “这个时辰了,杨林再去,怕是只能给杨广收尸了吧。” 闻言,陈平也是淡然一笑,“副帅,宇文化及坚持的如此之久,对我们可是好事啊。” “如今这粮仓的粮草已是基本完成装船,而那些平日享福享惯了的世家子弟,在得知可以逃离之时,竟自愿来做这拉船的纤夫。” “而且还帮着收拢家仆,增加纤夫的数量,如今我们随时都可功成身退。” 在裴元峥的大力抹黑之下。 宇文化及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这些世家贵族也是坚信,他们留在此处,难逃一死。 所以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自愿接受了这等粗壮的体力活。 “先生,我们是可以走,只是没拿到传国玉玺,我实在心有不甘啊!” 裴元峥眉头微皱,也是遥望着江都宫的方向。 第77章 去而复返 正午时光。 烈日当空。 在江都城向南百里处,群山连绵不绝。 而刚刚经历一场大败的十八路反王,则是藏身在此。 漫山遍野之上,皆是散兵游勇。 李密坐在一块巨石之上,盔甲之上满是血污。 只是,依然遮不住其双眼之中的锐气。 反观其身边围坐的各路反王,皆是耷拉着脑袋,士气低落。 “各位大隋的王爷,好像被李元霸的巨锤,把魂都给砸没了?” 李密冷冷一笑。 “西魏王,事到如今,我们败了就是败了。” “也是没想到,这杨广还有这么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安抚我们,暗中却是偷袭,着实可恨!” 窦建德咬牙切齿,极为愤恨。 “对,还有那裴元峥和陈平,我们当初就不该信他的鬼话!” “朝廷这班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们当时呀,就应该强行渡河,直接把杨广给抓下来。” 下一霎,各路反王心中怨恨也是被瞬间点燃。 一个个都开始咒骂起来。 “看来,大家好像都中了杨林的奸计了。” 看着眼前的哗然一片,李密不急不缓的说道。 在昨日两军交战之时,他便觉得事有蹊跷。 如今,坐下来细细一想,已是品出了七八分。 “嗯?西魏王这是何意啊?” 窦建德双眼一眯,注视着李密。 “各位,仔细想想,如果这真的是裴元峥的计谋。” “那他远在虎牢关的父亲,不就成了我们首先的报复目标了吗?” “他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李密淡淡一笑,随即遥指虎牢关的方向。 “那,会不会裴元峥也被杨广骗了。” “这一切都是杨广的主意?” 之前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吴王杜伏威也是开口问道。 “吴王,我倒觉得这一切,不会是杨广的主意,而更像是杨林擅作主张。” “那一日,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建议,直接端了他的龙舟,那他岂不会后悔莫及?” “作为皇帝,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李密双眼陡然一亮,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杨林此人,性情难以捉摸。 就算违抗杨广的命令,也是极有可能的。 “西魏王说的有理,而且偷袭我们的,可还有太原李家和洛阳王世充的军队。” “这两股势力,连杨广都不一定差遣地动。” 杜伏威微微颔首。 “哎,你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管他谁的主意,反正现在我们都要撤军了。” “等他日,我们再聚兵,把这些人连窝端了不就行了。” 定阳王刘武周已是听得不耐烦了,在一旁大声反驳道。 “谁说,我们必须得撤兵了?” 李密站起身来,目光幽深,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 “各位,不久前,我刚得到斥候回禀,杨林已率军赶往江都城。” “他可是把辎重都给留在了原地,轻装上阵。” “这么急着赶路,我都要怀疑,江都城要丢了。” 李密的一番话,也是引得众人深思。 之前他们被杨林率军追赶,最终靠着躲入山中,逃过一切。 照理说,经过如此激战,杨林应该休整才是,为何要这么急冲冲地赶往江都城? “江都城要丢了,除了我们,谁会去打江都城啊?” 刘武周冷笑一声,言语之中满是不屑。 “不,是有的。” “如果是宇文化及反了呢?” 窦建德目光灼灼。 “对啊,江都城的兵力可就掌握在宇文化及手中。” “宇文化及此人阴险毒辣,就算反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若是宇文化及反了,然后杨林回去救驾,所以他们现在岂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撤军了......” 窦建德此话一出,也是瞬间得到了多人的支持。 上一秒,还在想着撤军的各路反王,内心也是没有那么坚定了。 毕竟,杨林和宇文化及斗了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是这毕竟只是猜测,谁都没办法证明这一切属实。 望着眼前吵作一团的众反王,李密大声一咳。 “咳咳,诸位,我知道各位心中还有疑虑,那便是我们该不该撤军。” “以我之见,我们迅速派出斥候,探明情况,若是那两方真的打得不可开交,这做黄雀的机会,我们可不能错过啊!” “所以,现在各位便请速速回去整军,以备不时之需。” 闻言,众反王纷纷点头,齐声道:“西魏王此言有理。” 言罢,各路反王也是重新找回了精气神。 各自回到自己军中,整顿军队去了。 李密心中很清楚,一场大败打不垮这些人的内心。 只是,遭遇如此损失之后,所有人想的自然便是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愿再去冒险。 可是,现在有了足够的诱惑,有了黄雀在后的机会。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自然会咬住不放。 少顷。 秦琼走到李密身边,低声道:“魏王,全军已经整顿完毕。” “伤亡情况如何?” 李密眉头一挑,问道。 “我十万大军,阵亡近两万人,另还有伤员一万余人。” “其余各路反王,情况也不太好。” “目前全军,可上阵杀敌者,约三十五万。” 秦琼面色严肃。 “这一战,伤亡确实有些大了,那李元霸可真是一员无双猛将,他一人,怕就能抵得上上万将士。” 李密微微颔首,旋即接着问道:“对了,罗成伤势如何?” “表弟伤势颇重,不过已无性命之忧。” “只是......” 秦琼看着李密,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欲言又止。 “叔宝,你我兄弟,有话直言,不必吞吞吐吐。” 见状,李密也是笑着拍了拍秦琼的肩膀。 “罗成的父亲罗艺到了。” “罗艺?他带了多少人?” “只有燕云十八骑!” 当说出这个名字时,秦琼的双眸,也是变得凝重起来。 第78章 燕云十八骑 “罗成受伤了,罗艺就来了,这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更何况,罗艺可是一直不赞成罗成留在瓦岗。” 李密眉头紧锁。 提起罗艺,这也是一个让李密头疼的存在。 此人乃是隋炀帝亲封的虎贲中郎将,奉命驻守涿郡。 天下动乱以来,他自封幽州总管,做起了土皇帝。 自此以后,他是既不遵杨广的旨意,也不想参与谋反之事。 作为一方诸侯的他,倒是与这乱世格格不入。 “魏王,姨夫应该不知道表弟受伤之事。” “涿郡到这里的路程可是不短,他应该早就从涿郡出发,只是恰好赶上了表弟受伤。” 秦琼略一思索,回应道。 “不管他为何而来,来者是客,随我去见见吧。” “遵命!” 随即,李密便在秦琼的指引下,来到山林旁的一条小路处。 只见小路中间,正有十九骑在此等候。 领头的乃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姿挺拔,气势刚健。 剑眉星眸,眉宇之间,与罗成也有几分相像。 而其身后十八骑,皆身着黑衣,脸带面罩,头戴黑巾,只露双眼。 腰中配着弯刀,手中握着银枪,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 而马上还挂着大弓与箭袋,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只是在远处粗粗一瞥,李密便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 “叔宝,没想到你们竟然遭此大败,需要躲进这山林之中。” “对了,罗成那小子为何不来见我?” “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罗艺剑眉一挑,开口问道。 “回禀姨夫,表弟他只是在整顿将士,所以暂时无法抽身。” “这位是我们瓦岗寨的头领,西魏王李密,听闻姨夫来了,也是特地前来一见。” 秦琼面色一红,面前微笑着说道。 见秦琼不善撒谎,李密赶忙上前一步,补充道:“罗将军之名,密早有耳闻,今日得偿一见,真乃三生有幸啊!” “呵呵,蒲山公李密,哦,现在倒是应该叫西魏王了,真是久仰了。” 对于李密的示好,罗艺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稍作回应。 随即,将目光继续对准秦琼,“叔宝,你的秉性我知道,自小便不擅撒谎。” “更何况,罗成那小子若是知道我来了,岂敢不来见我?” “说吧,他出了什么事,莫不是战死了?” 罗艺双目一瞪,双手骨骼也被自己捏的咯咯作响。 他这次前来,本就是想把自己的独子给带回去,不让他参与到这乱世之中。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真是后悔莫及。 “姨夫勿忧,表弟只是受伤了,目前正在养伤,所以......” “带我前去!” 秦琼话还没说完,就被罗艺打断。 也许是受幼时记忆影响,如今的秦琼在见到罗艺与燕云十八骑一同出现之时,内心也是微微发怵。 毕竟他们一同的出现的时刻,往往是在战场之上。 他们的降临,即是对手死亡的时刻。 下一霎,罗艺对着身后的燕云十八骑交代了一声,便催促着秦琼出发。 “罗将军,他们不一同前去吗?” 李密见燕云十八骑尚在原地,没有上前,便客气询问道。 “魏王的意思,是想要他们同去喽?” 罗艺嘴角不着痕迹地牵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一笑。 随即,便跟着秦琼走了。 只留下李密一人,在原地凌乱。 谁想和这十八个死尸般的怪物待在一起,这罗艺怎么连客气话都听不懂。 ...... 当罗艺见到罗成的时候,罗成正靠在一棵粗壮的树木之上休息。 此时的罗成已经完全没有那般俊朗的模样。 全身多处伤口,全部进行了包扎。 脸色苍白,正在闭目养神。 “成儿!” 罗艺沉声一喝。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罗成已是猛地睁开双眼,便见到了自己自小最敬重也最害怕之人。 “父亲!” “恕孩儿不孝,无法上前行礼。” 罗艺伸出右手,在儿子已包扎好的伤口处轻轻划过。 “学艺不精,竟是让自己伤成这副模样。” “罗家枪的名声都要被你丢尽了!” 罗艺口中虽在数落儿子,但是内心则是燃起了熊熊怒火。 竟然把他的儿子,伤成了这般模样。 “父亲,是儿子无能,丢您的脸了。” 在面对罗艺之时,罗成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羞愧地低下了头。 “无妨。” 罗艺双眼之中涌出一丝猩红,随即用轻微颤抖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我会派人带你回去,至于你的仇,我会帮你去报!” 闻言,罗成也是猛地抬头,“不,父亲,我不回去。” “我现在是一个带兵的将军,我宁愿战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会做一个逃兵!” “你!” 罗艺叱喝一声,随即抬起右手,便想一个巴掌扇过去。 可是他看见的是,不闪不避的罗成和他眼中炽热的光芒。 于是,缓缓收回手掌,红着眼说道。 “你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知道你娘有多担心吗?” “父母在,不远行,这道理你不懂吗?” 罗成的眼眶也是湿润了,可是他眼中的光芒并没有消散。 “父亲,孩子已经长大了,我不可能永远在您的庇护之下。” “我也想像您一样,有一番作为。我一定会证明,罗家后继有人,罗家枪乃是这世间首屈一指的枪法!” 罗成咬着牙忍着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旋即,重重跪下。 眼神之中,渴望着被认可。 “先起来吧。” 罗艺深吐一口气,将罗成扶起。 “先说说你这一身伤,是拜何人所赐吧。” “以你的武艺,就算不敌,难道无法逃脱吗?” 听到父亲的询问,罗成的脸已是瞬间一红。 “父亲,那人叫做李元霸,其实我是与其他人合围他一人。” “只是,他武艺太强,我们实在不是对手。” 闻言,罗艺也是大感震惊,这世间竟有如此武艺之人。 不过下一瞬,罗艺脸上的震惊也是渐渐散去。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的儿子,我可以打,其他人,不行!” 第79章 老将不死 当江都的战场从城外转移到了城内。 攻城战也就变成了巷战。 在江都城内的大小巷子中,随处可见,靠山军正在诛杀江都军。 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 只要见到江都军的兵士,不接受投降,就地诛杀。 而杨林之所以会下这样的命令。 那是因为,当他率军冲进江都宫时,见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 除去成功逃走的宫人。 江都宫中,上至杨广,下至太监、宫女,全被宇文化及下令处决。 大殿之内。 杨林紧紧抱着杨广的尸首,双目通红。 这毕竟是他的血肉至亲,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晚辈。 他就算对杨广有再多不满,可也绝不会去谋害他的性命。 “来人,传我帅令!” “封闭全城,绝对不能放跑了宇文化及!” ...... 而此时的宇文化及,已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 带着手下亲兵,在江都城内乱窜。 “兄长,我就说听我的,早些走吧。” “如今,杨林的靠山军都已经把城内都封锁了,我们如何脱身啊!” 宇文智及一脸沮丧,对着宇文化及抱怨道。 “闭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办法,如何出去。” 宇文化及眼神如刀,狠狠地刺了宇文智及一眼。 见状,宇文智及也只能将一肚子的牢骚放进了心里。 俄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着开口道:“兄长,我记得在城墙东北角有一个小洞。” “之前杨广下令,让我带人修补,可我那时不是忙着迎娶第十六房小妾嘛,一时就给忘了。” “现在看来,乃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宇文智及极为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甚至忍不住要为自己的英明决断鼓一鼓掌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钻狗洞,逃跑吗?” 宇文化及却是脸色一变,给了宇文智及一个白眼。 “兄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最重要的是留得青山在呀。” “更何况,我们可以将那个小洞拓宽,不就成了人走的洞了。” 宇文智及一脸谄媚的笑容。 对于这些气节方面的问题,完全不屑一顾。 对他而说,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 “哎,既然如此,那便上路吧。” 宇文化及看着身后坐满家眷的马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却是起风了。 “哒哒!” 在大风之中,却是传来一阵马蹄声。 由远及近。 最后,一名战将出现在宇文化及等人眼前。 只是风沙太大,迷了眼,看不清来者是谁。 “来将何人?” 宇文化及眯起双眼,沉声问道。 “南阳来护儿!” “开皇元年募兵!” “历经大小五百七十二仗,军帐中攒有贼头一千六百三十七颗!” 风沙渐渐散去,露出那名战将的面目。 只见他满颔的胡须,如霜似雪,头盔之下露出的几缕乱发,也是银白之色。 但他的身躯仍是似苍松般挺拔。 一身暗金色的盔甲也如琉璃般耀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眸,带着一丝威严和不容置疑。 “来护儿?” “没想到江都城还有来护儿这号人物啊。” 宇文化及轻蔑一笑,随即脸色一冷,咆哮道。 “来护儿,你是真不知死啊!你都多大的年岁了,还出来逞强?” “这战场已经不属于你了,你应该滚回去,抱着你的常胜将军牌坊吧!” 闻言,来护儿眼眸微抬。 手中的镔铁枪也是握紧了几分。 “宇文化及,老夫虽老,但取你首级,不过一招。” “今日,我便要你为皇上陪葬!” 来护儿策马而出,手中镔铁枪也是舞出了数个枪花。 随后径直一刺,直取宇文化及心口位置。 “好快!” 宇文化及双瞳猛地一缩,下意识吐出两字。 原本两人相距几十步,可是眨眼之间,距离也被瞬间抹平。 镔铁枪携带破风之声,宛如一道银光划过。 情急之下,宇文化及避无可避。 双手拉住一旁的宇文智及,往自己身前一挡。 镔铁枪乃是用玄铁锻造,枪头锋利且坚硬。 开山劈石,不在话下。 所以,只是刹那之间。 镔铁枪已是穿透宇文智及身上的盔甲,将他捅了一个透心凉。 银枪突刺,鲜血直流。 “兄长,你好狠......的心啊......” 满脸惊诧的宇文智及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宇文化及一眼,便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身体如一滩烂泥一般,摔下马去,倒在地上。 只来得及抽搐几下,便瞳孔放大,一动不动。 只是一双眼睛却还是睁着,死不瞑目! “哼!宇文化及,你还真是丧尽天良!” 来护儿冷哼一声,再次提枪杀到。 “快来护我!” 宇文化及身体向后一倒,摔下马去。 同时向着身后的亲兵大声呼救。 下一霎,宇文家的亲兵快速涌出,将来护儿围在中间。 “哈哈哈!” “好久没尽全力一战了。” “今日,就拿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人头来祭奠皇上的在天之灵!” 来护儿双目一瞪,挺枪而出。 手中镔铁枪左右横飞。 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转眼之间,已将数十人刺于马下。 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你们退下,让我来!” 下一刻,一声叱喝之声传来。 听到喊声的宇文亲兵也是纷纷后退,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老将军,停手吧,” 宇文成都从队伍后方,策马而出。 惊人的身体素质使他胸骨的伤势恢复极快。 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勉强也可出战。 “宇文成都,你也曾随我出征高句丽,我视你为大隋武将未来的希望。” “可是,今日你就要助纣为虐,行此倒行逆施之举吗?” 来护儿眼眶含泪。 看得出,他对宇文成都,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老将军,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既然皇上已经走了,那我就必须保护我的父亲!” 宇文成都双眼微微泛红,咬着牙说道。 (加更五) 第80章 只是逐渐凋零 “大业十年,我们并肩立于平壤城下,只差一步,我们就可以平了高句丽,可最后还是无奈撤军。” “没想到,我们再次相遇,却是要刀兵相向。” “也罢,宇文成都,算老夫瞎了眼,还与你这样的人成了忘年交。” “那今日,我便与你割袍断义,从此再无瓜葛!” 来护儿眼含热泪,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右手横握,微微用力,便从盔甲内的衣袍之上割下一块布来,紧紧握在手中。 “宇文成都,出手吧!” “老夫倒要看看,天下第一横勇有多厉害!” 来护儿怒喝一声,纵马而出。 率先开始了抢攻。 枪尖一抖,甩出五个枪花。 宛如一条五头蛟龙,如闪电一般窜出。 见状,宇文成都也是强行打起了精神。 来护儿虽不似杨林那般,不受年龄的侵袭。 但是也足以当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手中一杆马槊横挑而出,对着蛟龙连击五次。 才将这一次攻击打退。 只是用力过猛,胸口一阵剧痛传来。 宇文成都的脸上也是更添了一丝苍白。 “你的凤翅镏金镋呢,怎么,看不起老夫吗?” 来护儿眉头一挑,叱喝道。 他平日与人动手,最恨别人相让与他。 哪怕是生死较量,他也希望对手拿出全部的实力。 “老将军,不是成都相让,而是我的凤翅镏金镋已经被人击断了。” 宇文成都眼眉低垂,语气极其低落。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你,气息如此紊乱,想必是受伤了。” “不过,我是不会留手的,你们父子叛国,死不足惜!” 来护儿提缰带马,再次挺枪冲击。 这一次,不再选择与宇文成都正面对攻。 而是使用镔铁枪,专挑一些刁钻的角度,袭击宇文成都的周身要害。 只是,宇文成都将手中马槊挥舞开来,犹如火树银花。 将周身防护的是密不透风。 无论来护儿的攻击是多么巧妙,都无法伤他一分一毫。 “我大伤初愈,不可旧战。” “必须找机会一击制胜!” 宇文成都心神一动,渐渐变守为攻。 而来护儿毕竟年岁大了,对拆了十数招之后,出招的速度已是渐渐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宇文成都双眼放光,马槊上挑,使出一招“举火烧天”! 将来护儿砸来的镔铁枪直接荡开。 随后,槊杆横扫,正好击在来护儿的腰间。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来护儿应声而倒,摔下马去。 宇文成都抓住机会,推槊而出,槊尖抵住了来护儿的咽喉。 “老将军,你了解我的本事,应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来护儿冷笑一声,呵斥道:“既胜负已分,你啰嗦什么,动手吧!” “老将军,你若愿意投诚,且在我叔父坟前磕头谢罪,我愿保你不死!” 宇文成都眼中满是不舍,沉声问道。 来护儿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比宇文智及高多了。 一个是不学无术,平日里向来不和的真叔父。 而另一个则是有着真才实学,且对他倾囊相授的有德师长。 若要为宇文智及报仇,而杀了来护儿,实非所愿。 “成都,你在干什么,这样的人,何必劝降。” “快杀了他,为你叔父报仇!” 见状,宇文化及也是急了,急忙催促道。 “父亲,老将军乃是国家肱骨,轻易杀不得。” 宇文成都并没有转头,言语之中却是充满了坚定。 “哈哈哈!” “宇文成都,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和我演什么戏?” “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亲在后。你都可以随你父亲谋逆造反,杀害皇上,而我只是勉强算作你的师长,你难道还下不去手?” 来护儿大笑数声,随即厉声嘲讽道。 闻言,宇文成都脸上也是一阵火辣辣的。 杨广对他,确实算是恩宠不断。 封他“天下第一横勇”,使得天宝大将军之名威镇天下。 “但是皇上昏庸无道乃是事实,天下百姓苦其久矣。” “老将军又何必如此愚忠,要为他而死呢!” 宇文成都沉吟了一会,接着劝说道。 “放屁!” “你也不想想,你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皇上这几年听不进忠臣良言,还不是因为你的父亲为首的奸臣当道吗?” “更何况,君主有错,我们做臣子的,哪怕以死相谏,也要劝说于他,又怎么可以图谋造反呢?” 来护儿双眼怒目而视。 随即从地上慢慢站起,口中依旧振振有词。 “我只恨年岁已高,不复当年之勇。” “我若能年轻二十岁,必要将你这不忠不义之徒,斩于马下!” 听完,宇文成都握住马槊的右手已在微微发颤。 他何尝不想做一个忠孝节义之人,奈何苍天不许。 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难不成,让自己大义灭亲吗? “成都,不要妇人之仁,杀了他!” 宇文化及脸色涨得通红。 这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老将军,成都送你上路!” 宇文成都低喝一声,便欲挺槊直刺。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暴喝从其身后传来。 “宇文成都,你真要做此不忠不义之人!” 顺着声音的方向,宇文成都回头望去。 只见靠山王杨林,已带着靠山军,拍马追上。 而来护儿也趁着宇文成都分心之时,快步后撤,躲开了槊尖。 这时,其实只要宇文成都快速出击,依旧可以将来护儿击杀在此。 只是,宇文成都,思索再三,还是放下了马槊。 他的心中实在不忍。 让如此传奇大将,凋零在此! 第81章 这几天,有没有感觉手痒 “宇文化及,你逃无可逃了。” “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杨林高举手中水火囚龙棒,对着前方叱喝道。 “杨林老儿,怎么样,可是见到杨广的尸首了?” “你作为臣子,怎么不帮他风光大葬就跑出来了?” “啊?哈哈哈!” 宇文化及坐在马上,对杨林极尽嘲讽。 眼角的余光却是在留意撤退路线。 眼下自己身边只有这几千将士,其他人都走散了。 若是被杨林形成合围之势,那就插翅也难逃了。 “父亲,你带人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下一刻,还是宇文成都站了出来。 一人一槊,纵马狂奔。 直奔杨林而去。 看着伤势还未大好的儿子,宇文化及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悲凉之感。 但如今也是不得不如此了。 “撤!从东北方向撤!” 宇文化及不再犹疑,一声令下。 率领将士往东北方向而走。 “想走,给我追!” 见状,杨林也是发号施令,组织靠山军追击。 只是,如今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乃是宇文成都。 这一关,却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宇文成都马槊在手,所有冲上来的骑兵全被他一槊一个,刺于马下。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结阵!” 听到命令。 数百名靠山军骑兵结成战阵,对着宇文成都这单人单骑发起了冲锋。 骑兵十人一列,皆手握长矛,后方依次排列。 “冲啊!” 数百名骑兵齐声高喊,气势震天。 随即向着宇文成都发起了冲击,大有将其踏成肉泥之势。 “咴儿咴儿!” 见状,千里黄花马不停地在地上刨蹄,口中也是不时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鸣。 下一霎,千里黄花马暴掠而出。 一骑对数百骑。 这个怎么想都应该是碾压之局的对战,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同样是碾压,只不过是一骑碾压数百骑。 宇文成都杀入战阵之中。 如蛟龙入海,携带排山倒海之势。 不到一刻钟,宇文成都已经杀穿了战阵。 只是一次冲刺,倒在他马槊之下的敌骑就有七八十人之多。 而他,毫发无伤。 只是胸口的旧伤仍在带来一阵阵剧痛。 目睹了这一切的杨林,也是颇为震撼。 他自知,自己的武艺不是宇文成都的对手,所以才安排骑兵列阵。 只是没想到,他应付起来,倒是如此自如。 “来人,速速派人前去通知赵王李元霸。” “就说他日思夜想的老对手,宇文成都,在此挑衅于他!” 杨林冷冷一笑,对着身后的亲卫吩咐道。 可当这个名字在宇文成都的耳中出现时,犹如晴天霹雳。 李元霸!他也来了吗? 如果说,输给裴元庆,他还会励志发奋,增强武艺。 争取下一次击败他。 可是对于李元霸,这个梦魇一般的存在。 自己完全没有信心去击败他。 还记得当初比武角力,这个骨瘦如柴之人 双手各提重三千斤的金狮子,玩起了杂耍。 仿佛在他手中的,只是两个玩偶一般。 “不行,我必须速速撤离。” “若是等李元霸来了,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此了。” 想到此处,宇文成都也是头冒冷汗,心神不宁。 随后,直接调转马头,追寻宇文化及而去。 “来人,紧紧跟着他们。” “无需搏命冲杀,自有人来收拾他们。” 杨林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宇文成都远去的身影。 若要拿下宇文成都,不知要死伤多少将士性命。 可是现在,有李元霸这个大杀器在,倒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 运河岸边。 而就在各方势力都齐聚江都城之时。 裴元峥却在计划着离开了。 “回禀副帅,所有人都已经开始陆续登船,预计最快今晚便可启航。” “另外,给大帅的飞鸽传书也已送出,相信大帅不日便将拿下洛阳。” 张乾站在裴元峥身边,正在禀报着各项事宜。 “恩,我知道了,进展都不错。” “可是三哥和定方,为何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裴元峥眉头微皱。 内心也在为裴元庆和苏烈的安全担心。 俄而。 远处传来的通报声,也是化解了裴元峥的担心。 “副帅!三将军和苏将军回来了!” 高长恭策马赶来。 而其身后正跟着一辆马车,驾车的二人不正是裴元庆与苏烈嘛。 “让他二人驾车,这车内的会是何人呢?” 见状,裴元峥也是有些疑惑。 略略思索之后,仍没有答案。 裴元峥也不纠结,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二位是去哪里了,可让我好一顿担心啊。” 裴元峥走到马车之前,对着二人胸口就是各打了一拳。 “哎,副帅,我们可是去戴罪立功了。 ” 苏烈跳下马车,笑着回道。 “之前,你出城之时,我们把宇文成都搞丢了,但是,现在我们给你带回来一个比他重要百倍的人物。” 闻言,裴元峥却是淡淡一笑,“重要百倍?这皇上都驾崩了,江都城内哪还有这样的人物 。” “那副帅可要看清楚了。”苏烈先是耸了耸肩,随即转向马车,高声喊道:“皇后娘娘,我们到了。” 听到这个称呼,裴元峥也是一愣。 苏烈这是把萧后给搞来了? 下一霎。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 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这一眼,裴元峥便相信了苏烈的话。 尽管满脸污泥已是遮住了她的本来面貌,但这般上位者的气质绝不是寻常人会有的。 “臣左翊卫大将军裴元峥,参见皇后娘娘。” 裴元峥对着萧后行礼恭迎。 “你便是裴元峥?” “先皇在时,也常夸你聪慧。” 萧后一双泪眼,微微侧目,表示了认可。 “先皇啊,没想到就这么去了。” “臣来迟了一步,没有在宇文狗贼的手中救下您啊!” 裴元峥双眼瞬间一红,开始了捶胸痛哭。 这一哭,一旁的众人也都傻了。 大哥,你的演技也太牛了,说哭就哭啊。 可此时的裴元峥,内心却在暗暗思索。 这帮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之前跟在父亲身后的那一帮老油条,那哭宇文成龙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 “裴卿,先皇已经去了,我们再伤心也于事无补了。” “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先找到靠山王,完成先皇的嘱托。” 萧后强忍眼中泪水,对着裴元峥叮嘱道。 “对,皇后娘娘说的对。” 裴元峥拭去眼角的泪水,可是余光却瞥到了萧后手中紧紧捧着的一个明黄色布包。 随后,目光一转,望向了苏烈。 两人目光相交,苏烈也是瞬间明白了裴元峥的意思,微微颔首。 得到回答的裴元峥眼珠一转,心中也有了对策。 “来人,带着皇后娘娘去休息。” 将萧后送走以后,裴元峥也是止哭为笑,看着身旁的张乾道。 “张乾,这几天,有没有感觉手痒啊?” 第82章 探囊取物和萝卜玉玺 “???” 这一个问题,问的张乾是心里发寒。 他最近老是感觉手痒,看见别人腰间的钱袋,就想去偷过来。 不是因为钱, 单纯只是喜欢这种感觉。 而且手法之娴熟,连自己都叹为观止。 “张乾,不要不好意思,大声告诉我。” 裴元峥眉头一挑,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张乾。 “副帅,属下辜负了您的信任,竟然染上了如此怪癖。” “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啊!” 张乾鼻头一酸,竟直接跪倒在地,抱住裴元峥的大腿,开始大哭起来。 见状,裴元峥顿感满头黑线。 大哥,你这么说,大家会不会误会什么呀! 看着众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裴元峥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哎,那什么,你们都去忙吧,他......他只是有点伤心,我安慰他一下。” 裴元峥脸色涨得通红。 只想赶紧把所有人都支走。 可是众人仿佛石化了一般,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最后还是裴元庆站了出来,“走了,走了,都走了。” 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 “副帅,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副帅,我也是,我不会往外传的。” 一个个皆是留下一句叮嘱,就赶紧溜了。 而裴元庆则在离开之前,特地走到裴元峥跟前。 贴耳说道:“四弟,等回去之后,我让父亲给你说房妻室。” “你这个方向,有点不太对啊!” 说完,裴元庆面色凝重地拍了拍裴元峥的肩膀。 最后扬长而去。 “我,什么乱七八糟,我的方向没问题,我不久前还对一女子一见钟情了。” “张乾,他......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裴元峥有心解释,可是一时之间,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送众人远去。 “你起来吧,我知道你现在有了偷盗的怪癖。” “不过,只要用在正处,也能变成一件好事。” 裴元峥将目光转移到脚边的张乾身上,轻声说道。 自然是因为探囊取物这个技能的副作用。 所以张乾会有这个怪癖,还是要怪自己将时迁的技能传承给了他。 如今,看他这么自责,裴元峥当然也有责任,帮他走出困境。 “副帅,这偷盗还能用在正处?” 张乾起身,满脸疑惑。 “当然,比如,你可以偷一些对我们下一步计划有用的东西。” “还请副帅明示?” “比如萧后手中的传国玉玺!” 裴元峥一脸正色地说道。 “副帅,你是说,传国玉玺在萧后身上?” 张乾满脸惊诧,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几分。 “你小点声。” 裴元峥眉头微皱,贴近到张乾耳边说道。 “我猜测,萧后随身带着的那个明黄色布包里面就应该是传国玉玺。” “你就趁她休息之时,悄悄把她偷出来。” 说完,裴元峥笑着微微点头,正在为自己的计谋感到满意之时。 殊不知,裴元庆还在不远处注视着。 当看到两人贴的这么近,悄悄耳语。 内心不免又多了几分担忧。 看来是自己平时对弟弟关心太少了,要抓紧给他说一门亲了。 “副帅,以我现在探囊取物的能力,偷出来不难。” “只是,萧后若是醒来,发现了怎么办?” 张乾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低声问道。 “张乾,你见过传国玉玺吗?” 裴元峥满脸怪笑的看着张乾,看到的却是张乾摇的和拨浪鼓一般的脑袋。 “那你去找裴公,他见过,也知道这传国玉玺的大致重量和尺寸。” “然后你去找个匠人,用萝卜雕一个,来个偷梁换柱,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闻言,张乾也是点头如捣蒜。 随即开口道:“副帅,你这么聪明,要是去做生意,一定能发财。” “嗯,那是肯定的......” 受到奉承的裴元峥,脸上也是笑意满满。 只是没过几秒,就回过味来。 “你小子,说我是奸商,是吧?” “还不给老子去办事!” 裴元峥脸色一冷,朝着张乾的屁股就是一脚。 “好,我滚我滚。” “不过副帅,刚才看你提到一见钟情,内心是不是在牵挂那日见到的两位姑娘啊?” 张乾捂着屁股,一脸坏笑的问道。 “不是牵挂,是担忧。” “如今兵荒马乱的,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 如今,江都城内,盗贼横行。 而长孙无尘他们,又住的那么偏僻。 是很有可能受到袭扰的。 “要不,我召集人手,随副帅去一趟。” 张乾收起笑容,接着问道。 “不,你先把我交代的事办妥,记住,越快越好。” “至于这件事,我把元芳叫来,让他随我去一趟。” 裴元峥一脸正色。 “是,属下告退。” 张乾拱手退下。 少顷。 一身黑衣的李元芳如一道黑影一般,掠到了裴元峥身后。 “副帅,属下来了。” 突然的声响,也是让裴元峥着实吓了一跳。 深吐了一口气,说道:“元芳,你这神出鬼没的,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禀副帅,张乾说副帅找我有急事,所以属下便用上了轻功,惊扰副帅了。” 李元芳低着头,拱手道。 “没事没事,有你在,也能提高我的警醒能力,防止被人从背后偷袭。” 裴元峥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接着道。 “我让你挑选人手,成立影卫,情况如何了?” “虽然时间短,但是我们就是分秒必......” 可是裴元峥话没说完,就得到了李元芳的答复,“副帅,属下已经挑选完毕,目前已进行了第一次训练。” “那......好吧。” “你现在去召集影卫,随我出去办事,让我看一下,你训练的成果。” 裴元峥看着满脸严肃的李元芳,也是倍感压力。 这召唤出来的人手,能力都太强了吧。 第83章 养成计划,薛仁贵 江都城内,处处战火。 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以及再度冒出头来的强盗和囚犯。 本已被飞虎军控制下来的局面。 却因靠山军的破门而入,再次打破了平衡。 靠山军、江都军、洛阳军、太原军。 各大势力在城内各处上演着大乱斗。 为了避免造成冲突,飞虎铁骑也只能退守码头。 裴元峥与李元芳带着五百影卫从街道之上,纵马而过。 而这一片,显然是刚刚遭到过洗劫。 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元芳,这些强盗有这么猖獗吗?” “竟然对这整条街都进行了洗劫!” 裴元峥面带愠色,开口问道。 “副帅,这也许并不只是强盗造成的。” “我听闻,那些打进来的军队之中,有些将士也在抢劫百姓财物,甚至强抢民女。” 李元芳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什么!这些混账东西。” “他们是把这江都城当成了他们战利品了吧,竟然肆意抢夺。” “这样的军队,就算战斗力再强,又有何用?” 裴元峥越想越气,直接大声骂了出来。 就在此时。 在不远处,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之中。 传出了几声孩子的“救命”声。 “快!我们去看看!” 裴元峥反应迅速,策马在前。 冲进院内,便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数具男尸,皆是家仆打扮。 而在堂内。 则有几名太原军士兵正在拉扯一名少女。 而在其身边,正躺着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 胸口中了一刀,已是奄奄一息。 其手中抱着一名约莫三四岁的稚童,正在扯着嗓子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兄弟们,今日我们走运了,竟然遇到了这般水灵的小娘子。” “不过说好了,我可得排第一个,谁让我刚才杀的人最多呢。” 带头的士兵一脸淫笑,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脱去衣物。 因为一心想着眼前的事,这几名士兵却连后方有人闯入都没发现。 “来人,一个不留,全部给我杀了!” 裴元峥握剑在前,第一个冲杀了出去。 “噗嗤!” 绝影突进,裴元峥挥舞青釭剑,对着那名带头的士兵就是一剑。 直接捅了一个透心凉。 那人都来不及挣扎,便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影卫动作也是极快。 几息之间,那几名士兵皆被取了性命。 见状,裴元峥也是收起青釭剑。 走到那少女边上,换上了一脸笑容,说道:“小娘子莫怕,那些坏人都被杀了。”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薛芷兰没齿难忘。” 那少女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去,随即向裴元峥施了一礼。 “将军,我父亲受了重伤,还请将军帮忙救治。” 闻言,裴元峥点了点头,“元芳,你看看,伤的如何?” “是!” 李元芳翻身下马,走到那中年男子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 随后,回过头来,有些无奈地对着裴元峥摇了摇头。 “这一刀,伤了心脉,怕是药石难医了。” 听到此话,女子的的眼泪也是再也忍不住了,瞬间夺眶而出。 趴在中年男子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爹爹,你若是不在了,让我和仁贵可怎么办啊!” “仁贵!” 听到这个名字的裴元峥也是内心一跳。 不会指的是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吧,不对呀,薛仁贵是山西人,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呀。 而男子怀中的稚童却是没有哭出声来,强咬着嘴唇,拼命地摇动男子的身体。 “伯父,你还答应过,要给仁贵买糖葫芦的,你不能睡觉呀!” 面对两个孩子的哭喊,男子勉强睁开双眼。 只是如此重的伤势,已经让他难以动弹,连说话都很勉强。 努力一番之后,他紧咬牙关,竭尽全力地说道。 “芷兰、仁贵,不哭。” “以后我不在了,你们姐弟要做彼此的依靠。” 说完,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裴元峥,“将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将军,可否替在下照拂一下我的女儿和侄儿,这样,我到了九泉之下,也会替将军祈福的。” “咳咳......” 话还没说完,男子口中又是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显然已是命不久矣。 裴元峥也不犹豫,直接上前握住男子的手。 “这事,我应下了。”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男子终于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瞳孔瞬间放大。 只来得及喊了几声,便离开了人世。 “爹爹,伯父!” 少女与稚童同时大喊一声,大哭了起来。 而裴元峥与李元芳等人,也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乱世之下,这样的悲剧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而想要结束这一切,只有终结乱世。 待二人,发泄了一会之后。 裴元峥再度上前,蹲在稚童面前,轻声问道。 “你叫仁贵?” 稚童拭去泪痕,哽咽着回答:“我叫薛礼,字仁贵。” 名字一样,而如今这个时期,薛仁贵确实还是个孩童。 如此一来,裴元峥心中已是基本确认。 眼前这个走路都还有些不稳的稚童,便是日后威震天下的薛仁贵。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召出了系统,作最后的确认。 【姓名:薛仁贵】 【武力:20】 【谋略:**】 【统率:**】 【政治:**】 【因被查询者年纪太小,除武力外,各项数据暂时无法显示。】 不过三四岁,武力就有了20,可真是天赋异禀。 名字一样,年岁一样,总不能天赋都类似吧。 此人应是唐初名将,薛仁贵无疑 “你才这么小,怎么就取了表字了?” 裴元峥笑着摸了摸薛仁贵的头,笑着问道。 “我父母早亡,所以很早就取了表字。” “只是没想到,投奔伯父没几天,伯父也......” 奶声奶气的薛仁贵说到这里,黄豆大的泪珠又是从其脸上滑落。 “没事的,孩子,以后跟着叔叔。” “叔叔会找人教你识字、习武,以后做大将军,杀尽天下不平事。” 裴元峥一把将薛仁贵拥入怀中,安慰着说道。 第84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那我现在不能做大将军吗?” 薛仁贵奋力从裴元峥的怀中挣脱出来。 稚嫩的小脸之上写满了倔强。 “仁贵啊,没有人生来就是可以做大将军的。” “哪怕天赋异禀,也需要通过后天的培养。” “那我们仁贵呢,是属于天赋特别好的,我估计再过十五年吧,你就能做大将军了。” 裴元峥不急不恼,耐心解释道。 “我不,我只用十年,十年之后,就算不是大将军,我也要做将军!” 薛仁贵握紧小拳头,大声地喊道。 这副坚定中带着一丝可爱的表情,瞬间也把周围的影卫都逗乐了。 “好好好,叔叔相信,我们仁贵只需要十年。” 裴元峥不愿打击小仁贵的积极性,于是便配合着说道。 可一旁的薛芷兰却是有些战战兢兢,赶忙上前,将薛仁贵一把护在身后。 “各位将军,仁贵他童言无忌,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薛芷兰言语之中近乎恳求。 在她的记忆之中,所有的将军都是一般的耀武扬威,不将普通百姓放在眼里。 虽然这位年轻将军刚才救了自己,又答应了父亲的嘱托。 可是,万一哪句话得罪了他们。 他们直接翻脸,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芷兰姑娘,我们看着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我们是飞虎军,可和那些你以前见到的军队不一样。” 见薛芷兰有些误会,李元芳面带微笑,解释道。 可他这一笑,影卫之间可就议论开了。 这李元芳在训练他们之时,那是完全不苟言笑。 可对着薛芷兰,那笑的叫一个开心。 眼珠子和长在人家姑娘身上一样,挪都挪不开。 “你们干什么!” “这般嬉皮笑脸,不想在影卫待了,就给我滚!” 察觉到手下的议论,李元芳脸色一放,破口大骂。 这一骂,五百影卫瞬间不说话了。 一个个面色严肃,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咳咳,好了,元芳,他们才经历一次训练,有所欠缺也是正常,后续加强训练吧。” “这一次,主要还是我想看看,影卫选人选的怎么样了。” “日后,影卫还是以探听消息为主,主要在暗中活动。” 裴元峥咳嗽一声,化解了尴尬。 同时也间接地提点了一下李元芳。 那就是永远不要在你的上司面前,去过多指责你的下属。 有什么问题,你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薛芷兰。 “芷兰姑娘,我既然答应了你父亲照顾你们,我自然会说到做到。” “如今江都已乱,待安葬了你父亲之后,你与仁贵便随我去洛阳如何?” 看着一脸诚恳的裴元峥,薛芷兰稍稍迟疑了一会。 最终还是点了头,“那便多谢恩公了。” “元芳,你安排人手,随芷兰姑娘先去安葬他父亲。” “我们还是要抓紧上路。” 说罢,裴元峥也是颇为焦急地策马而走。 如今,江都乱成了这副样子。 长孙姐妹也不知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裴元峥终于来到那条梦里出现过数次的巷子之中。 依旧是那般僻静。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份萧瑟。 多座宅子的大门都开着。 也不知是遭遇了强盗劫掠,还是宅子的主人自行出门避乱。 再往前走。 长孙家的那座三进三出的宅子便出现在了眼前。 门还关着,只是门前停了几辆马车。 这是要离开江都吗? “嘎吱!” 下一霎,大门被从内打开。 几名家仆抬着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随后,身着绯袍的长孙无忌也从内走出。 环顾四周,也就注意到了裴元峥这一队人马。 反应机敏的长孙无忌,迅速拔出手中佩剑。 如临大敌一般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呵呵,长孙兄,一段时间没见,不认识在下了?” 裴元峥取了头盔,翻身下马。 径直走向了长孙无忌。 “这位将军,我们认识吗?” 长孙无忌仔细一瞧,却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长孙兄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 “兄长,他是上次救我们的裴公子。” 裴元峥刚想自我介绍,却被一人抢了先。 定睛一看,那人不正是自己夜夜思念的长孙无尘嘛! 样貌还是那般绝美。 不同的只是身上的长裙由白色变成了水蓝色。 更添了一分淡雅之味。 而经长孙无尘这一说,长孙无忌也是瞬间想了起来。 那日天色已晚,而自己也没仔细看,所以也就没记住这裴公子的样貌。 “没想到长孙姑娘倒还记得在下。” 裴元峥向前几步,走到长孙无尘身边。 “那日,若不是裴公子相助,我和姐姐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可是大恩情,无尘又怎么会忘记。” 长孙无尘莞尔一笑。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长孙无忌眉头一皱。 也是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裴公子,看你这身打扮,乃是军中之人。” “不知如今,是属于哪方势力啊?” 如今,江都城内最不缺的就是当兵的。 各方势力,龙蛇混杂。 “在下裴元峥,乃是朝廷左翊卫大将军。” 裴元峥双目一瞪,盯着长孙无忌道。 “如今宇文化及造反,城内盗贼猖獗,我也是特意过来看看。”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对于长孙无忌的态度,裴元峥早有不满。 只是碍于长孙姐妹的面子,不好发作。 “没想到裴公子便是大名鼎鼎的裴元峥,裴将军,请恕在下眼拙了。” “如今江都也是不安全,所以我欲携带两位妹妹,赶往太原郡投奔好友,这不,马上就要出发了。” 长孙无忌笑着拱了拱手道。 只是语气之中,并无一丝敬仰之意。 “太原郡,怕不是要去找李世民?” 裴元峥心中暗暗思索。 这长孙无忌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 这意思是又要给自己下逐客令了。 信不信老子让人暴打你一顿啊! 打自己大舅子,想想都刺激。 “裴公子,看这时辰,我们确实是要出发了。” “不过,若是公子日后得闲,可来太原郡晋阳城游玩,那时,无尘必设宴款待。” 长孙无尘清脆的声音传来,就如清风拂面。 将裴元峥心中恼怒全部散去。 “好,那就祝姑娘,一路顺风。” 裴元峥面带微笑。 “那裴将军,我们就先走了。” 长孙无忌有些急切,说完,就想拉着长孙姐妹上车。 面对兄长的催促,长孙无尘却是面色犹疑。 手中反复揉着一块帕子,似乎是有什么事没做一般。 沉吟了一会,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 “兄长,稍候。” 长孙无尘深吐一口气,小跑到裴元峥身边。 将手中的帕子塞到裴元峥手中。 “裴公子,这个送你。” “我在晋阳等你。” 说完,长孙无尘俏脸一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长孙家的马车渐渐走远,裴元峥这才回过神来。 打开帕子,其上绣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加更六) 第85章 收获的季节 【叮咚,系统提醒,宿主完成任务,获得长孙无尘青睐,奖励中级能力复制一次】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裴元峥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绽放。 他的欣喜不在于系统奖励。 而是长孙无尘的离别赠礼。 这条帕子上的小字想必是早就绣好了,只是这应该并不是赠予他的礼物。 只是长孙无尘寄托思绪的方式罢了。 虽是萍水相逢。 却是郎有情,妾有意。 而乱世爱情,十有九悲。 那日匆匆一别,长孙无尘只知道自己意中人的姓名。 其余信息,一无所知。 所以,这一份懵懂的好感。 原本只是要被长孙无尘寄存在心底罢了。 只是今日,一切都刚刚好。 裴元峥来了,在长孙无尘走之前到了。 而长孙无忌的从中阻拦,更是让长孙无尘变得勇敢。 勇敢地迈出了这关键的第一步。 剩下的路,就需要裴元峥去努力了。 “无尘,在太原等我!” 裴元峥心底默默许下誓言。 那现在,就要开始搞事业吧。 搞事业的男人,才是最帅的。 “元芳,我们回去吧。” 裴元峥跨上绝影马,一夹马肚,第一个冲了出去。 同时,也开始了与系统的沟通。 “系统,中级能力复制比初级有什么不同。” 【叮咚,系统提醒,初级能力复制是随机选择被复制人身上的任一能力,是有可能复制到对宿主无帮助的能力的。】 【而中级能力复制则可挑选范围,假设被复制人身上共有十五项能力,宿主可选择其中五项能力进入复制池,随后系统会在复制池中随机选择。】 听完系统的解释,裴元峥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等于就是去掉几个错误答案嘛,也算是提高了自己复制到优秀能力的几率。 只是,自己该选择谁作为复制对象呢? 如今,杨广一死。 天下应该会进入到群雄争霸的局面。 各路势力都有自己的优势。 而我自己,也要快速提高自身的能力。 正所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按照这个目标。 自己目前主要的不足还是在统率和谋略方面。 尤其是统率,自己对带兵打仗什么的,是一窍不通啊。 虽说自己手下也有苏烈、高长恭这些名将。 但是自己作为主帅,对排兵布阵什么的,肯定不能一窍不懂啊。 要不,自己就复制苏烈算了。 他肚子里那么多兵书,哪怕只复制过来一本,都勉强够用了。 “副帅,有件事,倒是忘了说了。” 李元芳策马跟在裴元峥身边,开口道。 “何事?” 裴元峥侧过半张脸问道。 “是裴公交代的,他说他想劝说一名学生加入飞虎军,只是那人却说,想要与副帅见面之后才能决定。” 李元芳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 “可我看那人书生打扮,也不像能带兵打仗的,竟然还架子这么大,要求副帅亲自去见。” 听到李元芳的埋怨,裴元峥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李元芳对自己的忠心值高达95,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一个几乎完美无缺的主帅。 能够投奔这样的主帅,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那人叫什么名字?” 裴元峥淡然一笑,接着问道。 “那人,与属下同姓,也姓李,名唤药师。” 李元芳略一思索,回答道。 “李靖,李药师!”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闻言,裴元峥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个在日后名震天下的兵神,目前可还是无主的状态。 如今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要是把他拿下了,自己飞虎军不仅增加了一名帅才。 自己的中级复制也是有了选择。 要是论统兵作战,就算放眼全史,能说稳压李靖的又有几人。 “元芳,加快速度,回去之后,马上安排李靖来见我。” 裴元峥叮嘱一声之后,也是抓紧缰绳。 “驾,驾。” 绝影在得到主人的指令之后,开始全力奔跑。 不一会,就把李元芳等人甩在了身后。 少顷。 裴元峥一骑绝尘,已是率先回到运河码头。 而身后却是还没有出现李元芳等人的影子。 “难不成是我太快了?” 裴元峥内心一动,觉得这话不对,于是拍了拍胯下的绝影马,低头说道。 “不是我快,是你太快了。” 就在裴元峥与绝影逗笑之时,系统的提示声再次响起。 【叮咚,系统提醒,宿主完成任务,获得传国玉玺,奖励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中级能力复制一次。】 “看来是张乾得手了。” “今天还是个好日子,收获颇丰啊。” 裴元峥喜上眉梢,一脸兴奋。 随即,他也不再等待李元芳等人,直接进入了自己大帐之中。 “系统,好久没抽奖了,那现在先来一发吧。” 裴元峥将自己的盔甲及衣物脱下,光着膀子,便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叮咚,系统提醒,请宿主在使用系统之时,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 “我尼玛,你只是一个系统,这你都要管?” “我又没有全部光着,你快点给我抽。” 【......】 【叮咚,请宿主确实,是否使用本次奖励的中级幸运大抽奖】 “确认。”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梁山第三十六条好汉,浪子燕青的身体技巧,即包括燕青的反应速度、敏捷身手、相扑技巧等等。】 “又是梁山好汉?” “自己怕不是捅了梁山的窝了吧。” 裴元峥低头陷入了深思,难不成是与自己在穿越之前最爱看的名着有关? 那也是一部世界名着,主角也是水浒中的人物。 他们的名字叫做西门庆与潘金莲。 不过收获燕青的身体技巧,相信也能帮助自己的武艺更上一层楼。 燕青,号称天巧星。 他的武艺走的就是灵巧的路数。 也不知秦琼的枪法加上鲁智深的气力,还有燕青的身体技巧。 自己如今的武艺会不会突破90。 第86章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叮咚,请宿主确认,燕青的身体技巧传承给何人。】 “这个呢,我自己就笑纳了。” “我倒要看看,融合了燕青的身体技巧,我的武艺能到什么水平。” 【叮咚,如你所愿!】 须臾之间。 裴元峥便感觉自己身体好似被一阵清风拂过。 没有一丝胀痛之感。 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得到了放松,而身体却好像身轻如燕,随意一跳,便是一丈高。 这感觉,就和自己前世去做了按摩一般。 而自己的脑中也多了许多相扑技巧,好似已练习了多年一般。 “系统,这燕青的身体技巧应该已经与我完成融合了吧,下次不管融合什么,我都要求有这次的体验感。” “我给你好评哦!” 【......】 【这些都是与相关能力匹配的,系统无法指定。】 听到系统机械的声音都多了几分无奈,裴元峥也不过多为难。 再次下达了指令。 “现在查询一下,宿主目前的各项指标。” 【叮咚,这活我还是能干的】 【姓名:裴云峥】 【武力:90,使用飞石+3,使用九星连珠,每多一星+1】 【谋略:85】 【统率:70】 【政治:83】 【因宿主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不错,不错,有了燕青的身体技巧加持,基础武力终于上了90。”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谋略和政治两项也都有增长,唯一的薄弱之处就是统率了。” “不对,怎么飞石的加成又降低了。” 裴云峥砸了砸嘴,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叮咚,系统提醒,按照之前所说,飞石加成会随着宿主武力的提升逐渐减少。】 【对于武力95以上的武将来说,除了九星连珠这样极其高超的手法,一般的飞石手法已经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看来隋唐武将的武力值明显高于梁山一百单八将啊。” “当时,张清可就是靠着这一手飞石连打梁山十五员大将啊。” 裴元峥微微颔首,也不由得发出来感叹。 【叮咚,系统提醒,武力值达到95以上,放眼全史,也足以称得上优秀。】 【而梁山毕竟只是当时较大的一个山贼团伙,其中武力巅峰值,玉麒麟卢俊义的武力在系统中的评定值也仅为95。】 【不过,九星连珠乃是一神技,如果成功获得,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意想不到的收获?” “什么收获?” 裴元峥瞬间双眼一亮。 只是转念一想,却又没了兴趣。 以系统的尿性,会告诉自己才怪了。 更何况,自己刚才还怼了它。 这个记仇的系统,说不定还会嘲讽自己。 【叮咚,系统提醒,相关信息不能提前......】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了。” 系统机械的男声刚刚响起,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一番,就被裴元峥直接打断了。 【宿主,你确定......】 “好了,你可以关机了,你可以下班了。” 【宿主,再见!】 “呵呵,一个系统,竟然还在宿主面前拽。” 裴元峥用手摩挲这下巴,冷冷一笑。 系统最后告别的声音显得极其憋屈,这也让裴元峥心情大好。 “来人,给我搞点吃的来,我饿了。” 片刻之后。 便有人端着食盒,走进了大帐。 听到脚步声,正在闭目养神的裴元峥只是用手指轻敲案面,示意放下即可。 “裴大将军,这饭菜如果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闻言,裴元峥猛地睁开双眼。 这声音,不是自己的亲卫。 但是,却又似曾相识。 转头一看,竟然是李靖。 “药师兄,别来无恙啊。” 裴元峥呵呵一笑,不动神色。 而右手却是赶忙往边上一抓,拿了一件衣服披上。 “大将军,是李靖不请自来,叨扰了。” 李靖毕恭毕敬,对着裴元峥行了一礼。 见状,裴元峥赶忙站起身来。 “药师兄,我们一见如故,不如还是以兄弟相称,如何?” 面对裴元峥的客气,李靖心中却是明镜似的。 无论自己是来投效的,可绝不能托大,妄想去做他的兄长。 “大将军,当日是我李靖不知情。” “可如今,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当不知道。” “更何况,我今日可是来投效的。” 李靖身姿挺拔,双目炯炯有神。 “药师要来投效,我自然扫榻相迎。” “可我怎么听说,药师还想考察一下我呀?” 裴元峥双眼含笑,目光犹如幽深的潭水,让人一时无法捉摸。 “大将军,这话传的有误了。” “在这乱世之中,李靖不过是一叶浮萍,想要寻找明主罢了。” 李靖微笑着摊了摊手。 “哦,明主。” “那不知药师觉得何谓明主,而我又算不算明主呢?” 裴元峥微微颔首,示意李靖接着说下去。 “大将军自然算是明主,只是李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大将军的麾下完成自己的毕生志向,所以李靖有一事想问。” “但说无妨。” 李靖对着裴云峥再施一礼,大声说道。 “李靖毕生志向,乃是一展毕生所学,荡平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只是不知,大将军只是想做一方诸侯,偏安一隅,还是有定鼎天下之雄心。” 李靖明澈的双眸紧紧盯着裴元峥。 一席话张弛有度,却又不卑不亢。 受到李靖的感染,裴元峥也是走上前去。 握着李靖的双手,高声回道。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若药师愿来助我,我愿许之三军主帅之位,助药师一展所长。让天下皆知李药师之名!” 闻言,李靖眼中微微泛红。 当即单膝跪下,“李靖拜见副帅!” 第87章 与系统的互怼日常 “药师,快快请起。” 裴元峥将李靖扶起,笑着说道。 “今日吾得李药师相助,犹如周得吕望,汉得张良也!” 面对裴元峥的夸奖,李靖却是摆了摆手。 “李靖怎敢与两位先贤相比。” “只盼能以微薄之力,助副帅成就大业。” “只是,我希望从副帅帐下一小卒做起,不然,我寸功未立,直接居于高位,又有何人会服我。” 闻言,裴元峥也是点了点头。 “药师就算不做主将,又岂能做一小卒。” “不如今日,便随裴公等朝廷重臣,一同坐船北上。” 此话一出,李靖就有些懵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今,飞虎军并没有撤退的迹象。 却让自己随那些文官一同先走,这到底是何意啊? “药师不要多想,我可不是不让你留下与我们一同作战。” “如今江都城内情况复杂,各方角力,我们暂时不走,也只是想静观其变。” “而另一个地方却是更适合药师一展所长。” 裴元峥眉头一挑,随即转身走到地图旁。 双指点了点洛阳。 “副帅是要拿下洛阳?” 李靖满脸惊诧。 不过瞬息之后,便了然于胸,“看来副帅是布局已久啊。” “现在王世充带着洛阳军主力就在江都,确实是拿下洛阳的好时机。” “只是,东都毕竟新建,其防御措施可谓当世之最,要想拿下,也是千难万难啊。” 说罢,李靖也是面露难色。 据他所知,飞虎军不过十万,如今一万铁骑在江都。 只靠裴仁基手下的九万人,要攻下洛阳,也是不小的挑战。 “所以,这就需要药师出马了。” “我会修书一封,由你亲呈我父帅,他自然会对你有所安排。” “为将还是为卒,药师一战而定。” 裴元峥握紧拳头,置于李靖眼前。 “李靖定不辱使命!” 李靖对着裴元峥拱了拱手,随即转身而走。 看着李靖远去的背影,裴元峥同时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中级复制,选择复制李靖。” 【叮咚,系统检测出李靖身上可供选择的复制能力共计七十八项。】 【具体如下:1、骑兵作战方法,2、刀盾兵作战方法,3、弓弩兵作战方法......】 【17、攻城战方法,18、平原作战方法,19、夜袭作战方法......】 【56、较常人略强的身体素质,57、三流武将水平的剑法,58、三流武将水平的骑术......】 【现在请宿主选择其中五项能力,进入复制池。】 过了一刻钟,系统终于将李靖的七十八项可复制能力说完。 可谓是把李靖给剖析地干干净净。 听了许久,裴元峥心里也有了大概的认知。 李靖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兵法百科全书,不管是什么兵种,什么情况,脑中都有应对之法。 相对他统兵的能力,这武力水平就要差了许多了。 不过我只要全部选择统率相关的能力就可以了。 “系统,我选择1、骑兵作战方法,2、刀盾兵作战方法,3、弓弩兵作战方法以及17、攻城战方法,18、平原作战方法这五项进入复制池。” 裴元峥兴奋地搓了搓手,等待着复制的成功。 【叮咚,系统提醒,系统检测到这五项能力对于宿主而言,皆是正向增长,不符要求】 【宿主需至少选择一项负向增长能力。】 “负向增长能力?” “这意思是复制之后,我的能力还会出现减弱,哪有这样的情况啊。” “我哪怕复制了李元霸的智商,假设我的智商是120,他智商是1,那我又有121,也是正向增长啊。” 裴元峥眉头微皱,质疑道。 【叮咚,系统设定,宿主复制比自己本身强的能力时,乃是直接叠加。若复制的乃是比本身弱的属性,不会叠加,而是直接覆盖掉宿主原先的属性。】 【同时,若宿主本身某一项属性达到95以后,就无法再通过复制术进行提升。】 “你这意思,我听懂了,所以我复制了李元霸的智商,我的智商就变成和他一样了呗?” 【是的,除非宿主认为自己现在的智商低于李元霸。】 “你给我闭嘴!” 裴元峥脸色一沉,怒吼道。 这系统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候,喜欢补刀。 趁机嘲讽自己。 有时候,真怀疑,这系统的背后是不是有真人在和自己对话。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小情绪。 俄而。 裴元峥稍稍冷静之后。 再度开启了与系统的对话。 “好吧,那我选择以58、三流武将水平的骑术替换18、平原作战方法,这样应该满足条件了吧?” 裴元峥思来想去,选了一个不是特别关键的能力去替换。 自己在接受燕青的身体技巧之后,骑术也是上了一个台阶。 若是运气实在不好,就算抽中了这个,对自己目前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只是那个机械的声音却是没有马上响起。 过来好一会之后,才姗姗来迟。 【宿主的意思是,我可以说话了?】 傲娇的声音当中带着一丝不情不愿地。 “......” 闻言,裴云峥满头黑线。 “对,对,对,你可以说话了,快点干活了。” 【请宿主稍候,系统先给自己杀个毒。】 【......】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复制李靖的骑兵作战方法。】 一刻钟后。 这一次的复制终于完成。 耗了这么久,裴元峥还以为系统要给自己穿小鞋了。 幸好,它还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有了李靖的骑兵作战能力,自己也能真正带领飞虎铁骑上阵杀敌了。 第88章 舍得 “系统,我还有一次中级复制,一起用了。” “这一次我要争取把李靖的攻城战能力搞到手。” 尝到甜头的裴云峥显得信心满满。 虽然五个选项之中必须包含一个负向增长能力,但是八成的中奖率也是相当不错了。 【叮咚,系统提醒,李靖不在宿主视野范围之内,无法复制。】 可是向来喜欢给裴元峥添堵的系统,又怎么会让他轻易如愿。 “李靖才走这么一会,就不行了?” “系统,你不要搞事情!” 裴元峥双目一瞪,正准备与系统好好理论一番。 就在此时。 帐外传来了张乾的声音。 “副帅,张乾求见。” 裴元峥明白,张乾是为传国玉玺而来。 这乃是头等大事。 至于教训这个傲娇的系统只能等到下次了。 “进来吧。” 裴元峥对着门口轻唤一声。 下一霎,张乾便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 “副帅,幸不辱命!” 看着张乾咧开嘴大笑的模样。 裴元峥也是“噗嗤”笑出了声。 “怎么样,偷这个是不是又过了瘾,又有成就感。” 闻言,张乾疯狂点头。 笑着道:“副帅,我都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摸到传国玉玺啊。” 说着,张乾将手中木盒的盖子打开。 有些炫耀的说道:“副帅,你知道这传国玉玺是由什么做的吗?” “裴公告诉我,这乃是秦始皇命人用和氏璧雕刻而成,上面刻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然后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看着张乾对着传国玉玺侃侃而谈,裴元峥也是默默听着。 只是,他越说越上瘾,竟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裴元峥只得打断道:“行了,知道你从裴公那边学到很多东西。” “不过,现在先聊正事,你将这个传国玉玺偷出来一切顺利吗?” 面对裴元峥的问话,张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一切顺利,只是裴公提醒,这玉玺的重量可比同样大小的萝卜重多了。” “所以我后来找了铁匠,用铁块打了一个,给替换了进去。” “这皇后只要不打开布包,应该发现不了。” 听到这话,裴元峥也是微微皱眉,“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所幸,你还是把这件事完成的不错,应该奖赏。” “这样吧,影卫如今刚刚成立,元芳也需要帮手,你便过去做副统领吧。” 裴元峥略略思索,便说出了封赏。 在他的心里,影卫在日后是要逐渐发展壮大的。 所以也要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 张乾虽然能力一般,但胜在对自己忠心耿耿,又有着探囊取物的技能。 让他做这个位置也是比较合适的。 只是把他也安排出去之后,自己身边的人就更少了。 苏烈需要统军,李元芳和张乾又在忙着影卫的事。 只剩下高长恭在管着自己的亲卫。 看来是要找机会再用忠心值抽奖,抽几个贴身保镖了。 这样,便可让高长恭也出去统军,他可也是统率上90的牛人啊。 “属下明白,定与元芳一起管理好影卫。” 张乾对着裴元峥施了一礼,乐呵呵地接受了任命。 看着张乾涨到90点的忠诚值,裴元峥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基本就属于死忠了。 “副帅,还有一事,倒是有些麻烦。” “何事?” 张乾扶了扶头上的盔甲,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不是负责给萧后送饭嘛,她每见到我一次,都会问靠山王的消息。” “可如今,靠山王就在江都城中,我怕这迟早瞒不住啊。” 闻言,裴元峥也是陷入了沉思。 这萧后如今只让他们帮助寻找皇长孙和靠山王,其他事一概不说。 好像只信任靠山王一人罢了。 就连裴矩前去看望,她都似乎有心提防,不愿透露杨广生前最后的嘱托是什么。 “这样吧,你去将陈先生与裴公请来,我要与他们议一议” “属下遵命!” 在张乾走后不久。 裴矩与陈平便一起来到了大帐之内。 见二人已到,裴元峥率先开口道:“想必事情原委,张乾已经和二位都说了。” “不知裴公与陈先生,各有什么看法啊。” 听到裴元峥的问话,裴矩与陈平却是相视一笑。 似乎已有沟通。 “裴公,还是你来说吧。” 陈平面带微笑,伸出手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吧,那老朽也就恭敬不如从命。”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与陈平已有沟通,并且达成了一致。” “既然萧后这么想见到靠山王,副帅何不顺水推舟,将萧后送到靠山王面前?” 裴卿手中拿着一把羽扇,轻轻地扇着。 “裴公,这是何意啊?” “虽然现在萧后只信任靠山王,但我们只要将她控制在手中,若有一日,她改变心意,对我们也是一大助力啊。” 裴元峥满脸疑惑。 “哈哈哈,副帅,你可不能鱼和熊掌都想兼得啊。这舍得舍得,有舍才有的得呀。” “萧后的心意,我看是不会改变了,反正我们也拿到了传国玉玺,这就是我们的底气,乃是受命于天。” “更何况,萧后的想法和靠山王可不一定一样,他们二人站到一起,对我们可不一定是个坏消息。” 裴矩摇着羽扇,指着帐外接着说道。 “如今天气已渐渐炎热,而靠山军与江都军又是连日苦战,想必已是疲惫不堪。” “这时候,萧后的到来,到底是沁人心脾的甘泉还是炽热无比的烈火,尤未可知啊!” 听完,裴元峥也是豁然开朗。 站起身来,对着裴矩一拜。 “元峥受教了!” “是元峥太过执着了,什么都想要。” “可是有时候确实应该有所抉择。” 第89章 谁是黄雀? 翌日。 清晨。 运河码头之上。 多艘大船已是扬起船帆,准备启航。 “裴公,我早有书信传给了父帅,待你们到了洛阳城外,自会有大军前来接应。 “你们是第一批出发的,一路之上需得注意安全啊。” 裴元峥站在岸边,正在与裴矩告别。 “元峥,这江都城,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地啊。” “情况若有不妙,一定要及时北撤。” 裴矩拍了拍裴元峥的肩膀叮嘱道。 “元峥明白,裴公及时登船吧。” 说罢,裴元峥将欲裴矩扶上龙舟。 只是裴矩却是摆了摆手,“元峥,让我再看这江都城一眼吧,也不知,我这辈子还会不会再回来。” “裴公说的什么话,我们会回来,以不一样的身份回来。” 裴元峥淡然一笑。 听得这话,裴矩却是有些发愣,随即喃喃自语道:“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吧。” “裴公,我们上船。” 裴元峥搀起裴矩的手臂,缓缓将其扶上了船。 内心却在暗暗思索,如今裴矩已是古稀之年,历史之中他活了八十岁。 十年时间,自己能够带兵打回来吗? “出发!” 一切准备妥当,裴元峥对着龙舟便是一声高呼。 话音刚落。 便有人指挥起了纤夫,开始拉动龙舟。 在上万名纤夫和飞虎军将士的努力下,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有上百艘大船入水,向北而走。 “副帅,他们走了,我们也该去做我们的事了。” 陈平走到裴元峥身边,沉声道。 “其实先生也应该一起走的。” 裴元峥转过头,盯着陈平。 “副帅,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给我的职位可是军师,既然是军师,那可不得待在军中。” “再说了,我骑术可不差,真遇到危险,跑的可不慢。” 陈平笑着摇了摇头。 “也罢,那就让我们携手,将这江都城闹得天翻地覆。” 裴元峥眉头一挑,向陈平伸出了手掌。 见状,陈平微微颔首,随即也伸出手掌,与裴元峥紧紧握在一起。 “副帅,现在恐怕这江都城不用你来闹了。 “先生何意?” 斥候最新来报,十八路反王去而复返,已在江都城外。” 闻言,裴元峥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看来,这江都城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江都城。 南门外。 十八路反王大军列阵于此。 “西魏王,还等什么,杀进去呀!” 刘武周握着手中大环刀,已是迫不及待。 “定阳王,你莫不是忘了,两日前,我们被杀的何等凄惨了?” 李密冷冷一笑。 “那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我们被偷袭,可现在偷袭的可是我们。” 刘武周把头一扬,满脸的不屑。 “呵呵,偷袭?” “你觉得,现在杨林难道还没有发现我们?” 李密目视前方,只是用余光瞥了刘武周一眼。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杀到江都城下,就在这里等着?” 刘武周眉头紧皱,声音也不禁高了几分。。 “不错,就是等!” “靠山军在偷袭我们之后,可是片刻不歇,就赶到了江都。” “如今又与江都军血战两日,怕已是强弩之末了。” “我们就待在城外,让杨林的心中永远悬着一把利剑,待到他收拾了宇文化及之后,我们再进城,必能一击而胜。” 李密眼含怒火,握紧双拳。 他也恨不得立马杀进江都城,与杨林决一死战。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们的联军已经经不起失败了。 所以,这一战,必须稳中求稳。 “西魏王,虽然杨林手下的靠山军这两日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但是斥候回报,太原军和洛阳军可是休整了一日,他们可是战力尚存啊。” 窦建德策马上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夏明王所言有理,不过他们三方可不是一条心。” 李密转过马头,高声对着众反王喊道。 “只要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击溃靠山军,我相信,太原军和洛阳军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 这段话不止是回答窦建德,也是说给所有反王听的。 若想击败杨林,需要所有人的齐心协力。 可是这话却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众反王皆是没有应答。 俄而,杜伏威首先开口道。 “那李元霸呢?谁来对付他?” “到时,他一出手,将士们怕是连战的勇气都没了!” “这一点不仅是我的担心,也是大家的担心吧。” 此话一出,便有多位反王响应。 李元霸对他们造成的恐惧实在是太大了。 就在此时,队伍后方却是有着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 “李元霸自然由我来收拾!” 众反王顺着声音往后一瞧,正是罗艺和他的燕云十八骑。 “你们怎么打仗我不管,但是李元霸自然由我收拾。” “我会让他知道,罗家枪的厉害!” 罗艺面色如铁。 “想必诸位都听过燕云十八骑的名声吧,有他们在,还怕那小小的李元霸不成。” 李密面带笑意,似是胸有成竹。 其实内心还是有些担忧。 李元霸的实力实在太强,这燕云十八骑能否挡住他,自己的心里也是没底。 “报!” 下一霎,斥候已是策马赶回。 “报!杨林率靠山军已将宇文化及等人围困于江都城东,片刻可灭!” 闻言,李密不由得击掌称好。 “各位兄弟,机会来了。” “如今杨林想要尽快剿灭宇文化及,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传我命令,全军出发,捅他杨林的腚眼去!” 李密叱喝一声,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 先前的一场大败,实在让他压抑太久了。 话音未落,十八路反王大军已是爆发出山呼海啸。 “杀!” “活捉杨林!” (加更七) 第90章 宇文化及最后的底牌 江都城东。 宇文化及已是穷途末路。 身边的几千亲兵也是死伤殆尽。 而自己的儿子,宇文成都,此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 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挡在自己面前。 “李元霸,你说,只要能硬接你三锤,你就不插手,说话还算数吧!” 宇文成都怒目圆睁,咆哮道。 “我说的话,自然作数。” “还有最后一锤,你准备接招吧!” 李元霸怒喝一声,策马向前。 手中双锤高高举起。 如乌云摧城之势,悍然砸下。 见状,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握紧了马槊。 同时凝聚全身气力,猛地挥出。 经过先前的两锤,宇文成都也是得出了经验。 要接这一锤,只能以攻对攻。 若是,自己还用横挡的方式去接。 以李元霸的力量,自己怕是会葬身于他的锤下。 “铛!” 一声巨响。 两件兵器相交,宇文成都的马槊首先断裂。 而马槊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也是直接将他带下马去。 倒地之后,翻滚了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噗!” 随即,一口鲜血喷出。 显然,内脏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见状,宇文化及快步上前,将儿子扶起。 “成都,你没事吧?” 看着眼前焦急的父亲,宇文成都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勉强抬起发麻的手臂,将父亲粘在脸上的碎发拂去。 “没想到我堂堂天宝大将军,竟然有一天,需要如此艰难地去接别人三招。” 宇文成都一声苦笑,道尽了心中无奈。 “呵呵,你是第一个能够正面接我三锤的,那我今天就不杀你了,我走了。” 李元霸将双锤扛在肩膀之上,便欲离去 “元霸,你就这么走了?” 见状,杨林急了。 赶忙绕到李元霸身前,将他拦下。 “哎,老头,刚才你不是听见了嘛。” “我说了,只要他接我三锤,我就放他一马,你是要我说话不算话吗?” 李元霸眉头一挑,有些不耐烦地将杨林一把推开。 双腿一夹马肚,径直走了。 望着李元霸远去的背影,杨林也是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自己对其百般拉拢,却始终未见成效。 如此猛将,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实为一大憾事。 随即,杨林以冷冽的双眸,缓缓看了下四周。 开口道:“宇文化及,如今,宇文成都也倒下了。” “你已成瓮中之鳖,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杨林握着水火囚龙棒,遥指着宇文化及。 “哈哈哈!” “杨林啊杨林,我们斗这么多年,你觉得你终于要赢了,是吧?” “没那么简单,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宇文化及眼中泛着猩红之色。 好似陷入了疯狂一般。 “来人,把他给我带上来。” 话音落下。 只见两名亲卫从宇文化及身后的马车之上,拉出了一名五花大绑的少年。 “这是?” “皇长孙燕王杨倓!” 杨林目光突然凝住,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翻遍整个江都城都没找到的杨倓,竟然早就被宇文化及掌控住了。 “杨林,你以为我没有后招吗?” “我早就把这小子给抓起来了,这是我保命的底牌。” “只是,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要用了出来。” 宇文化及拔出手中佩剑,架在杨倓的脖子上。 歇斯底里地喊道:“杨林,放我们走,不然这小子绝对比我先掉脑袋!” 杨倓是宇文化及最后的保命底牌,但是却只能用一次。 所以,无论之前怎样危机的情况,他都没有使用。 只是,如今已是到了真正命悬一线之际。 “宇文化及,你要是敢伤了皇长孙,我绝对会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杨林双目充血,睚眦欲裂。 “杨林,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生气,我就很高兴啊。” “被人威胁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啊?” “我再说一遍,放我们走,不然这小子的命可就没了。” 宇文化及手中的剑已是贴在了杨倓的皮肉之上,锋利的剑锋瞬间便划破了他白皙的肌肤。 殷红色的鲜血也顺着杨倓的脖颈缓缓流下。 只是杨倓的口中塞着布条,难以言语。 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也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抗争。 “杨林,我数到五,如果你还不答应,那我就只能送他去见杨广了!” “你要记住,是你见死不救,害死了他。” “五!” “四!” “三!” 看着依旧沉默的杨林,宇文化及的心底也是慢慢慌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张底牌打出,杨林一定会就范。 可是,事情却没有朝着他所想的方向发展。 难不成,杨林真的会见死不救。 “二!” 不知不觉间,宇文化及已经尽力放慢了倒数的速度。 可是,却不能一直拖下去。 危机关头,宇文化及已是汗流满面,握着长剑的手也有些颤抖。 只是,杨林却仍是无动于衷。 最后关头,宇文化及把心一横,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大喝一声:“一!” “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宇文化及挥起长剑,就向杨倓脖颈之上砍去。 “等等!我放你走!” 在剑锋离杨倓的脖颈的距离不过一寸之时。 杨林终于表态了。 “但是,在你们出城的同时,你要把皇长孙交给我!” 这一刻,宇文化及与杨倓皆是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都在生死关头,捡回来一条命。 而杨林则是,赌输了。 之前,他一直没开口,就是在赌。 赌宇文化及不敢动手,不敢轻易将自己的护身符给毁掉。 可是他低估了宇文化及的决绝。 而赌输的代价,便是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威胁他的人,安然走出江都城。 “哈哈哈!杨林,你最后还是输了!” “来人,我们走!” 宇文化及仰天大笑,随即吩咐手下拖着杨倓,便往东门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 城南却是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接着,一名斥候纵马来报。 “报!” “禀告靠山王,各路反贼已攻入江都城,对我后军发起猛烈攻击!” 第91章 奔袭 五月的江南,正是多雨的季节。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便是乌云蔽日。 不一会,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而在这一片雨幕之中。 十八路反王的大军兵分三路。 左路以伍云召为将,右路以伍天锡为将,中路以秦琼为将。 欲成合围之势,向着杨林的靠山军直扑而去。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之气。 而与起义军逆向而行的,则是江都城的百姓。 万般无奈之下,百姓只能选择去周边郡县避难。 这里已经变成了多方混战的死亡战场。 “咻!咻!咻!” 就在起义军奋力冲锋之时,一支支箭矢从暗处射出。 冲在最前面的将士瞬间便倒了一排。 虽然遭到伏击,秦琼却是不慌不忙。 从箭矢的密度来看,在此伏击的人数并不多。 他们只是躲在无人的房屋之中,暗箭偷袭罢了。 秦琼挥舞起手中四棱金装锏,大声下令。 “全军列阵!” “刀盾兵在前!” 随着秦琼的一声令下。 两千名瓦岗刀盾兵高举盾牌,列阵在前。 以极为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借着刀盾兵的掩护,其身后的瓦岗将士快速地攻入周围的房屋之中。 一时间,杀声四起。 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兵器相交的金铁之色。 不过一盏茶时间,战斗就已经接近了尾声。 除少部分逃走的敌人,这一队上千人的伏击队伍几乎被瓦岗军全歼。 “全军集结,穷寇莫追。” 秦琼见阻碍已扫清,也不恋战。 集结队伍,向着城东继续推进。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擒贼先擒王。 秦琼深知战机稍纵即逝。 稍作考虑之后,便决定先行带着骑兵冲锋。 务必要在靠山军做好迎战准备之前赶到。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之上。 王世充与李建成则是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 “世伯,这些反贼好像并不恋战啊,一心只想赶往城东。” 李建成微微皱眉,沉声道。 “既如此,我们又何必再派出大队人马前去阻击呢?” “就让他去和杨林拼个你死我活吧。” 王世充坐在屋内,自斟自饮。 “世伯,可是唇亡齿寒啊,若是这些反贼真的打败了杨林,掉过头来打我们怎么办?” 李建成略一沉吟,显得心事重重。 “哈哈哈!” “建成啊,形式不同了,现在我们和杨林可不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了。” “杨广已死,大隋也是名存实亡,这时候,保存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两方相争,无论谁输谁赢,对两方都是极大的消耗,这对我们只有好处,可没有坏处啊。” “等他们拼到山穷水尽之时,这江都城不就由我们说了算了吗?” 王世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笑意。 “保存自己的实力嘛。” 李建成眯着双眼,用余光瞥了王世充一眼。 随即用极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我有元霸相助,到时,这江都城应该由我说了算!” ...... 江都城。 东门。 宇文化及挟持着燕王杨倓,已是退到了东门之外。 而其周围,却仍是被靠山军包围着。 “呵呵,杨林,你这样派人跟着,我怎么走。” “你让他们不许跟走,待我走出三十里外,我自会将杨倓放回。” 宇文化及一声哂笑。 “宇文化及,你莫不是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这样放你走,皇长孙焉有命在?” “我让你退出三里外,然后将皇长孙留下,我不追击。” 杨林捋了捋长须,目光森然。 “杨林,你!不要欺人太甚!” “宇文化及,你,没得选择。” 杨林语气平淡,但其中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冷峻。 让宇文化及后退三里已经是他的底线。 他绝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自己无法控制的阶段。 “好,那就三里,你们就待在此处。” 面对面若寒霜的杨林,宇文化及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也明白,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 而就在宇文化及后撤之时。 大地却开始震动起来,两万瓦岗骑兵如潮水一般从城内涌来。 “斥候呢?斥候为什么没报!” 见状,稳如杨林,也不免有些慌乱。 他原本以为,这些反贼来的并不会那么快。 而王世充与李建成也会帮助抵挡。 在抢回燕王杨倓之后,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作战。 只是,他并不知道,十八路反王的目标始终都是他。 而自己派出的多名斥候,皆被瓦岗军发现,并斩于马下。 “将士们,杀呀!” 秦琼手中高举一双四棱金装锏,一马当先。 他只是粗粗一看,心中便已胜券在握。 本来,他还在担心,在城内街道之中,不利于骑兵冲击。 可如今,靠山军正好位于城门之外。 而城门之外,是一片开阔地,最利于骑兵冲击。 放眼望去,杨林带在身边的将士不过万余,且大多都是步兵。 这一战,必胜! “将士们,杀呀!” 秦琼叱喝一声,率先冲入了敌军之中。 没有来得及列阵的步兵当然不是骑兵的对手,靠山军士兵纷纷被瓦岗军无情地刺倒,砍翻。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而靠山军将士经过多日战斗,早已是人困马乏。 而瓦岗骑兵,只用了一轮冲击。 就击溃了他们的军心。 一时间,靠山军慌不择路的逃窜。 “撤,撤退!” 杨林策马冲出,对着惨遭屠戮的靠山军高喊。 他非常明白,如今靠山军军心已溃。 若是再战,怕是要全军覆没。 只有先行撤退,之后聚拢全军,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就在此时,却有数百精骑从侧面杀出。 绕到了杨林面前。 而为首则是一员身披金甲金盔的武将。 只见他伸出一支四棱金装锏,拦住杨林去路。 笑着道:“义父,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第92章 惨败的杨林 “秦叔宝,你还好意思叫我义父?” “想当初,我真心待你,收你为十三太保,赠你宝甲,可是你却背叛我,投奔了瓦岗!” 杨林看清来人之后,怒喝道。 “杨林,我想你弄错了,这套雁翎甲乃是我家祖传之物,此乃物归原主,何来相赠之说。” 秦琼却是冷哼一声,大声驳斥道。 “你家传之物?” “你难道是北齐武卫大将军秦彝的儿子!” 杨林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不由得惊呼道。 “杨林老贼,我当年认贼作父,实乃无奈之举。” “我今日,就要取你人头,替父报仇!” 秦琼眉头一挑,便纵马上前。 挥舞起手中双锏,携带着破风之声,扫向杨林。 一锏由左向右,另一锏由右向左。 成合击之势。 见状,杨林眼睑微抬。 两根水火囚龙棒握在手中,向着左右一挡。 正好击在秦琼的双锏之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两件兵器相持在了原地。 “这杨林都这般年纪了,这力气竟然比我还大。” “不行,不能和他硬拼!” 秦琼心中一惊。 随即将双锏猛地抽出,顿时兵器相交之处火光四溅。 四棱金装锏,一长一短。 长锏攻击,短锏防御。 再配合秦家锏法,更是变化多端。 为了弥补在力气上的短板,秦琼便打算以技巧取胜。 击、枭、刺、点、拦、格、劈、架、截。 秦琼每出一招,就变换一次攻击方式。 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只是杨林的双棒不仅势沉力大,且灵巧异常。 纵使秦琼如此多般变化,也无法攻破两根囚龙棒组成的铁桶阵。 “秦叔宝,我还以为你何等本事,竟然口出狂言,要取我的项上人头。” “你的锏法,还不如你的父亲,今日,我就要你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杨林双眼一眯,化守为攻。 下一霎,双棒齐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砸而下。 见势不妙,秦琼便以双锏格挡。 就在秦琼以为杨林想要以力取胜之时,双棒的方向却变了。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杨林双手一翻,囚龙棒从正面砸下变成了侧面横扫。 只听“啪”的一声,双棒正好击在了秦琼双臂之上。 顿时,两条手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秦琼忍住剧烈疼痛,勉强抓住双锏。 随后奋力抓紧缰绳,调转马头,就向后跑去。 可一击得手的杨林,又怎么肯善罢甘休。 双腿一夹马肚,便追了上去。 口中大喊:“秦琼,哪里走,留下命来!” 危急关头,秦琼向后一瞧,咬着牙忍着痛,将左手短锏顺势扔出。 “杀手锏!” 见短锏在空中螺旋飞来,杨林只得举棒横劈。 “铛!” 杨林一棒挥下,将短锏击出。 可短锏却并没有被击落,而是又螺旋飞出,重新回到了秦琼手中。 这样一来, 秦琼与杨林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开。 杨林已是难以追上。 “前方将士,速速拦截秦琼,他两条手臂都伤了!” 杨林对着前方奋力一喊。 希望靠山军的将士可以拦下秦琼。 只要自己击杀了瓦岗主将,那这场战斗就有了转机。 可就在此时。 江都城内,又是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杨林老贼,伍云召来也!” “杨林老贼,伍天锡来也!” 十八路反王的左右两路大军也到了。 如此一来,在兵力之上,更是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若是被他们形成合围之势,这一万多靠山军就难以突破了。 而杨林自己,恐怕也有性命之危。 “义父,我们护住您,冲杀出去!” “对,义父,我们十人,将您围在中间,定能将您送出去。” 见形势恶化,杨林手下的十大太保一起赶到杨林身边,打算拼死将他护送出去。 “胡说,将士们还陷入在包围圈之中,我又如何能一人先走。” “你们还不回去,指挥将士们突围。” 杨林虎目一瞪,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义父,这是我们第一次违背您的命令,反贼数量真的太多了,将士们可能真的无法突围了。” “但是您不能死在这,您是靠山军之魂,城内还有十余万靠山军,您要带着他们,为我们报仇!” 十大太保已是下了必死之心,硬拉着杨林,便开始了突围。 伍云召与伍天锡二人,早就注意着杨林的动向。 当发现他在往东突围之时,二人便立刻策马赶来。 “杨林老贼,纳命来!” 两人齐声一喊,便携力杀向了杨林。 十大太保见伍氏兄弟杀来,知其二人皆乃当世猛将,不可力敌。 便一分为半,五人继续护着杨林突围,而另五人则负责挡住伍氏兄弟。 见五人来攻,伍云召与伍天锡二人皆是冷哼一声,便迎了上去。 伍云召料敌于先,在那五人还没发动攻击之前。 在马上直接翻身而起,丈八亮银蛇矛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来了一记斜刺。 “噗嗤!” 这一矛刺的又快又急,竟直接刺死了一人。 “天锡,现在好了,一人两个,比比谁先解决。” 伍云召见一人倒下,冷笑一声,又是挥矛出击。 而其身旁的伍天锡,也是赶忙赶上。 不出三个回合,另外四人也被伍氏兄弟斩于马下。 “吾儿!” 不远处的杨林看到自己五个义子皆是惨死,不由得发出一声悲呼。 提起水火囚龙棒,就想上去为自己的义子报仇。 “义父,这时候不能迟疑,我们必须马上走。” 另外五名太保却是紧紧拉住杨林,“义父,大局为重!” 在五名太保的拼死保护下,杨林终于杀出了包围圈。 可是在突围的过程中,又有三名太保为了护他而死。 也就是说,东门之外,靠山军一万余人,最后却仅有他们三人得以突围。 其余将士,皆被困在包围圈之中。 远远望去,死伤惨重。 “你们这些反贼,你新文礼爷爷在此。” 就在杨林为将士们的死伤感到悲痛之时。 新文礼终于带着城内的靠山军赶到了。 (加更八) 第93章 火雷阵 江都城外,鼓声如雷。 各路反王大军将那一万靠山军层层封锁,逐步蚕食。 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出,不断的屠戮着靠山军的性命。 见到这般场景,新文礼怒吼一声,便直接率军扎了进去。 “兄弟们,随我冲锋,救出靠山王!” 可是当他冲了数个来回之后,才猛然发现,被围困的人马当中根本没有靠山王的身影。 “莫不是靠山王已经......” 新文礼转念一想,悲从心来。 便扬天大喊一声:“靠山王,是末将来晚了,竟害的你......” 接下去的话还没说出口,眼角的余光便瞥见远处的山坡之上似乎有三道身影。 居中这道,竟隐隐约约好似靠山王的身影。 难不成,靠山王已经脱险? 冷静下来的新文礼,细细一想,便有了答案。 靠山王必是已被将士们护送着,杀出了重围。 只是如今深陷泥泽的却变成了他自己。 随着双方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战线也越拉越长。 最后,演变成了几十万人的混战。 十余万靠山军与三十余万反王大军搅在一起。 杀的那是昏天黑地,昼夜难分。 “铛!铛!铛!” 杨林位于山坡之上,亲自鸣金,号令收兵。 只是已经杀红眼的靠山军将士哪里还能听得到鸣金之声。 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那就是不停的杀,只为了能活下去。 这一场混战,从正午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最后以反王大军的胜利而告终。 此役,十余万靠山军损失过半。 最后,还是靠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才勉强突围。 只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尸首,无人掩埋。 ...... 江都城东。 百里外。 逃出生天的靠山军驻扎在此。 “殿下,是我新文礼胡乱指挥,才造成如此大败。” “无论接受怎样的惩罚,我都心甘情愿。” 在杨林的大帐中,新文礼跪在地上,面色悲苦。 杨林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新文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你也只是想救人,当时若是我来指挥,恐怕也会做出如此决定。” “此战之败,最大的责任还是在我,是我太过刚愎自用,错误估计了形势。” “数万靠山军将士,还有我的八名义子,全部因我而死,是我愧对他们!” 杨林双眼黯淡,已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义父节哀啊,您还要保重身体,为他们报仇。” 见杨林如此伤心,剩下的两名太保也是跪倒在地。 “你们勿忧,我不会自我消沉,只是经此一败,靠山军已不足七万。” “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杨林摆了摆手接着道:“更何况,我们的敌人可不止这些反贼而已。” “李建成、王世充首鼠两端,裴元峥包藏祸心,皆是我等需要铲除之人。” 此次大败,让杨林真正开始反思自己。 以前的他,认为天下局势皆在自己掌控之中。 可是杨广被害之后,各方势力都妄图想来瓜分他们杨家的天下。 他渐渐觉得,形势的发展已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了。 “殿下,我倒有一计,也许能帮得上吗?” 见杨林一筹莫展的模样,新文礼试探着开口道。 “文礼有何计谋,快快说来。” 闻言,杨林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末将家传有一阵法,名为火雷阵。” “此阵威力巨大,如是步入阵中,纵来人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殿下若能将这些逆贼全部引入提前布置的火雷阵中,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新文礼双拳一握,颇为激动的说道。 “对啊,我差点忘了,你家传火雷阵,确实威力不凡。” “待我修书数封,分别交于李密、王世充、李建成、裴元峥还有宇文化及这个狗贼,让他们齐来此处。” 杨林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双眼之中也仿佛重新有了光亮。 “可是如此直接邀请,他们必有防备之心,恐怕不会愿意来吧?” 听到杨林的安排,新文礼却是有些疑问。 “哈哈哈,文礼啊,你要记住。” “只要你给的诱饵够大,无论是怎样危险的境地,这些贪心的鱼都会上钩的。” 杨林大笑三声,只是笑声之中却带着一丝狠厉。 ...... 运河码头。 裴元峥正在大帐之中,读着杨林的来信。 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在不自觉的放大。 最后,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副帅,这杨林在信中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如此发笑。” 陈平抬头,不解的问道。 “呵呵,前半部分倒是正常,乃是邀请我们去城外一叙,这谁都看得出来,是个陷阱。” “只是,他后面抛出了一个让很多人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裴元峥微微侧目,看了看陈平。 “什么诱饵?” “传国玉玺!” 说到这里,裴元峥又是“噗嗤”笑出了声。 “这老头,也是自作聪明,说是传国玉玺在他手里,而大隋国运衰竭,要邀请天下英雄讨论这传国玉玺的归属。” “可是这传国玉玺明明在我手中,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听完,陈平也是不禁微微一笑。 这传国玉玺在其他人眼中,是甘冒危险也要前去赴约的诱饵。 可是在他们眼中,这便是最粗浅不过的计谋,更是坐实了这是陷阱的事实。 “先生,既然明知是陷阱,那我们还去吗?” 裴元峥话锋一转,向陈平问道。 “副帅,我们当然要去,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然后把萧后也带上,到时不就有好戏看了吗?” 陈平目光如剑。 闻言,裴元峥也是微微颔首。 “那就让天下人都看看,靠山王是怎么出卖大隋的!” 第94章 别样的鸿门宴 翌日。 靠山军大营。 旌旗猎猎,迎风招展。 靠山军将士,在大营门口列出军阵,等待着几方势力的到来。 不一会,东面渐渐有尘土飞扬。 两条蜿蜒数里的长龙缓缓出现在杨林眼前。 而在阳光的照耀下,两面军旗也显得特别耀眼。 一个“王”字,一个“李”字。 正是王世充与李建成。 “义父,是这两个小人来了!” 看到这两面军旗,杨林身后的两名太保咬牙切齿地道。 “我知道,但是今日要以大局为重,在将他们一网打尽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杨林缓缓开口,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几人相聊之时,王世充与李建成已是策马来到了杨林面前。 王世充反应极快,没等杨林开口,直接下马,抱着杨林的胳膊就开始念叨。 “靠山王啊,昨日一战,我已经派兵尽力阻拦,只是贼军实在太多,世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您要是伤到哪了,我真是百死莫赎啊。” 杨林面色一寒,心生不悦,将王世充的手一把推开。 “本王没事,王将军勿忧。” “你们二位,大帐里边请吧。” 虽然杨林心中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眼前的二人,但是他如今想要的是将这些对大隋有异心之人一网打尽。 所以,现在他只有暂时忍耐。 在大帐的底下,已经布好了火雷阵。 只要所有人到齐,就送他们一起升天。 “靠山王,这大帐里面太过狭窄,不如就在这里谈吧。” “今日天气不错,就在这片空地之上,放上几张案几即可。” 王世充捋着自己的大胡子笑着道。 他早已注意到杨林的余光时不时就会飘到大帐之处,这都不用猜,大帐之内必是有什么猫腻 那这样一来,自己又如何能够安心进去。 “这外面有些太晒了吧......” 新文礼还想开口劝说一番。 可是话刚出口,就被王世充搪塞了回去。 “哎呀,新将军,我们都是带兵之人,这什么样的日头没见过,不打紧,不打紧的。” 话音未落,王世充便拉着李建成席地而坐。 俨然一副,我就赖死在这里的模样。 见状,杨林也不好再去阻拦。 不然,这目的也就太明显了。 只能先将他们稳下来,之后再随机应变了。 少顷。 东面再次响起了马蹄声。 这一次的声势却是更胜之前一筹。 铺天盖地,绵延十数里。 远远望去,乌压压的一片。 而其中的军旗更是多达十八面。 看着十八路反王向着自己策马奔来。 杨林的脸上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昨日才遭大败,今日却要与这些敌军把酒言欢。 这何尝对自己不是一种羞辱。 但是,为了复兴大隋,他选择了隐忍。 杨林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为了大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靠山王,许久未见呀。” “今日一见,风采好似当年啊!” 李密坐于马上,对着靠山王拱手施礼。 表现的也是风轻云淡。 内心却是不由得暗自狂喜。 想当年,他还在朝堂之内效力之时,杨林纵马经过,又何尝正眼看过他一眼。 而今日,一切都发生变化。 他坐于马上,成为了胜利者。 当然,他也不会出言羞辱,今日是为玉玺而来,哪怕明知这可能是个鸿门宴。 但在杨林图穷匕见之前,他也不会与他起冲突。 所以,他在来之前,也特地交代了其他反王。 “呵呵,十八路反王,还真是十八个,好了,落座吧。” 杨林以极冷的语调应了一声。 便安排亲卫将十八路反王都引到了位置上。 “我说靠山王,这该到的都到了,那就抓紧开始吧。” “这拿了玉玺,我们还急着要回去选皇帝呢,哈哈哈!” 落座之后,刘武周见杨林还站在军营之外,便大声调侃道。 他这一出声,瞬间就得到了几位反王的应喝。 “对呀,快把玉玺拿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方的还是圆的。” “你说,我们十八路反王轮着当皇帝怎么样。” 见到这些反王如此嚣张,新文礼叱喝一声,便打算动手。 “你们是在找死啊!” 只是,手中铁方槊还没提起,便被杨林呵斥了回去。 “文礼,退回去!” 而李密见杨林将这都忍了下去,自然也不好再得寸进尺。 便对着那几位反王开口道:“几位兄弟,现在聊这些,为时尚早了吧。” 李密开口,那几人自然要给面子。 于是,一个个都闭上嘴,开始自顾自地喝起了酒来。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李密心中更是笃定。 靠山王杨林此次邀他们前来,绝对是有什么后招。 不然以杨林的性格,绝不会甘愿受辱。 “靠山王,是在等裴元峥吗,这小子不会不来了吧?” 李密环顾四周之后,对着杨林喊道。 “谁说我不来了!” 还没杨林回答,不远处便传来了应答之声。 不是裴元峥,又能是何人。 只是与前面两拨人不同,裴元峥没有带着大军前来,他的身后只有数百骑和一辆马车。 “靠山王,几日未见,好似苍老了不少。” “这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脸上还有眼袋,这脸色太差了。” “我认识个大夫,去眼袋有一手,介绍给你吧。” 裴元峥走到杨林面前,既不行礼,也不嘲讽,而是一脸认真地评价起了杨林的脸色来了。 众人一听,都惊呆了。 风格这么独特的吗? “不劳裴将军费心了,请入席吧。” 杨林眼皮一跳,极为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这席怎么入啊,这么大的太阳,怎么就安排在了露天之处啊,我看不如去大帐之内吧。“ 裴元峥一瞧众人坐着的位置,便有些嫌弃地说道。 闻言,杨林双眼募的一亮。 这裴元峥要是能把他们劝进去,那自己一定从心底里面感谢他。 不过,裴元峥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差点呕血。 “哦,你们是怕大帐之内有埋伏是吧,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再者说,你们都带了这么多兵马,靠山王也不敢怎么样啊。” 裴元峥淡淡一笑,随即面向杨林,继续开口问道。 “我说的对吧,靠山王?” 面对裴元峥的问话,杨林愣在当场。 为什么有一种当初和李元霸聊天的感觉。 第95章 将错就错 “裴将军说笑了,本王今日乃是诚心想要与各位相谈,又怎么会有埋伏。” 杨林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 “那我当然是说笑啊,堂堂靠山王又怎么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只是,我这马车之内有一贵人,不适合在这暴晒的环境之下待着啊。” 裴元峥冷笑一声,接着便伸手向马车的方向指了一指。 “贵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贵人,连一点日头都不能见?” 见裴元峥一心想将他们往大帐里面引,王世充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问道。 “哦,这位便是王世充王将军吧?” “你是觉得,我这马车之中,坐的不是什么贵人?” 裴元峥拱手一笑,随即问道。 “哼,皇上都驾崩了,还有什么贵人!” 王世充冷哼一声,面容十分不屑。 “哦,我明白了。” 裴元峥微微点头,随后面向马车大喊道:“皇后娘娘,这王世充王将军一定要您站在日头底下,这微臣也没有办法啊。” 闻言,王世充直接傻眼了。 这马车里面坐的是萧后? 虽然如今天下大乱,他作为一方诸侯,不用受制于任何人。 但至少,在明面上,他还是大隋的臣子。 对萧后,他还是应该有适当的尊重。 “如今皇上走了,我能保全自己已是不易,难道还能奢求什么。” 萧后缓缓从马车里面走出,双眼紧紧盯着王世充,接着道。 “早些年,王将军做江都丞之时,可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如今皇上走了,人走茶凉的道理我明白,怨不得王将军。” 萧后的话中没有一句责怪,却是将王世充恩将仇报的本性描绘的清清楚楚。 “皇后娘娘,这真是误会了,微臣这就让人为您在这搭一个棚子。” 王世充低头应答之后,随即猛瞪了裴元峥一眼。 今天真是打了一辈子鹰,却被鹰啄了眼了。 他一向以处事圆滑着称,今日是看裴元峥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所以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就被坑了。 见到王世充恶毒的目光,裴元峥不但没有躲避,反而是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王将军,我一向听说您气量最大了,这点小事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这是自然,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了,日后如果在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也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裴元峥诡异的笑容,王世充心里有一些发毛。 这小子说的日后有得罪的地方,总感觉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的裴元峥,心中却在暗暗说道。 “再过几日,我就端了你的老巢,让你回不了洛阳!” 而与王世充一样,此时的杨林也是恨死了裴元峥。 今日,他召集所有人,是以送出传国玉玺的名义。 可是现在,裴元峥却将萧后送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自己当着萧后的面,承认自己将大隋给卖了吗? 可萧后却不会想那么多,她看见靠山王,便三步跨作两步,走了过去。 “靠山王,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终于对皇上有一个交代了。” 话音未落,萧后眼眶已是湿润。 经过这么多日,她终于可以将杨广最后的圣旨颁布出去了。 “皇后娘娘,请节哀,皇上毕竟已经去了。” 杨林微微颔首,劝慰道。 见状,裴元峥心中便是明白。 这火候已是到了,他该去添上最后一把柴了。 于是,便对着萧后大声喊道:“皇后娘娘,臣有一言,不吐不快呀!” “只是不知,皇后娘娘是否信得过在下。” 闻言,萧后先是擦去了眼角的泪珠,转过身来,看着裴元峥道:“这一路多亏裴卿庇护,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好,既如此,那微臣便直言了。” “如今的靠山王恐怕已不是当初的靠山王了,今日他将我们邀来,便是商量他手中传国玉玺的归属。” “若是现在,再将皇上的遗旨交于靠山王,恐怕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裴元峥满脸疑虑,显得忧心忡忡。 “传国玉玺?可是传国玉玺明明在我手......” 萧后惊呼一声,随即便将怀中的明黄色布包更是裹紧了几分。 她话虽没说完,但在场的哪个不是聪明人。 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恐怕这萧后怀中的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而杨林口中的不过是一个骗他们前来的幌子罢了。 “竖子,误我!” 杨林咆哮一声,便以极快的速度,将萧后手中的布包抢了过来。 随后,迅速退到亲卫之后,防止其他人再生抢夺之心。 如今的形势,他只有拿到真的传国玉玺,才能将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 但是这样一来,在萧后的心里,也是坐实了他出卖大隋的事实。 “杨林,你可是姓杨的,你这么做,真是枉费了先皇对你的信任。” 萧后娇喝一声,泪水也是不受控制地流下。 面对谩骂,杨林并没有理睬,而是直接打开了布包。 可是,想象之中的传国玉玺并没有出现,里面只有一个做工粗糙的铁疙瘩。 “这是传国玉玺?” 杨林猛地抬头,可是他看到的只有萧后哭的梨花带雨面容。 “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杨林摇了摇头,排除了萧后故意戏耍他的可能。 下一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便将目光对准了裴元峥。 而此时的裴元峥,正笑的如花一般地看着他。 “果然是这小子,一定是他将萧后的传国玉玺掉包了!” 看着裴元峥的表情,杨林真是恨得牙痒痒。 放在假玉玺上的右手也是不禁用力一捏,便在铁疙瘩之上留下了五个指印。 稍稍发泄之后,杨林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如果,现在自己将玉玺为假的事当众点破,不仅自己的计划无法实施。 说不定,这些人还会因此恼怒,而联合起来,先将靠山军灭掉。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将错就错了。 只要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手上的玉玺是真,那这就是真的。 唯一不可控的人,便是那亲手造就了这场闹剧的裴元峥。 (加更九) 第96章 打落牙齿和血吞 “各位,如今传国玉玺已在我手中,这下,我们的谈话可以继续了。” 杨林目光决绝,凝视着在场所有人。 就在杨林以为局面已被他控制之时,裴元峥又是出乎他意料地跳了出来。 高举右手大喊道:“等等!” “靠山王,我还有一事不明。” 闻言,杨林的目光再次对准了裴元峥。 他眼中闪烁着狠辣的光芒,似乎要将其灼穿一般。 “裴元峥,你又想干什么?” “你要知道,你今天可就带了几百骑,你就不怕今日有来无回吗?” 面对杨林赤裸裸的警告,裴元峥却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靠山王,我只是想替大家问个问题,你就这么急着要杀我。” “那我倒是要怀疑今天邀请我们前来的目的了,莫不是就从带兵少的开始杀,最后一网打尽?” “大家说,我说的是否有理啊?” 被裴元峥一起哄,有几个恨透了杨林的反王也开始跟着掺和。 “对啊,靠山王,怎么这么小气,不就问个问题嘛。” “靠山王,他一路护送过来的传国玉玺都被你抢了,怎么还不许人家问个问题了。” 听到这些冷嘲热讽,纵是沉稳如靠山王,也是气的不轻。 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却是只能压下怒气。 冷冷道:“你想问什么?” “哦,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靠山王你是出于什么心态,要这么迫不及待地将大隋江山拱手相让。” “到底有什么好处,值得你背叛祖宗,都要这么做?” 裴元峥用小手指扣了扣耳朵,随后用嘴一吹,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竖子,安敢欺我!” 杨林怒发冲冠,提起一根囚龙棒,指着裴元峥破口大骂。 “不然我想不通,堂堂大隋靠山王,为什么要这么做,除非,这只是你布下的一个陷阱罢了。” 裴元峥面色一变,与杨林针锋相对。 那日,在城外,杨林二话不说,就要追杀自己。 按照裴元峥这个记仇的性子,他绝对要加倍奉还回去。 今日,他就要杨林在这众人面前,身败名裂! “啊!吃我一棒!” 杨林忍无可忍,脚步重重一踏,人已经急速掠出。 挥舞起水火囚龙棒,对着裴元峥迎头砸下。 面对来势汹汹的杨林,裴元峥却是架着双手,不闪不避。 就在囚龙棒即将到达裴元峥头顶之时,一柄银锤凌空飞出。 “铛!” 只听一声巨响,银锤击在囚龙棒之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将杨林击飞。 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即喉头一甜,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靠山王,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学年轻人动手了。” 裴元庆收回银锤,嘴角挂着浅笑,站到了裴元峥身边。 “好!你们两兄弟好得很啊!” “我承认,我是因为贪生怕死,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才想将传国玉玺交出来,以保得自身平安。” 杨林嘴角挂着血渍,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将这一番话说了出来。 为了将这些反贼一网打尽,为了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 他选择了自污,选择将背叛大隋的罪名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这一切,也在裴元峥的计划之中。 他料定,杨林会将复兴大隋放在第一位。 而为此,就必将牺牲掉自己的名声。 “杨林,你这个懦夫。” “竟然为了苟活,甘愿将大隋的江山拱手相让,你真的不配称作靠山王!” 听到杨林这番话,萧后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本来将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杨林身上,可是如今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万念俱灰之下。 萧后鼓起勇气,竟然一头撞向了一旁的大树。 杨林反应迅速,直接飞扑过去,挡在了萧后面前。 “砰!” 萧后一头撞在杨林的盔甲之上,虽然捡回一条性命,但是也撞得头破血流。 “杨林,你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死?” “就让我随先帝一起去了,也不用看见你这幅丑恶的嘴脸。” 萧后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哀莫大于心死。 萧后的目光,浑浊且黯淡,再也没有了复国的希望。 “来人,将她给我带下去,好生看管。” “绝对不能让她再寻短见。” 杨林吩咐了一声,随后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光望着被带下去的萧后。 心底好似被刀扎一般。 “靠山王果然狠辣,云峥可是发自心底的佩服。” 裴元峥看着有苦说不出的杨林,内心一阵暗爽。 “裴云峥,我杨林这张老脸是不要了,但是我看你是要为大隋誓死效忠了。” “既然你的立场与这里所有人都不同,那我就只能先除掉你。” 杨林拧着眉头,阴沉地开口道。 因为裴元峥,杨林舍下了一世英名。 所以,自己必须要除掉他。 说话间,杨林的亲卫已经全部散开,将裴元峥等人围住。 “哎哎哎,靠山王,这是干什么。” “既然连您都出卖了大隋,那我还做什么忠臣。” “打不过就加入,我宣布,我加入你们!” 裴元峥高举双手,微笑着说道。 好像在讲述什么光荣的事迹一般。 “你,厚颜无耻!” 杨林感到胸口一阵气血上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染红了雪白的胡须。 “靠山王,不要动气啊,比无耻,在下远不及你。” “来来来,大家排排坐,分果果,哦,不对,分玉玺。” 裴元峥保持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选了一处坐下,开始剥起了葡萄。 十八路看见靠山王吃瘪,都有一阵别样的快感。 心情都突然变好了。 于是,他们仿佛把这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开始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而靠山王的脸色也是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舒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将这一口气顺下去。 缓步走向人群,席地而坐。 “各位,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我手中这枚传国玉玺?” 杨林举起手中明黄色布包,颇有些炫耀地向众人问道。 第97章 英雄夺魁大会 “???” 望着侃侃而谈的杨林,裴元峥一脸打扰了的表情。 一块破铁疙瘩还能说的那么起劲。 “靠山王,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传国玉玺,你是守不住的,但是也不要妄图以此来挑拨我们之间的情谊。” “我的意思,传国玉玺交于我们十八路反王,我李密可在此立誓,此后,对各位的地盘绝对秋毫无犯。” 李密眼眸幽深,带着审视的目光,环视众人。 经过一番混战,在场实力最强的便是十八路反王。 而李密一席话,则是绑定了十八路反王为一体,绝不会分裂。 以此为依托,才能拿到传国玉玺。 “呵呵,李密,你的如意算盘未免打的也太好了,一句话就决定了传国玉玺的去处。” “那是不是不久之后,你就要我们叫你皇上了?” 王世充冷冷一笑,眼中满是不屑。 面对王世充的质疑,李密拍案而起。 指着他的鼻子,说道:“王世充,你少在那边冷言冷语,挑拨离间。” “我们十八路反王同气连枝,本是一体,岂容你置喙。” “我们麾下有三十余万兵马,你们就算联合起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刚才若算好言相劝,现在便是图穷匕见。 如今局势,李密占尽主动,无论用什么方式,他都不会让传国玉玺落入他人之手。 “两位,看来这抢夺玉玺,是避免不了一战了。” “但是直接交战伤亡太大,不如我们各派一人出战,谁的部将勇武第一,那谁便获得这传国玉玺,如何?” 见状,李建成便立即跳了出来。 可是他却是收获了一堆白眼。 众人先是看了看在不远处抛锤子玩的李元霸,又转过头看了看李建成。 皆是一副“你觉得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诸位莫不是怕了我家元霸,不敢应战吧?” 李建成却是不依不饶,继续激将道。 只是依旧无人应答。 若是答应了这种方式,不就等于把传国玉玺送给李建成吗? “建成,你这法子太过偏激了,若只是各派出一人,未免不够公平。” “既然要比,不如就来一次英雄夺魁大会如何?” 杨林捋了捋染血的胡须,笑呵呵得道。 “英雄夺魁大会?”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面对传国玉玺的诱惑,没有谁会选择放手。 只是各方势力刀兵相见,无论对谁,都是是下下之策。 而举办英雄夺魁大会,倒未必不是一种妥善解决的方式。 “杨林这是想把所有人骗到一起杀呀!” 裴元峥心神一动,便已看穿了杨林的目的。 不过,他也是想看看杨林能玩出什么花来,便假装一脸期待的问道。 “靠山王,云峥也有兴趣,这英雄夺魁大会到底是个什么形式?” 可杨林却只是瞥了一眼裴元峥,便对着其他人接着说道。 “正所谓英雄大会,自然是广邀天下英雄,不限人数。” “采用抽签比武的形式,败者淘汰,胜者进入下一轮,如此反复,最终决出天下十八猛将。” 杨林话音刚落,多方将士皆是一阵骚动。 作为习武之人,谁会不想名扬天下。 对于这些人来说,传国玉玺太过遥远,但是如此展示自己的好机会,却是无比炽热地吸引着他们。 “所以,各位麾下的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 “只是自己得要考虑清楚,刀剑无眼,到时若是丢了性命,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杨林见靠山军的将士也是热情高涨,便又补充了几句。 给他们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靠山王,那决出天下十八猛将之后呢,如何判断传国玉玺归属?” 窦建德微微皱眉,问出了关键所在。 “我意,采用积分制,排名第十八,积一分,排名第十七,积两分,以此类推,排名第一,则积十八分。” “最后,积分最高值,获得传国玉玺。” “各位,意下如何?” 杨林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缓缓述说了规则。 他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同意他的计划,然后安排更多的将士参与进来。 那到时,他便可在比武场地之下提前布下火雷阵。 然后,让眼前的众人及参加比武的所有人一起升天。 没有了这些障碍,他杨林才有机会重新恢复大隋的荣光。 “天下十八猛将,有意思,我刘武周必定是要占一个名额的,我同意。” 听完规则,刘武周直接跃到案几之上,大声吼道。 “哎哎哎,老刘,就凭你的那几招刀法还想进前十八,做梦吧。” “我杜伏威纵横江淮,谁人不赞叹我的武艺,我才应该进前十八。” 杜伏威将手中酒杯一摔,起身与刘武周开始论起了武艺高低。 下一霎,多名反王也加入了讨论。 这一刻,在他们的心中,比武之事似乎更重于传国玉玺。 而李密望着吵作一团的众人,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自己苦心维护的十八路反王联盟还是被化解了。 还是被杨林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虚名所化解了。 真是可恨! 如此一来,自己也是不得不同意这个“英雄夺魁大会”了。 “诸位,我看大家都对这法子有兴趣,那我们就同意这法子?” 李密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当然,我都迫不及待了。”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其余反王纷纷附和,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见状,杨林哂笑一声,将目光转向了李建成。 拥有李元霸在手的李建成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当即点头表态。 如此,杨林笑容更甚,便又将目光看向了王世充。 而此时的王世充则是处在极为尴尬的境地。 他的手上并没有什么猛将,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只是如今大势所趋,他也只能微微点头,不做抗争。 “好,既然所有人都同意,那我们就定下这个规矩。” “各给大家十日准备时间,大家觉得如何?” 杨林锐利的双眸中,隐隐透着一丝寒光。 只是在其他人表态之前,裴元峥又是横插一脚。 “那啥,靠山王,还有我呢,你还没问我呢!” 闻言,杨林一掌拍下,将眼前案几击碎。 怒气冲冲地开口道:“怎么,你还有反对的意见?” “那倒不是,我同意这个法子,我只是想问,各路大军停留十日,这个粮草,靠山王提供吗?” 裴元峥看着杨林,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 杨林几乎要抓狂了。 若是现在给他测一下血压,恐怕要飙升到了两百。 “你将江都城的粮草都给搬空了,还要向我要粮草?” 杨林涨红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哦,我明白了,那就是不提供是吧。” “那问题就来了,大家若是需要粮草,我可以卖给大家啊。”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裴元峥笑意满满,一脸诚意。 第98章 盟友 五日后。 运河码头。 帅帐之内。 陈平跪坐于案前,双手正在翻阅各方势力送来的兑换册。 一张英俊的脸庞,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开怀一笑。 如今江都城的存粮都被裴元峥运走了,各方势力又都是粮草告急,迫于无奈,也只能向裴元峥买粮。 而裴元峥有言在先,不接受五铢钱购买。 所以,各方势力只能送上了兑换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可供于兑换的物资。 “副帅,这里面的东西,恐怕没几样入的了你的眼啊。” 翻阅完毕,陈平抬起头,对着裴元峥笑道。 此时的裴元峥正躺在自己的帅案之上,颇为认真地吃着一串葡萄。 听到陈平的声音,也只是微微侧过头,言道:“说来听听。” “多家反王均表示可以用白银兑换,而窦建德更进一步,表示用黄金也可。” “至于杨林和王世充就有点自作聪明了,竟然提出要打欠条,日后归还粮草。” 陈平眼带笑意,摇了摇头道。 “这杨林和王世充是存心来消遣我的吧,这两家我还不卖了。” “那其他有没有更好的东西,这些我都不是很想要。” 裴元峥吃掉最后一颗葡萄,随后坐起了身子。 “有,我觉得李建成的兑换物倒是颇为合适。” “何物?” “战马!” 闻言,裴元峥双眼募的一亮。 李建成这大聪明竟然舍得用战马来换,这是被饿疯了吧? “还有这样的好事,他提出怎么兑换?” 裴元峥问道,言语之中有些期待。 “李建成愿意用三千匹上等战马换取十万石粮草,并且无需拖欠。” 陈平看了一眼兑换册,回答道。 “看来突厥对李渊的支持力度很大啊,三千匹上等战马竟然说给就给。” 裴元峥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道。 “等会,我要亲自去见一见李建成,这只羊我薅定了。” 对于飞虎军而言,如今粮草倒是足够,缺的便是战马。 要想组建“铁浮屠”,上等战马便是首要条件。 而之前苦于没有渠道的裴元峥,今日却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无处购马,但是别人有啊。 “另外,告诉他们每一家,要想兑换粮草,就得拿出点好东西来。” “有战马最好,没有的话,箭矢、盔甲、兵器我全要。” “至于像杨林和王世充这种要赊账的人,就让他们哪凉快去哪呆着去。” 裴元峥展颜一笑,向陈平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随即又向着帐外呼喊了一声,“张乾,进来吧。” 下一霎,一身黑衣的张乾闪身而入。 看到这般打扮的张乾,裴元峥也是一愣。 “你这身衣服就是元芳前几日说的影卫统一服饰?” “回禀副帅,正是,不知道副帅觉得样式如何?” 看着张乾的一脸期待的模样,裴元峥也不忍打击,只能勉强敷衍道:“不错,挺好看的。” 内心却是忍不住一阵吐槽。 这李元芳什么都好,只是这审美观真是不忍直视啊。 你好歹搞点装饰什么的,又不是让你做夜行衣。 这全黑的衣服,配上张乾黝黑的肤色。 在黑夜里面倒是如同影子一般,不易发觉,倒也契合了影卫的含义。 只是,若是白天见了这身衣服,我都会以为是遭了贼。 看来待这边事了,自己是要亲自上手,给他们设计一身帅气的制服了。 “你找我是何事?” 裴元峥站起身来,问道。 “属下是来禀报运粮船的情况,前几日我们已将消息传了过去,现在运粮船已停在距江都城约百里的河面之上。” “只要有需要,随时都可撤回来。” 张乾昂头挺胸,好像颇为喜欢这身衣服。 “传令过去,先运十万石回来,千万不可多运,要是被他们抢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属下遵命。” 说完,裴元峥挥了挥手,让张乾走到身边。 随即附耳说道:“你不觉得你这身衣服,少了点什么吗?” 闻言,张乾先是一愣,随即好似恍然大悟一般。 “属下明白,这就回去与李统领商讨。” 裴元峥瞪大了眼睛,看着张乾如同黑影一般闪出了帅帐。 只能叹一句:“希望他是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 翌日。 裴元峥一大早便决定去见一见李建成。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李建成这个憨憨竟然不与自己的将士同住军营。 而是住在江都城外的一处庄园之中。 想必这也是李家在之前便在江都添置的私产。 庄园门外。 裴元峥正好撞上了前来送菜的牛车。 牛车之上,满是新鲜的蔬菜和瓜果。 而在牛车之后,还跟着一群肥羊。 江都如今这般混乱,要想能搞到这些东西,也是有些不易。 见状,裴元峥也不由得一阵腹诽。 作为一军主将,非但不在军营之中与将士同甘共苦。 还在如此缺粮之时,在外独自享受。 也怪不得李二比你更得军心。 大厅之内。 李建成正襟危坐,脸色冰冷。 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裴元峥。 对于这个趁机想要赚他们好处的裴元峥,他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裴将军,今日来访,可是为战马交易粮草一事啊。” “这件事,三千匹战马乃是上限,我是不可能再加了。” 李建成淡淡开口。 “李将军,那件事只是小事。” “你别说三千匹战马,你就算只给三匹战马,我也愿意换,只为交你这个朋友。” “当然了,我也知道,你堂堂唐国公世子,又怎么会让我吃亏。” “所以我今日前来,乃是为了想要与你结为盟友的。” 裴元峥嘴角含笑,一脸诚意。 只是,这个回答却是让李建成有些懵逼了。 大哥,三匹马都换,你早点说啊。 你要知道,我也是纠结了许久,才决定用三千匹战马来换的。 “盟友?” “此话何解?” 李建成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诧异地问道。 “李将军可知,其余各方势力,他们也拿出了诸多好处,像什么箭矢、盔甲、兵器什么的,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但是我一概拒绝,都没有换,将军可知为何?” 裴元峥故意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 “那是因为我认为,这玉玺必将被将军所得,而李家的未来也必将一步登天!” 第99章 兄弟阋墙 “呵呵,裴将军这话,可是让建成有些听不懂了。” “玉玺争夺,我自然是信心十足。” “可是什么又叫一步登天啊?” 听到这番话,李建成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却仍是装作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 “这货是想别人舔他吧,真是不要脸!” 见状,裴元峥内心一阵吐槽。 被我舔过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李建成,你可要想好了。 但是嘴上却还是应承着说道:“如今天下大乱,隋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 “论实力,论威望,我实在找不出有比唐国公更适合担此大任的人了。” 闻言,李建成已是有些飘飘然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随后强行克制了一下表情,摆了摆手道:“裴将军这话,欠妥,欠妥了。” “我李家可是大隋的臣子,哪会有这番心思啊。” 裴元峥微微颔首,也不戳穿。 只是接着说道:“李将军,那我们先不谈家族,我们先谈谈个人。” “我今日前来,乃是诚心与将军结盟。” “如果将军愿意,那在江都,飞虎军与太原军便是宛如一家。” 听完,李建成并未立即回答。 虽然裴元峥的马屁拍的他很高兴,但是他也不至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需要细细斟酌,裴元峥为什么要如此殷勤地与自己结盟。 “裴将军,你说要结盟,到底是怎么个结法。” “我需要付出什么,而我又能得到呢?” 李建成眉头一挑,径直问道。 “既然将军问了,我也有话直言。” “我们结盟,自此亲如一家,我会全力帮将军阻击对手,以助将军夺得玉玺。” “而我呢,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便是,烦请将军再出售一些上等战马给我,我愿出高价购买。” 裴元峥面带微笑,不紧不慢的说道。 他哄了李建成这么久,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了上等战马。 这类战略物资,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上等战马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东西,你想要多少?” 李建成微微皱眉。 “李将军,我也不多要,我就要这么数字。” 裴元峥呵呵一笑,伸出了一只手掌。 “五千匹?” 裴元峥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是要五万匹吧?” “你倒是也敢开口,你知道五万匹上等战马是什么概念吗?” 李建成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李将军,我知道你们自然没有五万匹上等战马,但是突厥有啊。” “你是怎么知道突厥与我们......” 李建成一怔,眉眼也是闪动了几下。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裴元峥。 如此年轻,比自己都要小上好几岁。 却已是一军统帅,还让杨林都吃了瘪。 如今,更是探查到了如此机密的情报。 此人,不容小觑啊! “裴元峥,裴将军,就算突厥能拿出这五万匹上等战马,我又凭什么要卖给你呢?” “难道就凭你说的,助我在英雄大会时获得玉玺?” “这一点承诺,恐怕还不够吧?” 李建成坐直了身子,眸光意味不明。 见到李建成的表现,裴元峥也知道,这小子开始警惕自己了。 看来,这李建成也不好忽悠啊。 “李将军,我还听说一件事。” “他们说唐国公二公子李世民乃是当世英才,文韬武略,无所不通。” “所以每有重任,唐国公皆是交于二公子去办,且每次都能将差事办的极为漂亮,太原城中,也是人人赞叹。” “而大公子虽为世子,却只是因为其长子身份,底下的人,可是多有非议啊。” 裴元峥目光如钩,缓缓开口。 若要找出李建成的软肋,那当然是他那特别优秀的弟弟。 他从懂事那一刻开始,就在担忧。 担忧自己的弟弟有一天会取代自己的位置。 只是,他并不够了解他的父亲。 对于李渊而言,可从来没有动过,要废长立幼的想法。 “你住口!” “这种无稽之谈,也要拿到我面前来说吗?” 李建成瞳孔猛地一缩,眉宇之间尽是厌恶。 见状,裴元峥也是有些惊奇。 李建成只是这般年纪,就对李世民这般厌恶了吗? 看来,自己还真是说到点上了。 “李将军,无需动怒。” “不管如何,我也是相当见不惯李世民这等作为。事事争先,哪有把你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我愿出手,助将军将其除掉!” 裴元峥站起身来,贴近李建成,轻声说道。 “裴元峥,你在胡说什么!” “我岂是这等小人,会去加害自己的亲弟弟。” 李建成拍案而起,怒斥道。 “你若是再胡说,我就要将你拿下了。” 闻言,裴元峥砸了咂嘴。 随即眉头紧皱地道:“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既如此,元峥就此告辞。” 裴元峥拱了拱手,便直接转身走向门口。 只是心中还在默默数着。 “一!” “二!” “三!” 下一霎,李建成还是开口了:“裴将军且慢!” 听到挽留的话,裴元峥先是看看自己已有一半跨出门槛的脚。 头也不回地说道:“李将军,有些事可不能犹豫。” “若是不能下定决心,稍一犹豫,便可是你死我活啊!” 裴元峥此话,就像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李建成的心里。 他优秀的弟弟,得文臣武将支持,得百姓支持。 就连那个只有孩童智商的李元霸,也是特别听他的话。 李建成常常会有一种无力感,如果自己不是嫡长子,这世子之位可能早就被李世民取代了。 现在是世子,以后就可能是太子。 皇位在前,哪怕是骨肉亲情也可以割舍。 “裴将军,我当然下定了决心。” “只是不知,你又能如何助我?” 闻言,裴元峥先是淡淡一笑。 随即转过身来,对着李建成道:“此间事了,想必唐国公下一步必然就会出兵长安了吧?” “到那时,李世民必会率兵出击。” “这一场大战,李世民就是在其中身亡,也不足为奇吧?” 李建成也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最后面露狠色,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若真能成功助我除掉他,五万匹上等战马,我自会想办法帮你得到。” 第100章 大幕拉开 当朝霞穿透云层的束缚,投射到江都城中。 这一片大地又是变得喧闹起来。 英雄夺魁大会被安排在城外的江都军原大营中进行,因为宇文化及的外逃,这一片军营已经废弃。 其中所有的物资都已被搬空,只留下一大片空空荡荡的土屋和占地三百余亩的校场。 如此宽阔的场地用来比武,那是再好不过了。 在杨林的安排下,只用了十天时间,就让这里模样大变。 整块校场被划分成了十块场地,可以同时进行十场比武。 只是所有人的不知道的是,新文礼在这片偌大的校场之下,都布下了火雷阵。 到时一旦成功触发,整个校场都将变成一片火海。 而在这十天时间里,其他各方势力也没有闲着。 不仅仅是为了玉玺,也是为了增加自己手下武将的知名度。 所以各方势力纷纷从自己属地之中调兵遣将。 甚至有些原本赋闲在家的武将,或是聚于山林之间绿林好汉。 在听到江都英雄夺魁大会的号召之后,也是纷至沓来。 代表一方出战,以求扬名天下。 一时间,江都城中,可谓是天下英雄齐聚。 这其中当然也不乏一些早已成名的武者。 比如挂锤庄庄主,梁师泰。他的一双镔铁轧油锤曾也是几招之间就败退瓦岗五虎将之一的单雄信。 后来被李元霸仅用半锤震服,成为他的马前开路将军。 此次,也是受到召唤,特地赶来。 还有秦琼的义子,秦用,同样也是用锤的好手,一双黄铜倭瓜锤也是打出了一番名堂,号称“大锤公子”,乃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原是奉命驻守瓦岗,如今也是跑死了几匹马,才刚到了江都。 至此,李元霸、裴元庆、秦用、梁师泰,金银铜铁四猛八大锤齐聚江都。 除此之外,杨林也是积极调动人马,不仅从潼关召来了“花刀帅”魏文通,还特地派人请来了“金刀殿帅”左天成。 这两人不仅是自己来了,同时还带了数万兵马而来。 这样一来,杨林麾下的兵马重新达到了十余万之多。 照理来说,这两人均在千里之外,想要在十日之内赶到江都,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还带着数万兵马。 但是他们确实是在英雄夺魁大会开始前赶到了。 这就足以说明,他们二人应该早就出发了,由此,各方势力也对杨林多了一些警惕之心。 ...... 当天已大亮之时,江都军营前已是聚集了数万人,其中大部分均是想要参加此次英雄夺魁大会的将士。 可是这般数量,却让各方势力有些为难。 将士们踊跃参与是好事,可是这数量太大,这般比武恐怕比上几个月都没有结果。 校场最内侧,此时已经搭了一座高台。 各方势力的统帅皆是在此就座,他们已经讨论了许久,却还是没有想出一个能够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法。 裴元峥伸了一个懒腰,用手擦了擦略显惺忪的眼睛。 对着正在激烈讨论的人群高喊道:“诸位,不如听我一言,如何?” 闻言,各方统帅皆是转过头来,紧紧盯着裴元峥。 “既然人数众多,我们提高准入门槛不就行了嘛。” 裴元峥吃了一颗小馄饨,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每一方都限定参加人数?” “这样恐怕很难达成一致吧。” 李密摩挲着下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帮人,谁都认为自己手下有着更多的猛将,都想获得更多的参赛名额。 “西魏王,这样做当然难以达成一致。” “但是我们可是设置一条硬性标准啊,让任何人都没有意见的标准。” 裴元峥将碗中小馄饨快速解决,连一口热汤都不剩。 吃完之后,有些意犹未尽地用袖子擦了擦嘴。 抬头接着说道:“比如,我们可以先进行兵器称重。”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武将,总归得具备一定的力量,那这兵器肯定轻不了。” “我们可以设定,比如兵器若是低于五十斤,那便没有参赛资格。” 听到这个办法,各方统帅都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按兵器重量来作为门槛,这样,应该没有人会有怨言了。 “此计甚妙,建成觉得可行。” 李建成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 说完之后,还给了裴元峥使了一个眼色。 可是裴元峥看到之后,却是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大哥,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同盟。 但是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心的方式啊? “还是年轻人脑袋灵光,我也认为可行。” “我也同意。” “我也认为可行。” 下一霎,各方统帅均是同意了裴元峥的方案。 于是,便马上安排手下去放出了消息。 同时,在校场之内设立多个称重点。 只有称重通过的将士才能有资格参与比武抽签。 只是,这个消息一出,军营之外的几万将士的热情瞬间就减弱了不少。 对于当世猛将,五十斤的重量那真是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普通军士而言,能拿起五十斤的兵器已是不易,更何况还需要用它来比武。 不一会,称重正式开始。 虽然这一条,已是筛除掉了大部分有意参与者。 但还是有数千人,对自己的兵器重量有信心,前去称重点前排起了队,等待称重。 看着底下排着的长龙,裴元峥却是打了一个哈欠。 按这进度,全部称重完成至少得是中午了。 这一帮人,真是不靠谱,比赛方案都没想好,就急着开始了。 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 当然,裴元铮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召唤猛将。 别人的猛将,那是从各地千方百计赶来的。 但是他的猛将,却是可以通过系统摇人的。 第101章 魏延参见 裴元峥在废弃的军营之内,寻了一处较为干净的土屋。 着人铺了一块摊子,便躺在了上面。 他闭着眼睛,内心却在暗暗盘算。 传国玉玺虽然已在手中,但是英雄夺魁大会这个获得名声的好机会也不能放过。 可是要在竞争如此大的情况下脱颖而出,确实必须得有合理的计划。 按照赛制,前十八名都有积分。 合计一百七十一分。 若是想最终获胜,恐怕至少需获得三分之一以上的分数,也就是五十七分以上。 排名越靠前,分数就越高。 所以,前五名的争夺,就至关重要。 如无意外,李元霸这个第一名已是没跑的了。 毕竟,现在的自己,也没办法以忠心值兑换系统,抽出一个项羽或者李存孝来。 那除此之外的二到四名,就必须想办法多占几个了。 有自己的三哥裴元庆在,第二名还是极有希望的。 只是除了他,自己手下的其他人,要想挤进前五,那就几乎没有可能了。 苏烈虽然勇猛,但毕竟基础武力值只有91。 至于高长恭和李元芳,武力值就更低了。 看来,自己还是需要召唤出一个武力更强的武将来。 “系统,我要启动忠心值抽奖系统。” 【叮咚,宿主目前拥有忠心值395点,请选择忠心点数值。】 “还有395点?我记得之前就是562点,我使用了三次,应该会减少285点才对啊。” 裴元峥眉头一挑,颇为疑惑的问道。 【叮咚,系统提醒,因原先忠于宿主的人,他们的忠心值在提升,另外李靖的效忠,也为宿主增加了80点忠心值,所以现在是395点。】 听完这话,裴元峥也是明白了。 自己倒是把李靖的投效给忘了,80点忠心值,暂时也算不错了。 “好,我现在使用90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武将。” 裴元峥心神一动,就向系统下达了抽奖指令。 随即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天灵灵地灵灵,这一次一定要给我来一个高武力的武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三国时期蜀汉名将魏延!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飞虎军中一校尉,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魏延】 【武力:95,武器龙牙斩马刀+1】 【谋略:85】 【统率:90】 【政治:7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魏延来了! 武力值高达95,还有1点的武器加成。 我现在抽奖的武将,武力最高值也只能到95点,能抽到魏延,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只是这魏延,传说天生反骨,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来人!” 裴元峥向着门外喊了一声。 下一霎,便有一名亲卫走了进来。 “飞虎军中,有一名叫魏延的校尉,将他给我找来。” “属下遵命。” 不一会,亲卫便带了一名大汉进来。 只见他一身戎装,身材也是颇为魁梧。 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长得也是浓眉大眼的,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但是,这都不是裴元峥关注的重点。 他想知道的,当然是人家脑袋后面到底有没有长反骨。 “属下魏延,拜见副帅!” 魏延单膝跪下。 “你就是魏延?” “你可知我找你有何事?”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了魏延身后。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十分扁平的后脑勺,哪有什么反骨。 “属下不知。” 魏延低着头,答道。 “你先起来吧。” “我听闻,你魏延魏文长勇武非凡,且长于兵法,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是情况属实,我自然要大大重用。” 裴元峥重新走到魏延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回禀副帅,那都是兄弟们抬举了。” “我只知道,作为飞虎军的一员,定以副帅马首是瞻。副帅下达的任何军令,我魏延纵然是粉身碎骨都要做到。” 魏延拱了拱手,大声答道。 好一个表忠心! 魏延的反骨,裴元峥倒是没发现。 但是这人的情商倒是真的可以。 “好,既然有你魏文长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我且问你,这一次英雄夺魁大会,你可有报名?” 裴元峥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回禀副帅,属下报名了。” “同其他将士一样,魏延也想为飞虎军争一份荣耀。” 魏延双目,炯炯有神。 “那这一次,我就提一个要求,冲一冲前五名如何?” “属下定尽力而为。” “好好好,走吧,我带你去称重。” 说罢,裴元峥拽着魏延的手,便走出了土屋。 找了一处称重处,前面大约还有十几人在排队。 称重的原理很简单,用的是一杆平衡称。 一头吊了一块五十斤的石锁,而另一头则是一只大铁盘。 前来称重的人,只要将自己的兵器放于铁盘中。 只要令石锁翘起,那便算是通过了。 飞虎军这次报名的人数也有几十人,像裴元庆、苏烈他们都已通过了称重,正在等候抽签仪式。 队伍行进的很快,没一会,便轮到了魏延前面那人。 从其背影看,身高也绝对超过了八尺,虎背熊腰的,与魏延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而且皮肤黝黑,好似一块黑炭。 “好了,将兵器放上来吧。” 随着负责登记的校尉一声呼唤。 那人便拿出了两条铁鞭,随手一扔,扔到了铁盘之上。 “匡唐!” 重压之下,铁盘坠下,而另一头的石锁则是高高翘起。 周围围观的人也是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看起来,这两条铁鞭可远远不止五十斤。 “好了,登记姓名,代表何方出战?” “尉迟恭,代表定阳王刘武周出战!” 听到这人的回话,裴元峥也是一惊。 原来此人便是尉迟恭! “好了,下一位。” 登记完毕之后,那名校尉又将目光转向了魏延。 可是在魏延拿出自己的龙牙斩马刀之前,裴元峥却是欺身上前。 绕到了魏延身前,将青釭剑放于铁盘之上。 虽然没有之前尉迟恭的震撼,但石锁还是微微翘起了。 “副帅,你也打算参加?” “怎么,你不知道我打算争一争这天下第一猛将之名吗?” 第102章 出其不意链子刀 仅仅是称重的事,就忙活了大半天。 差不多到了未时,所有的称重终于全部完成了。 最后,有资格参与英雄夺魁大会的一共是一千余人。 根据总的人数,杨林派人现场做了竹签,上面有标明场地号和顺序号。 十块场地正是以十天干命名,相当于把所有人分成了十区。 所有参与者现场抽签,根据抽到的场地号,自动划入那一区。 而每块场地采用二二对决的方式,最终会决出前四名。 十块场地,共计四十人,有资格进入最后的排位赛。 所以,想要成为十八大猛将的前提,便是从各自场地脱颖而出。 裴元峥抽到的号码是丙二十九,这也就代表他是归入了丙场地。 而他的顺序号是二十九号,其首场的对手自然便是丙三十。 为了保证公平性,竹签都是随机抽取的。 所以裴元峥和飞虎军的参赛者基本上也都分开了。 只有李元芳和自己一样,都是分到了丙区。 “元芳,关于我们丙区这些参赛者的实力,你怎么看?” 裴元峥看了看十块场地周围围着的参赛者,问道。 “在属下看来,丙区目前还没出现成名已久的武将。” “我们二人,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进入前四名。” “不知副帅怎么看?” 李元芳先是环顾四周,随后颇为认真地析道。 “我怎么看?” “我吃着葡萄看!” 不知何时,裴元峥手上已是多了一串葡萄。 只见他一口,就咬下了五六颗。 放进嘴里,咀嚼着。 对着目前已来到丙区的武将,裴元峥已经让系统扫了个遍。 一个武力90以上的都没有,最高的不过87。 就这几个货还想阻挡我出线? 小爷我现在,好歹也是基础武力值达到90的牛人。 下一霎,主持丙区比武的一名偏将向着台下大声喊道:“丙十七李元芳,丙十八宋金刚准备下一场比武。” 听到喊话,李元芳脸色也是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元芳,不需要这么谨慎。” “那个宋金刚是刘武周的手下,用兵倒是还行,武艺可就稀松平常了。” 裴元峥笑着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宽慰道。 对于这个宋金刚,虽然自己还没用天机术去测过他的各项数据。 但是其在历史上,也没有留下什么勇武之名。 想必武艺也不过稀松平常。 很快,就轮到了李元芳正式上场。 当李元芳踏上比武台之时,周围瞬间爆发了一片加油声。 这是裴元峥的要求,当飞虎军有人要开始比武之时,所有前来观战的飞虎军都必须为其加油喝彩。 这时,比武台的对面也走上一人,中等身材,其貌不扬,手中握着一柄长柄陌刀。 想必这就是宋金刚。 不过最吸引裴元峥目光的并不是他,而是随他一起前来的尉迟恭。 难不成,尉迟恭也分在了丙区? 若是如此,那倒是多了一员强敌。 “来人,去查一下,尉迟恭是否分在了丙区。” 吩咐左右之后,裴元峥又向系统下达了使用天机术查探尉迟恭的指令。 【叮咚,探查中】 【姓名:尉迟恭】 【武力:92,坐骑抱月乌骓马+1,武器雌雄双鞭+1】 【谋略:75】 【统率:87】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尉迟恭这厮可以呀,基础武力值已经达到了92。” “这样的猛将,跟在刘武周后面,岂不是浪费人才。” 裴元峥摩挲着自己下巴的胡茬,已经在动心思挖墙脚了。 与此同时,比武台上,李元芳与宋金刚的比试也正式开始。 二人意见一致,均选择了马战。 宋金刚的兵器,乃是长柄陌刀,当然适合马战。 而李元芳的兵器,却是幽兰剑以及链子刀,皆不属于长兵器,并不适合马战。 所以,看到他的选择,周围的观众也是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不是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了吗? 宋金刚率先出击,策马疾奔。 在逼近李元芳之时,大喝一声,抬起手中陌刀,便砍向李元芳。 这一刀,目标是李元芳的脖颈。 可见宋金刚一上来,存的便是杀人之心。 正所谓刀剑无眼,所有参赛者在上台之前,都是签了生死状的。 哪怕死在了比武台上,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但是一般来说,两者之间,没有什么仇怨,不至于一上来就下死手。 可是宋金刚的选择,足以看出其乃是一个阴险狠辣之人。 见状,李元芳双眼一眯,手中幽兰剑直接出鞘。 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之后,对着陌刀就是一番搅动。 瞬息之间,便卸去了陌刀之上的力道。 宋金刚见势不妙,迅速抽回来陌刀。 抬眼一看,陌刀之上,满是细小的缺口。 宋金刚心中惊叹,此剑寒光四射,削铁如泥,不可与之硬碰硬。 于是,他便采用了袭扰的方式,仗着自己手中长兵器的优势。 不停地变换招式,砍向李元芳周身要害。 可就在宋金刚的注意力都在幽兰剑之上时,李元芳的左手却是摸到了腰间。 按动刀柄上的机关,刀头便能带着铁链飞射而出。 链子刀速度极快,让人难以防范。 宋金刚的眼中只是看见一道银光闪过,刀头便已是插入了他的腹腔之中。 “你!” 宋金刚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倒下马去,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这突然起来的变化,也是让丙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爆发出了一阵阵叫好声。 “这链子刀竟然是如此神奇的一柄兵器,既能当刀使也可以当链子使,神鬼莫测啊。” “对啊,怪不得李元芳不惧马战,原来还有这一招。” 下一霎,宋金刚手下,快速冲上比武台。 怒气冲冲地朝着李元芳喝道:“你这厮,竟然以暗器伤人,还下此毒手,真是好生卑鄙!” “呵呵,是他出手狠辣,我才适当还击,刚才那一刀,我已是手下留情,不然他哪还有命在?” “至于暗器伤人之说,我在兵器称重之时,可是将幽兰剑与链子刀都拿了出来,他不知道防范,与我何干?” 李元芳冷哼一声,随即看了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宋金刚,接着道。 “你们若还不带他前去医治,才是真的害了他的性命。” 闻言,宋金刚的手下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其抬了下去。 而此时,裁判的声音也已响起,“这一轮,李元芳胜!” 第103章 同时布局 李元芳催马下场,这一场比完,要等到下一轮才会轮到他。 “元芳,打得不错!” 裴元峥也是第一时间便迎了上去。 李元芳翻身下马,对着裴元峥拱了拱手道:“副帅,我是不是出手有些重了?” “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和刘武周他们的关系?” 闻言,裴元峥笑着摆了摆手道:“重什么,他一上来就下狠手,杀了他都没事。” “至于刘武周,他要是敢找我的麻烦,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裴元峥的答复,李元芳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有这样一个力挺下属的主帅,他也是倍感庆幸。 “不过,你要留心,与宋金刚一起来的那个黑脸大汉,尉迟恭。” “他同样也分在丙组,若是遇上了,可得小心应付,他的实力可是不凡。” 想到尉迟恭,裴元峥也是不忘提醒道。 尉迟恭与李元芳,两人的基础武力值就相差5点。 就算链子刀再巧妙,怕也是难以克服这个差距。 “属下明白,如若遇到,自当谨慎对待。” “副帅,其他兄弟们的情况如何啊?”李元芳关切的问道。 “目前飞虎军已经有八人通过了第一轮,像苏烈、尚师徒还有高长恭他们都顺利通过了。” “其余还有不少人还没轮到,不过张乾倒是被淘汰了。” 聊到这个,裴元峥也是不禁皱了皱眉。 张乾的武艺虽说算不得一流武将,但是倒在了第一轮,确实让人有些惊讶。 说话间,张乾已是一路小跑到了裴元峥面前。 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伤的不轻。 一见面,张乾便单膝跪下,“张乾特来向副帅请罪!” “请什么罪?我也没要求你们一定要赢吧,尽力就好了。” 裴元峥拍了拍张乾的肩膀,示意其起来。 可是张乾却还是跪在地上,低着头答道:“属下是被对手只用单手就扔出了场外,我给飞虎军丢脸了。” 说出这话,张乾已是有些哽咽。 他的对手也不是存心羞辱于他,实在是两者实力相差太大。 将他单手拎起,就仿佛拿了一只小鸡仔似得,就给扔到了比武台之外。 “单手?一招?” 张乾的描述也是把裴元峥听懵了,这张乾的武力有这么低吗? 于是马上安排系统使用天机术对张乾进行了查询。 【叮咚,查询中】 【姓名:张乾】 【武力:77】 【谋略:70】 【统率:79】 【政治:7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77的武力值,也勉强相当于二流武将了。” “竟然连对手一招都没扛住,他不会遇到李元霸了吧?” 想到此处,裴元峥也是马上开口问道:“张乾,你先起来。” “告诉我,你的对手叫什么名字?” 张乾缓缓起身,摸了摸肿的老高的腮帮子,“我听别人叫他罗士信,应该是代表瓦岗出战的。” “今世孟贲,罗士信?” 听到这个名字,裴元峥也是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这又是一个怪物啊。 他乃是四猛之首,一身气力,世间罕有。 张乾遇上了他,输的也是不冤。 只是这样一来,瓦岗的实力直线上升啊。 罗成、罗士信,这二人几乎是稳入前十八的。 秦叔宝比这二人略差一筹,但是也是很有希望的。 再加上单雄信、秦用、程咬金、王伯当这些人,都有一争之力。 如此算来,瓦岗简直就成了种子选手了。 “张乾,你先回去养伤吧。” “既然输了,也不要想太多。如今元芳还要继续参加比武,影卫的事情,便由你先负责。” “尤其是有关洛阳的情报,一定要及时传递过来。” 裴元峥嘱咐一声,便让张乾退下了。 在江都英雄夺魁大会如火如荼召开的同时,裴元峥在洛阳的布局也是在同步开展。 裴仁基通过多次派兵,已将洛阳周围属县全部拔掉,渐成合围之势。 而洛阳城中也是派出了多批斥候,想要前来江都给王世充报信,只是全部都折在了半路。 如今的洛阳,已是危如累卵。 但是此时的王世充却全然不知,还在校场的高台之上与李建成讨论之后两方如何合作。 殊不知,自己的老巢都要被连根拔起了。 只是洛阳城之城坚墙厚,堪称当世第一。 所以,暂时还是围而不打。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洛阳城中还有二万兵力,而裴仁基手上则有九万兵力。 勉强算是五倍。 到底是围还是攻,就要等李靖到了之后,再进行商讨了。 少顷。 负责丙区的偏将终于喊到了裴元峥的号码,而他的对手,则刚好是王世充手下大将杨公卿。 当裴元峥踏上比武台之时,杨公卿早已骑在马上等候了。 一身暗灰色的盔甲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是杀气腾腾,直瞪着裴元峥。 “裴将军,没想到你作为一军主帅,竟然还要参加比武。” “看来,飞虎军中还真是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面对嘲讽,裴元峥表现的很淡定。 自己和这杨公卿素不相识,他会这么说,那一定是得到了王世充的授意。 既然你想当出头鸟,那就要给我做好被人打掉的风险。 “那个谁谁谁,你先下来,我今天懒得骑马,我们步战,如何?” 裴元峥轻抬眼眸,向杨公卿招了招手。 “呵呵,想不到裴将军竟然不擅骑术,那本将就下来,与你一战。” 杨公卿冷哼一声,心中对裴元峥更是轻视。 一个连马战都不敢的黄口小儿,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对了,我问下,待会比试,我用这石子砸你,不算暗器偷袭吧?” 裴元峥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石子。 “哈哈哈,砸石子?小孩子打架才用这招。” “我就站在这让你砸,躲一下就算我输。” 杨公卿仰天大笑,心中已是认定,裴元峥定没有什么真本事。 “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裴元峥脸色一沉,瞬间便使出了三星连珠的手法。 三枚石子先后掠出,以闪电一般的速度破空而去。 第104章 秽土转生,宇文成都? 急速掠出的石子在杨公卿的双瞳之中快速放大。 毫无戒备的他,开始慌了。 如此速度的石子,其杀伤力着实可怕。 可是,他注定要为自己之前的自负付出代价。 在他准备向旁闪避之时,石子已经到了。 “砰!” 第一枚击于右膝盖骨,断右脚。 “砰!” 第二枚击于左膝盖骨,断左脚。 两块膝盖骨破碎的杨公卿也是无法站立,跪在了地上。 “砰!” 第三枚击于胸口,巨大的力量使得杨公卿整个人倒飞而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滑行了数米之后,杨公卿倒在地上,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个谁,今日饶你一命。” “回去告诉王世充,以后见到我,最好绕着走。” 裴元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蒙上了一层冷意。 随即看向了边上的裁判,“我这应该算是赢了吧?” 听到问话,被吓傻的裁判这才回过神来。 磕磕巴巴地喊道:“裴大将军胜!” 那名裁判是一名杨林军中的偏将,也算见过不少猛将。 可从来没见过只用石子,就将对方打的满地找牙的神人。 自此,裴元峥一手神乎其神的飞石绝技,便在校场之上,传扬开来。 “副帅,威武!” “副帅,威武!” 裴元峥获胜了,飞虎军的欢呼声,自然尤其隆重。 乃至于所有不在比武的将士,都围了过来。 “好了,好了,不少人还要比赛,快回去准备吧。” “只要是赢了,进入下一轮的,本帅都有赏!” 裴元峥拍了拍胸脯,笑着对将士们承诺道。 ...... 直到天色渐暗,第一轮的比赛终于结束了。 一千余名参赛者也一下子锐减了一半。 通过第一轮,飞虎军还剩下二十八人,通过率远超五成。 之所以通过率这么高,那是因为裴元峥在选择参赛者的时候就是优中选优。 不是不让你去,而是不想让自己手下的将士去做炮灰。 上台比武,都是签了生死状的。 甚至有些势力,本身就有一些仇怨,在比武台上皆是下了死手。 因此,仅仅第一轮比赛,就有几十人丧命,而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到了晚上,各方势力也没有早早休息,而皆是聚在一起,商讨明日对战之策。 而裴元峥与他们不同,他没有费劲地去研究对手。 只是将所有通过第一轮的将士都叫到了帅帐之内,以好酒好肉招待。 “兄弟们,首先祝贺大家通过了第一轮,这一杯,我先敬大家!” 裴元峥站在帅帐中间,那二十八人则是围坐一圈。 只见他拿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接着道:“明日开始,对手的实力毕竟更上一个台阶。” “我希望大家尽力取胜,但是,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一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若是不敌,输了也没什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闻言,那二十八人皆站了起来,对着裴元峥躬身行礼,“末将谨记!”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不是说了,今日只论兄弟,不论职级嘛。” 说着,裴元峥再次端起了酒杯, “这里还有几坛酒,我们把它喝完。” “然后大家便早点休息,争取明日旗开得胜。” 众人也纷纷拿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 一时间,帅帐之内,尽是欢声笑语。 ...... 翌日。 天才蒙蒙亮。 各方势力都已来到了校场之中。 为了避免出现昨日那般拥挤的状态,校场四周都围了木桩。 只有参赛者才可以进入场地之内,而观赛的将士们只能站在木桩之外。 于是,木桩之外,人声鼎沸,皆是看客。 而木桩之内,则明显分成了一些小团体。 有的小团体,只有寥寥数人。 而有的小团体,则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足足有五六十人。 这其中,最明显的对比便是刘武周与李密。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刘武周手下大将一个接一个地在首轮出局。 最后,通过第一轮的只有他自己和尉迟恭二人。 而瓦岗则大不一样,一百余人参加,通过第一轮的将近有一半。 所以,李密的身边可是围满了人。 除此之外,李建成这边也有三十余人通过了第一轮。 其中李元霸、李孝恭、段志玄等人在第一轮时的表现皆是不凡,尤其是李元霸,可谓是惊艳无比。 他的对手乃是十八路反王之一的杜伏威。 杜伏威纵横江淮,凭借手中长戟,也是打出了一些名声。 可饶是如此,李元霸击败他,却只用了一招,或者说是半招。 因为当时,李元霸使出一招“泰山压顶”,原是双锤灌顶而下。 可是杜伏威只是扛了左锤,便已是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若是再接右锤,那定是会当场丢了性命。 幸好,李建成及时劝阻,才让杜伏威保得了一条性命。 由此,不少人对天下第一猛将的看法开始动摇。 原本,宇文成都乃是大部分人心中的天下第一。 可是李元霸的横空出世,却是显得比宇文成都更加勇猛。 当然,飞虎军的表现,也是足够优秀。 裴元庆、魏延、苏烈等人也是给观赛的将士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众人最津津乐道的还是裴元峥的一手飞石绝技。 他们无不迫切地想看到,裴元峥与李元霸的交手。 一个是独树一帜的战斗方式,而另一个则是将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很快,第二日的比赛也马上开始。 只是癸区的第一场比赛却是马上吸引了裴元峥的注意力。 因为他其中的一位参赛者,乃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宇文成都! “这小子是秽土转生了吗?” “他竟然可以来参加英雄夺魁大会,杨林竟然没有意见?” 裴元峥心中重重疑问,苦思无果。 于是,他便马上安排了亲卫,前去探查情况。 环顾四周,校场之上,只看见了宇文成都,却不见宇文化及的踪影。 说明宇文成都只是自己一人前来,那他又是替谁出战呢? 第105章 各显神通 “回禀副帅,已经查清楚了,宇文成都乃是代表王世充出战。” 一名亲卫,站在裴元峥身边,拱手禀报道。 “王世充?” 裴元峥眉头微皱。 这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更何况,杨林这么痛恨宇文化及,竟然会允许他的儿子前来参加英雄夺魁大会? 带着疑问,裴元峥踱步到了癸区。 而此时,比武台上的宇文成都也已经轻松获胜。 他的对手乃是十八路反王之一的凤鸣王李子通,两人只交手三招,李子通便被宇文成都挑落马下。 获胜之后,一脸冷漠的宇文成都并没有逗留。 挤开人群,便向校场之外走去。 “宇文成都,堂堂的天宝大将军,如今怎么如此落寞。” “把兵器与坐骑都换了,然后选择替王世充出战?” 望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宇文成都,裴元峥淡淡开口道。 宇文成都抬起头,仰望天空。 随即深吐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裴元峥。 “我的凤翅镏金镋断了,裴元庆打断的,而千里黄花马随我东奔西走,也该歇歇了。” “至于你说的替王世充而战,我不否认,但更多的是为我自己而战。” 宇文成都咬了咬嘴唇,眼中似有不甘的怒火。 “我当了这么多年天下第一,可就在半月之内,一连输给裴元庆与李元霸二人。” “我没有认输,我也永远不会认输。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宇文成都说到后来,声音已是微微颤抖。 与其是在解释给裴元峥听,倒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劝慰。 无论是手持凤翅镏金镋,胯下千里黄花马的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 还是手持寻常马槊,胯下一般战马的叛君逆贼,宇文成都。 不变的只有那一颗永不服输的心! 就在此时,李元芳却是飞奔而来,“副帅,魏延遇到劲敌了。” “劲敌?何人?” “瓦岗,秦用。” 闻言,裴元峥抬头望向己区,那是魏延的分区。 只是距离太远,也看不真切。 只是看到那边已是围满了人,皆是去观战的参赛者。 看来魏延与秦用的实力也是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不然也不会引来这么多人观战。 “走,我们去看看。” 裴元峥大手一挥,便与李元芳一起走向己区。 一路走过,其余各区,也是正在经历一场场激烈的打斗。 其中辛区交手的双方则是刘武周与一员高个武将,也是引来了不少将士围观。 说是交战,其实更像是戏耍。 那名高个武将,手中虽握着长枪,却是懒得使用。 先是凭借灵巧的身法躲避刘武周的大环刀,随后,竟直接选择了空手接白刃。 只用两只肉掌就将刘武周的大环刀给夹住了。 这可就难为刘武周了,砍又砍不下去,拔也拔不出来。 只得破口大骂:“傻大个,你给我松手。” “我告诉你,我可是定阳王,你最好给我识趣一点。” 只是那名高个武将却好似没有听到威胁一般,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呵呵,你想要吗?” “你想要,你就和我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 下一霎,那个高个武将就松开了手。 惯性使然,之前还在用力拔刀的刘武周直接一个屁墩,倒在了地上。 “罗士信,连你义兄秦琼看见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竟敢!” “哎,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刘武周骂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整个腾空。 “罗士信,你别扔哦,算你赢了行不行。” “快放我下来,我认输......” 罗士信将刘武周高高举起,双手犹如一双铁钳,牢牢锁住刘武周的手脚。 随即一个箭步,开始向比武台边缘发起了冲击。 任凭刘武周如何劝说,罗士信皆是充耳不闻。 最后,将其整个人向着校场前方的高台方向猛地掷出。 “咻!” 让刘武周飞一会! “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刘武周整个人被砸进了高台里面,只留出了一双脚。 高台之上的杨林正在喝茶,也是被这般大动静吓了一跳。 “是谁暗算老夫!” “恩?这是个人?” 在刘武周的手下赶上高台,将其整个人从高台里面拔出来。 杨林才看清了,这竟然是刘武周。 而他的一张脸上,哪还有一块好肉。 所幸,命还是保住了。 而此时的罗士信早已被秦琼一把抓走,塞回瓦岗的军营藏了起来。 开玩笑,你把刘武周砸成那副样子,人家的小弟肯定要来报复。 你要是还在外面耀武扬威的,这不是激化矛盾嘛。 毕竟此时此刻,刘武周与瓦岗还是盟友。 看到罗士信如此逞威风,已是登上比武台的秦用也是迫不及待地大喊:“打得好,接下去就看我的。” 对于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对手,秦用很有信心。 他虽年纪尚小,但是一双铜锤也是打出了“大锤公子”的名号。 而自己的对手,却是籍籍无名。 竟然还与蜀汉名将取一样的名字,想必也是为了唬人,没什么真本事。 听着周围瓦岗将士的加油声,秦用很是享受。 看着对面的魏延开口道:“你就是那个与蜀汉名将同名的魏延?” “这武艺可和取名字没什么关系,要不然我要是叫项羽,那我岂不是无敌于天下?” 面对嘲讽,魏延冷笑一声,“我祖上正是蜀汉名将魏延,我取同名,乃是为了祖先正名,我魏家亦可出忠臣良将。” “而你,明明姓秦,如果改姓项,岂不是数典忘祖?” 本想取笑魏延,可却被反将一军。 秦用顿时大怒,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魏延。 大吼一声,催马向魏延疾奔而去。 见状,一旁观战的秦琼也是叹了一口气,“用儿心神已乱,如今急于进攻,可不一定讨的到好啊。” “叔宝,不会吧,秦用这小子的铜锤,我都挡不住,这叫魏延的应该不是对手吧。”站在秦琼身旁的程咬金也是笑呵呵地安慰道。 “希望如你所说吧。” 秦琼的脸上,仍是忧心忡忡。 第106章 目标,排位赛 秦用双臂拉开,手中铜锤蓄力一砸。 双锤携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魏延的项上头颅。 这要是被砸实了,怕是连头骨都要砸个稀巴烂。 可是魏延却是沉着冷静,也是催马上前。 双臂灌力,挥刀猛劈。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龙牙斩马刀狠狠地劈在两柄铜锤之上。 两马交错而过,这一次对碰,两人战了个旗鼓相当。 可是眼尖的人却可以看出,其实是魏延占据了上风。 本来铜锤便是以力取胜的兵器,却只与魏延的斩马刀拼了个平手。 若是等魏延发挥出长兵器的优势,那秦用岂不是更难打。 两人调转马头,打算再次冲锋。 这一次,却是魏延率先出击。 经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经看出秦用的弱点便在于骑术不佳。 尤其是在受到巨力冲撞之时,他的下盘更显不稳。 而这一点,则是使锤武将的大忌。 锤,力大势沉,威力无比。 可是要想将锤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便需要极为稳定的下盘。 魏延在军中,曾与裴元庆交过手。 他的骑术,便是极好,再配合上颇有灵性的照夜玉狮子。 裴元庆的下盘堪称稳如泰山,任敌人如何攻击,都难以掉下马去。 转眼之间,魏延已经杀到秦用面前。 龙牙斩马刀化作片片刀影,专攻秦用下盘。 其角度皆是相当刁钻。 而秦用平日习惯了直来直往的打斗方式,皆是以力斗之。 哪里见过专攻下盘的攻击,没交手几招,便是差点摔下马去。 幸好死死抓住缰绳,才幸免于难。 但是疲于应付之际,腿上已是被划了数刀。 魏延的进攻频频得手,也是得到了周围观众的一阵阵叫好声。 秦用的“大锤公子”的名号,他们如雷贯耳。 可是魏延的名头,倒是这几日才听说,说是无名小卒也不过分。 可就是这样的五名小卒却是将秦用杀的毫无办法。 怎能不引来阵阵欢呼? “用儿要败了,那魏延眼光也真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了用儿的弱点。” “就算我与他交手,怕也不是对手。” 观战的秦琼叹息一声,也是颇为无奈。 话音刚落,魏延找到机会,斜劈出一刀。 这一刀,似滚滚巨浪拍岸而来。 秦用躲闪不及,瞬间血光飞溅,被一刀劈下马来。 落下马来,他也是打了好几个滚,才稳住身形。 看了看胸口的大口子,他明白,魏延已是手下留情。 不然这一刀,便可要了他的性命。 “秦用输了,甘拜下风。” 秦用起身,向着魏延拱了拱手。 他虽然之前出言嘲讽,但是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 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 秦琼走上比武台,扶着秦用下场。 “之前为父已经和你说了多次,你的骑术还需多加练习,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孩儿明白,回去之后,便多加练习。” 看着秦用缓缓走远,魏延也是策马下场。 迎接他的自然是一阵阵喝彩叫好声。 ...... 昨日因为兵器称重结束已是下午,所以只比了一轮。 而今日,则是天刚亮,就开始了比武。 所以一天的时间,便可安排两轮比赛。 在如此紧凑的安排之下,连着两日比赛。 到了第三日的黄昏时分,最终的四十强也已经脱颖而出。 这其中,有意料之中的晋级,也有意料之外的爆冷。 风头最劲的当属李元霸与罗士信。 这两人,皆是力大无比。 战胜对手,也都是轻松取胜。 可称一时瑜亮。 而有好事的将士也是给他们二人取了绰号,一人叫做恨天无把雷神锤,而另一人则为恨地无环霸王枪。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看到他们之间的交手。 而飞虎军这边,裴元峥靠着一手飞石绝技,也是没遇到什么阻碍,轻松晋级到了丙区的前四强。 只是,他也明确地感受到青釭剑在马战之时的劣势。 再加上,他也确实不擅长剑法。 若是遇到强敌,飞石难以奏效之时,这便是个大麻烦。 至于其他人,裴元庆也是一路势不可挡,一连击败尤俊达、王伯当、单雄信, 三员瓦岗猛将,简直堪称瓦岗克星了。 魏延、苏烈、高长恭、李元芳、尚师徒这五将也是击败各自对手,晋级到了自己赛区的前四强。 所以,最终的四十强,飞虎军足足占到了七人之多。 算是众多势力中,占据四十强名额最多的势力。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与飞虎军这边的欢呼雀跃不同,多路反王的阵营皆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因为他们的手下,没有一人闯进最终四十强。 没有资格参与传国玉玺的争夺也就罢了,关键是丢脸丢大发了。 幸好还有瓦岗撑着场面,十八路反王闯入四十强的人数加起来,也有二十人。 每个分区决出前四强之后,这四强都有资格进入跨区赛。 只是在此之前,四强在自己分区内部还是要先行进行比武,分出一到四名。 因为这事关后续与其他分区的交手安排。 比如裴元峥所在的丙区,四强分别是裴元峥、李元芳、尉迟恭以及左天成。 待这四人决出一到四名之后,下一轮便是与丁区的跨区战。 丙一、丙二与丁一、丁二获得免战权,直接进入最后的排位赛。 而丙三对战丁四,丙四对战丁三,再决出两名获胜者,也可进入排位赛。 也就是两个区共享六个名额,一共三十人进入排位赛。 如此制度,也是为了尽量保证公平。 防止有些有实力杀入前三十强的武将,会因为强强对决而失去了机会。 很快,丙区最后四强的对战抽签结果也出来了。 裴元峥对战左天成,李元芳对战尉迟恭。 第107章 关注度 夜色弥漫。 杨林大帐中,也是灯火通明。 杨林端坐帅位,其下坐着三员大将。 分别是魏文通、新文礼、左天成。 他们四人也是代表杨林这一方,进入了四十强。 “殿下,火雷阵都已布置完毕,何时启动啊?” 新文礼焦急地问道。 “呵呵,文礼,不要着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啊。” “你只是在十个比武台下布下了火雷阵,就算启动,也只能烧死正在比武的人。” “这才几个人,我要的是将那些反贼头领全部殒命于此。” 杨林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好似胸有成竹。 看到杨林这副表情,新文礼不由得嘴角一抽。 这靠山王实在是太自信了。 上次被瓦岗抄了后路那次就是因为他太过自负,认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 结果就是靠山军损失过半,八大太保全部丧命。 “可是这校场范围这么大,也不可能全部布下火雷阵。” “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那些反贼全部歼灭呢?” 新文礼眉头紧皱,接着开口问道。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变故,可就追悔莫及了。 “哈哈哈,文礼勿忧,我已有妙计。” “你没发现,这几日比武下来,伤亡都不小嘛。” “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名额,都打出了真火,我就是要他们打,最好多打死几个。” “至于那些最终能够名列十八大猛将的,便找个由头把他们聚到一起,接着瞬间引爆火雷阵,那不就全部除掉了嘛。” 杨林舔了舔嘴唇,眼中涌出一丝猩红之色。 他布局这么久,忍耐这么久。 每日和这些反贼和和气气的相处。 怎么可能满足于只烧死一部分人,他要的是将这些势力的头领和主要将领全部除掉。 听完杨林的计划,坐在另一侧的魏文通也有些不认可。 这计划太过理想化,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小心地试探道:“义父,孩儿觉得这样的布局是很好,只是也有一定的风险啊。” “未免夜长梦多,不如......” 只是魏文通的建议还没出口,就被杨林虎目一瞪给压了回去。 “文通,你刚来,还不了解情况。” “为父的办法就是如今最好的办法,我相信,你一定支持为父的意见吧?” 杨林眉头一挑,双目斜视着魏文通。 “自......自然。” 魏文通沉默了几秒,还是表示了认可。 眼前这名须发皆白的老人,乃是一手提拔自己的义父。 他一心想要做的事,自己又怎么忍心去反驳他。 “好,那便按此计划进行吧。” “另外,明日的比武,我们三人的对手倒是一般,但是天成,你务必要小心裴元峥。” “这小子,诡计多端,我也好几次吃了他的哑巴亏。” 杨林微微颔首,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左天成。 “靠山王放心,我左天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中的金背砍山刀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 “明日,我就将那裴元峥的脑袋砍下了,献于靠山王。” 左天成双眼幽深如狼,似乎已将裴元峥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 随着比武的持续进行,英雄夺魁大会的名声也渐渐传扬了出去。 在江都城中,还有一些没有逃走的百姓。 也是仗着胆大,从山上绕了过来观看比武。 没有意外,他们当然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 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他们没有被打骂驱逐。 反而是被请到了校场之上,近距离观战。 毕竟各方势力要的就是一个名声,现在既然有免费宣传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不仅是江都城中的百姓,连附近郡县都有百姓赶到观赛。 凑热闹这种事,多得是胆大的人。 而在他们口中,最津津乐道的,自然便是最后的排名。 在江南地区,各大酒楼茶馆之中,如今最热门的话题便是天下十八大猛将应该是怎么一个排名。 那叫争的一个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始终也达不成一致。 对于这一切,一心扑在比武之上的李元芳自然知之甚少。 他只是觉得,今日观赛的普通百姓倒是多了不少。 也不去多想,他只是在待赛区认真擦拭着自己的幽兰剑。 “呦,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元芳,怎么心事这么重啊?” 裴元峥走到李元芳面前,笑着调侃道。 闻言,李元芳拱了拱手道:“副帅莫要取笑我,元芳只是在想破敌之策。” “哦,可有收获?”裴元峥来了兴趣,接着问道。 可是李元芳却是沉着脸,摇了摇头,“我昨日想了半夜,也没想到必胜的破敌之策。这一战,我实难取胜。” “元芳啊,你可知道,如今,江南地区的百姓如何称呼你吗?” “江南地区的百姓?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亏你还是影卫统领,这几日一心扑在比武的事上,竟然还要我告诉你情报。” 裴元峥咂了咂嘴,接着还轻轻地在李元芳脑袋上弹了一下。 “在这几日,江都英雄夺魁大会的事早已传遍了江南,而不少百姓还为参加比赛的人都取了绰号。” “你的绰号便是影刀,出刀果决,且如鬼魅一般,不可捉摸。” “你若是丢了这份果决,岂不是在比武之前便输了一筹,又如何当得上这个影刀二字。” 裴元峥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 这是他极为看重的一员大将,武力虽不是顶尖,但胜在心思缜密。 所以,他绝不会让李元芳,陷入这种迟疑的情绪之中。 在上场之前,胜负永远是五五开。 “副帅,属下明白了。” “输赢,要打了以后才知道。” 李元芳对着裴元峥躬身行了一礼。 双眼之中满是自信,不再似之前那般犹疑。 而就在此时,主持丙区比武的偏将也是赶了过来。 “李将军,下一场到你了。” “好,我马上来。” 李元芳点了点头,接着道:“另外,我选择步战。” “步战?”那名偏将的脸上顿时为难之色,“可尉迟将军选的是马战。” “那便抽签吧,这也公平。” 李元芳眼神坚定。 之前几轮,因为对手不强,所以自己都随对手选了马战。 但是现在要面对尉迟恭,那就相让不得。 自己更擅长步战,属于自己的优势,就应该牢牢把握。 第108章 宿命纠缠 “抽签,马战!” 随着那名偏将的一声大吼。 这一场比武的形式也是最终定了下来,还是抽到了不利于李元芳的马战。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李元芳轻叹一声,便策马登上了比武台。 这时,李元芳也看见了对面的尉迟恭。 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手执两柄铁鞭,双眼直瞪前方。 只是身上的盔甲样式有些奇怪,也许是为了更好地挥鞭,双肩之处的铁甲都被除掉了。 “李元芳,你的武艺很好,若是步战,我未必能赢你。” “但是马战,今日我赢定了!” 尉迟恭挥鞭前指,眼神如电。 “哼哼,谁输谁赢,打了才知道!” 李元芳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比武,正式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两人都选择在第一时间策马冲出。 “铛!铛!铛!” 李元芳挥剑直刺,想要抢占先机。 可是尉迟恭的鞭法十分巧妙,双鞭配合之上,防守的密不透风。 任凭李元芳如何进攻,都如泥牛入海,没有效果。 两马交错而过,两人也在瞬间交手了数招。 下一霎,两人均调转马头,再次冲向对方。 尉迟恭,借助战马疾冲之势,高举双鞭,重重劈下。 “铛!” 一声巨响。 李元芳握着幽兰剑的双手都有些发麻,显然是在力量上吃了一些亏。 见一击得势,尉迟恭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挥舞手中双鞭,如两条怒蛟出海,疯狂攻向李元芳。 转眼之间,两人已战了十余个回合。 尉迟恭在马战的优势也渐渐显现,双鞭力大,将李元芳完全限制住了。 李元芳不是没有想到使用链子刀,实在是对手的防守稳固,是没有合适的出刀机会。 更何况,链子刀更为短小,更不适合于马战。 若是一旦改剑为刀,那就必须一击必胜。 又是一击对撞,两人暂时拉开了距离。 李元芳挥了挥酸痛无比的两条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的盔甲鳞片有数处都被尉迟恭的铁鞭击破了。 若是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回合,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找机会破局才行! 下一刻,李元芳大吼一声,挥剑而上。 尉迟恭双眼一眯,他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的机会。 只见他一鞭接剑,而另一鞭则绕到了李元芳的背后。 若是这一鞭打实,他就必胜无疑。 只是,他想错了。 在幽兰剑与铁鞭即将相交之时,李元芳却是收了剑。 随即身体猛扑而出,将尉迟恭扑下马去。 这便是他的目的,只有到了地面,他才能发挥自己灵巧的优势。 在落地的那一刻,李元芳一个翻身,瞬间按动了链子刀的机关。 刀头便能带着铁链飞射而出,直取尉迟恭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尉迟恭急速反应,一个鲤鱼打挺,马上起身。 才堪堪躲过飞射而来的刀头,只是自己的大腿还是被刮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 尉迟恭还来不及细看伤口,李元芳已经持刀杀到。 犹如鬼魅一般,仗着身法优势,对着尉迟恭发动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纵然是强如尉迟恭的防守,手臂之上平添了数道伤口。 只是,终归是在之前消耗了太多气力。 在发动一轮攻击之后,李元芳已是大口喘着粗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不少。 “好机会!” 见状,一直在沉着应战,寻找机会的尉迟恭果断出击。 双鞭一抖,穿透李元芳的防御,扫在了李元芳的胸口之上。 “噗!” 瞬时,李元芳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裴元峥站在台下,一直在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这一场激战。 看到李元芳倒下,不由得眼眉低垂,叹了一口气,“基础武力值差了五点,能打到这个结果,你已经很不错了。” 而此时,在台上的尉迟恭也没有趁机进攻,看着艰难从地上爬起的李元芳。 有些迟疑地问道:“你难道还要打?” “哈哈,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回去养伤了,后面还有跨区赛呢。” 李元芳摆了摆手,随即缓缓地走向了台下。 只是走了没几步,便停住了,也没回头。 只是笑着开口道:“这次我输了,但是下次我会赢的!” “我等你!” 闻言,李元芳背对着尉迟恭点了点头,就像是两人的约定一般。 【叮咚,系统提醒。】 【叮咚,李元芳与尉迟恭宿命纠缠绑定】 【李元芳隐藏技能“逆袭”触发,逆袭:使用者在与宿命纠缠者第一次交手失败后,若第二次可以取胜,基础武力永久+2。】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裴元峥又抬眼看了看缓步走下的李元芳。 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是人啊,这就是个挂吧。 本宿主作为系统拥有者,都没有这样的牛逼属性。 “副帅,元芳败了。” 李元芳走到裴元峥面前,拱手道。 “无妨,下一次赢回来就可以了。” “下一场,就轮到我了。” 裴元峥向李元芳投去了一个狠狠羡慕的目光之后,便走上来比武台。 下一场,就是他和左天成的比武。 这左天成号称金刀殿帅,曾经力扛突厥众将的车轮大战。 在老一辈里面,也是数得上的猛将。 在裴元峥登上了比武台之后,左天成已是等在那里了。 面如鸡血,形态魁梧,右手倒握着一口金背砍山刀。 瞧着裴元峥登上比武台,便开口呵斥道:“汝便是裴元峥,可知礼义二字。” “吾年岁长你许多,岂有让吾在此等待的道理?” 开口就喷? 裴元峥顿时就不高兴了。 本来还打算客套一下,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化身键盘侠吧! “我说老头,论官职,我乃朝廷亲封的左翊卫大将军,你横竖不过是一个总兵,下官等一下上官,怎么了?” “而且,我是在裁判说了轮到我之后,我便马上上了台。” “是你赶得太急了,怎么了,着急输了之后去投胎啊!” 裴元峥信手拈来,对着左天成一轮输出。 “黄口小儿,安敢欺我!” 可怜左天成一张红脸,硬生生被气绿了! 第109章 再胜 虽然心中极度愤怒,但是左天成还是暂时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 他之所以一开始就斥责裴元峥,为的就是在大义上占据优势。 比武要赢,辩论也要赢! 所以左天成一捋长须,就开始追忆起了自己的峥嵘岁月。 “你可知,我当年北御突厥、南灭陈朝,立下了赫赫战功。” “就连靠山王杨林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的。” “你这小儿,不过弱冠之年,竟然.....” 闻言,裴元峥呵呵一笑,直接打断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当年厉害了。” “可是你再厉害,也只能证明我比你更厉害,因为今天你必输无疑。” “还搬出什么靠山王对你客客气气的,这又能说明什么,我还能和靠山王平起平坐呢,你这么厉害,高台之上,怎么没你的位置?” 说完,裴元峥还挑衅一般地向着左天成挑了挑眉。 同时,他也向系统下达了对左天成使用天机术的指令。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叮咚,请稍候】 【姓名:左天成】 【武力:89,武器金背砍山刀+1】 【谋略:78】 【统率:83】 【政治:71】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基础武力89,倒是与自己伯仲之间,勉强算是一流武将守门员水平。” “但是今天碰上我了,算你倒霉!” 裴元峥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心中已有策略。 “你这小子,不可教也!” 左天成忍无可忍了。 本想斥责一下裴元峥,没想到被反向教育了。 霎时,把刀一横,拍马而出。 “等等,我想要步战。” 看到怒气冲冲,策马而来的左天成,裴元峥微微一笑 “小子,你为何不早说。” 无奈的左天成只能勒紧缰绳,勒马停下。 随即翻身下马,一脸阴沉的看着裴元峥,“那就马上安排抽签吧。” “左将军看来是不敢步战呀,不然怎么还要和我来抽签呢?” 裴元峥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盯着左天成,淡淡回道。 听到这话,左天成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气炸了。 明知这是激将法,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那便随你步战,我左天成还怕你不成?” 左天成提起自己的金背砍山刀,深吐一口气,便欲冲向裴元峥。 “哎,算了算了,既然左将军想要马战,那便马战喽。” 就在此时,裴元峥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再次开口。 从全场观众的视角来看,裴元峥始终坐于马上,一动未动。 可是左天成却是上马又下马,显得特别滑稽。 “小子,你是在耍我!” 听到周边的议论,左天成也是反应了过来。 用砍山刀指着裴元峥,叱喝道。 “耍你又怎么样,谁让你为老不尊,一开口就损我。” “现在马战,步战由你选,本帅无所畏惧。” 裴元峥眼神坚定。 下一霎,左天成还是选择了马战。 他现在想的只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裴元峥面前,一刀劈了他,方解自己心头之恨。 对于杨林的叮嘱,左天成已经全然忘却。 可这,恰恰也是裴元峥的故意为之。 他就是要激怒左天成,让他恼怒,让他不顾一切。 这样,自己的胜率才能更高。 电光火石之间,裴元峥手上已是捏好了三枚石子。 再次使出三星连珠手法。 第一枚石子瞬时射出。 只不过这一次打的不是人,而是马。 “砰!” 飞石似一道流光掠过,正中左天成胯下坐骑。 坐骑吃痛,前蹄一软,便向前一头栽倒。 马失前蹄的左天成,整个人也向前倒去。 幸好其反应迅速,金刀向地上一撑,堪堪稳住身形。 而这时,第二枚石子与第三枚石子同时到了。 一枚击金刀,而另一枚则是直取左天成的胸口。 两相权衡之下,左天成当然选择躲避射向自己胸口的石子。 于是,左天成向撑在地上的金刀借力,整个人瞬间翻腾而起,躲过了射向自己胸口的石子。 而不可避免的,另一枚石子击于金刀之上,巨大的震荡之力,也将金刀击飞到了十数米之外。 失了兵器的左天成,知道自己已是失了先机,再也耽搁不得。 也不去捡金刀,打算赤手空拳与裴元峥争个你死我活。 可是,下一霎,自己的脖颈之上,便感受到一股凉意来袭。 猛地转头一瞧,裴元峥的青釭剑正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左将军,比速度,我的绝影可从来没输过。” 裴元峥淡然一笑。 “哎,既然胜负已分,你动手吧。” 说罢,左天成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着左天成这副昂然赴死的样子,裴元峥也是哑然失笑。 “这是比武,又不是战场搏杀,又不必付出性命。” “更何况,我之前所言,乃是为了刺激左将军,利于对战,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左将军可不要往心里去呀。” 裴元峥抽回青釭剑,目光清澈,劝说道:“对于左将军的忠诚,我一向是敬佩的,只是若是一味愚忠,也不是可取之道。” “男子汉大丈夫,当为天下百姓福祉计,将军觉得呢?” “言尽于此,还请左将军三思。” 说罢,裴元峥向着左天成拱了拱手,便下了比武台。 只留下有些凌乱的左天成,在那里喃喃自语:“今日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教训了,看来我真的是老喽。” 而现场的观众在沉寂了数秒之后,也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好声。 “副帅威武!” “裴将军威武!” 不仅是飞虎军的将士,还有前来观战的百姓,都为裴元峥的表现加油鼓掌。 毕竟左天成也是成名多久的老将,今日竟然还是被裴元峥的飞石所败。 这样一来,他在百姓心中的排名又不知要上升多少了。 随着丙区两场比赛的结束,其余各大赛区的比赛也接近了尾声。 到此,上午的比赛也就结束了。 下午,还会安排两场比赛,便会决出每一个赛区的一到四名。 第110章 丙区第一,裴元峥 虽然上午每区只进行了两场比赛,但是相对前几日而言,却是更为精彩了。 毕竟能打到每区前四名的,可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所以一旁观赛的将士和百姓,也是兴致高昂,顶着烈日也在校场之中等待下午比赛的开始 至于参赛者,正围坐在待战区之中,吃着午饭。 在隋唐之时,因为粮食生产力水平的限制,百姓还是一日两餐居多。 主食也是以豆子居多,水稻这类主食还没有得到推广。 (小课堂:到了宋朝,随着经济发展的逐渐繁荣,一日三餐才逐渐成型。话说我大宋,除了军事上面有点弱,其他方面真真古代天花板。) 当然,只要你有钱,你一天爱吃几餐吃几餐。 这些参赛者经历了一上午的比武,自然消耗巨大,需要大量补充食物。 李元芳正一手拿着一张肉饼,用力的啃着。 “元芳,你平时吃东西都斯斯文文的,今天怎么如此暴力进食?” 坐在一旁的裴元峥已是看呆了,不由发问道。 “尉迟恭那一下,我到现在还是没缓过来,我要多吃点,才能恢复地快一点。” “待会,我还要和左天成打呢!” 李元芳大口咀嚼,口齿都有些含糊不清。 听到这话,裴元峥倒是有些后悔。 上午交战之时,自己应该下手狠一点,把左天成打成重伤,这样李元芳也就不战而胜了。 可是如果自己这么做了,不就成了暴打老爷爷的的不良少年了嘛。 更何况,这个老爷爷并没有杨林那么可恶,只是有些愚忠罢了。 自己倒还想着,能不能将其收至麾下呢。 “元芳,下午的比赛,要不先放弃吧。” “把伤养好了,然后在跨区赛里面发挥好一些,照样可以进前三十强。” 裴元峥喝了一口热汤,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放弃嘛。” 闻言,李元芳停下了疯狂向嘴里塞饼的举动,低着头喃喃自语。 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副帅说得对,我现在带着伤,应该也不是左天成的对手。” 只是,言语之中,还是能听出一些遗憾。 是啊,不战而退,总会让人心生不悦。 裴元峥起身,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拘泥于一时的得失。” “属下明白,我下次还要打败尉迟恭呢!” 李元芳默默颔首,声音不大,却是充满了坚定。 “呦,副帅,还吃着呢。”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却是传来了一声呼唤。 裴元峥转头一看,正是苏烈。 “这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你小子怎么还闲逛过来了。” “怎么的,输了比武,需要我安慰一下你啊?” 裴元峥一脸坏笑。随即轻轻地给了苏烈胸口一拳。 苏烈也是运气不佳,分区半决赛就遇上了李元霸。 勉强接了一锤之后,便果断选择了认输。 这才没受什么伤,可以完好无损地参加下一场比赛。 “副帅,我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在半决赛中被新文礼打断了三根肋骨,下一场能不能上场都是问题。” “所以,下一场,我可能要不战而胜了。” 苏烈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耸了耸肩。 “因为你遇到了李元霸,所以这是给你的补偿?” “不过,我现在比较同情的倒是新文礼了。” 说着,裴元峥再次坐了回去,拿起一张肉饼啃着。 “副帅说的有理,就新文礼那货,自诩一身气力,无人能比。” “这下好了,遇上李元霸这头蛮牛,我估计他是肯定会拼到自己倒下为止的。” “可能,比断三根肋骨都要惨!” 苏烈一脸认真地评论着,只是双脚却是很自觉地走到裴元峥身边坐下。 随后顺理成章地拿起一张肉饼也啃了起来。 “嗯?” 裴元峥眉头微皱,双眼如电,紧紧盯着苏烈拿肉饼的手,“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是来蹭饭的?” “咳咳,我先喝口汤哦。” 闻言,苏烈一阵咳嗽,面色通红,随即抢过裴元峥手中汤碗,一口喝完。 待面色恢复如常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副帅,你是不知道李元霸这小子有多能吃。” “每区四个人,一共发了几十张肉饼,可这小子动作太快,一口气至少干掉了一半。” “所以,我这不是才跑到这来了嘛,对吧......” 苏烈保持着一脸充满诚意的笑意,双手却是不老实,迅速又拿了两张肉饼便跑了。 跑了没几步,却又转过身来,高喊道:“副帅,不白吃你的饼,我一定占个十八猛将的位置回来,给你争口气。” 裴元峥看着跑回自己赛区的苏烈,笑着摇了摇头。 以苏定方的实力,不出意外,十八猛将应该有一个他的位置。 至于飞虎军的其他人,裴元庆分在甲组,一路横扫,决赛的对手是伍天锡,想来拿下甲组头名应该问题不大。 魏延在己区,也进入了决赛,不过他的对手因为半决赛伤的较重,为了后面的比赛,这一场主动认输了,所以魏延也是成功坐上了己区的头名。 高长恭在半决赛遇上了伍云召,一番激战,最后败下阵来,不过万幸,只受了点轻伤,下午还要去打三四名争夺赛。 还有尚师徒,半决赛遇到了罗士信,当然不是对手,他也懂得审时度势,打了十几个回合便主动认输了。 可最为麻烦的却是他下午即将要碰到的对手。 那便是和他做了十几年兄弟的花刀帅,魏文通。 就在裴元峥沉思之时,主持丙区比赛的偏将也跑了过来,拱手行礼道。 “裴将军,尉迟将军放弃了与您的比赛,所以您已经不战自胜,成为我们丙区的第一了!” “好,我知道了。” 裴元峥挥了挥手,便把那员偏将打发走了。 他当然不会认为,尉迟恭是觉得打不过自己。 而是不想与自己死拼,想把力气留到后面。 “看来,这黑炭头,也是颇有谋略啊。” “不过,这也是让自己省了力气。” 裴元峥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第111章 再次开挂的李元芳 随着尉迟恭与李元芳的分别弃赛,丙区的前四名也就出来了。 分别是裴元峥、尉迟恭、左天成、李元芳。 而他们之中,裴元峥与尉迟恭作为前两名,直接进入三十强。 而左天成、李元芳则还需要与丁区的三四名去争夺两个名额。 不同于丙区的早早结束,丁区的比武台上正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双方分别是西秦霸王薛举长子薛仁杲与李唐将领段志玄。 薛仁杲随父称雄于北方边地,在军中有“万人敌”之称。 而段志玄,在之前的时空里,那是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武将,素有勇武之名。 这二人对上了,兵器又都是长枪,也算是针尖对麦芒。 只见二人你来我往,已是大战了三十个回合,却还未分胜负。 “元芳,这二人,你更愿意对上哪一位呢?” 正在观战的裴元峥来了兴趣,看着一旁的李元芳问道。 李元芳微微沉吟,缓缓吐出来三个字:“薛仁杲。” “哦?可是看起来薛仁杲的招式可是比段志玄更为凶猛啊。” “但是薛仁杲也更加容易暴躁,暴躁就容易犯错。” 李元芳双眼微眯,显然是在认真观察二人的枪法路数。 薛仁杲虽凶猛,但缠斗时间一久,他便失去了耐心。 而反观段志玄,却是冷静的可怕。 几十个回合下来,一直是沉着应对,寻找机会突破。 “薛仁杲要败了!” 李元芳眉头一挑,惊呼道。 裴元峥也点了点头,薛仁杲心急之下,已经露出了好几次破绽。 这样下去,薛仁杲必败。 果然,下一霎,段志玄抓住机会,一枪刺出,将其挑落马下。 就在众人以为,段志玄已是胜券在握之时。 落马的薛仁杲却是抓住地上的一把泥沙,朝着段志玄的眼睛撒了过去。 来不及防范的段志玄,顿时便被泥沙迷了眼 “姓段的,去死吧!” 薛仁杲大喝一声,挺枪便刺。 危机临近,无法视物的段志玄只能胡乱挥枪阻挡。 “你这贼将,竟然使诈,还不快快住手!” 见状,原本坐在高台之上的李建成也坐不住了,叱喝一声,便跑下了高台。 段志玄虽然是隶属于李世民麾下,但也是李渊极为看重的一员猛将。 若是折在了此处,自己回去,怕是免不了一顿训斥。 可此时的薛仁杲,就像嗜血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又岂会轻易放手。 长枪疯狂出击,直取段志玄周身要害。 而段志玄在成功挡住两枪之后,第三枪终于还是没能挡住。 “噗嗤!” 薛仁杲的长枪直接扎进了段志玄的腹腔,顿时鲜血横流。 纵是如此,薛仁杲却还未停手。 哂笑一声,手上更是加了一把力。 “看我绞碎你的肠子!” 就在此时,一枚石子却是悄无声息地出现,恰如流光闪现,击在了薛仁杲头顶,将其直接击倒。 “谁在暗算我!” 薛仁杲摸着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瞬间便联想到了正在台下观战的裴元峥。 只是还未来得及发作,一柄金锤却又是凌空飞出,正中薛仁杲胸口。 “咔嚓!” 随着一声声骨裂之声响起,薛仁杲喷出一口鲜血,登时倒地,昏迷不醒。 场面变化的太快,让主持丁区的偏将也是呆在了原地。 这到底算谁赢呢? 段志玄腹腔都快被捅穿了,而薛仁杲的胸骨怕也是已经被砸地粉粉碎了。 而冲上比武台的薛举也是和李建成吵作一团,眼看就要打起来了,直到李元霸亮出了自己的擂鼓瓮金锤。 薛举才颇为知趣地闭上了嘴,将自己儿子抬了下去。 口中仍然念念有词:“儿子,不是为父怕了那李元霸,实在也是你自己的赢的手段太过卑鄙。” 而站在台上的李元霸,却是一脸愤怒,“大哥,你为何不让我去把那一群烂人砸个稀巴烂。” “元霸,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大哥一定让你杀个痛快。” 李建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地说道。 随即便带着人将段志玄也抬下了比武台。 在经过裴元峥身边时,也不忘微微颔首,对裴元峥之前的出手表示谢意。 若是没有那一飞石阻止薛仁杲,段志玄哪里还有命在。 对于谢意,裴元峥自然照单全收。 毕竟自己的铁浮屠还要靠李建成去帮自己挣呢! “副帅,这样一来,我是不是也晋级三十强了?” 俄而,李元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吃惊的望着裴元峥。 “我本来还想着,遇到段志玄,又会是一场恶战,如今看来,我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这......” 裴元峥砸了咂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李元芳的运气都快赶上程咬金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哎,你开挂,你厉害呗! 薛仁杲与段志玄伤成这般模样,后面的比赛估计都参加不了了。 所以丙、丁两区的六个名额也就全部出炉了。 而在这时,其他赛区的比武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飞虎七将当中,裴元峥、裴元庆、魏延均拿到了分区头名。 高长恭与苏烈,也是成功取得了分区第三,为后面的跨区战争得了优势。 而李元芳,这个开挂的人,作为丙区第四名,却是可以直接进入前三十强了。 十大分区当中,唯一还未结束的一场比赛,便是辛区的三四名争夺战。 尚师徒与魏文通二人,多年兄弟,对彼此的招式套路又是何等熟悉。 两人大战五十回合,身上皆是伤痕累累,却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到了这般时候,比拼的或许已经不是武力,而是毅力了。 而在现场观战的人当中,便要数杨林脸色最为难看了。 自己曾经的大太保却在为他人而战,为的却是打自己的脸。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竟然有一丝丝发虚。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魏文通应该会很顺利地击败尚师徒,也算为自己清理门户了。 可是尚师徒的韧性却超出了他的想象,明明武艺不如魏文通,却硬是缠斗到了这般地步。 须臾,杨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尚师徒,你看看你身上受的伤,血都要流干了,如果还想活命,便认输退下吧。” 第112章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哈哈哈!” “我从参军之日起,就做好了马革裹尸还的打算,区区几道伤口,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就不劳靠山王费心了。” 尚师徒大笑三声,叱喝道。 听到这般辩驳,杨林瞬时便恼了。 “好一个马革裹尸还,那在虎牢关城头投降的又是谁?” “枉我这般信任你,将你提拔为虎牢关总兵。” “你若真有这般忠义,又岂会苟且偷生!” 在杨林的语言攻击下,尚师徒的出招不免有些慌乱。 魏文通趁势进攻,又是在尚师徒身上多添了数道伤口。 裴元峥一看,这欺负我的人,叔可忍婶不可忍。 平地飞升,化身键盘侠! 键来! “哎哎哎,靠山王,人家比武,你在这打什么辅助呢?” 裴元峥骑着绝影,飞奔而来。 “何谓打辅助?” “老夫不过是在教训叛出家门的一条狗罢了。” 杨林只用余光一瞥,不屑地说道。 我擦,你这老小子,还会用比喻手法来骂人喽。 “那靠山王的意思,魏文通就是一条还听话的狗喽?”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这混小子,休要挑拨离间。” “吾儿文通岂能算狗?” 杨林身躯一怔,转身怒斥。 内心却是有些庆幸,还好没掉进这混小子的陷阱。 可是下一霎,裴元峥便转过身,对着比武台上的魏文通大喊道:“哎,那个拿刀的傻大个,你义父说你连狗不如。” 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了周边观众的目光。 这么理解好像也有点道理。 只是可怜了魏文通,在听到这话时,拿着青龙刀的手明显一顿。 被尚师徒如法炮制,也为魏文通身上多加了几道口子。 见状,杨林提起水火囚龙棒,便想把裴元峥狠揍一顿。 只是抬眼一瞧,便看见了裴元庆明晃晃的银锤。 于是只能改打为指,悻悻地说道:“裴元峥,你这是在影响比武公正!” “哦,我这是在影响比武公正?” “那靠山王之前那般言语,又是在干嘛,在为尚师徒加油助威吗?” 裴元峥,微微侧身,青釭剑出鞘,将指着自己的水火囚龙棒一把打掉。 “靠山王,我知道,魏文通快输了,你心中焦急。” “但是你再急,也不能使用这般手段啊。” 裴元峥一脸鄙夷。 “哼,一派胡言,文通明明占据上风,哪里要输了。” “更何况,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尚师徒既然能背叛于我,他日,若有其他人对他以利诱之,也未必不会背叛你。” “这样首鼠两端的小人,留着又有何用?” 杨林冷哼一声,眼中透着寒光。 便将话题转到了尚师徒背叛他的事之上,毕竟这乃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将尚师徒贬的一无是处,方解心头之恨。 对于杨林的刺激,裴元峥却是表现的异常冷静,带着一抹浅笑问道。 “呵呵,不知靠山王对于尚将军其人是如何看待的?” “小人,贪生怕死的小人。” “小人?尚师徒身高近九尺,这还算小人啊,那天下一大半都是小人了。” 裴元峥摸着鼻子,调笑道。 随即转过身,面向在场所有人,朗声道。 “他原本是在靠山王麾下,这没错,但是他不亏欠靠山王什么,十几年的出生入死,难道还换不来一个总兵的头衔吗?” “可是靠山王却是怎么对他的呢?处处贬低,时时防备,收为义子不过是为了更好利用的手段罢了。” “而我与尚将军相交,全凭一颗真心,从来不存在什么以利诱之。他投效于我麾下,只是因为想一起为这天下,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一番陈词,慷慨激昂。 周围的百姓,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叫好声。 虽然很多人并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但是结尾那一句,“为天下,为百姓”还是听得真切的。 加上看到裴元峥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鼓掌就对了。 这小子看着就真诚,支持他准没错。 而对于裴元峥而言,这也不是演戏。 在之前,的确是因为裴元峥的连哄带骗,才让尚师徒愿意投效。 那时候,尚师徒自己也是为了谋一条生路。 但是,在目睹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之后。 裴元峥为的也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安乐,也是想为百姓谋福祉,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在这一点上,尚师徒亦然,飞虎军上下亦然。 “信口开河,颠倒是非黑白!” “尚师徒就是叛贼,这永远都改变不了。” 面对纷纷叫好的百姓,杨林内心不由得有些慌乱。 只能指着那些百姓,竭力叫嚣着。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我看你们谁敢给叛贼叫好,一概以谋反罪论处!” 如此恐吓之下,那些百姓内心虽是无比愤恨,但是也没了声音。 因为那人是靠山王,是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靠山王。 那就在此时,在另一个方向,又有叫好声响起。 “我也支持尚师徒。” “我也支持!” “我也支持!” 那里,是秦琼、是罗成、是程咬金...... 是无数个为民而反的“反贼”! 他们也许不认识尚师徒,也不是觉得他的武艺比魏文通高。 只是因为杨林高高在上的态度,深深刺痛了他们。 他们也被称为“反贼”,也曾被杨林为首的官军四处绞杀。 但是他们认为自己所作所为,无愧于心。 既然朝廷昏庸,那便换一个朝廷。 在他们带头的作用,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也跟着附和着。 渐渐的,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这其中有百姓,也有各方势力的将士。 最后,整个校场,都在为尚师徒加油鼓劲。 也许,他们想要加油的并不是尚师徒,而是那个曾经敢怒不敢言的自己! 面对山呼海啸的叫好声,杨林慌了,魏文通也慌了。 他们第一次遇到如此无助的情况。 而尚师徒则是有如神助,提炉枪疯狂暴走。 不出五个回合,便将魏文通刺落马下。 “赢了!” 那一刻,全场欢呼。 庆祝尚师徒的胜利,也庆祝自己的胜利! 而杨林也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怕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靠山王怕了。 以往作战,哪怕情况再糟糕,他都没有害怕过。 但是这一次,失去民心的他。 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这种感觉,如坠冰窟。 “我大隋难道真的要完了吗?” “不,有我在,大隋亡不了!” 杨林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猩红之色。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裴元峥怒斥道:“你不要以为你赢了,谁也别想夺走我们杨家的天下!” “不,靠山王,你错了。” “你没有输给我,你是输给了天下人。”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裴元峥眼神坚定。 第113章 擂台战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杨林待在原地,口中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已是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情绪当中。 “不,那是我们杨家的天下。” “谁也别想夺走我杨家的天下。” 沉吟良久,杨林突然放声大吼。 在他的心里,这一片天下,是他与隋文帝杨坚一起打下来的。 那就是他们杨家的,那就是大隋的。 “靠山王!”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杨林从挣扎中拉了出来。 杨林缓缓注目,是尚师徒。 “你这个逆贼,靠着诡计赢了文通,还想做什么?” 杨林的眼中满是警惕,没有一丝往日的父子情分。 “义父,我再叫您最后一声义父。” “你我父子情分,至此了结。” “从此以后,若在战场上遇到,我不会留手。” 尚师徒眼眶泛红,最后咬着牙说出了这段话。 随即转身离去,好似无比轻松。 “吾儿......” 望着尚师徒远去的背影,杨林的眼中也是噙着点点泪花。 那是他的十三太保之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是,终归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 随着尚师徒与魏文通的比试有了结果,十个分区的前四名也全部出炉。 明日,便是跨区战。 也就是每个区的三四名争夺三十强的剩余十个名额。 飞虎军当中,本来有四员大将要参加。 但是随着薛仁杲与段志玄的重伤退赛,李元芳不战自胜。 所以,明日只有高长恭、尚师徒、苏烈三人需要参加。 尚师徒与苏烈明日的对手皆是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他们本来的武艺就在对手之上,想来晋级应是十拿九稳。 而唯一有些悬念的便是高长恭明日对阵单雄信的比武。 高长恭在与伍云召的比武中受了轻伤,而单雄信则是一路谨慎,若是不敌,便及时认输,所以倒是也没受什么伤。 此消彼长之下,高长恭明日怕是要经历一番苦战了。 是夜。 裴元峥安坐于大帐之中。 正在思考着三十强的对敌之策。 三十强,便是进入了最后一轮选拔。 称为排位赛。 至于如何排位。 这也是各方势力争论的焦点。 本来杨林的意思是,三十强所有人都交手一次。 此意见一出,便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要是这样比下去,怕是要打到过年了。 更何况,这么高强度的比试,三十强怕是至少得死一半。 后来,李建成提出就按之前那般,二二对决,胜者晋级。 但是也被大多数人否决了。 毕竟这样的方式,偶然性太大了。 你家李元霸谁都不怕,那是无所谓。 可是其他的武将,也许本来有着进入前十八名的能力。 只是因为一个抽签问题,抽到一个更强的,最后被淘汰了,岂不是着实不公吗? 最后,经过多次谈论。 最后定下来排位赛采用“擂台战”的方式。 排位赛进行之时,会在校场之内,设立十八个木桩。 上面分别书写“天下第一猛将”至“天下第十八猛将”。 而“擂台战”第一步,便是选位。 三十强之中,有着十位分区头名。 这十人,有着优先选位权,可以在十八个木桩中任选一个木桩站立。 而他们也就成为了擂主。 当然,若是有多人看中了同一个顺位的木桩,那也简单,半个时辰之内,搞定对手,独享这一顺位即可。 至于半个时辰之后,那便轮到各赛区第二名来进行选位。 十人选八个顺位,就必然会出现,至少有二人无位可选的情况。 那这时候,便有两个选择,等待或是打擂。 所谓打擂,即选择一个顺位的占据者进行挑战,赢了,便可获得那个顺位。 而每人只有三次打擂机会,若是用完了,还没登上任一木桩,也就意味着无缘天下十八大猛将的名头了。 再过半个时辰,便轮到了最后十人,面对全部被占满的顺位,他们要想获得顺位,便只有打擂这一个选择。 除此之外,赛区头名还有一项福利,那便是可以拒绝挑战一次,也算是辛苦争得分区头名的一个奖励。 如此复杂的“擂台战”确实是让裴元峥脑袋都大了,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方式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公平以及效率。 自己选的顺位,就靠自己去扞卫。 只是,这选顺位也是颇有技巧的,是一开始便选择最靠前的,尽全力保住;还是选择一个稍稍后面一些,择机再往上冲。 而个人作战与团队之间又是如何取舍,是保证个人顺位尽量往上冲;还是优先保证上榜的人数。 如果作为打擂的这一方,是不是还要考虑武艺、兵器之间的克制,以及打擂的出场顺序以及时机选择。 哎,苦恼。 这怎么感觉比手游里面的兵种配合,排兵布阵还要麻烦啊。 【叮咚,系统提醒,本月中级幸运大抽奖已刷新,宿主获得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就在裴元峥苦思之时,系统的提示音也是在这一刻响起。 “哎,还真是想睡觉,给我递了一个枕头。” “不管怎么打,首先还是要把自己的实力增强。” 裴元峥心神一动,便向系统下达了使用中级幸运大抽奖的命令。 【叮咚,如您所愿】 【恭喜宿主获得三国时期枪法宗师童渊所创枪法,百鸟朝凤枪】 【枪法同步绑定神兵,龙胆亮银枪,已安放于帅帐之内的兵器架上】 “百鸟朝凤枪法配上赵云的龙胆亮银枪,真乃天助我也!” 兴奋异常的裴元峥不由得一声惊呼。 随后,自己的脑海之中便多出一套枪法的记忆,正在与自己之前复制而来的秦琼的枪法进行融合。 第114章 百鸟朝凤 枪者,百兵之王。 扎、刺、顶、射、击、缠、转、颤、挺、点、拨等,百般变化。 如虎啸如狼嚎如鬼泣,如鹰爪如蛇形如电闪。 舞动时,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泼水不能入,用以临敌,矢石所不能摧。 此乃百鸟朝凤! 裴元峥的脑中,现在不仅仅有着百鸟朝凤枪法的招式变化,更是有着面对不同兵器之时的应对方法。 在将这一切接受完毕之后,裴元峥也是豁然开朗,原本在枪法使用上的不明之处也是全部通达。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自己的枪法,也是上了好几个台阶。 若再与之前的自己比试枪法,恐怕不出十招,便可取得胜利。 兴奋异常的裴元峥当然也没有忘记,系统还有龙胆亮银枪的奖励。 这可是当年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所使用的兵器! 裴元峥起身,走向了兵器架。 不出意外,那里正是多了一把通体闪着银光的长枪。 枪长约九尺,枪身笔直。(小课堂:隋代一尺约合今29.6cm,但是演义之中,一般采用汉尺来计算,即约合今23.1cm,那九尺差不多也就是2米。) 枪柄之上,布满了宛如游龙一般的纹路,锋利的枪尖也是流溢着森森寒芒。 “真乃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裴元峥内心感叹一番,便顺手舞起了龙胆亮银枪。 配合着百鸟朝凤枪法,龙胆亮银枪就好像与自己磨合了许久似的,指哪打哪。 有了这个做底牌,就算不靠飞石,我也能稳入十八大猛将之列。 “系统,查询一下本宿主目前的各项数值。” 【叮咚,请稍候】 【姓名:裴云峥】 【武力:93,坐骑绝影+1,武器龙胆亮银枪、青釭剑+1,,使用飞石+1,使用九星连珠,每多一星+1】 【谋略:87】 【统率:75,率领骑兵作战时+15】 【政治:85】 【因宿主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这一次的查询,消耗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 但是当结果出来之时,裴元峥也明白了原因。 自己原本四项基本数据是空洞的,只有四个低的不像样的数字。 但是,如今自己的四项基本数据不仅得到了大幅提升,而且还多了不少特别的加分项。 基础武力93,这已经与罗成一个级别了,绝对算是当世数得上的猛将了。 相应的,飞石的武力加成也是越来越少。 而且,基础武力达到93,这也意味着,想要依靠系统提升自己的武力,只有最后的2点了。 基础武力达到95以后,就要靠自己的勤学苦练了。 至于谋略和政治,也是在稳步提升。 而原本最低的统率,在复制了李靖的骑兵作战方法之后,率领骑兵时的统率也达到了90。 这样看来,离自己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梦想也越来越近了。 ...... 翌日。 天未大亮之时,裴元峥便早早起身。 今天虽然没有自己的比赛,但是还是要赶到校场,为自己飞虎军的其他将士加油助威。 掀开帐帘,不远处有一人,穿着单衣,正独自站立。 看身形,是高长恭。 “长恭。” 裴元峥轻唤一声,便迎了上去。 “我记得你的左臂是伤了的,胸口应该也有伤,这包扎的布条怎么全被你扯掉了,那这伤口怎么办?” 闻言,高长恭笑着摇了摇头,“副帅,待会长恭是要去比武,这包的这么严实,又怎么舞的动马槊呢?” “胡闹,你伤的可不轻啊,我命令你,马上回去重新包扎。” 裴元峥有些不忍,严令道。 “副帅,长恭追随您也有些日子了,可是却寸功未立,我心中不安啊。” “属下自问也算略通兵法,所以也想带兵杀敌,但是若是副帅强行将我推上将军之位,长恭绝不敢受。” “所以,就让我为飞虎军夺一个十八大猛将的名额回来,也好作为我自己的晋身之资。” 高长恭单膝跪下,言语之中,颇为动情。 他明白,裴元峥是看重自己的,一心想让自己作为一军主将,单独带兵。 但是他更明白,治军之道,首要的便是让自己手下的将士服于自己。 如果自己是靠着关系上位,又如何让别人心服呢? “长恭,起来。” 裴元峥伸出双手,将高长恭缓缓扶起。 “你是好样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劝你,只祝你旗开得胜!” 裴元峥双眼微微泛红,对着高长恭拱手道。 “那属下,便先去做准备了。” 高长恭躬身行礼。 ...... 跨区赛一共只有十场比试,所以便没有安排一起开始。 而是按顺序,一场一场比。 这样一来,每一场比武便都是全程的焦点。 至于出场顺序,也是抽过签的,这样也没有人会有意见。 第一场,来护儿战李孝恭。 其实来护儿能挺到跨区赛,是令人惊讶的。 军中早就传闻,来护儿的身体已经不行,都爬不上马,挽不开弓了。 但是老而弥坚的来护儿却向所有人证明了,什么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李孝恭仗着自己年轻,开场便是一番强攻。 至少在场面上,是瞬间压倒了来护儿。 可是过了几十回合之后,却依然只是占据优势,而不能将其击败。 最后,却是被一直等待机会的来护儿抓住了破绽,给挑落马下了。 经过这一战,所有人对来护儿也有了全新的认识,他年岁已高,虽然力量和速度都比不上年轻人了。 但是凭借充足的经验,也能一击制胜。 而下一场登场的则是程咬金和侯君集。 如果说来护儿展示的是经验的重要性,那程咬金展示的则是运气的霸道。 与上一场雷同,侯君集一上来,也是一阵猛攻。 一杆镔铁枪舞的虎虎生风,不过十余个回合就将程咬金逼入绝境。 可是,就在侯君集要拿下胜利之时,自己的坐骑竟然因为踩到了一块石子,马失前蹄,摔在了地上。 而侯君集,在毫无准备之下,身躯也直接被甩飞,正好摔在了程咬金马前。 而程咬金全程只做了一件事,抬起宣花斧,置于侯君集脖子之上。 于是,就赢了。 面对如此奇葩的结局,观战的众人也是一阵无语。 概率这么低的事,怎么就发生在程咬金身上。 只有裴元峥,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 就因为人家是天选之子! 在侯君集马失前蹄之前,系统就给自己发来了提示音,程咬金的隐藏技能“无双福将”已启动。 那一刻,裴元峥便明白,侯君集完了。 第115章 兰陵王入阵曲 果然,片刻之后,侯君集的坐骑便出了意外。 而程咬金也就稀里糊涂地进入了三十强。 在他们之后,比武继续进行。 尚师徒与苏烈先后登场,没耗费多少时间,便击败了对手,进入了三十强。 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场比武。 那便是高长恭对战单雄信。 或者说是残血兰陵王对战满血单雄信。 在比武台的一侧,单雄信早已做好准备,同时内心信心十足。 昨日,高长恭受伤时,他就在边上。 所以,他清楚的知道,高长恭伤的到底有多重。 若是自己受了如此重伤,怕是都要直接放弃比武了。 而在比武台的另一侧,却是没有出现高长恭的身影。 有的只是在慌乱找人的飞虎军将士。 “副帅,校场内外都找遍了,还是没看见长恭,你说他会不会是......” 李元芳飞奔而来,向裴元峥禀告道。 “不会的!” 裴元峥眉头微皱,却是摆了摆手道:“早上我还见过长恭,他不会放弃的。” “我就怕长恭是有事耽搁了,但是其他人是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的。” 李元芳默默颔首,心中仍是有些担心。 果不其然,在见到飞虎军搜寻无果之后,杨林率先发难。 “裴元峥,按照英雄夺魁大会的规则,缺席视作认输,你没有意见吧?” 闻言,裴元峥不禁握紧了拳头。 就知道你这老小子会在这时候站出来! 但是,规则就是规则。 无奈之下,裴元峥只能开口:“高长恭有事在身,可能无法前......” “高长恭在此!” 就在裴元峥即将宣布高长恭缺席之时,在军营之外却是传来了一声叱喝。 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营门之外,一身金甲的高长恭横马而立。 右手握槊,左手扶刀。 威风凛凛,威仪非凡。 这才是兰陵王,北齐战神兰陵王。 谁人看到能不感叹一声,“这世间竟有如此英俊的男子!” 不愧为古代四大美男之一。 高长恭策马上前,同时放声大喊:“高长恭有事来迟,还请各位海涵。” 片刻之后,纵马来到裴元峥面前。 下马行礼,“副帅,长恭来晚了。” “不晚,来了就好。” 裴元峥上前,直接给了高长恭一个熊抱。 就在刚才,已经有人告诉他,高长恭来迟的原因。 那是因为其在清晨练习槊法,用力过猛,导致伤口再次开裂。 医匠劝他,放弃比武。 可是高长恭只是一笑置之。 只做了简单处理,便赶来了校场。 “那属下,便上比武台了。” 高长恭淡淡一笑,便打算直接上台。 “等等,你的兄弟们有个礼物送给你。” 裴元峥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随即往着远处一指。 “礼物?” 高长恭心中疑惑,不由得顺着裴元峥的指尖向远处眺望。 那里正有着一群兵士,身披盔甲,头戴面具。 虽不见面目,高长恭也是一眼便看出,这是裴元峥的贴身亲卫。 因为他一直担任裴元峥的亲卫统领一职,所以这些人便是他朝夕相处的同袍。 “咚咚!” 突然,一阵密集的鼓点响起。 而这些兵士也随之起舞。 这是,兰陵王入阵曲! 此舞,起源于北齐,是为歌颂兰陵王的战功和美德而做的男子独舞。 到隋朝时期,甚至被列入了宫廷曲目。 此时,裴元峥的亲卫队将此舞变为群舞,为高长恭出战助威。 “长恭,这些兄弟们都被你坚持所动容,特地彻夜练习此舞,为你助威。” “你名高长恭,恰好与兰陵王同名,我也祝你,如他这般,战无不胜!” 裴元峥拱手言道。 “愿,高长恭,战无不胜!” 随后,裴元庆、苏烈等人也在裴元峥身后拱手以祝。 “长恭唯有一胜,以报各位!” 高长恭还了一礼,随即为自己戴上一张猛鬼面具。 毅然决然地策马而去,踏上了比武台。 “系统,使用天机术,查询高长恭。” 【叮咚,请稍候】 【姓名:高长恭】 【武力:90(因伤势-8),面具+1】 【谋略:83】 【统率:90】 【政治:71】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果然,这伤势对长恭的影响还是不小啊,直接扣掉了8点武力值。” 裴元峥望着高长恭远去的背影,更为担忧。 随即便又检测了单雄信的基本数据。 【姓名:单雄信】 【武力:85,武器金顶枣阳槊+1】 【谋略:75】 【统率:81】 【政治:71】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武力值相差3点,倒也不是特别大的差距。”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开始考虑高长恭的胜面有多高。 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高长恭伤势的隐患。 激烈的过招,肯定会使其伤口开裂,那到时候对武力的影响只会更大。 下一霎,二人在试探几招之后,马上进入到了全力对拼的阶段。 二者的武器皆为马槊,所以对于彼此的招式也算有一定的了解。 而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搏杀的更加凶狠。 高长恭深知自己不能久战,招招皆是以命相搏。 而单雄信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岂会随意放弃。 不过交手数个回合,两人都是大汗淋漓,口中喘着粗气。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高长恭盔甲之内的伤口,已经隐隐开裂。 丝丝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已经染红了盔甲之内的衣物。 “不能输!” 高长恭怒吼一声,再次挥槊而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自己挥动几次马槊。 但是,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在单雄信倒下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叮咚,高长恭隐藏技能“兰陵王入阵曲”触发。】 【兰陵王入阵曲:在高长恭对敌之时,受兰陵王入阵曲鼓舞,武力+3,统率+3】 第116章 绝地反击 在自己的隐藏技能被触发之后,高长恭感觉自己的身体之内好像多出了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让自己头脑变得清明,反应变得迅速。 连一直在淌血的伤口,似乎都没有之前那般疼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是这显然是一个机会。 高长恭面容冷峻,马槊抖出一团银光,疾刺向单雄信的周身要害。 “这高长恭,怎么突然力量变强,速度变快了?” 单雄信慌乱之下,一时难以招架。 寒光一闪,高长恭的马槊闪电般刺出,以猛虎下山之势架住单雄信的金顶枣阳槊。 随后腾出右手,迅速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奋力一劈。 竟瞬间破甲,在单雄信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大口子,顿时,血流不止。 而单雄信胸口受创,也并没有选择后退。 只见金顶枣阳槊一转,直刺高长恭腰间。 见势不妙,高长恭只能赶忙向一旁躲避。 可金顶枣阳槊来的太快,还是刺中了高长恭金甲的系带。 只见单雄信用力一挑,高长恭身上的金甲竟直接被挑飞,露出了里面的内衬。 而此时,观战的人才发现高长恭白色的内衬衣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这高长恭的伤竟然这般严重,再打下去,恐怕无需单雄信出手,他自己都撑不住了吧。” “谁说不是呢,这高长恭都已经这般模样,竟然还在硬撑,也真是一条汉子!” 一时间,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他傻,都伤成这样了,却还在坚持。 而更多的人,则是被高长恭的胆气所动容。 大丈夫,应如是! “高长恭,我很佩服你,都这般模样,还能砍伤我。若是我们二人皆是全盛状态,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现在,我想劝你一句,放弃吧,先回去养伤,你赢不了我的。” 单雄信提槊横指,提眉冷对。 “哈哈哈!” “多说什么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吧!” 高长恭仰天大笑。 随即拍马而上,与单雄信纠缠在一起。 高长恭每一槊刺出,都如蛟龙探头,携带雷霆之势。 兰陵王入阵曲的鼓声不停,他的攻击就不会停下。 尽管开裂的伤口还在不住地往外渗血,但是进入如此状态的高长恭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 “进攻!进攻!再进攻!” 他的眼中,他的心里只有战胜敌人! 反观单雄信,在高长恭不要命的进攻之下,已是难以支撑。 十指酸痛,连金顶枣阳槊都已难以握住。 他不明白,一个重伤之人,为何还能爆发出这样的能量。 就在他思索之时,高长恭动了。 高手过招,就是连片刻的恍神都不能有。 “长虹贯日!” 高长恭暴喝一声,马槊快如闪电,只听“噗嗤”一声,马槊便刺入了单雄信的腹腔。 殷红的鲜血顺着槊杆流下,单雄信两眼一黑,便摔下去马,不省人事。 “赢了?” 形式的突然变化,也是让现场观众有些难以置信。 可随着瓦岗的人上台,将重伤的单雄信抬出比武台。 所有的人都明白,高长恭赢了! “我们赢了!” 不同于其他观众的迟疑,在单雄信落马的那一刻,飞虎军便爆发出了一片欢呼。 而之前还在跳兰陵王入阵曲的亲卫也是直接冲入了比武台,想在第一时间祝贺高长恭的胜利。 可就在此刻,高长恭望着自己这群兄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竟也摔下马去。 “长恭!” 见状,裴元峥也急了,赶忙召来了医匠,为他诊治。 幸好,只是失血过多,性命无忧。 ...... 两日后。 飞虎军军营。 “单雄信,吃我一槊!” 高长恭突然惊醒,随即直接从床上弹起。 只是胸口及手臂传来的阵痛还在提醒他,自己还是一个重伤未愈之人。 “长恭,怎么了。” 裴元峥掀开帐帘,从帐外快步入内。 见高长恭已醒,便上前劝说道:“长恭,快快躺下,你现在的伤,可不能再乱动了。” “副帅,我睡了多久啊?我这头怎么如此昏昏沉沉的。” 高长恭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显得十分苦恼。 “你呀,睡了两天了。” “要不是医匠给我立了军令状,说你这几日就会醒来,我就打算把这附近郡县有名的医匠都给他抓来,你不醒,就不让他们走!” 裴元峥拍了拍高长恭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臂,笑着道。 “副帅,您不会这两日都在我这营帐外面守着吧?那可真是折煞属下了......” 闻言,高长恭的双眼有些微微泛红。 “可是属下这身伤,恐怕在后面的排位赛是上不了场了。” “我始终是没有为飞虎军争来一个十八猛将的席位。” 见到高长恭这副自怨自艾模样,裴元峥先是假装有些嫌弃地将高长恭的手甩开。 接着砸了咂嘴道:“美得你,我只是时常过来瞧瞧,刚才也只是正好碰上了。” “而且,你这就想休息了,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们几方都商量过了,因为受伤的人太多,所以排位赛放到了半个月之后。” “你这体格,半个月,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听到这话,高长恭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是错过了,没想到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哪要得了半个月,我只要十天,保证恢复的和以前一样!” 高长恭双眼放光,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117章 洛阳城,危 十日后。 王世充军营。 校场之上,满是正在努力操练的士兵。 在烈日之下,他们挥汗如雨。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军营的另一侧,那边是王世充的大帐。 丝竹之音,袅袅入耳。 帐内更有舞姬数名,正为王世充伴舞助兴。 “成都,来,满饮此杯!” 王世充瞥了坐在下首的宇文成都一眼,随即端起了酒杯。 “王将军,成都还是去外面练习一下武艺吧,也好为三日后的排位赛做准备。” 宇文成都面色如冰,拱了拱手,便径直出了大帐。 “不识抬举!” “晃晃如丧家之犬,竟然还和我摆脸色。” 在宇文成都走出大帐之后,王世充的脸色一沉,将酒杯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吓得几名舞姬与乐师皆是不敢动弹,生怕得罪了眼前这名煞星。 “叔父不必动气,现在毕竟还要靠他为我们在夺魁大会中争个好名次。” “待此事一了,若他还是这般固执,我们再将他除掉也不迟啊。” 坐在另一侧的王仁则哂笑一声,缓缓言道。 王仁则乃是王世充的亲侄子,可谓是其心腹中的心腹。 他与王世充一样,留着一脸的大胡子,一般的阴险狡诈,笑里藏刀。 不同的是,他比王世充更加残暴狠毒。 “仁则所言极是,这条狗如果喂不熟,那便宰了。” “对了,这些舞姬,你是何处寻来的?” 王世充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目光横移,飘到了那几名瑟瑟发抖的舞姬身上。 见到王世充色眯眯的目光,王仁则心中了然。 他自己叔父喜欢什么,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叔父觉得如何,这几位可都是以前在江都宫中的舞姬,小侄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们给寻来的。” 王仁则眉头一挑,笑着问道。 闻言,王世充目中淫邪之光更甚,只见其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 捋着自己的长须道:“甚好,甚好,只是还不够好。” “我可是记得,杨广的宫中,这样的舞姬可是成百上千啊。” 王仁则听得此话,与王世充相视一笑。 心中却是忍不住一顿腹诽。 这老东西原来是还嫌不够啊。 要这么多,也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叔父放心,小侄这就派人前去寻找。” 王仁则端起酒杯,遥敬王世充道:“定让叔父得偿所愿。” “好!” 王世充拍腿大喝一声,便想伸手去拿新的酒杯。 可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的疾呼声,却打断了这一切。 “报!洛阳急报!”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直接从帐外闯入。 浑身上下满是血污,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愈发没规矩了,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入,是要造反吗?” 王世充双眼一瞪,颇为嫌弃地看了这名斥候一眼。 “大帅,洛阳急报啊!” “洛阳能有什么急事,莫不是杨侗那小崽子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这种小事也需要急报?” “大帅,不是越王,是裴仁基,他率兵围了洛阳城,在我出发之前,就已经猛攻数日了。” 那名斥候一头扣在地上,已是急的快哭了。 “什么!洛阳被围?” “你快起来,与我详细说说,洛阳如今情况如何。” 这一刻,王世充终于是急了。 快步走上前来,抓着那名斥候的衣领问道。 洛阳城是他费尽心机才得以掌控,同时也是他所有根据所在。 如果洛阳丢了,他便成了无根之萍,丧家之犬。 “大帅,我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不眠不休,花了三日才到了这里。” “可是,在我出发之前,洛阳城已是危如累卵,还望大帅速速派兵支援啊。” 斥候声泪俱下,大声诉说着。 “一派胡言!” 王世充听完,怒斥一声,随即恶狠狠地道:“我洛阳城固若金汤,乃是天下第一坚城。” “他裴仁基才有多少兵马,最多十万,可是十万兵马想在几天之内,攻下我两万精兵驻守的洛阳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你是不是敌军的奸细,来存心乱我军心!” 王世充实则内心十分混乱,但是第一反应还是先稳住军心。 大帐之内坐着的,都是他手下大将。 若是他们听信了这个消息,心中有了什么其他心思,那才真是大祸临头。 所以,他们的军心必须稳住。 当然,更重要的是,王世充自己也不愿相信,洛阳城会这么容易被攻下。 “大帅,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啊!” 那名斥候目中充血,随即“噗通”跪下。 “那裴仁基军中,好像来了一个叫什么李靖的将军,对我们采用了袭扰战法。” “他们分批不定时对我们进行袭扰攻击,昼夜如此。可是我们兵力少,若是分批守城,恐怕就守不住城墙了啊。” “所以兄弟们就只能硬熬,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这样下去,总有熬不住的一天啊。” “而且,裴仁基已将洛阳城周围的属县全部占领,周边的粮草进不来,洛阳城中的粮草最多也只能撑半个月了。” “大帅,再不发兵,洛阳城就真的保不住了!” 斥候以头抢地,直到额头磕出了血,却还在继续。 只因为,同行十余名斥候,他是唯一冲出包围圈的。 临走之前,他答应了所有兄弟,会将援兵带回来。 “啊!” “裴氏父子,欺人太甚!” 王世充拔出腰间佩剑,奋力向后一劈,直接将自己的案几对半劈开。 前几日,因为军中粮草吃紧,他还用数千副盔甲与配套的兵器从裴元峥手中换了粮草。 也算是被狠狠敲了一笔。 可是,今日就传来了裴仁基攻打洛阳城的消息。 这两父子是把自己当成猴耍了! “来人,传我命令,全军班师,回援洛阳。” 王世充对着帐外一吼,便打算亲自出帐整军。 可是下一霎,却被王仁则一把拉住,“叔父,何必舍近求远,裴元峥就在此处,我们何不来个围魏救赵。” “幸亏仁则提醒,差点误了大事。” 王世充一拍脑袋,阴沉着脸说道。 第118章 王世充探营 与洛阳军的全力操练不同,飞虎军此时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巨大的动静也是把正在熟睡的高长恭吵醒了。 按照裴元峥的要求,他这几日都是躺在床上时间居多,为的就是尽快恢复。 既然醒了,他也不再躺着。 掀开帐帘,便抓到一个兵士询问道:“怎么到处都在收拾东西,这排位赛不是还没开始吗?” “高统领,我们也是接到了命令,说是马上准备撤离,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那名兵士摊了摊手,也是一脸疑惑。 没有得到答案的高长恭心中也是不由得急切了起来,自己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时候要是走了,那自己岂不是没有机会去争夺十八猛将了。 于是,高长恭穿好了衣服,便赶到了裴元峥的帅帐前。 “副帅,高长恭求见!” “进来吧。” 得到允许之后的高长恭快步进入帐内。 只是眼前的情况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在帅帐之内,不仅裴元峥在,还有裴元庆、苏烈、陈平、尚师徒等军中重要人物都在。 “长恭啊,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放心,排位赛我们还是要参加的,只是现在必须要先行转移了。” 裴元峥淡淡一笑,首先开口道。 听到这话,帐内众人皆是笑了起来。 而高长恭也只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副帅,你把我要问的,都帮我说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了,是出了何事,我们要如此紧急撤离。” 面对高长恭的问题,裴元峥并未回答,而是示意陈平上前解惑。 陈平微微颔首,上前答道:“大帅那边进展很快,洛阳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拿下了。” “只是,刚才影卫回报,王世充的洛阳军有异动,这很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所以必须先行撤离了。” “我们准备先行撤到这块平原之上,我们都是骑兵,到时候哪怕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来得及随机应变。” 说着,陈平走到地图之前,指出了计划撤离的地点。 看着地图,高长恭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开口道:“副帅,我们除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之外,还要帮大帅那边拖一下时间啊。” “若是王世充不顾一切,星夜赶回,恐怕也会影响大帅那边的攻城计划吧。” 闻言,裴元峥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恭,言之有理。” “所以,我们刚才便在讨论阻挠之法,你来了,正好说说你的意见嘛。” 裴元峥目光含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 “既然如此,那长恭也是说一下自己粗浅的见解。” 高长恭拱了拱手,接着道:“我的想法是,不撤!” “不撤?”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惊呼。 不撤?和王世充硬刚? 虽说一万飞虎铁骑,战斗力强盛。 可这也犯不着与王世充的近八万大军去硬拼吧。 要知道,王世充的洛阳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骑兵数量也是不少。 两者如果硬拼,飞虎军几乎没有什么胜算。 “你们先等等,让长恭先说完。”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阻止了其他人的讨论。 他不相信,高长恭这个北齐战神会采用硬拼这样的战法。 “知我者,副帅也!” “我的意思是,与其躲避,不如主动出击。” 高长恭举起右手,从上到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我们留一座空营给他,我们趁机埋伏,来个瓮中捉鳖。” 顿时,所有人心领神会。 此计,确实有可行之处。 “长恭所言有理,我也赞成这个方案。” “那王世充若想动手,必是选择深夜动手。我们如果提前布置,将营帐之内布满干草,待洛阳军进入之后,再以火箭射之,必能大获全胜。” 陈平双眼一亮,又为这个计划又做了一些补充。 “长恭看来是我的福将啊,你这一来,随便一说,就将困扰我们这么多人的问题解决了。” 裴元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看着高长恭的目光之中满是赞赏之色。 “副帅谬赞了!” 高长恭拱手回道。 【叮咚,系统提醒,高长恭忠心值达到100,成为宿主手下,首个忠心值达到满百的武将,奖励中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在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后,裴元峥的笑意更甚了。 ...... 夜色暗涌。 王世充率领的洛阳军也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运河码头边,进行着急行军。 “仁则,都安排妥当了吗?” “这一次,我要裴元峥这小子跪在我面前求饶。” 王世充一捋胡子,眼神之中,满是狠厉之色。 “叔父放心,斥候已经探明,飞虎军的营帐还在,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 “只要把裴元峥活捉了,就不怕裴仁基不就范。” 一旁的王仁则点头应道。 因为两军的营地相距不是太远,所以不过一个时辰,洛阳军已从两个方向,悄悄摸到了飞虎军的码头营地。 大军浩浩荡荡,好似一片移动的黑色巨蟒,在月光之下,疯狂地吐着信子。 相距越来越近,终于,在离飞虎军营地还有不到三里之处,洛阳军停了下来。 “人人都说飞虎军战力不俗,要我说就是一群废物,这样都没有发现我们。” 王世充往地上啐了一口,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 可是一想到洛阳城随时有可能被攻陷,内心又是瞬间被愤怒所填满。 随即拔出腰间佩剑,大喊一声:“将士们,将这群蠢猪给了宰了!杀呀!” 洛阳军怒吼着,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挥舞着手中兵器,携带着惊涛骇浪一般的气势,向着向飞虎军营地冲杀而去。 可是与洛阳军的激情战意,此时的飞虎军营地却是安静的可怕。 “大帅,帐内没人,只有干草。” “我这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也是堆满了干草。” 听着将士们回报的信息,王世充满脸惊讶。 一个人都没有,却只有干草。 “糟了,中埋伏了,快撤!” 恍惚间,王世充恍然大悟,随即率先调转马头,准备冲出营帐。 第119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点火,弓箭手准备!” 裴元峥脸色坚毅,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大半洛阳军都冲入飞虎军军营之中,才下达了命令。 霎时间。 军营周围亮起点点火光。 照亮了每一位飞虎军将士的脸庞,果敢而又残酷。 一万飞虎铁骑分布在军营三面,每一面大约三千余人。 他们的手指都已握紧了弓弦,瞄准了军营之中的干草。 而周围的星星之火,也是引起了洛阳军的骚乱。 他们已经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也明白,若是军营之中的干草被点燃,自己将会面临何种境地。 “不要慌,后队变前队,有序撤退。” 王世充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避免着踩踏事件的发生。 只是远处燃着火光的箭头,在洛阳军将士的心头已经笼罩了一片死亡的气息。 已经有不少士兵开始放声尖叫,胡乱逃窜,丝毫顾不得王世充的命令。 因为悬在头顶的危机永远比已经到来的危机更可怕! “啪!” 一声脆响,那是一万飞虎军松开弓弦的声音。 三个方向,上万支羽箭破空而来,在空中犹如一片火雨降落。 洛阳军几万将士挤在一起,也无需瞄准,皆是火箭的活靶子。 疾速射来的火箭,有的穿透了士兵的身体,有的则射倒了狂奔的战马。 下一刻,各种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但是,最可怕的还是,军营之中的干草被点燃了。 瞬息之间,原先漆黑的军营化成一片火海,亮如白昼。 “弟兄们,无需冲杀进去,只要把口子给我扎紧了。” “我要活捉王世充!” 裴元峥高举龙胆亮银枪,冲锋在前。 飞虎军也迅速跟上,将军营的三面都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万骑兵包围近八万大军,这看似不可能的事,却在此刻真实上演了。 此刻的洛阳军困在火海之中,皆是自顾不暇,当然也就无法有配合地突出重围。 而当这些散兵游勇好不容易逃窜而出,等待他们的只有飞虎军的横刀与长矛。 裴元庆领兵在左,苏烈领兵在右,而裴元峥则率领主力,于军营正门拦截。 他们眼神冷漠,出手果决。 因为他们明白,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 与此同时,运河畔的冲天火光自然也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关注。 而其中最高兴的当属杨林了。 原本他已早早睡下,在听得斥候禀报之后,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迫不及待地带兵前来。 裴元峥屡次令他难堪,乃是他心中最恨的几人之一。 只是当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之时,眼前的景象却是令他不敢相信。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场对战了,而是一场屠杀。 在漫山遍野的大火之中,洛阳军已是溃不成军,竟然连只有区区一万飞虎军组成的包围圈都突不出去。 “这王世充在搞什么,他可是有着近八万大军啊,而且还是偷袭,竟然被裴元峥按在地上打?” “老夫之前竟然就是被这样的废物摆了一道!” 杨林策马立于一座小山坡之上,脸色阴翳。 而其身后的将领见杨林这番表情,也是颇为识趣的一言不发。 谁也不知道,这时候搭话,会不会让靠山王迁怒于自己。 就在此时,魏文通从远处纵马飞奔而来,上前拱手回禀:“义父,孩儿都探听清楚了。” “这王世充本想趁夜前来偷袭,没想到中了裴元峥的空营之计,被困在了这一片火海之中。” 杨林纵马向前几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 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最后,实在忍不住怒斥道:“真是蠢笨如猪,近八万大军前来探营,竟然要等到大军都进入军营之内才发现有诈。” “他但凡派出一支先锋,先去探查,也不会将自己的大军全部陷进去。” “如此急于动手,却没有做好布置,真是活该!” 骂到此处,杨林心中顿生一丝快感。 王世充与李建成之前见死不救的事,他可是还没忘记。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这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只是可惜的是,王世充的落魄就必然代表着裴元峥的得意。 “义父,文通觉得,我们应该救援王世充。” 魏文通略一迟疑,接着说道。 “嗯?”杨林双目一瞥,带着一丝不悦说道:“救他作甚,吾儿可知,这王世充当时对我可是见死不救。” “此事,文通当然知晓,只是如今的形势却是逼得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魏文通顶着压力,还是据理力争。 “形式?能有什么形式来逼迫我们?” “孩儿抓了一个突围出来的洛阳军校尉,据他所说,裴仁基正在攻打洛阳,洛阳城恐怕朝不保夕。” “什么!洛阳城要落入裴氏父子手中?” 杨林从亲卫手中接过地图,在火把的照耀下,细细研究着。 当裴元峥第一次给他难堪之时,杨林便派人前去调查了裴氏父子如今掌握的地盘。 虽发展很快,却陷入了两大强敌的包围之中。 左有瓦岗,右有王世充。 只要这两者在一日,裴氏父子就难有出头之日。 可是若是被裴仁基拿下了洛阳,那一切就不同了。 一来,扫除掣肘,可向周边发展;二来,洛阳乃是东都,掌控此城,意义非凡。 所以,对杨林而言,王世充可以败,但绝不可以亡。 不然,从此以后,裴氏父子便将如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了。 “文通所言有理,若是王世充丢了洛阳,又在此处丢了性命,那用不了多少时日,裴元峥那小子就会变成我们的大麻烦。” “虽然这两人,我都欲除之而后快,但相较而言,还是裴元峥的危害更大。” 杨林满心无奈,却还是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来人,传我命令,救援王世充!” 第120章 不死不休 在漫天火光之中,裴元峥将亮银龙胆枪舞的虎虎生风,好似一条在火焰之中游动的银龙。 在他的全力施展之下,将百鸟朝凤枪杀伤力巨大的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过一个时辰,裴元峥一人便斩杀了上百名敌军。 主帅在前奋勇杀敌,自然也激励了飞虎军的所有将士们,也变得愈发英勇。 可是望着这番大好情形,有一人却是忧心忡忡。 那便是正在观战的陈平。 他作为谋臣,并没有冲到前线,而是坐镇后方。 他看着各方势力都已派出人前来查探,心中更是不安。 稍一犹豫,便下定决心,在兵士的护卫下策马上前。 对着冲入敌阵中的裴元峥呼喊道:“副帅,陈平有要事相商。” 可是战场之上,震天的厮杀声盖过了一切。 裴元峥完全无法听到陈平的叫喊声。 直到他将自己周边的敌人杀尽,才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 转头一瞧,正是着急万分的陈平。 随即长枪一抖,背在身后,驱马而走,来到了陈平身边。 “先生刚才可有看到我那虚晃一枪,你可知有几个枪花?” “副帅,现在先别管几个枪花了,我们必须马上撤离了。” “撤离?现在?” 裴元峥一愣,将目光转向了战场之中。 如今飞虎军占尽优势,这时候撤离岂不是错失良机? 陈平明白裴元峥心中所想,便语重心长地道:“副帅,看看这附近的山坡之上,可都是各方势力的探子。” “此时不撤,恐怕待会就撤不出来了。” 裴元峥抬头一瞧,果然四处皆是兵马,有的是斥候,有的则是主帅亲自前来。 很显然,他们也在等待这一场战斗的结果。 “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来救援王世充?” “不是可能,是一定!” 面对陈平如此肯定的语气,裴元峥陷入了深思。 如今江都城的各方势力之中,十八路反王肯定不会来救援。 而李建成虽然与王世充是联盟,但是不过是利益联盟,弹指可破。 更何况,自己前不久还与他做成了一笔生意。 那这样来说的话,只有杨林了。 只有他,会为了遏制自己的发展,而选择援助王世充。 “想必副帅也想到了,平料定,杨林如今一定在调动兵马。” “若是等他的十几万靠山军一到,我们就会面临前后夹击啊。” “副帅,必须速速撤离啊!” 陈平心中焦急万分,再次拱手催促道。 裴元峥注视着陈平,下定了决心,“高长恭何在!” “高长恭在此!” 裴元峥一喝,不远处的高长恭马上大声回应道。 “传我命令,鸣金收兵!” “收......遵命!” 闻言,高长恭先是一愣,但迅速调整了过来,接下了命令。 “铛!铛!铛!” 片刻之后,鸣金之声,响遍军营。 飞虎军的将士们虽皆是心有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选择服从命令,开始了有序撤退。 “裴元庆、苏定方、尚师徒,快速整军,撤离到原先计划地点。” “末将遵命!” 飞虎军既名为飞虎,自然动作神速。 不消半个时辰,飞虎铁骑已是完全撤出,向着之前计划的撤离地点赶去。 只留下如蒙大赦的洛阳军将士及周围一脸懵逼的各方观众。 李密与手下诸位大将,正站在飞虎军军营正面五里外的山坡上看着好戏。 可是突如其来的变化,却是让他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叔宝,这飞虎军明明占尽优势,为何会撤退啊?” “魏王,正所谓行军打仗需要料敌于先,飞虎军这么急着撤退,恐怕是裴元峥嗅到了什么危机。” “危机?明明占尽优势,何来危机呀?” 李密捋了捋自己茂密的胡须,心中充满了不解。 不一会,东南方向,蹄声如雷。 显然是大批军队,在向这里进行着急行军。 “杨林?” “原来危机就是这老匹夫啊。” 李密冷笑一声,不由夸赞道:“只不过他怕是白跑一趟了,这裴元峥真是属泥鳅的,太滑了。” ...... 说到杨林,就在他以最快速度调集兵马,赶到之时。 飞虎军早已撤退,只留下溃不成军的洛阳军在自救。 “义父,裴元峥应该是率军跑了,我们慢了一步。” 魏文通远眺战场,叹息道。 “不能就让他这么跑了,我们追,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打到底。” “以我们的兵力,难道还拿不下那一万飞虎军吗?” 杨林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 就在抓蹄白虎马要窜出去的一刹那,却被新文礼一把攥住了缰绳。 “殿下,冷静啊。您布下的局,如今已是到了收网的阶段。” “如果因为我们剿杀裴元峥,而让其他势力产生戒备之心,不愿再来参加排位赛可如何是好啊?” 新文礼用力攥住缰绳,耐心地劝道。 “放心,夺魁大会马上就要出结果了,那群贪婪的人是不会放弃的。” “裴元峥始终是个祸患,还是尽早除了为好。” “谁也不要再拦我,今日,我必杀裴元峥。” 杨林将新文礼的手一把推开,随即狠狠一踹马屁股。 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魏文通与新文礼相望一眼,皆是摇了摇头,只能率领大军跟上。 如今王世充被保全下来,其实目的已经达到。 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与裴元峥死拼啊。 但是,此时的杨林,内心也被仇恨所填满。 他在午夜梦回之时,就经常会梦到自己当日被裴元峥逼到身败名裂的场景。 更何况,这小子手中还握有真的传国玉玺。 本来,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与王世充将其合围。 竟然又被他给跑了。 怒火攻心之下,杨林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今日,是下了决心,要与裴元峥不死不休的! 于是,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杨林率领靠山军对着飞虎军撤退的方向开始了追击。 这一幕,也是让西侧山峰上的李元霸看的热血沸腾。 “大哥,刚才他们打架,你不让我去凑热闹。” “现在,那个白胡子老头也去凑热闹了,我也要去。” 李元霸向着李建成做了一个鬼脸,便骑上万里烟云罩一溜烟跑了。 第121章 金锤碰银锤 “报!禀告副帅,杨林率领靠山军追来了。” 飞虎军的一名斥候,从大军后方策马狂奔而来。 听到这话,裴元峥脸色瞬间一沉,“这老匹夫,竟然不依不饶了。” “莫不是以为,老子怕了他不成,大不了就真刀真枪打一仗。” 见状,陈平赶忙劝说道:“副帅,如今靠山军数量是我军十倍有余,不可硬拼啊。” “所幸我军皆是骑兵,而靠山军则是以步兵为主,我们便以速度优势,先将他们的步兵甩掉,之后再徐徐图之即可。” 裴元峥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现在这个时候,硬拼确实不是一个好办法。 于是,在裴元峥的率领下,飞虎军便开始绕着江都城狂奔。 这可就苦了靠山军的步卒了,仅凭两条人腿,又怎么跟得上前面的骑兵。 而飞虎军还故意使坏,专挑一些坑坑洼洼的小路去走。 不出二十里,便有数万靠山军掉队了。 “义父,不能再追了,再追下去,所有的步卒就都跟不上了。” 魏文通紧紧跟在杨林身侧,大声建议道。 杨林转头一瞧,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长叹一口气,“那便让步卒留下,骑兵随我们继续追击。” “义父,此事不可啊。我们骑兵只有一万有余,数量并没有比飞虎军多多少,这样冒然追击,万一中了埋伏,可就麻烦了。” 魏文通心中焦急,赶忙开口阻止。 可是杨林却是冷哼一声,斥责道。 “文通,你这是在潼关待得没了血性,怎么变得与尚......与那叛徒一般谨慎。” “我靠山军是何等战力,是他飞虎军能比的吗?” 其实在黑夜之中,只率领一万余骑兵去追击裴元峥,杨林自己的心里也直打鼓。 毕竟这小子各种鬼主意,自己就好几次吃过亏。 但是转念想到,自己如今竟然会害怕一个毛头小子。 身体里的热血就好似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自己可是战无不胜的靠山王,是大隋的擎天柱石。 又岂能惧于一黄口小儿! 就在此时,队伍的后方却是传来了一阵争辩声。 “哎哎哎,你别跟着我,我不是你对手,我不和你打架。” “大个子,你别跑,这次,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杨林仔细一听,一个应该是新文礼的声音。 而另一个,是李元霸的声音。 顿时,杨林计从心来,便有了对付裴元峥的计策。 随即,示意靠山军停下,转过身来,等着后面二人上前。 下一霎,只见平时威武霸气的新文礼却好像在躲避什么瘟神似得,狂奔向前。 而其身后却是跟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个子,举着一双金锤,在吓唬着他。 这副景象,也是着实好笑。 至于李元霸为什么单单缠上了新文礼,那就还要从这二人争夺壬组的头名说起。 新文礼一向自持力大无比,号称八马将。 这遇到了同样以力着称的李元霸,免不了想要好好较量一番。 可哪知,只是一个回合,新文礼便败下阵来。 要不是杨林提醒他及时认输,今天哪还能囫囵个地站在这里。 但是,从那天以后,李元霸就缠上了他,每天嚷着要与他比武。 “赵王,你别难为文礼了,他哪是你的对手啊。” 杨林拦在新文礼身前,皮笑肉不笑的言道。 可是这样的解释,李元霸当然不会买账。 只见其摸了摸鼻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杨林。 “老头,你也算有几分力气。” “那要不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还是用单手和你们打。” 望着李元霸一脸认真的模样,杨林嘴角也是不由得一抽。 这小子,是要拆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啊。 片刻之后,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赵王,就算我们二人联手,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不过,我可知道,有一人,可做你的对手。” 杨林话锋一转,手指则指向了前方。 “何人?快快说来!”李元霸焦急的问道。 杨林哂笑一声,知道李元霸已经上钩,随即缓缓道来。 “此人姓裴名元庆,与赵王一样,也是使一对重锤,在夺魁大会上,更是轻松夺得了甲组的头名。” “坊间更有传言,其武力更在宇文成都之上,想必定能做赵王的对手。” 李元霸抓了抓脑袋,脸上也是浮现出喜色,“你说的对,此人看起来不错,也许能多接我几锤,我要马上去找他。” “赵王不要急,如今那裴元庆正带着飞虎军在前逃命,赵王追上前去即可。” 杨林的话还没说完,李元霸便急不可耐地踹了万里烟云罩一脚,疾奔而走。 望着李元霸快速消失的背影,杨林心中也是暗暗得意。 裴元峥,和我斗? 这一次,我要你全军覆没! ...... 万里烟云罩脚力非凡,而飞虎军的战马则是良莠不齐,速度自然提不上去。 在李元霸的全力追赶下,两者的距离差距在快速缩短。 不过半个时辰,李元霸已是可以看见飞虎军的队伍了。 这一下,可把他兴奋坏了。 随即扯着嗓子,便开始大喊:“裴元庆,快滚过来,与我过几招!” 李元霸虽身材瘦小,但力气奇大无比。 这嗓门也是随了这力气,一声喊叫,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裴元庆,不要做缩头乌龟,快来与我过几招。” 李元霸边跑边喊,转眼之间,已是追上了飞虎军。 见无人站出答话,顿时大为光火。 举起手中金锤,对着飞虎军就是一顿乱砸。 一锤下去,就是倒下一大片 寻常士卒哪能接得住李元霸一锤,可谓是触之即死。 “裴元庆,你若再不出来,我便将这些人全部砸个稀巴烂!” “哈哈哈,好玩,真好玩!” 李元霸此时已经杀上瘾了,一边大笑,一边屠戮。 好像,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般。 就在此时,天空之中,一道银光闪过。 好似黑夜闪电,直奔李元霸而去。 李元霸眼角余光一瞥,已是察觉到了这一切,随即抬锤一挡。 “铛!” 随着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金锤碰银锤,顿时火光四溅。 在李元霸一挡之下,银锤被打向半空,正好被狂奔而来的裴元庆接住。 只见其怒目圆睁,叱喝道:“李元霸,你是来找死的吗?” 第122章 带着说明书去打架 “啊!你这小子,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李元霸登时就怒了。 他五岁便拜入袁天罡门下,自小只被师父教训过。 自他学艺有成,出山以来,还从来就没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怎么的,没听清吗?” “那我再说一遍,你这个又丑又矮的傻子,是来找死的吗?” 裴元庆寸步不让,咄咄逼人道。 “我要把你撕成两半!” 李元霸双眼通红,已是陷入疯魔状态。 只见其怒吼一声,随即脚步一踏马背,整个人直接高高跃起。 双锤并举,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一对擂鼓瓮金锤猛地掷出。 两枚金锤好似两枚炮弹一般,携带着破风之声轰向裴元庆。 威势之强,震慑天地。 可要强的裴元庆怎会选择躲避,当下也是提锤迎战。 “铛!铛!” 随之两声惊天巨响,裴元庆的身躯竟被两枚金锤直接砸下马去。 勉强站起之后,喉头一甜,也是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一锤都没挡住?” “裴元庆连宇文成都都打败了,怎么会连李元霸一锤都挡不住?” 看到这样的情形,裴元峥也是呆在了原地。 李元霸的强大,实在超乎了相信。 “系统,给我查询一些李元霸的各项数值。” 【叮咚,如你所愿。】 【姓名:李元霸】 【武力:110,武器擂鼓瓮金锤+1,坐骑万里烟云罩+1】 【谋略:12】 【统率:35】 【政治:1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叮咚,检测出李元霸正在使用隐藏技能:“疯魔”】 【疯魔:当使用者怒气达到一定程度,会陷入疯魔状态,共分三级,每一级武力+5,目前李元霸处于一级疯魔状态。】 一级疯魔?每级还武力+5? 也就是说,如今的李元霸的武力高达115! 裴元庆啊,裴元庆,你没事去惹李元霸这个疯子干什么? 现在好了,武力高达115的李元霸,这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吧。 而一击得手的李元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落地之后,捡起两枚金锤,再次与裴元庆战在一起。 裴元庆再次勉强接了两锤,深知不敌,只能策马避战。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他也没想到,这李元霸竟然有如此厉害! “裴元庆,休想逃跑,我要撕了你!” 李元霸仰天大吼,也欲拍马赶上。 却是有一刀一槊拦住去路,来人正是魏延与苏烈。 二人互相配合,不与李元霸正面硬碰,只是凭借手中的长兵器与其纠缠。 只是李元霸武艺太高,三人交手不过两个回合,魏延与苏烈已是落尽下风。 “来人,速速前去支援,李元霸不是二人可以对付的!” 裴元峥对着身后众将疾呼一声。 下一刻,高长恭、尚师徒、李元芳三人也是提着兵器加入了战斗。 而裴元庆作为飞虎军第一猛将,虽然受了伤,但也不会躲在后面。 调理了一下气息之后,再次提锤而上。 于是,战局变成了六将围攻李元霸一人。 六匹战马将李元霸围在中间,你一锤我一刀,左一槊右一枪,配合默契,齐攻李元霸。 只是这李元霸智商是低,可是打架却是比谁都机灵。 一对擂鼓瓮金锤组成的防御,愣是如铁桶一般,无法攻破。 而李元霸在这种情况下,却还能守中有攻,应对自如,竟然未落下风。 裴元峥在一旁看的心急,但是六人围攻实在是到达了上线。 就算自己上前,恐怕也没有插手的位置了。 此时,系统确实突然发出了提示音。 【叮咚,检测出苏烈正在使用隐藏技能:“破阵”,统率+2,武力+2。】 【叮咚,检测出裴元庆正在使用隐藏技能:“舍命”,武力+3】 “对啊,隐藏技能!” “他们这些人的说明书可是握在我身上,只有我才能使他们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裴元峥心神一动,便有了主意。 随即大声喊道:“定方,吼他!” “吼他?” “那什么,就是对着李元霸吼一声,千万不要去骂他” 听到如此奇怪的指令,苏烈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出于对裴元峥命令的服从,还是照做了。 苏烈清了清嗓子,盯着李元霸大吼一声:“啊!” 不知为何,苏烈明显感觉在自己吼了一声之后,李元霸的力量好似弱了一分。 难道,是副帅知道自己有口臭,所以让自己...... 不会呀,我没有这毛病呀...... 【叮咚,检测出苏烈正在使用隐藏技能:“怒吼”,李元霸武力-3,统率-3】 听到系统提醒,裴元峥忍不住拍手叫好。 果然如此,怒吼会激发苏烈的“怒吼”技能,但是也不会增加李元霸的怒气。 下一霎,裴元峥的亲卫开始奏起了兰陵王入阵曲。 在此曲的激励下,高长恭进攻的也是更为英勇了几分。 【叮咚,检测出高长恭正在使用隐藏技能:“兰陵王入阵曲”,武力+3,统率+3】 “哇!有使用说明书,战斗就是爽!” 看着眼前的六将渐渐占据了一丝上风,裴元峥的嘴角也是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容。 若是成功打赢了李元霸,军功章也有他的一半。 “你们这些鸟人,我要把你们都撕碎!” 李元霸看着自己身上新增的两条伤口,心中怒火中烧。 双锤舞动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抓住李元芳露出的一个破绽,一锤将其送下马去。 战局瞬间扭转,李元霸重新占据了上风。 【叮咚,李元霸目前处于二级疯魔状态,武力+10】 二级疯魔?武力+10? 看着再次暴走的李元霸,裴元峥提起龙胆亮银枪,便欲加入战斗。 只是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也是吸引了裴元峥的注意。 这是杨林的靠山军到了! 第123章 你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看着眼前浩浩荡荡,奔袭而来的靠山军,裴元峥心中不由一紧。 如今自己手下大将,皆被李元霸缠上了。 若是没有人指挥战斗,实在是没有取胜的把握啊。 “副帅,现在只能先撤了。” 陈平上前,拱手谏言道。 裴元峥面色如铁,点了点头,随即对着与李元霸战成一团的众人喊道:“诸位将军,我们撤!” 听到命令,裴元庆眼疾手快,直接提锤横扫,将李元霸的双锤荡开,便带着其余五人撤出了战斗。 李元霸激战正酣,怎么会愿意轻易结束,当即策马赶上。 有李元霸在一旁干扰,飞虎军撤离的速度便提不起来。 如此一来,迟早会被靠山军所追上。 “李元霸和杨林这两个混蛋,老子迟早要你们付出代价。” 裴元峥怒骂一声,接着向着全军开口道:“全军化整为零,分头撤离,最后在指定地点集合!” 分头撤离其实是一项无奈之举,毕竟化整为零,代表力量被分散。 杨林若是盯着其中一股零散部分猛打,那对那股零散部分而言,几乎意味着灭顶之灾。 但是,如今为了更多的将士可以摆脱追兵,也只能兵行险着了。 而杨林的贪心也是没有让裴元峥失望。 当他看到飞虎军化作七八股队伍分散撤离之时,稍一犹疑,便将自己麾下的骑兵也分成了七八股。 因为他要的是全歼飞虎军,而不只是杀几个人。 而他自己,则是亲自率兵,紧跟裴元峥而去。 ...... \\\"裴元峥,你跑不掉的!” “今日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杨林率领一千轻骑,紧紧跟在裴元峥身后。 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而前方的裴元峥却只带了几百人,且身边并无大将跟随。 怎么看,都像是一块快要到嘴的肥肉。 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杨林,裴元峥轻蔑一笑。 “杨林啊,杨林,你总究是要死在自己的自大之下。”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张乾,叮嘱道:“张乾,按照计划,前方岔路口,你将全部兵力带走,向右行。” “副帅,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 张乾眉头紧皱,还想最后再劝一次。 “好了,我意已决,执行命令吧。” 说罢,裴元峥毅然朝着左边岔路狂奔而去。 这一刻,绝影的速度优势才彻底爆发了出来。 瞬息之间,已是奔到了数里之外。 见状,杨林丝毫没有犹豫,命令麾下将士向右而行。 而自己则一人向左,毕竟,只有抓蹄白虎马才能勉强跟得上绝影的速度。 少顷。 裴元峥跑入一处峡谷之中,抬眼一瞧,不由会心一笑,便缓缓勒马停下。 “怎么,觉得这里景色不错,适合做你的墓地吗?” 片刻之后,杨林也是拍马赶到。 “靠山王,有一点你说对了,这里做墓地确实不错。” “但是,却不是我的,而是你的!” 裴元峥冷笑一声,抬枪一指。 “嗯?” 杨林脸色一沉,随即开始观察起了四周。 “小子,你是在这附近设伏了?” 看到杨林那副警惕的模样,裴元峥笑的更大声了,“靠山王,你是被坑怕了吧。” “我飞虎军可一直在逃亡,哪有时间在此设伏啊。” “至于我说的做你的墓地,乃是指,我要亲手了结你。” 说到此处,裴元峥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色。 “亲手了结我?就凭你?” “哈哈哈!” 杨林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狂笑不止。 之前一番观察,他已经确认,这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埋伏。 也就是说,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裴元峥,我承认你的飞石之术有些厉害。” “可是,那也只是对别人而言,对于我而言,那不过是孩童的玩意儿。” “你不如想想,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免得留下遗憾。” 杨林捋了捋胡子,显得胜券在握。 在他心里,眼前的裴元峥就好像砧板上的肉,随他怎么切了。 “靠山王,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吧。” “你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闻言,杨林有些发愣。 这算什么问题,问我是不是一直那么勇敢? 我勇敢啊,不然怎么做大隋的靠山王。 见杨林一时语塞,裴元峥淡淡一笑,接着道。 “或者,我换个方式问。” “我一个人将你引来这里,难不成是为了给自己自掘坟墓吗?” “所以,你一直这么没脑子的吗?” 这一下,杨林是彻底听明白了。 裴元峥还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 “裴元峥,你就逞一些口舌之利吧,反正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杨林从背上缓缓抽出了两根水火囚龙棒,双眼之中满是狠厉之色。 “你就没考虑过,会输在我手上?” “我若是输给了你,那太阳真是要从西边出来了。” 对于斗将,杨林对于自己有着强大的信心。 毕竟在宇文成都横空出世之前,他才是大隋第一猛将。 更难能可贵的是,如今已是年逾古稀的他,战力却依旧维持在巅峰。 光这一点,那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 所以,他想过百种、千种,裴元峥可能用来对付他的方法。 却唯独不认为,两人单独斗将,裴元峥可以胜过自己。 “无知小儿,人们将年过五十的来护儿称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可他与我相比,他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十五岁,便随兄从军,今年已是七十有五,却仍可以纵马沙场,天下谁人可比?” 杨林策马缓缓逼近,嘴上却还在诉说自己的光辉历程。 那是他心中,一辈子的骄傲。 “照这么说来,我倒也想到以一句话蛮适合你的。” “老而不死是为贼!” 裴元峥眉头一挑,遂挺马上前。 他不是杨林,没有那般盲目的自信。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便要主动出击。 (补更) 第124章 杨林之死 凌晨的峡谷,寒风阵阵,吹的二人盔甲披风猎猎作响。 寒风中,一声马啸划破还未大亮的天空。 紧接着,一道银光闪过。 正是裴元峥提枪杀到! “杨林老儿, 受死!” 龙胆亮银枪携带着破风之声,泛起点点银光,闪电一般刺向杨林咽喉。 枪出如龙,杀气震天。 见惯了沙场搏杀的杨林,也在这一击之上感到了可怕的杀气。 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私生子,怎会有如此武艺! 来不及细想,杨林赶忙挥棒格挡。 两条水火囚龙棒向中间一压,将龙胆亮银枪夹在两棒中间。 “小子,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杨林顺势往下一推,就想化解这一次攻击。 可哪知裴元峥料敌于先,枪尖一抖,挣脱了两棒的束缚。 随即点出九个枪尖,有虚有实。 直刺杨林腹部、胸口、手臂等各处,令人防不胜防。 银枪所到之处,尽是鲜血喷出。 瞬息之间,杨林身上也是多了数个血洞。 吃痛之下,杨林连续挥出数棒,将裴元峥逼退。 这才有空,可以仔细瞧瞧自己身上的伤势。 胸口、腹部各有一处血洞,可最麻烦的还是自己的右臂,三处血洞刺的极深,已能隐隐看见其内森白色的骨骼。 剧烈的疼痛使得右臂剧烈颤抖,连水火囚龙棒都难以握紧。 杨林眼皮狂跳,双眼之中,满是忌惮之色。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正视裴元峥刚才说的话。 他要杀了自己,不靠别人,不靠陷阱,只靠自己。 就凭刚才这一击,裴元峥的武艺便不在自己之下。 可是,自己终归还是轻敌了。 若不是看轻裴元峥,杨林又怎么会放其深入到自己面前,才动手反击。 高手过招,本就是毫厘不可相差。 如此轻敌的下场,便是被裴元峥一击重伤。 “小子,今日算你走运,来日再收拾你!” 杨林嘴上警告了几句,手上却是没停,拉住缰绳,调转马头便走。 自己身受重伤,若与其缠斗,实属不智,还是快快退走为妙。 见状,裴元峥摇着头冷笑一声。 随即俯下身子,贴近绝影耳旁轻声道:“那就让他瞧瞧你的厉害吧。” 话音未落,绝影已如奔雷一般冲去。 若是只论瞬间爆发速度,绝影犹在抓蹄白虎马之上。 “杨林,我费尽苦心,将你一人骗至此处,岂能让你轻易逃脱。” “今日,你的命,必须留下!” 不过几息时间,绝影已是渐渐追上了杨林。 裴元峥抓住机会,单手捏石。 瞬发,三星连珠! 见势不妙,杨林回身便挡。 任凭其棒法精妙,却也只能挡住两枚石子。 第三枚从水火囚龙棒的缝隙之中穿过,将杨林击下马去。 “老匹夫,受死吧!” 裴元峥双眼一瞪,立马催马上前。 挥舞亮银枪,对着地上的杨林猛刺而去。 “唰!唰!唰!” 裴元峥一连刺出十余枪,最后终于刺中了杨林的左腿。 随后向上猛挑,将其抛至半空。 接着挥动枪杆,用尽全力,击于杨林身上。 伴随着“咔嚓”一声,又不知,折断了几条肋骨。 杨林的身躯在空中划过,就好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最后重重摔落在十余米之外。 “杨林,念在你一生功绩的份上,我本不想杀你。” “只是,你一再苦苦相逼,那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裴元峥面色如冰,再次挺马而上。 亮银枪一展,准备送杨林上路。 “裴元峥,你放肆,我可是大隋的靠山王,你怎么敢杀我!” “要不是我一开始轻敌,你怎么可能会赢得了我。” “裴元峥,你给我停下!” 杨林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只是裴元峥却好似充耳不闻,完全不去理会。 因为他不想妇人之仁,给杨林翻盘的机会。 前世电视剧的经验告诉他,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听对方逼逼,往往事情会发生逆转。 提枪、直刺,一系列动作简洁、快速。 就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杨林动了。 只见其扭动水火囚龙棒,向前一点。 “咻!咻!咻!” 无数根细若发丝的银针瞬间射出。 “不好!” 裴元峥大吼一声,连忙挥枪挡针。 可是这银针实在太多,太细,在如此相近的距离下,实难格挡。 虽拼尽全力,将大部分银针挡住,却还是有不少银针刺入了他身体各处。 “杨林匹夫,竟然暗算于我!” 裴元峥怒发冲冠,气的睚眦欲裂。 便想赶紧提枪了结了杨林的性命。 可是,刚一发力,一阵晕眩感便涌上头颅。 双腿一软,竟已是难以站立,直接倒在了地上。 “银针有毒!” “哈哈哈!裴元峥,可知兵不厌诈!” 杨林狂笑不止。 随即撑着水火囚龙棒,从地上缓缓站起。 拖着伤腿,快行两步,将裴元峥手中的龙胆亮银枪踢到一旁。 “老夫这一招,棒里藏针,几十年没用了。” “没想到今日,倒是用在了你身上,你应该感到荣幸。” “老夫就在这,慢慢看着你毒发身亡!” 杨林须发皆乱,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但反观其情绪,却是格外的亢奋。 “想杀我?你也配?” “老夫可是大隋的靠山王,还要肩负起振兴大隋的重任!” “而你,不过是这条路上小小的一颗绊脚石罢了。” 杨林双眼猩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面朝山林,好像这些话不是说给裴元峥听的。 反而像是在与自己诉说,与这大隋曾经的江山诉说。 此时的裴元峥,只感觉头疼欲裂,而眼皮也是变得格外的沉重。 “不能睡!” 裴元峥用尽全力,猛掐自己大腿。 才使自己勉强恢复了几分清明。 随即咬着牙从腰间拔出青釭剑,对准杨林的后心,用力掷出。 白刃入体,红刃出体。 杨林看着自己胸前的剑尖,满脸的不可思议。 随即便是感到一阵恐惧与后悔。 他的大隋还没有复兴,他怎么可以倒下。 “大......隋......需......” 嗖嗖寒风灌进杨林胸口的伤口之中,他已是连多一个字都无法吐出。 随后便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被寒风一吹,身躯终是颓然地向后倒去。 双目怒睁,还想伸出手来抓住什么,却终究是枉然了。 这一刻,杨林死不瞑目! 这一刻,大隋的擎天柱石倒下了! “反派死于话多!” 看着杨林的尸体,裴元峥只来得及吐槽一句,双眼也是闭了过去。 第125章 药王出山 【叮咚,检测到宿主心脉微弱,已濒临死亡。】 【请宿主确认,是否明确选择放弃生命!】 【请宿主确认,是否明确选择放弃生命!】 在系统反复的催促下,裴元峥终于又恢复了一丝意识。 只是身体的极度虚弱,使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勉强使用意识回答。 “我放弃你大爷,有这功夫,还不想想怎么救我?” 【叮咚,系统提醒,本系统无此项功能。】 【如宿主因意外丧命,本系统会在宿主死亡三天后自动解绑,随机寻找新的衰神体质的人作为新宿主。】 “......” 面对这样的回答,裴元峥无话可说。 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再次晕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裴元峥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好像有人在扒自己的衣服。 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竟然还有这样的变态! 一想到自己的尸体还要被这样糟蹋,头疼加剧,再次昏迷。 又不知过了多久,裴元峥感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被什么利器切割一般。 死变态,玩得这么花! 顿时悲从心来,头疼加剧,再次昏迷。 当裴元峥第三次醒来之时,头疼已经减弱。 自己虚弱的身体好像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勉强睁开双眼,放眼一望,应该还在那片峡谷之中。 只是躺着的地方发生了变化,原本自己倒下的那里已经被刺眼的阳光覆盖。 而如今却是躺在峡谷的阴凉处,手边还放了一竹罐的水。 “这是给我留的水?” “所以,自己是被人给救了?” 有些发蒙的裴元峥也是顾不得许多了,拿起手边的竹罐就猛灌了起来。 就在此时,其身后传来了声音。 “小将军,喝慢些。”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也是让裴元峥顿生警惕。 刚想回头看,却被水给呛到了。 “咳咳......咳。” “哎呀,小将军,你现在身体还虚着呢,可不能这么喝。” 直到这时,裴元峥才看清了来人竟是一位老者。 一身粗布麻衣,鹤发童颜,背上还背着一个药篓。 “小将军,老朽方才用独门秘法帮你取出了体内的银针,还祛除了毒素。” “你这身体还很虚弱,可得小心休养。” 望着老者一脸慈祥的模样。 裴元峥本能地想到了少林足球里面的少林寺方丈。 也是帮忙祛毒,也是特殊方法。 低头一看,自己的大腿内侧也是有几道被毒针造成的伤口。 这毒不会也是被...... “以银针拔毒,乃是用针刺入你的浑身筋脉,使毒素自动排出的方法。” “此法虽能将毒完全祛除,但是也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会造成患者在短期内身体虚弱,不能剧烈运动,需要静养。”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破旧布包,从其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向裴元峥解释道。 听完,裴元峥也是长舒一口气。 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请受在下一拜。” 裴元峥心中感恩,起身便要行礼。 却是被那名老者握住双手,给拦了下来,随后笑呵呵地道。 “医者仁心,老朽既然做了一名大夫,岂有不救之礼?” 老者轻轻拍了拍裴元峥的手掌,示意其起身。 随即接着说道:“老朽采药,路过此地,发现地上躺着二人,其中一人便是你,看的出来,你们二人乃是争斗导致的两败俱伤。” “我本想两人都救,奈何那人已无气息,无法救治,所以老朽才只救了你一人。” “老朽救人,不求任何回报,只想让小将军听老朽一言,如今天下各地纷乱四起,老朽不知将军是何方势力,但惟愿将军无论在何处征战之时,都能以百姓为先。” 闻言,裴元峥顿时肃然起敬。 何谓医者父母心,眼前这位大夫,显然是把天下百姓真正放到了心中。 就这一点,要比多少达官显贵都要强的多。 “先生大义,在下乃是河东裴氏,裴元峥,敢问先生姓名。” 裴元峥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开口问道。 “裴元峥?飞虎军的裴元峥?” “先生听过飞虎军?” “老朽虽隐居山林,但也时常游历名山大川,所以对着天下各方势力,也知晓一些。” 老者微微点头,看向裴元峥的目光之中竟是多了几分赞赏。 “老朽孙思邈,微末之名,恐怕裴将军没听过啊。” 没听过孙思邈,那才是离了大谱了。 裴元峥怎么都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之中随便碰到个人,就是赫赫有名的“药王”孙思邈。 其着作《千金要方》更是为历代医学家所重视,成为传世经典。 而更神奇的是,民间一直传闻,孙思邈可是活了141岁,这要是真的,可真是突破人类寿命极限了。 “孙思邈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啊。” “在下一直想去拜访,可是苦于不知先生居于何处。” “今日得见,真乃元峥三生有幸。” 裴元峥躬身再行一礼。 心中已是动了将孙思邈收入麾下,做军医的心思了。 “裴将军客气了,老朽不过是一乡野村夫,哪有什么名气啊。” “既然将军已经无碍,那老朽还要采药,就先告辞了。” 孙思邈笑着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可裴元峥岂会让药王就这么走了,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孙思邈身前。 “先生,且慢!” “我想邀请先生入我飞虎军,担任医官,不知意下如何?” 闻言,孙思邈笑着摇了摇头,“老朽闲云野鹤惯了,还是在这山林之间,最为相宜。” 面对拒绝,裴元峥可没打算轻易放弃。 依旧挡在孙思邈身前,劝说道:“我知道先生毕生皆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可您毕竟只有一人,天下困苦百姓何其多,先生又能救几人?” “当今乱世,要想救百姓,减少他们的病痛,最根本的便是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而这也是我飞虎军的志向所在。” “先生若能入我飞虎军,求治我飞虎军的受伤将士,便等于在救天下的贫苦百姓!” 裴元峥言之凿凿,情真意切,让人难以拒绝。 而孙思邈也是陷入了深思。 他隐居山林,免费为穷苦百姓看病。 可是到头来,百姓的病痛却是越来越多。 归根结底,还是天下大乱,害的民不聊生。 百姓连最起码的温饱都无法保证,又如何能不生病呢? 眼前的裴元峥,对待自己一介平民,尚能如此谦卑。 而飞虎军爱护百姓的名声,也是传遍天下。 或许,这也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裴将军,你这番话说服我了,我便随你回去吧。” “只是老朽早已过了古稀,都快到耄耋之年了,也不知还能为飞虎军看几年病啊。” 孙思邈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双眼之中满是希冀。 看着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的孙思邈,裴元峥内心也不由暗暗思忖。 “如果传闻属实,药王恐怕还能为飞虎军再服务六十余年!” 第126章 我杀人,时间由我定 “那先生住在何处,是否需要回去取一些东西?” 裴元峥关切地问道。 “老朽隐居终南山中,此番到此,也是为了采药,只有孑然一身。” 孙思邈笑着摊了摊手。 “那好,麻烦先生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罢,裴元峥便快步走到杨林的尸体之前,将插在其胸口的青釭剑拔出。 顺势,也将落在地上的两根水火囚龙棒捡起。 此棒乃是玄铁锻造而成,极为坚韧。 若能派遣铁匠将其融化之后重新锻造,必能造就一把神兵利器。 只是可惜,杨林的坐骑抓蹄白虎马已是没了踪影,不然将其带回,赐给手下大将也是极好的。 看着杨林死不瞑目的面容,裴元峥心中有些不忍。 虽然是对手,但是丝毫不影响自己对他的敬仰。 忍辱负重,只为心中理想。 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只是彼此要走的路不同,注定了是生死相争的结局。 裴元峥蹲下身子,手掌轻抚其面部,帮他合上了双眼。 也许,这也是自己唯一能为这位大隋的英雄所做的事了。 正当裴元峥起身要走之时,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了杨林怀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竟是一本小册子。 杨林为什么随身带着一本小册子呢? 打开一瞧,其扉页之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 火雷阵布置图。 “火雷阵?新文礼的火雷阵?” 裴元峥心中疑惑,便赶紧往后一翻。 果不其然,这本册子当真是新文礼所写。 里面详细介绍了,他在比武的校场之内,布置火雷阵的范围。 以及火雷阵的触发方式及其威力简述。 “杨林,你还真是个枭雄啊!” “谁都猜到你忍辱负重是另有所图,但是没想到,你的图谋竟然如此之大!” 裴元峥合上册子,顿时脸色一沉。 如果一切按照杨林的计划实行,恐怕排位赛结束的那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不过,现在自己了解了这一切。 只要稍加利用,说不定这火雷阵还能为自己所用。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抓紧与其他人回合。 只是不知,其他人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 话分两头。 在裴元峥以身受重伤的代价除掉杨林的同时,裴元庆也在遭遇李元霸的追杀。 在之前化整为零,分头撤离之时,裴元庆也是带了一千余骑,单独撤离。 面对所有人分散的情况,李元霸也是急的抓耳挠腮。 可是最后还是决定追击裴元庆。 一路之上,两人也是交手数次。 可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 难以匹敌! 为此,裴元庆身上已是多添了数道伤口。 而一千余骑飞虎军,也是损失惨重。 “裴元庆,休要再逃,速速与我决一死战!” 面对身后不远处李元霸的叫嚣,裴元庆也是忍不可忍。 提起银锤,便欲上前,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只是被身边的将士死死拦住,“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我们真的不是他的对手啊!” 闻言,裴元庆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无力感。 枉自己一向自诩要争夺天下第一猛将,可是这与李元霸的差距也太大了。 可就在此时,西南方向顿时蹄声如雷。 马匹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可以听出,每一步皆是雄健有力。 “这不知是敌是友啊?” 裴元庆心生警惕,马上命令手下,注意防备。 下一霎,一队黑色骑兵从西南方向窜出。 细细一数,共有十九骑。 每人皆身着黑衣,手握银枪,腰配弯刀。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若不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搏杀出来的,绝对不会带有这样的杀气。 更为诡异的是,除领头之人外,其余一十八骑,都是脸戴面罩,头戴黑巾,只露双眼。 而观其服饰,也不像是中原人氏,而更像胡人。 “敢问阁下是何人,观你们的服饰,莫不是胡人?” “而在此拦住我们,又是所谓何事?” 裴元庆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 如今有一个李元霸已是够烦的了,如果再来一队胡人骑兵,那麻烦就更大了。 领头那人转头看来一眼裴元庆,淡然道:“吾乃幽州罗艺,不是胡人。” “今日前来,不是找你,而是为了杀他!” 罗艺提枪一指,声音陡然变大。 而在其眼中,也满是藏不住的杀气。 “没想到是罗总管,在下久仰大名。” “既然我们对手一致,不如共同对敌。” 裴元庆拱了拱手道。 “裴将军,如今你可是伤的不轻,而且你飞虎军也有不少伤兵。” “不如早早退去,及时医治为好。” “这里,便交给我们吧。” 罗艺轻捋胡须,眼中皆是傲气。 “罗总管,这李元霸的武艺,你了解吗?” “呵呵,裴将军,你放心,我燕云十八骑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见罗艺如此笃定,裴元庆也不啰嗦。 当即拱手道谢之后,便带领飞虎军策马而去。 只是口中还是喃喃道:“燕云十八骑确实名声在外,令人闻风丧胆,但李元霸,这完全就不能当一个正常人来看啊!” 见裴元庆遁走,李元霸岂肯罢休。 “裴元庆,休走!” 大喝一声之后,便立马拍马赶上。 可还没等万里烟云罩走出两步,却是被罗艺一枪拦住。 “李元霸,还是先算算我们之间的旧账吧。” 只见罗艺轻轻一挥手,其身后的燕云十八骑马上心领神会。 纵马上前,将李元霸围在了中间。 “哎,老头,你也是来找我打架的是吧。” “你要先排队,我和裴元庆还没打完呢。” “等我揍完了他,再回来揍你们哦。” 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燕云十八骑兵,李元霸满脸不屑。 “哈哈哈!” “我罗艺,纵横天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记住,我杀人,时间由我定!” 罗艺叱喝一声。 随即枪尖一抖,直刺而去。 第127章 三级疯魔状态下的李元霸 “铛!” 擂鼓瓮金锤击在罗艺的银枪之上,金铁之声四起。 巨大的反震力,也是让罗艺的坐骑连退七八步。 这一击,虽只是试探,也是让罗艺吃了一惊。 经过多日观察,罗艺对李元霸的武艺已有了初步了解。 但是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还敌不过他的随手一击。 也难怪,罗成会惨败在他的手上。 但是今日不同,有燕云十八骑在。 任他李元霸有三头六臂在,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李元霸,我等了这么多日,才等到你单独出行。” “你放心,我定会让你尝尝全身骨骼尽断的滋味。” 罗艺咬牙切齿地道。 “你这老头尽吹牛,虽然你的力气也算不错,但最多也就和姓杨的那个老头差不多。” “连裴元庆都比不上,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呢?” 李元霸将锤收回,笑呵呵地说道。 “李元霸,你休要嚣张,我承认,我一人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我有燕云十八骑在,便是天下无敌。” “列阵!” 罗艺挥枪一指,燕云十八骑便开始围着李元霸,策马狂奔起来。 此阵,名为移形换影。 十八人中,九人为攻、九人为守。 而攻守之人又可随情况而变化,令人防不胜防。 “出击!” 罗艺一声令下。 燕云十八骑马上开始了进攻。 只是他们并未近身,而是都举起了手中银枪。 随后猛地掷出。 十八杆银枪如同十八支利箭一般,齐射向阵型正中的李元霸。 见势不妙,李元霸当机立断。 双脚在马镫上重重一踏,整个人瞬时凌空而起。 双锤舞动,整个人如同一个陀螺一般,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将十八杆银枪全部击飞。 银枪倒飞而出,却还是落在了燕云十八骑的手上。 不同的只是,到手的银枪可能不是自己掷出的那一杆。 但是十八骑使用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兵器,就算相互交换,也是完全没有影响。 下一霎,十八骑动了。 不过并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批攻击。 先是三人持枪,从正面攻击,专攻上三路,而另有三人同步并进,从其背后攻击,专攻下三路。 更有三人手握弯刀,专剁马腿。 相互之间,配合紧密,可谓天衣无缝。 纵然是李元霸,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进攻方式。 当即使出浑身解数,才将这九人的进攻打退。 可还没等喘一口气,第二波的攻击便到了。 这一次,是刚才在旁伺机而动的另外九人。 也是三人一组,只不过,正面攻击变成了专攻下三路,而背后攻击的反而换成了专攻上三路。 燕云十八骑的进攻,似水,连绵不绝;又似火,炽热猛烈。 一时间,竟将李元霸都成功压制住了。 罗艺在一旁,看着慌忙应付的李元霸。 心中不免暗暗得意。 燕云十八骑是他历经二十年,才创造出来的无双铁骑。 虽只有十八人,但也足以称霸一方。 想当年,他曾率燕云十八骑与五千突厥骑兵决战于草原。 经过一日的冲杀,最终以突厥的惨败而告终。 他加上燕云十八骑,一共十九人,一人未死,却最终斩首两千余人。 自此以后,燕云十八骑的名号,成了突厥人眼中的杀神,闻燕云十八骑之名,可止草原小儿夜啼。 这便是他的底气,是他始终不将李元霸放在眼里的底气。 正如他所预料,李元霸在燕云十八骑的围攻下,已是落尽下风。 手臂上、腿上,都是多了数条伤痕。 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拿下李元霸。 “不用急着杀他,我要将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慢慢剥下来!” 罗艺冷哼一声,面色森然。 “你们这群混蛋,竟然害的本王受伤,本王要你们全部死!” 李元霸一声暴喝。 额头之上泛出条条青筋,眼中满是猩红之色。 再配上一副尖嘴猴腮的样貌,活脱脱的一个雷公模样。 看出李元霸马上就要发狂,燕云十八骑率先发难。 还是九人攻击,这一次,九人皆是用枪。 从各个方向攻向李元霸周身要害,不给他留一丝闪避的空间。 可是面对刺来的枪尖,李元霸却是出奇的冷静。 只见其张开双臂,用力一夹,竟然把九杆银枪都夹在了腋下。 任凭燕云十八骑如何使劲,竟然都无法将自己的兵器抽出。 “现在轮到本王反击了!” 李元霸阴沉着脸,突然松开手臂。 由于惯性,那九人皆是向后倒去。 而李元霸抓住机会,高高跃起。 在空中一连挥出九锤,将那九人全部击下马去。 变化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而那九人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场面便被瞬间逆转。 原本落尽下风的李元霸,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翻盘。 “其余人,随我列阵!” 见状,罗艺也没有犹豫,当即挺马而上,也加入了战斗。 他与剩余九人再次列阵,杀向李元霸。 移形换影阵法,最强形态乃是十九人列阵,而罗艺,便是那最重要的阵眼。 只是一向高傲的罗艺,对于形势的判断太过乐观。 自己一直都在一旁观战,而没有加入战斗。 等形势发生逆转之时,燕云十八骑已有一半的人丧失了战斗力。 这也就意味着,移形换影阵法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 “本王要一个个砸碎你们的脑袋,受死吧!” 已然发狂的李元霸,开始了狂风暴雨的进攻。 而罗艺等十人,也是陷入了只能被动防守的困局。 【叮咚,系统提醒,检测出李元霸目前为一级疯魔状态,武力+5】 【叮咚,系统提醒,检测出李元霸目前为二级疯魔状态,武力+10】 【叮咚,系统提醒,检测出李元霸目前为三级疯魔状态,武力+15】 远在百里之外的裴元峥,也是被脑中突然响起的系统提醒给搞懵了。 这李傻子到底是和谁在打啊,怎么激活到三级疯魔状态了? 这傻子还真容易生气啊。 等等,不会又是在和自己的三哥裴元庆打吧? 这高达125的武力,怕是可以打两个裴元庆了吧! 第128章 无双女将,马云禄 见裴元峥脸色不好,孙思邈关切地问道:“裴将军是不是身体不适啊?” “这刚刚完成祛毒,确实不宜再赶路了。” 裴元峥勉强一笑,回道:“无妨,休息一下就好了。” 于是,二人便在路边找了一阴凉处,坐下休息。 对裴元峥而言,身体不适只是小事。 更重要的是,对于眼下情况的担忧。 李元霸陷入三级疯魔状态,也不知是不是在攻击飞虎军将士。 而那十余万靠山军,也是在疯了一般,一直在追击。 自己如今身受重伤,短期之内,恐怕无法上马迎敌了。 身边也只有孙思邈一位不通武艺的大夫。 如果在这时,自己被敌人发现,那可真是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了。 看来,是需要再抽取一位可以保护自己的将军了。 “系统,我现在使用90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武将。” 裴元峥闭目养神的同时,也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叮咚,请稍候】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三国时期无双女将马云禄!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是飞虎军中的斥候。】 【女扮男装,随两位兄长一同入伍,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马云禄】 【武力:91】 【谋略:77】 【统率:81】 【政治:67】 【因被查询者年纪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女将?马云禄?” 这一次的抽奖结果,着实让裴元峥吃了一惊。 本来还在想,这次会抽出哪一个五大三粗的猛将。 没想到竟然是又漂亮又能打的马云禄。 马云禄乃是后世小说中的虚构人物,在小说之中,其武力堪称三国女子第一。 系统给出了91的评分,也就是意味着其武力已经堪堪踏入当世一流武将。 “系统,这次干的不错,有这样一位女将做护卫,可比任何一方势力都拉风。” 裴元峥脸上笑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就在这时,他却是好像猛然想起来什么。 “系统,你说马云禄是女扮男装,随兄入伍? ” “那他的兄长不会就是......” 【没错,正是马休、马铁。】 【系统在安排武将出身之时,有些会随机安排相关人员一同出世。】 【宿主抽中马云禄,触发这一条件,故随机携带,马休、马铁出世】 【姓名:马休】 【武力:81】 【谋略:72】 【统率:75】 【政治:6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马铁】 【武力:80】 【谋略:73】 【统率:77】 【政治:63】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系统的回答,瞬间将充满期待的裴元峥打落谷底。 在听到兄长二字之时,脑中第一反应便是飘过马超的名字。 要是能获得神威将军马超的辅佐,那当真是如虎添翼。 不过转念一想,马休、马铁之才,也可做一副将。 只花了95点忠心值,便得到三员武将,也算是自己赚了。 正当裴元峥暗暗思索之时,远处便有阵阵马蹄声传来。 于是,赶紧睁开双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放眼望去。 正有一单骑,策马狂奔而来。 身姿挺拔,皮肤黝黑,这么远远一看,还真像个英俊的少年郎。 不一会,那名骑兵已到裴元峥面前。 只见其翻身下马,单膝跪下,低头禀告道。 “副帅,属下马云禄,奉陈军师之名,特来寻找副帅。” 这时候,裴元峥才能够近距离观察马云禄。 在盔甲的包裹之下,已是看不出半点女性特征。 但是仔细一瞧,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马云禄黝黑的面部,乃是涂了锅灰,其耳垂之上,更是有着两个细小的针眼。 “马姑娘,快快请起吧。” 裴元峥笑呵呵地回应道。 闻言,马云禄的身躯一怔。 但也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恢复了平静,“副帅所言何意?” “我本是男儿身,又不是女娇娥。” 看着马云禄极力辩解的样子,裴元峥笑意更甚。 “马姑娘,本帅对女将可没有偏见,无论男女,只要立功,一概封赏。” “所以,你以后也不必将自己再涂成这副模样,就以本来面目示人便可。” 说着,裴元峥站起身来,将马云禄扶起。 既然自己的伪装被识破,马云禄也不再藏着掖着。 当即抬起头,眉眼之间尽是傲气,紧紧盯着裴元峥说道。 “副帅,所言可是当真?” “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当真。” “那我他日若是立下大功,也可为一军主将?” 马云禄眨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 “哈哈哈!” “你这才是小小一斥候,就想着以后要做一军主将了?” 裴元峥仰天大笑。 可是这在马云禄看来,却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随即,嘴唇微微翘起,有些不满的说道:“副帅方才还说视男女平等,如今怎么这般看不起属下了?” 裴元峥一愣,也是没想到,这马云禄竟然用起了激将法,将起了自己的军。 当即表态,“你若是立下大功,就算让你做一军主将,也未尝不可。” “不过眼下,大敌当前,我又是受了重伤,我们还是快速撤离为好。” “你说呢......咳咳......” 话没说完,裴元峥便是假装捂住嘴巴,猛烈地咳嗽起来。 见状,马云禄顿生愧疚。 快步上前,扶着裴元峥问道:“副帅,您都伤了这么重,我却还要与您辩驳,是云禄之错啊。” 裴元峥咳的面色涨红,却仍是摆了摆手道“无妨,我一向提倡,在飞虎军中,无论何等职位,皆可毛遂自荐,你没有做错。” “我们还是速速上路,与其他人汇合吧。” 闻言,马云禄重重点了点头。 “军师他们都已到达指定位置,不出半日,我们便可与他们汇合。” 看着眼前这二人的谈话,一旁的孙思邈也是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这祛毒的后遗症,没有咳嗽这一项啊?” “难不成,这是新的后遗症,我要抓紧记下来!” 第129章 大军汇合 日落时分。 天色渐暗。 在马云禄的护卫下,裴元峥与孙思邈二人也是顺利抵达了约定汇合的平原。 此时,已有多路人马到达。 他们已经在此搭起了军帐,并做起了吃食,只等其余人马的到来。 只是经历一番大战,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而裴云峥的到来,则是为这支历经恶战的飞虎军重新注入了精气神。 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在瞬间,焕然一新。 “副帅,你可回来了,这下我们可是有主心骨了。” 陈平带着众人一拥而上,将裴元峥团团围住。 “就是啊,副帅,我可听说,你是单独引开了杨林,这可是让我担心了许久。” “身上可有受伤啊,那杨林可是不好对付啊。” 苏烈冲上前来,对着裴元峥的手脚就是一顿检查。 “嘶,你小子轻点!” “副帅受伤了?伤在哪里了?” “被杨林那厮用暗器伤了,不过现在都好了。” 裴元峥假装一脸嫌弃地推开苏烈,随后后退一步,指着孙思邈开口道。 “杨林在暗器上涂了毒,是多亏了这位孙大夫,才救回我的一条命啊!” 话音刚落,飞虎军全体将士的表情却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由陈平带头,对着孙思邈拱手一拜,“多谢孙大夫,救我家副帅一命!” “哎呀,老朽一介草民,怎么当得起如此大礼啊!” 见状,孙思邈有些慌乱,只能赶忙上前,将陈平、苏烈等人一个个扶起。 可是,还没等扶起几人,却被满脸笑意的裴元峥一把拦住。 “先生,你当得起,因为以后他们任何一人,都有可能需要你来救命啊!” 裴元峥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来,面对飞虎军将士,高声喊道。 “将士们,孙大夫医术卓绝,在我的恳求之下,已答应出任飞虎军医官一职。” “所以,从此以后,军中所有医匠皆归孙大夫统管,所有人都必须尊重孙大夫!” 裴元峥一声令下,明确了孙思邈的地位。 飞虎军众将士也是立马回应道:“遵命!” 如此壮观的景象,也是让孙思邈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只是作为一名大夫。 竟然有一天,可以收到这么多人发自心底的尊重。 望着裴元峥的目光,也是更多了几分惊艳。 眼前这名少年将军,说不定,真的可以结束这天下乱世。 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好了,各位兄弟,我都闻到肉饼的香味了,我们先吃饭吧。” 裴元峥一挥手,飞虎军将士便一起涌向了火头军。 ...... 少顷。 帅帐之中。 裴元峥一手拿着肉饼大快朵颐,而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支笔,在地图上画着一些什么。 而下方,则是坐着飞虎军已经归来的飞虎军主要将领。 陈平,坐在左侧首位,正在裴元峥禀报目前各路人马的情况。 “副帅,各路人马都有一些损失,但好在都成功突围。” “但是最麻烦的还是三将军那一路,已经过去一天了......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陈平轻叹一声,言语之中有些犹豫。 裴元峥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抬头,“三哥应该是被李元霸给缠住了。” “但是,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回来的。”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沉默。 只能在心中,为裴元庆默默祈福。 俄而,一名传令兵急切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回来了,回来了!” “三将军带兵回来了!” 话音未落,裴元峥第一个冲出帐外。 只见不远处,正是裴元庆带兵归来。 虽是满身血污,神情疲惫。 但终归是回来了,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三哥!” 裴元峥大喊一声。 听到呼唤的裴元庆定睛一看,也是发现了裴元峥。 原本冷凝着的脸庞,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随即将双锤丢在地上,直接大跨步地冲向了裴元峥。 伸出双手,一个熊抱。 两兄弟明明只是一天不见,却好像是久别重逢一般。 “哎哎哎,疼疼疼,我现在可是受了重伤的。” 裴元峥拼尽全力才从裴元庆的怀中挣脱出来,身上被毒针所伤的各处又是爆发出了一阵阵钻心的痛楚。 见状,裴元庆赶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是被何人所伤啊?” “哎,这个待会再说,不如先聊聊这几位朋友吧。” 裴元峥向前跨出一步,双眼微眯,指了指随裴元庆一同前来的一队黑衣骑兵。 “你看我这脑子,我来介绍啊。” 裴元庆一拍脑袋,走到罗艺身边,介绍道。 “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幽州总管,罗艺,而这十八位壮士,便是威震草原的燕云十八骑。” “这一次,我被李元霸追击,还是多亏了罗总管相助,才能安全突围啊。” “而在我们联手之下,那李元霸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啊。” 听到这番介绍,罗艺的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裴元庆的说法,已经是给自己留了面子。 因为他的自负,导致移形换影阵法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当他发现局面不对之时,燕云十八骑已有九人重伤。 最后,若不是裴元庆率兵赶回,及时相助。 那燕云十八骑怕是就要交代在江都了。 “罗总管,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元峥拱手上前,寒暄道:“这一番大战,想必罗总管也是有些饿了,我们准备了一些吃食,若是不嫌弃,不如边吃边聊吧。” 闻言,罗艺的双眼也是募的一亮。 他何止是有些饿了,是都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既然裴元峥如此会做人,他也就顺坡下驴了。 “裴副帅既然如此客气,那罗艺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元峥淡笑一声,便派人将燕云十八骑带去吃饭,而自己则带着罗艺与裴元庆入了帅帐之内。 且不管,罗艺此来的目的为何,但是在自己实力完全强大起来之前,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第130章 合纵 帅帐之中。 罗艺将五张肉饼卷在一起,只是一口,便咬掉了一半。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吃了二十张肉饼了。 这般吃法,也是让众将看的有些目瞪口呆。 也许是终于发现了这些异样的目光,罗艺将手中的五张肉饼咽下之后。 便主动开口道:“多谢裴副帅款待了,吃完这一顿,我便要携燕云十八骑返回涿郡。” “若他日,诸位能来涿郡,我必定一尽地主之谊,款待诸位。” 罗艺当即,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怎么,罗总管这么快就要走了?” 裴元峥眉头一挑,不解的问道。 “燕云十八骑有九人重伤,我留在此地又有何用呢?” 罗艺自嘲一声,言语之中,颇为苦涩。 “不瞒裴副帅,我此来,本想将犬子劝回,可刚巧遇上其被李元霸重伤。” “作为父亲,我信誓旦旦地要为他报仇,可最后还是因为自负,错失了机会。” “燕云十八骑一半重伤,我再想杀李元霸,恐怕也没有机会了吧。” 罗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亲口承诺的事没有做到。 无形之中,也是给了他一种很强的挫败感。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劝说道:“罗总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那李元霸武艺确实无人能敌,可就算他是真的可敌万人,那十万人呢?百万人呢?” “那终归只是一莽夫耳,只要我们合作,除掉他,易如反掌!” 说着,裴元峥脸色一沉,将手掌一翻,重重拍于案上。 “哦?裴副帅也想对付李元霸?” 罗艺摸了摸胡须,颇有兴趣地问道。 “李元霸,损我诸多兵马,我当然不愿放过,但是如此莽夫,却还不值得我费尽心思。” “我要对付的,乃是唐国公李渊!” 裴元峥眼中精光闪过,将目光锁定在罗艺身上。 “哈哈哈!” “这李渊世代尊贵,麾下兵多将广,又广交天下豪杰,名声颇佳,这实力在这乱世之中乃是顶尖啊。” “裴副帅少年豪气,也是专挑硬骨头啃啊?” 罗艺猛地起身,大笑着说道。 对于李元霸,他也只敢暗地里行动,以免明面上得罪李渊。 没想到这裴元峥,倒是直接把这当口号喊了出来。 “正是因为李渊实力强大,而且其也有称帝的野心,所以我才说,要对付他。” “其实,与其说是我要对付他,还不如说是他迟早会对付我。” “这一点,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罗总管,不都是一样的吗?” 裴元峥轻晃酒杯,淡然一笑。 而正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是点醒了罗艺。 李渊若想称帝,除掉他们这些割据势力,乃是必经之路。 所以,无论是他还是裴元峥,最后都会成为李渊的敌人。 “裴副帅深谋远虑,罗艺佩服。” “只是不知,裴副帅所谓的合作,是怎么一个合作之法?” 罗艺眉头紧皱,重新坐了下来。 见罗艺已是反应过来,裴元峥也觉得应该挑明了来说。 “吾意,合纵之法!” “李唐势大,非任何一方可单独抗衡,所以必须联合。” 裴元峥眼神锐利。 “合纵?” “看来裴副帅所图不小啊,莫不是要联合李唐势力以南的所有势力,将李渊直接给灭了不成?” “我虽名为幽州总管,但所辖不过涿郡一地,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啊。” “裴副帅,不去找其他势力,反而找上了罗某,岂不是舍本逐末啊?” 罗艺手指轻敲案面,面容有些凝重。 要想捏合这些繁多的势力,化作一股力量,比登天还难。 李密带头的十八路反王就是很好的例子,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勾心斗角。 如今杨广已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之间的内战就会爆发了。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罗艺对裴元峥还是抱有极大的猜忌。 李渊是嗜血的猛兽,可谁又知道,他裴元峥所图谋的是什么呢? 不过第一次见面,便想与自己联合。 莫不是想借着这个借口,吞并自己的涿郡不成? 自己虽然凭借涿郡物阜民丰,加上兵器精良,粮仓充盈,得以多据财宝,屯兵数万。 但是与其他各大势力相比,还是远远不如的。 他不去找其他势力,单单找上了自己,不免让人心生怀疑。 “罗总管误会了,天下割据势力众多,但是有些势力,若是主动联合,非但没有助力,反而会拖了后腿。” 裴元峥高举酒杯,遥敬了罗艺一杯。 见其有些猜疑,索性话锋一转,笑着道:“罗总管此次前来,乃是劝说令郎回家,看来是没有成功啊。” 见对方突然转变话题,罗艺也是一愣,但也是接着答道:“犬子也不知被瓦岗那帮人给灌了什么迷魂药,始终不肯随我走。” “罗成将军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乃是有大抱负之人,将军为何要反对呢?” “那要看他选了谁,瓦岗之流,终究难成大事!” 谈到罗成,罗艺的语气也是变得有些气愤。 下一霎,便感觉到了裴元峥话中的深意。 自己选择偏居一隅,便是为了在这乱世当中自保。 而对于罗成想要闯出一番功业的心态,自己其实也是支持的。 但是之所以坚持想要带其回家,最主要的原因则是对于瓦岗的不看好。 难不成,裴元峥也不看好瓦岗为首的十八路反王势力,所以选择与自己联合? “罗总管所言甚是,瓦岗看似强大,其实问题众多。” 裴元峥击掌叫好,随即起身,走到帐内挂着的地图旁,用笔指着地图上的瓦岗说道。 “从外来看,瓦岗,乃是四战之地。可李密战略犯了大错,在没有打下一片根据地之前,一直正面与朝廷军队硬拼,虽然胜多负少,但根基已伤。” “也正是因为他吸引了朝廷大军,才让李渊有机可乘,日渐势大。” “从内来看,瓦岗派系林立,尤其在李密诛杀翟让之后,派系之争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裴元峥把笔随意一丢,接着笑道。 “貌似强大的瓦岗,其实是外强中干,至于其他反王,恐怕还不如瓦岗。这样的势力,我就算与之合作,恐怕也只会拖了后腿吧?” 闻言,罗艺稍稍沉默了一会,随后抬头问道:“如果他们在裴副帅眼中,都是如此不堪,那我又凭什么能入你的法眼呢?” 裴元峥露出一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道:“因为罗总管,老藏着!” 第131章 关中?河北? “咳咳......” 此话一出,罗艺便是被刚入口的酒给呛到了。 只能有些尴尬的说道:“这酒,有些烈了。” “罗总管,既然酒烈,那就需要慢慢品,说不定会独有一番滋味。” “就像人,也需要慢慢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裴元峥轻抿一口杯中酒,咂了咂嘴说道。 “早就听说杨林、王世充这些枭雄在裴副帅手上都吃了不小的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罗艺打了一声哈哈,心中更是多添了几分忌惮。 裴元峥连二十岁都不到,但是其眼光之毒辣,真乃世所罕见。 自己虽有些实力,却一直韬光养晦,不敢在人前显露。 所以,各方势力从来没把自己当做一个对手。 甚至罗成之名,反而比其父罗艺之名更为响亮。 而这,正也是罗艺想要的效果。 在乱世生存,他想要的只是偏安一方,做自己的土皇帝即可。 这么多年的隐藏,几乎无人看破。 可今日,却在一少年面前,无所遁形。 在裴元峥那一双锐利的双眼注视下,罗艺总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罗总管,话已然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世人皆不知罗艺麾下幽州军的厉害,可我却知,罗总管麾下的可是一头猛虎啊。” “洛阳在我飞虎军围攻下,旦夕可破。入城之后,我们便会拥立越王杨侗为帝,到时我希望得到罗总管的支持!” 裴元峥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这......” 罗艺微微张口,却一时想不到如何应答。 若是答应了裴元峥,就等于把自己和飞虎军绑到了一起。 但是眼下局面扑朔迷离,他并不想太早站队。 反正各方势力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他完全可以等到这场逐鹿之战有了最终的获胜者之后,才进行选择。 到那时,或许自己需要纳土为臣,但一世富贵,还是跑不掉的。 但是若不答应,毕竟如今是在飞虎军的大营之中,裴元峥要是来个翻脸不认人。 自己连同受伤的燕云十八骑,怕是冲不出这重重包围啊。 “罗总管不必这么为难,无论今日答不答应,都可安然走出我飞虎军大营。” “只是,我想提醒一句,若是越王登基之后,赐罗总管王爵,且入三公之列,不知罗总管可否愿意答应呢?” 裴元峥轻笑一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封王、位列三公。 这其中任何一项,在古代社会,都可以说是为官者的终极梦想。 更何况是两项叠加,如此诱惑,又有谁能不动心呢? 帅帐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憧憬,梦想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而罗艺,作为真正的被邀请者,面对这样的机会,也是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只见其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裴副帅此言,可是当真!” “当然当真,罗总管如若心有有所顾虑,那到时可以先接了封赏诏书之后,才表示支持嘛。” “若是如此,那我罗艺,便愿与裴副帅一起,逐鹿天下!” 罗艺咬着牙重重点头。 为了封王、为了三公之位,罗艺选择放手一搏。 他的父亲罗荣,做到了从三品的左监门将军。 超过父亲,乃是他毕生的梦想。 王爵与三公,可都是正一品,要是自己真的做到了,那不止是超越了父亲,更是光大了门楣。 只是还没激动一会,罗艺便想到了一些问题。 如今飞虎军确实要拿下洛阳了,可是所掌控的地盘也不过河南、荥阳二郡,麾下兵力也不过十万。 这样的实力,就算拥立了越王杨侗为帝,能不能保的下来都是个问题。 自己刚才脑子一热,竟然失了方寸,就如此冒然答应了。 思忖之下,罗艺还是试探着开口询问:“裴副帅,罗某还有一事不明,可否请裴副帅指点一二?” “罗总管请说!”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对着罗艺摊了摊手掌。 在罗艺表态之后,他一直在等着罗艺提问。 有问题还好,若是毫无疑虑地满口答应,那裴元峥反倒不愿相信了。 “就像裴副帅之前所说,瓦岗乃是四战之地,可洛阳又能好的到哪里去。” “越王杨侗一旦称帝,那必然会引来天下震动,各方势力都有可能出手。” “这样四面环敌的环境,就算飞虎军战力再强,又能守得住几次?” 罗艺眼神凝重,一口气说完了心中疑虑。 现在的他,已经渐渐将裴元峥当做是自己的盟友了。 在提出疑虑的同时,他内心之中也希望裴元峥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毕竟,这关乎自己的王爵,自己的三公之位。 “罗总管眼光卓绝,我果然没有选错盟友。” 裴元峥轻抚面部,接着说道:“自古乱世有成者,起兵之处,无非关中或河北。” “西汉兴起于关中,东汉兴起于河北。这两地,无论拿下何处,都有统一天下的可能。” “可是关中之地已被李渊步步蚕食,我们如今再动手,已是晚了。” “所以拿下洛阳之后,我便会效仿先贤,发兵河北。” 听完这话,罗艺马上质疑道:“河北之地,情况恐怕更为复杂吧。” “窦建德、刘武周这些起义军暂且不提,就说恨裴副帅入骨的杨林,他在河北的根基可是扎的很深啊。” “要想拿下河北,恐怕并非易事吧?” 裴元峥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出声,“若是杨林死了呢?” “那罗总管觉得,下一步出兵河北,是否为良策?” 话音未落,满座皆惊。 飞虎军的众将都知道自己的副帅,胆大包天,独自一人去引开杨林。 可没想到的是,裴元峥竟然直接杀了杨林! 第132章 连锁反应 “杨林死了?杨林死了!” 罗艺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可是杨林,大隋的靠山王,就这么死了? 他罗艺之所以不愿意卷入乱世的纷争,主要原因,是因为只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罗艺若想出兵南下,首当其冲的敌人就是杨林。 对于靠山王杨林,罗艺内心深处一直是畏惧的。 所以杨林的存在,也相当于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现在,利剑已毁! “罗总管可以多呆几日,待英雄夺魁大会排位赛开始,便可知道我所说是真是假。” 裴元峥为罗艺的空酒杯之中斟满了酒,眼怀笑意。 “不用了,我相信裴副帅不会用这样的事来诓骗我。” “如此战机,稍纵即逝。我即刻启程,返回涿郡。” 罗艺将杯中酒仰头饮尽,当即拱手道别。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总管了,不过如今燕云十八骑有伤在身,不如坐船北上,也可到达涿郡。” “这几日,又不是顺风,还是骑马快一些,毕竟早一日赶回,便多一份胜算。” “那我就在洛阳,等着罗总管大驾了!” 二人互相施礼告别之后,罗艺便是十分急切地出了帅帐。 唤来燕云十八骑之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想来,应该是罗艺已经踏上了归途。 这时候,看的一愣一愣的裴元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四弟,这罗艺怎么走的这么急?这只是死了一个杨林,至于那么激动吗?” “哈哈哈,还真的至于。” “靠山军的根基在于河北,而罗艺一直被靠山军压制,如此杨林一死,河北必乱。” “那他可不得趁着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扩张一下自己的地盘?” 裴元峥又坐回了案前,继续啃起了没吃完的肉饼。 裴元庆抓了抓后脑勺,接着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要通知一下父亲,让他也出兵去抢地盘。” 看着裴元峥嘴里塞满了肉饼,无法回答,于是,陈平便站了起来。 笑呵呵地说道:“三将军,我们拿下洛阳,都要消化不少时间,若即刻出兵河北,贪多嚼不烂啊。” “更何况,河北势力众多,现在被罗艺占了便宜,等窦建德、刘武周他们回去了,你说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就先让他们闹吧,我们不急着出手。” 裴元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吃好,睡好,好好养伤,准备两日后的排位赛!” 裴元峥终于将嘴里的肉饼完全咽下,高喊道。 “杨林死了,这英雄夺魁大会还办的起来吗?” “杨林死了,靠山军还在,他手下之人一定会接着办的,更何况,我还在校场地下,发现了一点好东西,他们怎么能不办呢?” 裴元峥拿起酒壶,直接灌了一口,嘴角之上,浮现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 两日后。 比武校场。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今日是英雄夺魁大会举办排位赛的日子,按照赛制,排位赛乃是最后一轮比赛。 在此之后,便会决出天下十八大猛将的排名。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飞虎军、太原军以及十八路反王,皆是高高兴兴的来到了校场。 而靠山军与洛阳军,则是迟迟没有出现。 李密坐在高台之上,看着笑得特别灿烂的裴元峥,便是瞧出了一些端倪。 随即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杨林和王世充,怎么还不来呀?” “元峥,你知道他们二人出了什么事吗?” 闻言,裴元峥呵呵一笑,“什么?他们二人,不知道,也没听说,我和他们不熟。” 于是,众人皆是满头黑线。 大哥,您能稍微隐藏一下自己得意的小情绪吗? 就差在脑门上,刻上几个字:对对对,就是我干的! 刘武周见裴元峥比自己还要无耻,当即直接戳破,“裴副帅,我可是听说,他们二人前几日好像都对飞虎军发动了攻击啊?” “这样啊,那你听谁说的,我没有听说啊。” 裴元峥眉头一挑,马上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好了,所有人都懂了。 裴元峥是要将装傻进行到底了。 可是问题是,靠山军加洛阳军,那可是将近二十万兵力的围剿啊。 只有一万人的飞虎军到底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而最为诡异的是,被围剿的人,如今高坐台上。 主动围剿的两方,却是至今未见踪影啊? 裴元峥也懒得管其他人狐疑的目光,自顾自地吃起了葡萄。 他在两日前就得到了影卫的密报,王世充在偷袭失败之后,当即决定星夜赶回洛阳。 哪怕救援希望渺茫,他也要回去,毕竟洛阳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而至于靠山军,却是十分奇怪。 他们在发现了杨林的尸体之后,一直没有动作。 就好像在等待什么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都已经老高了,可是靠山军与洛阳军还是没有出现。 李建成实在等不下去,第一个站出来,向着各方势力说道:“诸位,靠山王和王世充也不知在搞些什么,如果他们不来,就算他们弃权吧。” “可是传国玉玺还在杨林手里,我们这边就算比完,又没什么用啊?” “就是啊,万一到时候,杨林又来说什么,他们没来,比武不算,不肯交出传国玉玺,那又怎么办?” 随着李建成提出了这个建议之后,各方势力立刻吵作一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也无法达成一致。 须臾之间。 军营之外,突然传来了紧凑有序的步伐之声。 放眼望去,正是靠山军。 他们全副武装,手持兵器,迅速包围了整座军营。 而更让众多势力感到奇怪的是,全军镐素,所有兵士头上皆是戴白。 魏文通为首的几位杨林的义子更是披麻戴孝,双眼通红。 此情此景,高台之上的众人皆是充满了疑惑。 难不成是杨林死了? 第133章 背锅吧,王世充 “裴元峥,还我义父命来!” 魏文通高举青龙刀,对着高台之上的裴元峥叱喝一声。 “什么!靠山王死了?” 可还没等魏文通有所动作,裴元峥便大喊一声,眼眶之中竟有点点泪花。 “不,不可能,靠山王怎么可能会死!”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尸体呢?尸体有没有找到?” 看着裴元峥捶胸顿足的模样,全场的人都傻了! 人家义子说要找你报仇,可是你自己怎么哭成这副模样了。 就连魏文通也是愣在了原地,他想过裴元峥可能会害怕,会狡辩,会抵抗。 但是唯独没想到,竟然会是伤心的哭成这副模样。 “魏文通,你是怎么保护靠山王的?” “你们靠山军这群废物,竟然连一个都保护不了!” 裴元峥走下高台,用手指着不远处的靠山军众将一通臭骂。 好像他才是前来报仇的人一样。 魏文通甩了甩脑袋,驳斥道:“裴元峥,别以为你演一出戏,我就会信你。” “军中有不少将士都看到,义父是独自前去追击你的,可是最后竟然不幸殒命。” “今日,我必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义父的在天之灵!” 说罢,魏文通握紧青龙刀,便朝着裴元峥冲杀而来。 “等等!” “我有证据证明,靠山王绝非我所杀!” 裴元峥伸出一张手掌,示意魏文通不要着急,随即转身面向身后的李元芳,道。 “元芳,将证据拿给魏将军,一定让他好好瞧一瞧。” 话音刚落,李元芳便是一跃凌空。 只是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已是来到魏文通面前。 随即拿出一张字条,横于魏文通面前,“魏将军,还请看个仔细。” “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提供的什么证......” 魏文通刚想将那张字条撕下,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了上面的几个字。 下一刻,便是脸色大变。 字条上面只有十六个字,却让魏文通不得不谨慎对待。 “玉玺为假,下埋火雷。” “若是公开,靠山军亡!” 魏文通的神态变化,也是被其身后的其他将领所发现。 于是纷纷凑上来,想要看看字条上面,到底写了一些什么。 当看清内容之后,一个个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裴元峥的威胁看似简单,其实恰好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之上。 如今的场面,看似是十几万靠山军将裴元峥及其麾下不足一万的飞虎军围住了。 但是只要裴元峥公开了这一秘密,那各方势力麾下的几十万大军就会反过来对付靠山军。 到那一刻,别说利用火雷阵对付各方势力。 恐怕靠山军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魏将军,看清了吗?” “我现在说靠山王的死与我无关,你信了吗?” 裴元峥将眼泪一收,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 面对这样的逼问,魏文通真是要把这一口牙都给咬碎了。 他真想冲上去,一刀砍了裴元峥。 但是他要为大局计,如今杨林已经去了,他便是靠山军的主帅,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杨林一手培养起来的靠山军毁于一旦。 “看......看清了,应该不是你。” 魏文通深吐一口气,艰难的回答。 此话一出,其余势力也是彻底看不懂眼前的情况了。 谁都看得出来,杨林应该就是死在裴元峥手上。 但是裴元峥自己不认,而魏文通这些人在看了一张字条之后,竟然也否认了。 那么他们这些看戏的观众,当然也不会去追究什么。 只是,实在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前一刻,还是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怎么就在瞬息之间归于平淡了呢? “魏将军,那日靠山王确实追我而去,但是我们经过长谈,已经化解了误会。” “靠山王觉得与我投缘,便与我结拜了异姓兄弟。” “只是没想到,我这位刚结拜的大哥,怎么就这么快舍我而去了。” 裴元峥一脸真诚,说着说着,眼眶竟然又有些湿润。 这般表演,就连飞虎军中知道实情的几人也是为裴元峥的演技折服了。 这完全是将魏文通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啊,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裴元峥,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义父,何等英雄,怎么可能会与你结拜为兄弟!” 其余两名太保忍不可忍,冲上前来,大声反驳道。 为了杨林的大计,他们可以暂时不为他报仇。 但是眼看裴元峥竟然想在辈分之上压他们一头,这不就是等于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嘛! 面对反驳,裴元峥不骄不躁。 只是冷哼一声,随即说道:“论辈分,你们要叫我一声叔父,可是你们却对我如此无礼,念你们只是初犯,就不与你们追究了。” “若你们下次再犯,我就代你们义父教训教训你们!” 说完,裴元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 魏文通当然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们,若他们再与他争辩,他就要将火雷阵的事说出去。 于是当机立断,将另外两名太保赶到身后,咬着牙说道:“此事从未听义父提起,我们也不知真假,就先暂且不论。”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英雄夺魁大会办下去。” 魏文通将青龙刀交给手下,随即命令靠山军众将退去,而自己则是快步走上高台,坐在了杨林之前的位置上。 他内心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帮义父把这个局给做完,完成他的愿望。 而此时,高台之上的其他人,也是犹如瓜田里上下乱跳的猹一般,无比好奇。 裴元峥到底抓到了靠山军什么把柄啊,这样张口就来,胡诌的话,魏文通竟然不敢反驳! 他们现在就无比希望,裴元峥能够再次跳出来,激怒魏文通。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可以知道魏文通到底在害怕什么。 而裴元峥当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只见其缓步走到魏文通身边,以质问的语气问道。 “魏将军,那杀死靠山王的凶手,难道不追查了吗?” “我......查,自然要查,只是如今还没有线索。” 魏文通几乎要将一口钢牙咬碎了,才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明知凶手就在眼前,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 “哦,我倒是觉得凶手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敢问,裴将军说的是谁?” “王世充!那个在靠山王死后就失踪的王世充。” 裴元峥拔出腰间青釭剑,站上案几,高声道:“靠山王一死,王世充就失踪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想而知,一定是他谋害了靠山王,随后选择远逃。” “我飞虎军愿向王世充宣战,为靠山王报仇,不知魏将军是否一同参与啊?” 第134章 擂台战,选位次 裴元峥嘴角勾勒出一抹杀机暗藏的笑容,双眼紧紧盯着魏文通。 他要的就是把这个谋害靠山王杨林的罪名,安到王世充的身上。 只要罪名坐实,天下忠于大隋的人,便都是王世充的敌人。 那时的他,既失了洛阳,也四面树敌,也就落得一个人人喊打的下场了。 “裴将军所言......有理,我靠山军当然也要除了王世充,为......义父报仇。” 在裴元峥的步步威逼之下,魏文通还是妥协了。 当然,这也是他不得不做的选择。 所幸,王世充也是杨林心中想要对付的人 除掉他,也是迟早要做的事。 见魏文通妥协,裴元峥微露喜色,但转瞬又冷怒道。 “既如此,那靠山军不如就与我飞虎军联名通告天下。” “王世充谋害靠山王,罪不容诛!” “特此悬赏其项上人头,得其头颅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闻言,魏文通叹了一口气,随即点了点头。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只能随裴元峥去折腾了。 这所谓的封赏不过是一句空话,王世充手底下毕竟还有数万大军,天下间能有实力灭掉他的,恐怕所图更大吧。 “裴将军,既然这件事暂时有了方向,那我们就先以英雄夺魁大会为重吧。” 魏文通站起身来,急忙开口道。 他是真怕,裴元峥再出什么幺蛾子。 “各位,我义父虽已故去,但他未尽之事,还是会由我继续替他做下去。” “我宣布,江都英雄夺魁大会,擂台战正式开始。” 魏文通抬手一挥,靠山军的将士便是抬上了早已制作好的十八个木桩。 上面分别书写“天下第一猛将”至“天下第十八猛将”。 “请前三十强!” 主持擂台战的偏将站上最中间的比武台,一声大吼。 很快,四面八方都有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们是本次英雄夺魁大会的前三十强,而最后的天下十八猛将也会从他们之中产生。 看着高台之上的诸位将军,李密还是有些得意的。 瓦岗这次有四名大将进入最终前三十强,在人数上,并列排在第二,仅次于飞虎军。 想到飞虎军,李密转头一瞧,竟发现裴元峥还安然坐在高台之上。 便有些诧异的问道:“哎,元峥啊,我记得你也是入围了前三十强,怎么不上台啊?” 裴元峥淡笑一声,缓缓答道。 “魏王,我毕竟也是一军主将,再和手底下的将士们去争这些名号就没意思了。” “意思一下,拿个分区第一,也就行了,对吧,魏将军。” 裴元峥的这一声呼唤,差点没让刚准备走下高台的魏文通一脚踩空。 心中一顿腹诽,“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装你的,你找我干嘛呀?” 飞虎军入围前三十强的足足有七人,就算少了你一人,也影响不大。 可是靠山军还指着他魏文通去拿个好名次呢,他可不能随意放弃。 于是,魏文通极为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我答应了靠山军的将士,要与他们并肩作战,所以我还是要上场的。” “没事,魏将军随意。” 裴元峥笑着伸出一只手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却在魏文通即将要跨下高台时,又继续开口道:“不过呢,我是不参加了,但是我飞虎军还是有人顶替的。” 听到这话,魏文通顿时来了精神。 收回脚步,走到裴元峥面前,一边疯狂摇头,一边说着:“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都到擂台赛了,怎么可以再换人呢?” 看着严词拒绝的魏文通,裴元峥双眸微抬,随即耸了耸肩,“如果他本来就已经进了前三十强呢?” “如果本来就在前三十强内,又谈何代替呢?难道,你说的是......” 魏文通话说到一半,好似猛然想到了什么。 顿时愣在了原地,只是以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裴元峥。 裴元峥不置可否,只是向后挥了挥手,“成都,上来吧。” 魏文通向后定睛一看,不远处正有一人走来。 而这个人自己无比熟悉,正是宇文成都! 当时,杨林坚持邀请宇文化及前来参加江都英雄夺魁大会,为的就是将宇文家也一起收拾了。 宇文化及心中畏惧,不敢前来。 但是宇文成都可不怕,他要为了自己失去的名声而战。 可是,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无法出战。 这时,王世充找到了他,让他替自己出战。 并且许以多方好处,让其他人不要反对。 各方势力明白王世充麾下无猛将,招揽来宇文成都,也是为了保一张面子。 英雄夺魁大会比的是总分,就算多一个宇文成都,也不可能助王世充夺得玉玺。 所以,各方势力也就默认了宇文成都的存在。 可是这宇文成都要是替裴元峥出战,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飞虎军除去裴元峥自己,另外还有六人入围三十强。 要是加上宇文成都,这极有可能就奔着夺魁去了。 随着魏文通的大声反对,听到动静的其余各方势力也是紧跟而来。 “不行,那宇文成都既然是代表王世充出战,那就不能随意变更。” “就是,既然王世充退赛了,那宇文成都也就失去了参赛资格。” 高台之上,一片喧闹,都是反对之声。 裴元峥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激烈讨论。 过了许久之后,待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了。 才有些慵懒地开口道:“如果我说,宇文成都获得名次,积分不计入飞虎军,这样可以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将众人都问住了。 获得名次,不算积分? 那裴元峥将自己的名额让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宇文将军,与其父不同,弑君之事,他并未参与,只是为愚孝所累,才到了如今地步。” “我今日让名额于他,只是想全一个将军争夺天下第一的梦想,无关其他。” 裴元峥缓缓起身,看着眉头紧锁的宇文成都,展颜一笑。 随即转过身来,看着高台之上的众人,“如果大家不同意,那我就自己上场算了。” “哎哎哎,我们同意,我们同意,裴将军如此心性,我们都是佩服的紧啊!” 面对裴元峥自断臂膀的做法,众人哪会不同意,纷纷高声称赞。 第135章 挑战赛,一触即发 看着众人沾沾自喜,自以为占了便宜的模样,裴元峥内心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人,中了自己的一石三鸟之计,却还不自知。 一来,自己受了重伤,本来就上不了场,以这样以退为进的方式将宇文成都纳入飞虎军,也是一笔好买卖。 虽不计积分,但只要宇文成都取得了好名次,传扬出去,总会说是飞虎军的宇文成都。 二来,以这样牺牲自己的方式,成全宇文成都的梦想,也是在其心中留下了好印象,为日后收服宇文成都做了准备。 三来,打架多累啊,自己穿越过来,是来享福的,不是来打打杀杀的。 想到此处,裴元峥心情格外愉悦。 抱起一旁的一盆葡萄,便安心地做起来吃瓜群众。 比武台上。 前三十强已经全部就位,除裴元峥退出、杨林身死外,其余二十八人全部在列。 首先是第一轮,各区头名优先选位。 因为裴元峥、杨林皆是小组头名,所以在他们退出后,真正参与第一轮的只剩下八人。 在裁判宣布开始之后,李元霸第一个窜出来。 当仁不让地冲到了第一个木桩之上,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神情。 见状,裴元庆握着双锤的手也不禁攥紧了几分。 前几日,在他与燕云十八骑的围攻下,李元霸明明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可是如今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哪里看不得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这样的体质,着实有些变态啊。 面对李元霸的强势,并没有人站出来,与他去争夺第一个木桩。 毕竟,这只是第一轮的选位,完全可以先站住一个位置,后面根据情况的变化,再随机应变即可。 此时与李元霸硬拼,确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很快,第一轮八人的选位全部完成了。 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爆发出任何冲突。 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不想在第一轮,浪费体力。 而这八人的站位,也基本与所有观众的预料大致相同。 裴元庆站到了第二位,罗士信站到了第三位。 后面依次是伍云召、熊阔海、魏延、罗成,分别站到了四、五、六、七位。 而最让意外的是宇文成都,他竟然径直走到了第八个木桩。 这般不争不抢,难道是自认不如前面七人? 明眼人当然可以看出,宇文成都这哪是自认不如,这分明是做好了要打上去的准备。 不屑于在第一轮占据好位置,看来宇文成都想要争的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啊! “好,我们第一轮选位已经结束,开始第二轮选位。” 随着裁判的指令声,十位各区第二名也是快速登上了比武台。 因为缺赛两人,剩下的十个木桩刚好够这十位各区第二名选择。 哪怕不用比武,也不会出现有人无位可选的情况。 当然,前提是,所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 伍天锡冲在最前面,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到了第九个木桩之上。 随即,还颇为挑衅地朝前瞪了一眼,意思很明确,他认为自己的位置不应该在此,迟早是要打上去的。 新文礼和梁师泰都看上了第十个木桩,论速度,也是旗鼓相当,几乎是同步踏上了木桩。 就在所有人以为,应该马上会爆发一场大战之时。 新文礼却是主动后退一步,踏上了第十一个木桩。 这番变化,也是让人看了摸不着头脑。 新文礼一向以脾气火爆着称,怎么杨林一死,连以往的锐气都没有了。 看着观众指指点点的讨论之声,新文礼却是不以为然。 他虽是容易冲动,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如今的头等大事,是要让挑起其余各方势力的争斗。 他们打的越凶,才能更有利于计划的开展。 至于个人荣辱,只能先放到一边了。 不过一刻钟,第二轮的选位也是顺利结束。 也许是因为位置足够,第二轮选位也没有爆发什么大的冲突。 只有几人在选位之时,互相过了几招。 但是都没有使用全力,只是试探一番,便迅速拉开。 好像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一样,不在选位之时,爆发大的冲突。 这样一来,便是给了后面的十人极大的压力。 原本来指望着前面的十八人在选位之时,便大打出手。 最好重伤几人,这样也好给后面的人机会。 可是如今看来,木桩上面站着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全盛状态。 那现在挑战,没有软柿子可以捏,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目前选位全部结束,十八位擂主全部产生。” “其余十人,现在可以选人挑战了,每人三次挑战机会。” 裁判的指令已经发出,可是从跨区赛中杀出来的十人却是犯了难。 不是不敢前去挑战,而是不值。 第一个冲上去,无论输赢,都会被别人捡漏。 若是赢了,自己力竭或是受伤,都会被其他人作为挑选的对象。 而若是输了,也是同理,自己辛苦的搏斗就等于为他人做嫁衣。 过了一会。 见所有人仍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来护儿便率先跨出一步。 笑着道:“既然年轻人都谦让,那就让我这个老头子来打头阵吧。” 说罢,来护儿提起兵器,就跨上了比武台。 随着第一个挑战者的出现,四边的观众也会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来护儿首先会选谁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对手。 “你们说,来老将军会不会选宇文成都啊,他们在江都城中就有一场大战啊!” “不可能,那一战,来老将军输了,这次再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可说不定,来老将军忠于大隋,明知是条死路,他也会坚定地走下去!” 听到旁人的议论,来护儿欣慰一笑。 看来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但是这一次,他并不打算选择宇文成都。 他此来参赛,是为了证明,忠于大隋的将军,还没有死绝。 虽是顶着靠山军的名头,但是对于靠山王的种种作为,却是十分看不惯的。 所以他并不知道杨林的卧薪尝胆,也不知道他的火雷阵计划。 对于杨林的死,他虽有惋惜,却也并无伤心。 因为他看到的杨林,是背叛了大隋的杨林,他的死,或许也是罪有应得。 而自己的坚持,则是一定要进入最后的十八大猛将,为了杨广,也为了大隋。 因此,这个首战的选择,必须稳妥。 “我选,第十六位的薛万彻。” 来护儿略一沉思,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第136章 薛氏五子 此话一出,站在第十六个木桩的薛万彻便瞬间抬起了头。 他知道自己名声不显,可能会被挑战者当做软柿子,但是没想到竟然是第一个。 而此时,观众的目光也是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薛万彻一身黑甲,身高八尺有余,生的虎背熊腰。 一双剑眉之下,双眼炯炯有神。 “这薛万彻是什么来头,之前的比赛好像都没怎么注意到他啊。” “来老将军会选他,说明他的武艺,一定是稀松平常吧。” “那你们就错了,这薛万彻乃是一员猛将,不然怎么可能打到分区第二呢?” 比武台周围的观众议论纷纷,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孰不知,来护儿选择薛万彻,无关武艺高低,而是因为熟悉。 薛万彻乃是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之子,而薛世雄正是自己的世交。 他们薛家家传的枪法,自己无比熟悉,应对起来当然也是更为得心应手。 “来叔父,没想到你会第一个选我。” “是因为,觉得自己深知我薛家枪法,所以有取胜的把握?” 薛万彻走下木桩,语气有些不悦。 “万彻,我不瞒你,我选你,确实是这个原因。” “真是时光荏苒啊,当年我与你父亲便是时常切磋武艺,没想到今日,变成了我和他的儿子。” 来护儿一捋长须,感叹道。 “哼,那为何不选我兄长?” “还不是觉得我的武艺不如我的兄长!” 薛万彻双眼一斜,望了一眼站在第十五个木桩上的那人。 同样的黑甲,同样的身材,连样貌都与薛万彻有几分相似。 他便是薛万彻的兄长薛万均。 他们身为兄弟,且都是李唐将领。 但细分起来,却是各为其主。 他乃是李建成的人,而薛万均却是被李世民收入幕府。 所以二人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 “既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我不会留手!” 薛万彻冷哼一声,便抄起长枪,冲了上去。 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来护儿竟然认为可以凭借对自家枪法的了解,而取得胜利。 那自己就要他为自己这种愚蠢的想法,付出代价。 转瞬之间。 两人已是交手数十招。 薛万彻的枪法刚柔并济,攻守兼备,已是打的来护儿节节败退。 而此时的来护儿,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他原以为薛万彻的武艺最多也就是他父亲那般水平。 可哪知薛万彻已是青出于蓝,不仅完美继承了其父亲的枪法, 更是开发出了许多变招,令人防不胜防。 而薛万彻已吸取了李孝恭大意落败的教训,步步紧逼,不给来护儿留一点机会。 而来护儿毕竟年岁已高,三十回合之后,体力已是渐渐不支。 “来叔父,现在你明白了吧,你就不该选我!” 薛万彻大吼一声。 枪杆横扫,将来护儿打下了比武台。 “好!” 见到薛万彻获胜,高台之上的李建成不由得大声叫好。 他的获胜,对自己意义非凡。 毕竟薛万彻是自己的属将,唯自己马首是瞻,与李元霸、李孝恭等人皆是不同。 想到此处,李建成也是颇为厌恶地看向了第十五个木桩站着的薛万均。 薛世雄有子五人,都可谓勇武绝伦。 特别是排行第四的薛万彻和排行第三的薛万均,都是号称有万人敌之勇。 当初他们兄弟二人联手来投,李建成本想全部收入麾下。 可是薛万均却是选了李世民,从此,李建成便是恨上了薛万均。 “此战,薛万彻胜!” 裁判将手一挥,宣布了比武的结果。 “为表公平,半个时辰内,其他不得挑战薛万彻。” “现在,有请下一位挑战者。” 在来护儿落败之后,其余挑战者更是犯了难。 薛万彻之前不显山不露水,本以为武艺不算出挑。 没想到也是这么难对付,没费什么大力气,就击败了来护儿。 果然,能打到分区前两名的,都不是好相与之人。 “下一个,我来!” 俄而,还是有人不愿继续等待,主动站了出来。 众人顺着声音一瞧,竟是左天成,又是一员老将。 “这些挑战者怎么都不敢出手啊,都指望老将打头阵。” “就是,都想着后面捡便宜,哪有那么多好事。” 见状,不止是百姓,在各军之中也传出了议论之声。 若是选出的十八大猛将都是这样投机取巧之辈,那又如何值得天下人敬仰呢? 听到这些议论,其他还未登场的八位挑战者都是脸色一红,有些羞愧。 心中暗暗打算,下一场要主动出击,不可再这般畏畏缩缩。 与此同时,左天成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挑战荆州王林士弘。 林士弘也是十八位反王之一,也是唯一进入前三十强的反王。 他的武艺,也算不错,在十八位反王中,应算顶尖。 但是放在这么多猛将当中,却也只能算作一般。 他之所以能打到分区第二,也有运气的成分。 一路对战,也没有遇到什么厉害的对手。 在分区半决赛中,遇到了程咬金。 一番苦战,勉强胜出,进入了戊区的决赛。 分区决赛的对手,乃是伍云召,只是交手十个回合,便是败下阵来。 所幸,凭借分区第二名的成绩,也是成功进入了前三十强。 在选位次之时,林士弘深知自己武艺不高,也是果断选择了第十八个木桩。 本想着低调一些,不引人注意。 可是还是被左天成点名选中,毕竟他也算是如今木桩之上的最弱者。 比武很快开始。 左天成率先强攻,以力气强于林士弘的优势,一开始就压着他到。 只用了不到二十个回合,左天成便凭借一招无影金刀击败了林士弘。 成为了第一位挑战成功的挑战者,代替林士弘登上了第十八个木桩。 有成功经验在前,其余挑战者也是信心大增,纷纷申请挑战。 因为申请挑战人数较多,且想要挑战之人也不是同一个。 所以最终决定,多场比武同时进行。 第137章 真正的高手,只需要挑战一次 李元芳、高长恭、尚师徒、苏烈、魏文通五人纷纷要求挑战,于是便有了五场比武一同进行的盛况。 看着身边的挑战者一个个登台,程咬金可是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要是不去挑战,肯定会被别人说成胆小如鼠。 但是要去吧,这看来看去,好像没有一个打得过的呀。 就在此时,程咬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谁拍了一下。 转头一瞧,竟是自己的好兄弟,裴元峥。 “大哥是在考虑挑何人做对手,是吧?” 裴元峥微微一笑,首先问道。 “对,对,对,他们打到这里,也挺不容易的。” “你说我,无论把他们谁给打败了,都不太合适。” 程咬金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地说道。 “大哥宅心仁厚,不过小弟倒是有一个建议。” “贤弟速速说来。” “大哥不如选择,宇文成都这个手下败将,如何?” 闻言,程咬金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吧? 正因为和宇文成都交过手,所以才知道,宇文成都的实力有多可怕。 上次,自己投机取巧赢了。 这次再去挑战,宇文成都不得把自己一身骨架都给拆了? 程咬金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缓缓点头道:“这个,老是欺负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裴元峥摇了摇头,“大哥,这只是比武,何必顾虑那么多呢?” “可是,那万一那宇文成都这几日武艺突然进步了,再比如......” “大哥,如今宇文成都是代表我飞虎军出战,我觉得你能赢。” 裴元峥一把按住程咬金有些激动的胖手,点头道。 “这......” 程咬金何等机灵,看见裴元峥这番暗示,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当即表态:“咳咳,本来我就是考虑他代表贤弟出战,打败他不好意思。” “既然贤弟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再打败他一次吧。” 看到程咬金这副傲娇的模样,裴元峥脸上也是洋溢着佩服的神情。 这人,怎么能做到连自己都骗! “对了,大哥,我既然帮你解决了这个选人的困扰,我有一个小忙,也希望大哥可以出手相助。” “贤弟尽管说来,只要不和我借钱、借兵、借粮,什么都可以。” “大哥放心,我这个忙,对于大哥而言,乃是举手之劳。” 裴元峥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少顷。 十名挑战者除程咬金外,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挑战。 其中成功者一共三人,分别是一开始的左天成,以及后来的高长恭、苏烈。 而其余六人,则是全部失败。 这时候,几名裁判的目光便都转到了程咬金身上。 眼神之中,皆是催促之意。 因为只要他挑战完毕,便可进行下一轮。 “第一轮我就先不挑战了。” “真正的高手,只需要挑战一次!” 程咬金呵呵一笑,对于他人异样的眼光,毫不在意。 现在挑战,就算拿到了宇文成都脚下的天下第八猛将,那自己也守不住呀。 不如拖到最后一轮,胜算更大。 在程咬金放弃挑战之后,自然也就轮到了守擂者的挑战时间。 规则也是一样,可以选择向排在自己前面的选手挑战。 只有一条限制,那便是每位选手在比完一场之后,拥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而在这些守擂者里面,最心急的便是伍天锡。 他如今站在第九个木桩之上,但是他心中对自己的定位至少是天下前五的猛将。 在程咬金放弃之后,他便急不可耐的站了出来,要求挑战。 只是到了选人之时,却是犯了难。 第一个木桩上的李元霸,打不过,前段时间大战之时,被他揍过。 第二个木桩上的裴元庆,打不过,分区决赛,被他揍过。 第四、第五个木桩上面站的分别是伍云召和熊阔海。 先不说都是兄弟,自家人不好意思出手,就算出手挑战了,也不一定能胜。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第三个木桩上的罗士信。 虽说,罗士信在分区的比赛中,名声颇显。 因为其在战斗之中,经常仅用一招就击败对手。 所以,百姓还把他与李元霸并列,号称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但是伍天锡还是坚持认为,这只是因为罗士信没有遇到厉害的对手。 “我选择,挑战罗士信!” 伍天锡提镋一指,选定了目标。 “要打架了?” “好啊,我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罗士信嘿嘿一笑,脚尖一点,踢在右手握着的霸王枪之上。 随即迈开步子,向着伍天锡狂奔而去。 只是这几步,便是地动山摇,整个比武台好像都在震动一般。 望着在眼瞳之中,逐渐放大的身影,伍天锡内心闪过一丝犹豫,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来不及多想,罗士信已经到了。 只见其将枪一抖,便是一招“银蛇探头”。 没有那么多花俏的变化,有的只是快、准、狠的节奏感。 伍天锡也是反应迅速,手中双镋一转,便向着霸王枪狠狠砸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震耳欲聋。 两人也是向后退了数步,不同的是,伍天锡退了五步,而罗士信只退了两步。 见状,伍天锡内心不由一叹。 糟了,踢到铁板了! 望着比武台上战成一团的景象,高台之上的裴元峥也是大呼过瘾。 “系统,给我查一下,这二人的各项数据。” 在将一个葡萄塞进嘴里之后,裴元峥也是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叮咚,请稍候】 【姓名:伍天锡】 【武力:94,武器混元流金镋+1,坐骑乌骓马+1】 【谋略:75】 【统率:78】 【政治:6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罗士信】 【武力:95,武器霸王枪+1】 【谋略:66】 【统率:70】 【政治:5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基础武力就差一点?那为什么我感觉是罗士信压着伍天锡打?” 裴元峥颇为不解的询问。 【叮咚,系统检测到罗士信正在使用隐藏技能:威风。】 【威风:罗士信身高一丈,与比他矮的武将交战时,每相差一尺,武力+3。】 【伍天锡身高九尺,两人相差一尺,所以目前罗士信基础武力值为98。】 听完这番解释,裴元峥不由得看向了李元霸。 这罗士信的隐藏技能,不是专打李元霸这个小矮子嘛! 第138章 洛阳城中,最明媚的少年 两人一番激斗,你来我往之间,已是交手了二十回合。 罗士信仗着身高优势,一直主动进攻。 而伍天锡则是疲于应对,只能被动防守。 他现在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选择马战,毕竟罗士信的骑术很差,若是马战,自己的胜率也就高了不少。 可是如今,却是悔之晚矣! 又是过了十个回合,伍天锡已是完全落于下风。 两条手臂,因为多次对拼,已是酸痛无比。 双腿也好似灌了铅一般,难以抬起。 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会输的很难看。 于是,伍天锡当机立断,对着举枪来攻的罗士信大喝一声:“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吧。” “再打下去,恐怕也暂时分不出胜负,那便算我输了吧。” 伍天锡将双镋背在身后,转身走下了比武台。 此时,在其身后却是传来了罗士信不屑的声音。 “输了就是输了,还要装腔作势,不要脸!” 这般吐槽,伍天锡也是脚步一顿。 心中有着无边怒火,他双镋无敌伍天锡何时受过这般羞辱。 但是转瞬一想,此时若是硬拼,且说赢不了比试。 因为体力耗尽,自己便会成为这群挑战者的目标,说不定连目前的第九猛将的地位都保不住。 所以,现在只能忍! 伍天锡的落败,也是帮助在场的其他武将深刻了解了罗士信的实力。 这绝对是一员有资格位列前五名的猛将! 至于到底能排到什么位次,那就要具体打起来看了。 在此之后,比试再起。 熊阔海想要挑战裴元庆,一举冲到第二。 双方大战二十回合,最后裴元庆抓住熊阔海的破绽,将其锤于马下。 经过这两场大战,裴元庆与罗士信也与李元霸一起,成为了众多挑战者心中的第一梯队强者。 若不是想不开,就不要去挑战。 当然,还有一人,也是挑战者心中的雷区。 那便是一直安心待在第八个木桩上的宇文成都。 这一轮挑战,他都没有出手。 好像他就是来观战的,不是来比武的。 晌午时分。 所有选手的第一轮挑战全部结束,十八个木桩上面站着的人也有了一些变化。 前八名不变。 梁师泰抓住伍天锡体力还未恢复的机会,前进一位,来到了第九,而伍天锡则变成了第十。 第十一没变,依旧是新文礼。 第十二是尉迟恭,对罗成发起了挑战,但是输了。 第十三是苏烈。 第十四是高长恭。 这二人都是通过挑战打上来的。 第十五、十六分别是薛万均、薛万彻两兄弟,面对挑战,都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第十七是秦琼,一直很低调,也没有进行挑战。 第十八是左天成,也是通过挑战,成功晋升。 ...... 待战区。 今日的午饭依旧是最顶饿的肉饼加肉汤。 飞虎军的六名参赛选手,都是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吃着。 只有宇文成都,名义上虽是代表飞虎军参赛,但毕竟与这些人不算相熟,便领了一份吃食,独自待在一个角落里吃着。 “宇文成都,要喝酒吗?” 一声轻唤在背后响起,宇文成都本能转头。 竟是裴元庆。 “不了。”宇文成都冷漠答道。 可遭到拒绝的裴元庆却没有离去,反而是在其身边坐下,将手中的一个酒壶扔到他的怀里。 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大哥,我们好歹也是生死相搏过,别装的这么不熟嘛。” “你看看,我身上这几道伤痕可都是你造成的。” 说着,裴元庆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 这场面,有些香艳,呸呸呸,搞错了。 全是腹肌、胸肌,香艳个鬼啊。 宇文成都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裴元庆胸口之上,几道狰狞的伤口。 没好气地说:“我的胸骨可是你砸碎的,有时候可是还会隐隐作痛的。” “有来有往,算是扯平了。” 裴元庆低头一笑,随即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实话实说,如果我们再打一次,我不一定能赢你。” 宇文成都转过身来,“输了就是输了,我宇文成都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但是,下一次我会赢回来的!” 宇文成都的目光,闪烁有神,仿佛又变成了往日那个战无不胜的天宝大将军。 这段时间的遭遇,对他而言,是人生最大的一个坎。 先是败给裴元庆,后来又是再次败给了李元霸。 而自己的父亲,弑君反叛,使得自己一直在忠孝之间反复挣扎。 种种变故,让这个曾经洛阳城中,最明媚的少年变得意志消沉,浑浑噩噩。 但是直到英雄夺魁大会的召开,他恍然醒悟。 为了拿回他失去的一切,他毅然决然地来了。 “下一次?那你这次的目标还是他吗?” 裴元庆抬头,问道。 “不错,大丈夫,要选就选最难的!” 宇文成都嘴角含笑。 “说实话,你几乎没有获胜的机会,那个人,真的不一样。” “我知道,但是若是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了,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呵呵,你比我豁达。” 裴元庆咧嘴一笑,随即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口酒。 宇文成都的话也算是打开了自己的心结。 自从输给李元霸之后,自己好像有些畏惧与李元霸交战了。 输了不可怕,但是若是连一战的勇气都失去了,才是真的被彻底打败了。 “我这次,也算大彻大悟。” “因祸得福,我也领悟了新的招式,待会你就可以看到了。” 宇文成都也是拿起酒壶灌了一口,语气之中,无比坦然。 如今的他,不怕输。 输了就再次苦练,再去挑战。 只要他不死,他就会再次站起来。 因为,他是宇文成都,“天下第一横勇”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待比武结束,来飞虎军吧。” “我现在不就是代表......” “我说的是真正加入飞虎军,你那个混蛋父亲,就随他去吧。我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 裴元庆目光流转闪光,那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豪气。 随后拿起酒壶,轻轻碰了一下宇文成都的酒壶。 也没管宇文成都答不答应,只是灌了一口酒,便径直走了。 “朋友?或许吧!” 宇文成都也拿起酒壶,豪气干云地一口饮尽。 第139章 凤舞九天 日光西移。 下午的比试也随之开始。 首先依旧是挑战者的挑战时间。 很多第一次挑战失败的人,依旧跃跃欲试。 李元芳向薛万均发起挑战,经过他的观察,此人在所有的守擂者当中,是速度最慢的。 也是最适合自己灵巧多变的打法的。 在经过五十余个回合的大战之后,李元芳以一记出其不意的链子飞刀,获得了胜利。 薛万均输了比武,丢掉了自己第十五猛将的位置,而且因为刀伤,恐怕后面也很难再次赢得挑战,重新晋升到十八猛将之列了。 但是李元芳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多次受伤,五十余个回合的大战,也是耗尽了气力。 半个时辰之后,必有人会趁机挑战他。 那这个第十五猛将的位置,恐怕也守不住。 来护儿第二次挑战,选了秦琼。 两人武艺也是伯仲之间,一番大战之后,秦琼以一招险胜。 二次挑战失败,年岁已高的来护儿已是连站都站不住了,只能靠在墙角喘着粗气。 消耗这么大,恐怕他也无法再进行第三次挑战了。 在来护儿之后,尚师徒选择挑战左天成。 两人选择马战,互相拆了数十招。 两人基础武力相当,但是架不住尚师徒这个氪金玩家装备好啊。 马比你快,盔甲比你牢固,武器也有多种变化。 最终,还是尚师徒取得了胜利。 见尚师徒赢了,魏文通哪还坐得住,也站出来挑战。 并且直接选了第九个木桩上的梁师泰。 其实他的武艺在尚师徒之上,上次输给尚师徒,真的是场外因素影响太大。 这一次,他也是真的争气,一路猛攻,最后一刀将梁师泰重伤。 也是成功挤进了前十之列。 至于其他人,也都进行了挑战,但是都是折戟而归。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在一旁乘凉的程咬金,一口酒一口肉,好不自在。 在之后,第二轮的守擂者挑战也是马上进行。 只是选择挑战的人不多,许多人都是谨慎为主,想着先把自己的位置守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第二轮挑战即将结束之时,变故突生。 之前一直没有挑战的宇文成都缓步向前,走了出来。 宇文成都要挑战? 他要挑战谁? 当他站到比武台上之时,他便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这一点,就和以前一样。 只是他们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纯粹。 “我要挑战李元霸!” 宇文成都抬手一指,选定了自己的目标。 语气平缓的一句话,却好似平地惊雷,使得全场沸腾。 李元霸的强大,几乎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他这个天下第一猛将的位置,也几乎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公认。 所以当宇文成都说出这个名字之时,迎接他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谩骂。 “这宇文成都,他还以为是从前吗?他连李元霸三锤都挡的那么勉强,凭什么再来挑战。” “没错,我听说,他之前还和裴元庆还打过一次,凤翅镏金镋都被打断了。” “真是丢人,还好意思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隋第一猛将,要脸吗?” 面对这些否定的声音,宇文成都一言不发。 要是之前,他一定会冲上去,将说这话的人全部撕碎。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与世人何解,与自己何解。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杀了一个,十个,还会有百个、千个冒出来。 杀是杀不绝的,他要做的只是无愧于心! “宇文成都?这一次,我没有念错你的名字吧?你是第一个正面接我三锤之人,我记得很清楚。” “你既然敢来挑战我,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长进吧。” 李元霸肩上扛着两柄擂鼓瓮金锤,晃悠悠地走到了比武台上。 “你会看到的。” 宇文成都冷笑一声。 随即向后大吼一声:“马来!” 在校场东南方向的马厩之中,千里黄花马好似受到感应一般。 撞开草料槽,狂奔而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重重人群,跃上了比武台。 “咴!咴!” 千里黄花马一阵嘶鸣,这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庆幸。 它休息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上一次厮杀是什么感觉。 今日,终于可以与宇文成都一起,再次并肩作战。 宇文成都轻轻拂过其头上的鬃毛,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 “这一战,你也等了很久吧。” “那就肆意一战吧!” 宇文成都脸色瞬间变得坚毅,随即翻身上马。 手一伸,取下了挂在马上的凤翅镏金镋。 如今的凤翅镏金镋,乃是宇文成都以重金请来数位天下闻名的铁匠。 在断镋的基础上,重新锻造而成。 比起之前,更为坚固。 而这一切的准备,皆是为了今日能与李元霸放手一搏。 “李元霸,来吧!” 宇文成都大喝一声,催马而出。 手中凤翅镏金镋如闪电般劈向李元霸。 瞬息之间,化作九道幻影,虚虚实实,令人无法分辨。 “铛!铛!铛......” 李元霸舞动双锤,一连数声脆响,将宇文成都的攻击一一格挡。 “速度快了,力量也变大了,但是还不够!” 李元霸冷笑一声,化守为攻。 高举手中双锤,向着宇文成都猛砸而出,好似乌云盖顶。 宇文成都双眼一眯,便是瞧出了机会。 镋杆一抖,便以一个较为巧妙的角度,迎锤而上。 锤镋相交之际,宇文成都使了一个巧劲,便是荡开了李元霸的双锤。 趁此机会,宇文成都拉开了一些距离,正好发挥长兵器的优势。 “李元霸,这一招,为你而创。” “凤舞九天!” 只见宇文成都双手握镋,先收后刺。 镋尖耀眼,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竟是幻化出了十道虚影。 每道虚影,都像是真的,令人无法辨别。 【叮咚,检测到宇文成都正在使用隐藏技能:凤舞九天。】 【凤舞九天:此招乃是宇文成都武艺的集大成之作,爆发之时,武力+9。】 第140章 飞虎七星阵 【宇文成都基础武力97,坐骑千里黄花马+1,武器凤翅镏金镋+1,横勇+2,凤舞九天+9,目前武力110。】 系统的提示,让裴元峥,一整个蚌埠住了。 “也就是说,宇文成都这一击的武力和李元霸是一个水平的?” “我的天宝大将军,这是外挂到账了啊!” 凤舞九天这一招,乃是宇文成都最近才突破的。 以往他使用凤翅镏金镋,最多九道虚影,在突破之后,达到了十道。 不要小看只是增加一道虚影,这便是质的突破。 在没有使用这一招之前,宇文成都只是一流武将。 而使出凤舞九天的宇文成都,便晋升为超一流。 面对突刺而来的镋尖,李元霸也是面色一沉。 因为即便是他,也在锋利的镋尖之上,感到了一丝威胁。 于是一连挥出数锤,想要将这一击格挡。 可是凤翅镏金镋有十道虚影,李元霸数次格挡,都是击在了虚影之上。 “破!” 宇文成都心中一声低吼。 凤翅镏金镋十道虚影瞬间合一,从锤缝之中直接穿过。 刺入了李元霸的腹部之中。 李元霸受伤了! 四周的人群之中,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 现场所有观众和他们家的狗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场比试又是一场碾压局。 没想到的是,宇文成都一上来就占据主动。 这还没过几招,就直接打伤了李元霸,看样子,这伤的还不轻。 不仅是观众,哪怕是其他的参赛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宇文成都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难不成是李元霸太轻敌,没有全力施为? “啊!” 宇文成都一声暴喝! 双手握着镋杆,用力猛推。 竟直接顶着李元霸的身子,冲向了比武台的边缘。 李元霸一路踉跄,一连倒退了十数步。 眼见一只脚已经踩空,掉出了比武台边缘,可是另一只脚却是死死抵在比武台之上。 “加油,打败他!” “打败李元霸!” 因为宇文成都的英勇,部分百姓的情绪也是被成功逆转。 改为替宇文成都加油,支持他打败李元霸。 但是... 这也成功惹怒了李元霸。 “我是永远不会输的!” 李元霸仰天怒吼,双眼之中,满是猩红之色。 【叮咚,李元霸目前处于一级疯魔状态,武力+5】 【叮咚,李元霸目前处于二级疯魔状态,武力+10】 【叮咚,李元霸目前处于三级疯魔状态,武力+15】 随着脑海之中响起的三声警报,裴元峥知道,比武结束了。 真是可惜了,就差一点点,就可以把李元霸推出比武台了。 如裴元峥所料,三级疯魔状态的李元霸是不可阻挡的。 只见李元霸单手捏住镋尖,一点一点,将其从体内拔出。 随后双眼一瞪,一锤猛地挥出。 “砰!” 宇文成都连人带镋,直接被一锤砸翻在地。 “我要砸碎你!” 李元霸拎起双锤,对着地上的宇文成都就是一记“泰山压顶”。 幸好,宇文成都反应灵敏,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砰!” 重锤落地,比武台也被砸出了两个大坑。 “砰!砰!砰!” 李元霸一连挥出数锤,却是次次落空。 比武台上,也是变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疯魔状态下的李元霸不仅武力会提升,爆炸的情绪也会影响他本就不高的智商。 最终,化身成为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而一连躲过数锤的宇文成都也已是全身被汗水浸湿,如果再打下去,迟早会被李元霸砸中。 这一战输了,自己还需保存体力,在下一轮争取好名次。 一念至此,宇文成都也不犹豫。 转身一跃,直接跳下了比武台。 “这一场,你赢了!” 宇文成都向着李元霸招了招手,一脸的轻松。 可是现场观战的观众却是一脸的懵逼。 这就打完了? 宇文成都好像都没受伤,就不再拼一下? 这样的惊天大战,可是难得一见的。 与观众的想法一样,李元霸也不想结束。 不过,他要的是将宇文成都砸成肉泥。 “宇文成都,休走!” 李元霸大喝一声,随即将手中金锤掷出。 犹如一枚炮弹一般,砸向宇文成都。 电光火石之间,宇文成都一个飞扑,才勉强躲过了这一锤。 而擂鼓瓮金锤则坠入地面,入土一尺有余。 “李将军住手,比武已经结束了!” 见李元霸还想动手,裁判赶忙上前劝道。 可此时陷入疯魔状态之下的李元霸那还听得进这话,一脚踹出,那名裁判飞出十数米,落到地上,当场领了盒饭。 “宇文成都,纳命来!” 李元霸双脚重重一踏,整个人凌空飞起。 跃到宇文成都面前,捡起金锤,对着宇文成都便是一阵猛攻。 “李元霸,你敢!” “飞虎军众将听令,给我拿下一头发狂的野兽!” 裴元峥拍案而起,手指一点,怒斥道。 “得令!” 台下飞虎军众将得到指令,便迅速取了兵器,赶到宇文成都身边,与他一同对敌。 “兄弟们,我与成都在前硬抗,你们找机会出击。” 裴元庆叮嘱一声,便首先冲了上去。 银锤一转,荡开了李元霸的金锤。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有些力竭的宇文成都,“怎么样,还好吧?” “死不了!” 宇文成都咬紧牙关,一镋刺出,却是被李元霸挥锤挡回,手臂也是被震的生疼。 就在宇文成都想要忍疼再次出击之时,却是被裴元庆一把拉住,“大哥,团队作战,讲个配合呀!” “团队?” 宇文成都一脸疑惑。 老子打架这么多年,一直是给别人擦屁股,还没有谁能帮的上自己的忙的。 不过,片刻之后,宇文成都就将此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团队作战。 苏烈、魏延两人,一人使槊,一人使刀,分从两侧攻击。 尚师徒与高长恭则是绕到了李元霸身后,两人联合出击,直取李元霸后心。 最绝的当属李元芳,这人凭借绝顶轻功,高高跃起,凌于李元霸头顶之上。 你见过一招从天而降的刀法吗? 今天,你见到了! 一记链子刀飞出,犹如奔雷而至。 【叮咚,系统提醒,飞虎七将联手对敌,激活组合隐藏技能:飞虎七星阵。】 【飞虎七星阵:七人在场,联手对敌,每人武力+2,统率+1。】 此情此景,此提醒。 裴元峥不由得大声叫好。 比武台上,在飞虎七将的围攻下,李元霸也是节节败退。 (小提醒:本文所有的关于超一流武将、一流武将之类的划分,是不仅仅限于隋唐时期的,毕竟后面还有其他朝代的猛将加入,是一个综合评定。) 第141章 瞒天过海 飞虎七将一路猛攻,李元霸一路后撤。 最后,宇文成都一镋挥出,将其击落比武台。 “裴元峥,你想干什么?七个打一个吗?” 见状,李建成猛地站起,对着裴元峥怒喝道。 裴元峥微微一笑,“建成兄,好像是李元霸违规在先吧。” “飞虎军要是不出手,谁知道他还会误伤多少人啊。” 闻言,李建成更是怒火中烧,快步走到裴元峥身边。 轻声说道:“裴元峥,别忘了,我们可是合作关系。” “建成兄,忘不了。这李元霸可是李世民的人,我帮你教训他一下,也是有好处的。” “再说了,李元霸的第一猛将之名,跑不了。” 裴元峥轻轻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微微点头道。 李建成肩膀一抖,甩开裴元峥的手,“裴元峥,你口口声声说帮我,可按照现在的积分计算,恐怕这传国玉玺最后会落入你手中吧?” 裴元峥尴尬一笑,这也是他自己没有想到的。 本来他只是想让手下武将通过比武争得一些名声。 可哪知,这些人也太给力了。 如今,哪怕不算宇文成都的积分,飞虎军仍是积分榜第一。 “建成兄,我已经尽力相助,帮你挡住其他势力的武将。” “但是我总不能,让我自己手下的武将故意认输吧。” 裴元峥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哼!” 李建成一甩衣袖,负气而走。 ...... 经历了这一场闹剧,李元霸李建成的百般安抚之下,也算是安静下来了,愤怒渐渐散去,只是蹲在自己的木桩上面生闷气。 而英雄夺魁大会也就顺利来到了最后一轮挑战。 区别只是死了一个裁判,但是谁又在乎呢? 到了这个时间,还有余力的挑战者也就只剩下左天成与程咬金了。 其余的人,不是力竭,就是受伤。 首先登场的是左天成,他不假思索,便选择了李元芳。 无论怎么看,李元芳都是目前进入十八猛将排位中的最弱者。 他的武艺灵巧多变,更适合巷战。 在比武台上正面比拼,其实也是吃了亏的。 两人连拆上百招,最后李元芳体力不支,无奈落败。 于是乎,全场的目光就全部集中在了程咬金身上。 这个至今还未出手过的挑战者,是否会如他所说,把握这最后一次的机会呢? “程将军,这一次,你选择挑战吗?” 裁判抬头问道。 此时的程咬金已脱了盔甲,躲在树荫之下乘凉。 而手中还拿着几张肉饼,啃得津津有味。 含糊不清地答道:“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 那名裁判一脸震惊,自己这难道是在和一只鸭子聊天吗? 这人,怕是有病吧。 程咬金见他一脸懵逼,赶忙灌了一口酒,将自己口中食物咽下。 “我说,挑战啊,我马上就来!” 说罢,将酒坛一丢,拿起盔甲就往比武台上跑。 一脸憨笑,“不好意思啊,刚才睡着了,没注意轮到我了。” “那请问程将军,你要选择何人挑战?” “我啊?那就他吧!” 裁判顺着程咬金手指的方向一望,顿时更觉得这人不仅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因为,他指的正是刚刚刺伤李元霸的宇文成都。 这一下,全场就炸了锅了。 “这程咬金是疯了吧,竟然敢选宇文成都。” “就是,之前他捡漏赢了宇文成都一次,他还以为真的是靠自己的实力吗?” “对啊,现在看来,宇文成都的实力可是能排第二啊。” 在全场的议论声中,宇文成都缓步走向了比武台。 就在所有观众期待宇文成都暴揍程咬金一顿时,让人更为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宇文成都看着程咬金,缓缓开口:“我认输!” “???” 裁判二脸震惊,这又是什么情况! 宇文成都可是能和李元霸过招的猛将,可是面对程咬金,直接认输? 这难不成程咬金比李元霸还厉害? 程咬金对着宇文成都微微颔首,一副做的不错的表情。 随即提了提腰带,趾高气扬地迈向了第八个木桩。 登上木桩,披风一甩,双手叉着腰,抬头,收腹,挺胸,一气呵成。 可把我牛逼坏了,叉会腰休息一下。 瞬间,全场嘘声一片。 可这又怎么会影响我们程大将军装逼呢? 换个方向,继续叉会腰。 而宇文成都认输之后,他也就成了挑战者的一员。 当他站在守擂者对面之时,几乎所有的守擂者都是心中一紧。 虽然不知道宇文成都为什么不接受程咬金的挑战,而是直接认输。 但是以宇文成都的实力和心气,他肯定是要重新打上来的。 那他会挑战谁呢? 以他刚才与李元霸一战中,表现出的实力。 恐怕,除了李元霸,在场其他所有武将,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么,他应该就是要冲着裴元庆的第二去了? “宇文将军,你现在是挑战者,还有一次挑战机会,请问需要挑战吗?” “当然要挑战。” “那你选择挑战哪一位守擂者呢?” 宇文成都摩挲着凤翅镏金镋,双眼在十八位守擂之中来回移动。 片刻之后,停在了裴元庆身上。 裴元庆顿时眉头一挑,果然是要选我吗? 那就来战吧! 就在此时,宇文成都淡然开口:“我选,罗士信!” 说着,宇文成都目光突然一转,看向了一旁的罗士信。 突如其来的转变,也是让裴元庆一愣。 为什么没有选我,他那一刻的眼神明明是想选我。 是因为代表飞虎军出战,不想内部厮杀?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不容他多想。 比武台上,宇文成都与罗士信的比武已经开始。 两强相遇,注定又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惊天大战。 而在高台之上,裴元峥也是端起瓜果,排排坐,准备安心做个吃瓜群众。 可是此时,张乾却是火急火燎地跑了上来。 附在裴元峥耳边轻语:“副帅,一月之前,李渊率军突袭,沿汾水南下,先是攻取霍邑,之后占临汾,克绛郡,一路之下,势如破竹。” “河东守将屈突通被李渊手下刘文静率兵堵死,无力阻止。” “而李渊亲率主力渡河西进,威逼关中,已是兵临长安城下。” 听完密报,裴元峥也是惊出一声冷汗。 好一招瞒天过海,让李建成在这里争夺传国玉玺,拖住时间。 让各方势力都不会回去,对李渊的出兵造成阻碍。 更重要的是,魏文通这个潼关总兵带兵来此,潼关必定空虚。 那李渊便可,攻破长安,入定关中! 杨林啊杨林,你打了一辈子鹰,就还是被鹰琢了眼。 你的计谋,却是成全了李渊的大计啊! 第142章 成也宇文成都,败也宇文成都 “这么重要的军报,为何过了一月才来?” 裴元峥扭头责问道。 “回禀副帅,李渊那边全面封锁消息,影卫也是刚刚在得到消息。” 张乾低头回禀,一脸羞愧。 “罢了,那李渊为了出兵顺利,保密工作定是做的很好。” “只是,这李建成竟然还在这和我演戏,没有透出一点异样,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裴元峥阴沉着脸,往李建成那个方向一瞧。 只是李建成竟然还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好像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等一下,李渊这好大爹不会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建成吧。 毕竟再怎么伪装都不如确实不知实情来的真实。 让自己的长子和最英勇的四子在此,迷惑所有人。 让各方势力都认为,李渊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 然后闪电突袭,等各方势力发现之时,李渊已经入主关中了。 如此想来,确实极有可能。 不用猜,这么又牛又损的招数,恐怕只有李世民能想得出来。 “李建成啊,李建成啊,你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弟弟,也真是你的悲哀。” 裴元峥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随即转身问道:“洛阳的情况如何了?” “回禀副帅,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是李靖将军的亲笔信,说是三日之内,必破洛阳。” 张乾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了裴元峥。 裴元峥接过字条,细细一看,心中才算有了几分底气。 本来自己的计划是李渊取关中,自己取河北,这样两不冲突。 可是如今来看,李渊进兵太快,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计划。 下一步,李渊必会在长安拥立炀帝孙代王杨侑为帝。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赶回洛阳,凭借手中传国玉玺,先他一步,明确正统再说。 “张乾,传我命令,全军整顿,随时准备北上。” 裴元峥大手一挥,命令道。 “属下遵命。” 张乾行礼退下。 说话间。 比武台上,宇文成都与罗士信的比武也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双方你来我往,激战正酣。 而此时已是黄昏,天空也是渐渐暗了下来。 靠山军的兵士在比武台周围点满了火把,以便比武继续进行。 与之前的比赛不同,擂台战是一战决胜负。 也就是说,哪怕到了晚上也是不会休息,而是继续夜战,直至决出最后排名。 双方一直交手了五十余回合,宇文成都才抓住机会。 再次使出凤舞九天,才将罗士信打落比武台。 这样一来,罗士信便被踢出了十八猛将之列 气的他抓耳挠腮,好生不快。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虽然落败,但并没有受什么伤,他还有一次挑战的机会,还可以再打上去。 只是对手的选择倒是成了关键。 罗士信略一思量,最后一轮,要保证万无一失,便向着排名第四的伍云召招了招手。 “那就你了,快下来和我打一场。” 见状,伍云召瞬间暴怒。 怎么的,老子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吗? 在不久之后,事实证明,在罗士信面前,伍云召真的好欺负 比武开始之后,伍云召就一直处于被动防御,在勉强支撑了二十余个回合之后,便败下阵来。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了。 气急败坏的伍云召急着想要重新冲上排名,也只能先将兄弟情义放在一边,向排名第五的雄阔海发动了挑战。 “义兄,只能麻烦你后退一位了!” 伍云召立马横矛,对着雄阔海一指。 这下,轮到雄阔海生气了。 怎么的,你义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吗? 这二人,武艺本就是伯仲之间,又是结拜兄弟,彼此之间极为了解。 一番对战,又是耗时颇久。 直到夜色降临,两人的兵器还是搅在一起,相互角力。 “伍云召,你知道为什么你是弟弟,我是兄长嘛,就是因为我的武艺比你高。” “所以,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挑错人了,这第五猛将是我的!” 雄阔海言语嘲讽的同时,双斧也在暗暗使劲。 “你少给我放屁,不过因为你虚长我几岁,勉强叫你一声大哥,你还当真了。” “你知不知道,我若是输了,就入不了十八猛将之列了,但是你输了,可还有一次挑战机会。” 伍云召矛杆一转,重新将双斧压了回去。 “我管你这么多,反正我今日必赢你!” “好,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伍云召猛地将丈八亮银蛇矛抽出,随后身躯一扭,矛杆重击雄阔海左肩。 “啊!” 熊阔海一声惨叫,便摔下马去。 捂着左肩,斥责道:“伍云召,亏你和我还是结拜兄弟,你竟然打我旧伤之处。” “是你先无礼在先!” “你无耻!” “你无礼!” “......” 望着比武台上,宛如孩童一般对骂的二人,裴元峥也是满头黑线。 谁能猜到,宇文成都的一次挑战,竟然让这对结拜兄弟当街对骂。 俄而。 对骂的两人终于被同伴分开。 伍云召是如愿以偿成为了第五猛将,而雄阔海可就犯了难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挑战后面魏延、罗成等人,好像都没有什么胜算啊。 目光一直后移,直到程咬金的身上,停住了。 “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这小子了。” 熊阔海心中一阵暗喜,便直接选择挑战程咬金。 听到这个消息的程咬金,嘴里的鸡腿都瞬间不香了。 这怎么都快要结束了,还来这一出。 此时的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熊阔海的伤势重一些。 可是他的“无双福将”技能,注定不能次次灵验。 在交战近二十个回合之后,程咬金还是被熊阔海一斧拍到了地上。 可谓是成也宇文成都,败也宇文成都! 程咬金站了还没多久的第八猛将之位,最终还是因为宇文成都向上挑战的原因,无奈交了出去。 (pS:本文中的武将有些在系统检测时写了已达巅峰,但是后续是有可能继续成长的,比如觉醒隐藏技能,这样也是为了增强内容的可读性。所以暂时的输赢,不代表以后的输赢!) 第143章 乃父之风 至此,天下十八猛将已经全部诞生。 人选已经固定,要变的也只能是位次了。 而至于位次是否改变,就眼看如今手上还有挑战权的人是如何选择的了。 “各位擂主,如果还想挑战的,请向前一步。” 裁判右手一扬,目光则是紧紧盯着木桩之上的十八位擂主。 李元霸坐在第一个木桩之上,在自顾自地抛锤子玩,显然对眼前的事已经失去了兴趣。 接下去是裴元庆、宇文成都、罗士信、伍云召、魏延,这五人都没有继续挑战的想法。 但是第七位的罗成,却在这时提出来挑战魏延。 他耐心等待,便是观察局势,待时机合适,奋力一搏。 自从上一次与李元霸一战之后,他的回马枪使用的便是愈发熟练。 虽然魏延十分英勇,罗成却仍是很有信心。 两人皆是马战高手,自然选了马战。 交手之际,人来马往,极为精彩。 罗成的枪,迅捷而不失猛烈。 魏延的刀,狂暴又不缺细腻。 如果之前的交手,告诉了观众,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那他们二人的比武,则是在提醒观众,技巧的重要性。 两人鏖战三十余回合,魏延渐渐占据了上风。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魏延将要拿下这场战斗之时。 罗成开始爆发了! 【叮咚,罗成使用暴击回马枪,武力+3。】 【叮咚,罗成使用暴击回马枪,武力+5。】 【叮咚,罗成使用暴击回马枪,武力+7。】 听到系统一连串的提醒,裴元峥彻底傻了。 这暴击回马枪还可以连击啊! 那魏延哪还扛得住这般攻击。 如他所料,罗成一连三次暴击,也是成功将魏延挑落马下。 得以前进一位, 成为了第六猛将。 看到罗成的成功,第八位的熊阔海,心中也是万般不甘。 他也想再次冲上去,获得更高的排名。 但是碍于左肩伤势,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第九位,乃是魏文通。 他看都不看前面的数位大佬,就直接拒绝了。 哪怕是左肩有伤的熊阔海,他也不想去试。 打不过,是最直接的原因。 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要留着体力,去完成杨林的计划。 按照原计划,会在英雄夺魁大会结束的时候。 将天下十八猛将以及各方势力的首领全部请上比武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传国玉玺交给积分最高方。 也就是在这一刻,全面触发比武台之上的火雷阵。 让这些妄图颠覆大隋的逆贼,全部伏诛。 按照如今的积分,飞虎军夺魁,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但是,最麻烦的是,裴元峥是知道玉玺为假,下设火雷阵之事的。 他引而不发,估计也是存了什么坏心思。 就算不去管他所图为何,到时候裴元峥不愿上台领玉玺,那其他几方势力必定会起疑心。 那火雷阵的计划,又如何实施呢? 正当魏文通冥思苦想之际,他的名字便被点到了。 而点他名字的,则正是其身后一位的伍天锡。 伍天锡与罗士信一战,力竭落败。 也因此,被梁师泰钻了空子。 现在体力恢复了一些,自然是想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但是梁师泰已被魏文通重伤,已无法挑战,只能重新选择挑战对象。 只见其向前一望,前四位那是不用想了。 至于伍云召、罗成、魏延三人,自己若是全盛状态,当然可以一战。 但是与罗士信一战,脱力太为严重。 再加上身上也带着伤,若是全力一拼,胜率也不高呀。 最终,他选择了第九位的魏文通。 可对于魏文通而言,他此刻并不想在比武之中浪费体力。 更何况还是面对武艺强于自己的伍天锡。 稍一犹豫,魏文通便举手示意,“我认输!” 未战先怂。 他得到的自然是观众的一片嘘声。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片嘘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十一位乃是新文礼,他心中虽也不服魏文通的武艺高于自己。 但是如今靠山军既然以魏文通为首,那他也不会在此刻出手挑战。 在新文礼摇头拒绝之后,第十二位的尉迟恭就跳了出来。 尉迟恭虽不算智力超绝之辈,但是那点滑头,却不比程咬金少。 他之前一直在细心观察魏文通,发现他左顾右盼,丝毫没有战意。 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是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我要挑战魏文通!” 尉迟恭一张黑炭般的脸庞之上,满是古怪的笑容。 再次听到呼唤的魏文通,脸色也是一黑。 今天这是怎么了,都来挑战我了? “为了义父的大计,我忍!” 魏文通内心一顿挣扎,最后还是深吐一口气,选择了认输。 于是,观众的嘘声更大了。 可是,这还没有结束。 第十三位,苏烈。 第十四位,高长恭。 这两人都已猜出了魏文通的心思,早早地就在一旁微笑等待。 看着这两张满是笑意的脸庞,魏文通也真是恨得牙痒痒。 攥紧双拳,手掌之内的皮肉,都被指尖刻出了血痕。 须臾,猛地放开拳头。 魏文通再次选择了隐忍。 面对苏烈的挑战,他认输了。 面对高长恭的挑战,他还是认输了。 一时之间,魏文通仿佛成了全场最软的软柿子一般,谁都能上来捏几下。 漫天的嘘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连续认输,已经让昔日的花刀帅魏文通成了千夫所指的懦夫。 高台之上的裴元峥,也是不由得喃喃自语:“真是颇有乃父之风。” “和杨林一样的能忍!” 轮到十五位的左天成,他摇摇头,拒绝挑战。 他作为靠山军的将领,自然知道魏文通到底背负了什么。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能做的也只是低头不语。 第十六位薛万彻、第十七位秦琼,此二人在前面的比试中已是精疲力尽,同样拒绝了挑战。 他们的拒绝也是让魏文通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接着认输了。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一道熟悉的声音还是在身后响起。 “我挑战魏文通!” 这是,尚师徒的声音! 第144章 以身为饵 尚师徒,目前位列第十八猛将。 他一直没有出手,因为他想一较高下的只有魏文通。 分区一战,他能赢,其实是因为魏文通的自乱阵脚。 所以,今天他想再打一次,堂堂正正地赢一次。 哪怕之前魏文通拒绝了这么多人的挑战,他也相信,自己的挑战,魏文通不会拒绝。 因为,他们兄弟二人已经比了十几年。 魏文通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不会向自己低头。 面对尚师徒的挑战,魏文通反倒没有了先前的那般纠结。 只是淡淡一笑,便坦然的走到了尚师徒对面。 面色平静道:“你认为,我拒绝谁的挑战,都不会拒绝你的?” “难道不是吗?” 尚师徒眼神坚定。 “于我个人,的确是这样。” 魏文通微微颔首,随即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是我现在代表的是整个靠山军,所以我不会将个人放在第一位。 “论对义父的忠心,你永远也比不上我!” 魏文通用手拽住尚师徒的衣领,将其拉近几分。 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尚师徒。 “我认输!” 片刻之后,魏文通松开了手,并用力将尚师徒推开。 好似无比轻松一般,大摇大摆地走向了第十八个木桩。 在刚才的一瞬间,魏文通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释然了不少。 在复兴大隋面前,他的义父可以放弃一切,所谓的名声,弃之如敝履。 而他魏文通,既然要挑起靠山军这副担子,放弃一些虚名,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纵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为复兴大隋,魏文通仍初心不改,百死不悔! ...... 最后一场挑战的尘埃落定,也代表着江都英雄夺魁大会正式有了结果。 最终,飞虎军以六人上榜,五人计分的成绩,一举夺魁。 结果揭晓,各方势力,也皆是黑着一张脸。 尤其是十八路反王,一个个连鼻子都气歪了。 本来他们只要联合在一起,实力便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可是听了杨林的挑拨之言,十八路反王联盟当场瓦解,都想着替自己一争。 试问,能够独享传国玉玺,谁又愿意和他人共享。 可是一番辛苦,竟然是为裴元峥的飞虎军做了嫁衣。 这样的结果,便让十八路反王,内心又生出了联合的心思。 裴元峥麾下只有不到一万的骑兵,实力太弱。 只要十八路反王联手,几十万大军逼近,还怕裴元峥不就范不成? 于是,李密、刘武周、窦建德这些人一个个都将目光聚焦到了裴元峥的身上。 面色阴沉,内心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少顷。 魏文通跨出一步,来到比武台上。 面对众人,大声说道:“既如此,本次大会结果已出,我靠山军也将遵守约定,交出传国玉玺!” “来人,将传国玉玺拿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数名靠山军的将士手捧一个木盒,缓缓登上了比武台。 魏文通向前几步,来到木盒旁,从中取出了那个众人无比熟悉的明黄色布包。 “各位,这便是传国玉玺,若不是我靠山军无力保管,也实在不至于就这样交了出去。” 魏文通用手轻轻拭去布包上的点点褶皱。 双目之中,尽是不舍。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却突然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我怎么听说,你这传国玉玺是假的!” “就是,你这布包里面就是个铁疙瘩,根本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闻言,魏文通瞬间暴怒。 “是谁!是谁在嚼舌根子!” “来人,把他给我找出来,把他的舌头给我拔了!” 一声令下,靠山军马上出动。 对漫山遍野的观战百姓开始了逐个排查。 这一突发情况,也是让裴元峥有些措手不及。 本来正准备好好看看,魏文通怎么把这出戏演下去。 可是突然传出的质疑声,却是打断了这一切。 到底是谁,也知道了这个秘密呢? “副帅,世人都说魏文通有勇无谋,今日一看,乃是世人看错了魏文通。” 陈平微微皱眉,在裴元峥耳旁轻语道。 “先生何意?” 裴元峥斜过头来,一脸的不解。 “副帅可是在想,是何人知晓了这个秘密,又派人传扬了出去呢?” 陈平捋了捋胡须,笑着道。 裴元峥微微颔首,这也正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照理来说,这消息不应该泄露啊。 “副帅,你身在局中,才看不透彻。” “这乃是魏文通以自己为饵,为各大势力所做之局啊!” 陈平轻敲案面,语重心长地道。 “以自己为诱饵做局?” 裴元峥心神一动,旋即恍然大悟。 根本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个秘密,这一切都是魏文通派人放出的烟雾弹。 他怕自己不肯上台,从而影响其他各方势力的选择。 所以,直接选择自爆。 让心中狐疑的各大势力的统帅,自己主动上台求证。 这样,同样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果然,靠山军在搜寻许久之后,仍是没有任何结果。 而此时比武台上的魏文通,则开始了继续表演。 “找了这么久,连几个人都找不到吗?” “给我继续找,找出这些混蛋,就地正法。” 魏文通脸色涨得通红,连捧着明黄色布包的手都出现一丝颤抖。 这样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在场各大势力的双眼。 他们的心中愈发疑惑,难不成魏文通手中的传国玉玺真的有什么问题?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魏文通将玉玺紧紧抱在怀中。 “各位,我手中的传国玉玺当然是真的,若是不信,各位可上前一观” “我便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这传国玉玺!” 说完,魏文通将明黄色布包高高举起。 这布包,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昏暗的黄光。 可就是这点昏暗黄光,在各大势力的眼中,却是光芒万丈。 因为这,乃是象征着权利的光辉! 李密带头,十八路反王一个个急不可耐的走下高台,冲向比武台。 而李建成当然也是不甘落后,赶紧跟上。 只有裴元峥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远远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第145章 燃烧吧,火雷阵 随着各方势力的统帅先后登上比武台,魏文通的内心也是无比激动。 只要新文礼能够成功触发火雷阵,那义父生前的布局就可以实现了。 大隋的复兴也就迈出了第一步。 “来吧,都上来吧,你们这些贪心的逆贼!” “火雷阵会让你们知道,贪心的代价!” 魏文通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可是下一刻,他便发现裴元峥还是待在高台之上,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既然不能将你拉入火雷阵中,那至少也要恶心你一下。 “裴将军,你们飞虎军乃是最终的夺魁方,不上来一观玉玺的真假吗?” “难不成,是怕大家谋害你,抢了你的传国玉玺吧?” “飞虎军不会只有这点胆量吗?” 魏文通抬眼远望,话语之中满是讥讽之意。 闻言,裴元峥的脸色也是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厮好生嚣张,竟然还敢来嘲讽自己。 看来魏文通是猜到是自己也想利用这火雷阵,对各方势力尽可能地造成一些损伤。 所以不会因为这几句不中听的话,就去拆穿他的阴谋。 可是不出这口气,实在憋屈。 正当裴元峥纠结于怎么应付魏文通之时,变故突生。 一道泛着金光的身影凌空闪过,竟从魏文通手中直接抢走了那个众人瞩目的明黄色布包。 金光落地。 比武台上的众人这才看清,那道身影赫然便是李元霸。 “你们这群鸟人,好生聒噪。” “不都是喜欢抢这个布包嘛,现在他归我了!” 李元霸傲娇地扫了众人一眼,便一溜烟跑了。 在李元霸的心里,自己高兴永远是第一位的。 之前与飞虎七将一战,心中已是十分不快。 后面等了这么久,既不能砸人,也没人陪自己玩耍。 所以在魏文通慷慨激昂地讲话之时,李元霸心中的不满彻底爆发了。 既然没人主动陪自己玩,那自己就去抢了他们这么在乎的黄布包,让他们必须围着自己转。 “来抓我啊!” 李元霸脚步一踏,直接跃上了比武台旁的战鼓。 还翘起屁股,对着众人连拍三下。 十八路反王见李元霸已经直接开抢,也管不了那么多。 一声令下,麾下武将纷纷出动,开始追逐李元霸。 而李元霸并没有直接冲出营门之外,而是颇为享受地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显然,其对这布包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把这当成了吸引他人来追逐他的诱饵。 李元霸好似一只灵活的猴子一般穿梭在军营之中,时而跃上高台,时而钻到军帐之内。 一直只是围着比武台周围在跑,好像生怕后面的追兵跟丢了似的。 而此时的魏文通,却是方寸大乱。 本来马上就可以实现的计划,却因为李元霸的突然出现被全部打乱了。 “魏将军,怎么办?” 新文礼贴到魏文通身边,轻声问道。 触发火雷阵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现在差的只是最后一步,那便是阵引。 以酒为引,便可触发火雷阵。 “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若是李元霸跑出了营门,将所有人都带跑,那我们的布置就全完了。” “触发火雷阵,能烧死几个是几个!” 魏文通紧咬牙关,从牙缝中蹦出了这几个字。 这已经是如今最好的选择了。 “火雷阵的阵眼乃是比武台之上,那里也会是火雷阵威力最大之处。” “若是能将李元霸引来此处,那其他人也势必会跟来,那想来也能多烧死一些逆贼。” 新文礼默默颔首,随即指了指比武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话,魏文通猛地转过头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好,便由我亲自做这诱饵。” “文礼,抓住时机!” 说罢,魏文通头也不回地暴掠而出,直接跨上了比武台。 对着不远处的李元霸大声吼道:“李元霸,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竟然私自抢夺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乃是天家信物,岂是你一个相貌丑陋的傻子可以占有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魏文通是干嘛?活得不耐烦了? 李元霸可不会管你是谁,只要谁敢骂他,都是照砸不误的。 果然,李元霸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拎着两柄擂鼓瓮金锤,就向着比武台中间的魏文通冲了过来。 “姓魏的,有种就别跑!” 就在下一霎。 数百名手拎酒坛的靠山军兵士出现,对准李元霸,将手中酒坛在片刻之间全部抛出。 面对铺天盖地的酒坛,李元霸挥舞大锤,将其一个个击碎。 而其中的酒液也是喷射而出,洒满了整个比武台。 当然,李元霸浑身上下也是湿透了,散发着浓浓酒气。 而裴元峥在看到这奇怪的举动之时,却是瞬间回过味来了。 这魏文通是在引李元霸过来,用火雷阵杀了他啊! 于是,赶忙对着比武台的方向竭尽全力喊道。 “撤!飞虎军全体撤离!” 飞虎军众将听到这道命令,也是一头雾水。 但是裴元峥的命令,他们不会不听。 旋即一个个皆是快步退走,离开了比武台。 见到飞虎军快速撤离比武台,其他势力也是有些懵里懵懂。 只是一些酒坛,这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在魏文通也是疯了一般冲出比武台之时。 有一些谨慎之人也是觉出了一些不对。 此事透着诡异,还是先行撤离为妙。 但是,有谨慎之人,必有胆大之人。 为了传国玉玺,什么风险都愿意去冒。 尤其是其中几位反王,见到许多人选择撤离,还在心中暗自庆幸,又少了几人与自己争夺传国玉玺。 俄而,比武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李元霸手中的传国玉玺,却不敢轻易出手。 “点火!为国剿贼!” 此时,一声叱喝之声响起,瞬间引起了比武台上众人的目光。 只见一支火箭从高台伸出,携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李元霸轻蔑一笑,随意挥锤,将火箭击飞。 接着嘲讽道:“这点力道,也来射箭?” 火箭落在地上,火光已是微弱不堪。 可就是这点微弱火光,却是引发了燎原之势。 “砰!” 一声惊天巨响,整个比武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第146章 玉玺择主 这场大火的来临没有一丝征兆。 几乎只是几息的时间,便是蔓延到了整座比武台。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熊熊烈火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扩张着他的爪牙,似乎想将所过之处,尽皆纳入它的统治之下。 一道道火苗窜到几丈高的半空之中,就如同可以吞噬一切的舌头,向所有人展示着它无比可怕的力量。 在比武台之上,哭声、喊声、爆裂声,一切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场大火中扭曲着。 漫天大火, 也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半边天。 比武台外的所有人,望着炽热的火光,仍是心有余悸。 就差那么一点,只要稍稍犹豫片刻,他们也会和现在比武台之上的所有人一般,葬身火海。 “元霸!” “你快出来啊,元霸!” 李建成不顾一切地冲到大火之前,大声呼喊着。 由于跑的太快,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身后的亲卫赶紧跟上,想将他从地上拉起,就被李建成用力甩开。 李元霸是他的弟弟,更是他们李家争霸天下的神兵利器。 若是死在了这里,他回去绝对无法向李渊交代。 可是狂暴的烈火阻挡了李建成的脚步,他的呼喊也是无人应答。 他无力! 他恼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元霸被烈火吞噬,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魏文通,就是靠山军。 “魏文通,老子要把你剁成肉酱!” 李建成用拳头狠狠地锤击地面,脸上满是怨毒之色。 “来人,给我灭了靠山军,一个不留!” 随着李建成的一声令下,军营之外的太原军疯狂涌入,对着靠山军发动了猛烈无比的进攻。 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比武台上被火焰吞噬的可不只有李元霸一人,那数百人中包含了各方势力,其中更有数位反王。 可是说,在魏文通下令点火那一刻,他便是已经站到了在场所有势力的对立面。 “诛杀魏文通,剿灭靠山军!” “兄弟们,随我冲锋,灭了靠山军!” 一道道命令响起,传令官四下奔走。 黑暗之中,各方势力麾下的将士在迅速集结,冲向靠山军。 而百姓们则是慌不择路,只想逃出这一片战场。 推搡,踩踏,甚至大打出手,军营内外乱成一片。 一场大战,即将在这冲天火光的映衬下,疯狂开场! 此时的魏文通,躲在靠山军将士组成的盾阵之内,满脸的兴奋。 一把烈火,还是烧掉了不少逆贼。 可贺!可庆! “魏将军,如今怎么办?” “这些逆贼若是联合起来,那可是四五十万大军,都可以将我们生吞活剥了!” 新文礼搓了搓手掌,一脸焦急之色。 魏文通转过头来,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厉声道:“那就太好了,来的逆贼越多越好。” “文礼,将其余比武台的火雷阵全部触发,我要让整座军营变成一片火海!” 新文礼有些难以置信,随即紧紧抓着魏文通的两条手臂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现在他们已将这里死死围住,若是触发所有的火雷阵,我们的将士也是出不去的,也会葬身火海!” 魏文通一把将新文礼的手甩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决绝。 望着正处在混战之中的靠山军,阴沉着脸说道。 “现在我们没得选择,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靠山军每一位将士皆不畏死,能为大隋牺牲,是他们的荣幸!” 见魏文通已是下定决心,新文礼也不再犹豫。 转身便去布置,准备将所有的火雷阵全部触发。 为了火雷阵,靠山军这次准备上千坛的烈酒,全部藏于军营之内的土屋之中。 既然是要玉石俱焚,新文礼就将所有烈酒取出。 命令将士,将酒坛全部开封,将烈酒撒于其余各座比武台之上。 而靠山军的这一举动,也是让各方势力皆是一惊。 上一次靠山军扔出酒坛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至今可还是记忆犹新。 难不成,魏文通这是疯了,想让所有人与他一起死吗? 高台之上。 苏烈等人也是快步冲到裴元峥面前,开口劝道:“副帅,必须马上撤离啊!”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裴元峥向着众人摆了摆手。 “副帅,这魏文通是疯了,我们必须马上走!” 尚师徒与高长恭二话不说,便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想把裴元峥直接抬走。 “哎哎哎,你们两个混蛋,把我放下来!” “副帅,现在是生死关头,恕属下无礼之罪。” 裴元庆、魏延二人也是抓紧跟上,在前方开路,打算先带着裴元峥突围出去。 “你们这些人,快将放我下来,老子真的有要紧事还没做。” 裴元峥双脚抵在地上,用力一蹬,抽出了被架起的手臂。 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感便是袭来,这是之前的伤势还没有痊愈的后遗症。 “你们这些混蛋,不知道老子身上还带着伤吗?” “副帅,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我现在没空和你们扯这些,李元芳呢?元芳,快快过来。” 裴元峥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对着空中一喊。 片刻之后,身上多处受伤的李元芳挤开人群,走到了裴元峥面前。 拱手应道:“副帅,李元芳在此!” 看着李元芳浑身是伤,裴元峥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不忍。 “元芳,你现在受了重伤,本不该再派遣你任务。” “但是我现在要安排的事,也只有你的轻功能办到。” 闻言,李元芳单膝跪地,“副帅,元芳这点伤不算什么,还是可以为副帅上刀山,下火海!” “这次,你倒是说对了,我便是要你去火海之中走一趟,将传国玉玺给我带回来!” ”让他们知道,是传国玉玺选择了我们!” 说着,裴元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布包,而其中便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李元芳何等机智,马上明白了裴元峥的意思。 拿上黑色布包,整个人就如同一只灵活的小鸟一般,瞬间掠出。 须臾之间,已是来到烈火之前。 趁无人注意,快速将黑色布包点燃,旋即脚步重重一踏,离地数丈高。 在空中一个跟头,便向着高台的方向鱼跃而去。 “你们看,那是什么!” 飞虎军将士齐声惊呼,也是瞬间吸引了各方势力的注意力。 他们抬头一看,只能看到一团火光在空中快速飘过。 而一身黑衣的李元芳,却好似在黑夜之中隐身了一般,让人难以察觉。 之所以,这件事必须要李元芳来做。 是因为只有他的轻功,可以达到这个效果。 远远看去,只见燃烧的布包,却不见其人。 下一霎,李元芳手腕一转,将燃烧的布包向着高台之上奋力一扔,而自己却如同一道清风一般,借着黑夜的掩护,消失的无影无踪。 火光来袭,裴元峥微微一跃,便是将那几乎已经燃烧殆尽的黑色布包拿在手中。 只是一扯,便将其中的传国玉玺拿了出来。 旋即惊呼道:“是传国玉玺!是真的传国玉玺!” 在飞虎军众将手持火把的照耀下,传国玉玺特有的光彩也是被映衬的熠熠生辉。 漆黑的夜中,那一抹温润的玉色,也是让无数人神望! “是真的,真的是传国玉玺!” “玉玺择主,传国玉玺选择了裴元峥!” 在飞虎军的推波助澜之下,各种流言瞬间充斥了整个军营。 第147章 北归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上天的意思莫不是选择了裴将军?” “一定是这样,不然玉玺又怎么会自动择主!” 百姓之中,一片哗然。 眼前所见实在匪夷所思,所以也只能这样来解释了。 “一派胡言!” “他裴元峥是自己想当皇帝,然后安排了人,使了一些障眼法罢了。” “你们竟然认为这是神迹,真是有眼无珠!” 魏文通从盾阵之中钻出,只露出半个身子,大声呵斥道。 可是马上,便有数十支弩箭射来,想要取他的性命。 吓得魏文通赶紧缩回脑袋,躲回了盾阵之中。 对于李建成而言,他已经不在乎传国玉玺落到谁的手里了。 现在的他,只想着将魏文通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所以,在他的指挥下,太原军采用的是完全不管不顾的打法。 不计伤亡,不计战法,只是一味猛冲。 今日,李建成带来军营的只有三万人马,而靠山军则是来了五万。 而太原军就是靠着这样的气势,克服了人数上的劣势,也是将靠山军成功压制。 随着多路反王大军也加入了进攻,靠山军也已是陷入重重围堵。 “魏文通,你无须在此诋毁我声誉,我裴元峥坦坦荡荡,不似你这等小人,竟在比武台下布下如此陷阱。” 裴元峥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魏文通,冷声呛道。 旋即对着百姓高声喊道:“如今先帝遇刺,天下大乱,而国不可一日无君,越王乃是先帝之孙,元德太子之子,秉性宽厚,可继大统。” “我飞虎军将即可北归,以此传国玉玺,恭请越王登基!” “而我裴元峥定会率领飞虎军辅佐越王,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说罢,裴元峥即刻上马。 大手一挥,飞虎军便迅速列阵,准备突围。 裴元峥若是悄无声息地离去,那不一定会有人来阻拦。 可是如今,既是颇为玄妙的玉玺择主,又是喊出应奉越王为帝。 在裴元峥收割了一圈民心之后,那其余各方势力又岂会让他轻易离去。 十八路反王在此刻,再次选择合军。 在短时间内,快速收拢人马,将他们今日所带来的十五万人马合兵一处。 之后一分为二,一半由窦建德统一指挥,用于进攻靠山军,而另一半则是由李密统帅,前来阻挡飞虎军的突围。 李密策马上前,率兵将裴元峥拦住。 紧接着开口道:“元峥,交出玉玺,我放你离去!” 裴元峥冷笑一声,“西魏王,无论是按照夺魁大会定的规矩还是遵循上天的选择,这传国玉玺好像都应该由我保管吧?” “我现在不想与你解释那么多,不留下玉玺,你走不了。” 李密缓缓拔出腰间佩剑,目光如铁。 “哈哈哈!” “道理说不过,开始耍流氓了,是吧?” “那你可知,我飞虎军就没怕的时候!” 裴元峥放声大笑,冷目以对。 旋即手指一点,两侧的飞虎军就纵马而出。 裴元庆、宇文成都各带一队,好似两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了敌军的阵营之中。 “突围,保护副帅,速速突围!” 苏烈坐镇中军,指挥全局。 而高长恭、尚师徒二人则贴身保护裴元峥与陈平,谨防有人偷袭。 魏延手握龙牙斩马刀,率军断后。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军营之内的飞虎军,不过两千余骑。 可就是这两千骑兵,愣是把数万的敌军阵型给搅乱了。 这时候,李密才真的认识到,飞虎军的这些猛将能够在英雄夺魁大会上一举夺魁,靠的是何等强大的实力。 下一刻,驻扎在军营之外的飞虎军也到了。 之前李元芳隐入黑夜之后,并没有闲着,还是马不停蹄地去了军营之外,率领其余六千骑前来救援。 里应外合之下,竟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口子。 军营内向外突围的二千飞虎军与军营外向内救援的六千飞虎军,在反王大军的重重包围下完成了会师。 “不要停留,速速突围!” 苏烈一声大喝,同样提槊迎敌。 如此生死关头,片刻也不能停歇。 毕竟敌众我寡,这时候松一口气,带来的后果便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李密眼见阵型被破,也是心中焦急。 只能大声为将士们打气,“各位将士,援军马上就到!” “给我死死挡住,绝对不能让他们撕开一个口子!” 可是话音还未落下,裴元庆与宇文成都二人便以二敌五,联手将瓦岗五虎全部打落马下。 反王联军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经打开,飞虎军的突围已经不可阻挡。 “杀呀!冲过去!” 飞虎七将并驾齐驱,冲杀在最前面。 而有这七人开路,可谓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飞虎铁骑以摧枯拉朽之势,突围而出,一口气冲到了军营之外。 而就在此时,比武台上的熊熊烈火之中突然窜出一道黑红色的火舌。 下一霎,火舌离开火焰,竟变成了一道火团,在军营之内四处乱滚。 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狼藉。 “那道火团,怎么好像是个人形的?” 裴元峥远远看着,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下一霎,一拍脑袋,脱口而出,“这不会是李元霸吧,这小子还没死?” 此话一出,裴元峥身旁的飞虎众将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深陷如此威力的火雷阵之中,竟然还能活命? 同样的猜测,也存在于李建成的心中。 所以他赶忙唤来将士,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扑灭了那道火团。 而火团之中的身影也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虽然这人也被烈火烧的浑身漆黑,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仅凭他的身材及其手上握着的两柄重锤,便不难看出,这就是李元霸。 “元霸,你没死。” “太好了,为兄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 李建成十分激动,竟跪倒在地,掩面哭泣起来。 李元霸没死,他也就对李渊有了一个交代,自己世子的位置也算是保住了。 而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的裴元峥,也是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李元霸,这是孙悟空吧,这样烧竟然还不死。”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下一刻,裴元峥收回目光,纵马便走。 自己好不容易从这一场乱局之中抽身,就不要再参与进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回到洛阳,扶越王杨侗登基! 第148章 文臣告急 飞虎军一路狂奔,半日之后,已是出了江都地界。 见后面没有追兵追击,裴元峥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于是,便颁下命令,让大军原地休息。 裴元峥旧伤未愈,经过半日颠簸,身体也是一阵隐隐作痛。 可是还没等坐下,好好喝口水,吃点东西。一脸阴沉的宇文成都,便是找了过来。 “成都,来喝点水。” 裴元峥笑着递上了水囊。 “不必了,我此来,是来辞行的。” 宇文成都摆了摆手,说道。 “成都,不随我们去洛阳吗?” 裴元峥一怔,随即试探着问道。 “飞虎军帮过我,给了我为自己证明的机会,而我也帮过你们,算是两清了。” “但是,宇文成龙乃是死在你们手中,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宇文成都抬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猩红。 “成都,你听我说,当时......” “不必了,我弟弟是什么性子,我知道。他去统军,必然是会搞的一塌糊涂,所以我相信,你们是不得不反。” 宇文成都伸出一只手掌,阻止了裴元峥的解释。 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他是弟,我是兄。他就算再不成器,他的仇,我也必须要报!” “下一次见面,我们便是仇人,我不会留手!” 说罢,宇文成都头也不回来,策马而走。 看到宇文成都远去的背影,裴元庆也是缓步走上前来。 “哎,他是一条汉子,也是一员虎将,可是终归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啊。” 一声苦笑,言语之中有些惆怅。 ...... 飞虎军长途跋涉,一路上小心谨慎。 终于在半月之后,抵达了大隋王朝的都城,洛阳。 洛阳,这座饱经风霜的都城,在大战之后,可谓是满目疮痍。 城外,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毁坏的农田。战场留下的创伤,需要时间去慢慢治愈。 所幸,在裴仁基拿下洛阳之后,首先做的便是保障百姓的正常生活。 严令城内的店铺必须正常营业,且不得在此时哄抬物价;同时派遣巡逻队,日夜巡逻,防止有宵小之徒在此时趁机作乱。 经过十余天的治理,洛阳城已渐渐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繁荣。 来到城门之前,已有一队人马在此等候。 领头之人一身锦袍,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走起路来却仍是龙行虎步,说话也是中气十足,不是裴仁基又能是何人。 “峥儿、庆儿,你们终于回来了。” 看到裴元峥带着众将翻身下马,裴仁基也是快步迎上。 走到一半,已是热泪盈眶。 两个儿子,在外出生入死,老父亲又怎么能不担心呢? “父亲在上,受孩儿一拜!” 裴元峥与裴元庆两兄弟,直接行了一个大礼,眼眶之中也有些微微泛红。 “快快起来,这大喜的日子,我们父子三人在城门口哭算怎么回事。” 裴仁基一手拉一个,将两个儿子全部拉起。 随后向前几步,面对飞虎军将士们说道:“将士们,此行辛苦了,我已在城内备好接风宴,我们边吃边聊。” 在裴仁基的带领下,江都归来的飞虎军全部入了洛阳城,并没有选择在城外扎营。 一来,这支飞虎军历经多场战斗,千辛万苦才能来到洛阳,有功之人,应该得到舒适的居住环境。 二来,偌大的洛阳城,放下这八千骑,还是不成问题的。 因此次凯旋宴邀请人数众多,所以便被安排在了紫微城中。 紫微城乃是隋朝的宫城,位于神都洛阳西北隅至高之处。(小课堂:紫微城占地面积约4.2平方公里,是明清北京紫禁城的六倍。) 向西北快马而走,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应天门前。 应天门乃是紫微城正南门,城门宽约四十余丈,门上两重观,门前置有双向三出阙,东西两边共计十二阙,是古代城门建制的最高等级。 乃古代天子享用的最高礼制,有着“隋唐第一门”、“天下第一门”之称。 “这门真气派啊,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天,能来皇宫转转” 跟在裴元峥身后的张乾砸了咂嘴,不禁感叹道。 “你小子,眼珠子管管好,别掉出来了。” “走吧,里面应该更壮观!” 裴元峥压制住心中的激动,装的好像见怪不怪一般。 领着众将,跨过宫门,进入了紫薇城中。 紫薇城中,亭台楼阁,皇家园林应有尽有。众将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都看花了眼。 “好了,待会再看了,先去赴宴,大家都等急了。” 裴仁基大手一挥,笑着在前面带路。 进入殿内。 裴仁基拉着两个儿子,将裴元峥安排在左边首位,而将裴元庆则安排在了左边第二位。 而自己则是顺台阶而上,坐到了主位。 “各位,今日乃是副帅裴元峥率兵得胜归来的日子,他们此去江都,为我们夺回了传国玉玺,更是扬了我飞虎军的威名。” “所以,我提议,我们众人敬他们一杯。” 裴仁基端起酒杯,大声倡议道。 话音刚落,右边首位的裴矩便也端起酒杯附和道:“元峥,此次江都英雄夺魁大会之事我们都听说了,当贺!” “当贺!” “当贺!” “......” 在裴矩之后,飞虎军的其他将领以及原本就在洛阳的隋朝官员也是纷纷跟上,向裴元峥及其麾下众将敬酒。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一片。 ...... 酒宴持续了两个时辰,裴元庆等人都喝的不省人事。 毕竟征战在外,脑中的这根弦绷的太紧了,如今到了洛阳,终于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了。 此时的宴会之上,只剩下两人,那便是裴仁基与裴元峥父子二人。 “父亲,如今洛阳已经平定,为何我看你眉眼之间,还有淡淡愁容啊?” 裴元峥坐到裴仁基身边,为他倒了一杯酒,问道。 “还是你心细啊,为父是在烦恼杨侗登基之事。” “当初我们攻城之前,便有大量官员外逃,我飞虎军皆是武将,可没有治国的文臣。我们就算扶了杨侗登基,也没有治国之臣啊。” 裴仁基轻叹一口气,随即将杯中酒饮尽。 第149章 父子论道 “五日之后,便是黄道吉日,登基大典就安排在那一日。” “可是到了今日,许多重要官职的人选,我心中却仍没有想好。” 裴仁基双手扶着脑袋,摇了摇头。 见状,裴元峥握住裴仁基的手道:“父亲勿忧,先可与我说说,目前的进展。” 裴仁基偏过身来,微微点头,开口道:“也好,你脑子聪明,说不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新朝初立,三师之位暂且不授,他日可奖赏于有功之臣。而三公之位,我打算自己继续担任太尉之职,裴矩任司徒,罗艺任司空。” “接着是尚书令,这个位置太过重要,可以暂不授人,以左右仆射代之即可,但是目前洛阳城中有能力且有威望能担此重任的,几乎没有。” “还有六部尚书的人选,也是让为父苦恼了好久。” 杨广长居江都,所以原本朝中的文武百官也多在江都。 可是随着宇文化及的弑君,百官也是化作鸟兽散。 除去一部分被裴元峥用龙舟运回了洛阳,大部分官员则是没有选择和裴元峥走。 在宇文化及逃跑之后,这些官员重获自由。 有的选择归隐山林,不问世事;更多的则是分别投靠了不同的势力。 所以要在如今的洛阳城中,挑选出一套完整的百官体系,还是颇有些难度的。 “父亲,我听下来,倒是有几点意见。” “快快说来。” “首先,我觉得父亲给自己定的官位还不够高。”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地说道。 可是这番话,却是让裴仁基直接愣住了。 太尉,三公之首,正一品的官,却被自己儿子说还不够高? 这小子莫不是想让自己直接当皇帝,然后他就可以顺势成为太子? 可是这也太操之过急了! 看到裴仁基为难的模样,裴元峥便知道自己父亲误会了。 于是赶忙补充道:“父亲,当初我为了拉拢罗艺,都许他三公之位以及王爵了。” “父亲的地位无论如何都要压过他吧,不然如何服众?” 闻言,裴仁基微微颔首,笑着道:“峥儿言之有理,那看来为父也要给自己封个王当当了。” “封王是必须的,但是还不够。”裴元峥摇了摇头。 “还不够?” 裴仁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样还不够,难不成自己儿子是觉得太尉与王爵更多的只是虚职,不掌实权? 于是,只能有些为难地说道:“峥儿,为父毕竟乃是武将出身,你要是让我去做尚书令,我也做不来呀。” 裴元峥笑了笑,摆了摆手道“父亲误会了,孩儿的意思是重设丞相之位,父亲担丞相之职即可,并不用去费心费力地处理政事。” “至于尚书令之职,不如就交给孩儿吧。” 裴仁基听完前半段话,正是点头称道。 自己的儿子果然聪明,重设丞相之位,便是巧妙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可是下半段话,却是直接让自己吓了一跳。 隋朝时期的尚书省地位很高,总领六部,管理全国政务。 尚书令统管尚书省,虽只是正二品官,但是权力之大,可谓首屈一指。 正因如此,尚书令之职常常是属于空缺状态。 一般都是由其助手,左仆射和右仆射代行职责。 而裴元峥虽身为飞虎军副帅,战功卓着。 但是统兵与治国,毕竟是两回事。 裴仁基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可以管理全国政务啊! “峥儿,为父知道你天资聪颖,但是治国之道毕竟是要慢慢积累的嘛。” “所以,还是要一步步来,这个急不来的。” 裴仁基尴尬一笑,委婉地劝说道。 自己的儿子毕竟刚刚得胜归来,自己也不好将话说的太重。 “爹,你也不用拐弯抹角地劝我,不就是觉得我年纪尚小,无法担此重任。” “不是,爹只是担心你太过劳累了。” 裴仁基一脸尬笑,生怕自己这个如此优秀的儿子心里有半点受打击。 可是下一刻,他就会明白,裴元峥的自信谁都打击不了。 “爹,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还觉得我可以。” “好了,就像那次起事一般,再信我一次吧!” 裴元峥一个飞扑,将自己的老爹抱住,情深意切地说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仁基还能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只能无奈地点头说道:“哎,那便依你吧。”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多听听别人的意见,不可一意孤行。” 裴仁基话还没说,裴元峥便早已松开怀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自顾自地吃起菜来。 看着裴元峥这般不以为然的样子,裴仁基心中一阵怀疑,自己不会选错了吧? 其实裴元峥之所以如此自信,当然不是因为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相信系统的能力。 我治国不行,那我用忠心值兑换几个治国行的出来不就可以了。 之所以一定要抢这个尚书令的位置,也是怕万一父亲在这个位置上安排一个老顽固,那自己以后行事,定会多受约束。 不如就自己来,反正有系统在,还能干的比其他人差不成。 “峥儿,那左右仆射?” “我自己选?” “那六部尚书?” “我也自己选。” “......” 面对如此回答,裴仁基彻底凌乱了。 好家伙,困扰我这么多天的问题,到了你这里,一句我自己选,就全部解决了。 那敢情好像都没我什么事了? “元峥,你先别光顾着吃菜,认真一点回答。” 裴仁基一把抢住裴元峥夹菜的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好好好,老爹,不要板着一张脸呀。” 裴元峥趁机将杯中酒饮尽,笑着说道:“父亲也是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们现在不过只有两郡之地,任命这么多官员有用吗?” “我们之所以抢着让杨侗登基,只是为了得一个名正言顺,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好好挑两个郡守倒才是要紧事。” “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扩大地盘上面,地盘大了,那需要的官员才多嘛。” 第150章 洛阳城中,抽奖再起 裴仁基深以为然,不由点头道:“吾儿言之有理!” “那这两郡太守之位,你觉得应该由谁来担任呢?” 这话才刚问出口,裴仁基就后悔了。 既然自己的儿子愿意大包大揽,自己又何必再去管那么多呢? 于是,赶忙补救道:“哦,我不管了,全部由你来定。” “不过,我们还是早些出宫吧,为父在宫外安排了府邸,夜宿宫闱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好听。” 裴元峥眉头一皱,察觉到一丝不对,“父亲,今日宴会,越王杨侗为何没有出现?” “他是不是对我们这些做法,有什么意见?” 裴仁基捋了捋长须,开口道:“这几日相处下来,他表面对我极尽尊重,可谓以国士待着。” “但是我总感觉他的心中,好像藏着什么似的。” “这次宴会,我也邀请了他多次,但是他都称病拒之。就是不知,是真的病了,还是有心病。” 听完这话,裴元峥也是不由冷笑一声。 杨侗这般表现,那不就是明显的不满了嘛。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被祖父丢在洛阳,留守东都。 身边围着的一群大臣也是没安什么好心,只想利用他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之前被王世充控制,现在又要做一个傀儡皇帝。 如此境遇,心态不崩就算不错了。 可他小小年纪,却还能想着先行隐忍,韬光养晦。 看来这杨侗,倒也算胸有大志的啊。 “父亲,过几日,我想见一见我们这位即将登基的皇帝陛下。” 裴元峥低声笑道。 “可以,那就安排在登基之后吧。” “好,那我们就快些走吧,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不走,可能我们的小皇帝连觉都睡不着。” 说罢,裴元峥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见状,裴仁基也是一并站起身来,看着儿子的背影,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对了,为父还有件事和你说下。” 裴元峥转过头,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父亲直说便可。” “好,是这样。”裴仁基下定决心说道:“我们攻进洛阳之后,我便派人前去闻喜县老家将你母亲,还有几位哥哥、姐姐都接来了。” “当然,还有你主母也会来。” “不过,你放心,她要是敢为难你,我绝对会好好教训她!” 闻言,裴元峥淡然一笑,心里有了一丝欣慰。 起事前夕,为了解释自己假装纨绔,便随意编了一个怕主母为难的借口。 可是如今看来,父亲还是牢牢记得这番话,并且深怀愧疚。 “父亲,今时今日的我,乃是飞虎军副帅,未来的尚书令,岂是她可以欺负的了的?” “她只要不过分,我自会敬她,若是她得寸进尺,那我也不会像以前那般,随意退让。” 裴元峥向后摆了摆手,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门。 虽说主母蛮横乃是事实,但是如今的裴元峥岂还会将一个寻常妇人放在眼里。 而裴仁基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为了安裴元峥的心,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家庭的和睦。 后院起火,有时候比前方的战事还要麻烦。 ...... 裴仁基在洛阳城中选了一座极为奢华的大宅,作为自己的府邸。 更是在大宅之中,选了一个环境最为幽静的院子作为裴元峥的住处。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独自捉摸一些东西。 只是他不知道,裴元峥是在和系统对话。 一夜过去。 这一晚,裴元峥睡的很好。 宽阔的大床,可以来回打滚,当然比军帐好多了。 虽说环境已经如此优越,但是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对,还缺个女人! 什么时候能把长孙无尘给接来就好了。 可是长孙无尘目前还在太原郡晋阳城,那是李渊的势力范围。 虽说,现在还不是和李渊开战的好时机。 但是若是派人将她偷偷抢回来,也不是不可行呀! 看来得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潜入晋阳城。 至于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自己过几天都要上任尚书令了,手下没有可靠的人可不行。 “系统,半个月没干活了,快出来上工了!” “本宿主要启用忠心值兑换系统。” 【叮咚,宿主目前拥有忠心值300点,请选择忠心点数值。】 300点忠心值,也就代表着使用90点抽奖,只能抽取三次。 这三次,也就顶多抽出三名谋臣。 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够用啊。 但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也就这么抽吧。 于是,裴元峥心神一动,下达了指令。 “本宿主现在使用90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谋臣。” 【叮咚,系统运行中。】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南宋名相赵鼎!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现任中书舍人,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赵鼎】 【武力:36】 【谋略:82】 【统率:55】 【政治:91】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赵鼎?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但总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裴元峥抓了抓脑袋,喃喃自语道。 【叮咚,系统提醒,赵鼎乃是南宋中兴贤相之首。】 【他拜相期间,力主抗金,反对议和,与中兴四将之首的岳飞可称文武双壁,只是后来为秦桧所害。】 “又是秦桧所害,秦桧这个杀千刀的,我真想把他抽奖抽出来,狠狠抽他几百个巴掌!” 裴元峥有些气愤,恶狠狠地说道。 不过现在,只剩下两次机会,一定是抽不出去的,还是先来看看赵鼎的属性吧。 高达91的政治,做个尚书之位也是绰绰有余了。 更重要的他已在朝中任职,中书舍人乃是正六品官员,以后提拔起来也会方便不少。 开局不错,那就再来一次。 “系统,本宿主继续抽奖。” “本宿主再次使用90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谋臣。” 裴元峥聚精会神,等待着这一次的结果。 第151章 海瑞与狄仁杰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明朝名臣海瑞!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去年中举的士子,目前担任校书郎,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海瑞】 【武力:39】 【谋略:78】 【统率:51】 【政治:90】 【断案:9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海瑞?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清官。 一身胆气,敢于挑战皇权、斥责皇帝、不惧牢狱和死亡的威胁。 再加上高达92的特殊属性,断案,这不妥妥的洛阳令的人选嘛。 如今,洛阳城中还是有不少世家大族存在,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正好让海瑞去治治他们。 “手气不错,系统,给我继续抽。” “这次还是使用90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谋臣。” 裴元峥心神一动,再次提出抽奖。 虽然自己的忠心值已经所剩无几,只够最后一次抽奖了。 但是如今用人之际,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忠心值没了,到时候再挣。 【叮咚,请稍候。】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唐朝名相狄仁杰!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李元芳的老师,正打算通过李元芳的推荐入仕,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狄仁杰】 【武力:51】 【谋略:90】 【统率:82】 【政治:95】 【断案:9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漂亮,选择再抽一次果然是对的。” 听到狄仁杰的声音,裴元峥不由得拍手叫好。 相比前两位,这一位可就全能多了。 能治国也能统兵,断案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而他的出现,也是真正解了裴元峥的燃眉之急。 这是一位真正的宰辅之才,有他在背后挺着,自己这个尚书令也就没什么压力了。 不过他目前并无官职,要想直接推上左右仆射之位倒是不太可能。 只能慢慢来了,等他做出一些成绩,再委以重任。 下一霎。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了张乾的声音。 “副帅,李统领求见。” 呦,这说来就来啊。 于是,裴元峥问道:“元芳是不是还带了一个人?” “呀,副帅,你真是神机妙算啊,李统领真的带了一个人。” 张乾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叹。 “行了,让他们进来吧。” “属下遵命。” 俄而,房门被打开。 一身黑衣的李元芳率先走了进来。 在其身后,跟着一名儒生,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 身着绯袍,身高七尺,可算得上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属下参加副帅!” 李元芳单膝跪下,施了一礼。 “元芳,起来吧,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是,多谢副帅。” 李元芳站起身来,接着拱手说道:“副帅,元芳此来,乃是为国举荐人才。” “这位乃是我的老师,狄仁杰狄先生。说句不夸大的话,我的老师有着经天纬地之才。” “只是杨广昏庸,所以未曾出仕。但如今,元芳得遇明主,所以特将狄先生举荐于副帅。” 在李元芳介绍完之后,狄仁杰便欲跪下施礼。 却被裴元峥快步上前,一把拦住。 “先生不用多礼,元芳乃是我的兄弟,你既然是他的老师,那便也算是我的老师。” “我相信,先生的才能必是如他所说这般不凡。” 裴元峥轻轻拍了拍狄仁杰的手掌,一脸真挚。 “一路上就听元芳说到,他的副帅是如何如何的好。” “今日一见,副帅果然少年英雄。气度与胸怀非常人可比。” 狄仁杰拱手一拜。 “哈哈哈!” “先生谬赞了。” “不知先生擅长什么,又想在何处任职呢?” 裴元峥大笑数声,随后话锋一转,开始询问狄仁杰自己的规划。 “在下不才,各方面都可谓略知一二,若是能到吏部、户部,或者兵部任职皆可。” “若是六部进不去,大理寺、御史台也是可以的。” 狄仁杰一脸认真地说道。 可是这个回答却是让裴元峥直接愣在了原地,你倒是也不谦虚。 这部门也行,那部门也行,反正就是啥啥都会干呗。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我肯定以为是在吹牛。 可谁让你是十项全能的狄仁杰呢,你确实都能干! “先生,既然各处,你皆可任职,不如担任尚书令如何?” 裴元峥眉头一挑,笑着问道。 狄仁杰一怔,以为地裴元峥在拿反话讥讽他,赶忙低头解释道:“刚才那话确实太过张狂了一些。” “具体的还是全部听副帅的安排。” 裴元峥笑着摇了摇头,知道狄仁杰是会错了意。 当即开口道:“先生,可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几日之后的登基大典之上,会颁布圣旨,正式任命我为尚书令。” “但是,我既要统兵,又不会治国,所以我需要先生的帮助。” “我准备,先任命先生担任尚书左丞,能够时时教导于我,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闻言,狄仁杰大吃一惊。 自己本来只是想先从小吏做起,相信凭借自己的才能,总有一天可以拜相封侯。 可是裴元峥却是直接给了一个尚书左丞,这可是从四品的官员。 更重要的是,裴元峥的话中好似含有深意。 他以后要带兵出征,这尚书令的职责等于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对于如今的狄仁杰来说,可是算是直接鲤鱼跃龙门了。 “副帅知遇之恩,狄仁杰铭记于心,以后必定誓死效忠。” 狄仁杰直接跪下,大声谢恩。 “好了,先生,不必如此客套。” “以后,我还要多多仰仗先生的指导呢。” 裴元峥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笑着道。 第152章 登基大典 六月初八,黄道吉日。 而这一天也是越王杨侗登基为帝的大好日子。 虽然时间紧凑,但是该有的礼仪还是都不能少的。 紫薇城乃是杨广新建,也是多亏了他喜豪奢的性子。 皇宫之中,所有登基大典所需要的东西,那是应有尽有。 所以,新帝登基,要做的只是按照仪式彩排几遍罢了。 这一日。 风和日丽,霞光万道。 在宫中老人的操持下,紫薇城在这一天张灯结彩,格外华丽。 而此刻的乾阳殿,也是香烟缭绕。 朝中大臣皆身着官服,分置两列。 其中左列为文臣,右列为武将。 文臣自然以裴仁基为首,其后分别是罗艺,裴矩以及一些被裴元峥救回的老臣子。 而武将这一列,则是以裴元峥为首。 虽然不久之后,他就要被册封为尚书令,属于文职。 但是武将一列也需要一人镇场,他以飞虎军副帅之职,站在此处,也算是最好的安排。 在其身后,则是以裴元庆为首的飞虎军众将。 当然,裴仁基也通知了各地诸侯,今日越王杨侗将在洛阳登基为帝的消息。 可是如今天下大乱,各地诸侯都采取了默不作声的态度。 既不派遣使臣前来恭贺,也没有直接跳出来反对。 这其中,只有一人另外。 那便是被夺了洛阳城的王世充。 王世充自那日偷袭失败之后,便孤注一掷,返回洛阳。 可是走到半路,便收到了,洛阳城被攻陷的消息。 万般无奈之下,王世充只能率领残兵败将就近打下一座小城,暂时歇脚。 而在前几日,当他得知,越王杨侗即将登基的消息,更是气的跳脚。 当即亲笔写下一封讨贼檄文,将裴氏父子骂作奸贼,挟持越王,把持朝政。 可是这般行为,在各路诸侯眼中,却是如此幼稚,又有谁会当真呢? 新帝登基的仪式极为冗长,更衣、戴冠、入座,一系列步骤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全部完成。 而这,也是裴元峥第一次见到这位越王殿下。 十三岁的少年,身子有些瘦弱,在宽大的龙袍之下,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但是脸上也始终保持着一份刚毅,一声不吭完成了所有步骤。 在百官朝贺,天子即位之后。 则由宫中的老太监开始宣读圣旨,最开始的是登基诏书。 又是谦让,又是赞美先帝杨广品德,一系列的套路。 裴元峥站在下面,听得也是有些犯困,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霎,老太监的一声惊呼,也是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是已到了宣布分封的圣旨。 首先是宣布加封裴仁基为楚王,领太尉,拜丞相,总领文武群臣,为百官之首。 加封罗艺为燕王,领司空,兼任幽州总管。 加封裴矩为赵国公,领司徒,兼任户部尚书(民部改为户部)。 此三人为三公。 而在三公之后,便是轮到了裴元峥。 拜裴元峥为讨逆大元帅,开府仪同三司,领尚书令。 此等封赏一出,众臣皆是一惊。 讨逆大元帅是军中职位,执掌全军,而尚书令则是最有实权的文臣官职。 再加上开府仪同三司,开府即为开官府,而官府开到什么级别,用什么级别的仪仗,则是明确了同三司。 何谓三司,也就是三公三师。 也就是说,裴元峥开的官府等同三公三师的地位。 这样一来,裴元峥岂不是等于一人独掌朝纲? 接下去,便是其余众臣的封赏。 陈平,被封为河南郡太守、吏部侍郎,但吏部尚书之职空缺,暂由其代管吏部。 狄仁杰,被封为尚书左丞,刑部侍郎,但刑部尚书之职空缺,暂由其代管刑部。 赵鼎,被封为荥阳郡太守、礼部侍郎,但礼部尚书之职空缺,暂由其代管礼部。 李靖,被封为左武卫大将军、兵部侍郎,但兵部尚书之职空缺,暂由其代管兵部。 海瑞,被提拔为洛阳令。 裴元庆,拜左卫大将军,特赐讨逆左先锋。 苏烈,拜右卫大将军,特赐讨逆右先锋。 魏延,拜左卫将军;高长恭,拜右卫将军;尚师徒,拜左武卫将军。 新增影卫,李元芳为影卫统领,张乾为副统领。 ...... 过了好一会,老太监终于将封赏的圣旨念完。 而下方那些世家大族的老臣们全部都傻了眼,这一份封赏,可以说全是飞虎军内部的人。 他们各大世家,竟然什么都没捞到。 在登基大典前夕,各大世家都曾前去拜访过裴仁基。 大力推荐自己家族之中的年轻子弟,希望能够安排一二。 但是当裴仁基提出需要各大世家给予支持之时,他们便开始打起了哈哈。 顾左右而言他,明摆着是不想太早下注。 在他们的心中,他们是世家大族,是各地诸侯都需要拉拢的对象。 在你裴氏父子拉起的朝廷之中任职,是给你们面子。 可他们全然忘了,若不是裴元铮将他们从江都救回,他们又如何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洛阳。 付出与回报从来都是对等的。 既然各大世家是这幅嘴脸,裴仁基就以一句“心中有数”便将他们打发了。 当时,各大世家还以为裴仁基一定会妥善安排。 毕竟,裴仁基对待他们,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礼遇有加。 飞虎军进城之后,对他们的私产也是秋毫无犯。 哪曾想到,他的心中有数,竟然是将各大世家全部排除在外。 这般突然强硬的做法,也是在各大世家心中敲醒了警钟。 这个朝廷是裴氏父子撑起来的,是飞虎军撑起来的。 其他人要想摘果子,分好处,那就必须付出一些什么。 空手套白狼这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其中最明显的例子便是裴矩,他不仅自己位列三公,他的几个儿子与孙儿也皆是得到了重用。 虽说裴矩与裴仁基都是出自河东裴氏,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的功劳。 第153章 分化之计 在将朝中大臣全部封赏宣读完毕之后,老太监又取出了另一份圣旨。 这一份圣旨也是封赏诏书,只是不是针对于朝内,而是各路诸侯。 虽然这个刚刚建立的大隋朝廷,所辖不过两郡之地,麾下兵马不过十万。 但是有传国玉玺为证,杨侗又是杨广的亲孙子,也是嫡亲血脉。 得位之正,旁人无从辩驳。 既如此,那朝廷就要履行起朝廷的职责。 首先,是十八路反王,这一点,就按照杨广生前所颁下的诏书,只要他们归顺,就仍然承认他们的王爵身份。 除此之后,还给他们封了实职。 如李密,就增加了梁郡、谯郡、济阴、东郡、东平、济北六郡太守的职位。 窦建德,增加了武阳、渤海二郡太守的职位。 ...... 至于实力最强的李渊,直接封为雍王,并赐雍州牧,将古雍州范围内的二十八郡全部划入其治下。 (小课堂:隋炀帝继位后,实行郡县二级制,全国190个郡,1255个县。但是天下九州的概念也一直深入人心。 天下九州:徐州、冀州、兖州、青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和豫州。) 这般手笔,不可谓不大。 但是,这也正是裴元峥的分化之计。 各方诸侯的势力犬牙交错,又岂能按郡县边境来划分。 所以,往往会出现张冠李戴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个郡的太守可能是封给你了,但是这个郡大部分的土地是在别人的势力范围内。 就像李渊这个雍州牧,其实是名不符实的,古雍州境内至少有一半的郡县都不在其治下。 薛举、李轨等反王的势力范围有一大半都在在古雍州范围内。 那这种情况怎么办? 那就让你们自己解决呗,裴元峥巴不得他们都能打起来。 当然,这份诏书颁下,几乎是没有人会来接的。 各路诸侯不可能按照诏书的内容去划定势力范围,既得利益者不可能会将自己的地盘让出去。 但是,裴元峥要的只是一个警示效果。 朝廷已经广施恩德,大封天下。 如果再有人胡搅蛮缠,那就是等同谋逆。 在这一点上,首先就占据了大义。 这份诏书读完,乾阳殿内的登基仪式也就告一段落了。 下一步,将会前往皇陵,进行祭祀活动。 这一部分,自然有那些专管礼仪的老臣领头。 裴元峥也是落得个清闲,偷溜了出来。 同时,他还将飞虎众将一并叫来,准备前去讨逆大元帅府一观。 讨逆大元帅府,位于紫薇城之南,乃是新开的府衙,从前并无设立。 讨逆大元帅,总管天下兵马。 从此府设立之时,也就代表着,朝廷的最高军事机构也就变成了这里。 府衙巍峨庄严,一副巨大的牌匾,上书六个烫金大字,讨逆大元帅府。 进入府中,迎面而来的便是议事厅。 这里以后也将成为军国大事的讨论地。 裴元峥坐在上首。 飞虎众将分坐两列。 “兄弟们,从今日起,要注意自己身份的转变,我们现在可不是反贼,我们便是隋军,便是朝廷。” “皇上登基,大封群臣,各位也都成了将军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裴元峥向着众将拱了拱手道。 “副帅,哦,不,是大帅!” “您才是真的值得庆贺一番,从今以后再无副帅,只有大帅了!” 张乾第一个站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道。 “张乾,你这张嘴啊,要不给你个副帅当当?” 裴元峥眉头一挑,笑着问道。 这下,可是把张乾搞的有些不好意思。 抓了抓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这辈子,能混到影卫副统领,我已经知足了。” “哎,那可不行,你可不能知足。” “如今天下大乱,有的是你立功的机会,你要是争气点,我也给你弄个大将军当当。” 裴元峥一拍案几,指着张乾说道。 这段话在张乾听来,只是勉励的话。可是在裴元庆听来,却是别有深意。 于是,赶忙站起身来,试探着问道:“敢问大帅,是不是又要动手打仗了。” 看着裴元庆一脸兴奋的模样,裴元峥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回答道:“我的三哥哎,这听到打仗,有这么兴奋吗?” “当然兴奋,我都闲了大半个月了。” 裴元庆摊了摊手。 “那你说,我们要打哪里?” “当然是河北,你之前不是说了,要定天下,先取河北。” “先取河北是没错,但是,不是现在。” 裴元峥摆了摆手,随即将目光转移到了下方坐着的李靖身上。 “药师,对现在的状况,可有什么高见。” 被裴元峥直接点名,李靖也不犹豫,站起身来。 拱了拱手答道:“大帅,李靖以为,如今我飞虎军连遭大战,兵马已疲,确实不适合马上进行大战。” “更何况,目前我军兵力不过十万人,想要以此扫平河北,还是略有不足。”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行休养生息,同时加紧募兵,壮大自身。” 洛阳一战,虽有李靖的指挥,但九万飞虎军伤亡也不小。 后来虽然收了一些降卒,再加上从江都赶回的八千飞虎铁骑,才勉强到达十万之数。 这时候,士兵疲敝,未作整顿,若是再强征河北,绝非良策。 “药师言之有理,河北要打,但不是现在。” “我们如今还是先要让兵马得到休整,同时下令募兵。” 裴元峥微微颔首,肯定了李靖的意见。 可是听到了此话的裴元庆,却是难免有一些失落。 只得砸了咂嘴说道:“那好吧,那我就前去募兵吧,总比闲着在此处好。” “三哥还是想率兵出征?” “那是自然,不然我这个讨逆左先锋,不是白封了。” “出征,倒也不是不行,大仗不打,小仗还是可以打的。” 裴元峥淡淡一笑。 闻言,裴元庆可就来劲了,上前数步,大声问道。 “还是要出征是吧,我就说,最好的操练就是作战嘛。” “你说吧,打哪里,我第一个去!” 裴元峥站起身来,把裴元庆按回位置上。 笑着开口道:“稍安勿躁,还是请我们的军师来讲讲详细的情况吧。” 话音未落,陈平便一路小跑,从门口走了进来。 见状,众将不禁哑然失笑。 张乾也是率先调侃道:“军师,你这当了文官了,怎么不陪着皇上去祭祀啊。” “好你这张乾,竟然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陈平快步走入厅内,伸出手来,在张乾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第154章 出征计划 “哎,军师别打了,我不敢了。” 张乾抱着脑袋躲到裴元庆身后,一脸委屈的样子。 “行了,张乾你小子别闹了。”、 “如今,人手紧缺,军师才会暂代文职。如果大军出征,他自然也会随行。” “来,军师,你就来说说,我们下一步的安排吧。” 裴元峥双手背在身后,淡然开口。 “是,陈平领命。” 陈平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面向众将。 开口道:“如今我们主要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自然是募兵;而第二件,则是出兵,收复襄城、颍川、弘农三郡。” “此三郡之前并未被李渊或是李密染指,一直还在朝廷的管辖之内。但是随着先帝驾崩,这三郡太守便打起了自立的主意。” “所以,我们必须出兵,将这三郡收回。” 襄城、颍川、弘农三郡,皆在洛阳周围。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三郡若不收回,那晚上睡觉都是睡不安稳的。 再则,这三郡各自为政,每郡兵力不过万余,若想取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家都听清楚了吧,所以,我现在需要五员大将。” “二人前去荥阳、河南二郡募兵,而另外三人则分别带兵出征三郡。” “各位,不如就自荐吧。” 裴元峥伸出右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话音未落,裴元庆便第一个站起身来。 拱手道:“我愿请命,带兵出征弘农。” “兄长为何首选这弘农?” 裴元峥饶有兴致地看着裴元庆,问道。 “弘农乃是杨氏郡望,杨林在此根基颇深,那我自然是要挑硬骨头啃了。” “只需给我一万兵马,一月之内,必定凯旋而归。” 裴元庆伸出一根手指,十分自信地说道。 仿佛弘农郡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那我只要八千兵马,一个月之内,也一定拿下弘农。” 可是在其之后,苏烈也是主动请缨。 裴元庆一愣,随即开口道:“定方,你与我争什么,你去打颍川不就行了。” “颍川人杰地灵,有着不少世家大族,自古便是一个大郡,你若是拿下颍川,也是大功一件。” 闻言,苏烈却是一笑,“三将军,如今我们代表的是朝廷,皇室乃是发源于弘农杨氏,这什么功劳能比得上收复弘农呢?” “好了,你们二人无需争辩了。” “我倒有个好办法,我们抓阄如何?” 陈平从案上拿出两张纸条,面带笑容地询问道。 “我没意见。” 裴元庆与苏烈异口同声答道。 见二人同意,陈平便提笔在两张纸条上分别写下了弘农、颍川二郡。 随后,捏成一团,并放在手中,交换数次。 最后,摊开双掌,两个纸团正分别躺在两只手掌当中。 “两位将军,选吧。” 裴元庆向来心急,向前急跨数步,抢到了左边的那个纸团。 可是打开一瞧,脸色却是瞬间拉了下来。 众人一瞧,都不用去看,便知道其抽到的是颍川。 “三将军,抽到的可是颍川?” 陈平波澜不惊地看了裴元庆一眼,嘴角翘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是裴元庆紧抿着嘴唇,似乎很难开口。 “三将军?” “好了,我抽到的是颍川,我又不是会耍赖的人。” 裴元庆将字条交到陈平手中,便气呼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好,既然三将军抽到的是颍川,那这一张必然就是弘农。” “那就可以定下,由裴元庆打颍川,而苏烈打弘农。” 陈平高举手中字条,高声说道。 见状,裴元峥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目光一转,看着其他众将问道:“那何人出兵襄城?” “末将愿往!” 魏延快速起身,拱手请命。 “好,那这襄城就交个文长了。” “你们三人,各带一万五千兵马,切记不可轻敌,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裴元峥一甩袖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末将领命!” “必小心谨慎,不负大帅重托!” 三人齐声答道。 之后,裴元峥还安排了高长恭与尚师徒分别前去荥阳、河南二郡募兵。 除了李靖还需统管兵部,手下大将就几乎全部派出去了。 这时候,裴元峥才感到,手下能干的将领还是太少。 随着之后地盘的扩张,后面必然会面临多线作战。 到那时,麾下武将捉襟见肘的情况也会更加突出。 “好了,今日便议到这里吧。” “定方留一次,其他人先回去吧。” 裴元峥大手一挥,将众将遣回。 待其他人走出厅后,苏烈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大帅让我单独留下,可是有什么需要特殊交代的?” “交代当然是有的。”裴元峥眼睑微抬,淡然开口道:“定方,你可知我为何指定你去攻打弘农?” “指定我去?不是抓阄的嘛?” 闻言,苏烈一怔,喃喃道。 “哈哈哈,定方,你且看看军师手中的是什么。” 裴元峥抬手一指,笑着道。 苏烈赶忙转身一瞧,陈平正将另一张字条缓缓打开。 可是,其中写着的却不是想象当中的“弘农”二字。 而是“颍川”! 两张纸条的内容是一样的! 见到这个结果,苏烈顿时懵了。 “没道理啊,我明明亲眼见到军师分别写下了两个郡的名字,怎么会变成都是一样的?” “定方啊,这类障眼法对我们军师而言,不是小菜一碟嘛。” 裴元峥走到苏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旋即,快速出手,从陈平宽大的袖子当中,掏出了另一张纸条。 “这……” “敢问大帅,这弘农郡可是有什么问题?” 苏烈眉头微皱,问道。 他心中明白,裴元峥这么做必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第155章 弘农杨氏 “定方,你所料不错。” “之所以,我想让你前去攻打弘农,是因为弘农比颍川要难打的多。” “若是我兄长前去,以他那莽撞的性格,我怕他误中敌人的奸计!” 裴元峥微微点头,叹了一口气道。 “误中奸计?大帅担心的莫不是弘农杨氏会从中捣乱?” 苏烈略略思忖,试探性问道。 “捣乱?” “我敢断定,弘农杨氏必定以全族之力抗之!” 裴元峥面色一沉,接着说道:“弘农杨氏之中,还是有不少能人的,其中更是不乏熟读兵书之人。” “所以,我特地安排你去,就是为了保证此战的顺利。” 弘农郡之难,不在于守城兵力,而在于弘农杨氏。 弘农杨氏乃是关西第一望族,其始祖为汉昭帝时期的丞相、司马迁的女婿杨敞。 其后世也是一路显赫,无论是东汉时的“四世三公”还是后来的“西晋三杨”,皆是名噪一时。 连杨坚在建立隋朝之后,都号称自己出自弘农杨氏,甚至将祖先追认到了东汉太尉杨震长子杨统。 照理说,族长出了皇帝,那是全族的荣耀。 但是弘农杨氏对这位皇帝的态度却一向不怎么积极,所以皇室与弘农杨氏的关系也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那么好。 弘农杨氏的族长之位一直便是由杨素、杨玄感一脉把持。 所以,在杨玄感起义造反之后,弘农杨氏支持的其实是杨玄感,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弘农杨氏内心认为杨玄感才是真正的弘农杨氏后人。 随着杨素去世,杨玄感造反失败自杀身亡。弘农杨氏也遭到了极大的打击,与皇室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杨广在时,他们不敢造反。 可是如今杨广已死,他们自然想着自立。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弘农杨氏仅算自身的私兵,便有数千人。 而且其现任族长乃是杨玄感的堂叔,其对杨玄感的死也一直愤愤不平。 所以,飞虎军顶着朝廷的名号,前去收复弘农,必会遭到弘农杨氏的拼死抵抗。 “末将记下了,此去必定万事小心为上,决不冲动冒进。” 苏烈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裴元峥快步向前,将苏烈扶起。 正色道:“我既然选了你,也是因为完全信任你,有这样的能力。” “另外,我会让元芳率领影卫随你同行,有他们探听消息,打起仗来,也是事倍功半。” “去吧,先去整顿队伍,不要急着出发,粮草物资一定要带够。” 苏烈重重点头,向裴元峥拜别之后,便直奔了军营。 议事厅内,也只剩下了裴元峥与陈平二人。 见众将皆走,陈平也想马上告退。 这登基大典,站了一日,双腿也是酸胀无比。 只是还没等他做出告退的动作,却直接被裴元峥一句话给阻止了。 “先生若是无事,不如陪我聊聊?” 此话一出,陈平一阵腹诽。 什么叫无事,回去补觉算不算事? 让府中的丫鬟给自己好好捶捶腿,算不算事? 好吧,能肯定都没你的事重要。 于是,只得无奈答道:“无事,无事,平洗耳恭听。” “先生,如今李渊正在全力攻打长安,你说我们若是在他的大本营晋阳搞出点动静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裴元峥眉头一挑,笑着问道。 在晋阳搞点动静? 能怎么搞? 又不可能直接带兵打过去。 “大帅,这搞点动静,具体指的是什么?” 陈平捋了捋胡子,颇为不解地问道。 “比如派一队人潜入晋阳,搅他个天翻地覆,然后再抓几个人过来。” 裴元峥抬起右手,缓缓握掌成拳。 抓人? 这又是要干啥? 莫不是想抓了李渊的家人,威胁于他? 可是如今还不到开战的时候,这么做不就等于撕破脸了? 就在陈平想要反对这个提议之时,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裴元峥的真实意图。 “大帅,是想将长孙姑娘带回来吧?” 陈平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知我者,先生也。” “当日在江都,我本不忍无尘离去。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留下来反而是危险,所以我才让长孙无忌带走了她。” “如今,洛阳已定,我也该把她接过来了。” 裴元峥双眼微眯,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 “大帅,只要长孙姑娘愿意来洛阳,那只需派遣一大将,前去晋阳即可啊。” 陈平缓缓点头道。 “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亲自前去。” 裴元峥双手背在身后,淡然道。 “亲自去那就亲自去嘛......什么,亲自去?” 陈平一开始心里还想着家中美艳的丫鬟,一时没听清。 可是片刻之后,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大帅,你不能亲自去。” “李渊和我们虽然还没有开战,但是我们之间是必有一战的。” “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万一要是出什么好歹,那影响可是极大的。” 陈平一脸严肃,拱手劝谏道。 听完这番话,裴元峥没有答话。 只是缓步走到门口,遥望着晋阳的方向。 随即开口道:“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有些承诺,如果许下了,就必须做到。” “我日后乃是要带着飞虎军一统天下,今日,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晋阳都不敢去,又如何去统一天下。” 说罢,裴元峥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这......” 陈平一时语塞,已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劝谏。 “大帅既然心意已决,那我再多说,便是不识时务了。” “为保大帅此去,可以一路顺利,平有三计奉上。” 闻言,裴元峥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最喜欢陈平的,便是他的通透,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 有智谋却不执拗,有风骨却不盲目。 而今日之所以单独将陈平留下,就是想听听他关于此事的见解。 “元峥洗耳恭听!” 裴元峥摊开手掌,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pS:这几天真的太忙了,真的没时间码字,明日要断更一日了,后天恢复更新吧,见谅见谅。) 第156章 陈平三计 陈平缓步上前,在案前提笔写下三行六个大字。 “造势!” “借力!” “设局!” 裴元峥心中默念,随即抬起头来,满是疑惑地盯着陈平。 陈平微微一笑,先是指着第一行的二字开口道。 “第一计,造势!” “若是其他任何一位大将出手,前去晋阳,我都会建议悄然前往。” “但是大帅亲往,那就必须大造声势,让天下皆知。” 裴元峥眉头深锁,更为不解地问道:“先生何意?” “我大张旗鼓地前往,不是更让他们早作准备了吗?” 陈平笑着摆了摆手,“大帅此去晋阳,便以天子特使身份前去,携带圣旨,为李渊加封雍王,首先站住大义,让天下皆知。” “而此时的李渊,正在急攻长安,他一日不拿下长安,便一日不敢在明面上直接对大帅动手。” 闻言,裴元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渊虽然在晋阳誓师,正式起兵。 但是,其发布的檄文里只是斥责隋炀帝听信谗言,杀害忠良,穷兵黩武,致使民怨沸腾。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公开反隋,只是想另立一个皇帝。 他这么急切地想拿下长安,一方面是因为自古得关中者得天下,而另一方面,杨广的孙子,元德太子杨昭第三子代王杨侑便是留镇长安。 只要拿下长安,李渊便可拥其为帝,独掌大权。 只是,事与愿违,裴元峥带着传国玉玺回到了洛阳,抢在他之前,已扶杨侗为帝。 在这种情况下,李渊纵使心中再多不甘,也至少不敢光明正大地对裴元峥出手。 “那第二计,借力又是何意? ” 裴元峥将目光转移到第二行的两个字之上,继续问道。 “江都一战,各方都是伤亡不小,这时候还能去借谁的力呢?” 那一日,在飞虎军走后,各方势力都将矛头对准了靠山军。 合力围攻之下,靠山军伤亡惨重。 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魏文通也是发了狠了。 一声令下,靠山军将烈酒全部浇在自己身上。 以血肉之躯为引,强行触发了其余各座火雷阵。 也不知,是不是靠山军命不该绝。 原本平静无比的天空,突然刮起了阵阵妖风。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片刻之后,整座军营都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为保存实力,各方势力也只能选择各自撤退,以保存实力。 “大帅,我说的借力不在外部,而在萧墙之内也。” 陈平双眼微眯,手指轻轻敲击着“借力”二字。 “萧墙之内?” “李建成!” 裴元峥猛地抬头,低声惊呼道。 自己怎么把这个“盟友”给忘了! 李建成带着李元霸以及十万大军,在江都可谓是大败而归。 而他的二弟李世民,则是一路势如破竹,率兵直接从晋阳打到了长安。 两相比较之下,高低立见。 若是长安都被李世民轻易拿下了,那李建成在李渊手下文武心中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不错,正是李建成!” “大帅之前与其达成的协议就是帮助他除掉李世民,现在是时候了。” “无论是为了五万匹上等战马,还是为了大帅前去晋阳的安全,与李建成联合,阻碍李世民攻打长安,都是必须要做的。” 陈平拧拧眉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错,先生言之有理。” “但是不仅仅是阻碍,一定要想办法,让李世民就死在长安城下。” “我可以再讨一道圣旨,将李建成封为雍王世子,而将李世民封为秦国公,以此来获取李建成的信任。” 裴元峥举起一根手指,口中喃喃道。 陈平见了裴元峥这幅模样,内心也是不由得感到奇怪。 大帅对这李世民为何如此重视啊? 虽说这李家二郎率军打了一些胜仗,但也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将军罢了。 可是裴元峥在江都之时,便日日念叨他,俨然把其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一般。 只是陈平却忘了,他家大帅今年也才十七岁。 相较李世民,年纪更小,却已经能够身居尚书令、讨逆大元帅之职。 所以年龄从来都不是决定一个人能力的关键因素。 历史上的李世民,比之现在的裴元峥更加可怕。 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位列秦王、太尉、尚书令等等官职,无论在爵位、勋位还是职官系统,都是最高的,仅次于皇帝和太子。 之后,李世民又先后率部平定了薛仁杲、刘武周、窦建德、王世充等军阀。 面对封无可封的情况,李渊只能硬生生创造出了一个“天策上将”的官名出来。 终唐一朝,天策上将只李世民一人。 而这些,并不是李渊的偏爱,而都是李世民硬生生打出来。 这样的人才,这样的敌人,又怎么能让人不未雨绸缪呢? “大帅,这最为关键的,乃是第三步,设局!” “既然已经冒险了,那就让这次冒险更有价值。” 陈平轻唤一声,打断了裴元峥的深思。 裴元峥转过头来,拿起一杯酒,“先生,是想设一个什么样的局?” 听到问话,陈平面色一变,躬身一拜。 “属下请大帅,设死局!” “什么?咳咳!” 裴元峥杯中的酒刚进口,就被陈平这一句话给卡在了咽喉之中。 顺了好一会,才将这一口酒顺了下去,随即赶忙问道。 “咳咳,死局?何谓死局?” 陈平直起腰来,拱手道:“有了前两步,想必大帅进晋阳,应是畅通无阻。” “但是李渊不安排刺杀,我们可以自己给自己安排一场刺杀,一场差点要了大帅性命的刺杀!” “之后,大帅大难不死,机缘巧合之下,在晋阳宫中发现李渊为自己准备的龙袍、龙椅以及其向突厥称臣的证据。” (pS:更新了,更新了,我努力一下,看看晚上能不能再赶一章,反正明天肯定恢复两更!) 第157章 系统升级,十人乱入 听到这番话,裴元峥心中也是大为震惊。 陈平此计,不可谓不毒辣。 自己携带封李渊为雍王的圣旨而去,乃是满怀诚意而去。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可是你李渊上来就是一场刺杀,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这样一来,只要裴元峥在晋阳出了事,那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李渊干的。 如此,也是更加保证了裴元峥在晋阳的安全。 再则,后续如果在晋阳宫中找出李渊为自己准备的龙袍、龙椅。 也就说明了他发布的檄文全是掩饰,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登基为帝做准备。 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向天下人,公布了李渊向突厥称臣的证据。 自五胡乱华以来,几百年了,直到隋文帝杨坚建立隋朝,才重新建立起汉人的大一统王朝。 若是李渊为了称帝,便向突厥称臣,此等行径传扬出去,那李渊也必然尽失民心。 只是,李渊的称臣,与后世的石敬瑭向契丹割让燕云十六州以自立,明末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打击李自成又大不相同。 后面两位那是真的投效了外族,而李渊的称臣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解除了后顾之忧的同时,养精蓄锐,壮大实力。 毕竟在当时,北方所有的割据者都是这么干的。 后来,当李渊称帝,身份不同了,对突厥的态度也就不同了。 但是,裴元峥的目的是要让李渊尽失民心,那具体怎么说,也就由裴元峥自己决定了。 “先生此计,有些毒辣。” “不过本帅,很是喜欢!” 裴元峥淡淡一笑,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有此三计在手,这一趟晋阳之行,想必是没有问题了。 见到裴元峥满意的笑容,陈平也是突然面露难色。 扶着自己的腰说道:“大帅,这站了一天了,我这年纪大了,腰酸腿疼的,要不......” “行了,我们的大军师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裴元峥瞥了陈平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闻言,陈平瞬间来了精神。 拱手道:“多谢大帅体谅,陈平告退!” 说罢,陈平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健步如飞的状态,哪有半分之前的为难。 送走了陈平之后,裴元峥重新坐到了案前。 为自己斟上一杯酒之后,又唤出了系统。 “系统,距离下一次的月度抽奖还有几日?” 【叮咚,系统提醒,还有三日便是下一次的月度抽奖。】 “那距离下一次系统升级,还需要几次抽奖?” 裴元峥扶着额头,继续问道。 【叮咚,系统提醒,还需要八次抽奖,才能达到系统升级要求。】 听到这话,裴元峥瞬间坐直了身子,“你唬我?还需要八次?” 【宿主不要着急,系统可以给你数一数。】 【在系统上一次升级之后一共进行了两次抽奖,分别抽取到了浪子燕青的身体技巧和百鸟朝凤枪,所以还需要八次。】 听到系统洋洋得意的声音,裴元峥总觉得哪里不对。 片刻之后,猛地反应了过来,“你这算法不对,你漏算了!” 【系统漏算了?漏算了什么?】 “漏算了什么?漏算了忠心值抽奖!” 裴元峥双目一瞪,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 【忠心值不是抽的是人吗?】 随着系统的声音渐渐微弱,裴元峥明白,这系统虚了。 既然系统虚了,那自己就更加要乘胜追击了。 “我且问你,忠心值抽奖算不算抽奖? ” 【算吧......】 “那叠加十次抽奖,系统即可升级,是也不是?” 【是吧......】 “那为什么忠心值抽奖不能计入总次数?” 【行吧......】 “这次对嘛,让我们来算算正确的总次数哦。” 裴元峥得意一笑,随即扳着手指头,开始数起了总的次数。 “高长恭算一次,陈平算一次,后面还有李元芳、马云禄、魏延,再加上刚刚抽出来的三名文臣赵鼎、海瑞、狄仁杰。” “哎呀,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里已经八次了。” “再加上你说的两次,那不是刚好十次了嘛,你应该升级了!” “好呀,明明应该升级了,你故意拖着不升是吧?” 此话一出,系统也是怔住了,好一会都没发出声音。 最后,还是在裴元峥的催促下,勉强开口。 【既然如此,那系统就升,希望宿主不要后悔!】 后悔? 为什么会后悔? 难不成这系统升级之后,还会越来越卡? 就和后世的那些垃圾软件升级一般? 裴元峥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系统的升级完毕。 不同于上次的秒升,这次的系统升级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 少顷。 【叮咚,系统提醒,系统已升级完毕,目前已升级为高级状态。】 【宿主每月的每月一抽也从中级幸运大抽奖变成了高级幸运大抽奖。】 “终于升级完毕了,看来也没变卡嘛。” 裴元峥揉了揉脸,驱散了睡意。 继续开口问道:“那现在忠心值抽奖的上限是不是也相应提升了?” 【是的,目前忠心值抽奖可使用95点忠心值进行抽奖,所抽到的人物,四大基础属性中,至少有一项,会在90-100之间。】 “漂亮!” 裴元峥有些激动,不禁握紧了双拳。 上限到了100,那抽出来的人物水平,必然是更上一层楼。 不知道是不是有机会,将项羽、吕布、李存孝这些绝世武将抽出来呢? 【叮咚,系统提醒,系统进入高级状态,宿主每使用忠心值大抽奖一次,系统会从人物库中随机选择一名人物降世。】 【同时,该人物不对宿主拥有95点忠心值,降世地点、身份随机选择。】 “我的天?” 裴元峥拍案而起! 这下,终于明白系统说的不要后悔是什么意思。 系统进入了高级状态,竟然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这些随机降世的人物,若是能被自己招募,倒也还行,要是被其他势力给招募了,那不是凭空多了一些敌人? 【叮咚,为庆祝系统初次达到高级状态,随机降世十人!】 (pS:陈平的谋略改为95,“奇谋”改为增加3点谋略,请各位书友知悉!) 第158章 老杨家人才是真的多 “十人?” “系统,你搞什么幺蛾子啊?” 【叮咚,系统已选定随机降世名单,请宿主注意听好。】 【友情提醒,随机降世名单只会出现姓氏,不会出现全名。】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一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82,武器九环金锋定宋刀+1】 【谋略:80】 【统率:87】 【政治:78】 【因该人物年纪过大,各项数据已低于巅峰状态】 【姓名:佘**】(随机降世第二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75,武器九环泽州大花刀+1】 【谋略:80】 【统率:82】 【政治:85】 【因该人物年纪过大,各项数据已低于巅峰状态】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三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85,武器屈卢浑金枪+1】 【谋略:75】 【统率:85】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四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89,武器八宝赤金枪+1】 【谋略:77】 【统率:82】 【政治:73】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五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87,武器透甲缕金枪+1】 【谋略:79】 【统率:80】 【政治:7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六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90,武器菊花点金枪+1】 【谋略:84】 【统率:80】 【政治:7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七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93,武器独角皂金枪+1】 【谋略:77】 【统率:83】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八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93,武器素缨錾金枪+1】 【谋略:86】 【统率:90】 【政治:8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九人,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97,武器虎头乌金枪+1】 【谋略:72】 【统率:79】 【政治:6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姓名:杨**】(随机降世第十人,原属年代:南宋) 【武力:97,武器如意金枪+1】 【谋略:82】 【统率:85】 【政治:6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过了好一会,系统终于将随机降世的人物说完了。 但是裴元峥也是一脸懵逼了。 这十个人,有九个姓杨,这老杨家的人才是真的多。 怎么的,都是来稳固隋朝江山的吗? 这十个人里面,虽然都没有提供名字。 但是从他们的属性以及所处时代,也可以基本推断出来,他们是谁。 前九人,都身处北宋。 八人姓杨,一人姓佘,并且武艺都是不弱。 尤其是第八人与第九人,一个谋略、统率皆为上等,堪称帅才。 而另一个基础武力就达到了97,这是和宇文成都、裴元庆一个级别的猛将啊。 不难猜出,这应该是一个组合,一个以家庭为单位的组合。 只是这最后一人,也姓杨,也是用枪,基础武力值同样高达97。 却是身处南宋,不知是哪一位猛将啊? “系统,你刚升级完成,就给我送这么一份大礼,怎么的,是要玩死我呀!” 裴元峥冷哼一声,责问道。 【叮咚,这是系统默认设置程序,系统本身亦无权更改。】 系统傲娇的声音幽幽响起,却是让裴元峥恨得牙痒痒。 也不知道,这系统是哪个天杀的设计的。 还玩这种制衡手段,让本宿主一路横推不好吗? “那我都吃了这么大的亏了,你是不是该透露一下这十人现在身处何地啊?” 裴元峥耐下心来,继续问道。 【系统随机降世人物是不能透露降世地点的......】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裴元峥就直接炸毛了。 双眉一挑,摆出了一副要与系统同归于尽的模样,“你这狗屁系统,不要欺人太甚!” 也许是觉得这样对裴元峥确实不太公平,片刻之后,系统还是决定给予提示。 【由于这一次是十人降世,对宿主影响确实较大,系统便友情提示一下吧。】 【随机降世前九人均属于同一家族,弘农杨氏,至于第十人,就留着宿主自己慢慢寻找吧。】 “弘农杨氏!” 裴元峥眉头紧皱,握着酒杯的手也不禁更是捏紧了几分。 本来弘农郡已是十分难打,如今这九人又都是归入了弘农杨氏,那就算是苏烈,恐怕也难以取胜了。 “来人!” 俄而,裴元峥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下一刻,一直守在门外的张乾便立刻走入厅内。 拱手道:“属下在!” 裴元峥起身,在厅内徘徊了一会。 随即吩咐道:“张乾,速派影卫前去弘农郡,给我把弘农杨氏的情况摸清楚。” “族内何人掌权,有哪些人才,近期有何动向,都要给我查清楚,要快!” 见到裴元峥如此紧张的样子,张乾也明白此事必定十分重要。 遂赶忙答道:“属下领命,这就去安排人手,连夜出发。” 说罢,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经由张乾提醒,裴元峥这才发现,厅外的天色已是渐渐暗了下来。 已是这般时辰,自己也该回家了。 今日,不仅是杨侗登基的日子,也是裴仁基的家眷到洛阳的日子。 自己作为人子,也应该去见见这一世的母亲以及那个恶名在外的主母了。 第159章 规矩?我就是规矩 深夜。 阴云密布。 响雷一个接着一个,闪电在空中闪过,顷刻之间,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 而此时,裴元峥也终于赶到了家门口。 一路上,虽都有打着伞,但奈何雨势太大,裴元峥身上还是湿了一片。 “大帅,这总算是到了,这雨下的也太突然了。” 张乾收起伞来,一边抹着脸上的水滴一边说着。 裴元峥抬起头来,望着漆黑的夜空,悄然运转起了观天术。 “这般夜色,难不成府内还有更大的急风骤雨不成?” 看着望着天空出神的裴元峥,张乾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得小声提醒道:“大帅,我们进去吧。” 裴元峥收回目光,转身点了点头,“走吧。” 俄而。 两人进入府内,直奔正厅而去。 白天之时,裴仁基便交代过,让裴元峥回家之后,前去寻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可还没等走到厅内,便是有抱怨之声传出。 听这尖锐刺耳的声音,裴元峥就知道,这是那位讨人厌的主母在指手画脚。 “老爷,您现在贵为楚王,又身兼丞相、太尉之职,怎么才给元绍、元福安排了区区镇远将军、安远将军之位啊?” “他们二人可是你的嫡子,反倒不如那庶出之人了?” 听到这话,站在门口的裴元峥倒是不急着进去了,他倒是想看看,这主母今日是想干什么! 下一刻,只见本安坐在主位之上的裴仁基拍案而起。 指着一名妇人说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区区镇远将军、安远将军之位?” “这好歹也是正七品的将军之位,多少将士终其一生都无法升到此位,元绍、元福寸功未立,能居此位已是我特意安排。” “而元峥如今的官位也是自己挣来的,这两者没有可比之处。” 裴仁基袖子一甩,随即背过身去,不愿再多言。 可是他的夫人却显然不愿意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快行几步,绕到裴仁基面前。 继续反驳道:“老爷这话,可就没有道理了。” “您现在是楚王,元绍、元福的身份又能与那些下等兵士相提并论,那起码也得给他们二人安排一个十二卫大将军之位。” “尤其是元绍,他可是嫡长子,以后可是要继承王爵的。” 闻言,裴仁基冷眼一瞥,摇了摇头。 没好气地说道:“这两个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还十二卫大将军之位,他们凭什么?” “现在能够位列其中的只有元庆、苏烈、李靖三人,哪一个不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至于你说的继承王爵的事,那更是没影的事。” 此话一出,那妇人的脸也就瞬间拉了下来。 双手叉着腰,盛气凌人地盯着裴仁基斥责道:“裴仁基,我听你的意思,是想把这楚王世子的身份也给了你那个私生子是吧?” “你可别忘了,我当年嫁给你,我们家可是资助了你不少钱财,现在你发达了,就要过河拆桥了?” 裴仁基怒不可遏,抄起身旁的花瓶就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最恨的,就是眼前这个妇人,三番四次地拿着当年的小恩小惠来要挟自己。 自己祖父乃是北周骠骑大将军裴伯凤,父亲裴定则官至上仪同三司,绝对的名门望族。 只是隋朝建立之初,自己家中也遭遇了一些动荡。 所以裴仁基为家族兴旺计,只能舍下心爱之人云娘,迎娶了如今的妻子李氏。 而李氏乃是有名的妒妇,不允许自己纳妾。 无奈之下,裴仁基只能将云娘养在外宅,使得裴元峥也就成了所谓的“私生子”。 要说李氏资助钱财,也是确有其事。 可是裴仁基在开皇九年,隋朝消灭陈朝的战役中,便迅速崛起,之后一路升迁,直到担任山马关总兵之位。 至于那些资助的钱财,也早已百倍千倍地还了回去,可是这李氏却还是喋喋不休,时时挂在嘴边。 “无知妇人!” “元峥是我的儿子,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私生子三个字。” “还有当年钱财之事,你要是再做纠缠,那我就给你一些钱财,滚出裴家,那楚王的一切荣耀也就与你无关了。” 裴仁基怒目圆睁,对着李氏恶狠狠地道。 见状,一直坐在两侧的裴元绍、裴元福也是慌了,赶忙站起来相劝。 在来的路上,他们二人就心中暗自琢磨,父亲会给自己安排一个怎么样的官职。 是单独统帅一军,还是作为位列六部尚书。 可是到了洛阳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连进入紫薇城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父亲归来,才得知,他们二人得到的只是区区镇远将军、安远将军之位。 这与官居讨逆大元帅、尚书令的裴元峥可谓天壤之别。 这算什么? 他一个庶出之人,竟然爬到了自己嫡子的头上。 于是,他们二人撺掇了李氏,来向自己的父亲讨个公道。 可是不知为何,裴仁基今日的态度格外的强硬,丝毫不肯退让。 那这样,他们可就得劝着自己的母亲一些了。 自己的母亲什么性格,他们心中可是清楚。 万一发起疯了,得罪了父亲,那自己二人以后还怎么升迁。 “母亲,我们先回去。” “对,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 裴元绍、裴元福分站两边,架住了李氏的两只手,就想把她给带出去。 可哪知这李氏,力气不小,发起狠来,竟迅速甩开了两个儿子的手臂。 直冲到裴仁基的面前,指着裴仁基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 “怎么的,想让老娘让出位置,让那个狐狸精上位是吧?” “我呸!” “我告诉你,老娘活着一天,那个骚狐狸和她生的那个杂种就别想爬到我的头上来。” 话音落下,夜空之中顿时也是电闪雷鸣,隆隆作响! 裴仁基气的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可还没等他发作,大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裴元峥面色如铁,缓步入内。 “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见到煞神般的裴元峥,李氏也是慌了,忙躲到两个儿子身后。 仍不忘叫嚣道:“你这竖子,还懂不懂规矩,长辈议事,岂是你可以随意闯入的?” “规矩?我就是规矩!” 裴元峥眉头拧到了一起,双目之中迸发出了一道道如刀锋一般的光芒。 第160章 十年修行 “反了!反了!” 李氏就像一个疯婆娘一般,在厅内到处乱窜。 随后跑到了裴仁基面前,抓住了他的衣袖,咆哮道。 “一个庶出之子,竟然敢在主母面前口出如此目无尊长之言。” “裴仁基,你就是这样教你的儿子的吗?” 逼到这个份上了,裴仁基也是忍无可忍。 猛地一扯衣袖,随即将李氏推倒在地。 “你这泼妇,还好意思说自己身为当家主母,却当着孩子的面说出如此孟浪之言,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休了你吗?” 裴仁基黑着脸,紧紧盯着李氏。 当着裴元峥的面,他必须重重惩处李氏。 只是毕竟夫妻一场,李氏也为他生育了三儿两女。 虽然平时行事乖张,为人跋扈,但是若真的让他休妻,却是实难下手。 所以没有将话说死,这也是他给李氏最后的机会。 只要李氏认错,那他也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样对两边都有个交代。 可是李氏却是愣在了原地,口中反复喃喃道:“你竟然敢休我,你凭什么敢休我!” 见到这幅情景,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相互看了一眼。 随后一起冲上前去,跪在裴仁基面前,连磕数个响头。 劝说道:“还请父亲息怒,母亲只是在来的路上,受了风寒,所以才会胡言乱语。” “还请父亲念在她为父亲操持这么多年家事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听到两个儿子的这番话,李氏却是突然回过神来。 踉跄着站起身来,“谁受了风寒,我好得很!” “我就是要骂......” 还没等李氏接着往下说,裴元绍、裴元福便快速起身,捂住了她的嘴巴。 两人站在两侧,俯耳小声说道:“母亲是不顾我二人的前途了吗?” “你现在得罪了父亲,那我们兄弟二人怎么办,再回闻喜县吗?” “我们可不想再回闻喜县那样的小地方,我们是要来洛阳享福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李氏的怒气缓缓浇灭。 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她明白,现在只有认错这一条路。 于是,李氏勉强收起了脸上的不满,对着裴仁基施了一礼。 “老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顶撞了老爷,还请老爷不要与我计较。” 闻言,裴仁基只是瞥了她一眼。 接着开口道:“和我道歉就够了吗?” “去,去和元峥道歉!” 李氏看着正厅门口站着的裴元峥,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情不愿地说道:“老爷,我是主母,他是晚辈,我怎么能和他道歉?” 可是裴仁基并没有理睬李氏的话,只是怒气冲冲地喊道:“去!” “你要是不去,就是在逼我写休书!” 被逼到这份上的李氏也是无奈至极,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踱步到了裴元峥面前。 阴翳的脸庞之上满是怨恨之色,不像是来道歉,反倒是像来寻仇的。 就在李氏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之时。 裴元峥却是伸出了一只手,挡在了李氏面前,嘴中吐出了三个字:“不必了!” “那正好,我还不愿意呢。” 见状,李氏也是冷哼一声,退回了两个儿子身边。 与李氏的一脸轻松不同,裴仁基却是满脸愁容。 以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了解,他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父亲,她和我道了歉之后,您后面还会怎么处理呢?” “我会......” “让我替您说吧,您会罚她一年月钱,然后让她居家反思数月,对吧?” 裴元峥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如刀,刻进了裴仁基的心中。 这样的惩处,的确不妥,但是也是裴仁基能想到的最妥当的法子。 “可父亲有没有想过,这样小的惩处,并不能让她改过。” “只会让她更加心生怨恨,然后进一步报复在我母亲身上。” 裴元峥一步一句,慢慢走到了裴仁基面前。 他之前一直没开口,就是想看裴仁基是怎么处理的。 他内心无比渴望,父亲可以给他一个妥善的处理,可是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他明白,父亲有父亲的难处。 那既然如此,这恶人便由自己来做吧! “裴元峥,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罚我的月钱,你在做梦吧?我告诉你,这个家一直是我在管,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李氏上蹿下跳,对着裴元峥指指点点。 丝毫没有危机来临的警觉性。 而裴元峥也只是淡淡看着李氏的表演,一言不发。 俄而。 裴元峥转过身来,盯着裴仁基,朗声道:“父亲,主母时常疯癫,已不适合长居洛阳。” “我身为人子,为主母请命,请她前往道观修行,为家族祈福!”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裴仁基长叹一声,看出了裴元峥这次的决心。 而李氏与裴元绍、裴元福两兄弟则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站在一旁大声呵斥。 “裴元峥,你算什么东西,竟然都管到当家主母身上来了!” “就是,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庶出之子!” 面对嘲讽,裴元峥并不回应,只是紧紧盯着裴仁基。 接着开口道:“父亲,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还请父亲速速决断!” 裴仁基心中百般纠结,他深知,裴元峥说的有理,可是这般决心真的很难下。 望着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裴仁基握紧了拳头,须臾之后,缓缓松开。 “那便交给元峥处理吧。”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李氏如坠冰窟。 交给他处理,哪还能让自己有好果子吃? 六神无主之下,李氏便以含着泪光的双瞳看向了裴仁基。 可是裴仁基却是拒绝了伸出援手,转过身去,不发一言。 李氏无奈之下,只得低头,迟疑地开口:“那我明日便在家中,添置静室,居家修行。” 这般回答,当然不会让裴元峥满意。 只见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主母修行之处,不在家中。” “那我前去洛阳城外,找一道观,那总可以吧?” “主母修行之处,也不在洛阳。” 听到这句回答,李氏顿时急了,赶忙问道:“那在哪里?” “老家闻喜县,不远离洛阳,主母恐怕也静不下心来修行。” 裴元峥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道。 “好!” “好啊,我走,我回闻喜县修行,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李氏咬紧牙关,答应了下来。 内心却是开始盘算起了,过段时间就偷跑回来的主意。 可裴元峥又怎么看不透这一点,随即缓缓开口:“十年,主母需得修行十年,方可返回洛阳!” 第161章 吾心归处是吾家 “十年!” “我才刚到洛阳,你就要我回闻喜县老家。” “十年啊,十年之后,我怕是就要老死在闻喜县老家了!” 李氏惊呼一声,瘫倒在地。 任凭她怎么想,也不会料到。 一年以前,那个任自己打骂,都不敢还嘴的裴元峥,今日竟然会变得如此强势。 更重要的是裴仁基还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这让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而同样手足无措的还有裴元绍、裴元福兄弟二人,李氏是他们最大的倚仗,如果李氏倒了,那他们在这洛阳城中的日子当然也不会好过。 “爹!” 裴元绍、裴元福兄弟齐齐跪下,以头抢地。 眼中含泪,哽咽道:“母亲与您结发为夫妻,已近三十载,这到了这般年岁,怎么还要忍受两地分离之苦呢?” “那可是十年啊!十年之后,生死茫茫啊!” 见到自己两个儿子这般恳求,裴仁基的心也是揪了一下。 虽然这两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就连当初想带他们上战场,混个军功,也被他们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毕竟是自己亲子,李氏与自己也算是携手多年,裴仁基原本坚定的内心也不由得出现了松动。 就在裴仁基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将两个儿子扶起之时。 裴元峥却是抢先一步,拦在了裴仁基面前。 “父亲,不是我非要做这个恶人,只是有些事,你必须想清楚。” “如果这时心软了,她会不会悔改,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裴元峥抿着唇,幽黑的眼眸又冷又沉。 在未见到今天这一幕之前,他原本的想法也是好好相处。 毕竟李氏是父亲的妻子,是裴元庆的母亲。 但是当他看到李氏咒骂众人的那一番场景,他就便明白了,此人的态度绝不是稍加惩治就可以改变的。 自己之所以坚持让其返回老家反省,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让李氏远离洛阳,也就不可能再影响到自己母亲的生活。而归家修行,说出去也比休妻好听不少,也全了父亲的脸面。 最重要的一点,若是过了几年,李氏真的诚心悔改,自己就卖裴元庆一个面子,让他去接回来也未尝不可。 裴仁基踌躇良久,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明白,李氏在此一日,便会搅的这家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 而元绍、元福二人,在她的溺爱下,也永远无法真正成长起来。 “元绍、元福,你们无需再劝,一切都由元峥来安排吧。” 裴仁基坐回主位之上,接着说道:“另外,看来你们二人也不再适合担任将军之位,明日起,去尚书省任职吧。” “具体职位,便由元峥安排吧。” 说着,裴仁基便将目光转向了裴元峥。 言下之意,就是将他这两个哥哥交给他这个尚书令管理了。 “元峥明白,定会将两位哥哥安排妥当。” 裴元峥微微颔首,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是这番对话,到了裴元绍、裴元福兄弟耳中,那便算是宣判了死刑。 不仅没能保下李氏,还把自己折了进去。 “父亲!这是让孩儿去死啊!” “父亲!我们是您的嫡子啊!” 两兄弟跪爬到裴仁基脚边,一人抱着一条大腿,便开始嚎啕大哭。 “混账!” 裴仁基将两个儿子推开,怒喝道:“看看你们两个哪还有将门之子的样子?” “现在我若是不再好好管教,那你们二人以后真就是无药可救了。” 下一刻,裴仁基攥紧两人的领口,将两个儿子直接提了起来。 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坚决,“你们两人给我听着,如果不在元峥手下好好干,那就和你们的母亲一般,滚回闻喜县。” “做个田间富家翁,也可过此一生!” 说完,裴仁基将两个儿子扔在地上,长叹一声,就径直走出了正厅。 此时的厅内,就只剩下裴元峥与李氏三母子,互相大眼瞪小眼,场面颇为尴尬。 “呵呵,那我明日就派人马送主母回闻喜县。” “至于两位兄长,明日记得可不要迟到,不然的话,我定会从严处罚!” 裴元峥冷笑一声,叮嘱道。 随后,也是向着三人摆了摆手,走出了正厅。 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双眼之中透着怨毒之色,紧紧地盯着裴元峥远去的背影。 就好像两头嗜血的恶狼,想要将裴元峥一口吞下一般。 ...... 张乾跟在裴元峥身后,穿过花园,一直走到了内院之中。 一路上,都是面色凝重,好像在思索什么。 看着张乾这幅模样,裴元峥也是乐了。 随即开口问道:“我们张副统领平日里都是笑呵呵的,今日这是怎么了,阴沉着一张脸?” 闻言,张乾拱了拱手,说道:“大帅,刚才你没看到,大公子和二公子那般怨毒的眼神。” “我总觉得,留他们在身边,会坏事啊!” 裴元峥停下脚步,收起笑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的问题,我又何尝不知。” “只是,毕竟都是血肉至亲,我也不好做的太过。” 裴仁基四子,裴元庆与裴元峥都位列朝廷高官,而裴元绍与裴元福,身为兄长,却只能做一小官。 内心有所不满,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裴元峥对他们二人还是选择了宽宥,只要他们不做出出格的事,自己还是会对他们帮衬一二。 不过,二人若是执迷不悟,裴元峥也不会心慈手软。 想到此处,裴元峥便吩咐道:“张乾,你把他们二人盯仔细了,有任何不对的苗头,都及时和我说。” “属下领命!” 张乾躬身答道。 顺着内院一路向北,最里面那个院子,便是裴元峥的生母,云娘所住之地。 这里位于整座裴府的最北侧,平时也鲜有人来,显得十分僻静。 进入院内,主屋的门开着,其中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似乎是屋内的主人知道今夜有人归家,特意留着一盏灯光。 向着那道灯光的方向,裴元峥快步行进。 不知为何,内心之中无比期待。 也许,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虽然灵魂已换做他人,但血脉的联系却是无论如何都切不断的。 走到门口,裴元峥停住了脚步。 屋内有一穿着一身素裙的妇人,正背对着门口而坐。 双手合十,对着屋内挂着的神像,一直默默祈祷。 “娘!” 裴元峥双眼已是微微湿润,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听到喊声,妇人先是一怔。 随后连忙伸出双手,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 片刻之后,转过身来,露出一脸慈祥的笑容。 轻轻应道:“哎,回来了呀!” 第162章 诱敌深入 三日后 讨逆大元帅府,议事厅。 裴元峥身着绯色蟒袍,坐在首位。 陈平、李靖、苏烈等人则分坐左右两侧。 李元芳站在厅中,正在回禀着最新情报。 “大帅,我们影卫的兄弟这几日潜入弘农郡之内,经过详细探查,终于把弘农郡的情况摸透了。” 听到这话,裴元峥瞬间来了精神,“元芳,速速说来。” “是,大帅!” 李元芳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据我们探查所得,目前弘农杨氏已经全面掌控了弘农郡。” “而在弘农杨氏之中,真正做主的并不是他们的族长,而是族内德高望重的大长老,杨业。” 随着李元芳说出了这个名字,厅内众人皆是面露难色,倒吸一口冷气。 见状,裴元峥假装好奇的问道:“各位可是听过这杨业,为何如此惊奇?”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由陈平站了出来。 “大帅有所不知,这杨业成名极早,乃是弘农杨氏之中极为有名的将才,因其武艺出众,人送外号杨无敌。” “其早年也在朝廷之内任职,只是不知为何,在大业元年,突然致仕。” “这么多年没有出现,我们还以为他都已经死了,没想到却是已经掌握了弘农杨氏的大权。” 听完陈平的这番解释,裴元峥也是颇为惊诧地摩挲着下巴。 不过,他惊诧的不是这杨业的突然出现,而是惊诧系统的能力。 前几日,十人乱入。 根据提供的信息,不难猜出,乱入的前九人就是杨家将,杨业夫妇和他们的七个儿子。 可是裴元峥没想到的是系统竟然为杨业安排了这样一整套的人生经历! 竟然连陈平等人的记忆中都被植入了有关他的故事,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李元芳拱了拱手,继续说道:“不错,这杨业就是当年的杨无敌。” “如今,他年岁已高,武艺怕是也退步了不少,不过他有七个儿子,皆擅于统兵作战,都可谓是人中龙凤。” “尤其是其第七个儿子,杨延嗣。听说其手中一杆虎头乌金枪使的出神入化,在弘农杨氏之中,有小杨无敌之称!” 听到杨七郎的名字,裴元峥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位搏命七郎了。 杨业七子,武艺皆是不凡。 其中杨七郎杨延嗣与宇文成都一样,也是号称横勇无敌,在北宋与辽国的幽州一战上,打遍敌军,无一敌手。 只是其结局,也可谓是七人之中,最令人愤慨的。 回去搬救兵,却被自己人绑在百尺高杆之上,万箭穿心而亡。 这一世,要是自己能够收复杨七郎,定要让他在这乱世,大放异彩。 就在裴元峥沉思之时,苏烈也是站了出来。 躬身问道:“大帅之所以让我延缓出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不错,其余几路兵马都已出发,我单单留下了你,就是因为弘农郡的情况太过复杂,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 裴元峥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将目光移到了其余几人身上,笑着说道:“今日让大家前来议事,也是为了商量出一个法子,可以在不动用大量兵力的前提下,一举拿下弘农郡。” 众人心中都明白,攻城的一方要想提高胜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以兵力取胜。 只要兵力数倍于敌,这胜算自然也就大大提高了。 更何况,弘农郡中有这么多统兵之才,多带些兵力也是应该的。 可是,这也就与前不久才定下的休养生息的政策相冲突了。 部队得不到休息,其战力也是会大打折扣的。 后面,还要攻打河北,那才是需要全民皆兵的大战役。 于是,在这个大前提下,众人皆是陷入了沉思,并没马上答话。 俄而。 李元芳想要开口答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有些犹豫,又是咽了下去。 裴元峥注意到了这一幕,便主动开口:“元芳,想说就说嘛,为何吞吞吐吐?” “回禀大帅,元芳在探查弘农郡之时,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只是不知,其消息来源的真实性,所以有些犹豫。” 李元芳眉头微皱,沉沉地说道。 “元芳先说来听听,让大家一同判断。” 裴元峥淡然一笑。 “是,大帅!” “我们的人留意到弘农郡今年的粮食好像欠收,所以杨业似乎有去外郡买粮或者抢粮的打算。” 李元芳缓缓说道。 “买粮?甚至是抢粮?” “若是消息属实,那就说明弘农郡的缺粮问题已经相当严重。” 陈平接过话茬,捋了捋胡子笑着道。 “军师笑的这么开心,怕是心中又有什么歪主意了吧?” 裴元峥起身,走到陈平面前,调侃道。 见裴元峥走来,陈平也是笑着站了起来,“大帅也笑的如此开心,我想大帅心中,也是有了歪主意了吧?” “哈哈哈!”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皆是笑作一团。 李靖与苏烈也是上前一步,齐声道:“我也有了破敌之策,不知是否与诸位一致啊?” “那倒简单,不如我们用纸笔写下来,再一起打开,不就行了?” 陈平一边说着,一边就从案上取来了纸笔,交给了其余三人。 而这时,就只有李元芳一脸懵逼。 自己不就说了一个消息,为什么这几个人全部都有了主意,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有些愚笨啊? 算了,还是不要说话了,省的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是,裴元峥又怎么会放过他呢? 只见其一脸坏笑地抬头问道:“元芳,你怎么看?” “要不要也一起写下来?” 被点到名的李元芳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怎么看,我站在这里看! “大帅,我暂时没有看法,你们先写。” 李元芳满脸苦涩。 裴元峥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了自己的恶趣味,挥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字。 “大帅,两位将军,不如我们一起打开如何?” 陈平手中拿着纸条,笑着问道。 “好,可以。” 在得到其余三人的同意之后,四人站到一起,一同打开了手中折叠起来的纸条。 而纸条之中只有四个相同的大字。 “诱!” 第163章 天下第一粮仓 见到彼此纸条上面写的字,四人也是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的想法都是一致的,就是不知具体元芳懂我们的意思了吗?” 裴元峥目光一转,又将话题引到了李元芳身上。 可是这一次,李元芳却也是笑着接话:“大帅,我也不算太过愚笨,总不至于到了现在还不明白各位的想法。” “哦,那既然如此,便由你来说说这具体施为之法吧。” 裴元峥眉头一挑,伸出右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元芳也不扭捏,上前数步,大声道:“那属下就班门弄斧了。” “不管弘农郡缺粮是真是假,其实只要一试便知。” “我们只要放出消息,有一粮仓守卫薄弱,看弘农杨氏是否来攻。若是他来,我们便可趁机取弘农,若是不来,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话音落下,裴元峥便鼓起了掌。 接着又是开口问道:“那关于选择何处粮仓,元芳,你怎么看?” 一句你怎么看,让本来有些得意的李元芳又陷入了错愕之中。 我怎么看? 这次我躺着看,行不行? 选择何处粮仓,不是应该综合各处粮仓的情况之后,再做决定吗? 那岂是这样现场就能随口说出来的,我又不是主管户部的官员。 看着李元芳为难的模样,苏烈拱手道:“大帅,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为难元芳了。” “这应该召来户部官员,细细研究才是啊。” 面对苏烈的建议,裴元峥未置可否。 只是转过头来,望着一脸淡然的陈平,“先生也觉得这事还需要召来户部官员,细细研究?” 陈平摇了摇头,反而是一脸惊讶,笑着道:“这等小事还需要询问户部吗?” “大帅心中,不是早有选择了吗?” 看着裴元峥与陈平二人打着哑谜,李元芳也是好生难受。 只得催促道:“大帅、军师,你们二人有话就直说吧,这样让我们猜,我们也猜不到啊。” 听到这般吐槽,裴元峥先是跨出一步,走到李元芳面前。 随即伸出手指,点了点李元芳的胸口,“元芳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要学会跳出固定框架,来思考问题。” “我且问你,这天下第一大粮仓是哪个?” 隋朝粮仓众多,但要说起天下第一粮仓,那便只有洛口仓可以担的上这个称号。 洛口仓地处丘陵,形势险要,土层坚硬、干燥,又有水路运输之便。 自洛河逆水而上可达东都洛阳,逆黄河而上可达潼关和西京长安 。 顺水而下可达山东,同时与大运河相通,还能南到江南,北到河北等地,可谓是集聚四方、辐射四方。 洛口仓的仓城周围二十余里,共有三千窖,每窖藏粮八千石。 按此计算,洛口仓若是全部被装满,那便可容纳粮食两千四百万石。 杨广运筹多年,将江南经大运河运来的粮食都囤积于此,为的就是永保大隋江山。 可是天下大乱,瓦岗趁机夺取了洛口仓。 手中有粮,养得起几十万大军,瓦岗也就从此迅速崛起。 面对裴元峥的问题,李元芳略显迟疑地说道:“大帅,洛口仓可是在李密的手中,我们又怎么做出洛口仓兵力空虚的假象呢?” “元芳啊,为何是假象?” “我们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洛口仓真的兵力空虚吗?” 裴元峥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 听到这番话,陈平也是心领神会,迈开步子,走到挂着的地图边上。 指着地图上的洛口仓说道:“洛口仓的位置极其重要,李密定是会派重兵把守的。” “要想让洛口仓兵力尽出,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金堤关危急。”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件事,陈兵金提关。” 金堤关是荥阳的门户,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军事据点。 只要金堤关受到威胁,瓦岗也必会调集周围兵力,前去守关,那样洛口仓的兵力就必然会被抽调。 “军师,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是和瓦岗翻脸了吗?” 苏烈略一沉吟,不解地问道。 没等陈平开口,其身边的李靖就笑着道:“非也,非也。” “军师说的是陈兵,可不是进攻。” “瓦岗在江都一役中,损失也不小,所以现在的他们必定是处处小心,就怕有所闪失。” “我们只需派遣大军,驻扎在金堤关旁,日日操练,那李密必然如坐针毡,急着抽调人马,前来加强守关力量。” 经过陈平和李靖的解释,李元芳心中也是豁然开朗。 只要成功引出洛口仓的守军,那自己便马上安排影卫将这个消息传到弘农。 若是弘农缺粮乃是事实,那就不怕杨业不上钩了。 “军师和药师说的不错,这样一来,一则可以诱敌而出,我们趁机拿下弘农郡。” “二来,弘农杨氏与瓦岗火拼,消耗双方力量,对我们也只有好处。” “可谓一石二鸟之计,但是这样还不够。”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脸色平淡地说道。 这下,众人也就犯了难了。 一石二鸟还不够,难不成还要一石三鸟不成? 须臾,李靖突然展颜一笑。 对着裴元峥拱了拱手道:“大帅的意思,是要拿下洛口仓吧?” 闻言,裴元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即转过身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 “我们虽然从江都运来了不少粮食,但是也不过是几十万石。” “而洛口仓里面有多少?几百万石,甚至上千万石。” “只要我们拿下洛口仓,我们的军队扩充到二十万、三十万甚至五十万都不是问题。” “所以,洛口仓必须拿下!” 说罢,裴元峥一挥衣袖,重新坐回了主位之上。 不紧不慢地开口:“现在,还不到我们和瓦岗翻脸的时候。” “所以,待弘农杨氏强攻洛口仓之时,我们便以救援的名义前去支援,然后,一举拿下!” 第164章 巡视尚书省 “众将听令!” “末将在!” 裴元峥看着下方站着的几员大将,吩咐道。 “药师,你统兵三万,就在金堤关附近操练,其中尺度由你自己把握。” “定方,你率领本部一万五千人马以及影卫,伺机而动,只要杨业率兵出征,马上强攻弘农。” “至于本帅,这一次会亲自出马,拿下洛口仓!” 裴元峥一番话,就算定下了这次的作战的基本战略。 这一次,三线出击,相互配合,就是为了能够顺利拿下弘农郡以及洛口仓。 当然,在裴元峥心中还有另一个小目标,那便是收服杨业父子为己用。 “末将领命!” 众将拱手领命。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 而裴元峥却没有回家,反而是去了尚书省的办事衙门之中。 新的朝廷刚刚建立,虽然目前只是管辖两郡之地,但是琐事还是不少。 幸亏狄仁杰处理政事能力极强,只带着几个官员,便将这些杂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裴元峥今日前来,也只是来随便瞧瞧。 毕竟挂着尚书令的身份,总不能不管不顾。 可狄仁杰也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还没等裴元峥屁股坐稳,便递上一本册子,说是近几日处理的政事情况。 无奈之下,裴元峥只得一脸苦笑地接过册子。 粗粗一看,便是吓了一跳。 这哪是册子,这明明是一本书,少说都有一百多页。 在狄仁杰期盼的目光之下,裴元峥只得不情不愿地翻开了册子,细细品读了起来。 其内,将每日事宜按紧急情况分成了数等,后面还详细写上了解决办法以及可能产生的影响。 可谓是思路清晰,考虑全面。 少顷。 裴元峥合上册子,十分欣慰地说道:“有卿在,万事无忧。” “尚书令谬赞了!” “现在六部都还缺乏人手,所以许多事情都是在互相帮助,可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道。” “所以,卑职的想法还是应该尽快配齐六部官员,让各部各司皆可各行其职。” 狄仁杰微微颔首,面带愁容地说道。 “卿深谋远虑,放手施为便是。” “我今日便赐你七品以下官员任免之权,只要你觉得合适,便可直接任免。” “七品以上的官员,拥有推荐之权,只要将推荐名单给我,我必在一日内批复。” 裴元峥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认真地说道。 一般来说,官员任免之权那都是握在皇帝手中的。 别说狄仁杰一个尚书左丞,就是裴元峥这个尚书令都没有这个权利。 可是如今的皇帝杨侗毕竟只是一个傀儡,别说处理政事,有许多奏折都到不了他那,就直接处理了。 杨侗的任务,也只需要在紫薇城中,做一个吉祥物就行了。 而真正握有官员生杀大权的裴元峥,也确实没有时间以及精力来处理这些。 所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为了让六部尽快走上正轨,裴元峥便直接给了狄仁杰极大的信任。 “尚书令如此信任,真是让卑职汗颜。” “卑职定会竭心尽力,不辜负尚书令所托!” 狄仁杰双眼一红,有些哽咽地说道。 三日之前,他不过一介布衣。 可是如今的他,竟已是手握大权的尚书左丞。 这般变化,全是仰仗了裴元峥的信任。 【叮咚,系统提醒,狄仁杰忠心值上升3点,达到98点。】 听到系统的提醒,裴元峥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狄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是元峥要感谢你才对。” “若不是有卿在,这堆积如山的事宜,我又怎么处理的完呢?” 裴元峥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笑着又道:“有些乏了,狄大人不如带我逛逛这尚书省。” “自我上任以来,我可是第一次来这。” 闻言,狄仁杰也是淡然一笑。 随即赶忙在前带路,带着裴元峥参观起了尚书省。 尚书省总领六部,占地范围极广。 六部都有各自的衙门,但是又彼此想通,为的就是方便可以及时沟通。 这些六部官员看到裴元峥到来之时,皆是围了上来,大献殷勤。 这些官员,一个比一个聪明。 他们非常清楚的知道,如今这朝廷,到底是谁说了算。 虽然重设了丞相,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只是一个虚职。 隋朝的制度,三省的长官即为事实上的宰相。 即尚书省的尚书令,内书省的内书令,门下省的纳言(隋代因避隋文帝父亲杨忠讳,改中书省为“内书省”,中书令为“内书令”,改侍中为“纳言”)。 (小课堂:自隋以来,尚书令虽设而虚其位,隋代只有杨素短暂担任过此位,唐代也只有李世民为秦王时曾一度担任。 所以尚书省的左右仆射与内书令、纳言就是掌握实权的宰相,其中左仆射居首,即为首相。) 但是如今并未设内书令与纳言,所以真正的权利还是掌握在裴元峥这个尚书令手中。 只要得他看重,也就意味着平步青云。 面对这些官员的溜须拍马,裴元峥都是以微笑待之。 自己两世为人,又岂会被这些糖衣炮弹所击倒。 一路行去,分别参观了吏部、兵部、刑部、工部、户部。 最后一站,乃是赵鼎主管的礼部。 之所以将礼部放在最后,乃是因为裴元峥的两位兄长便被他安排在了礼部。 其用意也很明确,要想做事,先需知礼。 见裴元峥向着礼部衙门走来,早已在门前等候的赵鼎赶忙上前数步。 行了一礼,“赵鼎见过尚书令大人。” “哎,这烈日之下,赵大人何必在门口等候。” 裴元峥拉过赵鼎的胳膊,便往衙门之内走去。 “这礼不可废啊,下官在门口等上一会,又算得了什么。” 赵鼎一本正经地答道。 他本是一个做事极其认真之人,在待人接物方面也是如此,该遵守的礼仪,他是一定会遵守的。 随后,赵鼎便为裴元峥介绍起了礼部这几日办理的事宜。 可是还没说几句话,却是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你们几人烦死了,老子就要在这里睡觉,怎么了?” “你们可知我的父亲乃是楚王,得罪了我,就把你们的头全部给砍了!” 听到这些斥责,裴元峥瞬间来了精神。 这是来活了呀! 第165章 海瑞断案 “赵大人,我这两位兄长这几日在礼部表现如何啊?” 裴元峥满脸笑意地问道。 可就是这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把赵鼎问住了。 表现如何? 那总得要表现吧。 这两位爷来了三日,天天迟到早退不说。 就说待在礼部衙门的这两个时辰了,也没干过什么正事啊,不是睡觉就是闲逛。 要不是看在裴元峥的面子上,赵鼎早就将他们驱逐了。 看到赵鼎为难的模样,裴元峥心中也是了然。 “好了,赵大人不必回答了,我心中已经有数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将这两尊大神带走吧,免得他们影响了礼部的氛围。” 闻言,赵鼎也是长舒一口气。 这两位再待下去,恐怕就要影响其他人的情绪了。 “张乾,将我的两位兄长叉出来。” “属下领命!” 话音落下,张乾也就带着数名影卫冲进了礼部衙门之中。 没多久,裴元绍与裴元福就被带了出来。 而张乾也是严格遵守了裴元峥的指令,数名影卫将手中横刀当做棍棒,把两人腾空架起,真的是叉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快将我们放下,不然我就让我父王把你们全部五马分尸。” 元绍、元福两兄弟被架在空中,两条腿不停的蹦跶,就好像两只蚂蚱一般。 而口中也是叫骂不停,一副天底下我最大的样子。 可是下一瞬,当他们看到不远处笑嘻嘻的裴元峥时,便马上闭上了嘴巴。 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裴元峥,额头之上豆粒大的汗珠从通红的脸颊流下。 “两位兄长,可还记得三日前,小弟说过什么吗?” 裴元峥走上前来,为两位兄长擦去了汗珠。 “元峥,我们一直在好好做事呀。” 裴元绍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是吗?” “可是我听说的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呀。” 裴元峥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裴元峥,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看着这番古怪的笑容,裴元福也是心里有些发虚,大声咆哮道。 “二哥不要害怕,我不会将你们赶出洛阳,只是想给你们换个办事的地方。” 裴元峥轻轻拍了拍裴元绍的肩膀,依旧笑着道。 随即转过身来,手指一勾,便带着影卫走出了礼部衙门。 快马一路向南,约莫走了一刻钟时间,便到了目的地。 这也是一座府衙,其规模比起尚书省可谓是小了不少。 可是对于洛阳的寻常百姓而言,这才是他们平日与官府接触最多的地方。 府衙的门头已是有些陈旧,门头则放着一个大鼓。 而其牌匾之上,则是写了几个大字,“洛阳县衙”。 “走,去见见海瑞。” 裴元峥回头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两位兄长,之后便快步迈入了县衙之内。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此时的县衙之内,人声鼎沸。 洛阳令海瑞正在审理一桩刚刚发生的案件。 其手下县丞在得知裴元峥到来之时,就先将裴元峥一行人引入内堂,之后赶紧去向海瑞通报。 可是海瑞却只是说了一句,“等本官审完此案,再去相见”,就不再理会县丞,专心地审理起了案件。 听到这般答复,裴元峥也很是满意。 若是屈于权贵,那就不是海瑞了。 洛阳城中达官贵族众多,其中更是有不少嚣张跋扈之人,对他们而言,惹上官司,那便可是家常便饭。 洛阳令这个位置虽官位不高,但却需要一个敢于得罪权贵,不畏权势之人。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使得城中百姓安居乐业。 既然需要等待,裴元峥也没闲着。 带着张乾,站在远处,开始看起了海瑞断案。 今日海瑞审理乃是一桩骗取财物之案。 案情已经十分清晰,一个贵族公子看上了一名农户家祖传的一个美玉,说好了以一百贯的价格成交。 可是到了签订契约之时,因为那名农户不识字,所以贵族公子就动起了心思,将一百贯改成了一百钱。 到了付钱之时,农户发现了不对。 可是白纸黑字的契约已经签订,农户已是百口莫辩。 就在走投无路之时,他听闻新上任的洛阳令乃是一名不畏权贵的好官。 所以,他就壮着胆子,来到了这洛阳县衙上告。 至此,才有了现在发生的这一幕。 县衙之内,围观的百姓可谓人山人海。 他们之所以来此,就是想看看海瑞到底会怎么断案,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公正不阿。 “你们知道吗?这次犯案的可是独孤家的公子。” “是吗?就是不知是独孤家的哪位公子?” “他的来头可不小,他可是独孤怀恩的儿子独孤准。”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而他们议论的焦点则是堂上的一名身着锦衣的少年公子,只见其手持纸扇,一脸不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似的。 (小课堂:独孤家也就是独孤信的家族,孤独信是谁?先不说他自身多么英明神武吧,单说他的三个女儿。 大女儿嫁给了北周明帝宇文毓,是皇后,四女儿嫁给了李渊他爸,后面被追封为皇后,最有名的是七女儿,独孤伽罗,是隋文帝杨坚的皇后。 生了三个女儿,全是皇后,他独孤信到哪都是国丈! 更有意思的是,这三个皇后性子都很烈,把老公管的服服帖帖的,尤其是独孤伽罗,在那个年代,竟然旗帜鲜明地提倡一夫一妻制。) “肃静!” 海瑞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 待百姓安静下来之后,海瑞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堂下的独孤准之上。 “独孤准,你并无官身,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呵呵,海瑞,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洛阳令,我是什么身份,又岂能跪你!” 独孤准将折扇收起,恶狠狠地道。 独孤准之父独孤怀恩乃是独孤信的孙子,也就是孤独伽罗的外甥,标准的皇亲国戚。 所以,对于他而言,并不认为这小小的洛阳县衙会敢找自己的不痛快。 可是听到他的斥责,海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缓缓抽出一支令箭。 淡然道:“哦,来人,独孤准藐视公堂,给我先打二十杀威棒!” 第166章 杀威棒 海瑞手下的衙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大。 他们才不管这正在叫嚣的是何人,直接将其按到地上,便准备动手。 “海瑞,我就不信你敢打我!”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啊!你们真下手啊!待我父亲从晋阳归来,定要将你们全部论罪!” 当杀威棒真的打下来的时候,独孤准才明白,这些人是真的会动手。 可是他的嘴里还是在不停叫嚣,当面威胁这些衙役。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独孤准的这句话到了裴元峥的耳朵里,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独孤怀恩乃是如今独孤家的家主,其在朝廷之中也是担任着官职的。 在登记大典之后,有不少世家大族前来裴府表忠心的。 可是这独孤家却是没有任何反应,现在看来,他们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这一声不吭就跑到了晋阳,显然是想要两边下注。 毕竟论起来,他即是杨广的表弟,也是李渊的表弟啊。 可是在我这,又怎么会让你这样首鼠两端的小人得逞呢? “张乾,去查清楚,独孤怀恩去晋阳干什么。” “属下领命!” 裴元峥看着堂内正在被打的独孤准,心中有一计划已经逐渐成型。 二十杀威棒,别看数量不多,但是对于独孤准这样的纨绔子弟而言,已是重刑。 十几棒下去,独孤准背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望着气息逐渐萎靡的独孤准,海瑞抬头问道:“独孤准,可知错?” “我知......知......知道你大爷!” 独孤准咬紧牙关,硬骂了一句。 听到这番答话,海瑞瞬间怒了,“独孤准辱骂本官,再加十棒!” 闻言,堂外围观的百姓也是高兴坏了。 纷纷大喊“青天大老爷”! 这独孤准平时没少欺压百姓,也算是罪行累累了。 今天终于是被海瑞给治了,这三十棒下去,也够他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了。 “独孤准,本官再问你,可知错!” “我知......知......错。” 独孤准哭丧着脸,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内心是无比憋屈,但是也不敢赌呀! 这海瑞,竟然是个这样的人物。 他是真怕,要是他一直不认错,他能安排衙役将自己活活打死。 “那本官再问你,此案的责任是不是在你伪造契约?” “是,是,是,我认罪!” “既然你已认罪,那本官判决,你需要再支付一百贯,你可有意见?” “我给,我没有意见!” 独孤准已是彻底服软了,毕竟一百贯事小,自己保命事大啊!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这桩案件最终以独孤准的认罪而结束。 此案虽小,但在百姓心中树立的形象可是极为伟岸。 不少百姓纷纷跪下大喊:“海青天老爷,我也有冤情要诉。” “还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面对百姓的请愿,海瑞也是颇为动容。 马上站起身来,对着百姓大声喊道:“大家快快请起!” “我会马上派人前来登记大家的冤情,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我海瑞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含冤。” 在安排好堂前的事宜之后,海瑞便是马上向堂后跑去。 可还没跑几步,就与迎上前来的裴元峥撞了一个满怀。 “尚书令大人,还请恕下官怠慢之罪!” 海瑞忙施一礼,低着头说道。 裴元峥伸出双手,将海瑞扶起,“海大人以民为先,何罪之有?” “我是应该高兴,为洛阳的百姓寻到了这样的一位父母官啊。” 听到裴元峥这么说,海瑞的脸也是瞬间一红,“尚书令大人谬赞了,下官只是为百姓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海大人不必自谦,刚才我可是都看到了。” 裴元峥伸出右手拍了拍海瑞的肩膀,笑着道。 随即转过身去,向后勾了勾手,便接着说道:“其实我今日前来,其一是了解一下洛阳县衙的办案情况。” “其二,乃是有两个人想要让海大人帮我照拂一二。” 海瑞眉头一皱,心中便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旋即侧过身子,向后一瞧。 只见数名影卫正架着两名身着官服的青年,向自己这边走来。 照拂一二? 可自己怎么都没看出,这是要照拂的意思。 “海大人,实不相瞒,这二人乃是我的两位哥哥,原本我是安排在礼部当差。” “可是他们二人着实有些不争气,我为了不给赵大人添麻烦,就只能将他们二人带到你这来了。” 裴元峥狡黠一笑,缓缓说道。 海瑞提了提自己的官服领子,试探着问道:“可是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好差事,也不知二位公子吃不吃得了这个苦?” 对于海瑞而言,他最不怕得罪人。 裴元峥既然要锻炼一下他的两位哥哥,那自己接着便是。 只是,他想要问清楚,这个锻炼,到底是什么程度的锻炼。 听到这话,裴元峥摇着头大笑了几声。 随后,轻拍着海瑞的手掌说道:“我这两位哥哥就喜欢吃苦,所以有什么苦差事就尽量安排下去。” “若是我这两位哥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海大人就算打几下也没关系,我看那杀威棒就是挺好的。” 看着裴元峥手指的地方,裴元绍与裴元福二人也是吓得缩紧了脖子。 那里放着几根带血的杀威棒,正是之前行刑所用。 看来,以后自己兄弟二人,落入这海瑞手中,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既然大人这么说,那海瑞明白了,我必会照顾好两位公子。” 海瑞拱手回道。 将二人交出之后,裴元峥也是一身轻松。 这一日,辗转三地。直到天色渐暗,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沐浴更衣之后,裴元峥独自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 今晚还有一件事,那便是一月一次的幸运大抽奖。 不知为何,裴元峥总有一种感觉。 今晚,会抽出一个特别不一样的东西! 第167章 万国图册 “系统,我要进行本月的高级幸运大抽奖。” 裴元峥押了一口茶,有些激动地说道。 这是自己第一次抽取高级幸运大抽奖,不知道能给自己一个什么好东西。 【叮咚,请稍候。】 【叮咚......叮咚......系统数据有些混乱。】 突然响起的警报声,也是吓了裴元峥一跳。 这系统不会在这时候出故障吧? 所幸,警报声也就持续了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 【叮咚,系统已恢复正常,接下来为宿主抽取本次高级幸运大抽奖。】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万国图册”一份。】 “万国图册?这是啥?” 听到这个名字,裴元峥心里就开始泛起了嘀咕,这东西完全没听过呀! 【哎呀,这不是“遨游宇宙系统”抽奖库里面的东西吗,怎么到这来了?】 “系统,你小声说什么呢?” “这个“万国图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裴元峥眉头一皱,警惕地问道。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不妨就告诉你吧。】 【这个“万国图册”不是本系统抽奖库内的物品,而是另一个系统“遨游宇宙系统”抽奖库内的】 【应该是刚才系统数据混乱之时,产生的系统错误。】 这番解释也是让裴元峥大吃一惊,竟然还有另外的系统,难不成这系统也是流水线产品?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有机会得到其他的系统呢? “系统,是不是除了你和“遨游宇宙系统”之外,还有其他的系统,你们都是被谁创造的呀?” 裴元峥双瞳一缩,十分好奇地问道。 【叮咚,以上问题请恕本系统无法回答。】 【既然已经抽到了“万国图册”,那本系统就帮你做个适应化修改吧。】 【叮咚,适应化修改已完成,“万国图册”已被放置于宿主面前。】 闻言,裴元峥低头一看。 面前的案几之上正放置着一本十分精致的册子。 裴元峥将案上的瓷灯拿近了一些,便打开册子,仔细研读了起来。 扉页是目录,其上按顺序标注了一些国家的名称。 从上到下,分别是大隋、高句丽、百济、新罗、日本、东突厥、西突厥、吐谷浑、吐蕃、波斯帝国、拜占庭帝国、法兰克王国...... 看到这里,裴元峥瞬间明白了。 这“万国图册”竟然是当今的世界地图啊! 继续往后翻,下一页便是介绍了大隋的情况。 君主一栏写的还是隋炀帝杨广的名字,有户约890万,人口约4600万。 当然,这只是在籍人数,算上黑户,绝对超过5000万人。 这也是隋末之时,群雄并起,各方军队加起来都超过200万之数的原因。 其后,还介绍了一些境内的主要城池、河流、山川的情况。 在一旁还有图片标注,可谓是图文并茂。 翻到下一页,则是高句丽、百济、新罗三个国家的介绍。 高句丽与百济、新罗乃是一同盘踞在朝鲜半岛上的三个国家,高句丽居北,占据了朝鲜半岛的大部分土地。 而百济、新罗则是居于南部,领土加起来也没有高句丽的一半。 在高句丽巅峰之时,人口超过500万人,军队数量超过60万。 可随着与隋朝的三次大战,其自身也是受了极大的影响,人口下滑了不少。 看完了朝鲜半岛,后面一页则是记录了日本。 隋末的日本正处于飞鸟时代,君主则是日本第一个女天皇,推古天皇。 不过真正的掌权者乃是苏我马子,他也是推古天皇的舅父。 在大化改新之前,日本都还是奴隶制社会,国力较弱。 其人口也只有300余万,军队的数量自然也是连高句丽都比不上。 再翻到后一页,则介绍了大隋北部的情况。 虽然北部还有不少小的国家,如契丹、奚等,但是这只是盘踞在东北区域的一些小国。 大隋在北部主要的敌人只有两个,那就是西突厥和东突厥。 他们活跃在蒙古高原和中亚地区,本是一体。 在巅峰时期,突厥汗国虽然只有数百万人,但是草原游牧民族,乃是全民皆兵,所以他们随时可以拉出几十万草原骑兵。 在公元583年,因隋分化离间突厥,最后分裂为东突厥、西突厥。 东突厥如今的君主乃是始毕可汗,刘武周、薛举、窦建德等地方诸侯也就是向他臣服。 西突厥的君主乃是处罗可汗,其生性残暴,苛敛诸部,所以其部下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是诸多怨言。 看完了突厥,万国图册后面还记载了位于西北地区的吐谷浑,位于青藏高原的吐蕃等等。 但是这些也算不上什么大国,人口、兵力都是有限。 再往后,则是记录了波斯帝国、拜占庭帝国、法兰克王国。 如今的波斯帝国处于萨珊王朝时期,也就是波斯第二帝国。 极盛疆域东起印度河及葱岭,西临巴尔干半岛与地中海,南抵亚丁湾和红海,北达高加索山脉跟咸海,是一个地跨亚欧非三洲的大帝国。 拜占庭帝国就是东罗马帝国,不同于西罗马帝国的早早灭亡,东罗马帝国延续了近千年之久。 其核心地区位于欧洲东南部的巴尔干半岛,领土也曾包括亚洲西部和非洲北部。 而法兰克王国则是一个统治西欧大部分地区的封建王国,由日耳曼人的一支法兰克人建立。 此时的欧洲处于中世纪时期,众多小国林立,法兰克王国正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 大隋、波斯帝国、拜占庭帝国、法兰克王国可称如今的四大强国。 看到这里,裴元峥也是有些疲惫了。 这万国图册记录的国家太多,看的自己已经有些眼花缭乱了。 粗粗一翻,后面还写了大食国(阿拉伯帝国)即将建立,美洲的玛雅文明等等。 但是裴元峥也是真的看累了。 这万国图册是个好东西,但是对于现在还只有两郡之地的自己来说,还是太早了一些。 “就先将你封存起来,待到我平定了天下九州之日再来将你启封吧!” 裴元峥自嘲一笑,便将这万国图册放入了书房墙中的暗层之中。 第168章 风云变幻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到了七月。 自从杨侗于六月初八在洛阳登基以来,天下大势也是变幻莫测。 其中最让人感到奇怪的就是长安之战。 在李渊起兵之初,可谓是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打到了长安城下。 长安城中,本就只有代王杨侑麾下的五万老弱残兵,面对李渊来势汹汹的二十万大军,实难抵挡。 可是在十日之前,情况发生了变化。 因为援军到了。 魏文通因为自己带兵前去江都,从而导致潼关丢失,深以为耻。 所以在江都一战之后,只是稍加休整,便率领剩下的七万靠山军星夜兼程,赶去支援。 在潼关一战中与屈突通三万大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击溃刘文静,重新拿下了潼关。 并以潼关为据点,率主力出击,频繁袭扰唐军后方。 面对这种情况,李渊也是想速战速决。 奈何长安城内众志成城,硬是挡住了唐军的五次攻城。 至此,长安之战陷入了僵局。 在长安大战之时,十八路反王也没有闲着。 江都之行,各路反王不仅颗粒无收,反而损兵折将。 最终,在多次谈判之后,十八路反王联盟宣告破裂。 而在联盟破裂之后,有人就开始动起了其他想法。 刘武周趁着李渊率兵而出,决定先发制人,依附突厥部落,率军南下,以争天下。 在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就袭破楼烦郡,进取汾阳宫。 为了取得突厥进一步的扶持,刘武周将俘获的隋汾阳宫宫女献给突厥,东突厥始毕可汗以战马赠与他,并封其为“定杨可汗”。 刘武周于是兵威益振,攻陷定襄郡。 在攻陷楼烦、定襄两郡之后,刘武周回兵马邑郡,暂作修整。 但是谁都看的出来,刘武周下一步的兵锋所向,定是太原郡。 坐镇太原的乃是李渊三子李元吉,面对楼烦、定襄接连丢失,他并没急于出兵。 因为他明白,守住太原,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楼烦、定襄两郡,等到李渊大军会师之时,再拿回来也不迟。 北边打的这么热闹,南边那也乱的成了一锅粥。 江都之战结束后,各方势力退去。 此时,盘踞在江都周围的三大反王,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也是都有了争夺江都之意。 三大势力中本以杜伏威兵力最强,但李子通巧施离间计,派出小部队化装成沈部夜袭杜伏威。 杜伏威怒火中烧下立刻突袭沈部,两路势力先打成一团,李子通于是得以全力进攻江都,最终夺下了江都城。 杜、沈二人对此深恶痛绝,但大局已定,也只好愤愤收兵。 而就在这时,李密动了。 他看着刘武周出兵有了奇效,也是坐不住了。 也是亲自率领大军,开始了扩张之战。 他选择的目标正是大战之后,损失不小的杜伏威。 而李密作为十八路反王盟主,其实力本就在杜伏威之上。 再加上杜伏威连番大战,实力受损。 双方交战不过十数日,杜伏威便已连丢十几座城池。 至于其余各方势力,也是各有战事。 都是为了扩展领地,而大打出手。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四处逃窜的宇文化及。 他收拢麾下兵马,好不容易凑齐了三万多人。 一路率军北上,结果遇上了瓦岗军,一番激战,被打的落花流水。 带着不足两万的残兵,退往魏县。 从此偏居一隅,瑟瑟发抖,不敢再出声,只怕被哪一方势力给灭了。 各方诸侯如此生猛,裴元峥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 半月之前的出兵颍川、襄城两郡的计划,进展的也是十分顺利。 裴元庆出击颍川,一日之内破三城,斩六将。 银锤太保之名响彻颍川! 见裴元庆来势如此凶猛,颍川其余诸县也是生不出什么反抗之心。 只是稍作抵抗,便献城投降了。 魏延攻襄城,情况则大不相同。 襄城太守见魏延率军前来,便立马笑脸相迎,声称要全郡归降。 具体事宜则需要魏延进城赴宴详谈,而大军则只能留在城外。 魏延深知,此宴必是鸿门宴。 但为了减少伤亡,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 所以,只带了几十名亲卫前去赴宴。 在宴席之上,魏延处处留心,果然发现了埋伏在一旁的刀斧手。 最后,选择先发制人,挟持了襄城太守。 以此要挟,打开城门。 兵不血刃,夺取了襄城。 与此同时,高长恭与尚师徒二人的募兵,也是得到了荥阳、河南二郡百姓的支持。 半月之内,就募集到了两万新兵。 这些新兵将会全部集中到洛阳,进行统一操练,保证他们可以尽早踏上战场。 另一方面,在七日之前,裴元峥的谋取洛口仓的计划也开始了实施。 李靖带兵三万,赶赴金堤关外进行操练。 前两日,飞虎军只是进行了寻常操练,并没有引起瓦岗军的在意。 可是到了第三日,李靖便是玩出了新花样。 首先,他命令士兵,每夜三更起床,进行操练,到了中午,天气最炎热的时候,便早早睡下。 这样一来,飞虎军每日半夜喊得震天响的口号就把瓦岗军吵得睡不着了。 金堤关守将秦用,派出斥候一打探,更是吓了一跳。 好家伙,飞虎军竟然是在练习夜袭! 三更半夜,在金堤关外练习夜袭,这用意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如今,李密正带领大军在与杜伏威进行大战。 这时候,可是一点问题都不能出的。 无奈之下,秦用连夜派人送信给李密,请求派兵支援。 得知此消息的李密权衡再三,只能派出洛口仓守军前来金堤关。 第169章 卖枣的李元芳 炎炎的烈阳高悬当空,红色的光如火箭一般射到地面上。 天气闷热的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这样的炙烤,弘农郡已经承受了一月有余。 几名外乡人挑着扁担,走在弘农县外的乡间小道上。 不远处有几条小溪,现在都已经干涸,而龟裂的土地更是随处可见。 “看来这弘农郡受灾确实挺严重的,这田间地头都没见什么庄稼。” 领头的李元芳轻叹一声,为弘农郡的百姓感到一丝无奈。 这一行挑扁担的外乡人乃是李元芳率领的影卫,他们乔装打扮,混入弘农郡。 为的就是传播洛口仓守卫空虚的消息,想要骗得杨业前去攻打洛口仓。 八百影卫混入弘农郡,采取的乃是化整为零的方法。 三五成群,扮作外乡商人。 而今日,李元芳则亲自带着人来到了弘农郡的郡治,弘农县。 “统领,你看前面围了一堆人,好像是在施粥。” 李元芳身后的一名影卫指着前方说道。 闻言,李元芳只用眼角余光斜了那名影卫一眼,“都说了,在外不要叫我统领。” “东家,我明白了。” “走吧,我们前去看看。” 李元芳手指一勾,便带着身后众人向着粥摊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极为简易的粥摊,只用几块木板一搭,算是桌子。 而正在发放的米粥也是稀的可怜,一眼望去,只见米汤,不见米粒。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惹得周围村庄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冲上前来。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显然是饿极了。 “大家排好队,不要抢,每个人都有。” “我们杨家从今天开始,每日会前来施粥一次,觉得不会让大家饿死的!” 在粥摊之内,一名少年将军一跃而出,对着所有的百姓大声喝道。 李元芳仔细一瞧,只见此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 最让人难忘的是,他那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 须臾,那名少年将军也是注意到了李元芳的存在。 遂快步走上前去,盘问道:“你们是何人,看着不像是我们本地人。” “这位将军,在下乃是过境的商人,本想前来弘农贩卖枣,可是到了这才发现,弘农遭灾竟是这般严重。” 李元芳拱了拱手,面带愁色道。 “贩枣的商人?” 少年将军嘀咕一声,心中有了一丝警惕。 当此多事之秋,凡事还是应该小心为妙。 “我乃是弘农杨氏,杨延嗣,我想要检查一下你们的货物,没问题吧?” 杨延嗣眉头一挑,冷面问道。 “原来是杨将军,这检查当然可以,将军请吧。” 李元芳微笑着侧过身来,随即命手下将十几筐货物全部打开。 杨延嗣抬头一瞧,十几筐货物确实都是枣子。 只是这样粗粗一看,杨延嗣还是不够放心,便缓步走到货物之前。 随机选择了几框,伸手进去掏了几下。 果然,都是枣子。 “杨将军,这天热,吃些枣子吧。” “这枣子可甜!” 李元芳见杨延嗣检查完了,便笑呵呵地用双手捧了不少枣子拿到了杨延嗣面前。 看见又红又大的枣子,杨延嗣也是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那怎么好意思呢。” 杨延嗣憨憨一笑,手却没有闲着,直接拿起一颗枣子,塞进了嘴里。 “果然很甜,这枣核又小,真是不错。” 接着,又是拿起一颗,继续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可是吃着吃着,却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要是我们弘农郡的庄稼也能像这枣子一般,长得如此好,那就好了。” “哦,敢问杨将军,弘农郡这是怎么了,为何饥荒闹得如此严重。” “我一路走来,看到的不少村庄可都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李元芳有些关切地问道。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 “年初之时,便是闹了水灾,后面又是虫灾,本以为熬过去了,日子总会好起来。” “可是现在又闹起了旱灾,弘农郡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再下去,恐怕就真有人要饿死了。” 杨延嗣摇着头叹息了一声,言语之中满是无奈。 在弘农县附近,他们杨家还能安排施粥。 可是其他的县,情况只会更差,他们的存粮早就吃完了,再这样下去,老百姓怕是真的易子而食了。 听完,李元芳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接着不解地问道。 “既然情况如此严重,为何不向其他郡购买粮食呢?” 杨延嗣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怎么没买,我们向周边郡县都问了个遍,可这帮黑心的,要么就说自家粮食也紧俏,不肯卖,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 “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买一点救救急,根本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李元芳也是长叹一声,感叹道:“这世道也真是不公平啊!” “有的地方老百姓要饿死,可是有的地方连粮食都堆都堆不下了。” 听到这番话,杨延嗣也是瞬间来了精神。 忙问道:“你说哪里粮食堆都堆不下了?” “还能是哪里,洛口仓啊!” “那里粮食不仅多,听说最近守卫还挺松懈,附近有不少农户,还溜进去偷粮食呢!” 李元芳指了指洛口仓的方向,颇有些羡慕地说道。 闻言,杨延嗣内心也是大为震惊。 洛口仓守卫松懈难不成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前两日,他们便收到了斥候来报,李密派出洛口仓守兵前去支援金堤关。 当时,他们还是没有打起洛口仓的主意。 可是若是洛口仓的守卫已经松懈到了如此地步,那不就是上天给的机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杨延嗣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逐渐成型。 第170章 七子联手,杨氏出兵 弘农郡,弘农县。 杨氏宗族。 偌大的祠堂之内,人山人海,等待着宗族大会的召开。 按规定,除了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外,只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才可以召开宗族大会。 而今日的宗族大会,是杨七郎杨延嗣求来的。 杨业作为杨氏的大长老,是宗族大会的主持者。 他坐在上首,缓缓开口道:“今日族长抱恙在身,就不参加本次宗族大会了。” 说罢,杨业先是看了看坐在两侧的杨氏各位长老的反应,随即接着说道。 “这半年来,郡内天灾不断,粮食欠收,百姓忍受饥饿之苦。” “而昨日,杨延嗣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今日大会,我们便来议一议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话音落下,杨延嗣站了出来。 对着各位族人拱了拱手道:“各位叔伯长辈,前几日我们便得到消息。” “李密为支援金堤关,将洛口仓的守军调出了一大半,所以洛口仓的守卫那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而我的想法,便是奇袭洛口仓!” 此话一出,围观的族人瞬间炸锅了。 “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了弘农全郡,现在根基不稳,就要这么急着出兵征战了吗?” “谁说不是呢,只是如今缺粮的问题这么严重,要是可以得到洛口仓,确实可以解决我们现在的燃眉之急啊!” 族人之中,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其中,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支持出兵 ,毕竟缺粮的问题太过严重,洛口仓兵力空虚确实是个好机会。 而另一派则是不支持出兵的,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不能得罪了李密。 “大家静一静!” “大家静一静!” 杨延嗣爬到案几之上,对着族人高喊道。 “诸位,听我一言。” “如果今时今日,还在纠结是不是会得罪谁,是不是有些不分轻重了?” “现在我们杨氏族人,还有饭吃,可是存粮总会吃完的。” “难不成,要等到将士们饿的拿不起刀枪了,才想到要主动出击吗?” 杨延嗣所问,可谓是振聋发聩,深入每个人的心中。 今年受灾,弘农郡内粮食产量极低。 杨氏族内,吃的都是以往的存粮,可是这些存粮是支持不到来年的。 在买粮受阻的情况下,抢粮几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七弟说的对,现在洛口仓守卫空虚,乃是天赐良机,我们绝不能让它溜走。” 杨大郎杨延平也站了出来,力挺自己的弟弟。 “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支持七弟!” 下一刻,杨二郎、杨三郎、杨四郎、杨五郎都表明态度,支持出兵。 只有杨六郎杨延昭站在一旁,眉头微皱,默不作声。 “六哥,你不支持出兵吗?” 杨七郎偏头一问,双目之中尽是期望之情。 他们兄弟七人,一向共同进退。 所以他无比渴望得到每一位哥哥的认可。 “七郎,如果情况属实,我当然赞成出兵。” “只是,这件事情,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 杨六郎眉心微微一动,顿了顿道。 “六哥,你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这哪里巧合了。” 杨七郎嘴角微翘,有一些不满道。 面对质疑,杨六郎并不恼怒,反而是耐心地分析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七弟,我们仔细想想,为什么洛口仓会兵力空虚,原因是李靖陈兵金堤关,对瓦岗造成了压力。” “这就是疑点一,为什么裴元峥选择在此时陈兵金堤关?” “另外,我们在收到洛口仓兵力空虚的消息之后,弘农郡内出现了不少外地商贩,他们或多或少都向我们证实了这个消息。” “这就是疑点二,这些外地商贩的集体出现,真的没有关联吗?” 杨六郎说完,之前还吵闹不断的祠堂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些疑点若不是仔细去想,还真的不容易发现。 可是如今,将这些问题串联到一起,更是觉得其中隐隐透着蹊跷。 就在所有人沉思之时,一道声音却打破了这片平静。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去验证了。” 杨四郎杨延辉目光一沉,对着杨六郎说道。 “六弟,我明白你的思虑,我也知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真的是一次好机会,我们能白白看它溜走吗?” “弘农郡的百姓已经吃不上饭了,接下去情况只会更糟,这个险我们必须冒!” 闻言,杨六郎也是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他明白,杨四郎说的没有错,如今的情况,他们等不起! 沉思良久。 杨六郎还是缓缓抬起了头,叹了口气道:“希望是我多想了,我也同意出兵。” “好,这才是我的好六哥!” 杨七郎冲上前去,将杨六郎也拉到了祠堂中间。 颇有些兴奋地高喊道:“我们兄弟七人,齐力断金,随便出手就可以把那个洛口仓给拿下了!” 之前不同意出兵的族人在听完了这一番分析之后,也是纷纷改变了立场,变成了支持出兵。 见到杨七郎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族人的认可,杨业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今日儿子们讨论的各种情况,其实在昨晚,他便已经与自己的夫人佘太君讨论过了。 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个险,他们必须冒! 所以,当大家的讨论结果与自己所想一致时,他也是颇为欣慰。 既然族人都同意了,那接下来就要看看各位长老的态度了。 于是杨业目光一转,看着各位长老笑着道:“不知各位长老意下如何?” 面对杨业的问题,坐在两侧的八位长老竟然显得有些慌乱。 一个个欲言又止,不知如何作答,就好像在等待谁先开口一般。 片刻之后,还是坐在左首的一位紫袍长老率先开口;“我同意出兵。” 在这位长老开口之后,其余七位长老好像都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纷纷抢着表态,“我也同意出兵。” 第171章 杨约的谋划 是夜。 杨氏宗族在通过出兵的决议之后,便是马上动了起来。 连夜整顿兵马,准备快速出击,速战速决。 而就在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之时,那名紫袍长老却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溜到了后山之中。 后山,正是杨氏现任族长的养病之处。 “族长,睡了吗?” 紫袍长老扣门数下,轻唤道。 “进来吧。” 得到里面主人的许可后,紫袍长老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无人之后,快速溜进了房门之内。 “族长,我是特地前来报信的。” “宗族大会已经通过了出兵洛口仓的计划,杨业老儿更是连夜整顿兵马,计划明日就要出兵了。” 紫袍长老躬着身子,对着一名躺在坐榻之上的老者,一脸谄媚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 那名老者连眼睛都没睁开,敷衍地回复道。 见自己汇报这事没有得到老者的重视,紫袍长老犹豫了一会,还是试探着问道:“族长,若是那杨业真的攻下了洛口仓,那族人可就真的全部站到他那边去了。” “呵呵,你果然还是沉不住气。” “当年玄感就是因为没沉住气,所以才有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老者坐起身来,冷哼一声道。 若是裴矩在此,必会感到惊讶无比。 因为这名被紫袍长老称为族长的老者,赫然便是当年的内史令,杨约。 世人皆知,弘农杨氏现任族长乃是杨玄感的堂叔,却不知,堂叔其实是一个幌子。 杨约乃是杨素的亲弟弟,自然是杨玄感的亲叔叔。 当年杨广还未登基之时,想要谋求太子之位,便是派出宇文述拉拢了杨约。 而靠着杨约的劝说,杨素才上了杨广这条大船。 在坊间传说之中,在隋文帝在仁寿宫驾崩之后,杨约更是及时入京,亲自绞杀杨勇,稳定都城局势,为杨广剔除后患。 至于真假,那就只有其本人才知道了。 在杨广登基之后,杨约也是深受杨广信任,拜为内史令。 可是在大业七年,杨约却是以重病缠身为由,毅然辞官归家。 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都以为杨约早就已经死了,可未曾想到,他不仅健在,而且还成为弘农杨氏的族长。 “大业九年,我在背后扶持玄感起兵,可惜他太过急躁,不听我的规劝,一心想先拿下洛阳,导致最后功亏一篑。” “如今,天下大乱,我谋划数年,已经有了新的全盘计划。” “你如此沉不住气,又如何跟随我完成大业?” 杨约目光如刀,狠狠地剜了一眼。 “族长,是我鲁莽了。” “我应该记住族长的教诲,不该与杨业争一时之长短。” 紫袍长老吓得打了一个寒颤,赶忙跪下认错。 “好了,起来吧。” “你记住,杨业此人,为将乃是大才,但却不是做君主的料。” “就算他拿下洛口仓,尽得族人之心又如何,到头来又不过是为我在做嫁衣。” 杨约抬了抬手,轻飘飘地说道。 “属下明白,族长自有谋划。” “只是不知,族长下一步计划是......” 还没等紫袍长老问完,杨约便是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该问的别问。” “如果记不住的话,这对耳朵也别要了!” 这一记耳光可算把紫袍长老打清醒了,连连磕头认错。 “属下知错!” “属下谨记!” ...... 翌日。 清晨。 经过昨夜的整顿,杨业决定派出了两万兵马,出征洛口仓。 其中,以杨大郎杨延平为帅,而杨二郎、杨三郎、杨六郎、杨七郎全部随军出征。 留下了杨四郎与杨五郎镇守弘农。 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两万大军,不知怎的,杨业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难不成这一次出征会有什么问题? 杨业用力甩了甩头,使自己不再多想。 随后走到五位即将出征的儿子面前,叮嘱道:“老大,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万事小心为上。” “请爹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弟弟们,将他们全部安全带回来。” 杨大郎躬身一拜,眼神坚定。 就在此时,杨七郎却是挤上前来。 笑着对杨业道:“我说爹爹哎,您就不要太担心了。” “我们可是战无不胜的杨家将,您就安心在家等着,过不了今天,我们就把粮食带回来了。” 面对杨七郎这般不重视的模样,杨业提起右手就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更不安心。” “你记住,凡事不可鲁莽,三思而后行,遇到什么事,先和几位哥哥商议。” 杨七郎摸着自己的脑袋,嘴角翘的老高,“知道了,爹爹,我都十七了,哪里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 “你在将士们面前这么打我脑袋,我以后带兵怎么服众啊?” 听到这般埋怨,杨家父子也是哄堂大笑。 “小七啊,你上到战场,就知道管自己冲锋,可没见你有带兵的样子。” “就是啊,小七,父亲就算不打你脑袋了,你也不会带兵啊?” 几位哥哥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杨七郎取笑。 “哎,你们几个,真是气煞我也!” 杨七郎大喊一声,便翻身上马,管自己走了。 待杨七郎走远,他的几位哥哥也是收起了笑容。 向着杨业双膝跪地,“爹爹,孩儿即将远征,不能在面前伺候,还请父亲与母亲保重身体!” 说罢,还连磕了数个响头。 随后,几人起身,跨上坐骑。 “出发!” 杨大郎高喊一声,带着两万大军正式向洛口仓进军! 第172章 破仓城 杨家军虽然只有两万,但这却是杨业经过两年练兵得来的精兵强将。 个个身手矫健,反应迅敏。 不过两日时间,这支军队就穿过山中小道,摸到了洛口仓的后方。 这时,杨大郎让全军埋伏在林间休整,以待战机的来临。 “大哥,你在这休息什么呀,直接打进去不就行了。” 杨七郎握着自己的虎头乌金枪,眼中满是战意。 可是杨大郎却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将士们经过两日的急行军,当然应该先进行休整。” “再说了,我们是要突袭,当然是选晚上了。” 得知此时无法出战的杨七郎,也是愈发觉得无聊。 就独自一人,在这林间练起了枪法。 杨大郎看着自己这个永远不知疲惫的弟弟,也是无可奈何。 听闻那李渊有一子,名为李元霸,也是武艺高强,不知疲惫。 每次出兵之前,将士们都在休息,他却独自一人在抛锤子玩。 七弟这脾性倒是与那李元霸类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而天黑之后,也是洛口仓守军的换岗之时。 洛口仓严格来说,其实不算一座城池。 只是杨广在此屯粮,所以才建了一座仓城。 仓城范围不大,只有方圆几十里,城墙也只是不过几丈高的土墙。 后来李密占领了洛口仓,对城墙进行了几次加固。 但是土墙毕竟只是土墙,仍算不得什么有利的防御措施。 所以,守卫洛口仓,主要是靠守军的力量。 瓦岗原本在此留了两万五千兵马,但是前几日为了支援金堤关,调走了两万人,所以此时的洛口仓,只有五千守军。 杨大郎双眼紧紧盯着城墙之上的守卫,他在等,等待守军换岗。 换岗之时,守军才会更加松懈。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打着哈欠的士兵登上城楼,正是前来换岗的士兵。 交接完毕之后,刚刚上岗的士兵之中有不少人竟然靠着手中长矛,打起了瞌睡。 而这,也正是杨大郎所等待的机会。 下一霎,杨大郎挥枪高喊:“大军听令!” “攻开城门,把粮食带回弘农!”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两万大军从茂密的林间窜出,摆开成型,冲向了城墙。 在休整之时,大军也没有闲着,早就利用林间大树做好了几十架简易攻城梯。 对付这样土墙,哪怕是没有抓钩的的简易攻城梯也足够了。 “杀!” 杨家五子冲锋在前,两万将士也是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面对突然来袭的敌军,城上的瓦岗守军的瞌睡也是瞬间醒了。 于是赶忙大喊:“敌袭!敌袭!” 还没等多喊几声,有不少士兵便感觉声音发不出来了。 低头一看,自己的喉间正插着一根羽箭。 只来得及挣扎几下,就不甘地倒下了。 与此同时,由于没有护城河的阻拦,杨家军已将攻城梯架到了城墙之上。 上千名杨家军将士蜂拥而上,誓要做第一个登上城楼之人。 而到了此时,城上守将才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御。 开始利用手中箭矢,城楼之上准备的滚木礌石等物,阻止杨家军的攻城。 刚刚被换下的那批守军正在吃饭,遇到敌袭,也只能放下吃食,无奈地拿起兵器,登上城楼一同守城。 正是因为他们的拖拉,守城将士在人数上处于极大的劣势。 杨家军将士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所有做好的攻城梯全部架到了城墙之上,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杨七郎身先士卒,只见他左手握盾,右手持枪,登梯如飞。 顷刻之间,竟已爬到了城楼之上。 见有人登上城楼,几十名瓦岗军也是聚到一起,想用手中长矛,将杨七郎刺下城楼。 可是杨七郎何等武艺,只是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守军的矛杆之上。 旋即舞动手中虎头乌金枪,连续刺出数十枪,枪枪封喉,将这几十名瓦岗军全数击杀。 有如此英勇的杨七郎镇敌在前,其余杨家军也是先后登上城楼。 这留守的五千瓦岗军本就是老弱残兵,战斗力不强。 面对英勇无比的杨家军,那更是节节败退,无法抵挡。 从攻城开始,不过一个时辰,洛口仓的城楼已经被杨家军所控制。 杨七郎眼疾手快,一枪挥出,将城头立着的瓦岗旗帜拦腰打断,插上了“杨”字旗。 如此一来,瓦岗守军更是兵败如山倒。 放弃守城,四下逃窜而去。 这时,杨六郎也已经从城墙下到城门口,从内打开了仓城的城门。 城门一开,两万大军得以全部入城,向着四散奔逃的瓦岗军追杀而去。 无数瓦岗军走投无路,也只能跪地投降。 ...... 经过几个时辰的缠斗,天已经蒙蒙亮,而杨家军也已经控制了整座仓城。 看着不少窖中堆满的粮食,杨家军也是陷入了一片欢庆之中。 “大哥,我刚才已经派人全部清点过了,三千窖中有七百多窖是有粮食的,但是基本都只有个五成左右,算起来,总共有两百八十多万石粮食。” 杨二郎手中拿着登记册,满脸喜悦地说道。 两百八十多万石粮食,虽然只达到了洛口仓满存储量的十分之一,但是这对杨家军来说,也是足够了。 有了这样粮食,弘农郡的百姓就有救了。 就在兄弟几人都十分高兴之时,杨六郎却是面带一丝愁色地说道。 “大哥,但是我们不能太贪心,这些粮食,我们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以我们的现在的实力,这洛口仓我们守不下来,必须要马上走。” 听到这话,杨七郎瞬间就不高兴了,“六哥,你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这洛口仓我觉得就能守,这些粮食全是我们的。” 下一瞬,还没等两人的争论有什么结果,杨三郎便是十分焦急地跑了进来。 “大哥,据斥候回禀,城外十里,出现了大量军队,应该是瓦岗援军!” 第173章 床弩的威力 “好了,这下不用争了,安心对敌吧。” 杨六郎耸了耸肩,自嘲笑道。 闻言,杨大郎也是点了点头,“没想到瓦岗援军来的这么快,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登上城楼,放眼远眺。 东南方向似有烟尘滚滚,可见来敌人数不少。 “三哥,斥候可有探明援军数量?” 杨六郎偏头看向杨三郎,急着问道。 “斥候回禀,人数应不在五万之下。” 杨三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五万兵马,这也就意味着来的是瓦岗的主力。 可是如今瓦岗的主力应该在与杜伏威作战,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洛口仓呢? “你们看,是“秦”字旗!” 杨七郎一声惊呼,手指遥指前方。 众人顺着杨七郎所指方向望去,旌旗飘扬,正是“秦”字旗。 “难不成来的是瓦岗大将,秦琼?” “一定是他了,他是李密手下头号大将,要统帅如此多的兵力,肯定是让秦琼前来了,只是不知瓦岗五虎来了几个。” 杨家兄弟在此时,都是眉头紧皱,内心十分担心。 杨家军将士们本就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再加上刚刚经过一夜的战斗,此时可谓是身心俱疲,绝不是迎战的好时机。 而与他们一样,千里回援的秦琼,此时心里也是颇为忐忑。 两日前,瓦岗军正与杜伏威在淮南激战,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大小十几战。 眼见杜伏威已经难以支撑,李密却收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里面只有简单的八个字,杨氏出兵,洛口仓危! 突如其来的消息,可算是把李密惊出了一身冷汗。 洛口仓是自己的大粮仓,是绝对不能出现意外的。 但是,这也有可能是杜伏威的计谋,故意送来这样的密信,好让李密撤军。 经过商议,还是徐茂公发现了一丝端倪。 李靖陈兵金堤关和这神秘密信出现的时间都太巧了,极有可能就是有人设局,想让瓦岗军与杨家军进行火拼。 同时,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局乃是裴元峥所设。 但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明知是局,也不得不跨进去了,因为洛口仓不容有失。 金堤关的守军为了防范李靖,不可擅动。 那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分出一部分大军,千里回援。 最终,秦琼接下了这个重任,带着王伯当、单雄信二将,赶回洛口仓。 “叔宝,洛口仓已被敌军所占,我们连夜强攻吧?” 单雄信双眼微眯,盯着洛口仓之上的“杨”字旗。 秦琼微微颔首,“我军疲惫,其实并不是攻城良机。” “但是为了及早赶回淮南,也只能这么做了。” 秦琼转身,下达了准备进攻的命令,低沉的号角声亦随之响起。 “咚!咚!咚!” 战鼓隆隆作响,瓦岗军迅速在仓城之下,摆好了阵型。 这一次救援,投石机之类的重型攻城器械并没有带,但是却带了几百架床弩。 一架床弩需要六至八人操作,弩弓为十二石。 其上有七条矢道,最中间放一杆箭杆长三尺、箭镞长七寸的铁翎大箭,左右各放三根小箭,发射时七箭一齐射出,射程可达七百步。 其威力之强,可谓穿金裂石! 若是洛阳这般的大城池,使用床弩攻击,也许没有什么效果。 但是对付洛口仓这样的小土墙,床弩的威力堪比老李的意大利炮打平安县城! 王伯当注视着瓦岗军的进攻方阵一步步迫近城池,前军锋头离城墙甚至已不足六百步了。 这个距离已经满足了床弩的射程范围,但是敌军的弓弩却又无法射到。 只见其手中战旗一挥,“床弩准备!” “放!” 瓦岗军的床弩瞬间射出,几百支三尺长的铁翎大箭和无数密集的小箭一起射向了城楼之上的杨家军。 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至,寻常盾牌完全抵挡不住如此强劲的箭矢。 其中铁翎大箭的威力更是不凡,一支箭就将三名士兵穿到了一起。 仓城城楼之上,除了一些滚木礌石,就再没有其他的守城器械,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床弩,杨家军的将士们能做的就只有逃窜。 第一轮弩箭,就有数百名杨家军将士被夺去了性命,另外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随着第一轮射击的结束,王伯当又挥舞了令旗,让瓦岗军将士们准备第二轮。 “咻!咻!咻!” 很快,第二轮弩箭也是破空而来,对杨家军将士们也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这土墙太矮了,我们在上面完全是活靶子!” “是啊,大哥,我们必须杀出去,这样坐以待毙,我们就是在等死!” “对,我们冲出去,把那床弩都给砸烂了!” 面对弟弟们的请求,杨大郎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随后,高举手中屈卢浑金枪,叱喝一声:“兄弟们,我们杀出去!” 下一霎,城门打开。 杨家五子冲锋在前,带着杨家军冲进了瓦岗军阵之中。 五子冲阵,就如同将一块巨石扔进了一个小水潭中,水花四溅,瞬间将瓦岗军的阵型搅乱了。 “来人,保护床弩,切不可被敌军所毁!” 秦琼看穿了杨家军的意图,迅速发出命令。 同时,带着单雄信、王伯当二将也是杀入阵中,率领瓦岗军与杨家军开始正面作战。 而他们双方都不知道的是,在洛口仓西面的一处山坡之上,却还有一队人马在时刻关注着他们的情况。 “军师,你说这一战,谁会赢呢?” 裴元峥手上拿着一串葡萄,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陈平策马上前,淡淡道:“床弩威力太大,已经对杨家军造成了不小的创伤,更何况瓦岗军兵力也占优势。” “所以,军师觉得这一战,瓦岗会赢?” 裴元峥偏头一问,脸色满是玩味的笑容。 “不,我觉得是大帅会赢!” 陈平眉头一挑,也是回以一个颇为古怪的笑容。 第174章 杨业的困局 “定方那边怎么样了?”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接着问道。 “苏将军那边一切顺利,按照这时间推算,恐怕要准备动手了。” 陈平捏着手指,粗粗一算。 “好,弘农郡内只有几千兵力,让定方动作快一点,迅速拿下弘农全郡。” “但是注意,不要伤了杨氏族人。” 裴元峥点了点头,交代道。 “陈平明白,这就交代下去了。” 陈平拱手接令。 就在裴元峥与陈平交谈之时,仓城之下,一场惊天大战也已经正式打响。 面对数量远超己方的瓦岗军,杨家五子明白,“擒贼先擒王”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只有让瓦岗军无人指挥,他们才有获胜的机会。 所以,杨大郎与杨二郎找上了单雄信,杨三郎和杨六郎找上了王伯当。 而杨七郎,一马当先,直奔秦琼而去。 “秦叔宝,吃我一枪!” 一声暴喝传来,吸引了周围瓦岗军的注意力。 转头看去,只见在耀眼的日光之下,一名身高八尺有余的猛将,手提一杆银光闪烁的长枪,纵马杀出。 虽只是一人一骑,但那股睥睨众生的气势,有如千军万马来袭,也是让旁人胆寒。 “你是何人?” 秦琼眯起双眼,谨慎一问。 作为一名沙场老将,秦琼怎么会看不出,杨七郎绝对是一位绝世猛将! “弘农,杨延嗣!” 杨七郎猛地抬头,手中虎头乌金枪瞬间抖出了数个枪花,随即向前一指。 冷声道:“秦琼,如果现在退兵,我饶你不死。” “不然,休怪我手中长枪无情!” 闻言,秦琼也是摇着头笑着道:“少年,你这目中无人的脾性倒是与我元霸侄儿有些像,只是不知你有没有他那般的武艺?” “哈哈哈,既然如此,手底下见真章吧!” 杨七郎仰天大笑,随后舞动手中长枪,一记直刺而出。 快!极致的快! 瞬息之间,杨七郎的枪头已经抵到了秦琼胸前。 这时再挥锏抵挡,已经来不及了。 百般无奈之下,秦琼只能选择使出铁板桥,直接向后倒去。 可是,杨七郎的变招更快,马上改直刺为下刺。 被逼到死路的秦琼,急中生智,双脚一蹬马身,滑下马去。 落到地上的秦琼,此刻还是惊魂未定。 刚才就差一点,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如此快的枪,他只在自己表弟罗成身上见过。 不,这枪法,比罗成更快! 容不得秦琼多想,杨七郎已经纵马赶来。 手中长枪好似一道金光,数度闪出,对着地上的秦琼就是一顿猛刺。 “铛!铛!铛!” 一阵金铁相交之声响起,金锏与长枪也是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交手了十数招。 而越是交手,秦琼越是心焦。 这小子不仅速度奇快,这力气也是不小啊。 这一回,自己的双臂已经被震得发麻。 若是再打下去,自己怕是接不了几招,就要成了枪下之鬼了! 趁着杨七郎出招的间隙,秦琼一个翻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随即大喊道:“来人,结阵!” 单打独斗不是对手,那就只能叫人了。 下一霎,周围的士兵迅速结阵,准备围杀杨七郎。 一队百余人骑兵结成方阵,列于前方,而在其后,则是几十名弓弩手,皆手持弓箭,瞄准了杨七郎。 “放!” 秦琼一声令下,几十支羽箭瞬间射出。 杨七郎冷笑一声,双手挥舞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屏障,将一人一马包裹起来,针扎不透,水泼不进。 “铛!铛!铛!” 虎头乌金枪被极速挥舞,就如同火树银花一般,分外绚丽。 而所有的羽箭遇到这道屏障,都无法前进一步,就如同坠落的树叶一般,落到了地上。 “你的招数玩完了,下面轮到我出招了!” 杨七郎面色一冷,遂拉紧缰绳,提枪带马冲进了骑兵方阵之中。 这一举动,也是让这些骑兵心里乐开了花。 从来都只要骑兵方针冲击别人,可哪有单枪匹马冲击骑兵方针的。 可是很快,他们就乐不出来了。 杨七郎人枪一体,就好像一头猛兽一般,所到之处,犹如巨浪拍岸,将骑兵方阵冲的七零八落。 “啊!谁敢拦我!” 杨七郎杀得起劲,如入无人之境。 虎头乌金枪抖出朵朵金色的枪花,而每有一朵枪花绽放,必至少有一名瓦岗骑兵被刺于马下。 片刻之后,杨七郎已经杀穿了这个骑兵方阵。 一百余人的骑兵,有一半都被他刺于马下,至于其余的人,也只是围着周边,不敢再轻易出击。 “来人,传我帅令,继续围,我就不信,五万大军降服不了一个杨延嗣!” 秦琼暴怒了,如果一百骑兵拿不下他,那就一千,一万! ...... 话分两头,就在仓城之战爆发的同时,苏烈率领的大军也已经开始兵临弘农县城下。 弘农县是弘农郡的郡治,也是弘农杨氏的祖祠所在地。 只要拿下弘农县,平定弘农郡就不是问题。 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面对只有三千守军的弘农县,苏烈并没有选择强攻。 而是策马上前,对着城楼上的守军进行喊话。 “杨老将军,我乃是当今皇上亲封的右卫大将军苏烈。” “今日我前来,不是为了挑起战端,而是为了城中百姓。” “只要你主动献城,我保证,我飞虎军不仅不会破坏城中一草一木,更是马上会安排送粮,而你弘农杨氏,也还是如以前那般富贵!” 面对苏烈的表态,站在城楼上的杨业并没有回话。 此时此刻,他已经全部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裴元峥所设下的局。 为的就是趁弘农兵力空虚之时,夺取弘农。 现在他自己的脑子也很乱,若是苏烈强攻,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唯一的希望,也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够尽快带着粮食归来。 第175章 提前亮出獠牙的杨约 时隔两日,杨氏祠堂之中再次挤满了族人,不过气氛却是迥然不同。 杨业还是高居主位之上,只是愁容满面。 “各位,今日再次召开宗族大会的目的,大家都知道了。” “苏烈大军就在外面,他只给我们三个时辰的考虑时间,是战是和,大家都说一说吧。” 杨业一双虎目,扫过众人。 只是所有的族人都是目光躲闪,不愿正面回答。 他们都明白,三千守军是守不住弘农县的。 战意味着死,而想活却只能降。 但是,第一个站出来提议投降的人,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受大家的唾骂。 而在将这个人骂到狗血淋头,诋毁到一无是处之时。 大家就可以顺坡下驴,心安理得地跑去投降,因为自己不是始作俑者,只是被迫无奈。 所以,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去背这个锅。 对于杨业而言,为了族人,他可以牺牲自己,去承担这个骂名。 只是,他不知道,裴元峥是不是一位明主。 将弘农杨氏,乃至弘农全郡都交于他的手上,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杨业明白,在这乱世当中,以弘农杨氏如今的实力,是不可能称雄称霸的。 最好的选择,便是择一明主而从之。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有这么快。 快到他都没有机会选择。 三个时辰,已经过了一半。 自己五个儿子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为了家族,为了百姓,他能选的也只能是做这个承担骂名的人。 所幸,裴元峥的名声,飞虎军的名声都还是不错的。 至于苏烈能否遵守他自己所说的几个承诺,只能赌一把了。 弘农杨氏,千年世家。 他作为这一代的掌舵人,绝不能让家族在他的手上出现什么问题! 须臾。 杨业深吐一口气,看着族人缓缓开口道:“大家如果都不愿意说,那我就让我来说吧。” “城外是一万五千飞虎军,且攻城器械充足,而城内只有三千守军,说一句老弱残兵也不为过。” “若战,胜率不到一成,若和,杨氏也能得以保存。” “所以,我提议,降了吧。” 话音未落,祠堂之外却是传来一声呵斥之声。 “杨业,你是要出卖家族吗?” 这道声音对于杨氏族人来说,无比熟悉。 因为这,是族长杨约的声音。 下一霎,原本垂头丧气的八名长老马上来了精神。 纷纷起身,跑到门口,就如同忠犬迎接主人一般,将杨约迎了进来。 “杨业,我们好不容易才掌握弘农全郡,正是大展宏图之际,你就这么急着要把家族给卖了吗?” “是不是裴元峥给了你什么好处,怎么的,也要给你封王吗?” 杨约冷哼一声,脸庞阴翳。 面对杨约的盘问,杨业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族长大人的性情一直都是阴险毒辣,走的都是旁门左道。 为了家族的发展,所以自己身为家族大长老,也就站出来与他一争。 原本以为,这必然会是一场激烈的争斗。 可是没想到,杨约却是宣布患病,退居了二线,将家族大权拱手让出。 从今天杨约的表现来看,哪有一丝身患重疾的模样,想来定是装病。 在此紧要关头突然出现,想必也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既然他已经撕破了脸,那自己也不必有所顾忌了。 “杨约,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不装病了?” “一上来就给我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我杨业担不起啊!” 杨业重重一拍案几,大声咆哮道。 而这一番话,也是引起了族人的热议。 他们的族长,竟然是装病,那装病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杨业,你休要在此混淆视听。” “上天助我,让我的病在此时痊愈,就是为了揭穿你虚伪的面具。” 杨约上前几步,寸步不让地回击道。 旋即,转过身来,面对所有的族人大声道:“各位族人,大家想一想,今天这样的结果是谁造成的?” “是杨延嗣提出的要去攻打洛口仓,还带出了两万精兵,造成了今日弘农县无兵可守的局面。” “我有理由怀疑,就是杨业父子串通裴元峥,将郡内精兵调出,然后趁机夺取我弘农郡!” 杨约猛地转身,手指径直指向了杨业,眼眸里的光也变得狠戾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并不是这么快就与杨业摊牌。 他也希望,杨业父子可以拿下洛口仓。 只是,苏烈大军的出现,打乱了他一切的铺排。 若是让杨业带着弘农全郡降了裴元峥,那他的计划就会再一次夭折了。 所以,他现在必须提前动手了。 面对质问,杨业处变不惊,反而伸出双手鼓起了掌。 随后正色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杨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绝不对做这种出卖家族的事情。” “反而是你,杨约,原本我不知道你装病是为了什么,现在看来,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来管你藏着什么阴谋,我只劝你,不要耽误时间,一旦开战,家族就危险了!” 闻言,杨约扭了扭脖子,目光森冷。 嘴角噙着的笑容有一些恐怖,“杨业,我自然是为了家族才会站出来,指出你的恶行。” 随后,杨约顿了顿,接着说道:“大家听我说,先拿下杨业父子这等出卖家族之人。” “到时候,我自有退敌之法!” 此话一出,祠堂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静,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左右相顾,也不知彼此心中在想些什么。 第176章 玄铁卫与张仲坚 俄而,坐在左首的紫袍长老缓缓站起身来。 对着杨业冷语道:“杨业,你德不配位,作为杨家的大长老,竟然串通外敌,你该当何罪!” 有了紫袍长老带头,其余几名长老也是纷纷拍案而起,对着杨业就是一顿狂喷。 一个个脸色涨红,就好像进入战斗状态的斗鸡一般。 言辞激动,唾沫横飞,仿佛杨业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一般。 可是这般行径在杨业眼中,与跳梁小丑又有何异呢? 只见其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风轻云淡地开口道:“你们这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也配来指责我?” “三长老,你主管家族中财物,家族之中所有的庄子、田地都归你管理,可是这些收入,你每月都会克扣一成,中饱私囊,我可有说错?” “还有你五长老,你主管军备,可是你贪财成性,为了捞一些好处,竟然替换材料,打造劣质兵器,这将我杨家军的将士性命置于何地?” “......” 杨业正襟危坐,将几位长老犯下的罪行一一公之于众,也是成功堵上了他们的嘴。 其实这些事情,杨业早就知晓,却一直引而不发。 为的就是在今日这样的日子中,给予这些小人致命一击。 而杨约在听到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丑事之后,也是气的眉毛都歪了。 这几个没用的东西,真是枉费自己花了这么大力气去拉拢他们,到关键时候,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有。 在看到杨约冷漠如冰的面色之后,紫袍长老再一次昂着头、挺着胸站了出来。 言下之意便是:看看吧,还是我这条狗靠谱吧! 可是还没等他得意两秒之后,杨业的目光就又对准了他。 “二长老,你莫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杨业,我杨策行的端做得正,当然无所畏惧。” 面对杨策对自己的褒奖,杨业也是“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二长老,我不说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做的事更恶心!” “一月之前,你儿子从青楼之中赎了两位女子回家做小妾,可是过了半个月,这二人就爬到了你的床上,成了你的小妾。” “你告诉我,这两位女子该如何称呼你呢?” 杨业呵斥一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这一下,杨氏族人皆觉得天雷滚滚,脑袋一阵发麻。 平日里,二长老便将“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挂在嘴边,没想到却是这般的道貌岸然。 而看到二长老被骂到瘫坐到了地上,便可猜到,这事恐怕就是真的。 族人之间议论纷纷,对着八位长老指指点点,心中说不出的失望。 八个长老,都是这般模样。 弘农杨氏竟然把控在这样的人手中,真的可以说是一种悲哀! 杨业站起身来,对着所有的族人,诚恳说道:“我杨业虽然只是弘农杨氏的旁氏子弟,但是自从当上这个大长老之后,没有一天不为了家族殚精竭虑!” “出卖家族的事,我杨业绝不会做!” “今日,苏烈大军围城,我是真的为了家族计,才提出归降,裴元峥和飞虎军的名声都不错,我愿意相信他们的诚意。” “各位族人,时间不多了,我不希望看到家族之中有任何伤亡。” 说到此处,杨业也是动情地落下了泪水。 对于这个家族,他爱的如此深沉。 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家族的兴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面对杨业如此声泪俱下的诉说,许多族人也是想起了杨业的好。 “我相信大长老,大长老不可能出卖家族!” “大长老和七位少将军都是猛将,为了家族永远冲锋在前,这样的人,我也相信。” “现在的形势,恐怕也只有大长老所说的办法了。” 支持的声音在各处响起,越来越多的人也站到了杨业的这一边。 形势的逆转,让杨约有些措手不及。 八大长老的身败名裂,连带着让他这个族长说的话也失去了威信。 而杨业平时建立的好形象,在这时也起到了绝佳的作用。 但是,杨约此人,向来喜欢给自己多一条后路,自然也不会只有这一种手段。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来人!” 杨约向外大喝一声。 片刻之后,一队黑甲兵士便从四面八方快速涌出,瞬间将杨氏祠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玄铁卫!” 见到此等场景,一些年长的族人也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 玄铁卫乃是当年杨玄感费尽心力培养的精锐护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的好手。 只是后来,随着杨玄感兵败身死,这支神秘的护卫也就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今日却是在杨氏祠堂,再次出现了。 怪不得,杨约一直封闭后山,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原来就是为了让这些玄铁卫有藏身之地。 “杨约,你这是要干什么,诬陷不成,想要动手了是吧?” “那就来啊,以为我们怕你不成!” 杨五郎眉头一挑,指着杨约叱喝道。 杨约微微偏过头来,冷哼一声,“乳臭未干的小子,真是缺乏管教,我的名字岂是你能直呼的?” “我这里有两千玄铁卫,个个武艺不凡,你若是不怕死,尽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杨五郎便想动手,却是被一旁杨业紧紧拉住。 如今祠堂之内,军队都不在,仅仅凭借自己父子三人,对付两千玄铁卫,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见杨业父子不敢轻举妄动,杨约也是得意地继续开口道。 “所有族人都听着,我杨约,作为族长,自然不会看着家族落到险境,如我刚才所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来退兵。” “我已派遣当年的玄铁卫统领张仲坚带人前往洛阳,伺机擒拿裴元峥。” “他的本事,想必大家都清楚,只要他得手了,以裴元峥之性命相要挟,弘农之危不就自然解了嘛?” “但是,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待在这!” 第177章 最后一件事 杨氏祠堂之中约有杨氏族人两百余人,皆是各分支的代表。 玄铁卫这一围,就等于把弘农杨氏的所有核心人物都软禁了起来。 “杨约,你身为弘农杨氏的族长,现在是在干什么,拿着刀枪对着自己的族人?” 杨业怒目圆睁,开口怒斥道。 听到责骂,杨约却是不以为然。 只是斜了杨业一眼,“杨业,我作为族长,自然不会对自己的族人刀枪相向,但是对于你这样的叛徒,我也不会放过。” “现在大家都受了你的蒙骗,所以选择相信你的鬼话。” “我相信,等我的计划成功了,大家自然也就能看清谁才是真的为家族着想。” 玄铁卫手持横刀,将所有族人向祠堂四周驱赶,留出了中间的一大块空地。 而杨约则独自一人,在中间空地之上徘徊。 俄而,缓缓开口道:“张仲坚擒拿裴元峥需要时间,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带着将士们全力抵御苏烈的大军。” “值此用人之时,若是各位族人幡然醒悟,我自当委以重任。” “等到张仲坚成功归来之时,各位再迷途知返,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族内资源只有这么多,我作为族长,自然是要紧着那些对宗族更有作用的人。” 先是软禁族人,然后正式与苏烈开战,让所有杨氏族人都不得不与自己绑定在一起,接着便是以身家性命相威胁。 杨约这一记组合拳,打的真是恰到好处。 这时候,自然也是轮到了我们八大长老表演的时候了。 杨策带头,其余七位长老紧随其后,纷纷跑到杨约面前献忠心。 “族长说的有理,我们八大长老唯族长马首是瞻。” “不错,我们必定会团结一些,共御外敌。” 杨约扫了一眼八大长老,眼底满是不屑。 自己要不是实在无人可用,又怎么会重用这几个废物。 不过片刻之后便笑着道:“八大长老深明大义,能够在此危急关头做出正确的选择,吾心甚慰。” “想来杨业所说那些话,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谣言罢了。” “那八大长老就仍负责以往事宜,另每人各赐黄金百两,随我共守弘农!” 有了八大长老带头,其余族人面面相觑,心中也开始了纠结。 相信杨业是一回事,但是危及到自身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他日,张仲坚真的成功归来,那杨约会不会因为自己站队太晚,而强行剥夺自己的财物甚至谋害自身。 在这种思想的作祟下,人人自危的情绪也在迅速蔓延。 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主动提出了站队。 “我支持族长!” “我也支持族长!” 看着一个个站到中间来的族人,杨约枯槁的脸上也是再次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赏,都赏!” 前十人,杨约各给了黄金百两的赏赐。 第十一人到第二十人,则是黄金五十两。 到后面,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多,可是他给的赏赐却是越来越少。 从众心理已经形成,财物当然也是要省着一点花。 更重要的是,他就是要给那些杨业的坚定拥趸者强大的压力。 让他们明白,这种时候还不站到自己这边,是多么错误的选择。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原本的两百多名族人已有一大半都站到了杨约的身旁,而祠堂之内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至于剩下的几十人,都是杨业的坚定支持者。。 “看来还是有着不少人,分不清是非黑白呀。” 杨约冷冷一笑,摸了摸鼻子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和杨业父子一起老实的待着这,等我将敌军退去,再回来处置你们。” 说着,杨约从袖中掏出了一枚虎符,交给了身后的玄铁卫,让其前去号令守城将士。 “这是,杨家军虎符!” 杨业双眼一眯,也是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虎符原本藏于自己的房间之中,本想着,没有虎符,哪怕他是族长,也难以调动这支一手由自己训练而成的杨家军。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偷来了虎符,这样一来,自己也是没有丝毫办法阻止杨约的计划了。 杨业气的脸色涨红,却是别无他法。 只得声嘶力竭地喊道:“杨约,各位族人,你们一定要想清楚,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仲坚本领虽强,但是他就一定会成功吗?” “他若是失败被抓,供出杨氏,那我们将面对的是什么,你们想过吗?” 面对杨业不死心的劝说,有不少选择了杨约的族人也是唉声叹气,面露难色。 自己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却又不得不做。 “杨业,你尽管吼吧,我看你能吼多久。” “来人,好好看着他们三父子,没我的命令,不许给他们饭吃,不许给他们水喝!” 说罢,杨约便带着八大长老,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与此同时,被他们频繁提到的张仲坚却是刚刚通过了洛阳城门。 此行,他只带了几十人,皆是玄铁卫中的好手,个个武艺超群,以一当百。 一行人,伪装成运货物的商贩,骗过了城门守卫。 进入城内之后,便迅速租了一处偏僻的小院,躲藏了起来。 他们初来洛阳,人生地不熟。 第一步,探查情况,搞清楚裴元峥所居住的地点以及守卫情况。 张仲坚赤髯如虬,号“虬髯客”。 此时的他正摸着自己的大胡子,与手下研究着洛阳地图。 而这次的任务也是他为杨氏所做的最后之事。 当年,他年轻莽撞,惹上了一些势力。 正当他被追杀之时,杨素施以援手,救得他的性命。 为报恩,张仲坚答应为其效力十年。 只是没过几年,杨素就去世了。 张仲坚便又为杨素之子杨玄感效力,甚至做了玄铁卫统领,助其起兵谋反。 再之后,杨玄感兵败身死,他便和玄铁卫一起又成了杨约的手下。 五日之后,便是十年期满。 擒拿裴元峥,便是张仲坚答应杨约,为他所做的最后一事。 若是成功,不仅可重获自由。 杨约更是答应,若是事情办得顺利,更是可将其心仪多年的张出尘许配于他。 第178章 爱较真的虬髯客 夜色,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灰网,悄悄地伸展开来,将整座洛阳城都罩了进去。 裴府在这一片夜色的笼罩下,显得静谧无比。 下一刻,有两道人影的出现却是打破了这一片静谧。 “大哥,你确定那小王八蛋是住在这吗?” “应该是吧,他的院子我也没来过,应该就是这一片了。” 裴元绍、裴元福两兄弟趁着夜色,摸黑向着裴元峥的院子走去。 尽管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他们也不敢打起灯笼。 因为他们接下去要做的事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不然的话,自己二人恐怕会被裴元峥整死。 “二弟你看,到了,这里进去就是了。” “尽量声音轻一点,不要吵醒了下人。” 裴元绍走在前面,缓慢移动到了裴元峥房门前。 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门栓。 “走,我们进去。” 二人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无人之后,便快速闪进了房间之中。 殊不知对面的屋顶之上,有着十几名影卫一直在盯着他们。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影卫的人数已经到了三千人。 且全部是经过李元芳特训的人员,其战力与洞察力与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裴元峥在出征之前,就交代过张乾,要安排影卫要在暗中监控整座洛阳城的情况。 那裴元峥自己的住所自然也会有影卫守护。 所以裴元绍、裴元福兄弟二人在摸黑走到院子门口时,张乾就发现了,之所以没有阻止,只是因为捉贼必须要拿脏。 这二人肯定是没憋着什么好屁,等他们自以为是地完成了所做之事,那自己再冲进去,不就可以正好惩治一番了。 “副统领,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他们二人也进去好久了?” 一名面庞稚嫩的影卫向着身边的张乾问道。 听到这话,张乾有些不满地咂了咂嘴,随即敲了一下那名年轻影卫的脑袋。 慢悠悠地道:“你小子怎么就那么心急?” “大帅经常教导我们,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 “就像今天从城门口混进来那一队商贩,骗过了城门守卫,却骗不过我的眼睛,他们手上老茧的位置,还有那种藏不住的杀气,很明显都是久经沙场的兵士。” “但是,我就不急,只要派人盯着他们,还怕他们几十人翻了天不成?” 说完,张乾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就塞进嘴里啃了起来。 之后,更是给那名年轻影卫抛了一个眼神。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下一霎,一道黑影从空中闪过,直接落在了裴元峥房门之前。 这一下,可就彻底把正在对面观察的张乾吓懵了。 这是谁? 就这么进来了? 没有任何人发现? 要不是因为裴元绍与裴元福两兄弟在之前潜入,他们也不会在这里观察。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巧合,他们根本不会发现这个人。 想到此处,张乾也是冒了一头冷汗。 自己刚才还在吹牛,这么快就啪啪打脸了? 那道黑影没有停留,也是左右一瞧,便闪入了屋内。 “副统领,看这个人的身形,很像今天混进来的那队商贩的领队,那什么,我们还钓鱼吗?” 那名年轻影卫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问道。 “咳咳,我先看看,先看看。” 张乾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正视那名年轻影卫。 片刻之后,却好似想到了什么。 于是,赶紧向另一侧影卫交代道:“快去集合兄弟,让他们慢慢围过来,记住,动作轻一点!” 这个潜入者的轻功这么好,很有可能武艺也是不凡。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张乾还是觉得马上集合兄弟,以不变应万变。 至于屋内裴元绍、裴元福两兄弟的安危,他倒是不担心。 这两个纨绔子弟,自己不能动手除掉,那死在刺客的手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屋内。 张仲坚刚一进去,就看到有两个二傻子一般的人,一边将一个小瓶子里的粉末倒在床榻周围,一边捂着嘴狂笑。 “哈哈哈,大哥,也多亏你想出这么绝的点子,将这砒霜洒在裴元峥这小子的被子里面,等他睡觉之时,就会慢慢吸入。” “哼,这小子敢让海瑞来折磨我们,就应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多倒点,索性让他直接一命呜呼!” 就在两人得意之时,却是感觉脖子一凉。 他们转头一瞧,瞬间吓得脸色煞白。 因为他们二人的脖子上,正各自架着一柄短刀。 而握着两柄短刀的则是一名大胡子,一脸杀气,不像是个好人。 “裴元峥在哪里?你们二人是裴元峥的什么人,为何在他房中?” 张仲坚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质问道。 裴元绍也不是傻子,看对方这架势,立马就猜到是来刺杀裴元峥的刺客。 于是,赶忙套起了近乎,“英雄,你是来刺杀裴元峥的,这么巧,我也是啊。” “我作为他的亲哥哥,也是无法忍受他这人,所以也是来杀他的。” 裴元绍挑了挑眉,示意张仲坚,大家都是自己人,可以先把刀拿开了。 可是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两个大耳刮子,瞬间就把裴元绍的脸打肿了。 “卑鄙,作为兄长,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谋害弟弟。” “英雄,可你不是也来杀他的吗?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呀!” 裴元绍捂着自己的脸,一脸委屈地问道。 这一次,回答他的依旧是两个大耳刮子,“无耻,因为兄弟之间的一些嫌隙,竟然与敌人站到了一起。” 裴元绍彻底懵了。 大哥,你确定你不是来帮裴元峥的? “说,裴元峥去哪了?” “阿巴阿巴阿巴......” 裴元绍捂着又肿又红的脸颊,认真地回答。 只是因为两边脸颊实在肿的太大,说出的话也是含糊不清。 见到兄长这幅模样,裴元福也是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于是,“啪啪”两声脆响,他也得到了两个耳光。 “不知廉耻,见兄长受辱,竟然还能笑出声?” 这一下,裴元福也懵了。 这位大哥,怕不是裴元峥特地找来教训他们二人的吧? 第179章 两个哥哥应该能抵一个弟弟吧? “你来说,裴元峥在哪?” 张仲坚拎起裴元福的衣领,责问道。 “英雄,先说好,别打我,我什么都说!” 裴元福举起双手,挡在身前,哭喊道。 “竟然敢和我讨价还价,找打!” 张仲坚叱喝一声,刚想举起手来,就看到了另一侧和个猪头一样的裴元绍。 自己要是把这人,也打到说不了话,那就不值当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你说吧,我不打你。” “英雄,裴元峥他前几日就率兵出征了,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了。” 裴元福一边说着,一边后退,没退几步,就退到墙角。 张仲坚也没去管他,而是就这句话陷入了深思。 “裴元峥出征了?去了何处?” “弘农县外的大军没有他,那就说明他是领兵去了别处。” “先不管他去了哪,只是他不在,这计划可就落空了。” 张仲坚捋着自己的长须,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事关自己能否抱得美人归,可绝不能出纰漏。 就在此时,“嘎吱”一声,却是打乱了他的思绪。 抬头一瞧,裴元绍与裴元福两兄弟竟然准备偷跑,一不小心,脚步踩重了,才发出了声响。 “你们要去哪啊?” 张仲坚呛声道。 这一声,就把二人吓得跪在了地上,裴元福赶忙求饶道:“英雄,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你就放我们走吧。” “我们绝对不会把你来过的事告诉我爹,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裴元绍也在一旁帮腔:“阿巴阿巴阿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裴元福的这一句话却是瞬间点醒了张仲坚。 如今朝中地位最高的人便是裴仁基,自己就算抓不到掌握兵权的裴元峥,那把他两个哥哥带回去也是一样的吧? 两个哥哥应该能抵一个弟弟吧? 嗯,就这么办! 内心打定主意的张仲坚,冷笑一声,开口道:“你们二人既然都是裴仁基的儿子,那就随我走一趟吧!” “不要,不要,英雄,大侠,放过我们吧!” 张仲坚未曾理会求饶之声,瞬间出手,两记手刀落下,裴元绍、裴元福两兄弟便是晕了过去。 一手扛起一个,张仲坚径直走出了房门。 “副统领,那人出来了,我们要不要动手?” “只是,他肩上扛的莫不是大公子和二公子?”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影卫就马上注意到了。 只见看到这幅奇怪的景象,又不免泛起了嘀咕。 这刺客不是来刺杀大帅的吗,怎么把这二位带走了? “不管了,动手!” 张乾暴喝一声,率先跳了出去。 虽然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的性命他不在乎,但是裴府也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影卫副统领就是个摆设! 话音未落,小院周围马上涌出了数十名影卫。 皆手持横刀,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状,张仲坚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反应倒是快,但是想留下我,那还远远不够!” 只见其一个飞跃,就踩到院墙之上。 “踏踏!” 双脚借力,狠狠一踏,整个人直接凌空而起,离地两丈有余。 之后在空中连跨数步,就跳出了包围圈。 看到这一幕,张乾都傻了。 扛着两个人,还能跳这么高? 须臾,猛地甩了甩头,大喊道:“别愣着了,追啊!” 于是,一场追逐战就在裴府之内上演了。 张仲坚双肩各背着一个人,却是显得健步如飞,游刃有余。 跑了一段,就会停下来等个一会,好像就怕后面的影卫跟不上似的。 即便是这样,影卫却还是无法追上。 而且,他也不像是在逃跑,反而更像是在游园。 东逛逛,西走走,反正就是不急着逃出裴府。 直到把裴府上下都吵醒了之后,张仲坚才显得颇为满意地对着众人喊道:“你们所有人都听着,要想救人,那就让苏烈速速退兵,不然,就等着收尸吧!” “哈哈哈!” 说罢,张仲坚身形一抖,便腾空跃出了府墙。 而这时,睡眼惺忪的裴仁基才如梦初醒。 听这意思是,弘农杨氏派人抓走了裴元绍和裴元福,目的就是让苏烈退兵。 “张乾,快,马上派人去追,绝不能让刺客逃出洛阳城!” “是,属下领命!” 张乾拱手领命。 随即马上安排影卫,在全城搜索。 只是他的内心,却是希望这刺客下手可以狠辣一点。 因为就在刚才,前去裴元峥房内探查的影卫已经回禀。 裴元绍与裴元福二人,应该是在裴元峥的被子里面倒满了砒霜。 这样蛇蝎心肠的兄长,还是尽早除了为好。 若是自己把这些消息传给苏烈,那可以料定,苏烈一定会选择猛攻弘农县城。 不为别的,就为让你快点动手,把这两个拖后腿的给咔擦了! 而此时的张仲坚,自然不知道这一切。 他一边狂奔,一边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 顺带还可以畅想一下,以后与张出尘双宿双飞的幸福日子。 一刻钟后。 在手下的接应下,张仲坚顺利地将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带到了租住的小院之中。 见其带回来两人,便马上有手下问道:“统领,这二人谁是裴元峥啊?” “这二人都不是,他们是裴元峥的亲哥哥。” “那族长让抓的不是裴元峥吗?抓了他哥哥有用吗?” 面对手下的问题,张仲坚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让你们多读书,但你们非要去养猪。” “动动脑子,他们都是裴仁基的儿子,我抓了两个,不比抓一个划算?” 此话一出,其余玄铁卫也是马上极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还是统领聪明,这下我们超额完成任务了。” “对啊,族长一定会大力赏赐我们的。” “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统领和张姑娘好事将近了!” 手下的恭维,张仲坚听来也是颇为受用。 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 第180章 黄雀准备登场 盛夏的清晨,天亮的格外早。 朝阳洒到地上,裴元峥也已开始了晨练。 如今,自己的基础武力值已经高达93,达到95之后,系统也就不能再提供帮助了。 所以,要想成为当世一等一的猛将,裴元峥只能靠自己苦练了。 一套百鸟朝凤枪练完,身上的衣衫都已湿透。 而就在这时,身后也是响起了掌声,“大帅的枪法愈发精湛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三公子的武艺了。” 听到这话,裴元峥连头也不抬,只是自顾自地吃起了早饭,“先生一大早过来,应该不只是来取笑我的吧?”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大帅的眼睛,洛口仓之战要分出胜负了。” 陈平轻捋胡须,笑眯眯地道。 下一霎,裴元峥猛地抬头,“打了一天一夜了,终于要有结果了。” 昨日,杨家军无法抵挡床弩的进攻,选择出城迎战。 这一战,打的是昏天黑地。 瓦岗军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而杨家军有着杨家五子,在高端战力之上又碾压瓦岗。 一番激战,最终以平局收场。 杨家军退回了仓城之内,而瓦岗军也是在附近安营扎寨。 可是秦琼深知,杨家军的将士比他的将士更为疲惫,所以决不能给到敌人喘息之机。 所以瓦岗军选择了夜袭。 这一次夜袭,注定了是一场搏命之战。 在双方都是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而这一打,就是一整夜。 陈平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大帅,瓦岗赢了,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胜。” “杨家五子武艺太强,硬深深撕开了一个口子,突围而走。” “不过,最为关键的是,秦琼选择了追击!” 听到陈平语气加重的最后一句,裴元峥瞬间不淡定了。 所谓“穷寇莫追”,瓦岗军经历如此大战,应该及时休整才是。 可是秦琼向来稳重,竟然会在此时做出这样的选择,真是耐人寻味。 不过无论他是为什么这么选,这对于自己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 “军师,那如今洛口仓守城之人是谁?” “单雄信与王伯当都在,不过他们一个被杨二郎打折了左臂,另一个被杨六郎刺穿了右腿,都属于伤残人士了。” “那守军数量呢?” “五千兵士,不过大部分都是一些伤兵,没什么战斗力。” 闻言,裴元峥不禁拍腿叫好。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将洛口仓送给自己吗? “来人,取我甲胄!” 裴元峥猛地起身,随即向着身旁大喊道。 只是陈平却是摆了摆手,赶忙问道:“大帅,可是打算亲自上阵,拿下洛口仓?” “当然,定方他们都不在身边,那可不得我自己上嘛。” “我的大帅哎,这次前来,你可是还带了其他将军,不给他们机会,他们又如何建功立业?” 陈平的提醒,也是让裴元峥笑着拍了拍脑袋。 自己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一次出征,自己可是把马云禄和马休、马铁带来的。 对付这样一座唾手可得的洛口仓,让他们三人领兵前去,也是绰绰有余了。 旋即,笑着说道:“军师说的有理,那便传令下去,由马云禄及马休、马铁三兄妹领兵出战吧。” “陈平明白,一会便传令下去,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要请大帅定夺。” 陈平眉头一挑,缓缓说道。 “还有何事,军师说来便是。” “刚刚收到了两封飞鸽传书,一封来自李元芳,另一个则是张乾所写,而二者之间还颇有些关联。” 说着,陈平从袖中取出了两张小字条,递给了裴元峥。 “颇有些关联?” 闻言,裴元峥心里也是泛起了嘀咕。 他们二人,一个在弘农,另一个在洛阳,怎么会有关联呢? 片刻之后,当裴元峥看完了两封飞鸽传书,心中也是明白了陈平的意思。 李元芳通过潜伏在弘农县内的影卫,探知到了弘农杨氏目前真正的状态。 杨业不知所踪,而杨氏族长杨约重新掌控了杨氏。 而他对苏烈的劝降,不屑一顾,一心想要顽抗到底。 更是不知从何处调来了一些黑甲兵士,增强了弘农县的守军力量。 而张乾的传书之中,则是重点讲述了有刺客潜入,最终带走了裴元绍、裴元福两兄弟的事。 这刺客在逃跑之前,还刻意提出要苏烈撤军。 这就不难看出,这刺客便是杨氏族长杨约所派去的。 裴元峥放下两张字条,顿了一会问道:“先生怎么看待这两件事?” 陈平双眉微皱,咂了咂嘴道:“大帅,属下方才想了许久,倒是终于想起来,这杨约是谁。”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杨约应该就是当年的内史令杨约,乃是杨玄感的亲叔叔。” “有了这一层身份,便不难猜出,那些黑甲兵士应该就是当年杨玄感麾下的玄铁卫。” “当年洛阳之战,杨玄感虽然败了,但是他麾下两千玄铁卫可是正面击溃了宇文述的一万大军,这般战力,令天下震惊。” “这一下,弘农县就难打了。” 听完这话,裴元峥也是愣了。 好家伙,这玄铁卫感情是特种兵中的特种兵啊。 两千干一万,还正面击溃。 那苏烈麾下只有一万五千人,那不是难了。 “先生的意思是,暂缓攻城?” 裴元峥倒吸一口凉气,开口问道。 “有了这般助力,强攻应是难了。” 陈平微微颔首,旋即,头一偏,却是笑着道:“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围而不打。” “弘农县中,粮食本就短缺,我们只要掐断其所有粮道,让弘农县成为一座孤城,我相信,他们挺不了多久。” 裴元峥沉思片刻,也是笑着回应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军中可是有一位断粮道的高手,也已经请战多次了。” 第181章 马云禄单枪挑二将 陈平一听,便知道裴元峥说的乃是李靖。 之前他陈兵金堤关,就是为了诱离洛口仓的守军,现在目的已经达到,那他继续在金堤关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军师,一同传令下去。” “命李靖大军开拔,全面进攻弘农郡,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郡内除弘农县外的所有城池,我要把弘农县变成一座孤城!” 裴元峥缓缓握紧了手掌,目光无比坚定。 旋即,又接着说道:“另外,传信给张乾,让他把那些刺客放回弘农吧,让他们以为我们投鼠忌器,才不敢进攻,也好令他们放松警惕。” “至于我这两位想要害我性命的哥哥能否活下来,那就看天意吧。” 闻言,陈平也是拱手接令。 这个处理方式也是他内心所想,对于裴元绍、裴元福这样的人,千万不能妇人之仁。 一次次饶恕,只会让他们一次次变本加厉。 所以,必须当断则断。 ...... 洛口仓城下。 马云禄单枪匹马,列于阵前,正在对着城楼之上的单雄信、王伯当二人喊话。 “单雄信、王伯当,洛口仓的位置何其重要,天子特派我来,接手洛口仓,你们二人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单雄信与王伯当相视一眼,旋即都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妮子,你才多大啊,竟然也来这里扯这种鬼话?” “就是,看来裴元峥手下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了个小姑娘做主将?” 话音未落,城楼之上的瓦岗军将士也是纷纷大笑了起来。 之前看到裴元峥大军来袭,他们内心还紧张无比。 可是当看到领军之人乃是一个女将之时,便心生轻视,不再惧怕。 面对嘲讽,马云禄并没有恼怒。 反而是冷笑了一声,道:“看来你们二人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那就休怪我手中长枪不讲道理了。” 马云禄长枪一抖,指着二人大喝道:“单雄信、王伯当,出来受死!” 听到马云禄的叫阵,二人也是笑的更为嚣张。 在他们眼中,一个女将能有什么本事。 哪怕自己受伤了,也不过是随手就可收拾了。 单雄信拿起金顶枣阳槊,不以为意地道。 “一个小姑娘,不在家绣花,竟然舞起了长枪,也罢,那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说罢,单雄信便令兵士打开城门,与王伯当一起率军出城。 这时,正在不远处观战的裴元峥也是定睛一瞧。 单雄信的左臂和王伯当的右腿之上都是做了包扎,看来伤的确是不轻。 接着,更是让系统进行了一番查探。 【叮咚,系统提醒,单雄信左臂受伤,武力-10,当前基础武力值75,王伯当右腿受伤,武力-10,当前基础武力值68。】 听到系统的提醒,裴元峥也是不禁笑出了声。 一个75,一个68,这哪有什么悬念。 以马云禄高达91的基础武力值,那就是绝对的秒杀,没有任何悬念的秒杀。 很快,这一场阵前斗将也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单雄信自持身份,竟然提出要让马云禄三招。 马云禄只是摇了摇头,笑着道:“好啊,不过三招就不必了,一招就够了!” 话音未落,马云禄双眼一眯,已经策马冲出。 可怜单雄信,直到这一刻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内心只是觉得在双瞳中逐渐放大的小姑娘长得不赖,擒了之后做小妾也不错。 “看枪!” 下一霎,枪尖已到。 马云禄手中长枪如白蛇吐信一般,奇快无比。 快到单雄信连抬槊横挡都来不及,便被一枪扎进了腹腔之中。 伴随着甲胄被刺破的声响,马云禄一枪将单雄信凌空挑起,随即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遭遇重创的单雄信,捂着肚子,佝偻着身子,在地上疼的打滚。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一名女将一枪挑落。 “无知莽夫,要不是大帅交代了,留你一条性命,现在的你,早已是我枪下亡魂!” 马云禄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又提枪杀向了另一侧的王伯当。 有了单雄信的教训,王伯当也不再轻视,第一时间便拔出腰间的横刀,小心翼翼地对待。 但是结果还是一样的,马云禄还是只用了一枪,就将王伯当刺落马下。 随后,马云禄高举长枪,对着仓城内外的瓦岗守军大喝道:“单雄信、王伯当二人皆已被缚,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若是还想负隅顽抗,那便让你瞧瞧我手中长枪的厉害!” 这一吼,就把洛口仓内的五千瓦岗军的信心给吼没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 马云禄虽是女子,却是单枪匹马挑落了瓦岗两员大将。 而这样的猛将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飞虎大军。 那还打什么,不如早早投降算了。 片刻之后,便有瓦岗军士兵开始了放下了手中武器。 “我降了!” “我也降了!” 一传十,十传百,放下兵器的瓦岗军将士越来越多。 最后,瓦岗军选择打开城门,彻底投降。 见状,马云禄微微点头,也是马上安排了马休、马铁带兵前去接受投降。 而自己则是马上策马赶到了裴元峥面前。 拱手道:“大帅,幸不辱命!” “云禄,干的不错,等我上奏朝廷,为你请功,授你将军封号!” “云禄谢过大帅!” 马云禄单膝跪地,内心无比激动。 虽说她如今也已是带兵攻城,但是毕竟没有正式的将军封号。 若是成功获得了将军封号,那她便是本朝第一位真真正正的女将军。 如此,又怎能不让人欣喜! 第182章 取胜之匙 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飞虎军就已经全部掌控了洛口仓。 看着密密麻麻的粮窖,裴元峥也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自古以来,打仗打的就是钱。 粮食要钱,兵器要钱,马匹也要钱。 而有了这两百八十多万石粮食,自己除了自供以外,还可以出售,以换取其他战略物资。 一句话,这些粮食就是裴元峥的底气! 凭此,飞虎军完全可以扩军到三十万,甚至五十万。 但是,要守好这洛口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仓城的土墙太矮太破了,几乎就没有什么防御的能力。 所以,加固防御措施,就是现在必须要做的一步。 于是,裴元峥当机立断。 任命马云禄为洛口仓主将,马休、马铁为副将,领兵一万驻守洛口仓。 除了守城之外,他们还有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先利用周围所有资源,为仓城城墙做简单加固。 同时,裴元峥也飞鸽传书给了狄仁杰,让他马上安排工部官员,前来实地考察,务必要在一月之内,对仓城整体防御措施做一个升级。 无论是城墙还是守城器械,方方面面都要兼顾。 而至于裴元峥自己,则是率领剩下的几千精骑赶往了弘农县。 弘农县如今的情况太过复杂,既冒出了杨约和玄铁卫,还有杨家五子的大军也游弋在外。 所以裴元峥还是打算亲自坐镇,务必以最快速度拿下弘农全郡。 ...... 说到李靖,他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便是马上动了起来。 弘农郡共辖11县,分别是弘农、宜阳、新安、黾池、卢氏、陆浑、析县、顺阳、陕县、上雒、商县。 弘农县正在被苏烈围困,那其余十县便是李靖要突破的目标。 而随着杨家五子出征洛口仓,带走了两万兵马,这十座县城的防卫也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所以,李靖大胆的将麾下三万兵马一分为三。 分别从左、中、右三路并进,以求用最快速度拿下这些城池。 兵锋所向,可谓是摧枯拉朽。 只用了五日时间,便将这十座县城全部攻下。 到了第六日的清晨,李靖已经率兵赶到弘农城下,与裴元峥、苏烈合兵一处。 弘农县城外,飞虎军大营。 帅帐之中。 裴元峥坐在首位,而两侧则分别坐着陈平、李靖、苏烈、李元芳四人。 “今日药师也到了,弘农全郡也只剩下这一座弘农县还没攻破,定方,你来和大家说说,现在的具体情况吧。” 裴元峥向着苏烈微微点头,沉声道。 “是,大帅!” 苏烈起身,向着众人说道:“各位,今日是我们全线切断弘农县与外界往来的第六天,这六日,没有任何物资送入过弘农城。” “根据城内潜伏的影卫传出的消息,因为弘农城内本就粮食不足,所以杨约将全城的粮食集中到了一起,统一分配。” “而杨约又严令粮食要优先给守城的将士们吃,因此,现在的情况是当兵的都吃饱了,但是许多百姓恐怕一日就能吃的上一顿。” “眼见自家的粮食被强行夺走,而自己却只能忍饥挨饿,所以,城内百姓已是怨声载道,十分不满。” “我判断,要不了多久,就会激起民变!” 听完分析,裴元峥皱了皱眉。 思考片刻后道:“再等下去,于我们不利。” “所以我们要下一剂猛药!” 说着,裴元峥将目光转移到了陈平身上,随即接着问道:“军师,运粮队到哪了?” 听到裴元峥问话,陈平赶忙起身。 拱手答道:“回禀大帅,马休押送五万石粮草从洛口仓出发,已经两日。” “算算脚程,应该在今日日落时分到达大营。” 裴元峥微微颔首,“好,那就按原计划进行。” “如果一切顺利,明日或许就是破城之机!” 听着裴元峥与陈平的对话,苏烈就懵了。 这两位大哥说啥呢? 和我说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运粮,我军中也不缺粮呀? 而心思细腻的李靖也是注意到了这一切,遂轻轻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轻声道:“定方,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猛药会比粮食更有效?” 苏烈也是十分聪慧之人,只需李靖稍稍一点拨,也是全部明白了。 这粮食不是用来补充军中粮草,而是用来破城之用。 想到此处,苏烈也是不由得更加佩服李靖了。 裴元峥的策略也没有同他说过,但李靖却可以瞬间参透。 就这一点,足以可见其胸中韬略。 于是,苏烈当即拱手一拜。 “兄长才思敏捷,实在是令苏烈佩服。” “若是兄长不介意,待得胜班师之后,苏烈想时常前去府上叨扰一二,向兄长请教一些兵法,不知兄长能否应允?” 闻言,李靖也是粲然一笑。 “定方何必如此客气,尽管来便是,我还正愁少了一个喝酒的人呢!” 而这时,看到二人如此惺惺相惜。 裴元峥也是觉得甚好。 在原本的时空中,二人就有师徒之谊。 若是苏烈向李靖多请教,说不定他的统率还能更上一层楼。 这样一来,对他以后的统兵作战也是大有好处。 不过向来有些恶趣味的裴元峥却是想调侃一下苏烈,随即清了清嗓子道:“定方,你与药师多交流乃是好事。” “只是前段日子,我已经将一名叫做薛礼的孩童交给了药师,让其拜师学艺。” “你要是也一同前去,岂不是变成了薛礼的师弟了?”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哄笑一片。 而苏烈也是有些尴尬,一张脸红的和猴子屁股似的。 最后还是李靖出来打圆场,“大帅,我与定方是袍泽之间交流,又怎么能算是师徒呢。” 第183章 我保证,所有人都有饭吃 翌日。 弘农城内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在天未大亮之时,城外的飞虎军就开始行动起来。 先是准备攻城器械,之后快速列阵,将弘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尽管,弘农城已被围困多日。 但是守城将士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情况不同。 这样大费周章的布置,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飞虎军要准备攻城了! 于是,杨约也是动员所有将士,准备迎战。 除了原本的三千守军和两千玄铁卫,杨约还强征了一万民夫和五千青壮妇女。 民夫负责运送物资以及协助守城,而青壮妇女则负责生火做饭。 原本在如此民怨沸腾的情况下,城内百姓当然不愿为杨约卖命。 只是杨约将萝卜加大棒的手段运用的炉火纯青。 先是恐吓百姓,之后又承诺在守城期间可以足量供给粮食。 才让这一万五千人勉强答应。 三千守军与一万民夫全部登上城楼,而在他们的身边也堆满了各种兵甲弓弩以及滚木礌石。 这一战,他们就是第一道防线,换言之,一旦开战,首先死的也是他们。 而玄铁卫则是按照杨约的布置,藏于城楼之下。 如果情况危急,飞虎军攻上了城楼,那他们才会现身,协助守城。 毕竟在杨约的心中,每一个玄铁卫都是宝贝疙瘩,他们的性命可比这些寻常士卒和百姓重要多了。 城上还有投石机二十部,床弩五十部。 城墙也在几天之内做了简单的加高加厚,使的城墙高度达到了三丈。 这样的配置在一般城池之中,也算是豪华了。 护城河也拓宽为两丈,深一丈。杨约还将其改成了旱沟,沟内插满了尖桩。 客观的来说,杨约作为名门之后,在排兵布阵之上,确实有些造诣。 若是守城兵力充足,飞虎军要想攻破弘农县,还真是千难万难。 五里外的原野上。 数面大旗迎风招展,最醒目的当属居中的“裴”字旗。 看到这一幕,站在城楼上的杨约也是更加笃定。 裴元峥都亲自出马,那这次飞虎军定是打算强行攻城了。 杨约随即回头令道:“来人,将裴元绍、裴元福带上来,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会不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人头落地!” 对于裴元峥的突然进攻,杨约心中也是颇为奇怪。 在自己抓回裴元绍、裴元福之后,苏烈果然放弃了攻城,选择了围而不打。 这明明就是有所忌惮的表现啊! 自己本来还想着,以他们二人的性命为要挟,逼迫苏烈退兵。 可是从昨日开始,情况就变了。 李靖的到来,使得飞虎军的数量达到了五万。 而更为离谱的是,今日竟然直接大举进攻了。 难不成是找到什么破解之法了? 俄而,张仲坚亲自押着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来到了城墙之上。 “族长,我将这二人带来了。” 杨约微微点头,望着吓得瑟瑟发抖、脸色煞白的二人,也是不由得心中暗叹:“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这两个和裴元庆、裴元峥差的这么多呢?” 而就在此时,飞虎军也已经兵临城下。 只是裴元峥却没有马上命令攻城,反而是对着城楼之上喊话道。 “本帅听闻,如今弘农杨氏的族长乃是当年先帝十分看重的内史令大人,不知是否属实啊?” 闻言,杨约微微思忖,还是决定答话,“不错,我便是杨约。” “裴元峥,有我在,你攻不下弘农城的,还不速速退兵!” 面对杨约的倚老卖老,裴元峥也是心中暗自好笑。 在老子面前装逼? 向来只有我在别人面前装逼,哪有别人在我面前装逼的事。 看我不锤爆你! 于是,裴元峥也是扣着耳朵答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我还以为杨约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今日一见,不过是一个年老昏聩的傻子罢了。” 听到这话,杨约顿时暴怒了。 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他。 “竖子!汝安敢欺我!” 杨约拔出腰间佩剑,指着裴元峥大口骂道。 “怎么的,我就骂你了,你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 “单挑还是群挑,你划条道,我都接着,别躲在城内装什么大尾巴狼!” “如果不敢出来,就闭嘴吧!” 裴元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以为意地道。 他就是要激怒杨约,让其方寸大乱。 就算不能将其激出城来,至少也在场面上先赢了一筹。 而现在的杨约也是被气的面色涨红,他纵横官场多年,也算是见惯了刀光剑影。 可是裴元峥这一挂的,属实是没见过的。 这种话喊出来,和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区别。 但是,对于没读过什么书的守城将士们来说,还尤其有效。 那些咬文嚼字的骂战,他们听不懂,也不能感同身受。 但是对于这种,他们却有很深的体会。 这是敌军在挑衅,但是他们却不敢也不能出城迎战,只能在城内当缩头乌龟。 “裴元峥,你这个不知礼仪之人,我不与你争辩,我不与你争辩。” 杨约憋了半天,还是只能如此回答。 说罢,他便退到了城楼之内。 要是再与裴元峥吵下去,他真怕自己一口气背了过去。 可是他的退去,也代表着飞虎军在气势上的胜利。 下一霎,飞虎军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哄笑声。 “杨约鼠辈,不敢应战!” “杨约鼠辈,不敢应战!” 少顷。 裴元峥摆了摆手,示意众将士安静。 随即又下令,将马休运来的五万石粮草搬于阵前。 马上,一车一车的粮食从军中拉出,就这么随意堆在阵前。 当看到城楼之下,堆积如山的粮食之时,城楼上的守城将士和民夫眼睛都亮了。 时至今日,弘农城内缺粮的问题,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阶段。 恐怕再过几日,连守城将士的日常口粮都无法保证了。 当五万石粮草全部运上前来之后,裴元峥策马向前。 对着城楼上的所有人喊道:“各位杨家军的将士,还有城内的百姓都听着。” “我裴元峥奉天子之命,前来收复弘农郡,如今,弘农全郡十一县,其余十县都已归附,只有弘农县还在负隅顽抗。” “我知道,你们是受了杨约的胁迫,我也知道城中缺粮已久。” “所以,我裴元峥在此承诺,只要大家主动归附,我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而且还会发放粮食,保证所有人都有饭吃!” 第184章 向往的方向 裴元峥的这一句承诺,就犹如在一片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在此刻,一句“我保证所有人吃饱饭”,尤胜过千军万马。 他们冒死守城,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吃饱肚子。 现在有一个机会,不仅不用死,还有饭吃,那这仗为什么还要打。 三千将士与一万民夫面面相觑,眼神之中都有藏不住的渴望。 而这一点,杨约当然也发现了。 当即啐了一口,暗暗骂道:“裴元峥,毒计害我!” 随后马上走到城墙之上,对着所有人说道:“大家千万不要中了那敌军的奸计,他这么说摆明了就是想诱我等出战。” “若你们真是投降了,等着你们的恐怕就不是粮食,而是屠刀了!” 虽然杨约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但是说服力是不够的。 守军将士和民夫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就是在说,就算不投降,好像也没有活路了。 而就在场面如此尴尬之时,却有一阵阵香味飘来。 杨约细细一嗅,才发现,竟然是肉香味。 这城内饭都吃不上了,怎么还会有人在吃肉。 四下一找,才发现这肉香味竟然是从城外传来的。 只见飞虎军在阵前支起了数口大锅,竟然是在熬制肉汤。 而在大锅的周围则铺满了白布,上面放满了洁白的面饼。 裴元峥走上前去,拿起一张面饼,狠狠地咬了一口,接着又从熬汤的士兵手中接过一碗肉汤,颇为享受地喝了一口。 “啊,舒服!” 裴元峥轻舒一口气,随即端起碗来,对着城楼之上喊道:“我裴元峥向来说到做到,你们任何一个人过来,都可以与我一起吃面饼,喝肉汤。” “除此之外,每一个人,我再送半石粮食。这里一共五万石,我今天就想把这些全部送出去。” “如果杨约真的关心你们的性命,那他就不会阻拦你们,除非他只是利用你们守城,不在乎你们的死活!” 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裴元峥,城楼之上的守军与民夫也是大咽口水。 他们已经一月未食肉了,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了。 而杨约也是恨得牙痒痒,被裴元峥这么一搞,自己已经算是民心尽失了。 所幸,所有人都在城墙之上,就算他们想去,总不能直接跳下去吧。 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这一点裴元峥也想到了。 飞虎军两侧各有一队刀盾兵快速出列,左手顶着一块巨大的盾牌,而右手则是抬着一架攻城梯。 之后,两队一同向着弘农城墙狂奔而去。 “这不是攻城,这是来挖人的!” 杨约心神一震,旋即马上吼道:“放箭!快放箭!” 话音落下,城墙之上射出了数百支羽箭。 可是很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箭射中冲锋而来的飞虎军将士。 城楼之上近千名弓弩手,可是射出的羽箭数量明显偏少,这就说明肯定有人没有射出。 而更为离谱的是,竟然无一命中。 大多数都射在了他们身旁,连命中盾牌的都很少。 这种情况,绝不可能是射术不行,而是有心射偏。 见状,杨约心中也是大为不安。 他左顾右盼,仿佛周围的人都变得无比陌生。 现在他们阳奉阴违,违背自己的命令,那接下去,会不会直接反叛,将刀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玄铁卫!玄铁卫何在!” 杨约惊慌失措地退回城楼之中,直到看到一直待在里面的张仲坚才稍稍心安,“张仲坚,快,快将玄铁卫都叫上城楼。” “等等,你派个人前去,你护在我左右。” 张仲坚眉头一挑,仿佛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趁此时机,两队刀盾兵也是以最快速度冲到了护城河前,把其中一架攻城梯架在了护城河之上。 踩着攻城梯,快速通过护城河,并将另一架攻城梯则直接架在了城墙之上。 完成任务之后,快速撤退。 以无一人损伤的结果,铺设完成了这条归附通道。 而此时,城墙之上也是陷入了一种极为安静的氛围。 所有人只是时刻关注着其他人的反应,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 终于,在城墙西北角有一个民夫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向着离他不远的攻城梯冲去。 他家中只有他一人,本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为了城外的面饼和肉汤,也就选择了舍命一搏。 这民夫身手也算矫健,跨上攻城梯,两步一跳,就落到了地面上。 随后,捡起了之前的刀盾兵特意留下的盾牌,使出全身力气,向着飞虎军的方向冲去。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的面饼和肉汤,他已经开始畅想那般滋味了。 大约还有千余步,很快就到了。 还有九百步。 还有......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接扎进了他的右腿之中。 “啊!” 那名汉子痛苦地大喊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转身望去,只见在玄铁卫的簇拥下,杨约还拿着刚刚射出弩箭的弓弩。 不甘、后悔、绝望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最后向自己出手的还是杨约,这个自己曾经守护过的阴险小人。 他明白,杨约没有取他的性命,是在警告他,想让他放弃。 可是,他并不打算让杨约如愿。 反而是转过身来,继续向着肉汤的方向匍匐爬去。 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一些选择。 是要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一秒钟的英雄。 这名汉子选择了后者。 他宁愿死,也想死在自己想去的地方。 “咻!” 很快,第二支弩箭也到了,这一次是他的左腿。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喊出声来。 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爬着。 “飞虎军听令,将他给我抢过来!” 裴元峥叱喝一声,带着一队骑兵狂奔而出。 这样的英雄,他敬佩。 所以,一定要救! 可是对于杨约而言,这也是他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之前的两箭之所以留手,不是心疼那名汉子,而是不想让城墙上的民夫与自己的矛盾激化。 既然这人存心找死,他也就不再留手。 “咻!” 第三支弩箭也是快速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名汉子的后心。 第185章 民愤 “噗!” 弩箭入体,那名汉子也是马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随后,便是一阵寒意袭来。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四肢在变得僵硬。 哪怕只是想微微蠕动一下,也已是难以办到。 “这就是要死的感觉吗?” “好不甘心啊!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终于,那名汉子再也无法支撑,昏死了过去。 在双眼闭上之前,他看到了一名少年将军正向着自己纵马而来。 裴元峥骑着绝影,一马当先。 左手提盾,右手握着缰绳,顶着箭雨,飞奔到了那名汉子面前。 “兄弟,坚持住!” 只见其一个侧身,翻出去半个身子。 右手一提,便将那名汉子拉上了马背。 “快,掩护我撤退。” “速速将孙思邈先生找来,我要他活着!” 裴元峥一边喊着,一边向大军的方向奔去。 见状,杨约更是气急败坏,对着身旁的玄铁卫咆哮道:“快射啊,给我射死他啊!” “我真是白养你们这么久,怎么连一个裴元峥都射不死!” “废物!都是废物!” 张仲坚实在听不下去,便挡在杨约身前,沉声道:“族长,裴元峥已经出了射程范围了,放弃吧。” “放弃?” “你要我放弃什么?” 杨约冲上前去,攥住了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张仲坚的衣领,“是要放弃杀他,还是要放弃守城?” “我的全盘计划都还没有开始,怎么可以毁在他的手里!” 面对已经陷入癫狂的杨约,张仲坚的脸上依旧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伸出一只手来,将杨约的双手缓缓移开,“大丈夫在世,岂可将责任都归于他人?” “玄铁卫的兄弟从追随杨玄感起兵开始,始终未曾负于你们杨家,你不该这么说。” “不过,无论胜败,我都会保你性命,此战过后,我与你们杨家再无相欠。” 说罢,张仲坚便头也不回的走到一旁,找了一处空地安静地坐了下来。 杨约脸上的肌肉在愤怒地颤抖着,眼睛里迸出如火般凌厉的目光。 这个虬髯客,本事虽强,却是难以掌控,竟然敢对自己如此说话。 还妄想着从我这里带走张出尘,真是白日做梦! 红拂女如此绝色,老夫自然要留着自己享用。 等着吧,等此战过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须臾之后,杨约眼中的戾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笑容。 “仲坚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夫刚才是一时情急,才说出了那些混账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再者说了,我们手中可还有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做人质,我们又怎么会输?” 杨约对着张仲坚笑眯眯地说道。 随后就马上令玄铁卫将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押到城墙之前。 而杨约则对着二人的屁股狠狠踹了两脚,“给我好好哭一哭!” 已经吓瘫的二人,赶忙对着飞虎军的方向大喊大叫起来,“我是裴元绍(福)啊!” “四弟你快撤兵吧,不然为兄就要没命了!” “对啊,杨约族长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肯定不是对手,还是快快退去,保全飞虎军将士的性命吧!” “......” 看着卖力的二人,杨约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你裴元峥还不被我随意拿捏。 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而自己则是趾高气扬地对着裴元峥喊道:“裴氏小儿,他们是谁也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要是想保全......” 可是,还没等杨约说完,裴元峥便大声打断道:“他们都是为了大隋牺牲的勇士,当然不需要你个老匹夫来多说什么!” “牺牲的勇士?” 这一下,杨约彻底傻眼了。 这裴元峥的心肠也太狠了吧。 怎么的,人还没死,就被定性了? 裴元峥这一句话,就把杨约后面想说的一大段话都给堵回去了。 这怎么整,整不会了呀! 趁着杨约语塞之机,裴元峥再次喊话道。 “两位哥哥,你们回头看看,你们的身边都是饱受杨约欺压的百姓。” “如果以你们二人的死,来换取他们的存活,可谓是死得其所。” “你们放心,他们都会感谢你们的牺牲的!” 听到此话,裴元绍、裴元福二人顿时双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看来裴元峥是认真的,是真的不管他们死活了。 “裴元峥,你还有没有人性,他们可是你的亲哥哥!” “你竟然连他们的性命都不顾了,你真是无耻至极!” 杨约趴在雉堞之上,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仿佛如今的他,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闻言,裴元峥正色道:“杨约老匹夫,怎么说的你是一个爱民如子之人一般?” “刚才那名汉子,他只是想吃饱饭,他有什么错?” “他还那么年轻,你怎么下得去手?” 一连两个问题,让杨约再次哑口无言。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于是,只能含糊其辞地答道:“裴元峥,你休要乱我军心。” “我弘农全城上下,团结一心,只要将你驱除,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裴元峥冷笑一声,质疑道:“可笑!” “就算我不来攻城,弘农城中粮食又还能支撑几日?” “杨家军的将士们、弘农城的百姓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看清楚杨约的嘴脸。” “这几日,他吃的什么,你们又是吃的什么。现在我带来了粮食,又是谁拦着你们?”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不得不说,裴元峥的话,是有效的。 此时的三千将士和一万民夫就如同一堆干柴,只要一个火星,就能一点就着。 很快,杨家军的将士和民夫就把头转了过来,一边紧张地喘着粗气,一边直勾勾地盯着杨约。 “你们想干什么?” 杨约双眼一瞪,也是抱紧一把弓弩,有些慌张地看着众人。 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发现,离他不远处有一名年轻民夫正在拔刀。 于是,他先发制人,扣动弩机,直接射出一支弩箭。 “咻!” 如此近的距离,自然正中胸口,一击毙命。 “儿子!” 在那名年轻民夫倒地的一瞬间,其身旁的一位年长农夫便是扑了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爹,我......想吃......肉!” 年轻民夫看着父亲的脸庞,伸出右手,指着飞虎军的方向,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下一瞬,手落,人亡。 “啊!” “王八蛋,老子砍死你!” 那名年长民夫眼中满是猩红之色,从儿子身边捡起刀,便向着杨约冲了过去。 第186章 收复弘农 见有人持刀杀来,杨约冷哼一声,再次拉弦上箭。 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可就是弩箭射出的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突然伸出,竟直接握住了刚刚射出的弩箭。 杨约侧目,眸光之中尽是憎恶。 “张仲坚,这是何意啊?” 张仲坚并未回答,而是选择滑步而出。 一记手刀,将那名年长民夫手中的横刀打落。 接着,使出一招擒拿手,将那名年长民夫制住,“老伯,我不想伤你性命,你罢手吧。” “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就算死,也要为他报仇!” 那名年长民夫用力一扭,转过身来,在张仲坚的手臂之上狠狠咬了一口。 张仲坚手臂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趁此机会,年长民夫赶忙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横刀。 可是,他只是刚刚弯下腰来,一支弩箭便已是钉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年长民夫捂着渗血的伤口,瘫倒在地。 可他的手还是死死抓住了那柄横刀,不肯放弃。 “儿啊!” 渐渐地,心跳慢慢停止。 但一双眼睛却还是不肯闭上,死不瞑目。 见到这幅惨状,张仲坚也是鼻子一酸,有些动容,“你可以不用杀他的,他根本不可能杀了你!” 杨约冷冷一笑,不以为意地道:“都说你虬髯客是活阎罗,没想到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他是杀不了我,但是我就是要警告所有人,都不要动这个心思,不然......” 就在杨约打算放狠话之时,一支弩箭却是从西北角射出,直奔他而来。 可惜准头差了一点,只是射中了杨约的发髻。 “有刺客,快将我围起来!” 杨约大喊一声,快速蹲下,躲在了玄铁卫身后。 摸了摸还在脖子上的脑袋,有些后怕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冷箭,竟然有人向自己放冷箭!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冷箭已经变成了明箭。 十数名杨家军的将士都拿出弓弩,瞄准了被玄铁卫围在中间的杨约。 “咻!咻!咻!” 一支支弩箭携带着破空之声,快速袭来。 而玄铁卫也是反应迅速,手握盾牌,死死护住杨约。 见弓弩受挫,其余的将士也是一个个都握紧了兵器,对准了杨约的方向。 “兄弟们,老子要吃肉,老子反了!”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偏将大喝一声,握紧长矛,第一个冲杀了上去。 而后,一呼百应。 三千将士、一万民夫,都选择追随那员偏将,与杨约一搏。 裴元峥放眼一瞧,便知时机已到。 随即拔出青釭剑,高高举起,“飞虎军的将士们,随我冲锋,拿下弘农城!” “杀呀!” 顿时,飞虎军飞奔而出,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吼声。 没有守军将士的阻拦,飞虎军自然十分顺利地冲到了护城河边。 只是要越过满是尖桩的旱沟,还是要费些力气。 见状,裴元峥心神一动,向着城楼之上大吼一声:“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让我们入城,助你们灭了杨约。” 这段喊话,裴元峥充分利用了鲁智深的气力,自然振聋发聩。 有几名机敏的杨家军将士听到喊声之后,便赶忙叫来同伴,前去放下吊桥。 他们明白,只要飞虎军进城,就算玄铁卫本事再强,也无济于事。 “张仲坚,快去拦住他们。” “若是飞虎军进了城,那就全完了。” 杨约眼中冒火,扯着嗓子喊道。 可是,护卫在其身旁的张仲坚却是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 片刻之后,猛地回头,幽黑的眸子又冷又沉。 “玄铁卫一共只有两千人,可是现在你面对的是全城的围剿。” “我们能做的,只是拼死护你离开。” 说罢,张仲坚转过头去,大喝一声:“玄铁卫听令,向城内走,从后山突围!” “遵令!” 全体玄铁卫应和一声。 登时,摆开阵型,将杨约围在中间,撤下了城楼。 “哗啦啦!” 连接吊桥的铁链在缓缓转动,厚重的吊桥也终于落在了护城河之上,由障碍变成了桥梁。 裴元峥抬眼一瞧,其内的城门已经打开。 城内两侧站着不少手足无措的民夫,以一种慌乱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裴元峥。 他们搏命了,也打开了城门。 只是不知道,那些承诺是否作数。 裴元峥看着众人,粲然一笑,“来人,将吃食运来城门口,就在这里派粮,我要兑现我的承诺,让每个人都有饭吃!” 话音落下,原本眼神呆滞的众人,脸上瞬间涌出狂喜之色。 一个个纷纷跪下,高呼:“多谢裴将军!” “起来,不用跪,你们助飞虎军收复弘农,这是你们应得的。” “自此以后,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就一天不会挨饿!” 裴元峥高举青釭剑,大声承诺。 随后,也不停练,纵马向着城内奔去。 杨约此人,心狠手辣,留着绝对是个祸患。 所以裴元峥便想着,一定要将此贼,诛杀在此。 一路狂奔,穿越了整座弘农城。 直到跑到了弘农杨氏的后山之处,才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山路崎岖,而是整座后山都弥漫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瘴气,再难往前一步。 后山的入口只留下了一些追击至此的杨家军将士和民夫,而杨约和玄铁卫已经不见了踪影。 “元芳,去探查一下,这些瘴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元峥脸色凝重,向着身旁嘱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 李元芳拱手接令。 就在其正准备出发之时,一道声音却是从其身后传来。 “不用去了,这瘴气有毒,去了也是枉送性命。” 第187章 杨业归心 “来者何人?” 李元芳反应迅速,将链子刀反握在手,转头问道。 远远望去,那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 年岁虽大,却依旧身姿挺拔。 神色平淡,眸光清冷疏离。 而其身后还跟着两位年轻武将,长相俊秀,只是那般神情,一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下杨业!” 老者双眼微眯,缓缓答道。 闻言,裴元峥也是淡淡一笑。 这般如刀锋般凌厉的气势,想必在这弘农城中,除了杨业也别无他人了。 “杨老将军,在下久仰了!” “只是不知,为何直到这会,才出现呢?” 裴元峥翻身下马,上前问道。 杨业眉头一皱,明显感到一丝为难。 但瞬息之后,还是自嘲一笑,答道:“也不怕被人笑话,我们父子三人是被玄铁卫困住了。” “直到杨约带着他们逃走,我们才得以脱困。” 裴元峥微微点头,“如此说来,还是飞虎军的到来,救了你们一命了?” 虽然很难承认,但是杨业也不是扭捏之人。 于是坦然回答:“不错,若杨约成功守住了弘农城,他首先要杀的便是我父子三人。” “所以,我们父子三人来了,看看裴大帅想要如何处置我们。” 裴元峥哑然失笑,诧异道:“处置?我为何要处置你们?” “因为我们没有献城投降,反而让杨约控制了弘农。” 杨业眉心蹙了蹙,目光紧紧地盯着裴元峥。 他在来时,就想的很清楚。 自己未能及时献城投降,裴元峥破城之后定会迁怒全城百姓。 所以为了保全百姓,杨业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裴元峥。 “老将军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裴元峥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了杨业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又自己答道:“是奸诈?恶毒?还是嗜杀?” “正因为有了这些印象,所以老将军觉得我一定会迁怒于全城百姓?” 裴元峥的几句话,把杨业堵了个哑口无言。 自己似乎确实太过于想当然了,裴元峥与飞虎军的名声都是不错的,好像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老将军一定猜到了,洛口仓的事乃是我的布置,这也确实是我为了夺取弘农郡采取的手段。” “但是老将军有没有想过,在此乱世,弘农仅仅凭借一郡之力,真的可以独存吗?” “为全郡百姓长远计,归附朝廷,是一条最好的路。” 裴元峥走到杨业面前,指着山下的弘农城接着道。 “老将军可知,杨家军和全城百姓最终都选择帮助飞虎军破城,所以这一战,我们损失很小。” “而我,也已在全城东南西北四角全部布下派粮点,解决全城缺粮问题,接下去,便是其他县,我会保证整个弘农郡,人人都有饭吃!” 听到这番话,杨业不禁连退数步。 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人人都有饭吃,在这乱世,这是一个重如泰山的承诺。 若是裴元峥真的可以说到做到,那对于弘农郡而言,归附朝廷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想到此处,杨业看待裴元峥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毕生所愿,无非是家族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也许,跟随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可以实现这一切。 下一霎,杨业单膝跪下,眼中含泪。 “裴大帅,是杨业愚钝,没有早日归附朝廷,才会给杨约可趁之机。” 见状,裴元峥赶忙弯腰将杨业扶起。 听着系统刚刚提醒的65忠诚度,心中也是颇为高兴。 65虽然不高,但至少及格了。 后面慢慢来,总会提升的。 登时,裴元峥还向着后面瞧了一眼。 对着杨四郎和杨五郎也启动了系统探查. 结果杨四郎的忠诚度为38,而杨五郎则更低,只有32。 呀,你们两个混小子,内心还挺傲气。 看我以后怎么收服你们。 “老将军说的哪里话,正是因为全城百姓感念您的恩德,才会在最后关头,如此坚决地反对杨约。” “若老将军觉得自己没有立功,现下,不就是有个现成的机会吗?” 说着,裴元峥向着后山的瘴气一指。 杨业这才想起来,这还等着自己解惑呢。 随即深吐一口气,道:“大帅,可有听说过袁天罡之名?” “袁天罡?” “推背图的作者?” 裴元峥心中纳闷,不知道杨业在此时提起他是有何用意。 这位大神在后世的各种传说可就海了去了。 反正一句话,这位大哥在玄学上的成就那就是牛逼坏了。 “我偶有耳闻,听说此人好像是名道士,而且还精通玄学。” 裴元峥微微思忖,随后回答道。 “不错,此人确实有才,凭风声风向,可断吉凶,又精通面相、六壬及五行等。” “而这一片瘴气,正是他布下的,名为迷风阵!” 杨业盯着那片瘴气,眸光意味不明。 “迷风阵?” 裴元峥反复呢喃着这个名词,旋即又问道:“这片瘴气就一直这么存在着?” “不,不是的,这里本来没有瘴气,这迷风阵应该是被启动不久。” 杨业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 “对于这迷风阵,我也所知不多。” “只知道这是当年袁天罡为了还杨约一个人情布下的,启动之后,瘴气弥漫,且含有剧毒,只有口含破瘴丹才可在其中通行。” 听完,裴元峥也是不由得咂了咂嘴。 有这迷风阵挡住去路,那自己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约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罢了,以后总有机会的。 我看你杨约,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188章 整军 天色渐暗,飞虎军带来的五万石粮食也已经全部派发完毕。 城中百姓,也是千恩万谢地带了粮食归家而去。 而裴元峥以及飞虎众将此时却是在杨氏族内焦急的等待着,他们在等待一个消息,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杨业在归心之后,便主动提出要去将杨家五子带回,一并投效于裴元峥。 此等要求,裴元峥自然应允。 随后,便马上唤来李元芳,将杨家五子如今所在的位置告知杨业。 “哒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应该是他们来了。 裴元峥带着飞虎众将,快步走出屋外。 刚好见到杨业带着七子飞马而来。 杨业带头,连同七子,全部翻身下马。 随即,单膝跪地,“大帅,我父子八人,从今日起,愿投入大帅麾下,赴汤滔火,在所不辞!” 见此场景,裴元峥也是欣慰一笑。 登时,快步上前,先将杨业扶起。 之后更是将杨家七子,一一扶起。 “今日,我得杨门虎将,我飞虎军便更是如虎添翼。” “我裴元峥愿与各位同甘共苦,开创一番大事业!” 听到此话,杨家父子八人,脸上皆是洋溢着激动之情。 之前困于弘农一郡,无法全力施展拳脚。 如今有了更为广阔的平台,那便是要一飞震天! 而此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同步在裴元峥脑海之中响起。 【叮咚,系统提醒。】 【杨业,忠心值70。】 【杨延平,忠心值60。】 【杨延定,忠心值55。】 【杨延光,忠心值58。】 【杨延辉,忠心值53。】 【杨延德,忠心值50。】 【杨延昭,忠心值60。】 【杨延嗣,忠心值35。】 【特别提醒,因上述人物为随机乱入,所以他们产生的忠心值可用来使用忠心值抽奖。】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有了这一波收割,那自己就又可以启动忠心值抽奖系统了。” 裴元峥喜笑颜开,将杨业父子八人招呼进了屋内。 之后当然是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 历时一月,终于收复三郡。 使得裴元峥控制的地盘达到了五郡之地,治下人口也达到了三百万人。 此外,还得到了天下第一粮仓,洛口仓。 虽然在之后几天,秦琼曾率军想要夺回。 但马云禄手中握着单雄信、王伯当二人的性命,秦琼也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经过交涉,裴元峥与秦琼达成一致。 瓦岗暂时不得对洛口仓用兵,而裴元峥则负责保证单雄信、王伯当二人的安全。 此后,秦琼便率军南下,支援李密而去。 毕竟瓦岗与杜伏威的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 可他殊不知,在这段时间里,裴元峥会动用全部力量。 将洛口仓打造成一座牢不可破的坚城! 安顿好一切之后,裴元峥便带着飞虎众将以及杨家父子,班师回朝。 时隔半月,裴元峥重回洛阳。 虽时间不久,但洛阳可是变化不小。 远远望去,之前因大战而造成损伤的城墙和城门都已修缮一新,可谓气势不凡。 城外良田万顷,纵横阡陌,不少农夫正在田间劳作。 而不远处则是他们新建的屋舍,正有袅袅炊烟升起,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城门之处,裴仁基已率群臣等候多时。 见面之后,自然免不了一番夸赞。 群臣围着裴元峥,把他说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而裴元峥,也只是用职业假笑,一一应付。 随后,更是把杨家父子介绍给了群臣。 寒暄之后,进入城内。 街上的房屋、商铺也是焕然一新,所有的店家都已开门营业。 路边还有不少小贩,正在吆喝叫卖。 路上的行人也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见此盛况,杨家父子也是频频赞叹。 不愧是,东都洛阳。 可裴元峥心中明白,能将大战之后的洛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这般模样。 狄仁杰当计首功。 在裴元峥率兵出征之时,便给他加了一个工部侍郎的名头,让他把战后重建的事也挑了起来。 如今,看来,他确实做得很好。 按照道理,裴元峥班师凯旋,是要进宫面圣的。 可是从裴仁基的口中得知,杨侗又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少年,三天两头的生病。 要么是真的体质不好,要么就是以此为借口,躲避相见。 对于裴元峥而言,他也懒得去仔细研究原因。 现在的洛阳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管杨侗怎么想,都翻不了天。 于是,裴元峥马不停蹄,便带着众将,直接来到了讨逆大元帅府。 因为有一件事,已是必须马上安排。 那便是整军! 随着收复三郡,有着数万降兵归附。 而高长恭、尚师徒在荥阳、河南两地也是募到了两万新兵。 除去必要的驻守各郡的守军之外,飞虎军的兵力还是爆涨到了将近十六万人。 可是,这其中各部分战力良莠不齐,编制也是极为混乱。 若是不加以整顿,在战时是非常影响战斗力的。 所以为了之后的出兵河北做打算,裴元峥决定重编军队。 隋朝的军制乃是府兵制,是一种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上的兵农合一、寓兵于农的制度。 在天下各地设置“军府”若干,“府兵”由各地军府从所在州县的农民中挑选,年二十入役、六十免役,平时在家生产、农闲训练。 而统领府兵的则是十二卫,即左右翊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屯卫,左右候卫和左右御卫。 另还有四府,为左右备身府和左右监门府,负责侍卫皇帝,分掌宫殿门禁。 但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裴元峥也只掌握了五郡之地。 所以再想按府兵制统兵,已难以实施。 故裴元峥将所有军队进行整编,取精锐五千,为禁军,由张乾为统领,负责拱卫紫薇城。 另划分两万五千人,为羽林军,由尚师徒统领,负责保卫洛阳城。 剩下的军队,则一分为三,为主战军队。 分别名为飞虎、狂熊、枭隼。 第189章 年轻,就要醒着拼 狂熊军统兵五万人,由李靖为主将。 魏延为第一副将,杨大郎、杨二郎、杨三郎为副将,暂时驻地弘农县。 枭隼军统兵五万人,由苏烈为主将。 高长恭为第一副将,杨四郎、杨五郎、杨六郎为副将,暂时驻地阳翟县(颍川郡郡治)。 而整军之后的飞虎军则将缩减人数,改为三万人。 但这三万人必须是从各方之中选出的绝对精锐,到了战场之上,必须是所向披靡。 裴元峥思索再三,还是将主将给了裴元庆。 一来,凭他的身份与武艺,足可胜任。 二来,以后出征,裴元峥自己也是与飞虎军待在一起,也就等于是自己在统军,所以哪怕裴元庆在统率之上,稍有欠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同时,也是因为飞虎军人数较少,也就不设第一副将。 只任命了马云禄、杨七郎两员副将。 暂时驻地为洛阳城郊。 另,拜陈平为军师,杨业为总教头。 在宣读完所有的任命之后,也是已近黄昏。 于是,裴元峥便将众将都遣走了。 独自一人坐在门槛上发呆。 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惆怅。 自己穿越过来已是将近半年时间,也不知在原本那个世界的家人过得如何。 又是否从自己逝去的悲伤之中走出。 想到自身,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好像就没怎么享过福。 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打仗,每日一睁眼便是要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像真的是有些累了。 抬头遥望,绚丽的火烧云正挂在天空之中。 也不知无尘在此刻看到的是否也是这一片火烧云呢? 想着,想着。 裴元峥的眼皮就变得无比沉重,再也支撑不住,就沉沉睡去了。 半晌。 睡的正香的裴元峥却是被系统的一阵提示音所吵醒。 【叮咚,系统提醒,最新任务:在一年之内,将兵力扩充到三十万,治下人口达到八百万。】 【任务成功,奖励宿主500忠诚点,古今神兵抽奖一次,古今神驹抽奖一次。】 【任务失败,减去宿主10年寿命。】 听到这样的任务,裴元峥也就瞬间清醒了。 闹呢? 成功才奖励这么点东西,失败了就直接减10年寿命。 “系统,你都多久没发布任务了,怎么现在一来,就给我搞这么一出?” 裴元峥有些不满,质问道。 【叮咚,该任务原本的失败惩罚为扣减宿主200忠诚点,但因检测到宿主意志消沉,自动调整为减去宿主10年寿命。】 【该任务一经发布,不得修改。】 听完,裴元峥也是满头黑线。 Excuse me? 自己不过是有些疲倦,有些惆怅罢了,怎么就直接定义为意志消沉了。 “我是真的怀疑你们系统与系统之间是不是也有KpI考核,都需要来督促宿主来搞事业了,有这么卷吗?” 裴元峥揉了揉脸,叹了口气道。 【你是不知道,现在系统界也是不好混,就比如......】 【好了,说回正题,宿主好好加油吧。】 “嗯?等等!” 裴元峥内心一震,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赶忙追问道。 “不是真的被自己猜对了吧,你们系统之间真的有竞争?” 可是系统显然是怕自己再次说漏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算了,你不愿说也就算了。 既然你一个系统都来督促我搞事业,我也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一年之内,将兵力扩充到三十万,治下人口达到八百万。 这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千难万难。 但是我是谁? 我是一个有挂的男人! 系统在手,我还怕完不成? 既然穿越到这乱世,自然是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才不枉这重生一次! 有了目标,当然是要全力去实现它。 下一步的计划,便是平定河北。 但是目前整军刚刚开始,将士们还需要一些时日来完成磨合。 所以,现在自己要做的,便是前往晋阳,带回无尘。 为了保证此行的顺利,裴元峥还是决定利用刚刚获得的忠心值来进行抽奖。 “系统,我需要启动忠心值抽奖系统。” 【叮咚,宿主目前拥有忠心值441点,请选择忠心点数值。】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目前自己手下的各员大将都在忙于整军,自己身边好像确实缺少武力值较高的猛将。 于是,裴元峥心神一动,下达了指令。 “本宿主现在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武将。”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五代名将王彦章!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宿主贴身亲卫,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王彦章】 【武力:97】 【谋略:72】 【统率:82】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号称五代第二猛将的铁枪王彦章?” 裴元峥一惊,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王彦章虽然号称五代第二猛将,系统给的武力评分也达到了97,但是自己对他的实力还是有点不放心。 其一,五代第一猛将李存孝对于其他人那是断层式的领先。 所谓王不过霸,将不过李。 李存孝对付同时代的其他武将都是秒杀,对于他而言,第二和第一百都完全没有区别。 其二,王彦章的战绩太不稳定了。 年轻的时候,所向披靡,打了不少胜仗。 可是后来竟然被夏鲁奇活捉了,这就太掉价了。 虽说夏鲁奇比王彦章年轻了将近二十岁,但这毕竟是活捉,却是减分不少。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夏**(随机降世,原属年代:五代十国)】 【武力:96】 【谋略:77】 【统率:80】 【政治:79】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听到这个名字,裴元峥也是不由得拍了拍脑袋。 好嘛,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个姓夏的五代将领不是夏鲁奇还能是谁,这二人真是一对冤家! 第190章 王佐之才与惑主奸臣 就是不知夏鲁奇降世到了何处,要是被其他势力给招募了,倒是给自己平添了对手。 而若是这一世,二人如果再次交战,又不知谁胜谁负了。 解决了武将的问题,裴元峥又将目光放到了文臣之上。 如今三郡归附,但是三郡太守之位还是悬而未决。 说到底,还是手下无人。 所以,裴元峥决定再启动忠心值抽奖系统。 “本宿主现在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谋臣。”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三国名臣荀彧!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颍川荀氏族人。】 【正好打算近日前来洛阳,自荐入朝为官,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荀彧(为避免与前人撞名,改为荀宇)】 【武力:50】 【谋略:95】 【统率:78】 【政治:9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竟然是荀彧! 在听到系统报出的名字时,裴元峥也是情难自己,狠狠敲了三下案几。 这可是曹操的谋主,曹操统一北方的首席谋臣和功臣。 他不仅擅谋,而且治国理政也是一把好手。 曹操在外征战,大后方一直是交给荀彧。 而荀彧也是不负所托,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更为难得的是,荀彧在推荐人才上面也是独具慧眼。 钟繇、荀攸、陈群、杜袭、戏志才、郭嘉等大量人才都是由他举荐。 可以说,荀彧撑起了曹魏的半边天。 得此人才,又怎么能不兴奋。 等他来到洛阳,便先安排他从颍川郡丞做起。 毕竟让他直接任职太守,容易惹来非议。 待其做出了一定的成绩,就可以再行升迁。 【叮咚,系统提醒,荀彧正在使用隐藏技能“王佐”,政治提升3点,达到了101。】 “荀彧都还没来洛阳,怎么就开启了王佐技能?”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察觉出了一丝异常。 自己都还没见到荀彧,他这“王佐”,佐的是谁呀? 【颍川郡目前发生匪徒扰民、山体滑坡等灾害,荀彧正在协助当地官员处理,故触发了相关隐藏技能。】 听到系统的解释之后,裴元峥也是哑然失笑。 原来荀彧远在颍川,就已经在为自己出力了,这“王佐”佐的还是自己啊。 这样的能臣哪里去找,还没入职,就已经在干活了。 等他在此事上获得一些名声,自己便可将其直接提拔为颍川太守,倒也是省去了中间的一些步骤。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荀*(随机降世,原属年代:三国】 【武力:55】 【谋略:93】 【统率:88】 【政治:9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好嘛,乱入这东西虽迟但到啊! 三国时期,荀氏可是出了不少人才。 不过看这豪华的数据,应该是荀彧的侄子荀攸吧。 在内政能力上面,他也许没有荀彧那么出色。 但是他擅长灵活多变的克敌战术和军事策略,在担任曹操军师的过程中,屡出奇策。 尤其是在官渡之战中,荀攸献计声东击西,斩杀颜良和文丑。 之后又策奇兵,派徐晃烧袁绍粮草,同时力主曹操接纳许攸,画策乌巢,立下大功。 就是不知荀攸是不是也在颍川,要是能将他也纳入麾下,对自己手下的智囊团也是一大补充。 “既然今天抽取谋臣的效果比抽取武将好,那就再抽一次谋臣。” “系统,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谋臣。” 裴元峥喜笑颜开,再次下达了指令。 【叮咚,如您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明朝太监魏忠贤!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刚进入紫薇城的太监,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魏忠贤】 【武力:39】 【谋略:90】 【统率:57】 【政治:6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什么?魏忠贤? 裴元峥真怀疑自己听错了。 “系统,这位大哥和谋臣有什么关系,他可是有名的大奸臣。” “这样的谋略都能有90,你是在逗我吧?” 裴元峥眉头一皱,十分不满地道。 【首先,这不是一位大哥,毕竟他不算是男的。】 【然后,谋略这一项不仅仅指的是匡扶天下的能力,也包括祸乱天下的能力。】 【魏忠贤家境贫寒,目不识丁,靠着溜须拍马、趋炎附势做到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又岂能说他没有谋略。】 “你这个逻辑,真的很清奇啊!” 裴元峥深叹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就算勉强承认魏忠贤有一定的谋略,那也是做一个大奸臣的谋略。 自己要是用他,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要是可以把这魏忠贤给到其他势力那边就好了。 哎,这个思路倒是可以。 这魏忠贤本就在紫薇城,要是自己提拔他一下,让其潜伏在杨侗身边,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来人!” 裴元峥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便有一名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快步走了进来。 拱手应道:“属下在!” 裴元峥细细一瞧,此人皮肤黝黑,穿着影卫特有的全黑服饰。 最为关键的是他的相貌,绝对是一张生面孔。 想必定是那之前抽到的铁枪,王彦章。 “你可是王彦章?” 裴元峥双眼一眯,问道。 闻言,王彦章也是浑身一震。 裴元峥的亲卫足足有五百人,乃是从影卫之中,精挑细选而出,而他竟然可以一眼认出自己。 看来,自己在大帅的心中,还是比较重要的。 遂,当即回道:“回禀大帅,属下正是王彦章。” 裴元峥微微颔首,笑着道:“我听闻,影卫之中,人人皆夸你王彦章武艺不凡,为影卫之冠。” “那我今日便提拔你为影卫副统领兼亲卫统领,日后若是立下功劳,再行嘉奖。” 王彦章听到任命,也是觉得有些梦幻。 自己不过是进门应答了一声,就直接升为影卫副统领了。 登时,单膝跪地道:“多谢大帅提拔,彦章誓死效忠大帅!” 看着王彦章头上冒出的98点忠心值,裴元峥也是高兴地点了点头。 接着说道:“好,你的忠心我自然相信。” “现在,你便去为我办一件事,去紫薇城中,找一名叫做魏忠贤的太监,将他带到我这里。”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虽然王彦章心中奇怪,大帅为何突然要找一名太监。 但是作为一名影卫,他也不会多问。 于是,马上拱手接令,“属下明白!” 就在王彦章出门之后,系统的提示声再次响起。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赵*(随机降世,原属年代:秦朝】 【武力:52】 【谋略:87】 【统率:51】 【政治:6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看到这数据,裴元峥心中一阵纳闷。 其他都不怎么样,就是谋略还可以,又属于秦朝,这不会是赵高吧? 秦朝短短15年,其他也想不到什么符合的人选,应该就是了。 魏忠贤爆出了赵高,一个祸害带出了另一个祸害? (第一更!) 第191章 魏忠贤的BUG技能 盛夏的正午,骄阳似火。 紫薇城西北角的柴房之中,正有一名太监模样的男子,正在费力地劈着柴。 “都骗老子,说宫里怎么怎么好,害的老子挥刀自宫。” “可是进了宫才发现,什么都要靠关系,不然到哪都只能卖苦力。” 那名太监,每劈一斧,就抱怨一声。 仿佛想把全身的怨气,都发泄在这木柴之上。 只是,他却不知。 此时,在他对面的屋顶之上,王彦章正一直关注着他。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哎,你这太监,可叫魏忠贤?” 听到有人问话,那太监也是吓了一激灵。 将斧子一丢,便慌张地向四周张望。 可是看了半天,还是没有瞧见坐在屋顶上的王彦章。 见到魏忠贤这副模样,王彦章也是不由地捂住了脸。 这么一个看上去一无是处的太监,大帅找他又有何用呢?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王彦章还是接着开口道:“哎哎哎,这里。” 这一次,长得有些憨憨的魏忠贤才终于发现,喊他之人竟然是在对面的屋顶之上。 抬头一瞧,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王彦章的那一身影卫装扮。 他虽然进宫时间还短,但是宫中的传言听得也是多了。 而关于这影卫的评价,那就是三个字,不好惹! 影卫乃是由裴元峥直接管辖的一个机构,不在三省六部之内,却又拥有巡察缉捕之权。 在洛阳城中,他们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找寻。 影卫,影卫,正如其名。 来无影,去无踪,却又如影随形。 所以,若是得罪了影卫,那晚上睡觉也是不踏实的。 魏忠贤微微思忖,可也没想到自己是在哪里有得罪了影卫。 但是凡事先认怂,总是没错的。 于是,直接双膝跪地,“影卫大爷,小的是魏忠贤的朋友,不知大爷找他有何事啊?” 王彦章鄙夷地瞥了魏忠贤一眼,他素来是最看不得如此卑躬屈膝的样子。 随即,冷着脸道:“少和我来这套,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是已经查清楚了。” “有人要见你,和我走一趟吧。” 魏忠贤眉头一皱,豆粒大的冷汗就从额头下滑落。 这人来了就让自己和他走,这不知是福是祸啊。 只能试探着问道:“大爷,我应该没有得罪影卫吧,到底是什么事,需要......” 见魏忠贤一再追问,王彦章也失去了耐心。 便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喝了一声:“不想惹麻烦的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起来,和我走!” 魏忠贤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之人,见王彦章已经动怒,也就不敢再多说一句。 只能按照王彦章的要求,跟在其身后。 少顷。 魏忠贤跟着王彦章,出了紫薇城,来到了讨逆大元帅府。 这一路走来,魏忠贤也是越走越怕。 因为这名黑大汉,不走寻常路啊。 一路过来,都是拉着自己飞檐走壁,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到了。 这样的操作,莫不是要悄悄咔嚓了自己? 直到来到了这讨逆大元帅府,魏忠贤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若是真的要对自己不利,随便找个荒郊野外也就行了。 但是专程来到这讨逆大元帅府,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真的有大人物要见自己。 而在这里的大人物,极有可能便是如今的讨逆大元帅,裴元峥。 进入议事厅。 王彦章拱手道:“大帅,人已带到。” “好,彦章你先退下吧。” 裴元峥挥了挥手,点头道。 “是。” 王彦章答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厅外。 只剩下裴元峥与魏忠贤两人,大眼瞪小眼。 魏忠贤听到大帅的称呼,心中明白,眼前这少年将军便是裴元峥。 便赶忙跪下磕头,“奴才魏忠贤,给大帅磕头了。” 裴元峥微笑着歪着头,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观察着魏忠贤。 圆圆的脑袋,大大的耳朵。 虽是低着头,但是两只狡黠的小眼睛却一直在偷看自己。 这副模样,也是颇具喜感。 而此时的魏忠贤的内心却是颇为煎熬。 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裴元峥,自然十分紧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一种特别想为他效忠的想法。 可是,这与自己一向的人生态度都不一致了啊。 真是奇了怪了。 又过了一会,裴元峥终于开口:“魏忠贤,你可知本帅找你前来,是为何?” 听到问话,魏忠贤瞬间绷直了背脊。 赶忙回话道:“奴才不知。” “奴才只知道,无论大帅给奴才布置了任何事情,奴才都会全力以赴地去完成,就算是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 “......” 【叮咚,系统提醒,魏忠贤正在使用隐藏技能,惑主。】 【惑主:使用者使用技能,会导致对方暂时谋略-10,统率-10,政治-10。】 系统的提醒,让裴元峥瞬间从糖衣炮弹之中清醒过来。 好家伙,怪不得自己有些飘飘然了。 原来,这魏忠贤拥有一个如此霸道的减伤技能。 这谁要是做了他的老大,还不死在他的溜须拍马之中。 “好了,这些话就先不要说了。” “本帅今日找你,乃是要赐你一场泼天富贵。” 裴元峥一拍案几,正色道。 “泼天富贵?” 魏忠贤心中纳闷,嘴上却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奴才能为大帅办事,就是奴才的荣幸,哪敢求什么富贵。” “......” 裴元峥满头黑线,这技能敢情还是个被动技能。 怎么无时无刻都在启动啊。 “本帅再说一次,这些拍马屁的话,以后有你说的机会,至于现在,就消停一会吧。” 裴元峥脸色不悦,呵斥道。 “是,是,是,奴才明白。” 魏忠贤心中害怕,磕头如捣蒜。 “说回正事,本帅今日让你来,乃是让你替我监视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当今皇上,杨侗” 裴元峥双手一挥,缓缓说了出来。 (第二更!) 第192章 衣带诏 魏忠贤一惊,脸色也是吓得煞白。 不过这种状态也只是持续了片刻。 下一霎,魏忠贤就镇定了下来,“奴才明白了。” 裴元峥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悠然道:“明白了?” “那你和我说说,你明白什么了?” 魏忠贤扯了扯嘴角,有些犹豫地说道:“大帅的意思应该是让奴才盯着皇上,以免他年少气盛,勾结外人做出一些不利用大隋的事情。” “哦?” 裴元峥目光瞬间一亮。 魏忠贤竟然能够凭借自己的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推测出这些。 那看来,系统评测的倒也是没有错。 作为一名奸臣,他确实算有谋略的。 于是,裴元峥清了清嗓子,接着问道:“魏忠贤,你且说说,我们的皇上为何要勾结外人,那最有可能的勾结的外人又是谁?”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裴元峥自己也没有想清楚。 从杨侗一直躲着自己的态度来看,他一定有问题。 但是裴元峥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控洛阳,所以对杨侗的一些异常表现也不是很在乎。 直到今日,抽奖抽出了一个魏忠贤。 才会想到去了解一下,杨侗到底有什么计划。 “大帅,皇上要勾结何人,奴才想不到。” “但是,奴才却知道,皇上会通过何人去做这件事。” 魏忠贤眉心微微动了动,小声地说道。 “通过何人去做?” 裴元峥一怔,这个答案倒是十分出乎自己的意料。 魏忠贤虽然年纪不小,但是因为进宫晚,直到现在都只是一个打杂的小太监。 凭他的身份,连靠近杨侗的资格都没有。 又是从何处,得知如此机密的消息。 “魏忠贤,此事事关重大,你可要想清楚了在说。” “你若是说对了,我重重有赏,要是乱说一通,那我更是要严惩不贷。” 裴元峥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大帅,奴才在您面前,又岂敢乱说。” “那你说说,是何人?” “此人就在洛阳城中,乃是独孤家的家主,独孤怀恩!” 魏忠贤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答道。 看到魏忠贤如此肯定的模样,裴元峥也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自己派张乾前去探听清楚,独孤怀恩前往晋阳的真正目的。 前几日,张乾已经回禀。 独孤怀恩前往晋阳,确实与李元吉秘密会面了。 他们聊了什么,影卫没有探听到。 但是不难猜想的是,独孤家至少是两边下注,有一半倒向了李渊。 如今结合魏忠贤的话,独孤怀恩若是成了杨侗与李渊之间沟通的桥梁。 那独孤家真就是完完全全倒向了李渊。 可是这不合理呀,李渊现在还在与代王杨侑以及魏文通、屈突通在长安鏖战,这是明摆着的反隋啊。 这杨侗就算要找外援,也不会找上李渊啊。 于是,裴元峥冷冷看了魏忠贤一眼,“你如此肯定,可有什么证据?” 也许是早就想到了裴元峥会这么问,魏忠贤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喊道:“大帅,奴才有证据。” “在皇上登基之后,有一段时间,独孤怀恩几乎是天天进宫。” “而在差不多一个月之前,那是独孤怀恩最后一次进宫,他走之时,恰巧被奴才看见了。” “奴才发现,他的怀中揣着一根衣带,一根皇上的衣带。” 魏忠贤没有说透,但是裴元峥已经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外臣携带皇上衣带出宫,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衣带诏”的故事。 难道,杨侗真的通过“衣带诏”的方式,让独孤怀恩前去联络李渊? 这李渊就看着比自己父子更像忠臣?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魏忠贤这番论述也有着诸多漏洞,经不起推敲。 “魏忠贤,本帅来问你。” “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看见独孤怀恩,而且观察的那么仔细,连怀中揣了什么都知道。” 裴元峥略略思索,问出了心中疑问。 面对质疑,魏忠贤倒是不慌不忙。 只是稍一犹豫,就阴沉着脸说道。 “回禀大帅,这件事说出来也是有些丢人。” “奴才之所以这么关注独孤怀恩,那是因为自己受过他的欺负。” 说着,魏忠贤就开始解衣带,脱起了外衣。 这一幕,可把裴元峥吓到了。 你想给我看什么? 老子可不喜欢男人,更不可能喜欢太监。 可是当魏忠贤撩开里衣,露出背脊的时候。 裴元峥就明白了他到底想让自己看什么。 在魏忠贤的背上,有着十数条鲜红的棍痕。 难不成,这是孤独怀恩打的? 下一霎,魏忠贤穿好里衣,声泪俱下道。 “当时奴才刚刚自宫,走路不稳,不小心在宫中撞到了独孤怀恩一下,可是那厮却命人狠狠打了我二十棍。” “还警告我,以后见我一次,就要打我一次。” “奴才惧怕于他,也恨透了他,所以使了钱财,拜托其他太监,如果见到他入宫,一定要和我说一声。” “我每次都会刻意避开他,可却每次都忍不住在暗处偷偷观察他,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报仇雪恨!” 听完,裴元峥沉默不言,只是平静的看着魏忠贤。 系统的设定,魏忠贤对自己有着高达95点的忠心值。 所以他所说的内容,自己是相信的。 那既然如此,衣带诏的事情便是真的。 唯一的疑问就是,衣带诏到底是要传给谁? 是本来就是李渊,还是独孤怀恩自作主张,私自给了李渊。 这一切的答案,只要抓了独孤怀恩就可以真相大白。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裴元峥内心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第三更!) 第193章 出发前的准备 现在动手抓了独孤怀恩,也就只能处理掉他这一个小角色。 既然杨侗与独孤怀恩已经在进行这个计划了,自己不如将计就计。 若是可以挖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自己还可以顺势打击一下整个关陇世家的势力。 “魏忠贤,既然你也说了,独孤怀恩就是那个替皇上传递消息之人。” “那我如果将你安排到皇上身边,你又是否能够迅速取得皇上的信任,替本帅监视他呢?” 裴元峥双眉一挑,紧紧盯着魏忠贤问道。 闻言,魏忠贤赶忙连磕数个头,高喊道:“大帅能如此信任奴才,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奴才自当好好做事,将皇上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下来,然后呈给大帅。” “......” 魏忠贤嘴上一边说着表忠心的话,另一边,心中则是暗暗得意。 看来自宫这事还真是没办错,竟然得到了裴大帅的赏识。 自己只要好好办事,做好他交代的事情。 那荣华富贵、飞黄腾达不就在眼前了吗? 【叮咚,系统提醒,魏忠贤隐藏技能“惑主”已启动。】 听着系统再次传来的提醒声,裴元峥也是哭笑不得。 这魏忠贤的被动技能还真是bUG,只要他开口就会马上启动。 自己还是少与他相处为妙,免得降低了自己的智商。 于是,赶忙开口止住了他的进一步发挥。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待会我会让彦章带你回去,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记住,你我见面之事,绝不能传出去。” 魏忠贤脸色一变,变得无比严肃。 随即认真地道:“大帅放心,忠贤就算丢了这条命,都不会说出去。” 登时,裴元峥便唤来了王彦章,让其带着魏忠贤原路返回。 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裴元峥对此次晋阳之行又多了一丝担忧。 原本自己前去晋阳,只是想将无尘接回来。 可是从魏忠贤提供的消息来看,独孤家是铁定与李渊有勾结。 那仅仅只是独孤家吗? 自己与父亲扶持杨侗登基之后,拉拢了一些世家的同时,也打击了一些世家。 而被打击的世家当中,大部分都是那些极其嚣张的关陇世家。 隋末时期,关陇世家实力之强,为当世世家之最。 不过他们确实也是有着骄傲的资本。 在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西魏、北周、隋、唐四代皇帝都出自这个集团。 杨广覆灭的根本原因,其实也不是什么十八路反王,而是因为关陇世家抛弃了他。 而李渊能当上皇帝,原因无他,也是因为得到了关陇世家的支持。 当然,唐朝君主,自李世民之后,都在想着怎么制衡关陇世家。 毕竟老有一帮人,在你头上指手画脚。 那感觉得有多难受! 李密也是出身关陇世家,但是他自己玩砸了,也怪不得旁人。 如今,自己穿越到这隋末的乱世。 对付关陇世家,确实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既要借助他们的势力,但是也要适当打压,以免尾大不掉。 毕竟自己不是黄巢,更不是朱温,做不到大肆屠戮世家子弟,更别说将他们丢进黄河了。 现如今,自己已经打击了这些关陇世家。 这些关陇世家又是否会与独孤家一般,与李渊等外部势力暗通款曲呢? 若是真的如此,自己此行,倒是应该多加小心。 陈平三计防得住李唐,可防不住在暗中的关陇世家。 “看来,这一次晋阳之行,倒是很有些意思了。” 裴元峥呢喃道。 ......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半个月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在这半个月之内,全军上下按照裴元峥的布置。 紧锣密鼓地执行着整军计划。 到了今日,第一步已经完成。 禁军、羽林军、飞虎军、狂熊军、枭隼军皆已全部组建完成。 接下去,就是安排练兵了。 此次,裴元峥前往晋阳,便打算只带五千飞虎铁骑。 这五千铁骑都历经过多次大战,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至于将领方面,裴元峥只安排了裴元庆、杨七郎二人。 此外,李元芳、王彦章二人也将带着影卫随行。 而在这半个月之中,在陈平的安排之下。 裴元峥以天子特使身份亲自前往晋阳,为李渊加封雍王的消息也是传遍了天下。 世人皆知,李渊正在攻打长安。 可是你裴元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前去晋阳宣旨。 更重要的是,圣旨当中还将李建成封为雍王世子,而将李世民封为秦国公。 这不是明摆着挑拨关系嘛! 别人自家都没商量好的事,你就直接给人定了。 任谁都会觉得,这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但是,李渊率兵猛攻长安,打的口号一直都是匡扶社稷,救出被奸臣困在长安城中的代王杨侑。 可从来没有公开说要反隋。 就这一条,李渊就被吃死了。 另一方面,裴元峥也写了一封亲笔信,传到了同样已前去长安支援的李建成的手中。 信的内容,先是强调了一下,自己特意为其争取到的雍王世子身份。 而后,便是表达了继续结盟的想法。 结盟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搞死李世民。 可是,信已送出多日,李建成也没有回信。 想必,是李建成还没有想好如何去做。 裴元峥也不心急,他有充足的自信,李建成到最后一定会选择与自己合作。 因为此时的李建成,已经被李渊安排去了阻击屈突通。 而李世民,则是接下了正面攻打长安的任务。 两相比较之下,李建成这可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阻击成功,那是你应该做的。 而若是阻击失败,可是铁定要背锅的。 裴元峥不相信,李建成会甘愿为李世民做嫁衣。 第194章 悍匪,卢明月 翌日。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洛阳城外,五千飞虎铁骑早已列阵以待。 今日正是裴元峥出发晋阳的日子。 裴仁基和以往一般,还是携带群臣,再次为其送行。 “峥儿,此去晋阳,只带了五千骑兵,又是在李渊的地盘,可要万事小心啊。” 裴仁基面带愁容,拍了拍裴元峥的肩膀,叮嘱道。 “父亲放心,只要李渊一日拿不下长安,他就一日不敢动我。” “两面开战,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裴元峥微微颔首,笑着道。 闻言,裴仁基也是欣慰一笑,“吾儿说得对,他李渊绝不敢动你。” 片刻之后,收起笑容。 有些尴尬地问道:“峥儿,还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你那两位哥哥,已经在弘农待了一些时日了,我就想......” 裴元峥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悦,就立马打断了裴仁基。 沉沉的开口道:“父亲可是心疼了?” “他们想要谋害我的性命,而我以德报怨,只是安排他们在弘农做一些施粥放粮的苦力活。” “难道这样,父亲都觉得不合理吗?” 看见裴元峥如此强硬的态度,裴仁基也是话锋一转。 赶忙摆手道:“不,不是,为父没有觉得不合理。” “他们作为兄长,竟然做下如此下作之事,理应重罚。” “这样的惩罚,已是算轻了。” 裴元峥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拱了拱手,与父亲道别。 随后,率领五千铁骑,正式前往晋阳。 裴仁基待在原地,深叹一口气。 几日前,他派遣人手,前去弘农看了看两个儿子。 据探望的人回来说,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天天在五更天就要起来。 搬粮,煮粥,然后为弘农的灾民施粥,一直要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若是偷懒不肯干活,就免不了要被打骂一番。 半月下来,二人黑了不少,也瘦了一大圈。 他们二人在见到裴仁基派去的人后,哭着喊着要父亲救命。 可是他们毕竟想要谋害裴元峥的性命,裴仁基也不好不与裴元峥商量,直接将他们二人接回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实在是没有两全之法。 ...... 裴元峥率领五千铁骑,一路北上。 经过两日的赶路,行了五六百里。 面前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山谷,按照地图所示,穿过这条有几十里长的山谷就到了李渊的势力范围了。 “哒哒!” 峡谷之中马蹄声响起,有十数骑赶来,来的正是前去探路的影卫。 为首的影卫翻身下马,施礼回禀道:“大帅,向前十里我们都查看过了,并无异常。” “这峡谷之中,安静的连只鸟都没有。” 听完探查结果,裴元峥也是点了点头,“既如此,全军继续赶路吧。” 一声令下。 裴元庆与杨七郎便马上率领全军,继续赶路。 进入峡谷之内,也正如影卫回禀,并无异常。 整个峡谷都是异常安静,连一些鸟叫虫鸣之声都没有。 走了一会。 裴元峥心中却是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峡谷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诡异了。 于是,便勒马停下,将李元芳唤到了身边。 “元芳,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这里太过安静了?” “大帅,其实我也在想,这种安静就好像有人来提前布置过了一样。” 李元芳皱着眉头,赞同道。 裴元峥环顾四周,对着后方大喊一声,“全军停止行军。” 接着,顿了一会对李元芳说道。 “元芳,你亲自派人,再去前面看看。” “前面就是李渊的地盘了,一切小心为妙。” 李元芳赞同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属下明白。” 可就在李元芳正打算策马而出之时,一声大笑却是从不远处的山岗之上传来。 “裴元峥,不用探查了,爷爷在此!” “兄弟们,都现身吧!” 话音刚落。 在前方两侧的山林之中密密麻麻地出现许多山匪,皆手持长矛战刀,不怀好意地冷笑着。 他们迅速翻下山岗,堵住了飞虎军的去路。 观其人数,绝对不下万人。 这时,一名身形粗壮的男子快步上前, 对着裴元峥大喝道:“裴元峥,你可知我是谁?” 裴元峥只是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刚才就是你这只苍蝇在聒噪吗?声音真是难听。” “你们这群山匪在此埋伏这么久,也不怕被蚊虫叮咬。” “哦,苍蝇和蚊子是一家嘛,你们怕也是颇为享受吧。” 说完,裴元峥身后的飞虎军将士也是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都没有将眼前的山匪放在眼中。 那名男子也是气的牙痒痒,自己竟然被如此取笑。 于是,举起手中战刀,咆哮道:“裴元峥,你尽情地笑吧。” “我的手下马上就会封住山谷两边出口,然后将你们全部围歼在此。” “记住,砍下你头颅的是本大王,卢明月!” 听到这话,裴元峥表面不动神色。 但是内心却是一紧。 卢明月,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悍匪。 其从大业十年,开始起兵造反。 巅峰之时,麾下兵马可达二十万人。 虽然后面在与张须陀、王世充的作战中,连遭大败,但是筋骨还在。 其手下兵力少说也有十几万人。 听他所说,他带来的兵马应该不止眼前这些。 其余人马,正在封锁山谷两边出口。 若是他倾巢而出,那还是真是不好对付。 “哼!卢明月,本帅听过你。” “你说你不好好在山上做你的山大王,怎么敢来拦本帅的大军。” “怎么?一心找死吗?” 裴元峥冷哼一声,冷冷道。 而卢明月则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连着大笑数声。 随后,一脸阴沉地道:“裴元峥,休要唬我。” “若是你大军全部出动,我当然不敢动手。” “但如今,你只有五千骑,是你在找死!” 第195章 范阳卢氏 裴元峥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双眼一眯,覆上了一层冰冷寒意。 这卢明月竟然对自己的情况如此了解,不仅能提前在这必经之路上设伏。 而且对飞虎铁骑的人数,也了如指掌。 此上种种,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探查来的。 朝廷之中,必有奸细! “卢明月,看来你对我军的情况了解的很清楚啊。” “我只是不明白,到底是谁花了大价钱,请了你出手?” 裴元峥神色冷冽,黑眸深处涌动几分薄怒。 自己与卢明月往日无仇,近日无怨。 他会出手,一定是拿了巨大的好处。 而关于这个幕后黑手,裴元峥马上就想到了那些被自己打击的关陇世家。 可是,到底是哪一家? 是独孤家还是其他的世家? 竟然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 卢明月眼珠一转,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目光盯着裴元峥。 颇为得意地说道:“既然你想死个明白,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要不是家族里面那群老家伙给的太多,我也不想掺和到你们的恩怨里面。” “毕竟,你死之后,我还要面临你爹的报复,还是有一些麻烦的。” 虽然卢明月的语气让裴元峥作呕,但是从他的话中,裴元峥还是品出了一些信息。 家族里面那群老家伙? 那应该指的就是卢明月自己的家族。 卢明月的家族?卢家?哪个卢家? 卢明月仿佛看穿了裴元峥的疑惑,重咳了一声。 颇为炫耀地道:“你是不是在想我的家族是哪个家族?” “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出自范阳卢氏!” 闻言,裴元峥也是怔住了。 范阳卢氏,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 (小课堂:五姓七望即陇西李氏、 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其中李氏与崔氏各有两个郡望。所以称之为五姓七望)。 一个以东汉名儒卢植为始祖,讲究儒学传家的家族竟然出了卢明月这样一个祸乱天下的悍匪。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而且这个幕后黑手,也是与裴元峥所猜测的相差甚远。 范阳乃是古称,放到如今,就是涿郡。 其卢氏祖宅就在涿郡郡治,蓟县。 卢氏不属于关陇世家,乃是山东士族的一员(此山东指崤山以东的广大范围) 而且自己也没有出手打压过卢氏。 可偏偏就是这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家族,安排了这一场埋伏。 匪夷所思,着实匪夷所思。 既然不明所以,裴元峥便决定诈他一诈。 于是笑着说道:“我倒是真没想到,声高冠带,为世盛门的范阳卢氏竟然养出了你这么一个山匪,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奇怪,毕竟范阳卢氏都开始听从关陇世家的命令了,哪还有什么志气可言。” 此话一出,卢明月也是一惊。 他没有想到裴元峥竟然可以如此快的想到这一层。 “哈哈哈,家族里面那群老头都说你聪明,今日看来确实如此。” “不过那不叫听从命令,而是各取所需,互相合作。” 说着,卢明月再次举起了战刀,指着裴元峥笑道。 “裴元峥,记住,下辈子不要轻易得罪你惹不起的人!” “兄弟们,给我上!” 进攻的命令发出,周围的山匪全部狞笑着向飞虎军发起了冲锋。 既没有列阵,也没有弓弩掩护。 这般毫无章法的进攻,倒是让裴元峥也看乐了。 这卢明月竟然想仅仅凭借人数之利,强行对飞虎军发起冲击。 首先,步兵冲击骑兵,就是一种极其愚蠢的做法。 更何况,飞虎铁骑乃是优中选优的精锐部队,个个以一当十。 卢明月这样做,与自杀何异! 所以,裴元峥也没有去指挥作战。 而是饶有兴趣的观察起了正列于阵前的裴元庆、杨七郎二人。 看二人的意思,似乎是想独自杀入敌军之中。 “杨家小子,要不要比一比,我走左路,你走右路,看谁先将那卢明月擒下?” 裴元庆眉头一挑,大声问道。 杨七郎眼眸之中满是战意,立马回道:“有何不敢!” “好啊,那就开始吧!” 裴元庆收起笑容,脸色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咴咴!” 照夜玉狮子长啸一声,身躯瞬间划射而出。 像是一条白绫穿透空间,泛起点点涟漪。 裴元庆手中双锤紧握,携带着雷霆之势杀入了人群之中。 “砰!砰!砰!” 一连挥出数锤,每一锤都如惊涛拍岸,携带千钧之力。 银锤每出动一次,就扫倒一大片。 哭喊声、呕血声、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 见状,杨七郎自然也不肯落于人后,也是拍马而出。 “刷!” 手腕一转,虎头乌金枪铿锵一声,悍然出击。 不同于裴元庆刚猛的路子,杨七郎可谓是极致的灵巧。 只见他眼若寒芒,发丝萧飒,就如同一头猎豹一般穿梭在山匪之中。 长枪抖动,如银龙飞舞。 只是一瞬,就将眼前十数人皆刺倒于马下。 而后,也不停留。 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卢明月而去。 片刻之后。 形式瞬间逆转。 上万山匪的冲击竟然被裴元庆、杨七郎二人,搅了个天翻地覆。 就在不远处的卢明月,那自信满满的笑容也是僵在了脸上。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两个人,仅仅是两个人就可以搅乱了自己大军的攻势。 这脸真是丢大了! 而且看这架势,这二人还是冲自己而来。 真是叔可忍,婶都不可忍。 “来人,传令下去,让山谷两侧的兄弟全部给我包围过来。” “我就不信我五万大军,还灭不了他!” 卢明月双眼一瞪,咆哮道。 pS:今日有事,到现在才有空码字,见谅! 第196章 飞虎铁骑,冲锋 卢明月的发狂,倒是让裴元峥心中更有了底气。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 怪不得拥有二十万大军,还会一连输给张须陀和王世充。 原来是这样一个不通兵法的莽夫。 那今日,就让你看看我飞虎铁骑的威力。 “擂鼓,骑兵列阵!” 鼓声隆隆敲响,五千飞虎铁骑也是迅速做好准备。 勒紧缰绳,手中长矛缓缓举起。 裴元峥纵马上前,手中青釭剑在将士们的长矛上碰撞。 “兄弟们,是时候让这群山匪看看我飞虎军的实力了。” “众将士,随我突围!” 下一瞬,五千飞虎军将士也是齐声大喊:“誓死效忠大帅,奋勇杀敌!” 见飞虎军将士气势如虹,裴元峥也不拖沓,青釭剑一指前方。 “杀!” 飞虎军的冲击开始了。 五千铁骑催动战马,就如一股洪流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山匪席卷而去。 蹄声如雷,响彻原野。 “轰!” 一声巨响。 飞虎铁骑一头撞入了山匪之中,站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山匪被直接撞飞而起。 顿时血光四溅,惨叫连连。 这时候,飞虎军将士把握机会,舞动长矛。 将这些山匪在空中扎了个透心凉。 登时,裴元庆与杨七郎也是迅速与大军汇合,共同突围。 有他们二人在前开路,飞虎铁骑更是不可阻挡。 五千骑兵的阵型浑然一体,就像一根坚不可破的钉子,狠狠扎进了敌军的心脏之中。 哪怕不断有山匪前来支援,也无法阻止飞虎铁骑的攻势。 飞虎军愈战愈勇,长矛所过之处,杀得山匪那是一个人仰马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飞虎铁骑就已经突破包围圈,来到了山谷的出口。 裴元峥回头一望,数万山匪被杀的溃不成军,哀嚎遍野。 可即便如此,当卢明月看见裴元峥鄙视的眼神之时。 还是硬挺着大喝道:“裴元峥,今天算你运气好,本大王饶你一命。” 听到这话,裴元峥可就火了。 妈的,你小子还要装逼是吧? “飞虎军,后军变前军,给我再冲锋一次!” 裴元峥高举龙胆亮银枪,厉声喊道。 帅令一出,全军变阵。 飞虎军的将士们收起了长矛,反而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长矛冲击力强,可用于冲阵突围。 但普通骑兵使用长矛,只能进行简单的“刺”的动作,而“砍”、“劈”等动作却是极难施展。 所以,真正适合白刃战,具有最大杀伤力的,还得是马刀。 不同于长矛、长枪等长兵器,骑兵将士们只需要单手握刀,而另一只手则可以握住缰绳,更好地控制方向。 真正实现了骑兵作战的高机动性。 飞虎军将士高举马刀,马蹄扬起尘土,以遮天蔽日之态再次杀入了山匪阵中。 不同于第一次冲锋,仅仅是为了突围。 这一次,则是为了真正地击败对方。 所以飞虎铁骑特意放缓了冲击速度,为的就是尽可能地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 看着自己的军队在一排排倒下,卢明月的额头之上也是汗如雨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战力如此之强的骑兵,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法。 明明已经突围,竟然还要转头杀回来。 难道真的是想凭借五千骑兵,灭了我这五万大军不成。 只是卢明月他光想到了人数优势,却忘了军心的重要性。 在飞虎铁骑狂暴的冲击之下,卢明月的山匪大军已经溃不成军,无力再战。 这种情况下,又能组织起什么像样的反抗呢? 可是卢明月又怎么能甘心失败,其双眼一眯,就发现了裴元峥身边已无人守护。 于是连对左右道:“擒贼先擒王,给我将裴元峥拿下!” 得到指令之后,其左右几员将领便率领卢明月的一百亲卫从侧面包抄过去。 大喝道:“裴元峥受死!” 见状,已经冲入敌阵中的王彦章一枪扫开面前的敌人,就欲调转马头,赶去救援。 可还没等出发,就被李元芳拦住了去路。 “彦章勿忧,你加入影卫时间不长,不知大帅的武艺,这几个毛贼又岂会是大帅的对手。” “不然你以为,为何其他人都没有前去救援的意思。” 听到这话,王彦章转头一看,裴元庆、杨七郎等人果然只是管自己杀敌,全然没有救援的动作。 难道,大帅的武艺真的有如此之高? 面对来势汹汹的山匪,裴元峥冷笑一声,这是将自己当成软柿子了? 既如此,就让你们瞧瞧百鸟朝凤枪法的厉害! 下一霎,几员敌将皆挥动手中长枪,向着裴元峥周身要害刺来。 裴元峥不慌不忙,双手贯力,龙胆亮银枪横扫而出。 “铛!铛!铛!” 一连几声巨响,几员敌将的手中长枪皆被震飞而出。 而那几人,手臂也如同断了一般,连声大叫。 见不是对手,那几员敌将转身便逃。 可裴元峥又怎么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低喝一声:“哪里走!”。 便提枪追上。 绝影马快,只是瞬息之间,便追上几人。 枪尖一抖,甩出数朵枪花。 “噗呲!” 随着一声贯穿血肉的声音响起,那几员敌将就被裴元峥用龙胆亮银枪串成了糖葫芦。 “这人太厉害,快跑啊!” 敌将悉数被诛,卢明月那一百亲卫哪还有胆子再战。 登时,大喊一声,就化作鸟兽而散。 此情此景。 卢明月深知大势已去。 这一趟埋伏,不仅没赚到家族承诺的那一笔巨款,反而将自己的兄弟搭进去不少。 真是亏大了! 不过此时若不撤退,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遂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鸣金之声响起,山匪如蒙大赦一般,发了疯一样往后跑。 这时候,也没人管什么有序撤退了,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可这在战场上,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将后背轻易交给敌人,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飞虎军将士听着,活捉卢明月者,赏百金!” 裴元峥枪尖一指,叱喝道。 第197章 反裴联盟 听到这般呼喊,卢明月差点就从马背上摔下来。 明明老子才是来埋伏的那一个,怎么仓皇而逃的也是我呀! 心中虽是这般不忿,但脚下却是十分果断。 狠狠揣了马屁股几脚,只觉速度还不够快。 “卢明月,你跑不掉的!” “卢明月,束手就擒吧!” 下一霎,两道声音响起。 卢明月向左右一瞧,吓得握住缰绳的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裴元庆、杨七郎二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跑到了自己左右两侧。 被这两位杀神盯上,那自己还讨得了好? 情急之下,卢明月急中生智。 用力一拉缰绳,选择勒马停下。 你们追啊,老子让你们先跑。 可还没等得意几秒,卢明月便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随后,自己的身体竟然在缓缓悬空。 向下一瞧,有一杆镔铁长枪竟然穿透了自己背后的盔甲,将自己整个人完全挑了起来。 “哈哈哈,卢明月,没想到你一定将这百金送予我呀?” 王彦章双手持枪,看着枪尖挑着的卢明月,放声大笑。 “彦章,恭喜啦!” “彦章,等到了晋阳,你可要请客啊!” 见卢明月已经被擒,裴元庆、杨七郎等人也大方地送上了祝贺。 毕竟这只是一个彩头,最关键的还是要擒下卢明月。 随着卢明月的被擒,山匪终于崩溃了。 几万山匪仓皇逃窜,面对飞虎铁骑的追杀,死伤惨重。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这场追击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一战,五万山匪被彻底打趴下了。 杀敌一万五千人,剩下的全部惶惶如丧家之犬,四下奔逃。 此时的匪首卢明月被绑在一颗大树之上,神情落寞,眼神无光。 他不是没有败过,但是这样的惨败还是第一次。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还被敌人生擒了。 早知道这样,自己之前就不要那般嚣张了。 还记得,独孤怀恩曾说,裴元峥此人,阴狠毒辣,最记仇了。 我在阵前曾羞辱过他,他一定会狠狠报复我的。 他会鞭打我,折磨我,使出各种刑法。 让我痛不欲生,让我跪地求饶。 老天啊,为什么让我落在这个煞星手中。 就在卢明月深思之时,裴元峥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见其想的出神,便问道:“卢明月,你在想什么呢?” 可是,卢明月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没有回应。 “呀,敢不理我?” 裴元峥心神一动,顿时来了兴趣。 随即,抬起脚来,对着卢明月的脑袋就是连踹数脚。 “我让你不理我,我让你不理我!” 头上吃痛,卢明月瞬间收回了思绪。 这时,他所看到的的正是裴元峥抬着脚,龇牙咧嘴的模样。 这下,卢明月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这裴元峥果然是一个喜欢折磨人的变态!” 于是,赶忙求饶道:“裴大帅,有话好说,我还有利用价值。” “只要你不对我用刑,我可以把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嗯? 这下可把裴元峥搞不会了! 统帅二十万大军的卢明月,赫赫有名的“无上王”竟然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老子准备了这么多审讯的套路,结果你给我来个自爆。 好吧,那我就顺坡下驴, 也省的脱裤子放屁。 “卢明月,既然你这么识趣,那你就速速招来,到底是谁联合卢家,想要置我于死地?” 裴元峥眉头微皱,缓缓问道。 “我说!” 卢明月扭动了一下身躯,大喊道:“是反裴联盟!” “是反裴联盟给了卢氏许多好处,然后将卢氏也拉入联盟之中。” “而他们拉卢氏入伙的目的,也就是让我出手。” 闻言。 裴元峥的脸色一瞬间犹如寒冬中下着雪的深夜,滴水成冰,寒气逼人。 他想到了独孤家,也想到其他有可能的关陇世家。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世家竟然联合成了一个“反裴联盟”! 好啊!好得很啊! “告诉我,这个联盟之中牵头的是谁,除了让你埋伏我之外还安排了什么。” 裴元峥冷笑一声,腰间青釭剑出鞘,直接钉在了卢明月头顶之上的树干之中。 随后垂下眼帘,杀意在黑沉沉的瞳底翻腾。 “独孤家,是独孤家!” “独孤怀恩说你阴狠狡诈,既有谋夺天下之志,又想削弱世家的力量,所以必须除掉。” “至于他们还安排了其他什么,我就一概不知了。” 卢明月脸色煞白,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 独孤怀恩在拜访卢家之时,为了尽量搞臭裴元峥的名声,将裴元峥说的像是天下第一恶人一般。 说他喜欢用各种酷刑折磨人,什么剥皮、车裂,样样精通。 所以,这如今这种情景下,卢明月只要看到裴元峥愤怒的模样,就会联想到独孤怀恩这段话。 心里的防线早已崩塌,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 “我再问你,这反裴联盟除了独孤家、卢家,还有哪些家族?” 裴元峥蹲下身子,阴冷地开口。 “这我知道,除了独孤家、卢家,还有......” “啊!” 就在卢明月即将说出其他家族之时,一支袖箭却从其身后的山林之中射出,正中其脖颈之处。 可怜的卢明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口吐鲜血,垂下了头颅。 下一霎,裴元峥赶忙撑起卢明月的脑袋,探了探气息。 可惜,一箭封喉,没有一丝活路。 裴元峥真的暴怒了,这刺客一定是一直埋伏在山林之中。 就是怕卢明月泄露一些什么,才会杀人灭口。 可越是这般,就越能说明这个“反裴联盟”所图之大。 “来人,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给我找出来!” “记住,我要活的!” 裴元峥握紧双拳,对着身后怒吼道。 第198章 “杜断”来投 太原郡,晋阳城。 城外三十里。 趁着太阳还未完全落下,飞虎军正在安营扎寨。 本来只要赶一赶,他们是可以在今日进城的。 但是遭遇了山匪一事,裴元峥心中总好像有一块大石压着一样。 所以他决定,今日先在城外住一日。 将这些事情想清楚了之后,再进城。 是夜。 裴元峥坐在帅帐之中,看着微弱的灯光,暗暗发呆。 独孤家为首的世家,创建了反裴联盟,也算是给了裴元峥当头一棒。 这一次,还好来的是卢明月率领的乌合之众。 若来的是其他势力的精兵强将,那自己就无法如此轻易地大获全胜了。 而就在自己要问出反裴联盟的成员之时,卢明月也是被暗箭灭口。 王彦章他们追寻过去,找到的只是一具已经服毒的尸体。 到这里,所有线索也就断了。 除了独孤家和卢家,到底还有谁是反裴联盟的成员,他们接下去又有什么计划。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雾,让人无法看清。 明日,就要进城了。 如此暗流涌动的局面之下,晋阳城中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呢? 在这种时候,裴元峥就不由得想到了陈平。 要是他在此处,就说不定能给予自己一些好的建议。 可惜,他需要留在洛阳,与李靖、苏烈一起整顿军队。 自己手中还有141点忠心值,要不然就再来抽一个谋臣出来应应急? “你这个细作,快走!” “我不是细作,我是特地前来投靠裴大帅的。” 就在这时,帐外的吵闹声却是打断了裴元峥的思绪。 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帐外。 只见几名亲卫正推搡着一名男子,让其快步往前走。 随即细问道:“怎么回事,何事喧哗?” 负责守夜的亲卫对着裴元峥施了一礼,道:“回禀大帅,我们抓到了一名偷偷潜入军营的细作。” “都说了,我不是细作。” 那名男子面色不悦,整了整衣服道。 “细作?” 裴元峥心中纳闷,随后便仔细观察起了这名男子。 只见其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穿锦缎袍服,头戴幞头,显然是一位士族子弟。 这样的打扮来做细作,倒也确实不太可能。 “这位先生,我看你气质不凡,倒是不像细作。” “只是不知,深夜来我军营,所为何事?” 裴元峥温和一笑,从容问道。 见到裴元峥和缓的态度,那名男子的脸色也是好了不少。 遂拱了拱手道:“裴大帅,在下杜如晦,特来投奔!” “杜如晦!” 裴元峥一怔,脑子都有些没转过弯来。 眼前这名男子就是“房谋杜断”中的杜如晦! 这真是自己刚想睡觉,就给自己送来了枕头。 这来的也是太及时了! “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杜如晦啊,元峥久仰了!” 裴元峥快步上前,握着杜如晦的双手寒暄道。 “大帅竟然知道我?” 杜如晦也是有些惊喜,赶忙问道。 “先生出自名门,贤德之名早已传于海内,元峥岂有不知之礼呢?” “今日得先生来投,是吾之荣幸!” “走,先生与我入帐,我们好好聊一聊。” 说着,裴元峥就拉着已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杜如晦进了帅帐之内。 而押送杜如晦前来的几名亲卫却是大眼瞪小眼,迷糊上了。 “哎,你听过杜如晦吗?” “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 其实,他们没听过也不奇怪。 杜如晦虽有贤名,却只限于认识他的圈子当中。 他也曾出仕,但只做了几个月的小官,就弃官而回。 裴元峥之所以那么说,自然也是为了快速拉拢杜如晦。 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帐内。 杜如晦被安排坐了下来,可裴元峥却只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因为,裴元峥脑海中的系统正在对杜如晦进行探查。 【叮咚,探查完毕。】 【姓名:杜如晦】 【武力:52】 【谋略:94】 【统率:75】 【政治:91】 【忠心:6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不错,不错,谋略、政治双双过了90,也是一位绝顶人才。” “而且这见面没多久,忠心值就达到了68,看来是自己的马屁拍对了。” “就是不知,杜如晦是不是也有隐藏技能。” 裴元峥展颜一笑,心中暗道。 见裴元峥盯着自己哈哈大笑,杜如晦也是倍感奇怪。 连忙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并无不妥之处。 随后,试探着问道:“不知大帅为何发笑?” “嗯?” 裴元峥眉头一挑,笑着道:“我之所以发笑,那是因为我感谢上苍,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将先生赐予我。” “一筹莫展?” 杜如晦口中默念数声,随后快步走到帅帐中间。 施礼道:“大帅可是在担心,这晋阳城中是否会有人对大帅不利。” “恕克明直言,大帅这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这晋阳城,乃是一招妙棋,如此一来,李家绝不敢对大帅不利。” 闻言,裴元峥也是微微颔首。 杜如晦倒是一眼看破了陈平的用意所在。 “先生有所不知,我担心的并不是李家,而是那些恨我入骨的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 杜如晦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先生,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说来。” 裴元峥缓缓起身,将自己如何与独孤家等世家结怨,以及路上遭遇卢明月之事悉数讲给了杜如晦。 听完,杜如晦也是点了点头,“按大帅所说,此事确实有些棘手。” “不过,要想顺藤摸瓜,挖出这反裴联盟的底细,也不是什么难事。” 下一霎,裴元峥的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先生快快教我!” 第199章 杜如晦的投名状 杜如晦走到裴元峥面前,从案几之上拿出了三只酒杯。 从左到右,依次排列。 随后,指着这三只酒杯,开口道:“如晦认为,这反裴联盟之中,已经确定的参与者,至少有三方。” “那便是独孤家、范阳卢氏以及这太原郡的掌控者,李渊。” “那我们便要从这三方入手,看看能找到哪些线索。” 裴元峥看着三只酒杯,不禁砸了砸嘴。 登时,指着第一只酒杯说道:“独孤家留在洛阳城中的都是一些妇孺,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所以,这第一方应是难以突破。” 接着,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第二只酒杯,“这范阳卢氏是在罗艺的势力范围内,倒是可以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只是,我手下没有任何证据,也不能对他们逼得太急,只可徐徐图之。” 最后,裴元峥看着第三只酒杯皱起了眉头。 要想从李唐这边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怕是更为困难吧。 见裴元峥拧着眉头,却又沉默不语。 于是杜如晦笑着问道:“大帅可是觉得这第三方,最难突破?” “不错,虽然晋阳城近在咫尺,但是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从这里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哦,但是如晦倒是觉得,这第三方才最好突破。” 说着,杜如晦拿起了第三只酒杯,仔细端详了起来。 见状。 裴元峥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来,也是握住了这第三只酒杯。 “先生,愿闻其详。” “其实说来也是简单,只是如晦想先问一个问题,大帅可知,这晋阳城中最大的世家是哪一家吗?” 杜如晦淡然一笑,卖起了关子。 “这太原郡乃是李渊的大本营,那晋阳城最大的世家自然是......” 裴元峥随口一答,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问题。 沉吟了一会之后,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对,不是李氏,李渊出自陇西李氏,他们是外来户。” “晋阳最大的世家应该是,太原王氏!” 听到答案,杜如晦也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笑着道:“不错,正是太原王氏。” “而这,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杜如晦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太原王氏虽也为北方豪族之一,但这些年已经式微。” “尤其在李渊担任太原留守之后,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大力打压王氏。” “所以,王氏与李渊之间,可谓是颇有嫌隙。” “为此,太原王氏这些年可是花了大力气,派出人手,留意李渊家族之中众人的一举一动。” 听完这段分析,裴元峥也已经明白杜如晦所谓的突破之法,便是借助王氏的力量。 以他们这么多年,对李渊父子的监视,自然很有可能知道其与反裴联盟之间的关系。 只是,太原王氏与自己并无来往。 要想平白无故获得他们的帮助,想来也是颇为困难。 “先生,可是我并不认识这太原王氏中人,那要以什么方式,与他们接触呢?” 裴元峥用手轻轻敲击着案面,有些茫然。 闻言,杜如晦却是仰天大笑。 “哈哈哈,看来是上天要赐我一个投名状了。” “实不相瞒,如晦家族之中,与王氏世代交好。” “吾这几日前来晋阳,也是为了参加王氏老太爷的寿宴。” “所以,此事就交给如晦来办吧。” 天下之大,真是无巧不成书。 杜如晦胸有大志,想靠着自己的才干能有一番大作为。 可是乱世之中,却是难逢明主。 大业年间,他曾被征为预备官员。 礼部侍郎高孝基也十分器重他,可是却只让他做了一个区区滏阳尉,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弃官而回。 要知道,他的志向,比山高,比海阔,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滏阳尉可以承载的。 杨广遇刺之后,天下群雄并起。 可是能入杜如晦眼的,却是寥寥无几。 其中,他最看重的便是裴元峥。 少年英才,志向远大。 所以,杜如晦早有投效之志。 今日,他从王氏族人中得知,裴元峥的飞虎大军已在城外扎营。 所以当即决定连夜赶来,只为表明心志。 蒙上苍垂怜,杜如晦不仅得遇明主,更是得到了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原来如此,看来先生今日前来,乃是上天注定。” “既如此,元峥愿拜先生为副军师,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裴元峥起身,施了一礼之后,拱手说道。 如此厚待,也是让杜如晦受宠若惊。 下一刻,马上跪倒在地,哽咽道:“如晦到此,寸功未立,大帅却能以此相待。” “杜如晦愿为大帅牵马坠蹬,肝脑涂地,已报知遇之恩!” 见杜如晦如此性情中人,裴元峥也是颇为动容。 赶忙上前,将其扶起。 双眼微微泛红,情真意切地道:“先生不必如此,吾得先生,无异于周得吕望,汉得张良,是吾之幸啊!” “大帅如此盛赞,真是让如晦汗颜,后悔没有早一日来投奔大帅啊。” 杜如晦情难自己,泪水也是缓缓从眼角滑落。 这一下,裴元峥也是有些懵了。 自己激动归激动,但是也没有那么激动。 但是人家连夜来投奔,总要说些场面话。 于是,就学着后世小说中的套话,随便整了几句。 可未曾想,这几句话的威力这么大,竟然把杜如晦一个大男人说哭了。 看着杜如晦脑袋上暴涨到85的忠心值,裴元峥心中也是有了打算。 待自己回去之后,就要把所有手下都狠狠夸一遍。 什么,吾之韩信,吾之子房,都给他整几遍。 谁也没规定,我只能有一个韩信,一个子房呀! 第200章 这些,都是客套话呀 裴元峥与杜如晦在帅帐之中,畅谈至深夜,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而到了子时之后,天空也开始下起了小雨。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如今已是农历八月,一场秋雨过后,气温也是骤降。 所幸,飞虎军的将士皆是身着盔甲,也感受不到寒意。 按照出门作战的规矩,飞虎军将士在五更已是起床造饭。 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开始向晋阳城门进发。 半晌之后。 飞虎铁骑已是飞马赶到晋阳城下。 按照道理,裴元峥作为天子特使来此,如今的晋阳城主事者李元吉应该率领晋阳城内所有官员,亲自出城迎接。 可是,此时的城门口可谓是门可罗雀,哪有半个迎接的身影。 见到这幅情景,王彦章顿时就怒了。“大帅,这李渊好生可恶,竟然存心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 “哎,王将军,我倒是觉得这不是李渊的意思,他不会在这种地方故意刁难,而是更像李元吉自作主张。” 杜如晦摆了摆手,笑着道。 对于二人的争论,裴元峥不置可否。 他只是眯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城门之内。 因为,此时正有一辆马车缓缓从城内驶出。 直觉告诉裴元峥,这辆马车之中坐着之人,乃是冲自己而来。 下一霎。 马车的车夫果然对着飞虎军的方向大喊一声:“大将军府长史裴寂,特来迎接天子特使。” “原来是裴寂啊!” 裴元峥眉眼闪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裴寂此人,乃是李渊心腹。 就是他与李世民一起,私下挑选晋阳宫宫人服侍李渊,逼得李渊不得不起事。 除此之外,裴寂还有另一层身份。 那就是他也出自河东裴氏,与裴元峥乃是同宗。 区别只是。 裴元峥出自中眷裴,而裴寂与裴矩一样,出自西眷裴。 马车缓缓驶来,随后在飞虎军阵前停了下来。 马夫挑开车帘。 其内走出了一位身着圆领袍的中年男子。 身材中等,相貌平平。 只是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傲气。 “在下,大将军府长史裴寂,特来迎接天子特使!” 裴寂站在马车上随意施了一礼,有些不屑地说道。 面对如此轻待。 裴元峥并未答话,而只是面若冰雕一般,安坐于马上。 主帅不说话,飞虎军将士自然也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纷纷瞪着双眼,怒目而视。 五六千双眼睛,全部紧紧盯着裴寂。 让裴寂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与压迫感,恨不得逃离这里。 良久。 裴元峥浅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好一个大将军府长史,就是不知这个大将军府的名号是谁给封的?” “是天子,还是李渊自己啊?” 一问之下,裴寂一时间难以作答,有些哑口无言。 大将军府当然是李渊为了方便管辖麾下兵马,私自建的,哪有什么天子封赏。 若是按照律法,此乃谋逆大罪。 可是,在天下大乱之时,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难就难在,李渊还没有公开反隋。 裴元峥若是硬要拿这个做文章,虽然无法真的处罚李渊,但是当众下下他的面子还是可以的。 裴寂神色不定,顿了顿才勉强解释道。 “这大将军府也是......唐国公为了......更好地护卫太原而建。” “所以......这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听着这断断续续,疙里疙瘩的解释,裴元峥也是“噗呲”笑出了声。 一脸戏谑地说道:“裴长史不用紧张,既然天子都要封唐国公为雍王了,想来也是不会计较这私开大将军府之事。” “只是希望这雍王能够担负起自己的职责,好好替天子抵御突厥才好啊。” 说着,裴元峥扬了扬手中的圣旨。 裴寂明白,这是裴元峥在暗示李渊与突厥合作之事。 于是,也出言暗讽道:“边境防御之事,雍王自然责无旁贷,而且也必然能够很好的完成这一职责。” “只是,裴大帅如此年轻,朝堂重担却全部压于你一人之身,怕是很难兼顾吧?” 听完,裴元峥也不禁挑了挑眉。 这裴寂管的还真宽,都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说我独揽大权,又说我管理不好。 这不就是在说我又菜又爱管嘛! 登时,裴元峥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那裴长史既然如此担心,不如就来洛阳,助我治理六部如何?” “如今三公之位,我裴氏独居两席,如果长史也来了,说不定能促成一门三公的佳话呢?” 裴寂眸光冰冷,心中有些得意。 果然这小子还是佩服我的才学,希望我前去洛阳助他。 可惜,我却看不上他。 遂挺直背脊,整了整衣袍,严词拒绝道:“裴大帅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心思吧,我裴寂虽也是裴氏族人,但是......” 可当裴寂说到了一半,他却发现裴元峥已是转过头去,和身后的杜如晦在聊天。 说的还是一些晋阳城内,何处小吃美味的话题。 俄而,裴寂大怒。 斥责道:“裴大帅就是这样与长辈说话的嘛?” “嗯?” 裴元峥缓缓转过头来,颇为不解地盯着裴寂看。 深吸一口气道:“裴长史,你不会当真的了吧?” “我麾下智者众多,武将云集,我又怎么会邀请你呢?” “这些,都是一些客套话呀!” 话音刚落,裴元峥身后的飞虎军将士也是瞬间笑成一片。 仿佛眼前的裴矩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令人忍俊不禁。 “裴元峥,你好啊,好得很!” 裴寂额头青筋暴起,深眸之中一片骇人的猩红,嘴中艰难吐出来这几个字。 裴元峥冷哼一声,有些不以为意地骑马向前走去。 路过裴寂身边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我奉劝你,还是速速安排好我们的住处,不然有你好看的!” 第201章 莫名的危机感 被当面嘲讽,接着又被威胁。 裴寂真的是要被气的七窍生烟了。 迎接裴元峥的事,李元吉不想出面。 所以,便由他代为处理。 可裴寂只要一想到裴元峥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能身居如此高位,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此,他特意不安排迎接队伍,轻待于他。 只为出一出胸中的恶气。 想来,他与裴元峥同属河北裴氏,可境遇却大不相同。 裴寂从举孝廉出身,历经多年,才做到了晋阳宫副监。 眼见已快到了知天命之年,升迁也是愈发艰难。 可是裴寂,又怎能甘心到此为止。 所以,他最终决定,搏上一搏。 与李世民一起,硬逼李渊起兵。 做到这般,他才得到了一个大将军府长史的位置。 他一直在想,只要李渊统一天下。 自己便可以封侯拜相,光耀门楣。 可眼前这个小子,他凭什么! 凭什么在这个年纪就可以大权在握,位极人臣! 甚至,还可以在这里羞辱自己。 只是,心中有再多不满,再多不忿。 也只能强忍下去。 因为,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与裴元峥开战,绝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给裴元峥安排住处。 可是关于五千飞虎铁骑的驻扎之地,两人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裴寂想让飞虎军驻扎在城外,可裴元峥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这可是危机重重的晋阳城。 这五千飞虎铁骑乃是裴元峥晚上能睡得着觉的最大倚仗。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最终还是以裴元峥的胜利而告终。 无奈之下,裴寂只得在晋阳城内安排了一块空地给飞虎军驻扎。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 裴寂只觉心中烦闷,便找个理由逃走了。 裴元峥也懒得去理会他,随即带着飞虎军入了城。 进入城内。 晋阳城内一片繁华景象。 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各色商贩的叫喊声也是不绝于耳。 不得不说,李渊父子还是将晋阳治理的不错。 对于飞虎军的进入,百姓们也没有表现的如何惊恐。 毕竟,裴元峥是打着天子特使的身份来的。 寻常百姓,是不会了解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的。 “大帅,待会我便去王家吧。” 杜如晦策马上前几步,贴近裴元峥说道。 闻言,裴元峥摆了摆手,说道:“先生勿急,现在我们刚刚入城,直接去找王家,太过显眼。” “还是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杜如晦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道:“大帅言之有理。” 一路穿过晋阳城,直到城北的一块空地之上。 这里便是裴寂给飞虎军安排的驻扎之地。 到了地方,将士们也马上行动起来。 不出一个时辰。 一座军营也就在众人眼前,缓缓成型。 裴元峥也不浪费时间,马上召集了众将,入帅帐议事。 刚进帅帐,杨七郎就嚷嚷开了。 “大帅,那裴寂说,这李元吉这几日身体不适,不适合接旨。” “可他也没说,要等多久,这不是把我们晾在这里了。” “他奶奶的,老子真想直接打到他府上去,把他拎过来接旨。” 众人一听,也是哄堂大笑。 以杨七郎这性子,要不是裴元峥管着他,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七郎,何必如此暴躁。”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将如尘姑娘接回去,至于接不接旨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李元芳拍了拍杨七郎的肩膀,笑着道。 这时,裴元庆也是附和道:“我估计,现在那李元吉也是一头懵。” “他可能也在苦思,我们来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此话一出,帅帐之内又响起了一片笑声。 看着众人轻松的状态,裴元峥明白,这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此行定不会有什么麻烦。 毕竟,只是将一个人带回洛阳。 如此简单的事情,还能难倒几员猛将以及五千飞虎铁骑吗? 但是,作为主帅,却必须居安思危。 裴元峥内心之中,总是隐隐觉得,有一只隐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些事情。 “各位,好了,先坐下吧。” “我们毕竟是身在敌军范围之内,还是要小心行事啊。” 裴元峥对着众人,压了压手,认真地说道。 主帅发话,众人自然要给面子。 纷纷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随后,裴元峥将目光转到了杜如晦身上,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眼神交流之下,杜如晦心领神会。 转过身来,对着众将道:“各位将军,我对李元吉此人有一定的了解。” “其年纪虽小,为人却是阴险狡诈,哪怕李渊没有安排他做什么,以他的脾性也说不定会做出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所以,如晦觉得,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军营之中的防卫,以防突发情况的发生。” 杜如晦说完,可众将却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尤其是杨七郎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不屑。 “干什么!干什么!” 裴元峥重重拍了一下案面,十分不满地说道:“杜先生是我军副军师,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我告诉你们,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听懂了没!” 杜如晦初来乍到,才来一天,就成了副军师。 众将有些不满,也属正常。 毕竟,他们不是和裴元峥一样,拥有可以看破一切的系统。 只是,事急从权,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杜如晦慢慢晋升了。 所以,裴元峥只能用自己的威望,强行扶他上位。 有了裴元峥开口,众将就算有再大的意见也只能先行放下。 异口同声道:“末将谨遵帅令!” 裴元峥微微颔首,接着继续吩咐道:“元芳,马上安排影卫潜入李府,我要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到李元吉到底在干什么?” “另外,找到无尘的住所,搞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第202章 “毒蛇”李元吉 在晋阳城东,有一座晋阳宫。 当年,正是杨广下令,李渊领晋阳宫监,裴寂为副监,来管理晋阳宫的建造。 时光变迁,杨广已逝。 这晋阳宫也渐渐被人淡忘了。 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李渊也没有入住晋阳宫。 在出征之前,他还特地交代了四子元吉,不许他入住晋阳宫。 但是,今夜的晋阳宫中却是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而这一切的主导者,自然是对李渊之命阳奉阴违的李元吉。 他虽只有十四岁,但却是最喜豪奢。 如今,他奉命领兵留守太原,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的金碧辉煌的晋阳宫。 李渊一走,他就立马搬进了晋阳宫内。 每日与晋阳宫内的宫人饮酒作乐,直至深夜。 今日,即便是裴元峥的到访,也没有打乱李元吉的计划。 在晋阳宫主殿之内。 身材高大的李元吉,正蒙着眼睛在与十数位妙龄宫人玩着游戏。 “美人,别跑呀!” “太守大人,来呀来呀,来抓我呀!” 李元吉抓了一会,却是屡次扑空。 脸上的笑容也是渐渐凝固。 冷哼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你们要是再敢乱跑,等我抓到了你们,就把你们就地正法。” 如此冰冷的语气,那些宫人也是明白这李元吉是有些生气了。 她们可不敢得罪这位煞神。 于是,纷纷停在原地,不敢再随意走动。 听到再没有奔走的脚步声,李元吉的嘴角也是一歪,笑的有些肆意。 随后,向着记忆中,脚步声停止的方向,一个猛扑。 正好将一个人拥入怀中。 “美人,这不就抓到你了吗?” “咦,美人,你好像胖了不少。” 李元吉拉下眼睛上的布条一瞧,眼前出现的竟然是裴寂那张臭脸。 登时,连退数步。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难不成是我饮酒过度,头晕眼花了?” “四公子,你没有看错,是我。” “哦,原来真的是裴长史啊,怎么,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李元吉一怔,不过也没当回事。 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宫人中间,左拥右抱,重新与她们嬉闹起来。 “四公子,将军走之前,对你再三嘱托,不可因私废公。” “你整日留恋于温柔乡之中,怎么对的及将军的期盼。” 裴寂上前数步,大声斥责道。 “哼,这么说来,裴长史是要去告我的状喽?” 李元吉冷哼一声,懒洋洋地道。 “寂不想去告状,只是想让......” “那裴长史就请回吧。” 闻言,裴寂顿时也是怒了。 他本以为这李元吉只是因为年少,所以有些顽劣。 可没想到李渊一走,他的本性竟是这幅模样。 下一霎,怒不可遏的裴寂抬起双手,紧紧抓住李元吉的衣领,咆哮道:“李元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作为太原留守,就应该要肩负起责任。” “现在北边有刘武周在伺机动手,城内又有不明来意的裴元峥。” “这种种威胁,都需要你去应对啊。” 面对裴寂声嘶力竭的指责,李元吉并不生气。 反而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裴长史是不是怨恨,父亲没有把太原留守之职交给你。” “反而是将如此重担,交给了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俄而,李元吉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接着缓缓直起身子,对着裴寂勾唇一笑,“裴长史放心,你说的这两件事,元吉心里一直都有数。” “刘武周不过癣疥之疾,以他的兵力难不成还想图谋太原郡不成,待父亲班师,灭掉他不过迟早的事。” “至于那裴元峥,确实让人有些头疼,不过我也已有了对付他的计策。” 李元吉的笑容让裴寂有些发虚,不由得连退熟数步。 从这番回答来看,似乎他真的是胸有成竹。 难不成自己一直都没看懂这李府四公子,李元吉。 李渊子嗣众多,可世人一般只知三人。 长子李建成,其才能虽不算太过出众,但也算的上是文武双全。 次子李世民,其贤德之名,太原郡内更是无人不知。 三子李元霸,虽头脑不如常人,但其武力可称天下第一。 可如今,在裴寂看来,这李元吉也是不容小觑。 他就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一直在等待机会,以求一击必杀! “四公子,那在下倒是很想听一听,这对付裴元峥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裴寂双眼微眯,打量着李元吉问道。 闻言,李元吉也是意味深长地扫了裴寂一眼。 随后,一边抚摸着身旁美人的脸庞,一边笑着问道:“裴长史可有听过最近风头正盛的太原第一美人吗?” 李元吉的问题,让裴寂有些措手不及。 毕竟,两者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但是,裴寂还是耐着性子地回答:“四公子说的可是长孙家的二小姐,长孙无尘?” “不错,正是她。” 李元吉目光一冷,将身旁女子用力推开,“那般绝色,可真是沉鱼落雁之貌啊。” “裴长史,你说我如果纳其为妾,你觉得如何啊?” 裴寂一怔,一时间竟有些答不上话来。 这李元吉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长孙家乃是名门,她家的大小姐长孙无垢也在前段时间与李世民缔结了婚约。 就算李元吉要娶长孙无尘,那也得是正妻,哪有做妾的道理。 “四公子,不可,那长孙无垢已经是......” “好了,裴长史想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若是娶了妻,那不是多个人管我,妾不一样,妾管不了我。” 李元吉整了整衣物,无比认真地说道。 看着李元吉的表情,裴寂有些害怕。 这小子不会真的这么做吧? 这样,置长孙家于何地,又置李世民于何地。 于是,裴寂便想再次谏言,力阻此事。 可是,还没等裴寂开口。 李元吉就大摇大摆地向殿外走去,待其走到门口之时。 停下脚步,偏过头对着裴寂说道:“对了,我娶长孙无尘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帮我们看清裴元峥此行的目的。” “因为,我的人已经探查到,裴元峥与长孙无尘在江都已经私定终身。” “想到又即将要拆散一对情侣,真是一件美事啊!” 第203章 风雨欲来 李元吉作为太原留守,兵权在手,自然无人可以影响他的决策。 一令既出,其手下的人也是马上运转起来。 只用了半日时间,就按照他的要求,准备了几十箱聘礼。 同时放出消息,让全城皆知,要在三日后纳长孙无尘为妾。 至于其自己,则是身披甲胄,来到了李渊的大将军府。 在这里,他召见了统管太原五万兵马的薛万彻。 “薛将军,我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李元吉坐在上首,闭着双眼,询问道。 见李元吉这幅模样,薛万彻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他是李建成的心腹爱将,平日里,李建成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可是,这李元吉竟然都不正眼看自己。 俄而,勉强压制住内心的不满。 拱手道:“回禀四公子,我已经都安排妥当。” “长孙府附近,我已经派遣精兵强将,团团围住,保证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来。” “而裴元峥那边,我也派人盯着了,只要丝毫风吹草动,我们马上就会知道。” 李元吉缓缓睁开双眼,邪魅一笑,“薛将军做的不错。” “吩咐将士们,这几日好好准备,三日后可能就有一番大战了。” 听到这话,薛万彻不免有些吃惊。 他原以为,李元吉做这些安排,只是防范于未然。 可哪曾想到,李元吉竟然真的是准备在晋阳城内对裴元峥动手。 当即,上前一步说道:“四公子,裴元峥可是以天子特使的身份来的,我们直接动手是不是不妥啊。” “更何况,他麾下可是还有五千铁骑,要是在城内动起手了,遭殃的可是全城百姓。” 面对质疑,李元吉嘴角带笑,周身却渐渐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嗜血狠厉气息。 “薛将军,裴元峥是天子特使,我们杀不得,那若是天子特使强抢我的妾室,我还是可以反击的吧?” “至于那五千铁骑,难不成还要放出城外,让其可以发挥骑兵的优势吗?” “就要让他城中打,让他的铁骑困于巷战之中;就要让他杀百姓,他不杀我来杀,我要让他名声尽毁!” “哈哈哈!” 说完,李元吉笑的更加嚣张,笑的更加张狂。 可是这样的笑声,却让薛万彻感到胆寒。 疯子! 真是一个疯子! 以一城百姓为代价,诛杀裴元峥。 这李元吉真的是疯了吧,竟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也许最后确实可以达到目的。 但是这种办法,谁敢用? 李渊不敢,李建成、李世民也不敢。 薛万彻作为统兵将领,也算见惯了沙场生死。 但是也不敢遵循这样的命令,马上反驳道:“四公子,恕末将直言,这个办法不妥!” “哪里不妥?” “如此牺牲百姓不妥!” 薛万彻据理力争,丝毫不退。 “哦,看来薛将军是忘了我大兄临行前对你的嘱托了。” “既然如此,看来我有必要向大兄建议,这太原郡的兵权交给其他人或许更合适。” 李元吉抬头,脸上满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闻言,薛万彻脸上一阵抽搐,双手也不由得握成了拳头。 自己因为李建成的推荐,才被李渊委以重任,负责掌管太原兵马。 可李建成向来最相信自己这个四弟。 若是李元吉真的向李建成说一些自己的坏话,那自己这多年的努力也就算了付诸东流了。 李元吉这一条毒蛇,真是把准了自己的命脉。 “末将明白了。” “末将领命!” 万般无奈之下,薛万彻只得低头。 “呵呵,薛将军这才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放心,你若是将这件事办好了,我便上禀父亲,让你嫁一个女儿给你,可好?” 李元吉偏着脑袋,狰狞地冷笑道。 ...... 与此同时,在晋阳城西的一座极其偏僻的小院之中,也有人在密谋着一些事情。 在小院的大堂之中,零星坐着几人。 皆是衣着华贵,显然都是世家子弟。 而坐在主位的,是一位身材颇为壮实的中年男子。 身着一件红色的圆领袍衫,留着八字胡,双眼之中,满是阴翳。 他正是反裴联盟的组织者,独孤怀恩。 “诸位,今日我唤大家前来,是因为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暂缓了。” 独孤怀恩抿着嘴唇,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话音未落,坐在左边首位的一位精瘦老者瞬间拍案而起。 怒斥道:“独孤怀恩,你是在把我们当猴耍吗?” “我们冒着得罪裴元峥的风险,和你来搞什么反裴联盟,现在箭在弦上,你竟然说要暂缓?” 闻言,独孤怀恩也是一脸不悦。 长叹一口气道:“本来已经万事具备了,可哪知道这李元吉发什么疯,竟然想直接和裴元峥在城内动手。” “他这么一搞,我们的计划还怎么执行?” 这个回答,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堂内众人的不满皆是爆发了出来。 “独孤怀恩,当时是你去联系李渊的,现在他儿子搞这么一出,难道不怪你吗?” “不错,要不是我派人灭了卢明月的口,现在我们所有家族都要面临裴元峥的报复,我们若是还不动手,是等着他先动手吗?” “......” 俄而,等众人吵了一阵,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独孤怀恩眉头一挑,才冷冰冰地说道:“现在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最好团结一致,不然对谁都没好处。” “李元吉要发疯,已是定局,我们谁阻止不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退出晋阳,以后再找机会对付裴元峥吧。” 其余众人想要反驳,却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地办法。 只能纷纷点头同意。 第204章 心魔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 晋阳城各处也是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百姓们都知道,今日乃是唐国公府四公子李元吉纳妾的日子。 这是这桩喜事却是无处不透着诡异。 首先是事发突然,三日前才宣布,可今日就要成婚。 更为奇怪的是,长孙府被太原军团团围住,断绝了与外界的来往。 这哪像是成婚,明明就是逼婚。 时辰渐晚,迎亲队伍从晋阳主街上走过。 街上围观的人群也是议论纷纷。 “这李四公子是去成亲还是作战,怎么在喜服之内还穿着盔甲呀?” “嘘!你小点声,你没发现迎亲的队伍都是太原军的将士吗?我看啊,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 李元吉骑在马上,对于这些流言充耳不闻。 因为在他眼中,这些胆敢议论自己的百姓已经与死人没有区别了。 只要裴元峥敢来,自己就可以借机大开杀戒。 把这些刁民全部杀掉。 真是想想就刺激。 裴元峥,你可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啊! 你要是胆怯不来,那可真是无趣啊。 约莫一刻钟时间。 李元吉率领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长孙府门口。 见状,负责看守长孙府的一名偏将快步迎了上来。 一脸殷勤地说道:“四公子,您来了。” “怎么样,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吧?” “嗯,李瑗呢?” 李元吉双眼一斜,有些不满地道。 李瑗乃是李渊的堂侄,比李建成都要大上三岁,如今已有三十余岁。 虽然有些不学无术,但是李渊还是给了他不少机会。 如今,晋阳城的守备便是由他负责。 所以,李元吉也是派他前来看守长孙府。 “回禀四公子,将军他......他去方便了,马上就回来。” 那员偏将抓着脑袋,有些为难地说道。 “哼!”李元吉冷哼一声,恶狠狠道:“怕是去窑子里面方便了吧?” “这个王八蛋,迟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说完,李元吉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扬起马鞭,指着长孙府的门口喊道:“去,叫门!” “好,末将领命。” 那员偏将点了点头,快步上前。 “咣!咣!咣!” 挥起拳头,重重敲起了门。 “长孙小姐,四公子来接亲了。” 可是连续叫门三遍,门内却丝毫没有回应。 李元吉也是失去了耐心,咧着嘴笑道:“看来是长孙小姐害羞,不敢回应。” “来人,把这扇门给我撞开!” 几员士兵得了命令,当即齐心协力。 一起猛踹长孙府的大门。 “一,二,三!” “一,二,三!” 三下五除二,随着一声“哐当”巨响。 长孙府的大门,应声而倒。 “走,随我迎亲!” 李元吉冷笑一声,直接策马冲入了长孙府之内。 “长孙无尘,不要躲藏了,速速随我回去成亲,可不要错过了良辰吉时。” 话音落下,随李元吉一同前来的迎亲将士也是笑成一片。 “新娘子不要害羞,快出来让我们瞧瞧。” “对啊,要不在跳个舞给我们看看,哈哈哈。” 他们乃是李元吉的心腹,跟着他欺男霸女的事也没少办。 今日,可以跟着一起来强抢太原第一美人。 虽然,入洞房轮不到自己,但是,说些调戏的话,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咻!” 就在他们得意之时,一支羽箭却是从堂内射出,直奔李元吉而来。 李元吉双眼一眯,随后身子一斜,躲过了这一支羽箭。 “呦,没想到我新纳的妾室竟然还会射箭呢?” “来来来,多射几支,让为夫指点一下你的武艺。” 下一霎,一名身着紫裙的女子,提着一把弓,从堂内走出。 恼火道:“李元吉,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哦,原来是未来的二嫂啊,真是失敬失敬啊!” 李元吉摩挲着下巴,不怒反笑,“等我娶了无尘,我们就是亲上加亲,都是一家人了。” 随后,李元吉对着身边迎亲的士兵勾了勾手。 士兵会意,即刻握紧手中长矛,就准备硬闯内院,将长孙无尘绑上花轿。 “我看你们谁敢!” 长孙无垢将手中长弓丢在一旁,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李元吉,你是趁着你二哥,还有我舅父、兄长皆不在晋阳,才敢如此胡作非为。” “若是等他们回来,又岂会轻饶了你!” 听到这话,李元吉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止住。 眼帘低垂,杀意在黑沉沉的瞳底翻滚。 “你的意思,是我怕他李世民是吧?” “嗯,不错,我是怕他,我从小就怕他,所以我也恨他。” “等他回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又能奈我何!” “动手!” 李元吉跳下马来,拔出腰间佩剑,便是打算带头硬闯。 长孙无垢不提李世民还好,这一提,更是火上浇油。 李元吉自幼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这个二哥。 这份害怕,甚至到了只要听到这个名字,手掌就会忍不住微微颤抖。 对于李元吉而言,李世民就是他的心魔。 如梦魇一般时时刻刻缠绕他的心魔! “李元吉,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长孙无垢骄喝一声,随即将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若是在往前一步,我就自刎在此。” “你真的准备好,接受你二哥的怒火了吗?” 李元吉无措的皱了皱眉,黑眸深处,一片仓皇凌乱。 握着佩剑的右手,也是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啊!” “你逼我,你为什么要逼我?” 李元吉大吼一声,不甘的双眸之中,闪动着猩红的血芒。 随后,双手高举佩剑,指着长孙无垢喝道:“李世民又怎么样,我今日,就是要斩了这个心魔。” 第205章 我的盖世英雄,他来了 佩剑高悬。 在场所有的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这一剑要是斩下去。 他们所有人,都得面临李世民的怒火。 到时,就算李元吉也保不住他们。 以李世民在军中的威望,捏死他们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千钧一发之际。 佩剑还是停在了长孙无垢的头顶之上。 李元吉“呼呼”地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在佩剑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种应付李世民报复的法子。 可是多次推演,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 无法应付! 他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自己经常用一些恶作剧,作弄长辈。 靠着自己年龄小的优势,屡屡得手。 只有李世民,每次都会看破自己的计谋。 然后,将自己吊在树上,脱了裤子,在众多下人面前,狠狠打自己的屁股。 在那一刻起,李元吉对李世民的忌惮和恨意就埋下了种子。 可是这么多年了,李元吉还是没有找到办法对付自己滴水不漏的二哥。 哪怕和自己的大哥联手,依旧被压制的很惨。 所以,这一剑,他斩不下去。 他怕,他怕极了李世民的报复。 下一霎,李元吉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随即将佩剑缓缓放下。 “二嫂,我怎么敢对你动手呢?” “快快快,将匕首放下吧,我们有事好商量。” 听着李元吉妥协的态度,长孙无垢也是放松了警惕。 将手中匕首缓缓抽离了自己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 李元吉双眉微挑,快速出剑,瞬间将长孙无垢的匕首打落在地。 随后,轻飘飘地说了句,“拿下!” 其身后的几名兵士瞬间涌出,将长孙无垢的双手反绑在身后,令其难以动弹。 “二嫂啊,杀了你,我的确不敢。”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没用啊,没用啊!” 说着,李元吉像是入魔了一般,用手掌狠狠敲打着自己的额头。 直到额头微微泛红,他才渐渐停下手来。 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说道:“但是绑了你,我还是敢的。” “大不了,我多挨几顿打,我的命是保得住的。” “只要能保住命,这挨打算什么,我皮厚呀!” 看着李元吉放肆的狂笑,长孙无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在李世民在时,李元吉对自己是那样的恭敬。 可真是没想到,他的真实面目竟会是这幅模样! “来人,随我接新娘!” 李元吉大喝一声,便打算冲入内院。 “李元吉,你不用进来,我来了。” 就在此时,一声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却是从堂内传来。 这道声音传出,在太原军的将士之中也是引发了一阵骚乱。 “是长孙无尘来了嘛,我还没见过太原第一美人呢,今日终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是啊,这声音就这么好听,人一定美的不得了!” 须臾。 长孙无尘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只一眼,所有人就都看呆了。 椭圆形的脸庞,雪肤细腻。 眉毛又长又细,微微渗入鬓角。 当然最吸引人的,则是她的一双美眸。 就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闪耀迷人。 让人在不知不觉之间,便深陷其中。 在配上她穿的一身洁白的孝服,更是凸显了清冷的气质。 等一下,她穿的竟然是一身孝服。 新婚之日,不穿喜服,穿孝服。 注意到一点之后,所有人的头皮也是不由得一阵发麻。 这位长孙小姐到底是想干什么,怎么看上去比她姐更为刚烈啊! “无尘,你出来干什么?” “不是说了,让你躲好,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长孙无垢长叹一声,已是眼中带泪。 看着妹妹戴孝而出,她已经猜到了妹妹要做什么。 一种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作为姐姐,她始终还是无法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也许,当时让她留在江都,留在裴元峥身边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长孙无尘缓步走到姐姐身边,将其手上的绳结解开。 轻轻抚摸着长孙无垢的脸庞说道:“姐,我虽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聆听父亲的教诲最少,却也是长孙家的血脉。” “长孙家的人,哪一个不是勇敢无畏。” “有些事,还是需要我自己面对的。” 说罢,长孙无尘转过身来。 声调变冷,“李元吉,我来了,你不要为难长孙家的其他人,我会与你做个了断。” “呵呵,无尘,我们之间有什么好了断的。” 李元吉已是气的浑身发抖,却还是带着一丝笑容问道。 “虽说女要俏,一身孝,但是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穿孝服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不妥?并无不妥!” 长孙无尘冷笑一声,连退数步。 随后,同样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之处。 见状,众人都惊呆了。 这两姐妹怎么都是玩的同一招。 区别只是,这长孙无尘的匕首却是离自己的咽喉更近。 只要轻轻划动,便可割破皮肤。 这也足见其的决心。 “李元吉,我今日戴孝,乃是为我自己。” “我宁愿死,也不愿嫁给你。” “所以,这就是我说的了断。” 长孙无尘紧紧咬着红唇,双眼通红。 她不想死,她还想等着与自己有约定的那个男子来接自己。 可是,事到如今,已是身不由己。 永别了,我的爱人! 长孙无尘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即握紧匕首,用力刺了下去。 “铛!”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金铁之声响起,长孙无尘手中的匕首已是掉落在地。 而在匕首旁边躺着的,还有一枚小小的石子。 容不得众人反应,在李元吉身后不远处的一名太原军兵士却是瞬间暴起。 凌空飞起一脚,将李元吉直接踹倒在地。 而后,那人像是不解气一般,还狠狠踩了李元吉几脚。 长孙无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直到看清了那人的真实面容。 瞬间,滚滚泪花,倾泻而下。 他来了! 我的盖世英雄,他来了! (三更!) 第206章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罪行 事发突然,也是让在场所有的太原军将士愣在了原地。 “有人造反,快救四公子。” 过了好一会,也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才缓过神来。 纷纷提起兵器,就想将李元吉救出来。 见状,那名还在殴打李元吉的兵士却是丝毫不慌。 只是高举右手,大喊一声。 “动手!” 话音落下,在人群之中的四名太原军兵士也是瞬间倒戈。 对身边的兵士大打出手,杀出一条血路,迅速靠拢到了那名兵士身边。 有这四人护卫,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挡住了太原军的进攻。 一瞬间的交锋,太原军至少横尸几十人。 “裴......裴元峥!” 长孙无尘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在外作战,吃了不少苦头。 她贝齿轻咬红唇,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之情,犹如喷泉一般,狂涌而出。 可是一想到,在前一刻,自己就差点与他生死相隔。 那股思念,却是不由得化作一些嗔怪。 下一刻,长孙无尘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向裴元峥用力扔了过去。 “你为什么才来,为什么......” “刚才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长孙无尘咬着牙,声音之中,又怒又喜。 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已是哭成一个泪人,裴元峥长叹一口气,也是快步迎了上去。 伸出双手,满是歉意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就这一句话,也是让长孙无尘冷若冰霜的态度化解于无形。 泪花飘洒,那道倩影终究还是冲了过来。 一双修长的双手,重重地捶打在裴元峥的胸口之上。 “你让我等你,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我每日都在窗前盼着你来,可是我每日都会失望。” “......” 接着,双手的动作越来越慢,反而是化作了大声哭泣。 那压抑的哭声当中,饱含了她的深深思念。 望着怀中这个哭的让人心疼的姑娘,裴元峥也是双手合拢,将这一份深情紧紧拥入怀中。 “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 府内的动静太大,也是惊动了在府外等候的薛万彻。 其脚步如风,片刻就冲到了长孙府内。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也是惊掉了下巴。 四名穿着太原军盔甲的兵士手持长矛,正在迎战府内的数百名太原军将士。 人数相差如此悬殊,战斗理应是呈现一边倒的局面才对。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倒下的都是太原军的将士。 四人一边聊天,一边迎战,显然是没怎么认真。 可即便如此,这数百名太原军将士也是被四人轻松解决。 薛万彻定睛一看,四人之中有二人他是认识的。 裴元庆!李元芳! 这都是参加过江都英雄夺魁大会的高手。 其中,裴元庆更是排名第二位。 既然如此,那他们护卫之人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 “裴元峥,裴大帅,真没想到你堂堂讨逆大元帅,竟然干出这样的勾当。” “扮成我太原军模样,殴打我家四公子,屠戮我军将士,难道天子特使就是这样传旨的?” 薛万彻双眼一瞪,提起手中长枪,指着裴元峥的方向喝道。 嘴上虽然义正言辞,但其实,薛万彻心里也是虚的很。 今日之事,当然是因为李元吉挑事在先。 才会逼得裴元峥行此险招。 可是,自己毕竟是李家的部将,也只能强行给裴元峥扣个挑事的罪名。 听到这话,裴元峥轻轻松开了双臂。 用双手将长孙无尘脸上的泪珠缓缓拭去,“无尘,等我一下。” “等我把这些事情处理完,就带你走。” 登时,转过身来,握紧拳头,对着李元吉的脸上又是连打了三拳。 随后,抬起头来,展颜一笑。 “薛将军,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太听清?” “要不,麻烦你再重新说一遍?” 见状,薛万彻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疯子! 又是一个疯子! 老子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招惹上你们这两个疯子了! 可是,这么多将士看着。 薛万彻也不能临阵退缩,“裴元峥,交出四公子,我可以考虑绕过你的罪行,不然......” “哦,我懂了!” 裴元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狠厉。 又是扬起拳头,对着李元吉的脸上,猛打了三拳。 “薛将军,我没听懂,你给翻译翻译,什么叫罪行?” “罪行就是你不仅殴打我家四公子,还屠戮我军将士。” 话音未落,裴元峥又是扬起拳头,再打三拳。 “薛将军,我还是没听懂。” “你再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罪行,什么叫她妈的罪行?” 这一下,薛万彻彻底慌了。 看着几乎被打成猪头的李元吉,薛万彻方寸大乱。 要是李元吉死了,自己在李家这也算混到头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说道:“裴大帅,只要你放过我家四公子。” “我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也可以带走长孙小姐,我绝不阻拦。” 听着薛万彻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裴元峥冷笑一声,这不是自己要的答案。 所以,又是三拳。 “薛将军,我要你翻译给我听,什么是罪行!” “你没有罪行,我说错了。” “翻译翻译!” “裴大帅,算我求你了,饶过我家四公子一命!” “我让你翻译翻译!” 裴元峥双眼之中泛着猩红之色,紧紧盯着薛万彻。 在得到他要的答案之前,他不会停手。 哪怕真的打死李元吉! 薛万彻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哪怕是沙场作战,也从来没有给过他这么大的压力。 俄而,缓缓张开微微颤抖的双唇,“罪行,是指我家四公子的罪行。” “他卑鄙无耻,用纳长孙姑娘为妾的方式逼出裴大帅,就是想逼裴大帅带兵来攻,以便趁机剿灭。” 闻言,裴元峥站起身来,咧嘴一笑。 “哦,薛将军,原来这就是他妈的罪行啊!” (pS:那啥,这几天好忙啊,今日勉强一更,明日,三更!) 第207章 入驻晋阳宫 薛万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明白,这一声喊,会将置李家于何种地步。 而他自己,也算是将李元吉得罪死了。 可是,他没有选择。 李元吉的命,他必须保下。 为今之计,只有在救出李元吉之后,伺机将裴元峥五人围杀。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李家的名声。 “裴大帅,既然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能不能放过我家四公子?” 薛万彻眉间阴鸷顿生,低声问道。 “薛将军,既然你都说了李元吉有如此罪行。” “那依照律法,不是应该斩首示众吗?” 裴元峥从地上捡起一把战刀,横在李元吉头顶之上。 见状,薛万彻伸出手来,大喊一声:“裴元峥,你要知道,这可是在晋阳城。” “杀了四公子,你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晋阳城。” “现在交出我家四公子,我保你安然离开。” 裴元峥粲然一笑,将战刀收起,“薛将军说的有理啊,这小子就是我的护身符,我当然舍不得杀了。” “只是,我要是现在将他交给了你,你恐怕马上就来带兵来围剿了吧。” “你薛万彻的承诺,我不相信!” 听到这话,薛万彻也是一阵头大。 碰到这样油盐不进的对手,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裴元峥,我不可能让你将四公子挟持到城门之外。” “到那时,你若是取了我家四公子的性命,我连追都追不上你。” 薛万彻怒目圆睁,双手也是缓缓握紧了手中长枪。 他已经做好准备,若是裴元峥执意如此,自己便与他玉石俱焚。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身上!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裴元峥不但没有发怒。 反而是放声大笑:“哈哈哈,薛将军,谁说我要出城了?” “不出城?” 薛万彻心中暗自纳闷,这裴元峥又是在憋什么坏。 寻常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是想着及早脱身才是。 可听这裴元峥的意思,怎么的,是要在晋阳城常住不成? “薛将军,你忘了我是来干嘛的吗?” 裴元峥笑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圣旨,不紧不慢地道。 “我乃天子特使,是前来传旨的,这圣旨未传,我怎能无功而返呢?” 听到这话。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脸黑线。 大哥,这时候还传旨? 要接旨那个人不是还被你踩在脚底下呢! “裴元峥,你不要和我兜圈子了。” “你直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薛万彻眉头紧皱,恨声道。 他可不相信,裴元峥说的任何一个字。 在江都之时,所有人就被他耍的团团转。 闻言,裴元峥脸色一冷,呛声道:“薛万彻,我乃是天子特使,我的姓名可是你能直呼的。” “你三番两次出言顶撞,可有将天子放在眼里。” 说着,裴元峥踩在李元吉脸上的右脚更是用了几分力。 眼见李元吉的脸已被踩的严重变形,薛万彻深吐一口气。 随即单膝跪地,咬着牙说道:“特使大人,请恕末将唐突之罪!” 裴元峥微微颔首,依旧眼含怒气道:“薛万彻,我临行之前,天子曾嘱咐我,让我看一看晋阳宫的情况。” “所以,我要带兵入驻晋阳宫。至于这李元吉,生性顽劣,本使自然要带入晋阳宫,好生教导一番。” “以上,你可有异议?” 薛万彻眼眉低垂,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裴元峥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是他既然要带着李元吉入晋阳宫,就说明他必有所求。 只要他有要的东西,那就可以谈。 玉石俱焚这一步,乃是下下之策。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一步。 略略思索之后,薛万彻下定了决心。 遂开口道:“特使所说,末将并无异议。” “那你们还不滚开,挡在这里作甚!” 裴元峥向前一指,叱喝道。 被如此辱骂,太原军将士自然群情激愤。 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裴元峥生吞活剥。 “这可是在晋阳,你以为是在洛阳呢,你说了不算!” “对啊,你嚣张什么,迟早取你性命!” “......” 这时候,薛万彻心中哪怕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站出来吼道:“不要喧哗,速速退开。” “将军,我们......” “闭嘴,全部给我退开!” 话音落下,所有太原军将士全部面带不甘地退到了两旁,让出了一条通道。 裴元庆、杨七郎向着周围太原军冷哼一声,在前方开路。 李元芳则慢走一步,负责殿后。 裴元峥心情大好,牵着长孙无尘的手走在中间。 至于王彦章,则是将半死不活的李元吉扛在了肩上,一双铁手还不忘微微捏着其的咽喉。 望着裴元峥一行人渐渐远去,薛万彻也是没忍住向旁边啐了一口。 眼前的这个敌人太过可怕,他完全摸不透。 此人若不尽早消灭,迟早会成为李家统一天下最大的敌人。 于是,急忙吩咐左右道:“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通知大将军。” “属下遵命!” “等等,不要通知大将军,先将此事报给大公子,让他来决定后面如何处理。” 薛万彻将手指揉上紧皱的双眉,徐徐说道。 这件事,无论是什么结果,自己恐怕都会遭到李渊的处罚。 事到如今,自保之计,也只有求助于李建成了。 自己不报李渊,而是先报李建成,已是足以说明自己的忠心了。 只希望,李建成能看在自己忠心的份上,拉自己一把。 第208章 另一个无比重要的消息 入夜。 裴元峥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凝望着夜空中缓缓飘落的丝丝细雨。 今日之事,虽然一切顺利。 但是其过程,也是极为凶险的。 李元吉为大战做好了一切准备,力求万无一失。 面对这样的局面,五千飞虎铁骑想要靠着正面战斗,在巷战之中取得胜利,难度不可谓不大。 可他却没想到,裴元峥找到了从中突破的法子。 而这个突破的点,就是李瑗。 杜如晦弃官之后,对各地势力都做了充分了解。 其中当然包括各方主要的文臣武将。 李渊家族,能人众多。 且不说他的几个儿子,就说他的另一个堂侄,李孝恭。 那也是能文能武,聪慧不凡。 可是这李瑗却是一个例外,作为他们这一代的长兄,却完全没有一个兄长的样子。 怯懦无能,贪图享乐。 李渊念及血肉亲情,予他荣华富贵。 可怕其误事,却也不敢重用。 所以,才命其掌管晋阳兵马。 不上前线,总不会误事了。 可这,也被杜如晦抓到了机会。 他花费重金,买通李瑗的随从,从而知晓了其的行踪。 就在其留恋妓院之时,将其直接绑走了。 一番威逼利诱之下,李瑗自然崩溃。 为求保命,答应了助裴元峥等人以太原军的身份混入长孙府中。 而这一招釜底抽薪,也是直接破解了李元吉煞费苦心的包围圈。 这时,门口有脚步声响起。 一回头,只见长孙无尘正拿着一件斗篷,站在门口。 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来。 “我看你的门开着。” 长孙无尘莞尔一笑,指了指门。 “没关系,我的门永远为你而开。” 裴元峥也是报之一笑,柔声道。 长孙无尘走进屋内,将斗篷给裴元峥披上,“夜深了,多穿一点吧,不要冻着了。” “哎,怪不得以前我老是冻着,原来是你不在我身边。” 裴元峥轻轻抚摸着身上的斗篷,笑着道。 “油嘴滑舌。” 长孙无尘嘟囔了一句,随即俏脸一红,将身子背了过去。 “说正经的,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裴元峥绕到长孙无尘面前,关切地问道。 “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我就是看你屋里的灯还亮着,所以才特地来看看。” 长孙无尘帮裴元峥将斗篷的系带系上了,佯装生气道。 “呼!” 裴元峥深吐一口气,略带惆怅道:“我还在等,等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事关重大,所以......” 长孙无尘盯着裴元峥的脸庞,渐渐有些发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裴元峥。 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 一张脸,如同刀刻般俊美。 身材高大却不粗犷,就如同黑夜中的鹰。 桀骜不驯却又令人神往! “只是,这一双好看的剑眉总是皱着。” 长孙无尘伸出双手,将裴元峥微皱着的双眉轻轻舒展开来。 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可就在此时,裴元峥却是伸出一双手臂。 将那纤细的腰肢,紧紧地搂入怀中。 “谁让你不好好听我说话的?” “我哪有,我只是觉得你皱着眉头不好看。” “就是没好好听,我要罚你,罚你一辈子都要好好听我说话。” 裴元峥低下头,抵在长孙无尘的前额上。 双手微微用力,把她拉的与自己更近。 长孙无尘的脸“腾”的就红了,心跳加速,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胭脂般的红润。 “元峥,你先放开我。” “不,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裴元峥缓缓俯下身,嘴唇寸寸接近,就在即将贴合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我回来了!” 杜如晦快步奔走,直接跨入屋内。 只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僵在了原地。 缓了一会才说出一句话,“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闻言,长孙无尘心跳的更快了,脸上如火烧一般。 随即用力推开裴元峥,就向门外跑去了。 望着已经跑远的长孙无尘,杜如晦转过身来。 憋着笑道:“大帅,怪我怪我。” “那不然呢?这当然怪你!” 裴元峥坐到案前,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军师大人,今天你要是没带回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就罚你半年俸禄。” “哎,大帅,那你今天可就罚不到我了,我今晚可是收获不小。” 杜如晦耸了耸肩,笑着道。 听到这话,裴元峥也是瞬间来了兴致。 直起身子,连问道。 “怎么说,王家那边知道反裴联盟的具体情况?” “快来与我说说,这反裴联盟都由哪些世家组成。” 面对裴元峥的提问,杜如晦却是摇了摇头。 “大帅,王家并不知道反裴联盟的具体情况。” “不过他们答应了,可以马上派人去查。” “以他们在太原郡这么多年攒下的人脉,相信应该可以查到。” 听到这话,裴元峥脸上的喜悦瞬间就消失了。 原本以为王家那里有具体消息,但是也只是可以帮忙调查。 不过转念一想,有人帮忙总是好事。 也许在不久之后,就会有具体的消息。 看着裴元峥失望的模样,杜如晦却是调笑道:“看来大帅很是失望啊?” “不然呢?” “那如果我这里有另一个无比重要的消息呢?” 裴元峥抬起头来,以无比疑惑的目光看着杜如晦。 另一个无比重要的消息,会是什么呢? 第209章 赌局 “军师休要再卖关子,速速说来吧。” 裴元峥皱起眉头,追问道。 可是想到长孙无尘的叮嘱,又缓缓松开了眉头。 “好,如晦也就直说了。” “王家的人告诉我,李元吉和李建成不是一条心的。” “他表面上是李建成的坚定支持者,其实他在暗中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杜如晦走到裴元峥面前,认真地说道。 “如果他们二人不是一条心,那也就是说......” “不错,陈军师的三计还是可以用的。” 裴元峥站起身来,缓缓在屋内踱步。 内心之中则是在反复思考杜如晦带回的这个消息。 今日,裴元峥痛打了李元吉。 并且还将其抓来晋阳宫,囚禁于此。 这样一来,李建成必然仇视自己。 那陈平的第二计,与李建成结盟之事,也就自然无法进行了。 可是若有真凭实据能够证明李元吉暗藏祸心,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此事可有确凿证据?” 裴元峥转过身来,询问道。 “有,王家安排了大量人手,专门跟踪李渊父子,所以这个消息绝对确切无误。” “另外,王家还提供了李渊父子不少的秘密。” “比如,李渊曾经亲口承诺过,若有朝一日为帝,就立李世民为太子。” 杜如晦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册子,随即递给了裴元峥。 裴元峥接过册子,粗粗一看,便是大为震惊。 这里面记录的消息极其详细,应该是可信的。 “大帅,王家之中,这样的册子还有许多,乃是王家费了不少力气才得来的消息。” “他们愿意将这些全部献出,以表达与大帅结盟的诚意。” 杜如晦躬下身子,拱手道。 “哦,那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只要想要一个承诺,若有朝一日,大帅一统天下,王家依然是太原第一世家。” 闻言,裴元峥也是会心一笑。 这太原王家倒是眼光长远,这么早就开始下注了。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自己与王家倒是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念在王家提供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的份上,本帅答应他们。” “不过,反裴联盟的事,也要麻烦他们多上上心。” “如果能够做出更大贡献,那可不仅仅是太原第一世家了。” 裴元峥将手中的册子还给杜如晦,正色道。 “属下明白。” “那属下就替王家谢过大帅了!” 杜如晦接过册子,笑着道。 须臾。 裴元峥缓步走向了窗口,“先生觉得,前来谈判的会是谁呢?” 杜如晦沉吟了一会,开口道:“长安之战正是关键时期,李渊与李世民都抽不开身,或许会是刘文静前来吧。” “哦,为什么不是李建成呢?” 裴元峥偏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杜如晦。 “李建成并不与李渊、李世民待在一处,应该不会派他前来。” “先生,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觉得,来的就算不是李建成,也会是李建成的人。” “这如晦倒是不明白了,这是为何?” 裴元峥低下头,笑了笑,轻声道。 “因为我了解李建成,也了解薛万彻。” “薛万彻是李建成的心腹,也是他手下为数不多的实权将领。” “所以,为了保住薛万彻的兵权,李建成一定会瞒着李渊。” 听到裴元峥的分析,杜如晦也是觉得有些道理。 只是他还是不觉得李建成会如此不顾大局,于是笑着道:“大帅,那不如我们来赌上一赌,如何?” “赌就赌,我还怕你不成?” ...... 三日后。 晋阳宫。 “大帅,大帅,谈判的人来了!” 李元芳一路小跑,冲进了大殿之内。 听到这个消息,殿内众人皆是围了过来。 他们都想知道,裴元峥与杜如晦的赌局,到底谁能胜出。 “等......等,让......让我喘口气先。” 李元芳捂着肚子,摆了摆手道。 见状,众将也是急了。 将李元芳围在中间,就数落上了。 “哎,元芳,你是要急死我啊,你这轻功看来也不咋的嘛,怎么就那么喘!” “就是,快说结果,大帅和军师的赌局,我也是下注了啊。” “对啊, 我也下注了,我可是压了我半个月的俸禄。” “......” 李元芳接过裴元峥递来的茶碗,一饮而尽。 长舒一口气道:“说什么呢,我可是从城门处得到消息,就一路飞奔而回,马都没我跑的快!”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裴元峥无奈一笑,催促道。 “是,大帅!” “我从城门处得来的消息,来了两人,分别叫王珪和魏征。” 李元芳拱手答道。 裴元峥一怔,这两人可都是唐初的名相,竟然一起来了。 看来自己必须得小心应对才是。 听到这两个名字,众将都傻眼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犯了难。 这两人是谁啊,怎么都没听说过。 只有杜如晦向着裴元峥施了一礼,喊道:“大帅之智,如晦佩服!” 看到杜如晦的反应,众将这才明白。 敢情,这两个是李建成的人啊。 “哇,军师,你害我输了半个月俸禄。” “我也输了,怎么来的就会是李建成的人。” “......” 裴元峥回过神来,将杜如晦扶起,语气和缓地道:“军师谬赞,谬赞了。” “他们来了,那我们的计划自然也要开始了!” (pS:三更,头爆炸疼!) 第210章 重谈合作 就在裴元峥与众将讨论之时,门外的影卫也是快步进门禀报。 “报!” “禀告大帅,前来谈判的使者到了,他们想要马上与大帅见面。” 这么快! 裴元峥也是一惊! 看来王珪与魏征是马不停蹄,一到晋阳就直奔晋阳宫了。 也好,自己倒要看看,李建成到底想和自己聊些什么。 “传令下去,让使者在偏殿等待。” “遵命!” 少顷。 在影卫将王珪与魏征带到偏殿之后,他们已经在这足足等候了一个时辰。 可是裴元峥却迟迟还没有露面。 “王兄,你说这裴元峥是什么意思?” “都一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影。” 魏征是个直率脾气,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等了一个时辰,他已是急的在殿内直打转。 “玄成,如今四公子被他们所挟持,主动权自然也是在他们手上。” “你就先坐下来等一等吧,说不定一会就来了。” 王珪比魏征年长十岁,已年近五十,性子也要温和一些。 话音刚落,殿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裴元峥终于姗姗来迟。 而在裴元峥跨入殿内之时,一脸微笑,手里还握着一根染血的长鞭。 见到这根长鞭之时,魏征心里也是一凉。 无数句早已准备好的谴责的话,却是堵在了嘴边。 这条长鞭上面沾染的不会是李元吉的血吧? 这个裴元峥迟迟未到,难不成是在严刑拷打李元吉? “两位,久等了。” “我刚才有些事情要忙,这不,才刚刚解决。” 裴元峥用力拉了拉长鞭,笑着道。 因为挤压,早已渗入长鞭之内的血液也是化作点点血滴,落到了地上。 见状,魏征拱了拱手,率先开口:“裴大帅,事情紧急,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我家四公子的情况到底如何,如果他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那我们也就没有什么谈判的必要了。” 魏征眼神如刀,紧紧地盯着那根血鞭。 情况的突然变化,让王珪与魏征之前准备的一些谈判策略完全失效。 他们来之前以为,裴元峥肯定是想以李元吉的性命作要挟,趁机索取一些东西。 所以,李元吉的安全肯定是可以保证的。 在这个前提下,讨价还价自然是免不了的。 可是,裴元峥这个疯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如果李元吉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那还管什么讨价还价。 “哦,那既然如此,那两位就请回吧。” “我这边还忙着呢!” 面对魏征的强势,裴元峥只是淡然一笑。 随后,扬了扬手中的血鞭,自顾自地走了。 王珪与魏延一脸懵逼,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裴元峥何止是不按套路出牌,他这是把牌撕了,直接耍赖不玩了。 “裴大帅,留步!” 王珪快步追了上去,拦在裴元峥身前。 “裴大帅,你等我们前来,不就是为了与我们谈判嘛。” “如今我们来了,又何必再用这些手段呢?” 在入城之前,王珪已与魏征达成一致。 一个负责唱红脸,另一个则唱白脸。 可是碰到裴元峥这个混不吝的,恐怕这配合也打不起来了。 “王参军,你说的这话呢,一半是对的,而另一半则是错的。” “哦,愿闻其详?” “我的确是在等你们前来,但是不是让你们来谈判的,你们没有资格与我谈判。” 裴元峥双眉一挑,大声喝道。 这一条血鞭是裴元峥专门为二人准备的,目的就是为了震慑二人,帮助自己充分掌握主动权。 看着二人有些黯淡的神色,裴元峥明白,差不多是时候了。 登时,缓步走回殿内,安然坐下。 双目灼灼,接着开口道:“这条血鞭上的血的确是李元吉的,但是你们放心,他还有一口气在。” “但是要想保住他的命,你们必须听我的。” “只有听我的,他李建成才能真正坐稳这世子之位!” 此话一出,王珪与魏延也是看了彼此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惊讶。 这裴元峥竟然知道,他们是李建成派来的。 可即便如此,王珪也只能强装糊涂道:“裴大帅,我们并不是代表大公子而来,而是代表......” “行了,不要掩饰了,你们二人的身份,我又不是不知。” 裴元峥脸色如冰,摆了摆手打断道。 “此事若是被李渊得知,那薛万彻的兵权还保得住吗?” “所以为了保住薛万彻的兵权,我料想,他李建成一定会瞒着李渊。” 魏征深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斩钉截铁地道:“裴大帅,就算你的猜想全部是对的,可是这也不代表我们会任你摆布。” “你的要求若是合理,我们还能接受;可若是要靠着这一点,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我家大公子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听到这话,裴元峥放声大笑。 魏征真是用着最狠的语气,说着服软的话。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让裴元峥开条件嘛。 只不过,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太过分。 如果过分到连李建成都满足不了,那双方自然一拍两散。 “呵呵,二位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 “那就是我要重新与建成公子聊一聊合作的事。” 裴元峥唇角微扬,一脸的真挚。 合作? 大闹晋阳城,痛打李元吉,致李建成于这番境地。 竟然还要谈合作? 王珪双眼微眯,试探着问道:“裴大帅,现在以我们两家的仇怨,再谈合作,却是有些不切实际的了?” “不,我倒觉得此时正是合作的好时候。” 裴元峥站起身来,接着道:“因为我要送你们建成公子一份大礼,等他看到之后,自然就会愿意与我合作了。” 说罢,裴元峥便快步走出殿门。 王珪、魏征摇了摇头,也只能无奈跟上。 第211章 顶级理解 裴元峥走在前面,带着二人向内一直走。 直到来到了晋阳宫西北角一处阴暗的小房间,才悠悠停下脚步。 “打开” 裴元峥轻轻挥了挥手指,向左右吩咐道。 随后,随行的影卫便马上走上前来,将小房间的锁解开。 见门已打开,裴元峥便看着身后的二人,笑着道:“请吧,二位。” 王珪与魏征克服心中的紧张,缓步走入了小房间之内。 这时,他们才发现里面竟然是别有洞天。 房间之内没有任何的家具,显得空空荡荡。 但是在地面上却是有一口子,仔细一看,其中竟然还有通往地下的石阶。 “晋阳宫内还有地牢,二人恐怕也不知道吧?” 裴元峥站在二人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缓缓问道。 突然传来的声音也是吓了二人一激灵,险些掉下通道。 幸亏裴元峥眼疾手快,才将二人扶住。 王珪转过身来,满是愕然地盯着裴元峥,“这是杨......先帝派人特意做的?” “王参军,这座宫殿是唐国公督建的,先帝可没来过几次,你猜,这地牢是谁留下的?” 裴元峥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反问道。 “这......” 这个问题倒是让王珪一时语塞。 杨广虽然喜造宫殿,但是并没有听说他有会在宫殿之中布置地牢的习惯。 所以,这地牢多半是李家的人特意留下的。 只是没想到,今日却是将李元吉关在了此地。 “两位,走吧。” 裴元峥轻笑一声,便径直下了石阶。 石阶不长,约莫走个二十几阶便到了地牢之中。 放眼望去,地牢两侧皆是一个又一个的牢房。 这些牢房皆是空荡荡,并没有关押什么犯人。 忽的,牢房深处却是有一道凄厉的叫声传来。 “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这是李元吉的声音! 王珪、魏征二人马上反应过来,就想往里冲。 却被裴元峥一手一个,控制在了原地。 “二位,冷静,我会去叫人停手。” “至于你们二人,就到隔壁牢房稍候。” 可此时的王珪、魏征哪还能听进裴元峥的劝阻,拼了命地想摆脱控制。 “裴元峥,你放开我们。” “你这样是真的会打死四公子的!” 见状,没了耐心的裴元峥也是将二人双手一扭,直接压在地面。 “我说了,在这里,听我的。” “你们二人就到隔壁牢房待着,有一出大戏在等着你们!” 说罢,裴元峥双手一放,让二人重获自由。 而后,独自一人,快步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牢房。 进入牢房。 只见一名影卫,正拿着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着李元吉。 一边打,嘴里一边还念念有词。 “你说不说!” “你说不说!” 也许是打的太过认真,那名影卫并没有发现裴元峥的出现。 而是一直使出吃奶的劲在挥舞着鞭子。 “咳咳!” 裴元峥轻咳一声,终于引起了那名影卫的注意。 登时,那名影卫也是停下手来。 对着裴元峥施礼道:“参见大帅!” “嗯,起来吧!” 裴元峥抬了抬手,随即问道:“我不是说,他只要不叫嚣的话,就别打他了,怎么还在打呀?” “回禀大帅,这小子太嚣张,一直在叫嚣!” 那名影卫一脸认真,拱手答道。 “嗯?” 这个回答倒是让裴元峥很吃惊啊。 没想到,李元吉竟然是这么一条硬汉子。 都被打成这样了,竟然还要叫嚣。 “他一直都在叫嚣什么?” “大帅,他一直发出“嘶”的声音,一直在喊疼。” “哦,喊疼......什么,喊疼?” 裴元峥怔住了。 出神的盯着眼前的影卫。 大哥,顶级理解啊! 喊疼算叫嚣! 这样的人才,不去刑部审犯人,真是浪费人才了。 裴元峥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元吉,也是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昔日的翩翩美少年,怎么被打的浑身没一块好肉。 脸上、身上全是血红的鞭痕。 “对了,你之前一直在喊说不说,到底是想让他说什么呀?”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随口问道。 可还没那名影卫答话。 李元吉倒是急了,用仅存的力气喊道:“说个屁,他什么都没问啊。” “一直问我说不说,说不说,可你倒是问啊!” 说着,李元吉的语气也是渐渐变成了哭腔。 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落下。 “什么都没问?” “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裴元峥服了,看着那名影卫的眼中满是敬佩! “大帅,这是俺哥教俺的,说是打犯人的时候喊这个好使力。” “您要不要,也试一试。” 那名影卫一脸憨笑,随后便将手中的鞭子递了上去。 裴元峥满脸难以置信地接过鞭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个说法,是不是和后世的“砸墙要喊八十”是一个套路。 难不成,这样真的方便使力。 “好,你小子领悟力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裴元峥拍了拍那名影卫的肩膀,颇为赞赏地问道。 “俺叫熊二,这些都是俺哥教俺的!” 熊二拍了拍胸口,一脸自豪地说道。 “那你哥是不是叫熊大?” “大帅怎么知道,俺哥就是叫熊大!” 闻言,裴元峥也是不免苦笑连连。 那说不定,你们村里还有个光头强呢。 须臾,裴元峥止住笑容,目光微微一凝。 语重心长地道:“你们兄弟二人乃是人才,我早有关注。” “这样吧,即日起,影卫之内成立审讯组,你们兄弟二人来做教官,要保证把每一个兄弟都教的像你们一般优秀!” 听到如此喜讯,熊二也是欢呼雀跃,高兴地跳了起来。 “大帅,你这么夸我,我真的太开心了。” “我现在全身都是力气,要不我再打他一百鞭吧!” 熊二从一旁拿起另一根鞭子,就准备动手。 见状,裴元峥也是赶忙喊道:“行了,行了,你没看他脸都被你吓绿了!” “你先出去吧,我要单独审讯他。” 熊二收起鞭子,点了点头,“是,属下遵命!” 随后,便退出了牢房。 只是,走到牢房门口之时,却还是倒退几步。 认真说道:“大帅,你待会打的时候,记得喊!” “喊?哦哦哦,我知道。” 裴元峥满脸黑线。 第212章 你的生路被我堵死了 此刻,牢房之内只剩下裴元峥与李元吉二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种诡异的氛围笼罩着这片牢房。 裴元峥却并不急着审问,反而是颇有兴致地研究起了一旁的刑具。 长鞭、木棍乃至烙铁、竹夹子、辣椒水等等。 而随着裴元峥每拿起一件刑具,李元吉的心就会悬起一次。 有时候,未知的恐惧往往更加可怕! 就这样,过了许久之后。 裴元峥才缓缓开口:“李元吉,你说这座地牢中放了这么多刑具,到底是谁留下的呢?” 面对问题,李元吉选择将头转向了侧边,并不理睬。 裴元峥也并不恼怒,只是席地坐下,静静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别这么小气嘛,我们聊聊。” “聊聊这翩翩少年,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李元吉猛地转过头来,眼中尽是冷漠,“怎么,裴大帅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讽刺我几句?” “这样的格调,可称不上高呀!” 裴元峥微微颔首,随后更是鼓起掌来。 啧啧称奇道:“不愧是李家四公子,处事不惊。”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反讽我一句。” 闻言,李元吉的脸上缓缓附上了一抹阴测测的笑容,眼底也涌动出一丝让人心悸的血色。 仿佛眼前的裴元峥是一个无比可笑的小丑一般。 “怎么了,你笑什么?” “呵呵,我笑你将我当成三岁孩童来骗,我就不信你敢杀我!” “哦,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聪明啊。” 裴元峥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李元吉。 摩挲着下巴说道:“你一定觉得我不敢杀你,不然我就走不出这晋阳城,对吧?” “可惜,你想错了!” 裴元峥耸了耸肩,接着道:“就如同你费尽心机布置的那个陷阱一般,你认为我别无选择,一定得往里面跳。” “可是,我早已找到了破解之法。”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的手段,所以你现在还会认为杀了你,我就出不了这晋阳城。” “可现实就是,我早已想到了脱身之法!” 裴元峥的话,就如同一记重锤。 狠狠地敲击在李元吉的心上。 他阴狠、他毒辣,他的确也很聪明。 但是他毕竟只有十四岁。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人生,让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不会遇到一个让自己完全无法应对的对手。 裴元峥可以悄无声息地混入太原军,那也未必没有逃出晋阳城的方式。 这一刻,李元吉第一次开始慌了! 但是,他也明白,这有可能只是裴元峥的激将法。 所以,无论裴元峥的目的是什么,自己都不能在此刻露怯。 “裴元峥,收起你的激将法。” “若我死了,你和你的五千兵马就等着为我陪葬吧!” 李元吉轻声开口,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 “看来,你还是不太清楚现在的形势啊,那我就来给你好好分析一下。” 裴元峥冷笑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 “你惹出这么大的事,不仅害了你自己,同时也害了薛万彻。” “所以前来谈判的使者乃是王珪与魏征,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 听到此话,李元吉有些不屑,“就算我大兄将此事瞒了下来,也不会影响他会全力救我的事实。” “所以,无论是谁来,都是一样的。” 裴元峥双眼一眯,叹息一声,“多么动人的兄弟情啊,可你怎么就认定李建成一定会全力救你呢?” “哈哈哈!” “裴元峥,少在那里挑拨离间,我不相信我大兄,难道相信你不成?” 李元吉仰天大笑,暗哑的声音之中满是嘲讽。 “说得对。” “你李元吉是他李建成最得力的臂助,是他与李世民争夺世子之位最坚定的支持者,按照这个道理来说,他一定会全力救你。” 裴元峥深吸一口凉气,突然脸色一变,“那如果他知道了你有二心的话,你猜猜,他会怎么选呢?” “你胡说!” 李元吉大喝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这是他的秘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 可是,裴元峥怎么会知道! 他从两年前开始布局,一步步皆是十分小心。 不应该有纰漏,也不会有纰漏啊。 看着李元吉如此模样,裴元峥心中也是明白。 李元吉的心已经乱了。 随即砸了咂嘴道:“李元吉,世人皆以为你是李建成的支持者,可是你却是骗了所有人。” “一直以来,你都是顶着他的名义,在为自己扩大势力,因为你,也想争一争这世子之位。” “可惜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事总会留下破绽。” 说着,裴元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在李元吉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记录的都是李元吉瞒着李建成,为扩大自己势力所做之事。 一桩桩,一件件,记录的详细清楚。 看着这些记录,李元吉脸色也是变得煞白,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李元吉,你说,我把这本册子给到李建成,他会怎么想?” “一个包藏祸心的盟友,是不是比一个正面的敌人更加可怕?” “那既然都下定决心要除掉自己的二弟了,那多算上一个四弟,不也是顺手的事吗?” 裴元峥收起册子,随后更是颇为挑衅地向李元吉挑了挑眉。 “啊!” 李元吉一声怒喝,整个人用力扑向裴元峥,仿佛想将对方撕碎一般。 可他的身子被铁链紧紧锁着,实在难以动弹。 “裴元峥,你从何处得知,你怎么会知道的? “裴元峥,你害我啊!” 李元吉不敢置信的黑眸之中,闪烁着猩红的血芒,暴戾的杀气在他体内的疯狂地叫嚣。 裴元峥冷冷一笑,拍着李元吉的脸道。 “李元吉,你自认为李建成是你最后的生路。” “可是这条生路,已经被我堵死了!” 第213章 王珪的果断 李元吉愣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裴元峥说的是事实。 自己大兄李建成与二兄李世民,这二人都是做大事的人。 在处理这种事情上面,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如果李建成知道自己一直对他存有二心。 他不仅不会救自己,甚至可能会再推一把。 让自己死在裴元峥的手中。 “好了,看来你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形式。” “那我再问你,你想活吗?” 裴元峥嘴角一勾,含笑问道。 “嗯?” 李元吉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疑惑。 听到这话,他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眼前这人又有了坏主意。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会救我?” 裴元峥报之一笑,并未回答。 随后,便快步走出了牢房。 只留下李元吉一人在牢房之内叫喊着,“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元峥走出牢房,往左一瞧。 正看到王珪、魏征二人也是无精打采地从隔壁牢房走出,再没了之前的锐气。 裴元峥走到二人身边,低声说道:“二位,现在可以谈一谈合作了吗?” 闻言,王珪、魏征二人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形势已经完全变化。 李元吉已经褪去伪装,从李建成最紧密的战友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这样的毒蛇,他们还要救吗? 如今这样的情况,倒不如索性让李元吉死在裴元峥的手中。 就算失去薛万彻手中的兵权,也要将其除掉。 毕竟,李建成面对李世民一个竞争对手,就已经够头疼了。 要是再加上一个在暗处的李元吉,那更是防不胜防。 “裴大帅,不如借一步说话。” 王珪拱了拱手,艰难的开口。 “好,随我走吧。” 裴元峥轻轻扯了一笑嘴角,似笑非笑。 他内心之中有一种感觉,接下去要听到的话,恐怕与之前将会是完全不同。 偏殿。 裴元峥坐在首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珪、魏征二人。 “二位,畅所欲言。”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由王珪开口。 “裴大帅,你每一步棋都算的很准,这般智谋让我二人佩服。” “所以,你赢了,我们可以助你们安然离开晋阳城。” “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李元吉!” 听到这话,裴元峥也是一怔。 王珪太过果断了,果断的完全不像是一个臣子应该做出的决定。 这样的大事,不是应该禀报过李建成之后再决定嘛。 可王珪竟然为了让自己快速下手除掉李元吉,直接答应了与自己合作。 “王参军,你的态度变得如此之快,让我如何相信?” 裴元峥眉头微皱,质疑道。 王珪摇着头笑了笑,问道:“裴大帅可是担心大公子与我想法并不一致?”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那我就更要快刀斩乱麻了,等一切木已成舟,大公子自然也就接受了。” 裴元峥的眼神微微一滞,抬眼看向王珪,更是多了几分赞许。 对于李建成而言,现在最好的做法当然是借自己的手除掉李元吉这条毒蛇。 只是,要下这个决心,还是无比艰难的。 王珪这么做,就是怕李建成会念及骨肉亲情,不忍下手。 所以,他选择先斩后奏。 等李元吉一死,那李建成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只是这么做,对王珪自己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承担了不小的风险。 从中,也是足见王珪对李建成的忠诚。 不亏是李建成的谋主! “王参军,你的忠义让我佩服。” “只是,如果我杀了李元吉,你们来个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再者说了,我要的可不仅仅是安然离开晋阳城,我与你们大公子的合作可还没谈呢!” 裴元峥清了清嗓子,悠悠地开口道。 尽管王珪的做法让裴元峥欣赏,但是自己可不会傻傻地就和他一起去冒险。 只是空口白牙的几句承诺,可没有半分保障。 王珪沉思片刻,点头道:“裴大帅放心,这点我考虑到了。” “为表诚意,我可以助你先将飞虎军撤出,之后,你再动手也可以。” “另外,促成合作之事,对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裴元峥略一沉吟,有些好奇地道:“这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这对王参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关于李建成不给自己回信的原因,裴元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在江都明明谈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了。 看着裴元峥疑惑的表情,王珪露出了一丝富有深意的笑容。 “裴大帅这么想与我家大公子合作,无非就是为了那五万匹上等战马。” “我家大公子当时为了与二公子抗衡,也是勉强答应了。” “只是在下觉得,与裴大帅合作实在无异于与虎谋皮,所以后来才力谏大公子放弃与裴大帅的合作。” 话音未落,裴元峥便是拍案而起,火冒三丈。 好嘛,终于破案了。 怪不得李建成前后变化那么大,原来是你小子在暗地里挑拨。 “哼!王叔玠,原来都是你在进谗言啊。” “怎么,现在不觉得与我合作是与虎谋皮了?” 裴元峥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问道。 王珪尴尬一笑,片刻后叹道。 “不,在下依然这么觉得。” “裴大帅的心思太多了,我们实在猜不透。” “只是,现在的形势,已是逼得我们不得不与裴大帅合作了。” 一句回答,已是噎的裴元峥无言以对。 我就是多余问你。 “不过回过头来想,以裴大帅的智谋以及这般逆天的情报能力,相信必能给予大公子不小的帮助。” “只要除掉了二公子,那五万匹上等战马,必不会少!” 王珪拱了拱手,赶忙补救道。 “好,既然王参军这么说了,那本帅当然相信你。” “只是,我这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五万匹上等战马太过遥远,不如让你家大公子先支付一点定金如何?” “不多,我要个五千匹应该不过分吧?” 裴元峥一脸微笑,极为真诚地道。 “定金?还五千匹?” 王珪只感觉一阵胸闷,自己怎么就同意与裴元峥合作了。 这人怎么一上来就舔着脸要东西! 第214章 我要的是河北 “裴大帅,你现在什么力都没出,就要求我们出五千匹上等战马。” “这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王珪面露不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哈哈哈,这么直接讨要确实有些过分。” “但是,如果我能改变你们大公子如今尴尬的处境呢?”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闻言,王珪的双眼也是精光一闪。 他当然知道,裴元峥所说,尴尬的处境到底是什么。 长安之战,李世民拿到了主攻权,而李建成却只能承担起阻击的任务。 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李建成当然不愿意做。 只是苦于没有改变的方法。 “裴大帅,有何方法,还请明言。” 王珪神情严肃,郑重地问道。 “简单,只要我出兵河北即可。” 裴元峥神情平淡,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出兵河北?” 王珪眉头一皱,陷入了深思。 他不明白,这出兵河北与化解李建成的尴尬处境有何关联。 下一霎,其身后的魏征倒是上前一步。 有些犹豫地问道:“裴大帅的意思莫不是围魏救赵?” “让我家大公子与你在河北进行一场假的大战,从而让我家大公子获得一份假的功勋?” 听到魏征将“假的”二字咬的尤其重,裴元峥心中也是不禁笑出了声。 “玄成何必如此在乎真假,再假的功勋也总比没有功勋强。” 听到二人的对话,王珪也是终于明白,裴元峥的出兵河北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在这时候,裴元峥领兵犯境,能够快速回援的只有李建成手下的兵力。 所以,李渊必然会派李建成领兵回援。 只要李建成一走,屈突通便无人阻击,从而对李世民攻打长安造成更大的压力。 而李建成击败来犯之敌,又是大功一件。 这一来一去,可就大不一样了。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裴元峥愿意配合,假意败退。 王珪不敢相信,仅仅为了五千匹上等战马,裴元峥就愿意陪李建成演这样一出大戏。 要知道,调动大军所要花费的钱财可不是区区五千匹上等战马可以相比的。 “裴大帅,你这计谋确实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 “只是,我想知道你真实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我相信,你的胃口绝不仅仅是五千匹上等战马可以满足的。” 王珪目光森然,缓缓开口道。 “哒哒!” 裴元峥用手轻轻敲击着案面,并未马上回答。 须臾,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灼灼,“除了五千匹上等战马之外,我不需要李建成付出任何东西,我只想要他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除你们的地盘外,我要拿下河北全境,而承诺就是李建成不得干预!” 听到这话,王珪也是不由得连退数步。 裴元峥所图之大,也是让他没有想到。 他要的,可比五千匹上等战马贵重的多。 河北之地,势力错综复杂。 主要的就有李渊、窦建德、刘武周、罗艺、高开道等五方。 其中实力最强的当然是李渊,只是他目前所图的乃是关中,所以并没有向河北动兵。 甚至面对刘武周的一再入侵,也是采取防守的方式。 但是,只要平定了关中,李渊的下一步的目标就必定是河北。 河北此时多方并存的状态是李渊一方乐于看到的,也是其刻意维持的。 只有各自为政,才更方便日后一一击败。 可是,如果这些势力全部被裴元峥收复,让河北成为铁板一块。 那对于李渊一方来说,无疑是给自己以后的计划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只是,裴元峥的这个计谋确实是化解李建成如今尴尬处境的一剂良药。 所谓饮鸩止渴,便是如此。 答应裴元峥的条件,便如同喝下一瓶慢性毒药,毒发只是迟早的事。 而若是拒绝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渴死。 到底怎么选? 这让王珪与魏征也是陷入了两难! 看着眉头紧锁的两人,裴元峥也是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一脸悠哉地道:“两位先生,这个决策,我想你们二位还是问一下你们的大公子为好。” “省的以后出了什么状况,他还找你们二人算账。” “只是,你们的动作可得快点,要是等李世民打下了长安,那就什么都晚了。” 说罢,裴元峥端起案几上的茶碗,十分惬意地押了一口茶。 王珪、魏征二人都没有接话,场面也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良久。 门外的影卫突然飞奔入内。 单膝跪地,“启禀大帅,长安急报!” 听到这话,王珪与魏征也是瞬间转头,齐齐看向了那名影卫。 “直接说吧,让这两位先生听一听也无妨。” 裴元峥挥了挥手,笑着道。 “是!” “据急报,李世民与魏文通在长安城外东北三十里处交战,李世民以火攻之计大败魏文通。” “此战,靠山军损失惨重,溃不成军。” 听完,裴元峥也是淡然一笑,“二位,看来这李二公子果然厉害啊。” “这样下去,恐怕拿下长安真是指日可待了。” 随着李世民的节节胜利,王珪、魏征二人也是心急如焚。 他们不会去怀疑这情报的真假,毕竟这种消息他们也有渠道去验证,裴元峥没必要用这个来骗他们。 只是这影卫禀报的时间,怕是裴元峥特意安排的。 不过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最关键的一点,裴元峥没有说错。 李建成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犹豫了。 这杯毒酒,不喝也得喝了。 想到此处,王珪上前一步,说道:“裴大帅,你的建议,我们二人接受,同时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去禀报大公子,相信他也会接受。” “只是有一点,当时你可答应,要出兵长安,阻碍李世民,这一点可不能作罢。” 裴元峥笑着点了点头,这王珪是在讨价还价,想让自己多出点血。 只是,这恰好也是裴元峥计划的一部分。 于是,开口道:“放心,我没忘。” “既然我都要出兵河北,与你们大公子一战了,怎么能冷落了你们二公子呢?” “我自会派遣一支军队,去会一会令你们无比头疼的李世民!” 第215章 一出好戏 三日后。 晋阳城内。 有一出大戏正在上演。 经过三日的谈判,不知怎么,双方突然闹僵,甚至大打出手。 一番交战之后,飞虎军挟持着重伤的李元吉,向城门口退去。 太原军投鼠忌器,不敢逼得太紧。 半晌之后,飞虎军终于退到了城门口。 只是城门已经紧闭,并且被太原军层层围住,铸成了铜墙铁壁。 而在街道的两边,也是围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 当然,在人群之中,还混有各大世家的探子。 他们都想看看,此事最后的结果到底会是什么。 “裴元峥,放下四公子,我们放你出城。” “不然,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薛万彻站在城楼之上,对着城下的裴元峥大声喊道。 “可以,你先把城门打开。” “待我飞虎军出了城,我就将李元吉还给你们。” 裴元峥策马上前,高声回应。 闻言,薛万彻眉头紧皱,随即转身看了看身后的王珪、魏征二人。 二人皆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回应。 再三确认之后,薛万彻长叹一口气。 有些无奈地开口:“好,我答应你!” “来人,开城门!” 下达命令之后,薛万彻也是握掌成拳,重重地敲在了城垛之上。 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 在飞虎军出城之后,裴元峥会亲手杀死李元吉,而后扬长而去。 再之后,裴元峥便是会出兵河北。 同时,间接地将李建成从长安之战的困局中拯救出来。 从大局来说,这也许对于李建成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但是对于薛万彻来说,却是将其打入了万丈深渊。 李元吉在晋阳城内被杀。 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都是难逃其咎。 结果自然是被李渊一撸到底,掌兵就别想了,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虽然,李建成承诺自己,只要他成了世子,日后必是助自己成为统兵大将。 可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嘎吱!”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所有太原军的将士也是退到了两旁,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通道。 “走,我们回家!” 裴元峥侧过脸,看着一旁的长孙无尘,轻笑出声。 “哒哒!哒哒!” 五千飞虎铁骑开始行动起来,在两侧太原军将士的注视下快速通过城门。 他们威武雄壮,他们也斗志昂扬。 可这在太原军的眼中,便是一种挑衅。 飞虎军只有五千骑,却挟持了李元吉,在晋阳城内来去自由。 这对太原军的将士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飞虎军的动作很快,大约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就全部撤到了城外。 随即摆成了战斗阵型,以防突然变故。 见状,薛万彻明白,该轮到他表演了。 于是,快步走到城墙的另一侧,厉声道:“裴元峥,你们皆已出城,现在可以放了我家四公子了吧?” “薛将军,稍安勿躁。” 裴元峥淡然一笑,随即向身后招了招手。 下一霎,王彦章立马纵马向前。 而在他的马背上,正趴着半死不活的李元吉。 只见其浑身是伤,显然是遭遇了严刑拷打。 一头长发也是胡乱的披在头上,遮盖住了他的本来面容。 只是通过他所穿的服饰及配饰来看,应是李元吉无误。 到了这一步,下面就应该是裴元峥动手了。 而裴元峥也是在王珪、魏征等人的注视下,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青釭剑,横于李元吉后脖之上。 可是这一剑却没有直接斩下。 裴元峥只是比划了一会,随后对着所有人喊道。 “各位晋阳城的百姓,各位太原军的将士,想必大家都是认为我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假借传旨之名,却掳走了你们的四公子。” “可是,我想说的是,这些你们看到的都是假象。” “真相乃是李元吉安排了一场埋伏,想要置我于死地。只是被我提前发现,所以我才可以幸免于难。”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是李元吉不讲道义。 听到此话,王珪、魏征二人也是一愣。 原本约定好的剧本里面没这一段啊,这裴元峥怎么擅自加戏。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是想为自己挽回一些名声,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这里是晋阳城,是李渊的大本营。 又有几人会信裴元峥的话! 这一点,裴元峥又怎会不知。 他眯着双眼,将城墙上的太原军将士全部扫视了一遍。 果然。 那些将士满脸都是写着不屑,显然是将裴元峥的话当成了推脱的借口。 裴元峥低头一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叠书信。 “各位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是各位信不信这些书信呢?” 裴元峥举起手中书信,在空中扬了扬。 接着道:“各位将士,你们有没有发觉,最近一段时间,突厥再也没有出兵犯境,而与之相对应的,你们军中也是出现了许多突厥战马。” “你们认为,这些都是巧合吗?” “我告诉你们,这都是因为李渊已经向突厥称臣,意图借助突厥的力量,推翻我大隋,自立为帝。” “这些书信都是李渊与突厥来往的书信,都是我在晋阳宫中找出,我甚至在晋阳宫中找出了他为自己准备的龙袍!” “而这,也正是李元吉想要杀我的原因!” 裴元峥的一番话,洋洋洒洒,铿锵有力。 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骤生波澜! 太原军虽是忠于李渊,但是不少将士还是没有做好直接反隋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乃是向突厥称臣,借助突厥的力量来反隋。 更是为大义所不容! 且不管裴元峥此话是真是假,至少在太原军的将士们和晋阳城的百姓们心中种上了一份疑虑。 而王珪、魏征二人也是急得跳脚。 不禁破口大骂:“裴元峥此人果真狡诈无比,如此作为,我等怎可与他合作!” 的确,裴元峥此举,不单单是改几句台词了。 他这是演到一半,把原先的剧本撕了,按自己的想法演了! 第216章 不破不立 “裴元峥,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来往书信、什么龙袍都是你胡编乱造的,都是子虚乌有的” 薛万彻面露难色,极力否认。 可是,他的否认却显得有些苍白。 的确,来往书信是假的,私藏龙袍也是假的。 这一点,裴元峥知道,薛万彻、王珪、魏征等人也都知道。 也许,仅仅凭借裴元峥的这三言两语,多数人也不会相信。 但是,突厥自李渊起兵之后,没有再进犯过李渊的地盘是事实。 太原军中,突然多出了许多突厥战马也是事实。 这种种事实,不由得会让人产生怀疑。 甚至会有很多世家,会想尽办法去求证这一消息。 可以说,裴元峥的这几句话可能产生的效果是不可估量的。 “薛将军,是真是假,世人自有公论。” “而我,现在则是要代表朝廷宣布,李渊通敌卖国,名为隋臣,实为隋贼!” 裴元峥用冰冷的眼神,淡定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太原军的将士们,我希望你们考虑清楚,到底是要继续跟随李渊造反,还是及时弃暗投明。” “不日,我就会率兵讨伐逆贼,而今日我就要以李元吉的首级让李渊付出代价!” 说罢,裴元峥高举手中青釭剑,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 剑落,头断! 而与此同时。 裴元庆也是高举银锤,大喝一声。 “全军撤退!” 飞虎军也是极有默契,皆是向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只给太原军留下了滚滚烟尘。 直到这时,薛万彻才从无比震惊中回过神来。 赶忙对着身后的弓弩兵大喊道:“快!给我射箭,给我留下他们!” 可是,已经晚了。 因为这是一场戏,所以薛万彻根本没有做好对战与追击的准备。 无论是弓弩兵或是骑兵,都没有列好阵型。 等他们重新列阵,打算追击之时。 五千飞虎铁骑早就跑的没影了! “奇耻大辱啊!” 王珪长叹一声,神色骤然黯淡。 “他裴元峥,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年,竟然将我们二人耍的团团转。” “如今,我害的大公子陷入如此境地,还不如以死谢罪!” 说罢,王珪便下定决心,猛地向城墙上撞去。 幸亏魏征就在其身旁,一个转身,将其死死抱住。 “叔玠兄,你要干什么!” “玄成,你就让我去吧,我已无颜再见大公子了。” “叔玠兄,你先冷静一下,此事还有转机!” 听到这话,已是双眼泛红的王珪才稍稍冷静下来。 一脸疑惑地问道:“玄成,此话何意?” 魏征环视四周,随后拉着王珪快步走进了城楼上的一个小房间内。 颇为谨慎地开口道:“叔玠兄,征以为,裴元峥此举虽然过分,但是他并不是不想和大公子合作了,而且大公子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很糟。” “什么?他裴元峥如此背信弃义,大公子怎么可能还会与其合作。” “叔玠兄,这时候,你要把唐国公与大公子的处境拆开来看!” 魏征抓住王珪的双臂,语重心长地道。 闻言,王珪也是一怔。 拆开来看? 唐国公与大公子乃是父子,本是一体,为何要拆开来看。 王珪沉吟了一会,也是渐渐领悟了魏征的意思。 裴元峥将李渊定性为卖国贼,声称要起兵来讨,这对李渊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一来,对李渊的名声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二来,这也意味着李渊将会陷入双线作战的局面。 但是,这对李建成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按照双方本来的计划,本就是以裴元峥出兵河北的方式,给李渊制造麻烦,从而将李建成从困局中拉扯出来。 只不过,现在裴元峥这么一闹。 这个麻烦将会变为一场危机,一场生死存亡的危机! 同样的,若是李建成能在此危急关头,力挽狂澜,打退来敌。 自然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这份功劳,甚至比拿下长安还要大。 “玄成的意思是,裴元峥还想和大公子合作,只是他并不满足于我们所承诺的条件,还想得到更多,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王珪捋了捋胡须,郑重地问道。 “不错!” “裴元峥行事,一向都喜欢讲究利益最大化,他若是单纯是为了戏耍我们而这么做,这样不符合他的性格,对他出兵河北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让自己出师有名,获得民心,同时尽可能的动摇我军军心。” “只是他这人实在可恶,事先什么也不说,突然给我们来这一手,将唐国公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可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与他合作又是最好的选择,让我们不得不被他牵着鼻子走,真可谓是将每一步都算到了。” 魏征眼眸微缩,自嘲一笑。 说到这里,魏征也是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日谈判时的场景。 裴元峥多次提到,李渊起兵的资本是李世民积攒起来的。 所以,李渊也曾经承诺,若大事可成,当立李世民为太子。 而要在这种情况下,反败为胜,只有将李世民建立的根基破除,建立自己的根基。 如今想来,裴元峥此话早已在为其今日的举动铺垫。 他的意思,是让李建成将什么向突厥称臣的罪名全部安到李世民的头上去。 将其打入万丈深渊。 而李建成自己则在李世民的坟墓之上,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根基。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在此刻,李建成也要一起承担这个罪名。 王珪闭目沉思,而后皱眉道:“那,玄成的意思,还是支持大公子与他继续合作?” 魏征微微点头,颇为无奈地答道:“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我们别无他路。” 随后,话锋一转,“只是,在我们力量足够之时,必须先将此人除掉。” “不然他日,其必成大患!” 第217章 转道涿郡 飞虎铁骑向西南狂奔,一直行了一百余里,才缓缓停下。 “好了,一口气跑了一百余里,也该歇歇了。” 裴元峥大手一挥,示意全军停下休整。 随后取了水囊,跳下马来,走到身后的长孙无尘身边。 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我没事,幼时也随父亲在草原上骑过马,只是没试过这样的百里狂奔。” 长孙无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长舒一口气道。 看着长孙无尘有些苍白的脸色,裴元峥明白,这是她在宽慰自己。 一个女孩子,仅仅会些基础的骑术,让其跟着大军狂奔百余里,着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下来吧,休息一下。” 裴元峥伸出双手,将长孙无尘抱下马来,随即递上了水囊。 长孙无尘莞尔一笑,接过水囊,小口喝了几口。 接着有些疑惑的问道:“裴郎,我们接下去是要去洛阳吗?” 听到这个称呼,裴元峥也是怔住了。 片刻之后,带着一丝坏笑问道:“你叫我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没听清算了,不理你了。” 长孙无尘俏脸一红,托着下巴朝着裴元峥做了一个鬼脸,便转过身,看向了另一边。 “好了,不逗你了。” “接下去,我们兵分两路,我会让李元芳和王彦章带着影卫护送你回洛阳。” “而我,要走一趟涿郡。” 裴元峥站起身来,目光凌厉。 长孙无尘出身将门,其父长孙晟也是一代名将。 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对兵法也有所涉猎。 听到裴元峥的计划,她也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 正所谓兵贵神速,从洛阳调兵,哪有让涿郡的罗艺出兵来得快。 只是,罗艺也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让他出兵,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裴郎,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耽误不得。” “那我便去洛阳,等你回来。” 长孙无尘有些失落,低声说道。 重逢不久,却又要分离。 裴元峥的心底也是不舍。 只是男儿之志,在于天下。 今日的分离,乃是为了明日更好地相聚。 俄而,裴元峥张开双臂,将长孙无尘紧紧拥入怀中。 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在她耳旁轻声说道:“在洛阳等我,等我平定了河北,就回来娶你!” 温热的吐息不断呼向长孙无尘的耳廓,也使她的心跳骤然间有一些加速,整张脸也是涨红了。 “我等你!” “等你用八抬大轿将我娶进门!” ...... 等长孙无尘跟随李元芳他们上路之后,裴元峥也就不再停留。 率领五千飞虎铁骑,以最快速度,向着涿郡前进。 只用了不到两日的时间,裴元峥便到了蓟县城外。 “大帅,你说我们以这样的行军速度赶到这里,那罗艺会不会大吃一惊啊。” “毕竟两日前我们还在大闹晋阳城,如今就已经到了蓟县。” 杨七郎望着蓟县的方向,有些得意地说道。 闻言,裴元峥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旋即嗤笑道:“七郎,你若不是真的以为,那罗艺还没发现我们吧?” “嗯?我们一路过来,都是抄的近道,罗艺应该发现不了吧?” “七郎,你太小看罗艺了。” 裴元峥双眼微眯,接着说道:“罗艺与突厥斡旋多年,最擅统帅骑兵,所以其麾下才会有燕云十八骑这样的猛卒。” “以他的能力,涿郡之内,必然布满了大小各种暗哨。” “我料想,当我们踏入涿郡范围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杨七郎抓了抓脑袋,满脸的疑惑。 于是不解地问道:“大帅,那他为何不来迎接,这一直装不知道是为什么?” “哼,那是因为罗艺不想让我这五千铁骑进蓟县,所以才装作不知道。” 裴元峥冷哼一声,眼色森然。 罗艺向来小心谨慎,有晋阳城这个前车之鉴在,他自然不愿意让自己进城了。 可他也不想想,自己和他可是真正的盟友,岂是李渊等人可比。 “大帅,那这么说来,这罗艺也太小家子气了。” “你给了他这么多封赏,他还这么防着你。” 杨七郎双臂环抱在胸前,眸中泛寒。 “不过,这也让我们看清了罗艺此人的嘴脸,以后可得防着他一点。” 听到这话,一旁的裴元庆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行了,他要防着我们就让他防着吧,我们三人换身衣服,先行进城吧。” 裴元峥翻身下马,便开始卸起了盔甲。 “大帅,就我们三人吗?” “怎么了,你怕了?” “哎,裴元庆你说什么呢,我杨七郎的武艺天下无敌,怎么会怕!” “不怕就行,反正有你没你都一样。” “裴元庆,是不是又想打架了。” “来啊,谁怕谁!” “......” 听着二人的争吵,裴元峥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二人,武艺乃是伯仲之间,脾气秉性也是相似。 一样的火爆,一样的说干就干! 动不动就是要切磋一番。 而这一切,裴元峥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在一旁自顾自地卸去盔甲,没有一点想要劝架的意思。 打吧,打吧,多打几次也没坏处。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少顷。 在第N次平局收场之后,裴元庆与杨七郎二人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便装。 三人并骑,向着城门的方向纵马奔去。 至于五千飞虎铁骑,则是留在了蓟县城外三十里处,暂时扎营。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 蓟县的城门便是出现在三人眼前。 三人勒马停下,不由得打量起了这座城池。 蓟县作为涿郡的郡治,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名城。 历经多次加固,其城墙也是城高墙厚,颇为雄伟。 “走吧,进城!” 裴元峥招了招手,示意进城。 而就在此时,一个骑着一匹高大黑马的身影却是引起了裴元峥的注意。 准确的说,是他身上那一种凌厉的气势吸引了裴元峥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高手!” “不错,看他手上老茧的位置,怕也是一位使用长兵器的行家。” 听着一左一右裴元庆、杨七郎的评价,裴元峥也是倍感诧异。 这二人的意见可是难得一致。 但是,这也更是说明了这人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只是这模样,怎么总觉得在哪见过? 剑眉星目,倒是与罗艺有几分相像。 对! 就是罗艺! 此人长得好像罗艺啊! 第218章 同福客栈 想到这里,裴元峥已是基本猜出了对方是谁。 于是,唤出了系统,对其使用了天机术。 【姓名:姜松】 【武力:100,武器八宝玲珑枪+1】 【谋略:82】 【统率:72】 【政治:6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果然是他!” 裴元峥双眼微眯,心中免不了还有一些震惊。 姜松的基础武力值就高达100,这是自己见过的所有武将里面第二高的。 仅次于李元霸! 但是李元霸毕竟是个傻子,这姜松可是一个正常人。 而且姜松精通姜家各式枪法,可谓当世第一用枪高手。 极有可能,也是有隐藏技能。 也许其全力爆发之下,不一定就弱于李元霸。 这样的猛将,裴元峥怎么能不垂涎呢? 许是感受到了裴元峥三人的目光,姜松也是转过身来。 眸中泛寒,盯着三人,“有什么事吗?” 这一问,倒是让三人有些尴尬。 幸亏裴元峥反应迅速,先是粲然一笑。 接着拱手道:“是这样,我们兄弟三人是从外地来的,这人生地不熟的,就想找个人问问路。” “这位兄弟可是本地人,可知这同福客栈是怎么走?” 登时,姜松眸中的寒意渐渐散去。 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是本地人,也不知如何去这同福客栈。” 随后,轻轻拉动缰绳,继续向城内走去。 见状,裴元峥也是赶忙驱马赶上,“这位兄弟,既然大家都不认路,不如一同进城,也有个照应啊。” “不用了,姜某习惯一个人。” 姜松并未回头,冷漠地答道。 既然人家无意,裴元峥也不好自讨没趣。 只能日后再想办法,收复这员猛将。 待姜松走远,杨七郎马上凑上来问道:“大帅,你来过这蓟县啊?” “当然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城内还有什么同福客栈?” 听到这话,裴元峥也是白了杨七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当然是找个借口敷衍一下。” “不然我们三个在大街上盯着一个男人看,别人还以为我们三个是变态呢!” 杨七郎缩了缩脑袋,有些无奈,“我还以为你已经找好了吃饭的地方了,我都饿了。” “不过这同福客栈的名字倒是不错,蛮好听的。” 闻言,裴元峥也是一愣,旋即笑着道:“是蛮好听的。” “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座同福客栈啊。” “走吧,进城!” ...... 既然罗艺装不知道,裴元峥也就暂时先不去找他了。 在这城内四处逛一逛,也好了解一下涿郡的实际情况。 三人沿着蓟县的主街道一路向前,打算先找个吃饭的地方。 大约走了十几里路。 一座有着三层楼的客栈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门口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想来这做的饭菜口味定是不错。 只是这客栈的名字,却是让裴元峥的表情有些古怪。 因为这客栈,正是叫做“同福客栈”! “我这张嘴是开光了吗?这也能撞?” “既然这样,那有本事让我进去就遇到美女!” 裴元峥甩了甩头,带着裴元庆与杨七郎进了客栈。 “三位里面请,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见有客人来了,一个跑堂也就迅速迎了上来,笑着问道。 “我们吃饭,小二,给我上十斤好酒,两斤牛肉,再加一只肥鸡。” 裴元峥大手一挥,便点出了乔峰的同款大侠套餐。 反正,这时候的白酒只是未蒸馏的低度白酒,最高也就十几度。 不客气地说一句,这样的白酒,老子可以踩箱喝! 随后,裴元峥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两人道:“两位兄弟,你们想吃什么,尽情点吧,我请客。” 杨七郎走上前来,率先开口:“小二,那就按前面的一样给我来一份。” 听到这话,裴元峥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大侠套餐,人人都爱。 可是,很快杨七郎就接着开口道:“然后,再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随便上个十几个吧。” “对了,顺便说一句,老子不吃素,全部给我上肉。” 这一下,裴元峥也是愣住了。 敢情这武艺高强的,饭量必定不小啊。 除了我点的这样,还有再加十几个招牌菜。 俄而,裴元庆也是走上前来,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 咂了咂嘴道:“我就没他们这么复杂,还有那么多花样。” 随即指着墙上挂着的几十个菜牌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这些都不要,其他全部给我上一遍,另外再来二十斤好酒。” 看到裴元庆的点菜方式,裴元峥也是彻底服了。 那是比杨七郎还狠啊! “三哥,你这这么多,吃得了吗?” 裴元峥直愣愣地盯着裴元庆,疑惑地问道。 “那个,勉强八分饱吧。” 裴元庆松了松腰带,随意答道。 这样的大单,可把那小二高兴坏了。 赶忙招呼着三人上二楼,“三位,先去楼上雅间吧。” “这么多菜,我可得马上去安排一下后厨,抓紧做起来。” 看着那小二高兴地模样,裴元峥明白,今天这一顿,他们怕是赚大了。 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一个个雅间出现在裴元峥眼中。 而小二安排他们的,则是位于最里面最大的那个雅间。 一路向内走去。 正经过一个雅间之时,一道靓丽的身影瞬间引起了裴元峥的注意。 “这是......单依依?” 裴元峥沉吟了一会,想起了眼前这女子是谁。 这不正是在瓦岗寨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单依依嘛! 只是,她为何一人在此呢? 好嘛,自己说要遇见美女,还真给自己遇见一个。 看她这副忧愁的模样,不如去逗逗她。 “单姑娘,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此饮酒啊?” 裴元峥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走入了那间雅间。 “你是何人,为何无端闯入我的雅间。” “嗯?单姑娘,你不认识我了?” “本姑娘不认识你,哪来的登徒浪子,竟然来戏弄我!” 那女子眉头一皱,便拔出宝剑,向裴元峥刺来。 第219章 孪生姐妹 “喂!喂!你来真的啊!” “你再动手,我可就还手了!” 裴元峥躲了几剑,已是忍无可忍。 找准时机,凌空踢出一脚。 正好踢在那名女子的手腕之上。 登时,剑被踢飞,正好钉在了雅间的墙上。 “你这登徒子,倒是还有几分本事。” “你说,你是不是罗艺派来的故意找茬的?” 那女子捂着吃痛的手腕,面露不满道。 问自己是不是罗艺派来的? 听得这话,裴元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不过是上前打了一个招呼,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个麻烦。 “姐,怎么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裴元峥身后却是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裴元峥转头一瞧,发现在雅间门外正站着一名姑娘。 只是这相貌,竟然是和单依依一模一样。 裴元峥左顾右盼,对比了数遍,还真是长得别无二致。 这算什么,影分身之术吗? 还没等裴元峥开口,雅间门外的那名姑娘就捂着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你怎么在这?” “这意思是......认识我?” 裴元峥心头一震,更是懵逼了。 刚才那个“单依依”不认识我,这个“单依依”却认识我。 难不成,她们二人是孪生姐妹? “依依,你认识这登徒子?” 雅间之内的那名女子快步向前,走到新来的那名女子身边,关切地问道。 “姐,他就是裴元峥啊!” “啊,他就是那个诡计多端的裴元峥?” 说话间,那两名女子也是不由地向后退了数步。 显然是心有畏惧。 见状,裴元峥也是满头黑线,看来自己在瓦岗内部的风评确实不怎么好啊! 不过,有一点是确认了,这两名女子看来真的是双胞胎姐妹。 “系统,给我分别探测一下这二人。” 【叮咚,请稍候。】 【姓名:单依依】 【武力:70】 【谋略:65】 【统率:62】 【政治:57】 【美貌:97】 【因被查询者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姓名:单冰冰】 【武力:73】 【谋略:60】 【统率:57】 【政治:55】 【美貌:97】 【因被查询者年级较小,各项数据还未达到巅峰状态,可续还会出现增长。】 裴元峥一边听着系统提供的数据,一边端详着二人。 原来之前在这的是姐姐,叫做单冰冰。 而后来出现的才是之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妹妹,单依依。 可这单冰冰除了武力略高于单依依之外,其余各方面都是逊色于妹妹。 典型的胸大无脑啊! “裴元峥,你在看什么!” “我警告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单冰冰护在单依依身前,满脸警惕地说道。 “我打歪主意?” “我只是打个招呼,我能打什么歪主意?” 裴元峥用手指着自己,一脸的无辜。 而其身后的裴元庆与杨七郎二人,也是憋笑憋的脸都通红了。 “谁知道你有什么坏心思,罗成说你是天下最狡诈的二人之一,最会使一些阴谋诡计。” 单冰冰拔下钉在墙上的佩剑,双手紧握。 这话可就把裴元峥给说郁闷了。 自己也没招罗成啊,怎么就给自己这么一个评价。 “那另外一人是谁?”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随口问道。 “他爹,罗艺。” “哦......谁?” “罗艺,就是这涿郡的掌控者,罗艺!” 单冰冰有些不耐烦地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裴元峥瞬间不生气了。 罗成这小子,把自己和他爹摆一块,怎么感觉自己还占了便宜似的。 算了,不和他计较。 下一霎,裴元峥笑着道:“行了,把剑放下吧,我没罗成说的那般坏。”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不会为难你们。” 单冰冰听了这番话,却仍是不为所动。 还是拿着剑,小心翼翼地盯着裴元峥。 显然,罗成的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立时,其身后的单依依走上前来,将单冰冰举着的佩剑按下。 “姐,他们应该对我们没恶意。” “不然,以他们的武艺,我们也对付不了。” 有了妹妹的劝说,单冰冰才将信将疑地将佩剑收起。 只是,一双眸子之中,还是泛着寒光。 “姐,我们还是快快回去吧,不然楼下那几个人又要上来催促了。” 单依依朝着楼下一看,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几个人,真是和苍蝇一般,甩都甩不掉。” 单冰冰面露不悦,大声吐槽道。 可是说归说,单冰冰在长叹一口气之后,还是与妹妹一起走向了楼下。 顺着二女去往的方向,裴元峥定睛一看。 那里正坐着几名持刀武者,看这服饰,应是罗艺燕王府的侍卫。 燕王府的侍卫管着单氏姐妹? 真是好生奇怪! 心中有惑,裴元峥也不犹豫。 快步向前,走到那几名侍卫身边,开口问道:“我问你们,你们可是燕王府的侍卫?” “你是何人,既知我等身份,还敢如此询问?” 领头的一名侍卫面露不悦,右手已是握到了刀柄之上。 “哼,本帅乃是裴元峥!” 裴元峥冷哼一声,亮出了帅府令牌。 那名侍卫心中一怔,有些吃惊。 但转念一想,裴元峥的身份应是无人敢冒充。 旋即赶忙拱手道:“不知是大帅降临,无礼之处,还请大帅海涵。” “我且问你,这两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回禀大帅,这两位姑娘是......是我家燕王请来的客人。” 听得这话,单冰冰脸色一沉,质问道:“客人?有绑来的客人吗?有限制自由的客人吗?” 一连几个问题,也是问得那名侍卫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裴元峥此问的用意何在,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大帅,这都是我家燕王交代的,卑职真的不知其中缘故。” 裴元峥微微颔首,笑着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另外,帮我带一句话给燕王,就说本帅待会就去府上拜访。” 闻言,那名侍卫施了一礼道:“卑职一定把话带到。” 看着几名侍卫带着二女走远,裴元峥心中愈发疑惑。 这罗艺到底是在搞些什么东西? 第220章 达成一致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裴元峥三人也是顺着客栈提供的路线,向罗艺的燕王府出发。 燕王府坐落在蓟县的西北角,与同福客栈相距不远。 顺着主街,向西北方向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 一座门头高大的府邸便是出现在三人眼前。 上面的巨大牌匾,正是写着“燕王府”三个烫金大字。 而在燕王府门口,早已有人正在等待。 见裴元峥三人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忙跑了过来。 先是施了一个大礼,接着说道:“大帅,我家王爷已在内堂等候,请随我来。” “嗯,前面带路吧。” 裴元峥点点头,跟着那人进了燕王府。 顺着过道,进入内堂。 罗艺便已是亲自迎了出来,“啊呀,裴大帅,你来蓟县,怎么都不打个招呼,好让我早做准备,出城迎接啊!” “燕王公务繁忙,我又怎么好意思打扰呢?” 裴元峥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几句。 内心早已是疯狂吐槽。 你这老小子,还要和我装。 你连走出大门迎接都做不到,还说什么出城迎接。 怪不得你自己儿子,都这么评价你! “裴大帅这是哪里话,什么事都没有你的事重要。” “来人,看茶。” 罗艺捋了捋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随即招呼着三人坐下。 “三位既然来了,那就在这涿郡好好玩一玩,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个提议好。”裴元峥粲然一笑,“那我们三人就在这涿郡住上一段时间,不过就要麻烦燕王了。” “咳咳......” 罗艺有些猝不及防,猛烈地咳了几声。 他不过是客气一下,裴元峥这小子怎么还顺杆爬啊。 你要是在我这长住,肯定会给我添不少麻烦。 “这麻烦倒是不麻烦,只是我知道裴大帅一向公务繁忙,想来此次来我这,必定是有什么要事吧?” 罗艺顺了顺气,脸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 闻言,裴元峥微微颔首,一边咬着指甲一边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燕王出兵太原,教训一下李渊。” “哐当!” 罗艺刚拿起茶碗,却是被裴元峥的这句话一惊,不慎洒出了一些茶水。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让罗艺的手掌有些微微发红。 只是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甩了甩手。 随后,眯着双眼道:“呵呵,裴大帅,本王认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乃是天大的事。” 从裴元峥进入涿郡的那一刻,罗艺便是猜到了他来的目的。 毕竟其在晋阳城下,喊下了那一番豪言壮语。 可是一旦出兵,那就是正式与李渊宣战。 李渊势大,让自己去做这个出头鸟。 罗艺心中那是一万个不愿意。 当然,要让他出兵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个价格,必须谈好了! 裴元峥微微一笑,并未直接接话。 而是岔开话题道:“燕王,自江都英雄夺魁大会之后,这河北大地可谓是混乱一片啊。” “我可听说,你可趁机将不少原本属于杨林的地盘都给吞了下来,这麾下兵马想必也是扩充了不少吧?” 罗艺轻轻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这都是替朝廷,教训一下那些不听从号令的郡县罢了。” “可至于李渊这个反贼,本王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相信只有朝廷的飞虎军,才可以真正击败他们。” 面对罗艺打太极的态度,裴元峥只是一笑置之。 在来时,自己便料到了。 罗艺此人,就像一头嗜血的狼。 不闻到血腥味,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但是一旦锁定了猎物,不狠狠咬下一块肉来,也是不会罢休的。 恰好,裴元峥正好为罗艺准备了一块肥肉。 随即,清了清嗓子道:“燕王,我不瞒你,其实我已与李建成达成合作。” “攻太原其实只是为了送李建成一份功劳,而我真正的目的乃是除太原郡外的河北全境!” “而李建成而给我的回报便是,我攻河北其他势力,他决不出兵干预。” 听到这话,罗艺双瞳也是猛地一缩。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然明白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只要太原这边不出兵。自己麾下兵马联合裴元峥的兵马,一举荡平河北,绝非难事。 可是转念一想,罗艺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裴元峥刚在晋阳城前,亲手斩了李元吉。 他李建成,就算为了对付李世民,也不会答应与裴元峥合作吧。 于是,缓缓开口质疑道:“裴大帅,你可不要诓我啊。” “你可是才斩了李元吉,那可是李建成最亲的兄弟啊!” “哈哈哈!”裴元峥仰天大笑。 “可是最亲的兄弟却早已在暗中谋划对付李建成,燕王觉得,我杀了这样的李元吉,李建成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罗艺眉头一皱,顿觉匪夷所思。 老李家怎么这么乱,兄弟之间都在互相残杀。 “裴大帅,此话当真?” “我料想,不出五日,李建成的使者必到蓟县,到时燕王一看便知。” 说罢,裴元峥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推开茶叶,押了一口茶。 接着淡然道:“如此大好机会,就是不知燕王是否愿意如同那日在江都说定的那般,随本帅一起,替朝廷收复河北啊?” 罗艺不禁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既然有大帅谋划,本王自然愿意为我大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清楚。 双方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要想拿下河北全境,单靠任何一方都是无法办到的。 “燕王,说到这里,我倒是有句题外话想问一下。” 裴元峥放下茶碗,摩挲着下巴问道。 “裴大帅,可是想问那单氏姐妹之事?” “燕王猜的不错,如今我们正在筹谋河北大事,此时还是不要与瓦岗再起冲突的好。” “裴大帅,我抓他们,可不是为了与瓦岗为敌,而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罗艺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 长叹一口气道:“我原本以为我那儿子是为了什么英雄大义才投的瓦岗,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因为儿女情长!” “嗯?” 裴元峥也是一愣。 好家伙,罗成看上了单雄信的妹妹,所以你就把单氏姐妹都给抓来了。 那以后你们这公公和儿媳妇的关系还怎么处? 裴元峥咂了咂嘴,八卦道:“那罗公子是看上了单冰冰还是单依依啊?” “不知道,也许是两个都看上了,反正她们两个长得都一样,所以我就把她们都给抓了。” “反正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逼回来!” 罗艺握掌成拳,眼神如刀。 “可罗成不是正在与杜伏威作战,他能赶回来?” “所以说我这儿子不成器呀,他已经给我传信,不日便将赶回蓟县!” 听到这话,裴元峥也是懵逼了。 原本以为这是一出战争戏,没想到这是一出言情戏啊。 这罗成,还是个情种! 第221章 拿谁来开刀? 在此之后,裴元峥与罗艺就出兵的具体部署进行了商谈。 这一谈,也就一直谈到了深夜。 所以,三人也就在燕王府住了下来。 来到住处之后,裴元峥并没有直接休息。 反而是拿出了地图,开始细细研究起来。 在与罗艺的沟通之中,有一个最大的分歧点。 那就是应该率先对付哪一方势力。 除李渊、罗艺外,河北还有三大势力。 分别是窦建德、高开道以及刘武周。 罗艺的意思,是要先拿高开道动刀。 毕竟河北五大势力中,高开道是实力最弱的。 但裴元峥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 更重要的原因是罗艺与高开道早有旧怨。 罗艺占据涿郡一带,而高开道则是盘踞在渔阳郡一带。 双方地盘接壤,自然冲突不断。 高开道早年跟随格谦起义,一路升为将军。 在格谦战死后,他重整大军,转战渤海北部一带。 在大业十二年就已自立为王,号称“燕王”。 而裴元峥在深知这一点的情况下,还是将罗艺封为了燕王。 其目的,就是让二人为了这个称号大打出手。 当然,裴元峥的这个阳谋也是成功了。 他们双方,在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打了好几仗。 结果,各有胜负。 但是,对于现在的裴元峥而言,反而倒是不愿意先灭了高开道。 高开道的地盘都在渤海北部一带,东、南两侧都是大海。 北边乃是契丹部落,西面便是罗艺的地盘。 这样一块地盘,对自己而言,就是独悬在外的孤岛。 若是联合罗艺,先拿下了高开道,就等于是在为罗艺做嫁衣。 所以,高开道绝对不能先灭。 说到距离,窦建德的地盘倒是与裴元峥控制的五郡最近。 若是成功剿灭,也方便自己掌控。 可是,窦建德的实力也是这三方之中最为强大的。 其拥兵十余万,麾下也有不少猛将。 仅论河北大地,他的地盘才是最大的。 真可谓是雄踞河北,虎视中原。 窦建德出身扶风窦氏,世代务农,是一位真正的寒门。 虽然因为出身,他很难获得各大世家的认可。 但是其重信然诺,自奉甚俭,每获资财多分与将士,于境内则劝课农桑,使生产有所恢复。 所以窦建德在其势力范围内还是得到了一些百姓的爱戴。 先拿他动手,难度可谓最大。 所以,裴元峥还是更希望可以劝降窦建德。 既然高开道和窦建德都不适合率先动手,裴元峥就将目光放到了在北边的刘武周身上。 刘武周控制着马邑、雁门二郡全境以及楼烦、定襄二郡的大部分区域,差不多就是现在的山西北部区域,与裴元峥的势力范围也是相距甚远。 而且其背靠突厥,有突厥相助,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想到这里,裴元峥也是顿觉有些为难。 伸出双手,搓了搓有些疲惫的脸庞。 “咚咚咚!”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裴元峥知道,这么晚会来的,绝对不会是罗艺的人。 于是,连头都没抬,随意应了一声:“进来吧。” 下一刻,门被打开,露出了裴元庆的脸庞。 “四弟,这么晚还没睡啊?” “三哥呢?也睡不着?” 裴元峥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 “对啊,我是越想越觉得罗艺这人不靠谱。” “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这样的人,合作起来也不舒服。” 裴元庆进门之后,往坐榻上一躺,摇了摇头道。 “三哥可是觉得我们一开始就找错了合作对象?” 裴元峥顺手关上门,随即转头一问。 “这......” 裴元庆抓了抓脑袋,有些犯难。 沉思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答道:“我觉得还真有可能找错了。” “你看看,河北各大势力中,罗艺的实力是倒数的。” “而且这罗艺阴险狡诈,对盟友都是掖着藏着,不肯交心......” 裴元峥微微颔首,默默听着裴元庆的吐槽。 直到他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三哥说的不错,罗艺确实不值得深交,但是有一点,他和其他势力都不一样。” “嗯?你说的是什么?” “野心,罗艺没有统一天下的野心!” 裴元峥双眉一挑,接着道:“罗艺此人,想的都只是怎么扩大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土皇帝。” “但是,他没想过要真的做皇帝。” “所以,这样的人,才能喂得饱!” 裴元庆双瞳一缩,也是明白了裴元峥的意思。 封王加位列三公的筹码可以砸倒罗艺,却不一定能够砸倒其他人。 只要给够他足够的好处,他还是愿意出力的。 一个贪心的盟友总比一个需要时时担心其会在背后捅刀子的盟友靠谱多了。 “这样说来倒是也是道理。”裴元庆咂了咂嘴,随即问道:“对了,关于拿谁开刀的事想好了吗?” “我在想,我们不动手,刘武周都要动手了。” 闻言,裴元峥也是一愣,“刘武周?他动什么手?” “打太原啊,他之前连攻楼烦、定襄二郡,如今消化的也差不多了,他下一步肯定是要打太原郡啊。” 裴元庆坐起身来,一脸认真地说道。 “刘武周打太原,那他后方岂不是......” 裴元峥心中一震,顿时有了打算。 只要自己这边一打太原郡,刘武周一定会趁火打劫,也强攻太原。 到时,自己便可兵锋一转,直扑马邑、雁门二郡。 “三哥,以后谁再说你有勇无谋,我就和他急!” 裴元峥惊呼一声,便冲上去,给了裴元庆一个熊抱。 “嗯?” 被紧紧抱住的裴元庆也是愣住了,这也没人说自己有勇无谋啊? 毕竟上一个说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好了,三哥,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日一早,我们还要与罗艺一起去城外瞧瞧他的幽州军的训练呢。” 裴元峥松开环抱,露出一丝微笑。 随后,便把裴元庆推出了门外。 第222章 我做几个月饼送你 蓟县城外。 幽州军军营。 宽阔的校场之上,分列两队骑兵。 都穿着一样的盔甲,只是各自在腰间分别绑上了红带和蓝带,以作区分。 他们便是待会比试的双方。 只待罗艺一声令下,便可冲杀出去。 而在校场后方,有着一座高台。 罗艺坐在高台正中,裴元峥三人则坐在高台左侧。 至于右侧,则是幽州军的一些将领。 “裴大帅,你观我幽州军,士气如何?” 罗艺捋了捋胡须,侧身问道。 裴元峥淡然一笑,拱手答道:“燕王的统兵能力还用我多说吗?” “幽州军英姿勃发,威风凛凛,战斗力定是不凡。” “哈哈哈!”罗艺仰天一笑,随即摆了摆手道:“裴大帅,过奖了,过奖了。” 见到罗艺这副模样,一旁的裴元庆也是不由得拉下了脸。 一边自顾自地饮酒,一边呢喃道:“装什么装,你这么问不就是为了听几句好话。” “幽州军这战力,比起飞虎军差远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裴元庆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幽州军存在的问题。 这几年,罗艺一直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也攒了不少家底。 因此,幽州军的武器装备绝对算是相当不错的。 而且一上午看下来,幽州军的结阵配合方面也是十分熟练。 想来,这也是罗艺勤于练兵结果。 但是,大部分幽州军却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胆气,或者说是杀气! 自罗艺号称幽州总管以来,兵马逐渐增多,可他与周边的战事却慢慢减少了。 就算不久前与高开道的冲突,罗艺也是派遣了麾下的老兵前去。 这样虽然提升了胜率,却也失去了锻炼这些新兵蛋子的机会。 如今校场之上的两队骑兵,装备精良,气势不凡。 待会他们之间的战斗,必然也是精彩纷呈。 但是这毕竟只是是一场比试,而不是战场厮杀。 双方都只是点到即止,而不是生死相搏。 不经过血与火的淬炼,又怎么能诞生真正的虎狼之师。 这个道理,罗艺当然也明白。 燕云十八骑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磨练中,一步步成长的。 那时,罗艺只有燕云十八骑,他可以豁得出去。 可现在,兵马越来越多,罗艺却越来越怕失去了。 他害怕自己的兵马,折损在一次次的战斗中。 若长此以往,恐怕罗艺真正能倚仗的也只有燕云十八骑了。 “燕王,既然幽州军士气正旺,不如趁热打铁,及早动手啊。” 裴元峥目光凌厉,缓缓开口。 既然你想要炫耀一下你幽州军的实力,那我就配合你。 可是现在你装完逼了,该聊聊正事了。 “咳咳!” 罗艺咳嗽一声,显然有些慌乱,“裴大帅,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不如等将士们过完节,才进兵吧。” “到那时,想必裴大帅的飞虎军也必然到了吧。” 见罗艺还要推脱,裴元峥有些不悦。 自己之所以这么急,当然是因为现在时间紧迫。 再等下去,等李渊拿下了长安,那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到那时,自己再想图谋河北,那真是犹如痴人说梦了。 可这罗艺,却是这般谨慎。 为了保住自己的兵力不受损失,还要等自己的飞虎军前来。 “燕王,所谓兵贵神速,这件事可拖不得!” “再者说来,打太原只是佯攻,不会对幽州军造成什么损失的!” 裴元峥清了清嗓子,强势道。 “这,裴大帅误会了,我只是体恤将士们的思乡之情,想在中秋之日,给他们安排回乡罢了。” 罗艺尴尬地搓了搓手,勉强找了个理由。 “燕王,也别安排什么回乡了,最多我安排人给你们幽州军做一些月饼,也算一解思乡之情了。” “月饼,这是何物?” “啊?反正就是一个圆圆的饼,里面可以放各种馅料,和月亮长得差不多,吃个月饼,就等于团圆了嘛。” 裴元峥双手比划着,回答道。 (小课堂:中秋节吃月饼的习俗起源于唐代,所以现在还没有。另外,榨菜鲜肉是永远的神!) “这......” 罗艺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见状,裴元峥也是恼了。 站起身来,指着校场之上的两队骑兵吼道:“燕王,你这么想保住这些家底。” “可你有没有想过,等李渊拿下了长安,他会不会一口将你这些家底都给吞了。” “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裴元峥指责,罗艺的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但是转念一想,裴元峥这话,也是话糙理不糙。 就算对裴元峥的态度不满,可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 于是,强忍下内心的不满,点了点头道:“裴大帅此话,也是点醒了我。” “这样吧,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便发兵太原!” 闻言,裴元峥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笑容,随即拱手道:“燕王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适才这话有些过激,还请燕王不要放在心上。” 罗艺摆了摆手,笑着道:“无妨,无妨,本王又岂会计较这些。” 说着,便舒展眉头,将心中的不满藏进了眼底。 随后,更是端起酒杯道:“裴大帅,那便祝我们在中秋之前,便可马到功成。” 裴元峥微微颔首,正欲端起酒杯回应道。 一道叱喝之声却是打破了这一切! “罗艺,恐怕你也活不到中秋佳节了!” 听到这话,罗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一瞧。 登时,就将目标锁定在了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名幽州军士兵身上。 只见那人摘下头盔,正提枪指着自己。 罗艺赶忙四下一瞧,见其只有一人,没有同伙。 也是放下心来,嘲讽道:“你是何人,竟然在此口出狂言。” “我?取你性命之人!” “哈哈哈,就凭你一人?” 罗艺肆无忌惮地狂笑,更是不将其放在眼里。 第223章 惊天一枪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罗艺轻轻挥了挥手,随意说道。 在他的眼中,眼前这人就已经与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单枪匹马,就敢混入幽州军中刺杀自己。 这不就是提着灯笼上厕所,找死嘛! 听到命令,周围的数十名幽州军士兵皆是手持长枪,将那人围在中间。 片刻之后,一拥而上。 眼见就要将那人扎成了刺猬。 “在我姜家人面前用枪?” “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 只见那人冷笑一声,随即舞动长枪,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只是一扫,就将眼前的十数名幽州军士兵全部击飞。 登时,那人双脚重重一踏,身子轻轻一纵,嗖的跃起丈余之高。 大喝一声:“罗艺,纳命来!” 随后,枪出如龙! 整个人如同一道银光一般,极速掠向罗艺。 见状,燕云十八骑皆飞奔而来,闪身落位。 挡在罗艺身前,立刻摆出了“移形换影”阵法。 面对来势汹汹的燕云十八骑,那人并未犹豫。 反握长枪,便杀入了阵中。 以一对十八,却仍然选择了先发制人。 那人出枪迅猛,疾如闪电。 打出一道道枪影,发出呼呼地声响,令人心胆俱寒。 片刻之间,双方已是过了数十招。 令所有人感到惊讶的是,那人不仅未被擒下,反而是隐隐占据了上风。 这可是战无不胜的燕云十八骑,除了李元霸,还从来没有谁能够压着他们打。 难不成,此人有李元霸那般的厉害? “这是......姜松?” 裴元峥定睛一瞧,便是认出了此人是谁。 顿时,就觉得甚是有趣。 儿子刺杀老子,而老子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 如此剧情,就当看后世的肥皂剧了。 当即为自己满上一杯酒,十分惬意地观起战来。 罗艺脸色铁青,也是走到一边,握住了自己的长枪。 有些东西,旁人看不出来,他却是一清二楚。 燕云十八骑乃是他训练出来的,他们的武艺根基也就是罗家枪法。 罗家枪法有七十路变化,所谓“移形换影”,正是利用这些变化结成了阵法。 哪怕是李元霸,面对“移形换影”,也是吃尽了苦头,只能采用以力破阵的笨办法,拼了个两败俱伤。 可眼前这人,却好像十分了解罗家枪法的变化套路。 每次都能料敌于先,破解燕云十八骑之间的联系。 可谓是,真正破掉了“移形换影”阵法。 若再这样下去,燕云十八骑必败。 “贼子勿要猖狂,罗艺亲自来会一会你!” 罗艺叱喝一声,提枪杀入阵内。 姜松眼光何等毒辣,他自然知道,有了罗艺的加入,“移形换影”阵法才算是真正的最终形态。 既如此,那就是在你成型之前,彻底破了你。 于是,姜松枪尖一抖,使出“五分枪”的“洒式”。 破开眼前几人的招式,腾出空间。 随后长啸一声,冲天而起。 在空中,其乱发狂舞,眸若冷电。 心中冷喝一声:“霸王望帝枪!” 瞬时,手中长枪也化作一道飞虹,席卷而下。 而与此同时,裴元峥的脑海之中也是收到了系统的提醒。 【叮咚,系统提醒,姜松使用隐藏技能:霸王望帝枪·霸道,武力+5,;霸王望帝枪·望帝啼血,武力+10,目前武力值115。】 【霸王望帝枪:共分三式。第一式霸道:使用者面对围攻之时,敌人数量每多一人,武力+1,上限+5。】 【第二式无情:对手若通过隐藏技能提升武力,使用者可同步提升,上限+5。】 【第三式望帝啼血:调动全身气力,使用的惊天一枪,武力+10.】 听完,裴元峥也是傻愣愣地盯着姜松。 此刻,在他眼中的,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挂! 有这个外挂在,真可以单挑李元霸啊! 说时迟,那时快。 姜松手中的长枪已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向燕云十八骑袭来。 这一枪,枪势袭人,天地之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可谓,惊天一枪! 燕云十八骑没有料到,也无法料到,姜松的这一枪会如此迅疾刚猛。 “结阵!” 燕云十八骑下意识结阵阻挡,想要挡住这惊天一枪。 可终究只是徒劳。 姜松的长枪如闪电霹雳一般袭来,只是瞬间,就将燕云十八骑全部扫落马下。 电光火石之间,形势却是急转直下。 可还不等其余幽州军将士有所反应,姜松已是再度动作。 其双足一顿,身子轻盈如飞。 一个滑步,已是闪到了罗艺面前。 看着吃惊不已的罗艺,直接当胸一脚,将罗艺踢得倒飞了出去。 而后,单手持枪,横在罗艺咽喉之处。 面色如霜,嘴中冷冷地蹦出了几个字,“燕云十八骑,不过如此!” “若是我手中的乃是八宝玲珑枪,他们焉有命在?” 听到这话,罗艺才渐渐有些清醒过来。 瞪着双眼问道:“八宝玲珑枪?你是姜家的人?” “哼,负心之人,倒是还没忘记自己武艺的出处。”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你如此了解罗家枪法,甚至能够找出法子,破了“移形换影”阵法!” 罗艺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之中满是苦涩。 闻言,姜松的眼神也是愈发变得冰冷。 登时,手指微动,让长枪向下划了几分,在罗艺的咽喉之处也是压出了一道血痕。 “罗艺,你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 “姜家枪法千般变化,化为七套枪法,你只不过学了五勾枪一百零八路变化之中的七十路,也敢称什么罗家枪法?” 罗艺双瞳一缩,紧紧盯着姜松问道:“你知道我罗家枪的来源,你是谁?” 这仔细一看,罗艺更觉蹊跷。 因为他发现,眼前之人竟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像。 难道,他是我的儿子? 第224章 父子纠葛 二十余年前,罗艺仕途不顺,遂流浪各地。 偶然间,来到了天水姜家集,在这里遇到了姜松的外公。 他发现,姜家原来就是三国姜维的后人,有着姜家枪法传世。 经过几百年的时间,姜家枪法在姜家十几代人的传承下,进一步发扬光大,形成了七套枪法。 分别是《五勾枪》《五分枪》《子母枪》《霸王望帝枪》《抽屉枪》(剩下两套为《梨花鬼乱枪》跟《五虎断魂枪》,适合女子修习)。 罗艺明白,此等枪法可称当世第一。 若自己能够习得此等枪法,定能使自己名扬天下,当即便想拜师学枪。 奈何姜家枪法只传姜家人,从不外传,所以罗艺未能如愿。 而就在这时候,姜松的母亲姜桂芝却已对罗艺芳心暗许。 为了学枪,罗艺索性娶了姜桂芝,成为了姜家的女婿。 有了这一层身份,罗艺也终于有机会可以学到姜家枪法。 《五勾枪》乃是姜家枪法的基础,共有一百零八路变化。 罗艺学了数月,才掌握了七十路变化。 可此时,他的内心已是不愿等待,急不可耐地想凭此枪法建功立业。 于是,他逃了。 撇下了姜桂芝,带着七十路《五勾枪》连夜逃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姜桂芝已经怀有身孕。 而这个孩子,就是姜松! 罗艺盯着姜松的脸庞,愈发觉得与自己相像。 遂试探着问道:“你的母亲是不是姜桂芝?” “哼!你不配提我母亲的名字,当年是你负了她,今日得到报应,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姜松冷笑一声,接着咆哮道。 听到这话,罗艺岂能还不明白。 眼前这人,定是自己与姜桂芝的儿子。 于是赶忙呵斥道:“你是我的儿子,如今你将枪尖对着你的亲生父亲,难道你的母亲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孝道吗?” “哈哈哈!” 姜松仰天大笑。 登时,双目发出一道利芒,盯死了罗艺。 “你和我提孝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从来没有尽过养育之责!” “自我懂事起,我就被旁人骂,没爹的孩子,而我娘,也是遭受了旁人二十多年的白眼。”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这个负心之人造成的,今日,我就要你为当年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说罢,姜松提枪便刺。 可就在枪尖即将刺穿罗艺咽喉之时,姜松却是将长枪一抖,偏离了方向。 枪尖入土,三寸有余。 看着眼前的长枪,罗艺也是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就差那么一丝丝,自己这条命就交代了。 而姜松则是眼眶微红,双眸之上也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自己和母亲这么多年遭受到的诸多苦难,更想到了自己对罗艺滔天的恨意。 可就在要刺穿他喉咙的一刹那,他犹豫了。 说一千道一万,血脉相连是割不断的。 罗艺是父,他是子。 弑父之事,他真的下不去这个手! “唰!” 姜松拔出长枪,再次抵在罗艺的咽喉之处。 “罗艺,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随我回天水,在我母亲面前磕头认错!” 罗艺心思何等毒辣,经过方才,他已经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是一定下不去手的。 只是自己的命老是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摆脱。 于是缓缓站起身来,平和地说道:“当年你母亲怀了你,我并不知情。” “若我知情,我当年定不会一走了之。” “现在我知道了,我想这也是上天给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既然来了蓟县,不如就在此住下,也让为父有机会好好补偿你。” 罗艺一边说着,一边缓步撤向一旁。 随后更是伸出双手,想去拥抱姜松。 “别动!” 姜松眼眸一转,冷光闪动。 紧接着,手臂一挥,再次将枪尖抵在了罗艺面前。 “吾儿,我们父子何必刀枪相向,我们是父子,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好好弥补你,也可以弥补你的母亲。” 罗艺伸出右手,握住了枪杆,双眼之中更是挤出了几滴泪水。 此情此景。 正在一旁看戏的裴元峥,也不得不直呼一声,好家伙! 罗艺这人,演技可以啊。 竟然和姜松打起了感情牌,还弥补,怎么弥补,把姜松她妈重新娶进燕王府吗? 要是你罗艺真的如此有良心,当年也不会一声不吭地走。 等一下! 罗艺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肯定是有所图才会这么说。 让姜松放弃带他回天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会是他罗艺想收姜松为己用吧。 不行,不行。 你要是收了姜松,那还有我什么事。 裴元峥双眉一挑,计上心头。 当即起身,两步一跨,跃到了姜松面前。 拱手道:“姜松兄弟,一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打招呼,也是让有些恍惚的姜松清醒了过来。 先是淡淡扫了裴元峥一眼,冷漠地开口道:“我们只是在城门偶遇,何来兄弟之称?”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 裴元峥粲然一笑,“实不相瞒,我乃是讨逆大元帅裴元峥,天下英雄的信息我自然都有了解。” “当你进城的那一刻,我便认出了你乃是姜松。” 姜松的脸上依旧清冷无温,“你是裴元峥又如何?认出我又如何?” 裴元峥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地说道:“姜松兄弟,我方才在一旁也是听了一个大概,知道了你与燕王之间的纠葛。” “弑父之事,我相信你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若要就这样罢手,却又心有不甘。” “所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姜松兄弟,倒是可以一听。” 闻言,姜松也是有了一些兴趣。 回眸道:“你且说来听听。” 第225章 鸡犬不宁的预兆 罗艺眉头一皱,就感觉不妙。 自己在出兵之事上如此推脱,裴元峥定然心生不满。 他现在站出来,绝对不是真的想帮自己。 “姜松兄弟,燕王身上责任重大,不可轻离涿郡,不如将令堂请来蓟县,大家面对面,将问题说开不就行了。” 裴元峥双手一摊,微笑着说道。 听到这个办法,罗艺可就笑不出来了。 姜桂芝也是个火爆脾气,她要来了,还不得和自己现在的夫人掐起来。 到时候,不得把燕王府给拆了。 这哪是解决问题,这是在给自己制造问题啊! 俄而,裴元峥一拍脑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接着道:“对了,不久之后,罗成也将回到蓟县,他可也是一位用枪的好手,据说在枪法上,也是至今未逢敌手。” “相信到时候,你们两兄弟也可以在枪法上面多切磋切磋。” 裴元峥将“切磋”二字咬的尤其重,也是让罗艺听出了一丝异样。 这是恨不得自己的两个儿子打个你死我活啊! 罗成虽强,可那也只是对于寻常武将而言。 碰上姜松,那还不得被打个半死。 家里两个女人掐,外面两个儿子打,那自己岂不是永无宁日。 这下,罗艺再也忍不住了。 当即对着裴元峥大声说道:“裴大帅,这是本王的家事,就不劳费心了。” 而后移开枪杆,转过头来,“松儿,你母亲远在天水,实在不适合......” “不,我觉得挺好的。” 姜松冷呛一声,直接打断了罗艺的话。 “除非,你内心有愧是假,所以不愿让我母亲前来蓟县?” 被当面将了一军,罗艺又怎好再拒绝这个提议。 只能有些尴尬地掩饰道:“怎么会,桂芝要来,我内心当然是欢喜的。” “只是,我府中秦氏尚在,两人见面,我怕会有什么问题。” 姜松收回长枪,轻蔑一笑,“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姜家人不会胡搅蛮缠,但是有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必须拿回来!” 话音未落,姜松的身影已经窜了出去。 在空中连踏数步,已是来到了十丈之外的校场之上。 单手持枪,大摇大摆地在两队骑兵之间走过。 只给众人留下挺拔的背影和一句冷冰冰地话,“罗艺,今日先放过你,我还会带着我母亲来找你的!” 没有罗艺的命令,幽州军的将士也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松旁若无人一般走出军营。 而此时的罗艺却是狠狠地剜了裴元峥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裴大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裴元峥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登时,仿佛恍然大悟般说道:“哦,燕王不用客气,虽然我救了你一命,但是也不用放在心上的。” “我......” 罗艺气的脸色涨红,却又不知该如何斥责裴元峥。 只得深吐一口气,冷冷说了一句:“我乏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说完,片刻也不停留,径直离开了高台。 见罗艺走的如此匆忙,裴元峥倒是会心一笑。 而后,还贱兮兮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燕王,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不舒服可也不能耽误三日后的出兵啊,要以大事为重啊!” 就在此时,裴元庆却是走到了裴元峥身旁,贴近耳语道:“魏征来了。” “哦?来的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轻声问道:“他如今可已进城?” “还没有,他一靠近蓟县,影卫就发现了。” “好,将其带到我们的军营,我马上去见他。” 裴元峥将杯中酒饮尽,便带着裴元庆、杨七郎二人也离去了。 ...... 三人策马狂奔,用了将近一个时辰,赶回了飞虎军军营。 进入帅帐,裴元峥也是再次见到了一路风尘仆仆的魏征。 “魏先生,别来无恙啊?” 裴元峥淡然一笑,随即大步向前,坐到了主座之上。 “托裴大帅的福,魏征还死不了。” 魏征坐在下方,斜了裴元峥一眼,冷笑道。 见状,裴元峥也是不恼,“哦,看来先生心中满是怒气啊?” “来人,给魏先生看茶,让他好好消消火气。” “等他消了火气,我们再谈,只要李建成等得起的话。” 魏征心头一沉,只得无力地长叹一声。 接着无奈开口道:“裴大帅,明人不说暗话。” “我今日前来,只想问一句,你之前与我们定下的合作还作数吗?” 裴元峥微微颔首,将袖子一甩,正色道:“自然作数!” “魏先生是通透之人,应该明白,我在晋阳城前的所作所为并不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再问一句。”魏征眼眸漆如点墨,直愣愣地盯着裴元峥,“裴大帅打算何日出兵?” 闻言,裴元峥浅笑一声,“看来先生很是着急啊,那元峥也不拖沓。” “三日,三日之后,燕王罗艺便会率领五万幽州军兵临太原。” 听到这话,魏征心中也是一紧。 本以为裴元峥说服罗艺出兵还需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三日时间虽然很赶,但好在这一次只是双方的合作,而不是真正的大战。 那一切就还来得及! “既如此,魏征也要马上赶回晋阳,将这个消息传给大公子。” 魏征拱手施礼,便欲转身就走。 可是帅帐门前的守卫却是高举双枪,拦住了其去路。 “裴大帅,这是何意?” 魏征见状也是眉头一皱,当即转身质问道。 “魏先生,不要急着走,本帅还有一言相告。” “什么事?” “魏先生可有想过,如何应对刘武周?” 魏征一愣,也是有些愕然。 之前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裴元峥身上,也是压根没考虑其他势力。 现在经裴元峥一提醒,他也是猛然醒悟。 若是裴元峥与罗艺攻打太原,刘武周必然会来分一杯羹。 换而言之,这一场大战李建成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裴元峥,而是刘武周。 李渊大军正在强攻长安,那就意味着可以拨给李建成的援军数量是有限的。 而刘武周一旦出击,必是饿虎扑食,全力以赴。 这一战,要赢也是不容易。 裴元峥缓缓起身,走到魏征身前,笑呵呵道:“魏先生,可是在考虑兵力的问题?” “有时候,其实兵力不足也未必没有胜算。” “若是元霸将军能够随军同来,想必贵军必然胜率大增吧?” 第226章 二将和 李元霸! 这个只要出现,就会让许多人心惊胆战的名字。 自江都一战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哪怕李渊攻打长安,也没有带上他。 所以有许多人猜测,李元霸是不是重伤不治,已经死了。 可是作为李建成的贴身近臣,魏征却是知道,李元霸并没有死。 正面被火雷阵击中,使其全身被都烧成了黑炭。 寻常人受了如此重伤,就算有三条命都保不住了。 可是李元霸的身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命是保住了,可是他的伤势却是让一众名医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李渊只能派人请来了李元霸的师傅,袁天罡。 李元霸是奇葩,他的师傅更是奇葩。 当他看见自己的徒弟全身血肉都被烧焦之时,竟然不怒反喜。 口中只是不停大喊:“元霸的武艺可以大成了!” 李渊等人虽然不明白袁天罡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至少有救治之法了就是好事。 之后,袁天罡就将李元霸带走了,说是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来治疗。 如今算算时间,两个月也差不多到了。 那说不得,李元霸还真能赶上这一次的大战。 “裴大帅的提醒,魏征记下了。” “事情紧急,那魏征也就不逗留了。” 魏征躬身施礼,肃然道。 “好吧,那我也就不多留先生了,相信我们之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毕竟,先生还要给我送那五千匹上等战马作为定金呢。” 裴元峥点了点头,随即向着帐前的守卫轻轻挥了挥手。 得到指令,那两名侍卫当即各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中间通道。 魏征片刻也不停留,快步走出了帅帐。 登时,一旁的杜如晦轻捋胡须,站了出来。 “大帅,我方才听你特意提到了让李建成小心防备刘武周,那大帅的意思是不是要先动刘武周?” 裴元峥愣了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先生慧眼,一眼就看穿了元峥心中所想。” 被夸奖的杜如晦却是摇了摇头,自嘲道:“说来惭愧,这几日如晦也是在冥思苦想,到底先对哪一方动手比较好。” “可是直到此刻之前,我的心中还是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大帅提醒魏征的话点醒了我,若有李建成和李元霸拖住刘武周,我们必能一举拿下马邑、雁门二郡。” 裴元峥摆了摆手,轻笑出声,“先生若是再夸我,我的尾巴可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说正经事,算算日子,元芳他们应该早就到洛阳了。” “父王也应该看到我的书信了,有没有回信传回,李靖他们是否已经出兵?” 闻言,杜如晦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递给了裴元峥,“大帅请看,这是刚传来的书信。” 裴元峥接过书信,快速看完,不由得会心一笑。 裴仁基在收到书信之后,便是十分重视,以最快的速度整顿全军。 之后更是请杨侗颁下圣旨,细数李渊数条罪责,邀天下诸侯共讨之。 在回信之时,飞虎、狂熊、枭隼三军,也已全部整顿完成,次日便打算动身。 按照裴元峥的计划,飞虎、枭隼二军,将会即刻北上,与自己会合。 而李靖则会率领狂熊军,赶赴长安,与李渊周旋。 “父王动作很快,飞虎与枭隼二军已经北上,不日即将抵达蓟县。” 裴元峥放下书信,对着杜如晦等人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裴元庆和杨七郎的脸上也是瞬间浮现出了笑容。 “这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再不动手,我感觉我的胳膊都快要生锈了。” “这话说的不错,大帅,到时让我做先锋吧。” “你做什么先锋,我乃是御赐的讨逆左先锋,而且还是飞虎军主将,你只是我的副将,当然是我做先锋。” “我只是来得晚,没机会立功,不然怎么会只是一员副将?” “听你这意思,还想爬到我头上?” “......” 二人没说两句,又是吵得火热,感觉身上永远有使不完的劲似的。 裴元峥见状,也只能无奈一笑。 随后大喝一声:“行了,行了,你们二人都做先锋。” 听到这话,裴元庆与杨七郎皆是愣在了原地。 都做先锋? 还能这么操作? 那在阵前,二人还不打起来。 “既然你们二人都想做先锋,那就一人攻一郡,裴元庆攻马邑郡、杨七郎攻雁门郡。”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拿不下,可是要以军法论处的?”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笑着问道。 “我当然没问题,就不知道这小子敢不敢。” “我杨七郎何时怕过,我必拿下雁门郡。” “......” 二人再度争吵,裴元峥也是双眉一挑,随后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之上。 “这是在军营,又不是在集市,这样整天吵闹,像什么样子。” 待二人冷静下来之后,裴元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尤其是你,杨七郎,确实有些目无尊长。” “裴元庆乃是飞虎军主将,你是副将,你就应该对他有起码的尊重。” “我兄长不与你计较,那是因为他大度,他欣赏你的武艺,才不与你计较。” “可是你呢?有没有反思过这一切?” 一顿痛骂,也是让杨七郎有些羞愧,不由得低下了头。 仔细想来,大部分时候确实是自己主动挑事。 裴元庆也并没有以官职压人,反而是愿意自降身份,与自己打闹。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照顾。 想到此处,杨七郎也是讪讪答道:“大帅,是末将的错,末将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冒犯了裴将军。” 见场面有些尴尬,裴元庆也是上前一步,给了杨七郎胸口一拳。 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哎哎哎,这是干嘛,大家都是兄弟,说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这都是小事,我哪会计较这些。” 杨七郎一愣,随即也是轻轻回了一拳,歪着嘴巴小声道:“所以,这就是你趁机打我的理由?” “呀,我看你又想挨揍了?” “我的主将大人,我看是你想挨揍吧?” “......” 这二人的自信,裴元峥从不怀疑,只是有时候自信过了头,就会变成了自负。 所以就需要经常给他们浇浇冷水,让他们时刻保持冷静。 尤其是杨七郎,这小子武艺是高。 可是他的cpU可能没装散热器,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必须在适当的时候,敲打一下他。 刘武周若是出兵太原,必是倾巢而出,只留下少量兵力守城。 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裴元庆、杨七郎保持冷静,以他们二将的实力,拿下二郡应该不难。 第227章 狂躁的李建成 晋阳城下,深夜。 原本应该紧闭的城门此时却是大开,而薛万彻、王珪、魏征的等人也是全部站在城门之下,好像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王参军,你不是说大公子传了消息,今夜必到吗?” “这都子时了,路上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薛万彻徘徊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 王珪眉头紧锁,轻声答道:“应该不会,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到了。” “哒哒!”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一会,就有十余骑人马从西南方向的密林之中钻了出来。 这十余人皆是穿着黑衣,显然是为了夜间赶路,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领头之人,更是奇特,他穿着一件全黑的斗篷,将自己的脑袋都包了进去。 他们来到城门之下后,勒马停下。 薛万彻等人见状,立马迎了上去。 俯身一瞧,那身穿斗篷之人正是他们等了许久的大公子李建成。 当即齐齐施了一礼,“属下参见大公子。” “行了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城。” “都小点声,不要让城中百姓知道我来了。” 李建成并没摘下斗篷,只是勾了勾手道。 “是,属下遵命。” 薛万彻等人拱手退下。 立即按照之前的计划,多人分批进城。 尽量减少动静,保证无人发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李建成终于跨入了晋阳宫主殿。 缓缓摘下斗篷,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回来了。” 沉默数秒之后。 李建成大步向前,坐到了主位之上。 面对殿内众人,星目含威,“我知道你们有许多问题,现在问吧。” 话音落下,魏征第一个站出来。 急不可耐地开口:“大公子此行太过急躁了,裴元峥与罗艺还未攻城,您就星夜赶回,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就是擅离职守的大罪啊!” “不错,大公子,珪也认为此事不妥,您来的这么早,万一被二公子看出什么破绽,那可就糟了。” “......” 面对手下两大谋士的质疑,李建成并未反驳。 只是无奈一笑,“叔玠,玄成,你们二位所说,我又岂能不知,只是我真的等不下去。” “我每日听到的都是李世民如何大胜,听得我真是如坐针毡啊。” “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了,再在那里待下去,我会发疯的!” 王珪与魏征相视一眼,皆是长叹一口气。 事已至此,再去怪罪李建成也没有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弥补。 魏征略一沉思,便计上心头。 当即开口道:“大公子,我有一计,也许可把这个窟窿补上。” “哦,玄成速速说来。” 魏征微微颔首,顿了片刻道:“如今,大将军还不知四公子已经遇害的消息,大公子不如派人前去通知大将军。” “就说裴元峥谋害四公子,还图谋我太原郡,大公子想要为弟报仇,请命回师太原。” “这样一来,无论大将军之后会不会发现大公子擅离职守之事,应该都不会重罚。” 闻言,李建成不禁拍案叫好。 “好,玄成此计甚妙,就按这么去做。” “父亲那边,只要可以应付过去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裴元峥与罗艺,到底何时出兵。” 想到此处,李建成的脸上又是愁云密布。 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裴元峥与自己的合作到底能不能成功。 此事若成,自己便可成为世子,接掌李家的一切。 可若不成,自己便会被李世民踩到泥土里,永远翻不了身。 “薛万彻,给我拿酒来,今日我是无心睡眠了。” “我就在这里等,等到裴元峥和罗艺出兵为止。” 李建成敲了敲案几,大声喝道。 “是,属下这就去。” 薛万彻拱手退下。 见李建成如此心焦,王珪与魏征二人也是不好离开。 只得伴其左右,与他一同等待。 两个时辰之后,天已蒙蒙发亮。 凌晨时分,也是一般人最困倦的时候。 可是李建成却是睡意全无,十分清醒。 他一杯又一杯地饮着酒,似乎想把所有的烦忧全部寄托于这一杯杯佳酿之中。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哈...哈...哈哈哈......” 李建成仰天大笑,直到笑到声音沙哑,喉咙干燥。 登时,只见其双脚用力一踹,直接将案几踢到了殿中。 “啊!” 李建成双眼泛着猩红,双手紧紧握着拳头,“裴元峥为什么还没有出兵,为什么!” “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再等下去,李世民都要拿下长安了!” 李建成如此狂躁,王珪与魏征也是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的心里,积攒的压力太大了。 有时候,有一个太过优秀的兄弟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报!” 一名太原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殿内,喘着粗气说道:“大公子,他们出兵了。” “裴元峥统率五万枭隼军,罗艺统率五万幽州军,共计十万兵马,已对太原郡东部诸县发起进攻。” “来了,终于来了。” 李建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等了一夜,终于等来了裴元峥与罗艺的联军。 也许是之前连赶了两日的路,再加上彻夜饮酒,心中担忧卸下之后,李建成顿感困意来袭。 四肢也是酸痛无比,浑身都没有力气。 “叔玠,玄成,他们就靠你们应对了。” “我实在疲惫,要先小睡一会。” 话音未落,李建成就已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第228章 给太原郡搞搞卫生 太原郡乃是北方大郡,共辖十五县。 分别是晋阳、阳直、太原、榆次、太谷、祁县、文水、交城、受阳、盂县、石艾、乐平、和顺、平城、辽山。 裴元峥与罗艺此次进兵,乃是采取的两头包围的战术。 枭隼军从南向北进攻,而幽州军则是从北向南进攻。 战事打响不过五日时间,两军合力就拿下了八座城池。 兵锋所向,直指晋阳城。 这时,薛万彻开始慌了。 之前的战斗中,他一直没有命令太原军死战。 只是稍作抵抗,就下令弃城而走。 可是到了这一步,他不敢再放弃了。 裴元峥与罗艺的攻势太过凶猛,根本不像是佯攻。 而更像是假途灭虢之计啊! 尤其是裴元峥的枭隼军,一路猛攻,拿下了五座城池,其先头部队距晋阳城已不足百里。 晋阳城外,东南方向百余里处。 枭隼军的大营正是建于此处。 帅帐之中。 裴元峥正与副军师杜如晦,枭隼军主将苏烈,枭隼军副将高长恭、杨四郎、杨五郎、杨六郎几人讨论着最新的军报。 据探马飞报,薛万彻已将太原军主力全部收缩于晋阳城。 摆出了一副要与枭隼军决战的态度。 “大帅,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杨四郎环顾左右,试探着问道。 裴元峥摸着下巴笑道:“四郎,有话就直说。” “大帅,末将想问,我们真的是与李建成达成了合作的协议吗?” “再打下去,我们可就要打晋阳了。” 四郎瞪着一双疑惑的双眼,大声问道。 此话一出,便是哄堂大笑。 这佯攻打着打着,好像就要打到别人老巢了。 这感觉,就好像说好一路换一路。 可是我Adc攻速快,硬生生打到了水晶啊。 这我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四哥,这到嘴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杨五郎上前一步,抢着答道:“我看,这一定是大帅使得计谋,好让薛万彻放松警惕。” “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拿下晋阳城。” 有了杨五郎的鼓动,其余众将眼中也是一亮。 不过之前是怎么计划的,现在拿下晋阳确实是个好机会。 晋阳城中,现在最多只有三万守城兵马。 只要等罗艺一到,十万大军一鼓作气,定能拿下晋阳。 此时,坐在左边一直缄口不言的杜如晦却是面色严肃,随即缓缓开口道:“晋阳城不能打!” “首先,就算我们现在拿下了晋阳城,可我们之后必会面对李渊的全力反扑,以我们的兵力很难守住,这样没有意义。” “再者,刘武周已在整顿兵马,我们拿下了晋阳,不就要与他正面冲突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军师所言极是!” “拿下晋阳,我们必成众矢之的。” “所以还是按照原来计划,我们只是佯攻太原,真正的目的而是河北其余诸郡。” “报!” 李元芳飞马赶来,拉着长长的尾音冲进了帅帐之内。 “启禀大帅,刘武周调集十万大军,号称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直扑太原而来。” 闻言,裴元峥不禁拍案叫好。 刘武周果然来了。 十万大军,这恐怕是刘武周所有的家底了吧。 不过这一次,却是要有来无回了。 “大帅,是时候了。” 杜如晦转过身来,拱手说道。 “不错!” “元芳,你马上安排下去,让影卫马上传令给裴元庆和杨七郎。” “就告诉他们,刘武周已经出兵,让他们速速动手,三日之后,给我拿下马邑、雁门二郡。” 裴元峥站起身来,下达了命令。 在几日前,裴元庆和杨七郎就各带了一万五千兵马,走山间小道,前往马邑、雁门二郡埋伏。 如今看来,这个决策是无比正确的。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这两把隐藏的尖刀便可第一时间发挥作用。 以最快的速度给予刘武周致命一击。 “大帅,那我们是不是需要退兵啊?” “我们若老是盘桓在此,那薛万彻也不敢将所有兵力用于对付刘武周啊。” 苏烈捋了捋刚蓄了没多久的胡须,认真地道。 太原郡的兵马一共也就五万,薛万彻若将这大部分兵力都用于防备裴元峥与罗艺。 那刘武周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地,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其余诸县了。 “不必如此,自今日起,我军就在此休整,哪都不去。” “另外,我再派人给薛万彻传个信,让他安心即可。” 裴元峥走到帅帐中间,浅笑道:“我要是撤军了,这五个县的好处我不就捞不到了吗?” “我们可要帮太原郡搞搞卫生,把那些仓库里面堆积的杂物都给收了。” “好处?杂物?”苏烈口中呢喃几遍,方才明白了裴元峥攻势如此之猛的原因。 太原郡的十五座城池,哪怕打下了也很有可能守不住。 可是城池守不住,里面的东西却是可以带走的。 这可不是什么杂物,而是真正的宝贝。 裴元峥攻打的这五县,皆是粮草充沛,军械众多之城。 若是将这些全部带走,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定方,明白了?” “末将愚钝,现在才明白大帅深意。” 苏烈躬身一拜,自嘲笑道。 “不晚,不晚,我只是比较抠门,善于算小帐。” “现在先命令将士们将这五县之中的粮草、军械全部运出,但是记住,不可骚扰百姓。” 裴元峥目光灼灼,盯着晋阳城的方向。 “现在先拿些小东西,用不了多久,这太原郡十五城都会被我们拿下!” 第229章 尉迟恭一战夺榆次 话分两头。 在裴元峥这边正打算休整之时,刘武周可是铆足了劲想要拿下太原全郡。 其靠着突厥的支持,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集了十万大军,驻扎黄蛇岭。 黄蛇岭位于榆次县北,地势居高临下,正可俯瞰榆次县。 而榆次县,也正是刘武周选的首战之地。 狂风怒号,黄沙漫卷。 在太原军根本来不及做好准备之时,刘武周的定杨军已是抵达榆次县下。 十万人马在城下铺开,旌旗遮天蔽日,迎风猎猎招展。 定杨军中,有一黑脸将军率先策马冲出。 对着城楼之上的守军大声喝道:“榆次县的守军听着,我乃定杨可汗帐下大将尉迟恭。” “尔等若是识趣,那就速速投降,不然,休怪我手中双鞭无情!” 榆次县的守将乃是李元吉手下张达,颇受李元吉器重。 时常感叹:“我有上将张达,可战天下英雄!” 在一句句褒奖之中,张达也是迷失了自我。 在他眼中,自己的武艺就算比不上李元霸、裴元庆、宇文成都等当世名将,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自己离名震天下,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而这尉迟恭声名不显,不过是在江都夺魁大会混了个脸熟,又怎么能对自己大呼小叫。 于是手提一杆六尺长枪,对着城下的尉迟恭叱喝道:“哪里来的黑炭,我管你是尉迟公还是尉迟母,若是再敢叫嚣,定斩下你的狗头!” 尉迟恭最烦别人取笑他的肤色,上一个取笑之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而眼前这人,不仅取笑自己肤色,更是恶意解读自己的名字。 真是叔可忍,嫂也不可忍。 当即火冒三丈,“呀!呀!呀!” “无耻小人,只敢在城楼之上逞口舌之利,可敢下来与我一战。” “看我尉迟恭,不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张达也是一个暴脾气,被人如此挑衅,也是不打算再忍。 “给老子把城门打开,老子要在那块黑炭身上捅他个一百零八个透明窟窿眼!” 命令下达,太原军将士也是一惊。 好家伙,榆次县城中只有五千守军,面对十万大军,已是无法抵挡。 要是再把城门打开,主动迎敌。 那就不用守了,直接投降得了。 张达的几员副将也是死死抱住张达,苦苦劝说道:“将军,不能开城门啊。” “若是开了城门,敌军一拥而入,我军不是要全军覆没啊!” 听到这话,脑子一热的张达也是渐渐冷静下来。 自己再强,好像也不可能挡住十万大军。 可是城下尉迟恭的挑衅还在继续,“小子,怎么了,是不是怕了?” “要是怕了,就叫我三声爷爷,那本将军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我去你姥姥的!”张达脸色涨红,大声回击:“黑炭头,我下来与你单挑,但是你不可让你身后大军趁势攻城!” 尉迟恭一笑,见鱼已上钩。 立刻笑着回应:“没问题,我们只是阵前斗将,我不会让身后将士相帮。” “好!本将军来也!” 张达甩开抱着自己的副将,不顾众人的劝阻,立即冲下了城楼。 不一会。 吊桥缓缓落下,张达率领几千将士,纵马而出。 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张达,尉迟恭心中也是不由得感到好笑。 这张达就这脑子,竟然也能做一城主将。 自己与他斗将,当然无需身后将士相助。 可只要斩了他,下一步当然是大军攻城。 他这一开城门,倒是帮自己省去了不少力气。 至于说如果输了怎么办? 老子尉迟恭就不可能输给这种杂鱼! “张达吾儿,纳命来!” 尉迟恭大喝一声,立刻催马向前。 手中雌雄双鞭使出一招“力劈华山”,向着张达头顶猛地砸去。 所谓“一力降十会”! 对付这种货色,尉迟恭也懒得用什么技巧。 直接用蛮力砸死他,就是最好的取胜之道。 见双鞭携带破风之声呼啸而来,张达举起长枪,使出一招“举火燎天”,就想将这一击挡住。 可是尉迟恭这一击,便有千斤之力,又岂是他可以挡住的。 “铛!” 一声震天巨响。 张达手中长枪直接被双鞭砸弯,而他的双手也是虎口开裂,鲜血横流。 一招已是分出胜负。 “此人力大无穷,不可力敌啊!” 张达心中长叹一声,当即拨马便走。 “贼将哪里走!” 尉迟恭岂会罢休,双腿一夹马腿,马上追了上去。 抱月乌骓脚程更快,一路狂奔,也是追上张达。 尉迟恭见状大喜,举起双鞭,就要狠狠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张达突然回头,从袖中射出了一支暗箭。 可尉迟恭何等反应,身子一侧,就躲过了这支暗箭。 而后脸色一沉,“无耻小人,竟然用暗箭伤人。” “今日你的命,必须留下!” 双鞭齐出,正好夹住了张达头颅。 尉迟恭用力一夹,竟将其头颅直接摘下。 登时,立于马上,高举张达头颅,“张达已授首,尔等还不投降,是要步其后尘吗?” 尉迟恭首战大胜,定杨军士气大涨,纷纷高喊助威。 “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 城上的几员副将互相一瞧,皆是叹了一口气。 当下情形,抵抗已是没有意义。 不如投降,还能保住性命。 于是纷纷放下武器,选择献城投降。 从出兵到破城,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如此轻而易举地拿下榆次,也是让刘武周心中大悦,在阵前就要大赏尉迟恭 可是尉迟恭的目光却不在这一城一池,当即建议马不停蹄,继续前进。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太原全郡! 第230章 兵临雀鼠谷 “尉迟将军既有如此决心,那就更要嘉奖。” “即刻起,就册封尉迟将军为......我军第一勇士。” 刘武周手扶胡须,放声大笑,“尉迟将军,你可要好好辅佐宋王,为我定杨开疆拓土啊!” 这个第一勇士是刘武周思索许久,才想出来的名号。 他认为这一招,既收揽了人心,又保证了尉迟恭不会拥有太多权利,可谓一举两得。 可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尉迟恭本来就是定杨军的先锋大将,再往上就是宋金刚的主帅位置了。 如此大胜,当然该赏。 可是刘武周却是认为主帅的位置必须要自己人来担任,而尉迟恭显然还不够格。 宋金刚乃是自己的妹夫兼知己,只有他坐在主帅的位置上,自己才能安心。 至于尉迟恭,给他一个我军第一勇士的名号也就可以了。 “末将谢过定杨可汗!” 尉迟恭沉着脸,拱手答道。 因其脸黑,旁人谁都看不出尉迟恭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是尉迟恭自己却是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 什么我军第一勇士,狗屁不是。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拿这种称呼来糊弄我? 一月之前,刘武周能拿下楼烦、定襄二郡,靠的就是尉迟恭的勇猛。 班师之后,尉迟恭信心满满,想着这一次总该让自己担任主帅了。 可是等了许久,最终等到的只是一些钱财赏赐。 那时候,尉迟恭就憋着一口气。 如今,自己一战夺榆次,却还是没能坐上主帅之位。 他宋金刚算什么东西,竟然还被刘武周称为宋王? 论带兵打仗,自己比他强了何止数倍。 论武艺,那就更不用说了,老子就算用一支筷子都能掀翻他! 见尉迟恭一直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自己,宋金刚也是策马上前。 笑着开口道:“此战得胜,尉迟将军当然是立了大功,但是要论起首功,可并不是他。” “哦,宋王有其他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论起首功,那当然是可汗亲临,仅仅是威严就吓住了太原军啊!” 听得此话,刘武周不禁眉飞色舞。 嘴角掀起一丝弧度,却被刘武周死死压住。 看的出来,他想开怀大笑,却是不得不忍住。 “宋王,本汗哪有那么大的作用,都是将士们的功劳。” 刘武周摆了摆手,憋着笑道。 “哎,大汗乃是天命之人,日后更是要登基为帝,天子威严,当然是有如此大的威力。” “......” 尉迟恭听着宋金刚嘴里蹦出的一个又一个彩虹屁,真是火冒三丈。 老子浴血奋战,才立下这些战功。 你一张嘴,就把老子的功劳都给抹去了。 要献殷勤,等班师之后,关起门来,慢慢献,在这里进什么谗言! 登时,尉迟恭也决定不再忍耐,随即大声喝道:“大汗,既然这攻城之事有末将之勇与大汗之威即可,那就没宋王什么事了。” “末将请命,接下去由末将任主帅,领兵继续进攻!” 话音落下,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刘武周皱着眉头,却一时找不到更好地说辞来应付尉迟恭。 撤换宋金刚的主帅之位,是万万不可能。 可是若不能安抚住他,还真是少了一员大将。 还是宋金刚浅笑一声,开口道:“尉迟将军有如此想法是好事,毕竟这主帅之位不能老是由我占着嘛,只是临阵换帅会有诸多问题。” “这样吧,不如尉迟将军先以先锋大将之名领兵攻城,若是真能拿下太原全郡,在下自然退位让贤。” 刘武周也是心领神会一般点了点头,肯定道:“不错,只要尉迟将军拿下太原郡,这主帅之位就是你的!” 尉迟恭眼珠一转,心中就盘算开了。 现在太原郡的守军不过五万有余,又面临多方夹击,定是坚守不住。 当即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请宋王准备好我的庆功酒吧!” 随后向着刘武周施了一礼,便以军情紧急为由,纵马而走。 见尉迟恭走远,宋金刚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夫罢了,竟然也敢觊觎起我的位置。” 宋金刚的承诺,自然只是一个幌子。 先利用完尉迟恭,等拿下太原郡,再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就行了。 如果他实在不识趣,那就让他为自己的贪心陪葬。 毕竟自己才是和刘武周穿一条裤子的人。 这一切,尉迟恭当然毫无知情。 他只知道只要拿下太原郡,他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为此,尉迟恭不知疲惫,马不停蹄。 只用了两日时间,就攻破了平遥。 面对来势如此凶猛的尉迟恭,薛万彻在确定了裴元峥无心攻晋阳之后,也是调动晋阳主力,赶往支援。 双方紧赶慢赶,都在与时间赛跑。 最终,双方在雀鼠谷相遇了。 雀鼠谷在汉魏时期称 “冠爵津”,冠爵系“鹳雀”的谐音,寓意唯机智而力大无朋的鹳雀才能飞越。 冠爵津后来衍化为“雀鼠谷”,亦无非言其崎岖陡仄唯有雀、鼠之类才能飞越。 由于雀鼠谷独特的战略位置和地形,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要进晋阳,此处是定杨军必经之地,同样的,要想守住晋阳,这也是太原军不能放弃的一处险地。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231章 孤城“晋阳” 对于双方而言,这都是一场毫无准备的遭遇战。 既然相遇,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种时候,就要勇于亮剑! 尉迟恭与薛万彻也算是老相识了,两人在江都英雄夺魁大会上,一个位列第十一,另一个则是位列第十六。 虽未交手,但也是看了彼此的数场战斗,对彼此的武艺有一定的了解。 而这一次,二人要比拼的不仅是武艺,更是统兵作战能力。 雀鼠谷之内,没有大路,只有无数条崎岖的山路小道。 在这样的环境交战,能站稳就已是不易,根本就无法列阵对战。 “各位将士,既然乱了就按乱的来。” “这一战,没有战法,只有杀敌。” “剿灭敌人,杀到晋阳,杀啊!” 尉迟恭高举双鞭,身先士卒,直接冲向了太原军。 双鞭每一次挥舞,都会有数名太原军倒下,可谓所向披靡。 主将如此英勇,也是极大鼓舞了定杨军的将士。 一个个皆是悍不畏死地向敌军发起了冲杀。 悬崖上、密林中、峡谷中,雀鼠谷内任何一处都成了搏杀的战场。 薛万彻此次带来的援兵只有两万,而尉迟恭统率的先锋军却是有着五万,二者在人数上本来就有差距。 再加上定杨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 战斗打响不过半个时辰,定杨军就彻底占据了上风。 薛万彻见状,也是心急如焚。 再这么下去,一场惨败,在所难免。 而且身处雀鼠谷中,连逃都逃不掉。 为今之计,只有击败敌军主将才有一线生机。 薛万彻双眼一眯,锁定了正在大杀四方的尉迟恭。 “哒哒!” 战马狂奔,出手如风。 薛万彻手中长枪泛着银光,以一个极为刁准的角度直刺向尉迟恭要害之处。 尉迟恭急忙一闪,堪堪躲过这一击。 随后拉动缰绳,退后了两步,提起双鞭就与薛万彻战在了一起。 双鞭与长枪搅成一团,你来我往,打的十分激烈。 片刻之间,两人已是拆了十数招。 交手之后,薛万彻心中更是没了底气。 “这尉迟恭的双鞭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实难击败啊!” 若是再打下去,自己怕是要输! 尉迟恭不知薛万彻此时在想什么,只是发觉其竟然有一丝分神。 而尉迟恭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见其左鞭竖劈,压住薛万彻的长枪,而右鞭如闪电一般扫出,直接扫在了薛万彻的胸前。 “啪!”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薛万彻整个人被横扫而出,落在了一丈之外。 虽有盔甲护体,但还是被巨大的力道震的气血翻腾。 喉咙一甜,喷出了一口鲜血。 其实两者的实力差距没那么大,尉迟恭只是稍稍领先。 可是薛万彻心里背负的太多,压力太大,导致了分神。 高手过招,必须全神贯注。 这种关键时候分神,岂不是给对手必杀的机会。 重伤的薛万彻自知无力再战,捂着胸口就往后靠。 “薛万彻哪里走!” 尉迟恭岂能放他这么离去,冷喝一声,就纵马追上。 为护薛万彻离去,数以百计的太原军将士涌了过来,将尉迟恭团团围住。 化自己的身体为拒马,死死拦住尉迟恭,阻断了他的追击方向。 薛万彻趁机爬上一匹战马,撤到大军后方。 可是看着将士们为护自己而死,心中悲痛万分。 为了保全更多将士的性命,只能无奈下令撤军。 “铛!铛!铛!” 鸣金收兵! 得到撤退的命令之后,太原军将士好似解脱一般,疯了似的向谷外跑去。 “将士们,不要放跑一个敌军!” 尉迟恭纵马扬鞭,撕开包围圈,领兵追了上去。 他心中明白,只要将这两万人围歼在此处,晋阳城的防御就会变得无比薄弱。 所以,他决不允许这样的大好机会在自己手中溜走。 “杀” 尉迟恭心中低喝一声,挥舞着双鞭冲入了敌军之中。 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每一鞭挥出,必有太原军将士丢了性命。 转瞬间,就杀了百余人。 就如同一个杀神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 历时三个时辰,这场追击战最终以定杨军的大胜而告终。 此战,两万太原军,战死者一万余人。 除去重伤不治者和撤退路上的逃兵,真正回到晋阳城中只有五千余人。 至此,太原军已经没有了主动出击的念头。 只能收拢附近城池兵力,全力守住晋阳,等待援军的到来。 而也是这一战,彻底打响了尉迟恭在太原郡的名声。 其之后所攻之城,皆是不战而降。 五日之后,定杨军的已是来到了晋阳城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晋阳城,尉迟恭没有迟疑,马上下令攻城。 只是在攻了几次之后,除了留下了遍地的尸体,没有具体任何的进展。 望着高约八丈的晋阳城墙,尉迟恭陷入了沉思。 自己一直担心援军的问题,所以一直强攻。 可是如今看来,晋阳城高墙厚,就算强攻拿下,也一定是损失惨重。 而这,可能也是裴元峥、罗艺对晋阳围而不打的原因。 如今,太原全郡十五县,除了郡治晋阳之外,其余十四县均已被三方瓜分。 所以现在的晋阳,就是一座孤城,一座被三方合围的孤城! 既然如此,不如与裴元峥、罗艺合作,一起拿下晋阳。 拿下之后,晋阳城的具体归属,可以再商量。 但至少,拔掉这颗钉子,河北之地就没有势力可以阻挡定杨的崛起! 第232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想明白之后,尉迟恭马上向刘武周建议,联合裴元峥、罗艺一同攻城。 为了早日将李渊的势力踢出河北,刘武周也就点头同意了。 至于裴元峥和罗艺的威胁,刘武周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裴元峥虽然崛起很快,但是他的根基在洛阳一带。 河北之地,只有最近打下的几座城池。 两地相距如此之远,又怎么兼顾呢? 而罗艺就更不值得一提了,苟在涿郡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出息。 只要能将李渊的势力赶出河北,那自己荡平河北,指日可待。 半日之后。 当裴元峥见到刘武周的使者,知道他的来意之后。 也是强忍着笑意,假装思考了许久,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我在惦记你的老家,你却想与我合作。 嗯,真是傻的可爱! 与此同时,李渊的援军也已经在往晋阳极速推进。 晋阳是他的发迹之地,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 当接到李元吉身死、太原郡危急的情报之时,李渊当机立断,决定暂缓攻打长安。 立刻拨出十万大军,准备由李建成为主帅,救援太原郡。 直到这时,李渊才发现,李建成早已带着贴身亲卫,星夜赶回了晋阳。 可是念及其为弟报仇心切,也只是斥责了几句,并没有过多处罚。 之后,命李孝恭领军,带着刘弘基、长孙顺德等将领驰援晋阳。 更重要的是,李渊准备派人召回李元霸,让其一同救援晋阳。 李渊在下令时,点明了李建成为主帅,李孝恭、裴寂为副帅。 可以说,魏征的计谋成功扭转了局势。 李建成不仅没有被重罚,更是重新获得了李渊的信任。 当然,如果这一次不能守住晋阳,那这样的信任以后可能很难再有了。 经过数日的赶路,李孝恭率领的十万大军终于即将抵达太原郡。 而这个消息也是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裴元峥的案几之上。 “各位,李渊的援军终于要到了,那这场好戏也终于要上演了。” 裴元峥冷冷一笑,对着帐中众将缓缓说道。 杜如晦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帅,那刘武周已是数次派人前来催促我们出兵,我们应当如何答复?” “就说我们后悔了,这晋阳城就送给他一人独享了。” 裴元峥摆了摆手,轻松地说道。 今日是三方定下的攻打晋阳城的日子,刘武周的定杨军早已在晋阳城头准备就绪,只等裴元峥和罗艺率兵汇合。 刘武周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就是等不到这二人的军队。 无奈之下,只能派出使者前去催促。 从清晨到晌午,刘武周一连派出三波使者,却无一人返回。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个傻子也品出了一丝异常。 难不成,裴元峥与罗艺是在故意耍我? 可是这么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在其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三波使者一起回来了。 同时,他们也带回来裴元峥与罗艺最新的态度。 合作作废,不打晋阳了! “这两个混蛋,在这种时候临阵退缩。” 刘武周啐了一口,随即向着尉迟恭下令,“我们自己打,就算他们不来,我们自己一家也能啃下晋阳城。” 尉迟恭一听,却是有些犹豫。 要是在几天之前,打了也就打了。 可是现在,李孝恭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若是攻城陷入僵局,自己十万大军就会陷入被内外夹击的困局。 于是,正色道:“大汗,此事并不是攻城良机啊!” “那裴元峥与罗艺早不后悔,晚不后悔,偏偏挑在李孝恭的大军即将抵挡之时,临时反悔,我担心其中有什么问题啊!” 话音刚落,一旁的宋金刚就呛声道:“尉迟将军,我们这几日为了攻城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难道仅仅因为你的怀疑就放弃吗?” “你可知道,拿下晋阳城可是大汗多年的夙愿!” 尉迟恭瞬间就火了,举起铁鞭指着宋金刚喝道:“姓宋的,你不懂就少给我插嘴,我现在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他们三方给我们设下的陷阱。” “怀疑?尉迟恭,你就靠怀疑打仗吗?” “......” 见着两人争吵不休,刘武周也是听得耳朵疼。 尉迟恭的担心,他明白。 但是宋金刚的话却是更说到了他的心中,拿下晋阳城,是他多年的夙愿。 在刘武周还没造反之前,他就是李渊手下的一名鹰扬府校尉。 那时的李渊高高在上,是世袭的唐国公,是显赫的关陇贵族。 可是刘武周虽然出生于豪富之家,却并不是世家贵族。 放在平时,李渊都不会正眼瞧一眼刘武周。 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可是天下大乱给了刘武周机会,他杀死马邑太守王仁恭,开仓赈贫,驰檄境内,得兵万余人,自称太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武周起兵之后最想对付之人,就是李渊。 他要让自己这位从未正眼瞧过自己的老上司知道,自己比他更有能力,而李渊,只是命好! 所以,晋阳必须要打! “传我将令,全军准备,强攻晋阳。” “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拿下晋阳!” 刘武周眼神如电,下定了决心。 “可汗,此时攻城,真的风险太大了。” “尉迟将军,执行命令吧。” “末将遵令!” 尉迟恭苦劝不成,只能拱手接令。 而后,马上转身,布置起了攻城事宜。 现在,只能希望李孝恭的援军晚一点到了。 第233章 升级归来的李元霸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尉迟恭端坐马上,阴沉着脸。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顾不得损失的问题了。 只有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晋阳城,才有获得胜利的可能。 战鼓声隆隆作响。 定杨军也将所有压箱底的宝物全部拿了出来。 三百架重型投石机,五百架床弩,全部被拉了出来。 也不管有没有合适的摆放位置,先拉出来,哪怕壮壮声势也行。 反正打输了,这些东西也带不走。 两丈高的重型投石机需要上百人操作,一部分人装填,另一部分人挽拉。 虽然耗时耗力,但是这玩意威力大了。 在这个年代,堪称战斧式导弹。 其实经过李春改良的绞盘式投石机已经改前拉为后拉,可以做到只需要二十人操作。 但是这玩意并没有普及,至少刘武周这没有。 (小课堂:李春是谁?赵州桥知道吧,他设计的) “所有投石机给我准备,把那个城门楼子砸了!” 尉迟恭举鞭前指,大声喝道。 得到命令之后,所有投石机都开始运转了起来。 “嘎吱!嘎吱!” 投石机的粗索开始搅动,抛射杆弯曲向后弯曲。 当蓄能达到最大之时,瞬间发射。 “咻!” 一块块巨石携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砸到晋阳城上的人群之中,就是一片惨叫。 巨石翻滚,鲜血四溅。 跑得快的只是受伤,而跑得慢的就被砸成了肉泥。 一轮数百块的巨石攻势之后,马上就是第二轮,而且专挑守城将士多的地方攻击。 毕竟巨石威力虽大,但是砸到城墙之上也只能砸出一个小坑,还不如砸人来的实用。 李建成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一边命令盾牌兵组成方阵,尽力阻挡。 另一边,也是将己方的投石机全部装填完毕,专砸定杨军的投石机。 不就是攻城器械,谁没有似的。 我晋阳城内都是这玩意,那就比一比谁家阔气! 正在不远处看戏的裴元峥也是被这一幕惊呆了。 好家伙,这是炮战啊! 眼见数十架投石机和巢车被毁,尉迟恭也是心中焦急。 再这样下去,攻城器械都要被砸完了。 这太原军的家底太厚,一批投石机被毁,马上就有另一批顶上。 可是自己这边就只有这些,砸完了就没了。 本来想靠着投石机把对方打残,再进行冲锋。 现在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咚咚咚!” 鼓点一变,攻城的命令到了。 定杨军的将士开始发起了正式的冲锋。 随着距离的拉近,双方的箭战也爆发了。 先是床弩,之后便是弓箭跟上。 晋阳城上有着射箭口,太原军可以依靠城垛作为掩护。 而定杨军却是有着人数的优势,自然弓弩数量也是更多。 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箭如雨下。 定杨军一片又一片的将士倒下,而太原军伤亡也是不小。 只是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双方的伤亡就超过了万人。 “随我冲锋!” 尉迟恭身先士卒,顶着箭雨,第一个冲到护城河边。 在盾兵的掩护下,为护城河搭上了木板。 之后,更是与是数十名冲在最前的士兵一起,扛起了攻城棰。 在太原军的箭雨攻势下,巢车和攻城梯都暂时过不来,眼下能依靠的也只有这攻城棰了。 “砰!” 只是一撞,尘土飞扬,城门之上也是产生许多裂缝。 可是城门依然还是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要倒下的意思。 透过裂缝看去,好家伙,其内竟然有上百名太原军将士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抵住城门。 “要用身体挡是吧,那老子就把你们的这身骨头都给拆了!” 尉迟恭咬着牙啐了一口,就打算再次推动攻城棰。 千钧一发之际,情势突变。 定杨军的左右两边以及后方都扬起了漫天尘土,不一会,便出现了一队又一队骑兵。 他们扛着的旗帜之中,有的写着“刘”,有的写着“长孙”。 而最醒目的当然是居中的“李”字大旗。 在最关键的时候,李孝恭的十万大军终于赶到了。 如果说这些对尉迟恭而言只是冲击,并不足以绝望。 那接下去发生的事,便是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瘦弱身影。 那便是李元霸! 这天杀的竟然还没死,这家伙被火雷阵正面击中都死不了,到底有几条命啊? “李元霸在此,尔等纳命来!” 李元霸立于万里烟云罩之上,双眼燃烧着怒火。 两个多月没有战斗,李元霸的双锤早已饥渴难耐,今日他就要杀个痛快。 一声咆哮之后,李元霸凌空飞出,杀入人群之中。 双手一松,两枚金锤被猛地掷出,直接扫倒了一大片定杨军将士。 裴元峥仔细一瞧,这两枚金锤竟然是用两条数丈长的铁链所连接,掷出之后还能收回。 而在收回的过程中,自然又是砸翻了一片人。 这是悠悠球? 两枚金锤,在铁链的控制下,在定杨军中大杀特杀。 所过之处,尽是断臂残肢,血肉模糊。 只是转了几圈,就收割了数百人。 “这李元霸哪是去疗伤,这是去升级了吧?” “我怎么感觉他变得更强了!” 裴元峥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呢喃道。 【叮咚,宿主感觉的不错,经检测,李元霸经此大伤,武艺彻底大成,基础武力已上升至115。】 我尼玛,裴元峥彻底无语了! 这老子让他正面中了火雷阵,还是帮了他啊? 这基础武力值又上升了五点,更加无敌了啊! 第234章 大厦的崩塌从内部开始 对于李元霸而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养伤这段时间,自己的师傅也不准自己动武,只是每天喂自己吃不少汤药。 嘴里还不时念叨着什么不破不立之类的话。 反正自己听不懂,只能照着做。 没想到还真有奇效。 两个月下来,不仅自己的伤全部好了。 自己的力量,感觉也是增加了不少。 所以这次下山,李元霸突发奇想,给自己的一双金锤绑上了两条铁链。 没有其他目的,就是为了杀人效率更快。 看着大杀四方的李元霸,刘武周的心也是在滴血。 有了这个杀神在,怎么打? 才这么一会,他不仅杀了数百人,还砸烂了不少的投石机和床弩。 如此来看,这一战恐怕必输无疑了。 自己真是后悔,没有听尉迟恭的建议。 “撤退,鸣金收兵!” 刘武周大喊一声之后,便在亲卫的护卫下准备撤离。 宋金刚为首的高级将领也是紧随其后,抓紧跟上。 开玩笑,老大都跑了,还留在这干什么。 大家都是打工的,卖什么命啊? 他们都忘了,此时的尉迟恭还扛着攻城棰在做最后的努力。 “铛!铛!铛!” 铜锣被狠狠敲响,还没发起冲锋的定杨军将士也是丢盔弃甲,慌不择路,跟着刘武周撤退的方向而去。 “刘武周,你糊涂啊!” 尉迟恭大喝一声,心中倍感悲凉。 自己在这边拎着脑袋冒险,刘武周竟然直接跑了。 这样的人,光有雄心大志,却没有能力和德行,如何成事? 表面上看,定杨军是被太原军给包围了。 但是李孝恭的十万大军是千里奔袭而来,早已疲敝。 晋阳城内的守军经过攻城大战,也不过两三万人。 只要自己这边撞开了城门,真的有一搏之力。 哪怕对面有李元霸这等存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这可是用上万人的生命铺出来的攻城之路啊。 眼见就要破城,竟然就这样放弃了。 鸣金之声响起,军心已经大乱。 这般自乱阵脚,岂不是找死吗? 也许刘武周、宋金刚等人可以在亲卫的护送下可以安然逃出。 但是这十万大军,怕是要折损过半了。 该退不退,该战又不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眼下攻城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乃是保住更多的将士性命。 于是,尉迟恭放下攻城棰,将周围的将士唤到了一起,找到了包围圈较为薄弱之处,也开始了突围。 ...... 一个时辰后,刘武周与宋金刚等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回了大营。 一个个全部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刚才的情形真是太凶险,有好几次,都差点冲不出来。 “大汗,这一战我们惨败,能逃出多少将士都不好说。” “我料想李建成肯定会来追击,我们还是早日回到马邑郡为好。” 宋金刚颇为殷勤地递上了水囊,试探着问道。 刘武周点了点头,“宋王所言极是,这次功亏一篑,我们还是要早点回到马邑郡。” “只是不知道尉迟恭有没有冲出来?” 宋金刚微微挑眉,有些不悦。 看来在刘武周的心里,这尉迟恭还是极为重要的。 “报!” 就在他们休息之时,一名定杨军的斥候却是纵马狂奔而来。 看其满是尘土的盔甲,应该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从北而来,难不成是马邑郡出了什么问题? “大汗,出事了!” 那名斥候翻下马来,直接跪在了刘武周面前。 刘武周心中只觉“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大汗,裴元峥麾下大将裴元庆、杨七郎分别带着人马,突袭了马邑、雁门二郡。” “现在二郡都......都失守了!” 听到这话,刘武周急血攻心,就是眼前一黑。 整个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大汗!” 宋金刚眼疾手快,扶住刘武周,关切地问道:“大汗,没事吧?” “我没事。” 刘武周摆了摆手,重新站了起来。 双眸之中冒着仇怨的怒火,恶狠狠道:“怪不得裴元峥这小子竟然阵前毁约,原来打的竟然是我的主意。” “等我定杨大军休整好了,我要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宋金刚眼珠一转,附和道:“这裴元峥确实阴险,竟然玩这样的招数。” “不过......大汗就不觉得尉迟恭有些可疑吗?” “当初就是他极力建议我们与裴元峥合作,可到头来,裴元峥要对付的却是我们。” 刘武周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宋金刚只是稍微一挑拨,他就开始怀疑了。 尉迟恭本来对自己没有将主帅之位给他有些不满,难不成他真的联合裴元峥反过来害我?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不然裴元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拿下马邑、雁门二郡,一定是尉迟恭泄露了这二郡的布防情况。 那这么想来,攻打晋阳失利,也一定是尉迟恭没有认真指挥。 他就是想看着我十万大军毁于一旦! “尉迟恭,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小人!” 刘武周双拳紧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在他的心中,已经认定尉迟恭就是那个叛徒。 毕竟,这次的失败,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不可能是我刘武周,也不可能是宋金刚。 那就只能是这个面目可憎的尉迟黑炭,就是这个叛徒,导致了这次的失败。 “大汗,此人太过可恶,我们必须要除掉他。” 宋金刚伸出右手,在咽喉之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武周面露狠色,“若是这个叛徒还敢回来,我就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所谓无巧不成书。 片刻之后,帐外也是传来了将士的一声通报。 “尉迟将军回营!” 第235章 过河拆桥 尉迟恭左手提着双鞭,右臂之上则是用衣物简单做了包扎,显然是受了伤。 突围一战,他带着几千名攻城将士浴血奋战,终于才突出重围。 可是,数千名将士却是折损了半数。 进入主帐,尉迟恭将手中双鞭一扔。 怒不可遏地质问道:“大汗,为何撤退命令下达的如此突然。” “多少将士,都还在搏命冲杀,就因为这突然而来的鸣金之声,他们慌了神,从而丢了性命!” 发泄一通之后,尉迟恭就瘫坐在了地上。 他实在太累了。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 以往他这么抱怨,宋金刚早就跳出来了。 可是今天,却是安静的有些可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尉迟恭正在怀疑之时,大帐之外却是瞬间涌入了数十名刘武周的亲卫。 他们的手上皆是拿着拇指粗的铁链,找准时间,便是向尉迟恭冲了过去。 这是一种特制的铁链锁,乃是尉迟恭为了擒拿敌方大将而命铁匠特制而成,可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第一个被擒拿的人竟然是自己。 数十名亲卫配合之下,很快就将力竭的尉迟恭裹成了一个粽子。 “刘武周,你这是什么意思。” 尉迟恭难以挣脱,只能大声质问道。 刘武周冷哼一声,双目如刀,“哼,你这个叛徒,害的我丢失了马邑、雁门二郡,竟然还敢回来。” “汝想试试我之宝剑锋利否?” 说着,刘武周就拔出了腰间佩剑,悬于尉迟恭的脖颈处。 “马邑、雁门二郡丢了?难道是裴元峥干的?” “你终于承认了,就是你串通裴元峥,偷袭我马邑、雁门二郡。” “我承认什么了我,你真是个二傻子吧......” 尉迟恭翻了一个白眼,只觉胸中郁闷。 他只是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裴元峥攻太原是假,他真正的目的是趁马邑、雁门二郡空虚之时,袭取二郡。 可是也不知道刘武周这个二傻子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个大锅甩到我头上。 难不成我提议联合裴元峥攻打晋阳,就是我与他串通。 “刘武周,你要想清楚,我要是真的是叛徒,我还回来干什么,找死吗?” “你可不要受了小人的蒙骗!” 尉迟恭向着宋金刚狠狠一瞪,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金刚双眉一挑,也是觉得受到了挑衅。 你小子都死到临头,还敢瞪我? 看老子怎么整死你! “大汗,不要听他狡辩,速速斩了便是!” 宋金刚嘴角微微抽搐,狂吼道。 闻言,刘武周也是微微颔首,举起佩剑,就打算亲自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 尉迟恭大喝一声,使出浑身气力,开始疯狂地转起圈来。 在他的带动下,那些握着铁链的亲卫也是被迫跟着跑动起来。 片刻之后,尉迟恭突然停下,由于惯性,那些亲卫也是纷纷倒在了地上。 趁此机会,尉迟恭三下五除二,拿掉身上铁链。 捡起双鞭,转过身来,就往帐外跑去。 可是刚掀开帐帘,就被帐外伸入的两柄长斧给顶了回来。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刘武周又岂会只安排这几十名亲卫。 他深知尉迟恭武艺非凡,所以便在帐外布下了数百名刀斧手。 为的,就是要拿下尉迟恭的人头。 尉迟恭双眼微眯,紧紧盯着眼前的数百名刀斧手。 双手也没闲着,悄悄从衣服上扯下两块布条,将双鞭绑在了手掌之上。 他不是李元霸,面对这样的包围,做不到从容反杀。 可是该打还是得打,若是能够逃脱出去,他日,必要刘武周付出代价! 尉迟恭回过头来,冷笑一声,“刘武周,你可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有我在,马邑、雁门二郡失去了,我照样给你打回来。” “可是你竟然怀疑我,还要杀我?” “好啊!好得很!” 尉迟恭狂笑着,就杀入了刀斧手之中。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他,还有可能杀出重围。 可是经过刚才一战,他已是精疲力尽。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比之前的速度慢了许多。 没过多久,尉迟恭的身上就增加了数道伤痕。 鲜血横流,就如同一个血人一般。 可是此刻的尉迟恭,却是全然不在乎这些。 他的心中,只有突围二字。 突围!突围! 我要出去,我的抱负还没有实现。 我一定要活着出去! 在内心强大的意念支撑下,重伤的尉迟恭反而愈战愈勇。 竟是一步一步再向营门的方向前进中。 刘武周见状,也是有些慌了。 要是这样都拿不下你,老子不是脸都丢尽了。 “所有将士,全部给我上!” “拿下尉迟恭首级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 就在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裴元峥,脑海之中也是响起了系统的提升之声。 【叮咚,系统提醒,尉迟恭正在使用隐藏技能“门神”。】 【门神:与他人交战之时,可降低他人5点武力值。】 “尉迟恭不是已经突出太原军的包围圈了,这时候还在和谁打啊?”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不禁泛起了嘀咕。 按这时辰算算,尉迟恭应该已经和刘武周汇合了。 难不成,是刘武周将攻城不利的责任怪到了他头上,要对他下手? 不会吧,刘武周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派人去看看。 要是尉迟恭真的和刘武周闹翻了,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吗? 于是,赶忙对着帐外喊道:“来人,让元芳速速来见我!” 话音落下,帐外候着的影卫便是接下命令,前去寻找李元芳。 不一会。 李元芳进入帐内,拱手道:“大帅,末将来了。” 裴元峥点点头,命令道:“元芳,你带着人去一趟刘武周的大营,如果发现尉迟恭与刘武周闹翻了,就想办法将尉迟恭带来见我。” “末将领命!” 李元芳施了一礼,便迅速点齐人马,出发了。 第236章 李元芳,你上大号说话 在重重包围中,尉迟恭搏命冲杀。 这些人,在不久之前,还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可是现在,却是要互相刀兵相向。 真是一种十足的悲哀。 尉迟恭开启“门神”技能之后,更显英勇。 只是人力总有耗尽之时。 在击退了上百人之后,尉迟恭也是感觉手中的双鞭越来越重。 重到每挥舞一次,就要耗尽全身力气一般。 望着不过几丈远的营门,尉迟恭内心长叹。 “难道我真的是要死在此处了吗?” 就在其悲观之时,变故突生。 几十名骑兵挥舞着长枪,从包围圈外杀入。 硬生生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将军快走,我等为将军断后!” 闻言,尉迟恭也是一怔。 这几十人皆是跟着自己时间最长的亲卫,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们竟然也能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尉迟恭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握紧双鞭,向着被撕开的口子猛冲而去。 双脚一踏,跃到半空之中。 抱月乌骓也是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向着尉迟恭疾驰而来。 跑到尉迟恭身下,正好将他接住。 “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尉迟恭叱喝一声,纵马冲杀,与自己的亲卫并肩作战。 没过多久,已是杀到了营门之外。 只是回头一望,发现杀出来的亲卫只有寥寥几人,大部分人都还困在包围圈之中。 “走,我们将他们救回来。” 尉迟恭举鞭向前一指,就想再次杀入包围圈之中。 另外几人杀出重围的亲卫却是将他死死拉住。 “走啊,将军!” “将军,回去必死,不要让兄弟们的牺牲白费。” “......” 望着逐渐被包围圈淹没的亲卫,尉迟恭睚眦欲裂。 双目之中充满猩红之色,一口钢牙几乎要咬碎了。 “兄弟们,我尉迟恭必为你们报仇!” 说完之后,带上身边的亲卫,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 大约跑了一个时辰,有一名亲卫体力不支,直接翻下马来。 尉迟恭见状,也是连忙号令大家停下。 “所有人,停下休息。” 这是一条林间小道,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 为了躲避追兵,尉迟恭与手下都是选一些偏僻的小路。 跑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里。 那名翻下马的亲卫喝了点水,稍微缓了一点过来,开口问道:“将军,我们是要去哪啊?” “去哪?” 尉迟恭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 这个问题也是将他问住了,天下之大,他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去我枭隼军营坐一坐如何?” 从密林之中,走出了十数道人影。 皆身着黑衣,腰配横刀。 而领头之人,却是与众不同,腰间配的乃是一把短刀。 尉迟恭定睛一看,此人不就是自己的老对手,李元芳。 “李元芳,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荒山老林之中,竟然相遇了。” 尉迟恭双手握住双鞭,缓缓站了起来。 刚才短暂的休息,也是让他恢复了一些体力。 “不巧,我可是专为了寻你而来。” “寻我?” “不错,我们大帅想请你前去做客。” 李元芳双臂环抱于胸前,微笑着说道。 尉迟恭双眉一皱,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裴元峥找自己去做什么,更为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逃出大营,出现在这里。 事出反常,尉迟恭自然不愿前往。 双鞭紧握,摆出了动手的架势,“李元芳,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去叨扰了。” “哦?” “那就要问问我的链子刀答不答应了!” 李元芳双眼一眯,按动刀柄上的机关,腰间链子刀瞬间出鞘。 刀头带着铁链飞射而出,就如同一道银光掠过。 尉迟恭双鞭横扫,勉强将刀头击回。 只是体力不足,发力之后也是连退了数步。 李元芳脚尖一点,凌空而起。 右手一抬,将刀头收回。 随后,整个人如同一只快速下坠的燕子一般掠向尉迟恭。 刀光闪现,李元芳在片刻之间一连挥出数十刀。 刀刀精妙,堪称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 在江都英雄夺魁大会上,李元芳败给了尉迟恭。 在那之后,李元芳几乎日日都在思索击败尉迟恭的方法。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要败尉迟恭,先要破开双鞭的防御。 破双鞭,以力破法自己是做不到的。 那就只有靠速度,极致的速度,让尉迟恭防不胜防。 李元芳的链子刀越挥越快,快到所有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到了道道刀影。 这也就是李元芳苦练的效果。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就是现在!” 李元芳双瞳一缩,手中链子刀以一个即为刁钻的角度突破了双鞭的防御。 砍向了尉迟恭的咽喉之处。 只是在还有半寸的距离之时,李元芳停下了动作。 冷冷说道:“尉迟恭,你输了。” 尉迟恭也是缓缓放下双鞭,轻叹一口气,“那你动手吧!” “动什么手?我只是想请你去我们大营坐坐罢了。”李元芳转而一笑,收回了链子刀,“而且你如今重伤在身,我也胜之不武。” “等他日你养好了伤,我们再决一胜负。” 尉迟恭一怔,他也是没想到李元芳竟是如此磊落之人。 对方没有趁人之危,他心中也是有些感激。 想来裴元峥找自己前去,也不会加害自己。 于是开口道:“输了就是输了,我随你回去便是。” 李元芳微微颔首,笑着道:“尉迟将军,那就请吧。” 虽然在李元芳心中,自己并没有赢得此战。 但是系统的评定可不会考虑什么公平不公平,在系统这,李元芳就是赢了。 所以,裴元峥的脑海之中再次传来了提示音。 【叮咚,系统提醒,李元芳与尉迟恭的宿命纠缠结束,李元芳完成逆袭。】 【李元芳获得奖励,基础武力永久+2,现在基础武力值为89。】 听到这个消息,裴元峥也是不禁啧啧称奇。 “元芳啊元芳,你是不是切换了大号,换成了燕双鹰啊?” “你和尉迟恭的基础武力值可是差了5点,这都被你打赢了!” 第237章 尉迟投效 晋阳城外。 枭隼军营。 尉迟恭跟着李元芳,进入了帅帐之中。 裴元峥端坐主位,其下则分别坐着苏烈、高长恭等各位大将。 见尉迟恭进账,众人皆是以一种颇为好奇的目光盯着他。 这可是裴元峥再三强调要招揽之人,他们可要看看仔细,这尉迟恭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裴元峥如此上心。 “尉迟敬德,别来无恙啊?” 裴元峥浅笑一声,走到了尉迟恭面前。 自江都初见之时,裴元峥就有将尉迟恭收入麾下的打算。 只是时机不够成熟,才一直没有动作。 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当然不会错过。 尉迟恭,在李世民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排行第七,也是所有武将的第一名。 虽然凌阳阁的排名并非按照功劳大小排名,而是按照最高官职排名。 而且因为有玄武门这档事,所以这排名其实掺杂了老李自己很大的个人感情。 但是尉迟恭能排到这个高度,也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这种名将,不抓紧拿下,还留着给李世民啊。 看着众人的目光,尉迟恭有些诧异。 只得试探性问道:“裴大帅邀我前来,不知是为何事?” 闻言,裴元峥并未马上作答。 只是自顾自地拿起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尉迟恭。 “我邀敬德前来,自然是希望敬德可以弃暗投明。” 尉迟恭一怔,并没有去接过这杯酒。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思索许久。 裴元峥找自己来,极有可能就是要劝自己投效于他。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投效于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自己刚刚才被刘武周冤枉,是一个叛徒。 若是马上转头就投效了裴元峥,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尉迟恭不想背这个锅,于是拱手道:“多谢裴大帅的赏识,只是......” 没等尉迟恭拒绝,裴元峥就摆了摆手,示意其不要开口。 一脸真诚地开口道:“敬德的顾虑我全然知道,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敬德难道要为了这小小的顾虑,放弃了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吗?” 尉迟恭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如果不投效裴元峥,又能去哪呢? 自己刚打完晋阳城,总不能去投奔李渊吧? 至于南边的一些势力,更是派系林立,情况复杂。 想来想去,也只有裴元峥是最好的选择。 见尉迟恭有些犹豫,裴元峥继续劝说:“敬德,我此次率兵前来,乃是为了平定河北。” “你熟悉河北情况,你若愿为我军先锋,必所向披靡。” “待河北平定之后,我上奏朝廷为你请功,封侯拜将又岂是问题?” 听到这话,尉迟恭也是狠狠地心动了。 刘武周虽然被突厥封为“定杨可汗”,甚至也有称帝之心。 但是他这种杂牌名号,又怎么算得上正统。 洛阳朝廷才是名正言顺。 而且裴元峥与刘武周两者相较,这差距也是太大了。 一个坦坦荡荡,一个心胸狭隘。 得遇明主,就应该把握。 思索再三,尉迟恭下定决心。 随即单膝跪地,诚恳道:“如大帅不弃,尉迟恭愿效犬马!” “敬德快快请起。”裴元峥伸出双手,将尉迟恭扶起。 笑着道:“从今日起,就都是自家兄弟了。” “那这杯酒?” 尉迟恭黑脸一红,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招呼尉迟恭入座之后,裴元峥就与众将开始商讨起了接下去的计划。 也没有对尉迟恭有所防备,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彦章,那你就将目前的情况全部说一说吧。” “是,大帅。” 王彦章起身,说道:“回禀大帅,我让影卫一直留意着太原军的动向。” “就在不久前,李建成让李孝恭留守晋阳城,自己反而亲自带兵前去追击刘武周。”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李建成也太急了吧。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不做休整,就这么急着去追。 而且还把李孝恭留下了,这是怕自己的堂弟抢功劳啊。 与众人不同,尉迟恭想的却是这李建成是个憨憨吧。 在裴元峥与罗艺重兵围城的情况,还要带兵追击,这不是陷晋阳城于危险之中吗? 裴元峥看着尉迟恭疑惑的面容,也是笑着道:“敬德刚来,不知其中隐情。” “我与李建成有过约定,我取河北,他不插手,但是我也不能攻取他们李家的地盘。” 尉迟恭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明白了。 俄而,抬头问道:“那楼烦、定襄两郡算李家的地盘吗?” “嗯?” 裴元峥一怔,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好问题啊! 楼烦、定襄两郡本来是李家的地盘,可是后来被刘武周夺取了呀。 哪怕是现在,也在刘武周的控制之下。 这么说来的话,当然不算! “敬德睿智,使我茅塞顿开。”裴元峥击掌叫好。 杜如晦走到大帐中间,也是称赞道:“尉迟将军一来,可就为我们指明了方向啊。” “大帅,如今李建成在全力追击刘武周,楼烦、定襄两郡防守必然空虚,我们不如趁势取之。” 尉迟恭摸了摸头,傻笑一声。 他只是随意一问,没想到就问出了一个战机。 登时,也是起身,“大帅,末将刚来,还寸功未立。” “若攻楼烦、定襄两郡,末将愿为先锋!” 裴元峥心中满意,却没有急着派兵。 反而是摆了摆手,示意尉迟恭稍安勿躁。 接着开口道:“敬德能主动请战,吾心甚慰。” “但是我们毕竟还有罗艺这个盟友在,要是我们独自去摘果子,他可是会不高兴地。” 第238章 一败涂地的刘武周 在这几日的时间里,罗艺也是学着裴元峥的策略,将攻陷的几座城池洗劫一空。 但是这毕竟只是苍蝇肉。 他跟着裴元峥而来,可不只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 可是裴元峥不动,他也不敢主动出手。 一来,是他与裴元峥说好了同进退。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苟”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态度,冒险的事自然不会去做。 盼星星,盼月亮。 罗艺也是等来了裴元峥的使者,杜如晦。 当听到攻打楼烦、定襄两郡,罗艺也是忍不住击掌叫好。 拉着麾下众将,迫不及待地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裴元峥已经拿下了马邑、雁门二郡,那现在攻打楼烦、定襄二郡,自己至少得捞到一郡之地吧。 自己可得好好想想,到底拿下哪一郡才合适。 看到罗艺上心地样子,杜如晦也是犹豫了一会才轻咳一声,打断道:“燕王先听在下把话说完。” “嗯?杜先生请说。” “我们大帅的意思是,楼烦、定襄二郡还是由朝廷直接管理比较好。” 闻言,罗艺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裴元峥这是把自己当成打手了啊? 而且还是没有报酬的打手。 自己这五万人马每天要吃掉多少粮草,这是多大的一笔花费 。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捞点好处吗? 搞了半天,竟然想让自己光干活,不拿好处。 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罗艺双眼一瞪,没好气地说道:“裴大帅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也不怕撑坏了!” 杜如晦笑了笑,上前一步道:“燕王,稍安勿躁。” “我家大帅特意叮嘱,这两郡不与涿郡相连,燕王管理起来,也是诸多不便。” “不如他日,拿下高开道之后,他的地盘就全部交于燕王统管了。” 一地换一地? 罗艺眼瞳一缩,陷入了深思。 高开道的地盘与涿郡相邻,且范围也不小。 相较于楼烦、定襄二郡选一,自己自然更倾向于拿下高开道的地盘。 可是,这只是一个许诺。 什么时候拿下,能不能拿下都是一个未知数。 而楼烦、定襄二郡却是放在眼前的好处。 该怎么选? 杜如晦没给罗艺太多思考的时间,再次劝说道。 “燕王,这楼烦、定襄二郡以前可是李渊的地盘,就算被我们拿下,他以后难道就不会再来抢夺了吗?” “我们大帅是想着以后迟早会与李渊正面冲突,所以才做这样的打算。” 罗艺双眉一挑,一双虎目紧紧盯着杜如晦。 似乎是想找出杜如晦中的一些破绽。 这话其实也是实话。 拿下楼烦、定襄二郡,必然就意味着与李渊的正面冲突。 相较而言,高开道的地盘就安全许多了,不会被这么多人惦记。 可是罗艺可不相信,裴元峥会有那么好心,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裴元峥到底是有什么图谋? 思索许久,罗艺还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所以他也不再纠结,同意了杜如晦的建议。 毕竟直面面对李渊,绝不是他想要的。 …… 达成一致之后,罗艺也是马上动作起来。 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全军集结完毕。 因为刘武周的主力都已被抽调出来,用于南征,所以楼烦、定襄二郡的守备力量是极其薄弱的。 定襄郡比邻太原郡,刘武周安排了一万将士。 至于楼烦郡那就更少了,根据影卫的情报,其各县守城士兵加起来不过七千人。 但是楼烦、定襄二郡的情况却与马邑、雁门二郡不同。 马邑、雁门二郡不仅是守城兵力少,面积也不大,一郡下辖不过几县。 这样的情况,让裴元庆、杨七郎他们带上三万飞虎军,也就一举拿下了。 但是楼烦、定襄二郡的面积却是要大上不少,所辖城池也是更多。 打下之后,更麻烦的是要安排兵力守下这二郡。 为此,裴元峥决定利用兵力优势,闪电夺之。 之后,在定襄郡与太原郡的交界处快速安排重兵,防止太原军有所异动。 枭隼、幽州二军只留下了少许兵力驻守已经打下的几座城池,其余兵力共计八万,绕过晋阳城,直逼定襄郡。 而飞虎军的三万人马也是在稍作休整之后,发兵楼烦郡。 使两郡不得相顾。 攻定襄,裴元峥亲点尉迟恭为先锋,让其统兵攻城。 定襄郡的守城将领黄子英也算是刘武周手下大将,也为刘武周赢得过不少战役。 只是他是属于宋金刚那一派的将领,与尉迟恭也是一直不对付。 攻城之前,尉迟恭只问了一遍。 是否投降? 在得到一番嘲讽之后,尉迟恭不再啰嗦,直接领兵强攻。 而这次攻城战,也体现了相较武艺,尉迟恭的统兵才能也丝毫不逊色。 在攻城器械以及各兵种的配合之下,尉迟恭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破城而入。 更重要的是,损失很小。 之后,枭隼、幽州二军连战连捷,不出三日,就拿下了定襄郡全郡。 定襄郡全郡被收复,自然也影响到了楼烦郡守城将士的军心。 见守城无望,定杨军将士纷纷投降。 楼烦郡也随之被飞虎军拿下。 到此,刘武周手下四郡之地已被裴元峥全部收入囊中。 而这时,李建成与刘武周之战最新的消息也已经传来。 刘武周率领残兵败将,不顾一切地向定襄郡跑。 可最终还是在雀鼠谷,被李建成带来的追兵追上了。 又是雀鼠谷,又是熟悉的战场。 只是这一次,胜负的双方却是更换了位置。 定杨军此前大败,已是毫无斗志。 再加上尉迟恭被逼走,使得定杨军缺少指挥,更是难以抵挡士气正旺的太原军。 双方大战一天一夜,杀的那是昏天黑地。 定杨军被打的溃不成军。 刘武周与宋金刚最后只能乔装成普通兵士,才勉强逃过一劫。 第239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太原郡与定襄郡交界的荒野之中。 刘武周、宋金刚二人躲在一个草垛后面,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直到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之后,才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在了地上。 跑了一夜,已经累瘫了。 哪怕再多走一步,都已成了奢望。 看了身边躺着的十几个亲卫,刘武周勉强张开嘴问道:“还有水吗?” 环顾一圈之后,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刘武周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咆哮道:“废物,都是废物。” 他已经一夜没喝水了,上下嘴唇都好像要粘到了一起。 可几日之前,他明明还是那个喊着要一统天下的定杨可汗。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变成这副模样。 骂了几句之后,刘武周也是见好就收。 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将手下亲卫往死了得罪。 万一这群人起了反叛之心,那自己岂不是要曝尸荒野。 苟着,先苟着。 等自己到了定襄郡,那边还有自己的一万人马。 保证安全之后,再把打散的兵马都召集起来。 然后再去突厥那边装装孙子,说不定还能捞一些好处。 这样,自己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当刘武周正在畅想自己的逆袭之路时,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却是将他的美梦瞬间击碎。 “大汗!大事不好了!” 之前刘武周派出的几名探路的亲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天塌不下来!” 刘武周冷哼一声,心中很是不爽。 你们这几个在这哭什么,还嫌我的士气不够低落吗? “大汗,定襄郡被裴元峥攻陷了,楼烦郡也被攻陷了。” “现在荒野之外都是裴元峥的人,我们跑不了了。” 听完几名亲卫带着哭腔的禀报,刘武周只感觉体内一阵气血翻涌。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晃似的,只觉天旋地转。 片刻之后,整个人就向后栽倒了下去。 “原来天,是真的会塌的!” 看着灰暗的天空,刘武周说完这话,就晕了过去。 “大汗,大汗!” 宋金刚第一个扑了上去,摇着刘武周的身子大喊道。 可是不管怎么摇,刘武周都没有醒来。 宋金刚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了刘武周的鼻子下面。 还有微弱的气息。 妈的,怎么就还有气呢? 宋金刚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先是身体猛地一震,直接向后倒去。 满脸惊恐地说道:“大汗,大汗没气了。” 下一刻,马上转惊为哀,抱着刘武周的身体哭喊道:“大汗啊,你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你还没带着我们一统天下呢!” 受其感染,其余亲卫也是开始了小声啜泣。 不仅为“死”去的刘武周而哭,更是为自己而哭。 刘武周一死,他们也是没有了主心骨。 接下去,该何去何从呢? 见众人情绪已经到位,宋金刚站起身来。 振臂高呼:“如今大汗已死,而害死他的敌人则是李建成和裴元峥。” “而我,作为大汗最信任之人,将会继承他的遗志,带领你们一统天下。” “现在,我颁布第一道命令,现在我们绕过定襄,去突厥。” 十几名亲卫也是一愣,角色转换的这么快的吗? 哭了没几下,就自动接过旗帜了。 不过转而一想,现在除了跟着宋金刚走,好像也没什么去处了。 宋金刚伸手一招,就准备出发了。 “宋王,大汗的尸体怎么办?” 一名亲卫有些犹豫地问道。 宋金刚看了一眼刘武周,顿了一会说道:“现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们是为了继承可汗的遗志,可汗是不会归罪我们的。” 说完,宋金刚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可不敢再逗留,万一刘武周醒了就完了。 篡位之事,宋金刚已经想了许久。 可是却一直不敢实施。 眼下这局面,是困局,也是机会。 只要自己能够收拢残兵,再得到突厥的支持,就一定可以做的比刘武周好。 毕竟刘武周这人心思太过简单,就喜欢听好话,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就比如自己,只做拍马屁一件事,不仅忽悠的刘武周上赶着要把妹妹嫁给自己,还直接给自己封了一个宋王。 就这样一个憨憨,都能称霸一方。 那自己做老大,理所当然会更好。 现在第一步,先去突厥。 以自己拍马屁的能力,一定会把突厥那群傻子舔的更好。 至于路上的安全,宋金刚并不担心。 他知道一条小路,虽然难走了一些,但是却可以避开所有追兵。 ...... 在宋金刚一行人走后不久,尉迟恭便带着数百骑赶来了。 他早就料到,刘武周肯定会逃往定襄郡。 而以他的性格,必然不走大路,而是会走荒原。 尉迟恭向四周一望,心中有些纳闷。 按他们的脚程,应该差不多走到这里。 为何却不见人呢? 难不成刘武周没有逃出来,被李建成的追兵给逮住了? 正在疑惑之际,一名骑兵在远处大喊道:“尉迟将军,这里有人!” 听到这话,尉迟恭双腿一夹马肚,立刻赶了过去。 低头一瞧,竟然真的是刘武周! “怎么样,还有气吗?” “还没死,还有一口气。” “好!” 尉迟恭不禁击掌叫好。 自己可不希望刘武周就这么死了,他要活着,要亲眼看着当初自己的建议才是对的。 而他,则是那个昏庸之主。 只是,奇怪的是,怎么只有刘武周一人。 身边不仅没有护卫之人,连宋金刚都不在身边。 “将军,这边发现脚印。” 尉迟恭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初步的猜想。 难不成是宋金刚等人舍弃了奄奄一息的刘武周? “传我将令,你们这队先带着刘武周回去,其余人随我沿着脚印继续追击。” 尉迟恭一挥马鞭,第一个冲了出去。 如果那真的是宋金刚逃亡的方向,哪怕追到天边,他也是要将他亲手抓回来的。 第240章 我一定要抓到你 顺着脚印,尉迟恭一路向北。 后来,到了一个分叉路口,因为土地变得越来越干燥,所以脚印已经渐渐看不到了。 两个方向,一左一右。 到底该如何选择? “来人,你们可知,这两个路口各去向何处?” 尉迟恭向后挥了挥手,询问道。 其身后骑兵向着左右一看,皆是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一名个子矮小的骑兵策马上前。 回话道:“将军,我知道。” “这向左可到一条大河,这向右就要进山了。” 尉迟恭眉头一皱,继续问道:“那渡河翻山之后,又是何处?” “渡过大河,就到定襄郡了,至于翻过这连绵的大山之后,好像就到边境了。” 听到这话,尉迟恭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最关键的信息。 边境! 宋金刚应该是要去边境,可是他去边境干什么呢? 突厥! 对,他一定是要去突厥。 宋金刚是想取刘武周而代之,然后借助突厥的力量重整兵马。 此贼心狠,决不能放虎归山。 “来人,随我向右走,一定要赶在宋金刚进山之前截住他!” 尉迟恭一挥马鞭,随即纵马向右狂奔。 其身后百余骑也是马上跟上。 在一行人全力冲刺了半个时辰之后,在他们的眼前也是出现了一座密林。 尉迟恭一挥手,示意勒马停下。 按照那名认识路的士兵所说,这片密林就是那一片连绵山脉的入口。 树林太密,战马不能快速奔跑,只能缓慢前行。 尉迟恭观察了一小会,也不犹豫,带着将士一头扎进了这片密林之中。 众人轻装简行,除了必要的兵器,什么都没带。 而此时的宋金刚也带着手下十余名亲卫,在深山之中狂奔着。 这条路他很熟悉。 突厥那边一直就是他来联系的。 有时,为了赶时间,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知道,突厥习惯在这些山脉之中设置一些巡逻队。 目的有二。 其一,是为了保护边境,防止敌人的斥候渗入。 其二,也是为了方便与刘武周联系。 只要找到了突厥的巡逻队,自己就安全了。 快点,再快点。 只要翻过这座山头,就会有一片平原,那里便是突厥巡逻队时常出现的地方了。 就在此时,一支冰冷的羽箭却是从宋金刚背后袭来。 感觉到身后杀气来袭。 宋金刚一个前扑,直接趴在地上。 羽箭从其头顶掠过,钉在了不远处的大树之上。 “是谁?” 宋金刚快速转身,想要看清楚追兵是谁。 只是一眼,他便马上发现了射箭之人。 不是李建成,而是尉迟恭。 “真他娘的晦气!” 宋金刚狠狠啐了一口。 随后,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带着十余名亲卫就向前狂奔而去。 相较尉迟恭,他倒更愿意遇见李建成的追兵。 毕竟尉迟恭可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宋金刚,你跑不了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尉迟恭大喝一声,扔下弓箭,就举起双鞭,追了上去。 这点距离,对自己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宋金刚那个花架子骑术,还能跑的过自己?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尉迟恭已是慢慢追上了宋金刚等人。 只是他跑的太快,也是和身后的将士拉开了距离。 等于是他一人,冲进了宋金刚十余人的队伍当中。 宋金刚见状,也是咬了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开玩笑,尉迟恭都到身后了,马上就要给自己后脑一鞭了。 这时候不搏,还等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动手!” 宋金刚一拉缰绳,勒马停住。 而后双脚一踏,顺着一棵大树的树干,连上四五步。 借力的同时,拔出腰间佩剑。 燕返! 宋金刚嘴角微微一笑,心中暗笑。 没想到我还会这一招吧? 这一招,本是伍云召的看家绝技。 用于处于绝境之时,反杀敌人之用。 宋金刚是花了大价钱,才说动伍云召传授自己。 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伍云召是认真教了,就是不知道宋金刚领悟了几分。 尉迟恭双眼一眯,就瞬间看出了破绽。 速度太慢,完全起不到突袭的效果。 至于力量嘛,且要试一试。 尉迟恭握紧双鞭,伸出全身力气,猛地挥出。 “铛!” 一声脆响。刘武周的佩剑应声而断。 嗯,力量也不怎么样。 一击得手,尉迟恭马上一脚踢出,正中宋金刚心口,将其踹出了数米远。 不堪一击! 见宋金刚被打趴下了,那十余名亲卫也是一拥而上。 尉迟恭双鞭一转,也是一鞭一个小朋友。 片刻之后,将那十余名亲卫全部打翻在地。 更加不堪一击。 尉迟恭冷笑一声,扬起长鞭,缓步上前。 紧紧瞪着宋金刚开口道:“宋金刚,你之前那般污蔑我,可想到会有今日?” 望着尉迟恭高举的长鞭,宋金刚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尉迟老弟,当时是我一时糊涂,才会那么做的。” “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我计较了,就把我当成一个屁,给放了吧。” 宋金刚哭丧着脸,双手插入泥土之中,拼命求饶。 尉迟恭长舒一口气,将长鞭横指,怒斥道:“你这等趋炎附势的小人,有什么资格求我放过你。” “尉迟将军,我是有苦衷的!” “哼,那你就说来听听,你有什么苦衷?” 宋金刚低下头来,双眼一转,轻声答道:“我的苦衷就是......” 说到此处,宋金刚猛地抬头,将双手之中抓满的尘土洒向了尉迟恭的眼睛。 趁此机会,宋金刚忍着胸口的疼痛,快速起身,继续向北奔去。 “宋金刚,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尉迟恭胡乱一擦,将脸上的尘土擦去。 就想继续追击宋金刚。 “哒哒!” 而恰恰就在此刻,一阵马蹄声袭来。 一队突厥骑兵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而本来已经绝望的宋金刚,其双瞳之中也是重新焕发了希望! 第241章 我玩打野,Carry全场 “突厥!是突厥骑兵!” “这里,我在这里啊!” 宋金刚欢呼雀跃,向突厥骑兵热情地打着招呼。 仿佛就像见到了自己亲爹一般。 听到动静,突厥骑兵也是快速赶了过来,围在了宋金刚周围。 “叽里咕噜,咕噜叽里。” 那些突厥骑兵也是皱着眉头,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毕竟他们也听不懂汉语,也不知道宋金刚在念叨什么。 听到他们讨论,宋金刚也是懵了,自己听不懂突厥语啊。 之前每次去突厥,都带了翻译。 这次逃命,也就忘了这一茬了。 他们不会把自己和尉迟恭都当成一伙给砍了吧。 情急之时,宋金刚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狼牙。 这是突厥可汗给他的信物,方便其在突厥势力范围内通行。 “你……是……怂……紧……杠?” 见到这枚狼牙,领头的突厥骑兵露出了笑脸,艰难地开口问道。 其余突厥将士听到自己的统领还能说汉语,也是纷纷投去了佩服的眼神。 不愧是统领,汉语都说的那么好。 宋金刚满头黑线。 这群憨憨把自己的名字叫成这种音调,竟然还觉得很有成就感。 我真是想给你们每人来个巴掌。 算了算了,保命要紧。 现在还指着这群憨憨救命呢! 宋金刚指着不远处的尉迟恭,努力陪笑道:“将军,我是你们大汗的朋友,他们,是追杀我的坏人。” 在一番手势的配合之下,那群突厥骑兵也是勉强听懂了宋金刚想要表达的意思。 随后缓缓抽出马刀,面色一冷,将目光对准了尉迟恭。 尉迟恭见状,也是做出指令,让部下准备迎敌。 他手下有百余骑兵,可突厥这一队怕是不少于五百骑。 兵力五比一,处于极大的劣势。 更重要的是,突厥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马作战,可是比汉人强多了。 可就算如此,尉迟恭也没想过撤退。 其高举双鞭,转身问道。 “兄弟们,他们人比我们多不少,你们怕不怕!” “跟着将军,我们不怕!” “好!”尉迟恭欣慰一笑,“那我们就让这群突厥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杀!” 身后骑兵齐声爆喝,爆发出了震慑人心的杀气。 他们也是枭隼军的精英,长期的训练让他们心中毫无畏惧。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自己怎么就会比突厥骑兵差呢? 见枭隼军首先发动攻势,突厥骑兵也是大叫着发起了冲锋。 瞬息之间,两队骑兵便已冲撞到了一起。 宋金刚十分惬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欣赏起了这一场大战。 在他的心中,尉迟恭和他的麾下应该就只有被屠杀这一个下场。 可是交战的情况却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一百打五百,竟然暂时形成了僵局。 宋金刚低估了枭隼军的战力,更低估了尉迟恭的实力。 论单兵能力,枭隼军绝不比突厥差。 而论起主将的能力,差距更是巨大。 尉迟恭一眼就瞄上了这一队突厥兵的统领。 擒贼先擒王! 尉迟恭双鞭反握,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那名突厥统领。 就在距离被拉近到只剩一丈之时,尉迟恭突然猛的起身。 双鞭横扫,左右夹击。 面对尉迟恭快如闪电的雷霆一击,那名突厥统领哪还有反应的时间。 口中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叽里咕噜”,便领了盒饭。 在他手下将士眼中英明神武还会说汉语的统领,仅一招,就死于尉迟恭手中。 看到这一幕,宋金刚也是吓得直冒冷汗。 这突厥统领看着挺壮实,怎么就这么不经打呢? 在击杀突厥统领之后,尉迟恭继续出击,就好似一个幽灵一般游荡在战场之上。 哪里的枭隼军将士快要支撑不住,他便突然出现,力挽狂澜。 这样一来,那些突厥骑兵也是提心吊胆。 毕竟,保不齐什么时候自己的头顶就会出现一根铁鞭,把自己的天灵盖打碎。 简单来说,就是打野carry全场。 团战打不过? 不要怕,我梦魇关灯一打五! 随着一个又一个突厥骑兵死在了尉迟恭的突袭之下,枭隼军将士的士气也是越来越旺。 在人数占尽劣势的情况下,竟然开始慢慢占据了优势。 “一百压着五百打,邪了门了” 宋金刚无奈地吐槽了一句,也不敢再吃瓜了。 这五百突厥骑兵败局已定,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于是悄悄喊来几个还能动弹的亲卫,就准备继续跑路。 可就在宋金刚准备上马之时,一条铁鞭便是凌空飞来,正中其右腿。 嗯,梦魇进化,学会了兰陵王的影蚀,这暗影匕首距离还挺远。 “我的腿!” 一声凄惨的叫声响起,宋金刚已是摔下马来,抱着自己的右腿在满地打滚。 “啊!断了断了!” “你们几个还傻站着干嘛,我骑不了马了,你们谁带我一下呀!” 宋金刚疼的满头大汗,低着头咬牙喊道。 “你与我共乘一骑如何?” “好啊,你小子忠心,我给你记一功,等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熟……” 正倍感欣慰的宋金刚缓缓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尉迟恭黝黑的脸庞。 顿时脸色一白,面部肌肉也是一阵抽搐。 尉迟恭翻身下马,带着微笑道:“放心,我现在不杀你,我会把你带回去。” “只是,带着这样的你总归还是有些不安全。” 尉迟恭看着宋金刚抱着的右腿,突然就有了灵感。 挥起铁鞭,用力打在了宋金刚的左腿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左腿也断了。 尉迟恭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欣然道:“一条腿断了,你还有可能跑,现在两条都断了,你绝对跑不了。” “而且左右对称,也好看。” 宋金刚也是欲哭无泪,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尉迟恭。 “尉迟恭啊,尉迟恭,你是真的狗。” “和人沾边的事,你是一件都不干呀!” 第242章 为了你的妻儿,与我做笔交易? 尉迟恭将打断了双腿的宋金刚丢在一旁,又提起双鞭,将他的其余几名亲卫都打断了双腿。 将他们一个个的双脚都折到了脑袋后面,就如同一个球一般。 这几人,在之前围攻他的时候,可都是十分起劲。 自己的数名亲卫就是死在他们的手上。 所以,尉迟恭要将宋金刚和他们一起带回去,让他们在自己兄弟的坟前磕头认罪。 解决了这几人,尉迟恭再次提鞭杀入了突厥骑兵阵中。 片刻之间,就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数十名突厥骑兵击落马下。 一步杀一人,周身无人近。 打到这里,剩下的百余名突厥骑兵早已吓破了胆,哪还敢继续抵抗。 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地跑了。 枭隼军的将士本来还想追击,却被尉迟恭拦下。 “穷寇莫追,前面就是突厥地界了,不安全。” “再者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宋金刚等人带回去。” 闻言,将士们皆是拱手道:“遵命!” 带上宋金刚等人,尉迟恭带着人马原路返回。 一路之上也算顺遂,终于在天黑之时赶回了枭隼军大营。 一进营,尉迟恭便直奔刘武周而去。 自己这么累死累活,就是要让刘武周知道他是多么昏聩。 要是刘武周直接死了,自己可不就白忙活了。 一番询问之后,尉迟恭找到了刘武周所在的营帐。 一挑帐帘,就吓了一跳。 刘武周当然在帐内,只是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此时的他正一手抓着一张大饼往嘴里塞,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尉迟恭不禁咂了咂嘴,向一旁看守的士兵疑惑地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送回来的时候不是快没气了吗?” “回禀将军,我们营中有孙神医在,只是扎了几针就把他救活了。” 士兵看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刘武周,继续说道:“只是他一醒来就喊饿,所以我们就给他找了一些吃的,将军放心,只是最硬的那种饼,绝对没有一点肉馅。” 尉迟恭点了点头,这种饼他知道。 又硬又干。 用这玩意打狗,能把狗腿都打折。 至于味道,狗都不吃。 可是现在的刘武周却好像吃的津津有味,连手上的一点饼渣都不肯放过。 看来真的是饿坏了。 “额,额,水,水,给我水!” 就在这时,刘武周好像被饼噎住了。 脸色涨红,还不停用手捶打着胸口。 尉迟恭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拿起一碗水递到了刘武周面前,“喝吧,喝吧,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老子还带救你的命。” 刘武周端起水一饮而尽,面色也缓缓恢复了正常。 看着面色黝黑的尉迟恭,也不由地低下了头。 顿了一会说道:“敬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信宋金刚这个小人的谗言。” “你才是真正的忠臣和能臣,宋金刚就是......” 说着,还伸出双手想去握住尉迟恭的手。 尉迟恭双目一瞪,将刘武周的手狠狠甩开。 没好气地道:“哼,敬德不是你叫的,当日你决心要杀我之时,我们已经恩断义绝。” “宋金刚也已被我拿下,等我为我死去的弟兄们修好了坟,我就要拿你们的头祭奠我的兄弟们!” 刘武周心中一震,顿觉五雷轰顶。 早些年,自己刚起事的时候,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十八年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现在他怕了。 多年的养尊处优,荒废的不仅仅是他的武艺,更是他的心性。 他可是定杨可汗,甚至以后还要登基称帝。 这要是死在这了,那这一切就化为泡影了。 想到此处,刘武周也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紧紧抓着尉迟恭的裤腿哭喊道:“敬德,尉迟将军,不要杀我啊!” “你念在我们曾经以兄弟相称的份上,放过我!” 尉迟恭怒目圆睁,一脚踹开了刘武周,“刘武周,是你的昏庸才导致了这一切,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若不杀你,怎么对得起我那些死去的兄弟们。” 刘武周瘫坐在地,好像丢了魂似的喃喃自语:“我是定杨可汗,我有突厥相助,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就在此时,帐外却是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你倒是必死无疑了,可你却可以为你的妻儿谋一条生路!” 这句话就如同一根入骨钢针,让刘武周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娶了十几方妻室,子嗣也是众多。 自己出征之时,都留在了马邑郡。 如今马邑郡被裴元峥拿下,那能说这话的也就只有裴元峥了。 帐帘被缓缓拉开,裴元峥也是一脸微笑地走了进来,“定杨可汗,怎么样,我的建议有没有兴趣。” 刘武周长舒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裴大帅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元峥微微挑眉,开口道:“我也就直说了吧,你的命留不下了。” “但是,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你的妻儿全部释放,还会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此生衣食无忧。” 刘武周咽了一口口水,眼光也是变得黯淡了不少。 自己看来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但是如果真的能在最后关头,为自己的妻儿博得一线生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刻,刘武周又想起了自己的当年。 冲锋在前,无所畏惧。 “裴元峥,我怎么能相信你不是在骗我?” “你没的选择,只能相信我。” “你......好吧,你要我干什么?” 刘武周无力反驳,只得无力地摇了摇头。 裴元峥淡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刘武周,“这件事对于你很简单,就是需要你帮我证实几件事。” 刘武周接过纸,粗粗一看,脸瞬间就僵住了。 好家伙,这是要把李渊的名声给败完呀! 第243章 你是果子狸吗? 雀鼠谷外。 一片辽阔的平原。 太原军与枭隼军列阵相对,相隔三里。 僵持许久,任何一方都没有率先发动攻击。 裴寂见了心中焦急,向着身旁的李建成拱手谏言道:“大公子,如今我军士气正旺,为何不发起进攻,一举击败裴元峥。” 李建成微微皱眉,顿了一顿说道:“裴长史稍安勿躁。” “枭隼军身后还有罗艺的幽州军,论兵力我们并不占优势,此战还需从长计议。” 说完,李建成转过头来,继续看着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裴元峥。 心中别提有多窝火了。 是的,裴元峥正在吃饭。 席地而坐,面前放着一些酒菜。 刺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 那叫一个舒服! 当然,不只是裴元峥一个人,枭隼军全军都在吃饭。 只是他们吃的比较简单。 枭隼军的将士们一个个都从怀里掏出了肉饼,大口咬着,滋滋冒油。 被枭隼军占领的太原郡五县之中粮草众多,实在是带不走。 裴元峥一声令下,命军中火头军做了许多肉饼,让将士们随身带着。 今日之所以要在阵前吃饭,就是吃给太原军看的。 原因很简单,太原军快要断粮了。 在不久之前,太原十五城,除郡治晋阳,其余十四城都被裴元峥、罗艺、刘武周三方瓜分了。 哪怕现在李建成从刘武周手里夺回了几座城池,拿到的也不过只是空城。 财物早就被洗劫一空。 虽然在追击定杨败军之时,追回一点粮草,但那点粮食,连给十余万大军塞牙缝都不够。 要想仅凭晋阳一座城池的存粮,就想供养十余万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据影卫的情报,太原军中从三日前就开始将每名将士的口粮改为之前的三分之二。 再下去,恐怕会继续减少。 打败枭隼和幽州联军,抢回粮草? 这个念头只在李建成脑海里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否决了。 在这种粮草短缺的情况下,李建成可不敢轻易开战。 一旦失败,这个后果不是他可以承担的。 裴元峥的用意,他很清楚。 无非就是为了五千匹上等战马。 可是这时候,李建成去哪里给他找五千匹上等战马. 要是能找到,李建成也是很乐意去换回城池。 就算换回的是一座物资被全部带走的空城,那也是大功一件。 夺回太原郡,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打也打不得,合也合不成。 李建成也是急的抓耳挠腮。 再僵持下去,自己的将士都要因为粮食短缺,闹兵变了! 就在这时,对面却是传来了呼喊声。 “李建成公子,我家大帅邀你当面一叙!” 闻言,李建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时候找我聊天,裴元峥这又是憋得什么坏呢? 只是如此僵局,除了被他牵着鼻子走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李建成长叹一声,只得带了十余名亲卫,走到了两军中间。 相较于李建成的谨慎,裴元峥就显得云淡风轻多了。 只带了王彦章一人。 哦,不对,手上还握着一只鸡腿。 走到李建成对面,裴元峥粲然一笑。 伸出手中鸡腿,颇为客气地说道:“给,你吃。” 李建成瞬间满脸黑线。 羞辱啊!这是在羞辱我啊! “建成公子不饿?” “那好吧,我自己吃。” 裴元峥丝毫不觉尴尬,拿回鸡腿,两三口就解决了。 对着李建成手下正在流口水的亲卫,大声打了一个嗝。 “舒服!” 李建成胡子一翘,冷冷道:“裴大帅,就别玩这一套了,说正事吧。” 裴元峥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在李建成的肩膀上拍了拍。 “建成兄,不要急,我们慢慢聊。” 李建成瞪着双眼,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铠甲。 这裴元峥竟然把自己的铠甲当成擦手布了。 我去,老子忍不了了。 李建成握住佩剑刚要发飙,裴元峥也是按住了他的剑柄,淡然道:“我知道建成兄的难处,所以这不是给建成兄出主意来了嘛。” 李建成收回佩剑,追问道:“怎么一个主意?” “很简单,既然建成兄无法一下子拿出五千匹上等战马,那五百匹总有的吧?” 裴元峥双眉一挑,接着道:“五百匹上等战马换一座城池,建成兄想换多少就换多少,这生意不错吧?” 听到这话,李建成也是陷入了深思。 太原郡有八座城池落入裴元峥、罗艺手中,全部换回来就是四千匹上等战马,那比五千匹还少了一千匹。 这么算来,确实是裴元峥让步了。 而且,自己还可以分批换回,也算是给自己多留了一些时间。 这样的话...... 等等,这是个坑! 李建成浑身一震,试探着问道:“那除了太原郡,其他郡县怎么算?” “其他郡县?我好像没从你们李家手里攻打过其他郡县啊?” “我说的是马邑、雁门、楼烦、定襄四郡!” “哦!”裴元峥好像恍然大悟一般,拍着大腿说道:“如果建成兄对刘武周的四郡感兴趣,我也可以用这个价格卖给你!” 李建成一拍脑袋,只想静静。 亏自己还觉得是裴元峥让步了。 这乃是让步,这是得寸进尺,得尺进丈了! 马邑、雁门、楼烦、定襄四郡那么多城池,要想全部用战马买回,这就要几万匹了。 本来刘武周大败,自己可以趁胜追击,拿回楼烦、定襄两郡,甚至可以找机会一举歼灭刘武周,夺取马邑、雁门两郡。 可是现在果子被裴元峥摘了,自己不仅一点好处没捞到,还反被裴元峥前后夹击了。 他娘的,裴元峥你是果子狸吗? 这么会摘果子! 第244章 我胃口好,吃得下 “裴元峥,做人不要太贪心,这么多你吃得下吗?” 李建成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话。 “吃的下吗?” 裴元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将这个“吗”字咬的特别重。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竟然又是一个鸡腿。 一口咬下去就是半只,脸上满是享受,“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是我胃口大啊!” “你!” 李建成一怔,一时不知该以何作答。 裴元峥显然是吃定自己不敢动手,才会这么狮子大开口。 可是自己确实是没有破局之法啊! 沉默良久。 李建成沉着脸,缓缓说道:“裴大帅,一座城池就要五百匹上等战马,价格太高了。” “这样吧,打个折,两座城池换五百匹上等战马,如何?” 裴元峥点了点头,仿佛也是觉得李建成言之有理。 随即笑着道:“可以啊,既然价格打折了,那这货物的品质自然也是要打折。” “那我就命人将这些城池的城墙都给拆了,再还给建成兄。” 望着裴元峥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李建成深感无力。 这小子油盐不进,已经打定主意要敲自己的竹杠。 自己当时怎么就答应和这个阴险狡诈的小子做生意呢? 如今骑虎难下,只能任其狮子大开口了。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就依你,五百匹上等战马换一座城池。” “我先换......五座城池。” 李建成想了一会,艰难地伸出了一只手掌。 不是自己不想多换,实在是拿不出那名多的上等战马。 这两千五百匹上等战马还需要从太原军中想办法凑出来,最难的是还需要瞒过裴寂和李孝恭的眼睛。 “建成兄好气魄,竟然要换五座城池!” “就是不知,是哪五座城池?” 裴元峥学着李建成的样子,也伸出了一只手掌。 对于裴元峥阴阳怪气的声音,李建成也是懒得搭理。 只是在暗暗盘算之后,挑眉道:“我要被你占领的太原郡五城。” 李建成现在满脑子都是挫一挫裴元峥的锐气,所以他并没有按规模和战略位置来选。 只要拿回了这五座城池,他就可以在给李渊的战报之上写上是自己率军大胜裴元峥,夺回了这五座城池。 这样一来,他在李渊心中的形象也能得到极大的改观。 那两千五百匹上等战马也算没有白白付出。 听到这个要求,裴元峥瞬间双眉紧皱,好像极为为难。 可是内心却是爽的一批。 李建成果然上套了,就要选这五座城池。 在这段时间里,枭隼军不仅将这五座城池里面的物资全部运走,还在城内将李渊投靠突厥的事广泛传播。 现在的这五座城,可谓是人心浮动。 李建成要是换了这五座城池,还真就是拿到了一个烫手山芋。 裴元峥咂了咂嘴,装成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建成兄,要不我选几座范围较大的城池给你吧,那几座......” “不,我就要那五座城池。” “既然如此,那好吧。” 裴元峥长叹一口气,用手遮面。 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这个坑可是你死活要踩的,摔死可和我没什么关系。 自觉占到便宜的李建成追问道:“那这五座城池什么时候可以交给我?” “过几日,过几日,我将守军撤出来也是需要时日的呀。” “等我安排的差不多了,建成兄你大军就可以势如破竹,立下大功了!” 裴元峥摆了摆手,微笑道。 说着,又用手拍了拍李建成的另一边肩膀。 嗯,另一边也是沾满了油。 ...... 两边对峙许久,最终还是没打起来。 李建成以休整的名义将大军带回了晋阳城,一心等着裴元峥将五座城池的守军撤出。 只是他殊不知,这五座城池之中早已没什么守军。 裴元峥率枭隼军北上之时,只留下了千余老弱残兵壮壮声势。 这时候,根本就不用裴元峥撤军。 李建成只要大军压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复这五座城池。 可是李建成怎么也没想到,裴元峥竟然会和他玩空城计。 所以他连斥候都没派出,只是傻傻等着。 裴元峥争取到这几日的时间,自然也不是闲着。 四郡虽平,其内还是散落着不少忠于刘武周的散兵游勇。 他要先稳住李建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马邑、雁门、楼烦、定襄四郡内刘武周的势力彻底肃清。 五日后。 李建成派出亲卫,分了多次,终于将两千五百匹上等战马全部送到了裴元峥手中之后。 他梦寐以求的收复之战也终于开始了。 三日之内,连取五城,将裴元峥的枭隼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当然,这都是李建成自己在战报里面写的。 被留在晋阳城中的李孝恭和裴寂二人也是不由泛起了嘀咕。 我们二人不在,这大公子就这么厉害。 难不成是我们影响了大公子的发挥? 拿到战报的李渊也是大为高兴,在大赏李建成之后,更是命他速速率军夺回其余城池。 尝到甜头的李建成,自然也是想趁热打铁,再夺回几座城池。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自己再立一些功劳,绝对能把李世民压下去。 到时候,世子之位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是太原军中的战马绝对是不能动了,再少下去,李孝恭和裴寂必然生疑。 那这么办? 没有战马,就换不来城池。 真的动手打? 算了,算了,保险起见。 能换还是不打的好。 看来,得从突厥那里想想办法了。 第245章 父子搏命 定襄郡。 枭隼军大营。 裴元峥端坐于帅案之前,正专心研究着地图。 眼下刘武周既平,李建成又沉迷于以马换城的游戏之中。 这种时候,当然应该趁热打铁,继续扩大战果。 而这个目标也不用裴元峥去选,自己已经浮出了水面。 那便是高开道! 这小子趁着罗艺率兵出征,竟然起兵攻打涿郡。 几日之内,连战连捷,已经拿下了涿郡数座城池。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正好将这高开道也收拾了。 不过这一战,可得让罗艺自己打头阵。 毕竟按照协议,这高开道的地盘最后是归他管辖的。 更何况,正在遭受进攻的是他的涿郡。 想好战略之后,裴元峥对着面前的众将开口道:“定方,你去将燕王请来,就说......” 还没等裴元峥说完,李元芳便快步闪入帐内。 拱手道:“大帅,情况有变,罗艺那边可能不能快速出兵了。” “嗯?” 裴元峥眉头一皱,追问道:“出了什么事,速速说来!” “是罗成来了,他因为单氏姐妹的事,与罗艺在军营之中大打出手。” 李元芳说完,向着西北方向一指。 那里,正是幽州军的大营所在。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上略显稀疏的胡须,不禁哑然失笑。 这罗艺的两个儿子还真是有趣。 前面刚走了一个姜松,现在又来一个罗成,都要对罗艺出手。 要是等他们两兄弟都来了,那可就更热闹了。 “众将,随我一同去看个热闹。” 裴元峥挥了挥手,带着众将便出了帅帐。 枭隼军大营与幽州军大营相距不远,驱马赶路,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可到达。 裴元峥一行人还未进入辕门之内,就听到了其内的争斗之声。 “逆子,你竟然为了两名女子,对自己的父亲出手!” “父亲,你这般行径太过卑鄙,令儿子不齿!” “我卑鄙?我将她们二人抓来,又没害她们性命,这样还卑鄙?” “那若是我不来呢?她们二人还焉有命在?” “......” 罗艺父子吵了几句之后,又是接着动手。 两人都是使得同一套枪法,彼此之间相当熟悉。 连拆了数十招之后,也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都是动了真火,出手也是越来越凌厉。 可即便如此,幽州军的将士之中也没有人敢上前劝说。 人家父子打架,你怎么帮? 帮罗艺打罗成? 开玩笑,谁不知道罗成是罗艺最宝贝的儿子。 你前脚打了罗成,说不定罗艺后脚就一刀把你砍了。 就在众人心急之时,一旁的单冰冰也是壮着胆子劝说道:“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听到这话,裴元峥也是一愣。 这句话为什么这么熟悉,怎么感觉哪里听过。 单冰冰的劝说不仅没能让两人停手,反而让两人打的更加起劲。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空之中也是渐渐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罗艺父子二人在雨中大战,俨然都是一副不分胜负不肯罢休的模样。 罗艺毕竟年纪大了,在交手五十回合之后,渐渐已是体力不支。 出招的速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 只是性格执拗的他,又怎么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丢了面子。 哪怕难以支撑,也在咬牙坚持。 可是已经打出真火的罗成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是在全力进攻。 枪尖一抖,连刺九枪。 最后一枪震开罗艺的长枪,就是一招“灵蛇出洞”。 面对儿子快如闪电的出枪,罗艺已是无法阻挡。 他能做的也只是看着罗成的枪尖在自己的瞳孔之中逐渐放大。 这种距离,任凭谁都没有办法可以救自己。 哪怕是罗成自己,想收枪也是来不及了。 难道我罗艺最终还是要死在自己儿子的枪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枚飞石破空而来,正好击中罗成手中的长枪。 飞石虽小,却是蕴含了巨大的力量。 撞击之下,也是将五钩神飞亮银枪从罗成手中击飞。 击飞之前,枪尖在罗艺的脸上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所幸,只是一条血痕。 罗艺的命是保下了! 罗成长舒一口气,也是赶忙跳下马来。 对着惊魂未定的罗艺哽咽道:“父亲,您没事吧?” “我一时没有收住力道,竟然险些酿成大祸!”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我真的......” 回过神来的罗艺拍了拍罗成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为父没事。” “看来是为父老了,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刻,罗艺的态度也变得和缓了。 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值得自己与儿子这样大动干戈。 虽然罗艺嘴上没有说过,但是在心里,他一直是将罗成看做自己最大的骄傲。 罗艺伸出双手,轻轻拭去了罗成脸上的泪水。 笑着道:“你现在可是名震一方的将军,怎么还哭鼻子呢?” “为父答应你,不管什么事都与你好好商量。” 罗成闻言,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应道:“父亲,我也保证不再随意顶撞您。” 看着这一番父慈子孝的场景,裴元峥也是有些无语。 一分钟前还打的和仇人一般,现在就变成这么和谐的场面。 可是自己这个罗艺的救命恩人,竟然就这样被晾在了一旁? 裴元峥双眉一皱,用手捂着嘴巴,大声地咳了几声。 “咳咳!” “咳咳!” 在裴元峥咳的面色涨红之时,罗艺才反应过来。 站起身来,对着裴元峥拱手道:“裴大帅,还是要多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 在罗艺身后,罗成也是起身,对着裴元峥施了一礼。 这一刻,他收起了对裴元峥所有的不满。 恭敬道:“裴大帅,多谢你仗义出手,罗成发自心底的感激。” 裴元峥淡然一笑,却并不打算买罗成的账。 只见其偏过头来,看着单冰冰开口道:“单姑娘,你之前好像说过,罗成说我是天下最狡诈的二人之一,对吧?” 第246章 要不,你自己捆自己? 单冰冰俏脸一红,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移到罗成身上。 罗成也是个性情中人。 昂起头来,大声说道:“不错,此话是我说的,但是这与我所说的感激也并不矛盾。” 裴元峥不急不躁,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微笑,而后更是举起双手鼓起了掌。 “大丈夫敢作敢当,是个英雄。” “只是,我这人最听不得别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谈笑间,裴元峥向着身后众将使了一个眼神。 裴元庆与杨七郎二人立刻驱马向前,围住了罗成。 形势的突然变化,也是让罗艺有些警惕。 他着实看不懂裴元峥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之前救自己一命,现在又要对自己的儿子发难。 最为关键的是,还是在自己的幽州军大营。 这裴元峥到底是要干什么? 罗艺双眼一眯,立刻提枪挡在罗成身前。 顿了一顿开口道:“裴大帅,这是什么意思?” 裴元峥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燕王,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我之前救你,那是因为你是朝廷的燕王,我现在抓他,乃是因为他辱骂本帅。” “本帅的所作所为皆是代表着朝廷,他辱骂本帅,等同辱骂朝廷。” “燕王这般举措,莫不是要与朝廷作对不成?” 听到这话,罗艺缓缓放下手中长枪,开始思考起裴元峥话中的深意。 既然是在幽州军大营发难,裴元峥的本意就绝不是真的想拿下罗成。 那他这般兴师问罪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要扣下罗成? 就在罗艺疑惑之时,裴元峥翻身下马,将罗艺拉到了远处。 “燕王,您难道不明白我的苦心吗?” “苦心,此言何意?” “燕王,你们父子虽然和解,可是你可有办法留住罗成?” “这......”罗艺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虽然在单氏姐妹的事情上,自己与儿子和解了。 但要想留下罗成,却还是不可能的。 罗成是从前线跑回来的,只要解救了单氏姐妹,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回到瓦岗军中。 如果自己强行留下他,也许换来的是父子俩的又一次冲突。 裴元峥的问题很直接,点明了症结所在。 若是由他出面,扣下罗成,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要儿子在自己身边,不再受瓦岗那群贼人蛊惑,迟早会幡然醒悟的。 罗艺稍一迟疑,缓缓开口道:“裴大帅此举,是要帮我留下儿子?” “当然,燕王你可是我最得力的盟友,这件小事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裴元峥双眉一挑,脸上满是笑意。 罗艺点点头,轻声道:“那我将成儿交给裴大帅,裴大帅可千万不能伤害成儿。” 裴元峥呵呵一笑,答道:“燕王方向,罗公子绝对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罗艺转头,看了罗成一眼,最终下定了决心。 缓步走到罗成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罗成,“成儿,为父答应你的都会做到,我会放了单氏姐妹,让他们南归。” “但是你既然犯下如此大错,那为父也无能为力。” 罗艺紧抿嘴唇,有一些难受。 顿了一顿后,对着周围大声喊道:“所有人都散了,谁都不许阻拦朝廷办事。” 说罢,罗艺将双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营帐。 罗艺走了,幽州军的众将士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放任裴元峥在这里抓捕罗成。 幽州军将士散去,罗成心底也是一凉。 他明白,父亲最终还是不愿放自己回去。 没有父亲的命令,幽州军没有一个人会帮自己。 想到此处,罗成不由得握紧手中长枪。 目光凌厉,小心地留意着裴元庆与杨七郎的动作。 见时机成熟,裴元庆与杨七郎也是即刻出手。 一前一后,夹击罗成。 这二人武艺本就在罗成之上,再加上二人合力,自然手到擒来。 罗成只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便被裴元庆抓到一个破绽,一锤将其掀翻在地。 杨七郎也抓住机会,找来铁链,将罗成捆成了一个粽子。 已经动弹不得的罗成,看着罗艺的大帐声嘶力竭地大喊:“父亲,你宁愿将我交到裴元峥手中,也不肯放我走吗?” “父亲,方才不是才说,凡事都要与我好好商量吗?” “呜呜......” 裴元峥已是不想再听罗成咆哮,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破布,一把塞到了罗成的嘴里。 顿时,世界清静了。 “燕王大义灭亲,本帅佩服。” “时辰不早,本帅也就不打扰了。” 裴元峥向着罗艺大帐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后就带着身后众将准备返营。 就在此时,已重获自由的单氏姐妹也是快步冲到了裴元峥马前。 单冰冰拔出佩剑,斥责道:“裴元峥,你还真是不负狡诈之名,怎能用如此凭空捏造的罪名来抓捕罗成。” 裴元峥嘴角一歪,指尖已是握住了一枚石子。 下一霎,猛地掷出。 “铛!” 一声脆响,单冰冰的佩剑应声而断。 裴元峥收起笑容,面上带了一些愠怒,“单家小姐,你第一次拿剑指着我的时候,就让我很不爽,所以没有第二次。” “至于你说的凭空捏造的罪名,那本帅就给你加一条阻碍朝廷办事的罪名。” “来人,一并带走!” 话音落下,王彦章即刻策马出列。 这位大哥可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 很快,又是一个只会“呜呜”的粽子捆好了。 只不过,这一次用的是绳子。 裴元峥冷冷一笑,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单依依身上。 手上还拿着一捆绳子,笑着问道:“要不,你自己捆自己?” 单依依双唇紧抿,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我到底是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啊? 裴元峥就是个无赖啊! 想了一会,才哭丧着脸说道:“裴大帅,罗大哥和我姐姐都是无心之失,还请海涵。” “嗯,总算有个说话好听的了,那你就不捆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接着问道:“那你是一个人回瓦岗,还是和我们走?” 单依依一怔,苦笑道:“那我也随裴大帅走吧。” 第247章 奸诈与否? 不一会,裴元峥就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自己的军营。 枭隼军的将士皆是一脸懵地看着自家大帅。 这空着手出去的,怎么还拐了一个长得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回来了。 杜如晦快步向前,拱手道:“大帅,此女子乃是何人?” “恩......她算是客人,其他两个就当做犯人吧。”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略一沉吟道。 “其他两个?” 杜如晦心头疑惑,向着左右一瞧。 这才发现在其中两匹马背上竟然还驮着两个被裹成粽子一样的人。 走近一看。 其中一人与那名妙龄女子长得那是一模一样,看来是其的孪生姐妹。 而另一人剑眉星目,倒是与罗艺有几分相似。 “这是罗成?” 杜如晦一声惊呼,转头看着裴元峥,“大帅,你把罗成带回来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先生,这罗成可是很重要的一步棋。” “有了他,我才能完全掌控罗艺的幽州军。” 杜如晦一怔,也是瞬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何掌控罗艺,一直是让裴元峥头疼的事情。 罗艺这个人,哪怕给他再多的好处,也只能暂时稳住他。 要想让他长期听命,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手上有一些让他忌惮的东西。 看来自家大帅是打算从罗成身上入手了。 “来人,将罗公子带进去,本帅要与他好好聊聊。” 裴元峥一挥手,大声喝道。 旋即,就有几名亲卫上前,将罗成带进去了帅帐之中。 可怜的罗成全身被铁链捆绑,口中又被塞了布条。 动也动不得,起也起不了。 只能像条蚯蚓一般,拼命蠕动。 裴元峥双眉一皱,不满道:“哎哎哎,我说的是好好聊聊,罗公子这幅样子,怎么和我聊天啊?” 得到指令的亲卫赶忙上前,将其口中的布条取下。 只是并没有松绑,而是找来一条案几,让罗成艰难地坐在了上面。 裴元峥见状,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罗公子,松绑就算了,这样大家都能省一些麻烦。” 罗成冷哼一声,眼角微抬,“裴元峥,少来这套。” “你说吧,把我带这来,到底想干什么?” 裴元峥咂了咂嘴,随意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罗公子,投靠我如何?” 罗成一愣,也是没想到裴元峥会这么说。 他本以为,裴元峥只是为了配合自己的父亲,用一个理由将他留下来罢了。 没想到,裴元峥竟然有招揽自己的心思。 不对,这一定是裴元峥故意诈自己。 他明知自己对其的品性如此厌恶,又怎么可能投靠于他。 他这么问,与自取其辱何异。 不管裴元峥有什么企图,自己都要好好骂骂他。 罗成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裴元峥,你少来假惺惺地说这些。” “无论你是打的什么主意,我都不会让......” 还没等罗成说完,裴元峥便转过身来,不耐烦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拉出去砍了吧。” 听到这话,罗成满头黑线。 这是认真的? 他裴元峥难道真的敢杀自己? 很快,他就发现裴元峥好像不是闹着玩。 下一霎,帐外的几名亲卫快步走入。 拱手道:“遵命!” 几人拉起罗成的身子,就往帐外拉去。 找来一片空地,将罗成随意往地上一扔。 拔出腰间横刀就讨论起了砍头的方式。 “哎,你说我这横刀能一刀把这小子的头砍下来吗?” “就凭你那力气,恐怕不行,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一把大砍刀来吧。” “你们两个就先别聊了,砍完了这小子,我们就该去吃饭了。” 看着这几人围着自己讨论的热闹,罗成也是如坠冰窟。 难不成,这裴元峥真敢杀我? 想到此处,罗成心中的不甘瞬间涌现。 拼命挣扎,想要把挣脱铁链。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 可是这拇指般粗的铁链又是这么简单可以挣脱的。 罗成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根本使不上劲。 握着横刀的亲卫蹲下身子,拍了拍罗成的脑袋,“我知道人到临死之前都会害怕,不过放心,我刀法又快又准,不会让你吃太多苦头的。” 话音落下,其身旁的一名亲卫却是很不屑地接过话茬,“陈哥,就你那刀法还又快又准。” “前几日,你去火头军帮忙杀鸡,可是割了十几刀,才让鸡咽了气,那只鸡可是吃尽了苦头。” 闻言,罗成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意思,老子今日不止要死,还要被折磨死? 自己还没有随魏王建功立业,还没有迎娶冰冰,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还有自己的爹娘,都还没来得及尽孝。 回忆起来,自己与爹娘之间,多的都是一些争吵的记忆。 难不成,以后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罗成望着悬在头顶的砍刀,心中郁结,不禁流下了泪水。 就在此时,裴元峥也是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其面前。 颇为挑衅地说道:“看来威震天下的寒面银枪俏罗成,也是怕死的?” “不,我不怕死!” “我只是想到壮志未酬,失信佳人,有些不甘罢了。” 罗成咬牙切齿,咆哮道。 裴元峥冷冷一笑,扳起手指数了起来,“又是壮志未酬,又是失信佳人,怎么的,不用报父母的养育之恩啊?” “我......” 罗成一时语塞,顿了一顿说道:“多说无益,对于父母的亏欠,我只要下辈子去还了。” “既然死在你手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对于罗成的威胁,裴元峥只是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随即笑着道:“怎么说的是我不让你做这些事情似的?” “你只要归降于我,既不会失信于佳人,更可报父母之恩,最重要的是,跟着我,才能真正助你达成平生大志!” 罗成瞪着双眼,哈哈大笑,“裴元峥,似你这等奸诈之徒,又能做成什么大业?” 裴元峥伸出手掌,无力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 郁闷啊! 这罗成是被李密洗脑了吧,怎么就认定自己是奸诈之徒。 裴元峥长舒一口气,耐心地说道:“罗成,你老是说我是奸诈之徒,那我问问你,我哪里奸诈了。” “是在江都英雄夺魁大会上夺魁奸诈,还是夺了洛口仓奸诈?” “你要知道,这是打仗,不是儿戏。我为了带着我手下将士建功立业,用些计谋怎么了?” “他李密的手段,怕是比我阴损的多吧!” 第248章 为龙为蛇,不可测也 “魏王何等高义,你又怎么能与他相比。” “魏王他......” 罗成本想说一下李密伟光正的事迹来反驳裴元峥的言论。 可是细想之下,李密在交战之中也经常会用一些诸如反间计之类的计谋。 要是这么论起来,李密的手段还是比裴元峥阴损一些的。 只是在之前,罗成自动将李密的所有行为都归为了大义之举吗,根本不会有所怀疑。 见罗成无法反驳,裴元峥也是淡然一笑,“怎么了,没话反驳了。” 罗成吃瘪,却还是不愿承认裴元峥说的有理。 嘴角一撇,恨恨道:“不管怎么样,忠臣不事二主,我罗成绝不会归降于你!” “好,有骨气,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 裴元峥蹲下身来,眯着双眼道:“不过我已经派人传出消息,你罗成已经归降于我,不日还要领兵讨伐瓦岗。” 听到这话,罗成也是一怔。 而后瞪着一双炯炯有声的双眼,大吼道:“裴元峥,你真是卑鄙,竟然用这种方法构陷于我!” 裴元峥耸了耸肩,认真地问道:“罗将军,难道你就不想看看李密的反应吗?” “魏王绝对不会相信这些谣言,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会背叛于他。” “既然如此,你暴躁什么?” 裴元峥微微一笑,反问道。 为了收服罗成,裴元峥也算是煞费苦心。 之前让人将其拖出斩首,只是为了挫一挫他的锐气。 罗成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要想靠这招就让他投效,显然并不现实。 所以,裴元峥特地准备了这一后招。 裴元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罗将军,你如此自信,不如与我打个赌,如何?” “只要你赌赢了,我就放你与这单氏姐妹南归。” 听到这话,本来不愿理睬的罗成瞬间来了精神。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裴元峥微微颔首,笑着道:“本帅想与你赌的就是李密的反应。” “若是他坚持不信,派人前来救你,就算你赢了;反之,那便算我赢。” 罗成想都没想,就立马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他与李密的情谊,又岂会被这区区流言所打败。 只要知道自己被困于裴元峥军中,李密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前来营救自己。 甚至出兵攻打洛阳! 所以,这个赌约,他赢定了! 只是片刻之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的罗成试探着问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输了,我需要付出什么?”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随意说道:“放心,不要你的性命。如果你输了,那今生就在我帐下为将如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登时,裴元峥站起身来,命手下亲卫将单氏姐妹带到了身边。 又对着周围的所有将士,将自己与罗成的赌约说了一遍。 天地为凭,众人作证。 这下,算是把这个赌约敲死了。 这样一来,任何一方想要违背赌约,都免不了遭受唾骂。 赌约既成,裴元峥心情大好。 当即命人将罗成身上的铁链除了,只是与单氏姐妹一起软禁了起来。 以罗成的性格,既然答应了完成赌约,那就绝不会暗自逃跑。 而且,他还想着,等结果出来之时,啪啪打裴元峥的脸。 只是,在这一点上,裴元峥比他更有自信。 若罗成对自己的判读有九成的自信,那裴元峥就是十成。 他笃定,李密不会来营救罗成。 甚至,还会给罗成安上一个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罪名。 而这一切判断的根基,都源于裴元峥对李密的了解。 李密是什么人,那是一个枭雄。 王世充对其的评价是:李密天资明决,为龙为蛇,不可测也。 啥意思? 李密性格明达有决断,为人行事既可以像龙一样的光明正大,又能像蛇那样的阴险狠毒,实在是难以预料啊! 这样的人,和你讲感情的时候可以是最好的兄弟。 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会毫无犹豫地捅兄弟几刀。 对于志在天下的李密而言,做任何事,都只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他对罗成有感情吗? 当然有! 这样的大将,他又怎么会舍得失去呢? 但是,目前的情况是他自己深陷泥沼,与杜伏威的较量也是一时半刻难以分出胜负。 这时候为了一员大将,出兵攻打裴元峥,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所以,无论罗成是否是真的投降,为了大局,李密都必然会选择放弃这员大将。 如果要做的绝一点,那就索性摸黑罗成的名声,让罗成无法安心统兵。 自己得不到的,也决不能为他人所用。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裴元峥也是回到了帅帐之中休息。 罗成的事情不搞定,恐怕罗艺也没心思出兵攻打高开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趁此机会让将士们休整一番。 闲了下来,裴元峥也是终于想起了系统。 这段时间忙于作战,竟然已有两月没有进行了幸运大抽奖了。 瞬间感觉错过了好几个亿。 趁现在有时间,裴元峥也是唤出了系统,“系统,很久没上工了,快出来。” 【宿主大人,有什么事?】 “什么事?每月的幸运大抽奖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呀!只是上个月我提醒的时候,你正在战场之上作战,我以为你并不需要,所以我后来就没再提起。】 听完系统的解释,裴元峥也是满头黑线。 好家伙,谁会嫌弃挂多。 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系统,别扯这些了,先给我把上个月的幸运大抽奖个抽了。” 【好的,如您所愿!】 第249章 六星连珠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九星连珠”绝技第七式。】 【“九星连珠”第七至九式因威力巨大,将分为三项,分别安排在抽奖池之中。】 裴元峥眉头一皱,不由得地扳起了手指头。 自己拥有九星连珠的前三式,也就是三星连珠。 接下去练得应该就是第四式啊,怎么直接抽到了第七式? “系统,你搞什么飞机啊?” “你直接整个第七式,我也练不了啊!” 裴元峥咂了咂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请宿主注意,九星连珠第四至六式乃是中级幸运大抽奖的内容,所以无法在高级幸运大抽奖中抽到。】 裴元峥一愣,有些茫然。 现在系统已经升级,无法再进行中级幸运大抽奖。 那岂不是说自己再也无法得到九星连珠的第四至六式了? 没有中间的过渡,哪怕后面的第七至九式再牛逼,那也使不出来呀! 裴元峥双眼一眯,瞬间计上心头。 笑着问道:“系统,大家都这么熟了,打个商量。” “你说我用这第七式换你这第四至六式怎么样?” 一开始系统默不作声,仿佛在认真思考一般。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以高级幸运大抽奖的奖品换我中级的,我应该不亏,那就同意了吧。】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裴元峥的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不亏,当然不亏。” “那就马上给我兑换吧。” 【奖品切换中。】 【宿主,请接收九星连珠第四至六式。】 登时,一股驳杂的信息瞬间涌入裴元峥的脑海之中。 哇!九星连珠的中三式竟然是这般变化。 任谁也无法想到,中三式的发力技巧竟然与前面三式完全不同。 如果说前三式走的是刚猛的路子,那中三式玩的就是技巧。 石子会转弯,老虎来了也懵逼! “系统,给我检测一下自身,让我看看掌握了六星连珠,对我的武力有几分加成?” 【叮咚,请稍候】 【姓名:裴云峥】 【武力:93,坐骑绝影+1,武器龙胆亮银枪、青釭剑+1,,使用飞石+1,使用九星连珠,每多一星+1】 【谋略:90】 【统率:80,率领骑兵作战时+15】 【政治:85】 看着自己的各项数值,裴元峥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首先武力值这一项,若是能打出六星连珠,武力值就会飙升到100。 武力值100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世界自己见过的武将里面,基础武力值能达到100的只有姜松和李元霸两个变态。 其余的猛将,要想冲击100之上,都必须要靠触发隐藏技能才可以。 这也就意味着,掌握六星连珠的裴元峥已经进入这个世界最顶级武将的范畴。 区别只是,裴元峥只用在打出六星连珠那一攻击时,才能达到武力值100。 不像李元霸,随意施展一招,武力值都是轻松破百。 不过,这用来对于绝大多数武将都是够用了。 比如,头铁无比的罗成。 这小子傲得很,哪怕赌约输了,不得已加入自己帐下。 心中也必是不情不愿。 到时候,自己可得找个机会好好揍他一顿。 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老大。 就算你罗成拥有暴击回马枪这等绝技,可老子就不信了,你枪枪都能暴击不成! 除了武力,谋略和统率也是有了不错的增长。 这么一看,自己也算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帅才了。 离自己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梦想也越来越近了。 只是这政治的数值就有点不够看了。 看来这和自己长期统兵在外,没有参与国家治理有很大关系。 等河北战事了结,自己就要好好履行一下自己尚书令的职责了。 打地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能够守住地盘。 而要想守住地盘,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获得民心。 让百姓生活富足,衣食不愁,自然民心所向。 沉思片刻。 裴元峥提笔写下了一道密函,并且马上安排影卫送回了洛阳。 内容很简单,那就是正式任命荀彧为颍川太守。 这位裴元峥构架中未来的后勤部长,已经在颍川郡刷了不少经验了。 从影卫这段时间递上来的消息来看,荀彧在颍川郡协助当地官员治理方面干的有声有色,颇得民心。 既如此,就索性直接让他做一郡太守算了。 虽然有些破格提拔,但是因为其在当地的威望,也算是合情合理。 等自己了结了河北战事,便可将其调入洛阳。 陈平之才能,还是更适合用于行军作战。 现在让其兼着吏部,也是实属无奈。 到时,吏部就可以交给荀彧了。 吏部为六部之首,吏部尚书之位也是足够荀彧施展才华了。 相信有这位老师在身边,自己的治国才能必然能够得到快速增长。 想到这里,裴元峥又开始盘算起了其余各部官员的任命。 之前新皇初立,百废待兴,再加上实际掌控的地盘也确实不大。 所以很多岗位都是由人兼任,或者直接空缺。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现今,麾下各郡的发展都已经走上了正轨,也是时候考虑重新调整官员任命了。 再加上河北这边新拿下的各郡,委派太守也是个难题。 看来自己还需要用忠心值多抽取一些文臣武将了,手下可用之人实在不够啊。 先把剩下的幸运大抽奖抽完,再来想想怎么可以多获取一些忠心值。 “系统,再次抽奖!” 【叮咚,系统抽奖中,请稍候!】 第250章 文武全才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大魔导师汉光武帝刘秀召唤天象体验卡(VIp版)。】 “呦,大魔导师,又见面了。” 裴元峥心情有些激动,开始仔细观察起了手中出现的一枚金色卡片。 刘秀的召唤天象卡那可真是好用,如果使用得当,那是有可能改变一次战役的走向的。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加强过的VIp版,想来威力必然更加强大。 “轰!” 随着金色卡片一阵剧烈抖动,它的使用说明也是瞬间涌入了裴元峥的脑海之中。 作为VIp卡,这不是一次性使用的。 而是一共可以使用五次。 更重要的是,召唤的天象也不仅仅只限于大雾。 而是一共分为风、雨、雷、电、雾五种,每种各一次。 有这张VIp卡在手,这不就是等于把天上的雷公电母,水里的龙王都请来了。 装起逼来,更加无人可当了。 唯一不足的是,范围没有变大,还是只有之前的百米见方的大小。 要是真的可以复制刘秀当年的壮举,那就不是区区百米,而是百里了。 这一招要是放出去,还不把李二炸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想到这里,裴元峥赶忙开口问道。 “系统,在高级幸运大抽奖的奖池中,应该有完整版的召唤天象技能吧?” 【嗯......没有。】 “啥玩意?奖池里面都没有?” 【急什么,我说高级幸运大抽奖的奖池中没有,不代表无法得到。】 闻言,裴元峥不由得双瞳一缩。 自己本来以为高级幸运大抽奖就是最高的等级了。 听这意思,在高级幸运大抽奖上面还有更高的级别? 【在高级之上还有超级幸运大抽奖,那里面的东西比起高级,更加珍贵。】 “那超级幸运大抽奖的奖池之中,就一定有完整版的召唤天象技能了吧?” 【嗯......也没有。】 “我去你大爷的!” 听到这个回复,裴元峥瞬间毛了。 敢情,这系统是在拿自己开涮啊? 【宿主不必暴躁,召唤天象技能作为本系统压箱底的三大技能之一,不是抽奖可以得到的,而是必须使用忠心值兑换。】 “兑换?” 裴元峥眉头一皱,不由得摩挲起了下巴。 看来,这忠心值兑换也是系统拥有的功能之一。 只是现在自己的等级还不够,所以没有开启。 不过既然听到了,自己怎么的也得骗出一点货来。 裴元峥嘴角上扬,切换到了一副笑脸。 笑呵呵地问道:“系统兄弟,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这忠心值兑换的功能能不能也给我开启一下。” 裴元峥的讨好,得到的却是系统略显不屑的回答。 【宿主大人,真不是本系统瞧不起你,现在的你换不起。】 【所以,开启了也没什么用。】 “哎呀,我这暴脾气!” 裴元峥双手叉腰,这就准备开喷了。 这是看不起谁呢? 老子好歹也是还有200多点忠心值的人,这怎么就换不起了。 “你给我看看,这完整版的召唤天象技能是需要多少忠心值,还能吓死个人不......” 裴元峥话还没说完,其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光幕。 而上面就明晃晃的标注着兑换完整版的召唤天象技能的价格。 【召唤天象技能兑换价:忠心值3000点。】 这个价格一出,裴元峥也是直接哑口无言,嘴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3000点忠心值,这是什么天价。 都够自己进行30次召唤了。 系统哥,我承认刚才是我声音大了一点。 要兑换这玩意,别说现在,再过个几年,自己也不一定能凑齐3000点忠心值。 可入宝山又岂能空手而回。 有些不死心的裴元峥接着问道:“系统,那你这忠心值兑换系统里面就没有稍微便宜一点的吗?” 【那就给你看看兑换库中最便宜的一样东西吧。】 【八阵图兑换价:忠心值1000点。】 看到这个价格,裴元峥再次沉默了。 最便宜的都要1000点忠心值,这果然不是现在的自己玩得起的玩意。 卑微的自己,也只能玩玩忠心值抽奖这种低段位的。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了,那今日便再使用忠心值抽奖一次吧。 “本宿主现在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这次就不选侧重了,我倒要看看自己运气怎么样!”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前秦丞相王猛!】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太原王氏族人,对宿主心生敬仰,将会于近日来投,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王猛(为避免与前人撞名,改为王孟)】 【武力:79】 【谋略:95】 【统率:95】 【政治:9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被嘲讽之后的运气果然爆表。 仅仅花了95点忠心值,竟然就给自己抽到了王猛这位文武全才。 这位大哥可是个猛人! 论武,他辅佐苻坚扫平群雄,统一北方,攻必克,战必胜,表现出卓越的军事才干和大将风范。 到他死前,秦已基本上统一了北方,十分天下,秦居其七,此皆王景略之功也。 论文,他主持前秦国事,打击权贵,有才必任。兴办教育,恢复太学。兴修水利,奖励农桑。调整民族关系,促进民族融合。 有谚语留世,“关中良相唯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 谋略、统率、政治三项数值全部过95,这位被称为“功盖诸葛第一人”的名臣不正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管理河北之人吗? 只是,这么牛逼的人物不知道会带来怎么样的随机爆表人物。 总不能是他同时期的另一位猛人,慕容恪吧!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慕容*(随机降世,原属年代:东晋十六国)】 裴元峥一愣,不由得发出一阵苦笑。 系统你是故意的吧,次次都安排的这么巧。 这位擒杀冉闵的猛将,也不知降世到了何处啊? 第251章 我觉得我能做丞相 平复了一下心情,裴元峥才开始认真看起了慕容恪的各项数据。 【姓名:慕容*(随机降世,原属年代:东晋十六国)】 【武力:91】 【谋略:92】 【统率:95】 【政治:8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慕容恪被称为“十六国第一名将”,果然名不虚传。 (小课堂:不知道慕容恪是谁? 这么说吧,天龙八部看过吧,慕容复哭着喊着要复兴的大燕就是东晋十六国期间,鲜卑慕容氏建立的政权。 而在这大燕国的历史上出过不少人才,其中最牛逼的就是慕容恪。) 有三项能力全部上了90,绝对的大将之才。 内政能力虽然差了一点,那也是有87点,这样的能力,做一郡太守也是绰绰有余了。 在慕容恪执掌前燕军政时期,前燕所有的军事行动全部获胜。 可谓是未尝一败! 只是可惜,因为各种因素,王猛与慕容恪始终没有交手。 这也就造就了后世的争议。 有人说,因为慕容恪活着,王猛才不敢图谋前燕,所以慕容恪的能力更强。 但裴元峥觉得,还是王猛略胜一筹。 一个虽然是“十六国第一名将”,但另一个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十六国第一人”! 系统的数据评分也是佐证了这一点,论综合能力,王猛尤胜慕容恪。 现在河北诸郡人心浮动,正是需要能臣治理之时。 可是这王猛的身份是太原王氏的族人,也不知何时能来投。 踌躇间,帐外响起了杜如晦有些急切的声音。 “大帅,属下有要事求见!” 裴元峥双瞳一缩,这时候求见,不会是王猛来了吧。 于是清了清嗓子,应道:“先生进来吧。” 帐帘被掀开,杜如晦快步走入帐内。 作为名士,杜如晦一向都是很注重自己的仪表的。 尤其是那头发,每天都梳的笔直。 可是现在他的头发却是有些凌乱,头上也挂着一些汗珠,显然是刚刚进行了奔跑。 杜如晦躬身施了一礼,笑着道:“大帅,大喜,大喜啊!” “哦!不知喜从何来?”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杜如晦。 杜如晦顾着高兴,全然没有注意到裴元峥狡黠的眼神。 只是回答道:“大帅,太原王氏第一大才王猛来投,可算大喜否?” 听到这个回答,裴元峥也是一怔。 杜如晦也是谨慎之人,若不是了解至深,也不会如此夸一个人。 看来,这杜如晦与王猛交情不浅啊。 这样想来,杜如晦一直以来联系的太原王氏之人就是王猛了。 裴元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先生如此盛赞,那不知这王猛的才学与先生相比如何?” “王景略之才学十倍于我,杜如晦愿退位让贤,将副军师之位让于王景略,以助大帅之大业!” “先生如此胸怀,元峥佩服。”裴元峥站起身来,笑着道:“若这王猛真有如此才华,本帅自然会重用于他。” 有了裴元峥这个承诺,杜如晦也是放下心来。 这个副军师之位,他自己都坐了没几天,自然是舍不得放弃的。 可是又怕裴元峥不愿重用王猛这个名不见经传之人,所以才会如此劝说。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裴元峥作为一个穿越者,又怎么会没有听过王猛的大名。 都不用杜如晦来说,裴元峥都巴不得捧着官印请王猛来当官。 片刻之后,杜如晦便带着王猛走进了帐内。 裴元峥定睛一瞧,王猛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 身材中等,留着胡须,标准的路人脸。 英明神武、高大威猛这些词语都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要不是他身上的紫袍做工精细,还彰显着他士族的身份。 这就是丢在人群之中,筛三遍都找不到的那种。 留意到裴元峥打量的目光,王猛也是毫不在意。 第一次面试,面试官多看几眼也不过分。 而后躬身施礼,大声道:“在下王猛,参加大帅!” 裴元峥微微颔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王猛?克明刚才可是将你好好夸了一通,那我自然也要给他一个面子。” “嗯......这样吧,让你自己挑一个县做县令如何?” 杜如晦一愣,马上就想开口谏言。 怎么自己费了这一番口舌,还是只给了县令之位啊。 这样的小官,怕不是要把王猛给气走。 可是还没等我开口,王猛却是摆了摆手,示意杜如晦稍安勿躁。 接着自己上前一步,摇着头笑道:“在下认为凭借自己的才学,可以做更大的官。” 这一招王婆卖瓜也是让裴元峥有些措手不及,从来也没见过谁这么讨官做的。 裴元峥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想试试王猛的胸怀和气度。 河北的情况这么复杂,若是无法派出一位胸怀宽广之人前去治理,恐生变故。 而王猛的回答,则是正和裴元峥的意。 裴元峥抬起头,紧紧盯着王猛,“那你难不成是想做郡守?” “在下认为,郡守之位还是不够大。” “哟,那你想做什么?” 王猛装作深思的样子,捋了捋胡须,随即认真地答道:“在下觉得,凭借自己的才华,可以做丞相。” 此话一出,杜如晦瞬间汗如雨下。 大哥,你玩我呢! 谁不知道大隋建立之初,就没有设立丞相这个职位。 虽然现在裴仁基又重设丞相之位,但那更多也是对自己地位的一种加强。 朝廷之中,真正的权力还是掌握在裴元峥这位尚书令手中。 可你倒好,直接来一个丞相,这是要把裴元峥的官职都压过去呀! 俄而,王猛紧接着开口:“但是在楚王与大帅都没有更进一步之前,王猛当然不可能去做丞相。” “具体之职位,皆由大帅安排!” 这话说完,帐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接话。 杜如晦忙着擦汗,王猛好似成竹在胸。 而裴元峥则是颇有深意地盯着王猛,也不知是喜是怒。 片刻之后。 裴元峥终于爽朗一笑,“王景略,是个妙人啊!” 第252章 冀州都督 自裴元峥扶杨侗继位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虽说裴元峥的想法, 许多人都能看透。 但是,真的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谁也不知道,裴元峥对此到底是泰然处之还是讳莫如深。 毕竟这话太敏感,万一说不好,触怒了裴元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不过王猛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根据各地关于裴元峥的传闻以及自己的判断,得出了与他人完全不同的结论。 那就是裴元峥并不反感自己的下属点破这一点。 隋失其鹿,而天下逐之。 各方诸侯,谁不曾渴望那个位置。 裴元峥作为如今大隋朝廷的掌舵人,更是近水楼台。 而作为他的追随者,当然也希望裴元峥可以迈出这一步。 老大的地位提升了,下属当然也能够得到更多的封赏。 同样的,裴元峥要想笼络更多的人才,也可以利用这一点来画饼。 你好好努力,等公司上市了,什么股份、分红就都有了。 下属一听,顿时就有干劲了。 这样一来,不就是双方得利的事嘛。 当然了,这个饼还是要兑现的。 如果老板要是玩起了,“你好好努力,明年我给你换个嫂子”的操作,那就要小心背后被人给刀了。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王景略,我本欲委任你在河北为官,但河北四郡刚刚收复,情况还是太过复杂。” “不如,你还是待在军中,同克明一般,同任副军师如何?” 这是实话,也是无奈之举。 刚刚收复的河北四郡太乱了,不少刘武周原先的属下纷纷落草为寇,袭扰乡里。 裴元峥的想法还是让裴元庆等人带兵平了这些贼寇,再让王猛走马上任。 同时,让王猛在军中任副军师,也可以刷一波威望。 毕竟这初来乍到的,谁又会服你呢? 王猛摇了摇头,面色坚毅,“大帅,王猛还是想去地方上为官。” “无论大帅是交给在下一县还是一郡,我必然还将其治理的紧紧有条。” 裴元峥望着王猛坚定的眼神,嘴角也是掀起了一丝弧度。 也许是自己顾虑太多了。 这可是王猛哎,政治高达97的猛人,放在军中好像是有点埋没人才了。 而且他背靠太原王氏,在这个时代,五姓七望的影响力何其巨大。 有了家族助力,应该也能帮他在河北站稳脚跟。 “也罢,王猛上前听封!” “王猛在!” “设冀州都督府,王猛为冀州都督,统管河北之地,汝敢接否?” (小课堂:冀州乃是古九州之首,今辽宁的西境,河北北境,河南北境,山西全省及内蒙古自治区皆冀州之境。 只是汉分天下为十三州,幽州与并州都是由冀州分割出来的) 此言一出,杜如晦就是一惊。 这裴元峥的意思是要把整个河北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王猛啊! 只是一步,就跃升到了封疆大吏。 口中不由喃喃道:“冀州都督?本朝也没设这个职位呀?” “我说了不就有了。”裴元峥粲然一笑,接着问道:“王景略,你敢接这个位置吗?” 王猛躬身行了一礼,“既然大帅如此看得起王猛,那我又怎么能推辞呢?” “冀州都督王猛参加大帅!” 裴元峥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将王猛扶起。 这是自己册封的第一个封疆大吏,要替自己管辖河北诸郡。 如今,只拿回了马邑、雁门、楼烦、定襄四郡。 这四郡距洛阳甚远,就如同孤岛一般悬在千里之外。 王猛要管辖这四郡,责任何其重大。 不过裴元峥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够拿下河北全域,将整个河北大地全部连成一片。 王猛拱了拱手道:“大帅,既然这职位已经任命,那王猛可就要去走马上任了。” 裴元峥有些诧异,调侃道:“怎么的,你王景略还有官瘾啊,迫不期待地要去你行军总管的宝座上坐一坐?” “大帅,我王猛可不是有官瘾。”王猛摇了摇头,笑着道:“只是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筹措粮草可是我的分内之事啊。” 这话听得裴元峥也是一愣,顿了一顿才问道:“景略怎知我欲用兵?” “哈哈哈!” 王猛仰头大笑,“大帅,如果我连这点都猜不到,又怎么能做冀州都督之位呢?” 闻言,裴元峥也是会心一笑。 有王猛在,确实省了自己许多烦难。 只是想到已经捉襟见肘的粮草,又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景略,实不相瞒,如今我军的粮草确实已经不多了,最多恐怕也就支撑一月。” “如果要从洛口仓运粮,一路上怕也是有诸多危险。” “那这一月之内,你......” 王猛笑着摆了摆手,显得从容不迫,“大帅,不需一月,我只要半月,半月之内必能将凑齐三月之粮。” “半月?” 裴元峥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景略,军中可无戏言,这么多粮草,你只需半月即可凑齐?” 哪怕对方是王猛,裴元峥还是持怀疑态度。 乱世之中,征粮可比征兵难多了。 现在河北诸地都在打仗,粮食欠收,这么多的粮草又岂是好筹措的。 王猛没有直面回答,反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洁白的玉佩。 杜如晦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认出了此为何物。 不由惊呼道:“这是,太原王氏族长玉佩?” 王猛点了点头,“克明好眼光,正是族长玉佩。” “大帅,有此物在,我就可以调动王氏存粮,已助大帅。” 裴元峥喜出望外,快步上前,握住王猛的手感叹道:“景略啊,没想到你这是带来了整个太原王氏啊!” 王猛尴尬一笑,“大帅,不好意思,只有半个。” 第253章 幕后黑手 “半个?” “半个王氏是什么意思?” 裴元峥抓了抓脑袋,有些不解。 王猛拱了拱手,无奈笑道:“天下动乱,太原王氏也不敢轻易下注。” “家族之中支持属下的也只有一半,所以只能说是半个王氏。” 裴元峥点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又怎么会轻易站队。 王猛能将王氏族长玉佩拿来,怕是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景略,半个就半个吧,相信要不了多久,整个王氏都会选择站到你这边。” 王猛耸了耸肩,笑着答道:“属下也这么觉得。” 随即施了一礼,就打算离开。 可是刚迈开脚步,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吞吞吐吐地说道:“大帅,王氏一直在留意反裴联盟的事,最近发现了一封他们留下的书信,里面好像是记载了一些线索......” “好像?”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景略,有话就直说吧。” 王猛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决心。 顿了一顿说道:“我们发现,参与反裴联盟的不只有各大家族,好像还有那一位。” “那一位?” “就是......洛阳的那一位。” 王猛一边说着,一边向上指了指。 看到这个动作,裴元峥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这般暗示,自己怎么会看不懂。 那一位,指的就是杨侗! “书信呢?” “在这。” 王猛从怀中掏出一只信封,递给了裴元峥。 裴元峥接过信封,将其中的书信取出,仔细阅读了起来。 内容不长,只有几百字。 是独孤怀恩写给范阳卢氏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拉范阳卢氏入伙,一起加入反裴联盟。 这一点,倒是与卢明月所说一致。 而最为关键的是,在信的末尾,独孤怀恩还提到了杨侗。 明确了杨侗以衣带诏的形式,命独孤怀恩召集天下势力,共同除掉裴仁基父子。 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都串上了。 杨侗衣带诏的内容,也是昭然若揭。 本以为他只是让独孤怀恩联络李渊一人罢了,没想到他竟然让孤独怀恩搞出了一个反裴联盟。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看完信,裴元峥的双手不由得攥成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自己之前还真是小瞧了杨侗,竟然会给自己来这么一手。 看来他这些日子待着深宫之中也没有闲着,尽在想法子对付自己了。 可是这小子想做黄雀,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与这群世家大族做生意,那真是与虎谋皮。 也许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 就让杨侗以为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 让他疯,让他狂,让他急切地对自己出手。 然后,一网打尽! 这段时间,魏忠贤利用“惑主”技能将杨侗忽悠的不要不要的。 几个月之内,已经连升数级。 从紫薇城中最卑微的一个小太监,变成了杨侗的贴身太监。 有这枚暗棋在,杨侗的的一举一动就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大帅,你还好吧?” 见裴元峥面色深沉,想的出神,王猛不禁试探着问道。 听到呼唤,裴元峥回过神来,瞬间恢复了笑脸。 摆了摆手道:“本帅没事,只是被那一位气到了而已。” “景略,事情紧急,还是要请你速速前去筹措粮草。” 王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那就先行告退了。” “恩,克明你也一同前去吧,让全军上下都配合景略,务必将粮草筹措齐备。” 裴元峥转过身,对着杜如晦叮嘱道。 “属下明白。”杜如晦拱手答道。 待二人走后。 裴元峥走到帅案之前,稍加思索提笔写下了一道密函。 密函是写给魏忠贤的,里面是裴元峥对下一步的部署。 随后唤来李元芳,让其安排影卫快马送出。 做完这一切,裴元峥长舒一口气。 而后,还是唤出了系统。 形势的变化让裴元峥愈加觉得自己所处环境的艰难。 河北大地,李渊、高开道、窦建德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敌人。 在暗中,还有杨侗、独孤家、范阳卢氏等等这些势力要与自己为敌。 这样想来,自己手中的人才还是缺乏。 所以,裴元峥也不想着要积攒忠心值去兑换那些价格高昂的物品了。 先安排忠心值抽奖,多一位能人,就多一份胜算。 “系统,本宿主现在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不选侧重了,文武都行。”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明朝开国猛将常遇春!】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枭隼军中一普通火长,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常遇春】 【武力:98】 【谋略:80】 【统率:90】 【政治:7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哇!常遇春,常十万来了! 不错,这次抽的也是相当不错。 常遇春之勇猛,可称明朝第一猛将。 基础武力值达到98,不算上隐藏技能的话,已经超过了裴元庆、杨七郎、王彦章等一众高手。 乃是自己麾下基础武力值最高之人。 有他在,自己也是又多了一名统兵大将。 只是以他这样的能力,怎么会仅仅只是一名火长呢? 思索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蓝*(随机降世,原属年代:明朝】 【姓名:蓝*】 【武力:91】 【谋略:82】 【统率:93】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看到系统公布的数据,裴元峥也只能尴尬一笑。 还打什么*号,这不完全明牌了吗? 明朝的姓蓝的将军,武力和统率都上了90,那除了蓝玉还能有谁? 前世,蓝玉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就是不知这一世,二人会以什么身份重逢。 不过还好,只是爆出了蓝玉。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随机乱入人员都会与抽奖出来的人物有一定的关联。 如果爆出了徐达,甚至朱元璋,那才是真的让人头疼的事啊! 第254章 职场打工人之典范 现在因为自己的忠心值抽奖,已经乱入了不少人物。 可是直到现在,除了杨家将之外,却没有任何乱入人物出现。 是他们还没有入世,还是自己没有得到消息? 从最开始的十人乱入算起,最后一人是基础武力值高达97的南宋杨姓武将。 现在细细想来,应该就是南宋抗金名将杨再兴了。 再之后,王彦章爆出了夏鲁奇,荀彧爆出了荀攸,魏忠贤爆出了赵高。 接着,就是今日抽奖爆出的慕容恪和蓝玉了。 六个人中,四位大将,一位谋臣,还有一位奸臣。 除了赵高这厮不用去找,其余五位还是应该派遣人手前去寻找一番的。 乱世之中,人才难得。 若是能多将一人纳入麾下,也是多一份助力。 只是夏鲁奇和蓝玉至少名字不会变,找起来也方便一些。 而其余三人因身处隋朝之前,名字必然改变,找起他们来,真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稍加思索,裴元峥挥毫写下了五人的大致情况,交予了影卫。 能不能找到,也就只能看天意了。 伸了一个懒腰之后,裴元峥缓步走出了帅帐。 此时天色渐暗,营地的上空也升起了袅袅炊烟。 将士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 或思念家乡,或憧憬未来。 当然,也有一些永远充满活力的人选择了加练。 他们加练的方式当然不是寻常的训练内容,而是一对一单挑。 大家都是年轻小伙子,谁又会服谁呢? 你说你拳头硬,我说我胳膊粗。 都不服是吧,那就甩开膀子打一场吧。 在营地中间,有数个小型比武台,周围都围满了人。 在这其中,都在进行着一场场比试,围观的将士们看的激动,加油喝彩声也是不断。 裴元峥手里拿着一个刚出锅的樱桃毕罗,一边吃着,一边观赏着将士们的比武。 (小课堂:毕罗由西域传入,简单地说就是一种带馅的烧饼,熟后樱桃颜色不改变。 这东西在中国后来也慢慢变成了春卷、煎饼之类的食物,而传到欧洲却慢慢演变成了卷饼、披萨。) 忽然,一场特殊的打斗瞬间吸引了裴元峥的目光。 别人家都是一对一单挑,可是这座比武台上却是一打十。 一般来说,将士们之间比试都是一对一。 若是多打一,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但是看双方欣然接受的样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此人武力超群,没人能与他单独较量。 纳闷之下,裴元峥随手抓来一个正在围观的兵士询问。 这一问之下,更是觉得奇怪。 此人的职务乃是一名火长,可是他的五名对手却都是队正。 军中十人为火,火有长;五十人为队,队有正。 一般来说,能做到队正,武艺都已不错。 更何况是十人围攻一名火长,更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是事实情况却是,这十名队正在这名火长手中就如孩童一般,任他拿捏。 什么时候落败,纯看那名火长的心情罢了。 看到这里,裴元峥不用问这名火长的姓名,都能猜出其的身份。 在军中,除了常遇春,难道还有第二个这么威猛的火长吗? 就在裴元峥看的出神之时,苏烈也是走到裴元峥身边。 浅笑一声,“大帅,此人可是个人才啊,论武艺,吾不及他。” “只是,他的脾气也是够大的。” 裴元峥听出一丝无奈,颇有兴趣地问道:“怎么,定方知道这一名小小的火长?” 苏烈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指着常遇春道:“大帅,这汉子在军中可是大大的有名啊!” “哦,愿闻其详。” “大帅,此人名唤常遇春,参军也没几个月,那是屡立战功啊。” 苏烈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接着道:“只是每次立完功,都会闯一次祸。” “三次提拔到队正,没当几天,就会因为犯错被贬回火长。” “半个月前,我又把他提到队正,然后他在攻打刘武周的战事中也立下大功,我都打算将他提拔为校尉了。” “可是他竟然杀俘,这不,又被贬回了火长。” 裴元峥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常十万,不仅是带来了这一身本领,而且还把臭脾气也带来了。 以前在老朱那里做先锋大将,脾气臭也就算了。 怎么到了这里,做一个小小的火长还是这么嚣张呢?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说话间,常遇春好像是玩腻了。 瞬间发力,将十人全部甩出了比武台。 “你们这几个,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训练,怎么这武艺还退步了。” “你们全部一起上吧,我要打一百个!” 面对常遇春的责骂,那十名队正全部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没办法,技不如人,还能怎么还嘴。 看到这一幕,裴元峥也是大写的服气。 好家伙,下属骂上级,还骂的上级不敢还嘴。 真乃我职场打工人之典范! 无人敢上前应战,常遇春也是气极了。 竟然跳下比武台,打算强行将围观的将士们拉上比武台。 “你们全部给老子上去,允许你们拿兵器,老子空手还不行嘛!” “还有你们,快快快,都上去,实在不行,老子单手和你们打!” 苏烈长叹一口气,实在忍不住了。 于是大声呵斥道:“常遇春,你在做什么,比试之事哪有强迫的!” “将军,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常遇春头一昂,对着苏烈道:“要不,将军你来和我打吧?” “咳咳!” 苏烈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小子太坏了! 自己可不是他的对手,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比试输了,自己的脸可就丢大了。 苏烈脸色一变,赶忙转移话题道:“大帅在此,胡闹什么!” 这下,常遇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施了一礼,“常遇春参加大帅!” (pS:之前抽出荀彧和魏忠贤时,忘了写乱入的人物了,现在已经把之前的章节改了。另外关于乱入的模式,后面会有改变。) 第255章 定方,切磋一二吧? “常遇春,枭隼军中最有名的火长?” 裴元峥淡淡一笑,调侃道。 常遇春抓了抓脑袋,露出难得一见的羞涩,“大帅,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受之有愧了。” “不,当之无愧。” “三次升迁,都撑不过半月,这在枭隼军中,也是独一份的。”裴元峥低下头说道。 常遇春顿觉不平,争辩道:“大帅,我那都是事出有因啊!” “什么当值时饮酒我就不说了,杀俘也是事出有因?” “当然,那几个混蛋该死!”常遇春咬着牙道:“那几个混蛋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眼见大势已去,就投降了。” “如果这样就不用死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们这种人,绝对不是真的投降,只要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反叛的。现在杀了他们,也算是未雨绸缪!” 想到此事,常遇春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一次野外遭遇战。 苏烈亲率五千精兵,绕后突袭。 就在路上,遇到了同样前来增援的七千定杨军。 大战一触即发。 在定杨军中有那么几员将领,不愿与枭隼军将领对战,反而一直在找机会屠戮枭隼军普通将士。 常遇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当即提了虎头湛金枪就冲杀了上去。 常遇春何等武艺,没用几招就将那几人打的节节败退。 只是那几人十分滑溜,一直在利用定杨军的阵型掩护自己。 就连常遇春都一时无法拿下他们。 经过半日激战,定杨军损失过半。 在眼见无力回天之后,定杨军选择了投降。 由此,枭隼军终于赢得一场惨胜。 同时,苏烈也阻止了常遇春的进一步出手。 可是,常遇春马上就可以取了那几人性命。 这时候要他停手,可能吗? 他不明白,明明是生死相搏的敌人,为何放下了兵刃,就杀他不得。 这道军令,别人会遵循。 可是他,不会! 于是,常遇春提起长刀,将那一个个正在嬉皮笑脸的敌将全部砍了脑袋。 而他自己,也领到了三十军棍,同时又被贬到了火长。 裴元峥耸了耸肩,眯着双眼问道:“委屈?” “不委屈,也不敢委屈。” “不委屈就好。”裴元峥将笑容收起,脸色阴沉道:“就算委屈,也得给我憋着!” “你杀他们,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该在所有投降的敌军面前杀了他们。” “将士们历经血战,终于让敌军投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砍下去的这几刀可能会引起敌军的哗变,到时又有多少将士会因此丧命!” 常遇春脸色一变,顿时怔住了。 裴元峥的话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那一战,敌军七千兵力,经过激战,战死了三千余人。 为快速结束战斗,减小伤亡,苏烈开始劝降。 并承诺,投降不杀。 于是,这才有后面的快速获胜。 刚刚投降的定杨军心中定是忐忑,因为他们无法百分百确定眼前的敌军会不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他们投降是为了活下去,如果敌军不让自己活,那不如拼死一搏。 自己就在敌军投降之后就砍了那几员将领,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甚至定杨军中有数十名将士都准备拿起武器,再次战斗了。 最后,还是苏烈安抚住了人心,稳定了大局。 想到这里,常遇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了苏烈一眼。 对方年轻的脸庞之上却透露出了一份难能可贵的稳重。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当时局面没有被稳住。 刚刚投降的定杨军选择拼死一搏,那又会有多少枭隼军将士因此丧命。 以常遇春犯下的这等错误,直接就地砍了都不过分。 可到了苏烈这里,却也只是轻描淡写的罚了常遇春三十军棍和降职一级。 这哪是惩处,这明明就是包庇和保护。 但即便如此,常遇春还时常觉得自己遭受了什么不公正待遇。 心中将苏烈都骂了千百遍了。 常遇春虽脾气火爆,但也分是非黑白。 自己错了就是错了,知错且认错。 咬咬牙,对着苏烈躬身行了一礼。 红着脸说道:“苏将军,是常遇春目光短浅,没有看出将军的深谋远虑。” “只图一时之快,却差点引发大乱。” 苏烈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笑着道:“行了,行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而后更是走近一步,贴着常遇春的耳朵说道:“那几个混蛋,我也觉得迟早会出事。” “本来想着等过段时间再找个由头把他们料理了,可是你出手太快了,下次注意,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时机二字。” 闻言,常遇春点头如捣蒜,拱手道:“常遇春谨记苏将军教诲!” 经此,常遇春心中也算是彻底服了苏烈了。 这位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年轻将军,有谋略有肚量,堪称帅才啊! 望着二人如此惺惺相惜,裴元峥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熟知兵法的灭国专家配上勇猛无敌的常十万,不知道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这个组合,可以一试。 下一霎,常遇春就感觉自己头上挨了一下。 竟然有人敢打老子? 刚想发怒,转身一看,裴元峥带着一丝坏笑的脸就映入了眼帘。 “怎么的,刚和定方道完歉,就想要打本帅了?” 裴元峥双眉一挑,调笑道。 常遇春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道:“我怎么敢打大帅,只是想到苏将军平常就和我们提起,大帅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捉弄人。” “被大帅捉弄又能怎么办呢,忍着呗。” 苏烈顿时急了,“喂喂喂,常遇春,你瞎说什么呢!” “是瞎说吗?”裴元峥冷冷一笑,“定方,我们好久没切磋了,今日切磋一下吧。” “规则还是和从前一样,你不穿盔甲且空手,而我全副武装。” 听到这话,苏烈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憋了。 大哥,以前我是随便吊打你。 但是现在的你,我用尽全力也不一定能赢啊! 第256章 百猛营 咿! 呀! 在一串惨叫声之后,苏烈躺在比武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而在另一侧的裴元峥,正面带笑容地接受着将士们的夸赞。 “没想到大帅武艺如此高强,连苏将军都不是对手。” “那可不是,那时在江都英雄夺魁大会上,要不是大帅临时退赛了,那可是必进前十的。” “......” 满足了虚荣心之后,裴元峥笑着向着将士们压了压手。 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苏将军的武艺还是不错的,只是在招数的变化上面还是缺了一点变化。” 输了比试的苏烈并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是站起身来,笑着拱手道:“大帅所言极是!” 苏烈不过二十多岁,却能做到一军主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裴元峥要和自己比武,要的就是刷一波声望。 既然如此,不如就彻底配合他好了。 交手不过十数个回合,自己就自觉躺那了。 输给常遇春这个下属是丢脸的事,但是输给裴元峥,那就是光荣了。 你以为,谁都有机会,可以输给领导的吗? 那是领导在给你机会! 与此同时,苏烈也在为裴元峥飞速进步的武艺感到吃惊。 比武之时,裴元峥还是选择了公平对战。 二人都没有穿盔甲,只是各自提了兵器,放手一战。 虽然只是交手了十数个回合,但是苏烈心中明白。 自己应该不是裴元峥的对手了。 不会超过五十合,自己必然败下阵来。 若是再算上裴元峥那一手神鬼莫测的飞石绝技,自己怕是输的更快。 要知道在初见之时,苏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击败裴元峥。 可这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裴元峥的进步几乎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每一次交手,裴元峥的武艺都会提升一大截。 直到现在,竟然可以正面击败自己。 苏烈自问,也算是在武道之上颇有天赋了。 五岁练武,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头,再配上有良师指导,才能达到今日之武艺。 可这裴元峥,在幼时也没有打下什么根基。 说句难听的,叫一声纨绔子弟也不为过。 不对,私生子不配被称为纨绔子弟。 可是这一切,在那一场讨伐瓦岗的战役之后,一切都变了。 裴元峥就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飞速进步。 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他之前藏拙,要么就是他真的遇到神仙了! 在将士们的欢呼声中,常遇春也是挤到了比武台之上。 满是横肉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大帅,我也想与你比试一下。” 闻言,裴元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和苏烈动手,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和常十万打,这个真的心里没底啊! 裴元峥轻咳一声,向着常遇春挤了挤眉。 大哥,我们是在演戏,你看不出来吗? 看到裴元峥的表情,常遇春也是将两条粗眉一挑。 这意思是了解?明白? 还是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没有把握的裴元峥可不敢冒险,马上指着帅帐说道:“那个,本帅今日还要与定方议事,等他日,他日再与你好好打一场。” “对了,常遇春,你也随本帅一同进帐。” 进入帐内。 裴元峥大手一挥,让苏烈与常遇春随便找地方坐下。 而后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命亲卫将好酒好菜全部端入了帐内。 裴元峥拿起一只肥的流油的鸡腿,狠狠啃了一口。 细细咀嚼,咽下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二位,别端着了,吃吧。” 有了裴元峥这话,苏烈与常遇春二人这才放下了拘谨,大快朵颐起来。 三人在刚才都出了不少汗,正是饿的时候。 尤其是常遇春,不仅胃口大,吃的还尤其快。 没一会,就把自己面前的一只鸡,一盘肉还有十张馅饼吃的精光。 吃的之后,摸了摸肚子,感觉还是个半饱。 双眼一眯,就将目标放到了其他二人面前的食物上面。 裴元峥是大帅,这得罪不起。 那苏将军人好,拿他一点吃的,应该也没事吧。 打定主意之后,常遇春火线出击。 整个人一个鱼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苏烈面前。 双手一扬,左手半只鸡,右手三张饼。 “苏将军,分我一点吃食。” 常遇春大吼一声,便马上将吃的往嘴里塞。 “你这小子,竟敢从老子这里抢吃的。” “你给我拿来吧,恩?鸡骨头?” 苏烈看着手里的半副鸡架,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小子吃的也太快了吧,这么一会就把半只鸡全部吃了? 见状,裴元峥用手指敲了敲案面,说道:“常遇春,看看你那副饿死鬼的样子。” “在我这里,难不成还能少了你的吃的?” 随即偏过头来,对着帐外大声喊道:“来人,再给我来十只鸡,五十张馅饼!” 听到这话,常遇春顿时来了精神。 先是颇为嫌弃地将右手里面已经捏的不成样子的三张馅饼还给了苏烈,而后更是将腰带一解,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样子,是打算要把十只鸡、五十张馅饼全部干掉。 不消一刻钟,十只鸡、五十张馅饼就被全部端了进来。 没等裴元峥开口,常遇春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两只鸡,一边一口大啃起来。 裴元峥淡淡一笑,开口道:“常遇春,你吃我这么多吃食,可得多干一点活。” “大帅有什么安排随便说......我常遇春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好啊,我这里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而后指着挂在一侧的地图说道:“我听闻高开道手下兵少将寡,却有一个百猛营着实厉害。” “我给你三千精兵,你常遇春替我破了这百猛营如何?” 第257章 初露峥嵘 听到“百猛营”这三个字,常遇春也不由得眉头一皱。 不过只是停顿了一秒,便又开始大口啃起馅饼来。 “区区百猛营,何足挂齿,我必能率兵灭了它。” “只是......”常遇春灌了一口酒,若有深思地说道:“我作为一个火长,却要统率三千兵马,这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呀。” 裴元峥会心一笑,应道:“放心,本帅又岂会忘了这事。” “常遇春上前听封!” 常遇春大喜过望,连手中的鸡腿都瞬间不香了。 放下鸡腿,油腻的双手在身上随意一擦,就单膝跪下。 拱手道:“常遇春在!” “常遇春,本帅现在封你为偏将,如能击破百猛营,我就封你为枭隼军副将!” “末将领命!” 常遇春绷直了身躯,认认真真施了一礼。 这下,自己可算是一飞冲天了。 从一个小小的火长,摇身一变就成了统率几千人的偏将军。 更重要的是,只要自己击败了百猛营,就可以升为枭隼军的副将。 枭隼军统兵五万,除了主将苏烈外,也就只有四员副将。 这样一来,也就成了真正的高级将领了。 只是,百猛营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别看常遇春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之中却还有一些担心的。 百猛营,顾名思义,乃是由数百名猛士组成的军队。 而这些猛士,都是高开道的义子。 高开道此人,自己没几个孩子,却十分喜欢收义子。 他收义子就一个条件,非猛男不可! 只要你是猛男,我就想收你做儿子。 然后他将这数百名义子组成百猛营,作为作战先锋。 每次战斗,百猛营必冲锋在前。 个个以一当十,勇猛无比。 罗艺初次与高开道交战之时,就因为轻视百猛营而吃了大亏。 那一战,百猛营率先出击,领着大军冲锋。 罗艺一看,就乐了。 和我玩骑兵冲锋,真是不自量力。 因为轻视,罗艺并没有选择让燕云十八骑领兵迎战,而是让前不久刚刚招募的新兵列阵迎战。 也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后悔不已。 如果说高开道的军队是一杆烂木枪,但这枪头可不是银样镴枪头,而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百猛营五百多人,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矛,就如同一把尖刀一般扎进了幽州军的阵型之中。 没用多久,就把幽州军的阵型给彻底绞碎了。 那些新兵哪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吓傻了。 一个个丢盔弃甲,化作鸟兽散。 这时候,见识到百猛营厉害的罗艺才大呼后悔,赶忙命令燕云十八骑重整阵型。 可是军心已乱,哪怕是燕云十八骑,也是回天无力。 一场大败,不可避免。 而这也是让百猛营名声大噪,一时之间,竟到了能与燕云十八骑相提并论的地步。 施礼之后,常遇春接着开口:“大帅,关于这三千兵马,末将有个小要求。” “但说无妨。” “这百猛营五百余人皆是骑兵,所以末将想要这三千兵马也是骑兵!” 裴元峥淡然一笑,仿佛早已料到常遇春的想法一般。 而后双臂环抱在胸前道:“你放心,我给你的三千兵马可不只是普通骑兵那么简单。” 常遇春心中纳闷,不由得暗暗思索。 不是普通骑兵? 大不了就是精锐骑兵喽? 能有多不简单? 裴元峥挥挥手,带着苏烈、常遇春二人走出了帅帐。 一路向北,来到了大营西北角。 这里是枭隼军的马厩,饲养着全军的战马。 而在马厩的一侧,早已有数千匹战马被挑选出来。 常遇春精于骑射,自然也善于识马。 只是粗粗一看,常遇春就发现这些被挑选出来的战马皆是上等。 莫非,这些就是为我准备的? 如此多的上等战马,倒是确实不错。 裴元峥指着这些战马道:“伯仁,这里有李建成给的两千五百匹上等战马, 后来我又给凑了五百匹,所以这里正好是三千匹上等战马。” 常遇春一喜,就想拱手感谢。 可裴元峥却是朝着常遇春轻轻摆了摆手,“伯仁,不急,还有好东西。” 话语未落,一阵强而有力的马蹄声就从一旁传来。 常遇春转过身去,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重甲骑兵? 只见一名强壮的兵士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缓步行来。 与普通的骑兵不同,那名兵士穿着一副塔形重铠。 其甲片不是细小的甲叶,而是层理感强的板状长甲条,一层一层圈在身上。 他戴着的笠形铁盔也很有特色,是由小圈到大圈,一圈一圈制成的。 而最吸引人目光的则是兵士胯下的战马,竟然也是身披造型类似的重甲。 无论是面部、颈部还是身体和四肢,都做了充分保护,甚至就连马蹄上面都钉上了一块厚铁片,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远远望去,一人一马,宛如一座铁塔。 常遇春咂了咂嘴,有些吃惊地问道:“这兵士加上战马的盔甲,更怕得上百斤吧?” “我不是没见过重骑兵,可是这样的重骑兵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裴元峥偏过头,笑了笑,“伯仁可知这叫什么?” “末将不知。” “此为,铁浮屠!” 听到这个名字,常遇春也是心中一震。 浮屠即为佛语中佛塔的意思,铁浮屠就是铁塔。 如此精良的装备,确实让这铁浮屠如一座坚固无比的铁塔,刀砍不进,箭射不穿。 隋朝时期的重甲骑兵叫做甲骑具装,也是人马皆披重甲。 罗艺麾下就有五千具装甲骑,辅以轻骑兵锐不可挡。 五千是指战兵,实际一个具装甲骑往往配有1-2名仆人以及驽马,非战斗时驽马来驮运装甲兵器等。 同时,明光铠、马槊、骑士、马匹、重甲都是非常耗费时日以及钱粮的。 所以,为了这五千具装甲骑,罗艺也是用了数年时间才打造而成。 可是对比眼前的铁浮屠,具装甲骑就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了。 要是两者正面对撞,铁浮屠恐怕可以直接将具装甲骑碾碎。 只是打造这样的重甲骑兵,需要的时日和钱粮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而更重要的是,铁浮屠虽然作为骑兵,但是恐怕已经完全丧失了机动性。 铁浮屠走上战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冲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258章 东风到了 看着常遇春微微皱眉的模样,裴元峥也是乐了。 上前一步,拍着常遇春的肩膀笑道:“伯仁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不用憋着,畅所欲言。” 常遇春点了点头,顿了一顿说道:“大帅,我相信铁浮屠的威力,可是这东西再厉害,那也要成规模。” “就是不知,大帅准备了多少副铁浮屠铠甲。” 没等裴元峥回答,苏烈就抢先开口道:“怎么的,你小子是觉得我们大帅造不起这铁浮屠铠甲。” 常遇春一缩脖子,尴尬一笑。 嘴上不好说,但是他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不是铁匠出身,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样一副铁浮屠铠甲的造价,恐怕抵得上几十副寻常铠甲。 谁知道裴元峥只是做一副自己看着玩,还是真的打算花大价钱量产啊。 苏烈偏过头,坏笑一声,一脚就踹在了常遇春的屁股上。 随即大声喊道:“你小子刚才是不是没仔细听,大帅是不是说了这里有三千匹上等战马!” “要是没那么多的铠甲,配这么多的上等战马有什么用?” 常遇春顾不得屁股吃痛,快步上前。 认真地确认道:“苏将军的意思是这样的铁浮屠铠甲有三千副?”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常遇春也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副铁浮屠铠甲,大手笔啊! 看来大帅为了组建这样一支重甲骑兵,已经筹备已久了。 而现在,这样一支骑兵竟然要交给自己管理。 为将者,能统率这样一支军队,何其有幸! 裴元峥指着远处,道:“伯仁,铁浮屠是我准备了许久的一把神兵,而与高开道一战,就是这把神兵第一次亮相。” “我希望它第一次亮相,就可以震慑天下,你可以做到吗?” 听到这话,常遇春深受鼓励,于是拱手应道:“大帅放心,我必会将铁浮屠带成一支悍不畏死,勇往无前的铁军。” 裴元峥摆了摆手,摇头道:“可以不畏死,但是必须要惜命。” “你也知道铁浮屠的造价有多高,所以必须尽量减少伤亡。” 常遇春有些犯难,低声道:“大帅,让我带着这铁浮屠冲锋陷阵,这当然没有问题。” “可是,这重甲骑兵冲入敌阵之中,也就没有撤退可言了。” “伤亡这事,末将就真的不敢保证了。” 裴元峥双眼一横,道:“常遇春,你认为铁浮屠的作用是用来杀敌的吗?” “嗯?” 常遇春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花这么大价钱打造铁浮屠不是为了更大程度杀敌,还能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只是为了好看吗? 裴元峥知其困惑,笑道:“伯仁,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如果让铁浮屠深陷泥沼,我可接受不了这般损失。” “所以铁浮屠要做的不是最大程度的杀敌,而是震慑。” “只要铁浮屠搅乱了敌军的阵型,我便可派出轻骑兵,从两翼完成完成收割。” 听着大帅的策略,常遇春也是点头如捣蒜。 有轻骑兵做配合,铁浮屠又要什么机动性,一路碾过去就是了。 只要按照这个策略,那铁浮屠最后的软肋也就被弥补了。 “大帅,末将明白了。” “末将想即刻召集这三千人,立刻开始训练。” 常遇春搓着手掌,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就是这般性子,想到可以带着铁浮屠纵横沙场,全身就热血沸腾了。 真是恨不得明天就带人杀过去,一口气把百猛营给平了。 裴元峥耸了耸肩,笑道:“伯仁,你这个要求我就没办法满足了。” “因为我为你准备好了战马和盔甲,可是这三千兵士却是需要你从枭隼和飞虎二军之中自己去挑了。” 常遇春微微皱眉,瞪着一双大眼问道:“大帅,这二军将士我都可以任选吗?” “只要你不把定方和长恭这些军中将领选去,其他都任由你选。” “得嘞,那末将就即刻动身了!” 常遇春随意拱了拱手,也不等裴元峥答复,便翻身上马,急冲冲地走了。 只留下裴元峥与苏烈二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这小子也太不给面子,这就走了? 俄而,裴元峥一拍脑袋,转头对苏烈道:“定方,你快去追上这小子,和他一起去。” “他就这样什么都不拿就去飞虎军选人,我怕他被我三哥他们打出来。” ...... 常遇春只用了三日时间,就飞奔两地,选好了三千人。 而后马不停蹄就带着新组建的铁浮屠进入了高强度的训练当中。 与此同时,裴元峥也没有闲着。 他与杜如晦、王猛二人经过多次商议,终于制定好了本次讨伐高开道的完整计划。 之所以这么慎之又慎,那是因为本次的对手可能并不只是一个高开道。 而是高开道加上窦建德两方势力。 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窦建德虽与高开道并无多少私交,但是他作为称霸一方的枭雄,这点长远的眼光还是有的。 据影卫前几日的探报,窦建德已经秘密分批调兵北上。 其用意,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裴元峥与罗艺而来。 所以,为了以策万全,裴元峥这一次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将高开道与窦建德一起收拾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报!” 随着一声高喊,一名影卫快步冲入帅帐之内。 “禀大帅,淮南急报!” 正在帐内小憩的裴元峥缓缓睁开双眼,先是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茶。 接着站起身来,接过急报,只用数秒便看完了内容。 略一思索,心中就有了计较。 脸上微微一笑,道:“去把杜如晦和王猛叫来吧,告诉他们,东风到了。” 第259章 李密的狠辣 通报传来之时,杜如晦与王猛二人正好就在一起商量粮草事宜。 听到东风二字,两人便是心有灵犀一般相视一笑。 想来定是淮南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经过大半个月的筹备,作战粮草早已筹措完备。 而常遇春对于铁浮屠的训练也是初见成效。 用他的话来说,虽然时日尚短,但是对付百猛营这种货色已经足够了。 如果说裴元峥还有什么需要等待的话,那就只有一个消息了。 一个来自淮南的消息,一个关于李密的消息。 半月前,他与罗成立下赌约。 赌的就是李密的态度。 赢下这一份赌约,不仅可以使他收获一位猛将,更是可以解除罗艺的忧虑。 为了这个儿子,罗艺也算是操碎了心。 管也管不住,打也打不过。 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把儿子留在身边。 只要裴元峥能有办法将罗成留下,哪怕是留在枭隼军,成为他裴元峥的部下,也无所谓了。 毕竟这总比留在瓦岗靠谱多了。 没多久,杜、王二人就走到了裴元峥的帅帐门口。 撩开帐帘,进入帐内。 只见裴元峥一人正坐在案前,自斟自饮。 “大帅好兴致啊?” 王猛淡然一笑,走上前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来淮南传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啊。” 裴元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笑道:“何止是好消息,那是天大的好消息。” “李密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狠啊!” 一听这话,杜如晦也是来了兴趣,赶忙问道:“大帅,我倒是很有兴趣,这李密到底是做了什么?” 裴元峥也不卖关子,从案几之上拿起急报,递给了杜如晦。 嘴角一努,道:“你自己看吧。” 杜如晦有些纳闷地接过急报,还没看两行字,就忍不住发出感叹:“这李密够狠啊!” “什么呀?给我看看。” 王猛探过脑袋,凑到了杜如晦面前。 看完之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李密这么做,是想毁了罗家吧?” 裴元峥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话可说。 按照他原先的预测,李密必然不会为了罗成一人,而选择与自己为敌。 甚至有可能会出手抹黑罗成,让他同样不能为自己所用。 但是李密的所作所为,比裴元峥所想更加绝情。 首先,他不仅将罗成宣传成了大奸大恶之人,更将其当年投奔瓦岗的义举说成了是替罗艺卧底潜伏。 其目的,就是为了颠覆瓦岗的根基。 在他的口中,罗氏父子成了天底下最卑劣之人,骄奢淫逸,无恶不作。 涿郡的百姓苦其久矣,所以特地找到了瓦岗寨,希望瓦岗寨可以带人平了罗氏父子。 可哪知这个消息被罗艺得知,罗艺深知,自身实力不是瓦岗的对手,所以就派罗成前往瓦岗潜伏。 数年下来,自己一直被假仁假义的罗成所蒙骗。 直到如今,才幡然醒悟,所以就将罗氏父子的罪行昭告天下。 李密这样的宣传,可谓一石二鸟。 不仅仅抹黑了罗成,更是抹黑了整个幽州军。 若是因此,裴元峥与罗艺之间生出了什么嫌隙,无法继续合作,那对李密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是其他人,面对这样的传闻,哪怕不信,心中也定然会多上几份疑虑。 可裴元峥是谁? 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穿越者! 你李密是什么样的人,史书里面都写着呢! 所以即便李密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裴元峥也不会上套。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裴元峥就将这个消息传给了罗艺和罗成。 人家都这么说你们父子俩了,还能不削他啊? 给老子干起来! “哒哒!” 突然,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强健有力,急而不乱。 应该是罗艺带着燕云十八骑到了。 片刻之后,罗艺就冲进了裴元峥的帅帐之中。 满脸阴沉,鼻子都气歪了。 扯着嗓子大声吼道:“裴大帅,你给我传的消息是真是假?” “李密那个混蛋真的是这么说的?” “燕王,稍安勿躁。”杜如晦倒了一杯茶,笑着递了上去,“先坐下来,我们细聊。” 罗艺接过茶,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怒意,在一旁坐了下来。 押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裴大帅,刚才是我鲁莽了,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 裴元峥笑着摆了摆手,“燕王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要是我被别人这么说,我都恨不得立马带兵打过去,把这瓦岗寨给拆了。” “哦,对了,现在李密领兵在外,瓦岗的防备好像确实比较空虚。” “要不我们先不打高开道了,我就在这里替燕王守着,而燕王直接领着幽州军去拆了瓦岗寨?” 看着裴元峥人畜无害的笑容,罗艺心里也是顿觉不妙。 怎么感觉你小子是在给我挖坑啊? 李密这混蛋散播谣言是可恨,但是自己也没想过直接带兵打过去呀。 你这一比喻,倒是让我有点下不来台啊。 裴元峥拿起茶碗,也是轻抿了一口茶,说道:“当然了,燕王要是觉得这口气可以咽的下去,我也没意见。” “毕竟燕王的气量,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以比的。” 说完,裴元峥更是向着罗艺挑了挑眉。 没错,就是要拱火! “咣当!” 罗艺手一抖,不慎将茶碗打翻在地。 此情此景,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尴尬。 接着一边捡起茶碗,一边沉声道:“瓦岗这等乱臣贼子肯定要打,但是绝不是因为我罗家的私怨,而是为了朝廷的颜面。” “如今我们已经做好了攻打高开道的准备,那便等打完了高开道再去收拾瓦岗。” “到时候,有着裴大帅率领朝廷大军赶到,那瓦岗必然不战自溃!” 裴元峥点点头,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 接过话茬道:“燕王对朝廷的忠心真是令人佩服啊,只是不知令公子能否像您这般明事理。” 话语未落,帐外就传来了争吵之声。 “你们几个给我让开,我要去见裴元峥。” “让我进去,戳破他诡计!” 第260章 那个答案,我会自己去要! “好了,让他们进来吧。” 听出是罗成的声音,裴元峥轻喝一声,让亲卫不再阻拦。 罗成当即冲进帐内,怒气冲冲道:“裴元峥,你是在散布什么谣言,竟然这般诋毁魏王与我父子名声!” 面对质疑,裴元峥不发一言。 只是撇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罗艺一眼。 瞅瞅你儿子被洗脑的样,真是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呢? “成儿,不得无礼!” 罗艺站起身来,大喝道:“李密如此奸诈小人,你竟然还为他说话。” “父亲,魏王不是这样的人!” 罗成昂着头,眼中微微含泪,“魏王对我礼待有加,又怎会做出如此举动。” “一定是裴元峥......一定是他为了赢得与我的赌约,才会编造出这样一个谣言,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他的诡计。” 罗成的声音有些哽咽,也有些颤抖。 他不愿相信,他一直敬仰的魏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仅放弃了他,更想毁了他。 可是理智告诉他,裴元峥没必要编造出这样一个谎言。 自己的父亲就在此处,只要派出探子,轻易就可以知道消息得真假。 所以,这个消息极有可能就是真的。 往日的兄弟情最终化为了虚幻。 即便如此,罗成的内心还是无法接受。 他只能咬着牙,用泛红的双目紧紧盯着裴元峥。 只为了裴元峥说一句,这一切都是他编造的。 见到儿子这般模样,罗艺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轻舒一口气,安慰道:“成儿,我之前就说过,李密此人,绝不像你以为的那般坦荡。” “他之前为了夺权,就杀了收留他的恩人,翟让。” “这样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如今你可以看透他的为人,也算为时未晚。”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让罗成倍感无力。 双腿一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么多年,他早已将瓦岗当成了自己的家。 那里有兄弟,也有梦想。 众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自在。 可是转眼之间,他就被抛弃了。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同样六神无主的单氏姐妹。 她们的内心更加惶恐。 在李密的口中,奸诈无比的罗成早就垂涎他们姐妹二人的美色。 所以,罗成在逃走之时,就掳走了二人。 落入如此人渣手中,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受尽折磨之后香消玉殒。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救人的必要了。 就在此时。 帐帘被掀开,李元芳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四周,有些欲言又止。 只得走到裴元峥身旁,低声耳语道:“大帅,淮南又传来了最新的消息,单雄信......” “啊?” 裴元峥双眼一瞪,有些吃惊地看着李元芳,“还有这种事?消息属实吗?” 李元芳苦笑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裴元峥顿觉心情大好。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自己都想拍手叫好了。 李密的骚操作这么多,最后还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于是向着众人摆了摆手,道:“元芳,快,把这个消息和大家都说说。” 李元芳转过身来,沉声道:“最新的消息,单雄信带着人叛出瓦岗,投了杜伏威。”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单雄信是谁,那是瓦岗绝对的元老级功臣。 这样的人,竟然在两军对垒之际,临阵倒戈? 罗成眉头紧皱,直起身来,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单二哥怎么会投了杜伏威?” 李元芳冷哼一声,淡淡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李密编造的关于你们三人的谣言。” “两个妹妹,一个准妹夫被这么构陷,单雄信又岂能咽下这口气?” “据说,他在阵前与李密大吵一架,要不是徐茂公和王伯当拦着,二人就要直接动手了。” “而就在这天晚上,单雄信一气这下就带着老部下投了杜伏威。” 在李元芳说完之后,帅帐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罗成与单氏姐妹三人就好像被勾走了魂一般,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一连串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他们完全无法接受。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发生这么多的变化。 少顷。 裴元峥缓缓开口:“罗将军,被打垮了,接受不了了?” 罗成猛地抬头,恶狠狠地道:“好了,裴元峥,你赢了,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你可以肆意耻笑我了!” “所以,你怪的还是我?” 裴元峥双目直视,紧紧盯着罗成,“你怪的是我为什么要揭露李密的真面目,怪的是我为什么要戳破你的美梦。” “而不是,或者说都不敢去恨,那个你曾经最敬仰的人吗?” 在连番的逼问之下,罗成显得有些慌乱。 双腿也是不由得连退数步。 茫然、无措,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李密站在对立面。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不想要去面对这个现实。 对于罗成而言,李密于他,亦师亦友。 在他初入瓦岗之时,他只认识秦琼一人。 是李密,第一个站出来,接纳他,照顾他。 之后,更是对他委以重任。 让他可以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迅速积累战功,成为瓦岗五虎之一。 而罗成对李密的敬仰,也在一朝一夕的相处中,与日俱增。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李密的敬仰,甚至超过自己的父亲。 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甚至还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 裴元峥快步上前,抓住罗成的衣领,冷笑道:“罗成啊罗成,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懦夫,竟然连现实都不敢面对。” “我要是你,我就会提着枪,亲自走到李密面前,要一个答案!” 说罢,裴元峥用力一推,将罗成推倒在地。 转过身,狠狠道:“我想要的是战场上那个战无不胜的冷面寒枪,而不是一个连答案都不敢去要的懦夫。” “我们的赌约作罢,你......走吧。” 罗成看着裴元峥的背影,口中只是呢喃着“懦夫”二字。 片刻之后,更是发狂似的大笑。 “懦夫?懦夫?” “我罗成又岂会是懦夫!” 他双手撑地,缓缓起身。 双目之中的茫然渐渐散去,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而后长叹一口气,道:“裴元峥,我罗成重义守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今日起,我在你帐下为将。” “至于那个答案,我会自己去要!” 第261章 初冬进兵 北风萧萧,天气骤寒。 转眼已是入冬。 为了能尽早结束战事,回到洛阳。 裴元峥也是下定决心,讨伐高开道。 “咚!咚!咚!” 在渔阳县前,数千只大鼓同时敲响。 在震天的战鼓声中,枭隼军、飞虎军以及幽州军全部列阵以待。 三支军队分列三个方阵,步兵、骑兵、攻城器械皆有序排列。 如果从城楼之上眺望,黑压压的一片,无边无际,绵延十数里。 这一次进攻渔阳县,裴元峥可谓是倾其所有。 在刚刚拿下的各郡县中,只留下了少量兵力驻守。 调集枭隼、飞虎二军主力共计六万人,再加上五万幽州军,这一次的兵力达到了十一万人。 其目的,就是要一举荡平渔阳县。 高开道的地盘不过只是渔阳一郡,而渔阳郡的核心就是渔阳县。 所以双方都明白,这场战役的成败关键就是渔阳县之战。 高开道站在城楼之上,目光阴冷地注视着护城河外气势压人的军队。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渔阳县被攻破的场景,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而他自己,就像一条死狗一般被押送到裴元峥面前,任他处置。 “不,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高开道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从幻想中挣脱出来。 战前怯战,这是兵家大忌。 若是自己先怕了,那才是真的必输无疑了。 在他的身后,站着数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军。 这几人,都是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几位义子。 其中领头的一位,身高足有丈许,皮肤黝黑,宛如一座黑塔。 这便是高开道最看重的义子,高霸。 他用一双饿狼般的眼睛注视着城外的敌人,厉声道:“义父,让我带着百猛营出战吧,我保证,一定把裴元峥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霸儿不可鲁莽,如今敌众我寡,决不可盲目出战。” 高开道摆了摆手,阴沉着脸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死守渔阳,等待窦建德的支援。” “只要窦建德的援兵一到,我们便可前后夹击,将裴元峥和罗艺一网打尽!” 高霸有些不甘地点了点头,右脚向前用力一踢,将城墙踢出了一道裂缝。 “裴元峥,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剁下你的脑袋!” 与此同时,十一万大军也正式发动了对渔阳县的进攻。 鼓声如雷,杀气冲天。 飞虎军作为打头阵的军队,推着数百架投石机和攻城梯向着渔阳县的城墙发动了猛攻。 裴元庆与杨七郎身先士卒,以锐不可当之势冲在了最前面。 一场惊天大战,终于在这个初冬爆发了。 ...... 裴元峥与罗艺一同站在一辆巢车之上,观察着攻城的情况。 飞虎军、枭隼军、幽州军连番上阵,一连猛攻了三个时辰,数次登上城楼,最终却还是被打退了。 “裴大帅,高开道应该是将所有的兵力和守城器械都搬到了渔阳县了,这一仗怕是难打了。” 罗艺皱着眉,有些忧心地道:“将士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也早已疲惫,不如先鸣金收兵。” “稍作休整之后,再做打算?” 裴元峥转过头,坚决地答道:“不行,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是我们发动的第一战,若是无功而返,必伤士气。” 罗艺心中焦急,赶忙反对道:“可是我们作为攻城的一方,损失可比高开道大多了。” “我幽州军本就不擅攻城,再这么攻下去,我这点老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了。” 裴元峥低头一笑,并未接话。 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水袋,猛灌了一口。 罗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大局观,永远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 在战前,裴元峥便明白,这一战要想直接攻下渔阳县,定是千难万难。 所以,必须要引蛇出洞。 而要想把高开道引出来,就必须把戏演的逼真一些才可以。 “燕王,再等一等吧,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裴元峥眯着双眼,缓缓开口。 ......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双方的交战也从天亮打到了天黑。 在一轮又一轮的猛攻中,渔阳县的城头早已堆满了尸体。 高开道望着面前惨烈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怵,“裴元峥这小子是疯了吧,这么打下去,是要同归于尽吗?” 五个时辰的激战,早已让高开道疲惫不堪。 在他的心中,只希望裴元峥能够尽快鸣金收兵。 至于损失如何,他已经无心顾及。 与高开道不同,正在城楼之上指挥防御的高霸却是异常兴奋。 因为他渐渐发现,最近一轮的攻击已经开始减弱。 攻城的士兵已经没了斗志,不再猛攻猛打,而是都想着自保。 这也就代表着敌人快要坚持不住了。 在一轮轮的防御之中,高霸也算是见识到了裴元峥麾下军队的实力。 要不是百猛营个个以一当百,拼死守住城楼,渔阳县早就失守了。 可是,裴元峥和罗艺终究还是没能攻下渔阳县。 “铛!铛!铛!” 鸣金之声终于响起,正在攻城的士兵迅速调整阵型,开始了撤退。 “等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等到了。” 高霸难掩激动之情,向着身后大吼道:“来人,传我命令!” “让百猛营做好准备,随我出城杀敌!” 听到这般命令,高开道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这孩子是傻了吧? 于是赶忙上前,大声喊道:“霸儿,我们好不容易守下城池,又何必出城去追。” “万一这是裴元峥故意设下的圈套,就是为了故意诱我出城。” 高霸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兵器,一边反驳道:“义父何时变得如此小心,若这只是佯攻,敌军的攻击又怎么会如此猛攻。” “更何况,这些攻城士兵在撤退之时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定是军心已乱。”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说完,高霸翻身上马,就准备带兵出城。 可是高开道却还是皱着眉,挡在马前。 他就只有这些家底,经不起冒险。 死守渔阳,等待窦建德的援兵,显然是更保险的做法。 高霸心急如焚,将长枪倒握在身后,高声喝道:“义父糊涂啊,为了求来窦建德的援兵,我们答应了他们多少条件?” “可若是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击败裴元峥,那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262章 鱼儿上钩了 高开道心中“咯噔”一下, 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是的,为了求来窦建德的援兵,自己许诺出去了诸多好处。 甚至包括答应窦建德,成立一个以他为盟主的同盟。 在之后的两年时间内,必须出兵配合他的所有军事行动。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两年时间里,自己成了他窦建德的附庸。 可是,如果自己可以独自击退裴元峥和罗艺的联军。 那所有的条件就都可以重谈了。 “霸儿,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高开道捏着拳头,沉声问道。 高霸仰着头,傲气十足,“义父,我亲自带着百猛营冲杀,又怎么会输?” “好!” 听到这个答案,高开道十分欣慰。 仿佛又找回了之前的的雄心壮志。 他高举右手,指着城外的方向,高声道:“霸儿,那为父就准你出城追击。” “若能砍下那裴元峥的头颅,赏万金!” 高霸扭了扭脖子,眼中满是火热,“义父,那你可以提前先把这万金准备起来了。” “兄弟们,随我出城!” 随着城门的开启,高霸第一个策马而出。 而在其身后,五百余名百猛营的将士迅速跟上,向着城外追击而去。 在一阵阵的战鼓声中,城内的守军也是一队接着一队奔腾而出。 这其中,有骑兵,有步兵,也有弓弩手。 不多时,城内的五万守军可谓是倾巢而出。 ...... 站在巢车之上注视着一切的裴元峥,嘴角也是渐渐掀起了一丝弧度。 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横跨一步,直接从巢车之上一跃而下。 大喝一声:“常遇春何在!” 此时的常遇春正闲得发慌,坐在一旁发呆。 听到召唤之后,一个翻身,直接飞奔而来。 “末将在!” 常遇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裴元峥面前,有些激动地道:“大帅,您终于想起我了。” “看着兄弟们都上阵杀敌,而我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真是比打我一顿还难受。” 裴元峥粲然一笑,道:“我早说了,你率领的铁浮屠是这一仗的关键。” “但是,这使用的时机也很重要。” “现在,该轮到你们出场了。” 常遇春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漆黑的双眸之中泛着寒光。 拱手道:“大帅,您下令吧!”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大半个月之前,他刚接手铁浮屠的时候,裴元峥就告诉他,铁浮屠的任务就是击败百猛营。 为了这个目标,常遇春带着铁浮屠疯狂训练。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裴元峥目光严峻,终于缓缓开口:“常遇春,此战之后,我希望世上再无百猛营。” “我要你带着铁浮屠,碾碎他们,摧毁他们!” “末将领命!” 常遇春豪气万丈,大声回应道。 今日,就是他常遇春名动天下之时。 看着狂奔而来的百猛营,身着塔形重铠的常遇春不由得握紧了手中长枪。 他的身后则是同样穿着塔形重铠的三千重骑兵,也就是铁浮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常遇春冷静地等待着最合适的出兵时机。 须臾,常遇春高举长枪,“铁浮屠,随我出击!” 随着出战的战鼓声敲响,数百只长号也是同时吹响。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铁浮屠的盔甲之上,也是折射出了森森冷光。 三千铁浮屠终于在今日,露出了它的峥嵘面目。 在得到进军的命令之后,三千铁浮屠向着百猛营开始了狂奔。 在历史上,金兀术使用铁浮屠作战时,铁浮屠每向前推进一步,他就会命人将拒马同步推进一步。 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战马退后。 以示誓死不退的决心。 但是在裴元峥看来,以这样的方式来逼迫铁浮屠将士只进不退,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他相信,他麾下的将士不需要这样的监督,也会勇往直前。 除此之外,裴元峥还对铁浮屠做了许多优化。 比如为马腿也加上一层层薄薄的铁甲,避免被敌人以砍马腿的方式来针对铁浮屠。 同时,还命人制作出了在几百年之后才会大规模使用的马蹄铁。 不仅保护了马蹄,还使马蹄更坚实地抓牢地面,更有利于铁浮屠的冲击。 经过种种改变之后的铁浮屠,当比金兀术手下的铁浮屠更强悍,更难以破解。 与此同时,正带着百猛营狂奔而来的高霸也是看到了面前突然出现的重甲骑兵。 “穿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盔甲也来虚张声势,看我如何灭你!” 一向自大的高霸显然没有意识到铁浮屠的可怕之处,心中皆是鄙夷之意。 一直率领骑兵作战的高霸自然深知要打造这样一支重甲骑兵,需要多少的财力和物力。 所以在他看来,铁浮屠的盔甲定不可能是实心的。 怕是只用了薄薄的一层铁皮来吓唬对手。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裴元峥花费了不少心血。 以最好的战马,最勇猛的士卒,最上等的武器打造出来的最好的重骑兵。 这是这支重骑兵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而第一个对手便是他统率的百猛营。 片刻之后,铁浮屠终于与百猛营相撞了。 冲在最前面的高霸拔出腰间佩刀,向着面前的常遇春的腰间猛劈而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随之响起。 可是高霸想象之中的将敌人拦腰砍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的佩刀竟然应声而断。 “我的刀断了?” “这盔甲是实心的?” 高霸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短刀,心中顿时冒出了十万个问号。 也没听说裴元峥手下有什么重甲骑兵,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是高手交战哪能有片刻走神。 常遇春双眼一横,用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静静注视着高霸。 “蠢货!” 心中暗骂一声,随后手中长枪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刺出。 “噗嗤!” 透心凉,心飞扬! 还没回过神来的高霸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一瞧,常遇春的长枪已经把他当成糖葫芦给串了。 第263章 形势逆转 “我被秒杀了?” “我堂堂百猛营统领竟然被......” 高猛双瞳涣散,凄惨的笑容之中有着一丝绝望。 “聒噪!” 常遇春面不改色,用力一拔,将长枪抽回。 而后双腿用力一夹,向前策马而去。 在常遇春走后,高猛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犹如一道坍塌的墙壁一般,向后轰然倒去。 “高将军死了!” “高将军战死了!” 在常遇春一枪挑落高猛之后,百猛营的士气开始了崩溃。 一个个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目光呆滞地望着高猛倒下的方向。 那可是高猛,战无不胜的高猛。 竟然就这样被敌方将领一招秒杀! “铁浮屠,随我冲锋!” 常遇春高喝一声,手中碗口般粗的虎头湛金枪疯狂舞动。 犹如一个杀神一般率先冲入了百猛营阵中。 三千铁浮屠也紧随其后,化身铁甲猛兽。 所过之处,将百猛营杀得尸横遍野,心胆俱裂。 不到一刻钟时间,百猛营将士就彻底崩溃了。 刚一照面,主将就被秒杀。 而且任凭自己如何努力,竟然都破不了对方身上的盔甲。 现在己方的阵型已经被完全冲破,这还打什么,逃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百猛营将士却并没有获得这个逃命的机会,甚至连开口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在常遇春的指挥下,三千铁浮屠已经完成了对百猛营的包围。 “一个都不能放跑,我要让世上再无百猛营!” 常遇春抖出一个枪花,在包围圈中纵马狂奔。 就如同一头猛虎杀入了羊群一般。 他每一次出枪,就会带走一个百猛营将士的性命。 在他的面前,那些往日里勇猛无比的百猛营将士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没有人能躲开他的枪尖,只能待在原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鼓声大作,战旗飞扬。 在三千铁浮屠的冲击下,百猛营覆灭了。 百猛营五百猛士,自以为个个英勇不凡,可以一敌百。 但在铁浮屠的无情冲击之下,他们连一刻钟都没有撑过。 五百余人,尽数被诛! 此时的裴元峥正骑着绝影,在远处关注着这一切。 当看到百猛营被彻底击溃之时,也是忍不住击掌叫好。 如此不可一世的百猛营被铁浮屠瞬间击溃,可谓是在敌军心口来了一记重拳。 如此一来,敌军军心必散,此战何愁不胜。 下一刻,裴元峥的目光却是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乱军之中,高开道的王旗竟然在仓惶逃窜。 “这老小子是看到百猛营全军覆没了,想逃回去了吧?” 裴元峥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只是向后瞥了一眼,递给了王彦章一个眼神。 王彦章心领神会,马上吩咐下去,让各军按计划进行。 下一霎,鼓点声变了。 飞虎、枭隼、幽州三军也是马上改变阵型,改后队为前队,停止后撤,全力迎战。 与此同时,裴元庆、杨七郎、高长恭、尉迟恭四人各领一队轻骑兵,从两侧杀出。 电光火石之间,情况瞬间逆转。 原本是高开道率领五万大军出城追击,可是现在却被三面合围了。 到了此时此刻,这五万大军才明白过来,敌军是诈降,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出城来。 之前有着渔阳城池作为屏障,那还能勉强迎战。 可现在到了城外,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那怕是必败无疑了。 更何况,还有那支被称为铁浮屠的重甲骑兵。 他们只用了一刻钟,就彻底摧毁了百猛营。 若是来对付自己这种寻常士兵,那不更是简单。 “将士们,不要让敌人逃回城内,随我杀敌立功!” 本在中军指挥的苏烈也是热血沸腾,也是提起马槊,率军上前。 他同样看见了慌不择路的高开道,若是能擒下他,便可劝降敌军。 此时高开道的军队已是完全没了抵抗的意志,一个个丢盔弃甲,发了疯一般向城内跑去。 苏烈手中马槊飞舞,带着手下杀出一条血路。 不多时,已是逼近高开道。 “嗟乎!竖子害我!” 高开道长叹一声,只觉心中郁结。 他并没有为高猛及百猛营的将士战死而感到伤心,只是为了自己所身处的绝境而慌乱。 在亲卫的护卫之下,高开道策马狂奔,向着城门跑去。 他暗自庆幸,幸好只是出城不远,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只要能够回到渔阳城内,那一切就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眼见高开道逐渐逼近城门,苏烈心中焦急。 下一刻,计上心头。 他横槊挽弓,俯身疾冲,找准机会,连射数箭。 只是高开道的亲卫也是忠心,一连冲出数人,为其挡箭。 苏烈大怒,将手中弓箭一扔,提起马槊猛扑了上去,“高开道,休走!” 高开道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双脚一软,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其身后的数名亲卫眼疾手快,马上翻身下马,将高开道重新扶上马去。 又有十数名亲卫大吼一声,高举手中战刀,向苏烈砍去。 苏烈双眼一眯,便提槊迎战。 没用几招,就将那十数人全部斩于马下。 可此时,高开道也被其余的亲卫护送走远。 苏烈追赶莫及,心中恼怒,也不由得将马槊向地上用力一撞。 而他的眼角余光也注意到,正有一人一马从远处包抄了过来。 白马银甲,这是罗成! 罗成参战之后,就时刻注意着高开道的行踪。 在发现他的王旗之后,罗成马上提起银枪,就追了上来。 “不早不晚,刚好赶上。” 罗成嘴角微翘,露出了一抹笑容。 单手提枪,右臂发力,向着高开道逃走的方向猛掷而出。 银枪化作一道银光,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穿透了高开道的左肩。 “痛煞我也!” 高开道大喊一声,再次从马上落下。 他捂着左肩,疼痛难忍。 看着罗成的一步步逼近,心中极度恐惧。 难道我高开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救我!救我!” “来人,快来救我!” 第264章 两碗毒药 “吾主勿忧,夏鲁奇在此!” 危急关头,一名黑甲将军从一侧杀出。 手持一杆金枪,挡在高开道身前。 面色如铁,冰冷的暗芒在眸子里闪烁,“敌将休要张狂,看我如何取你项上人头。” “呵呵,夏鲁奇?没听过!” 罗成冷笑一声,率先出手。 只见其双手撑在马背之上,整个身子飞跃而出。 双腿合拢,使出一记腿刀,直取对方咽喉。 “滚开!” 夏鲁奇双眉一挑,反应极为迅速,手中金枪使出一招横扫千军,用尽全力横挡而去。 见敌出招果决,罗成也是及时收腿。 在空中一个翻腾,双脚在夏鲁奇的枪杆之上重重一踏,借力而走。 只是交手一个照面,两人便知对方不是泛泛之辈。 于是就都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全力施展武艺,厮杀在了一起。 但罗成手中毕竟没了兵器,没打几个回合,就全面落入了下风。 “夏鲁奇,你敢不敢让我捡起兵器,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罗成抓住夏鲁奇的金枪,大声咆哮道。 夏鲁奇哂笑一声,却并不作答。 反而是手上用了一个巧劲,将金枪从罗成手中拔出,“小子,想得倒美。” 趁你病,要你命! 夏鲁奇不是迂腐之人,在见识到罗成的实力之后,他也并没有什么公平交手的打算。 只想趁着罗成手上没有兵器之时,将罗成快速解决。 “王八蛋,你等着,等老子拿回兵器,必剐了你!” 罗成连续催马闪躲,逃过夏鲁奇的攻击。 待夏鲁奇收枪的一瞬间,拉住缰绳,转头便走。 见状,夏鲁奇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小子休走!” 也是立刻策马赶上。 奈何罗成胯下闪电白龙驹乃是绝世良驹,其速度绝不是夏鲁奇的坐骑可以比得上的。 片刻之间,双方就拉开了距离。 见距离越拉越远,夏鲁奇心中焦急。 于是收起手中金枪,从马背上取出长弓,张弓搭箭,瞄准罗成的后心。 只听“嗖”的一声,暗箭携带破风之声而至。 电光火石之际,远处一直关注着战局的苏烈也是射出一箭。 说时迟,那时快,两箭在空中相撞,双双折断在地。 “哎!” 夏鲁奇拍手长叹,自知已经错失良机。 罗成的性命,今日是留不下了。 而且他清楚,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护送高开道离开。 所以他马上放弃了继续追击,调转马头,向城门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的罗成也已经驱马跑远,从地上拔出了五钩神飞亮银枪。 回头一瞧,见夏鲁奇想要逃回城内,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双腿一夹,再次向着高开道等人追击而去。 “罗成,不可盲目追击!” 苏烈大喊一声,赶忙阻止。 由于夏鲁奇的阻拦,高开道在亲卫的保护下,已经突破了包围圈。 罗成此时追击,乃是孤军深入。 纵使他的武艺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啊。 可此时的罗成心中恼怒,哪还听得进苏烈的劝阻。 他的眼中充满了浓浓战意,只能看得到夏鲁奇一人,誓要将其斩于马下。 劝阻失败,苏烈也是当机立断,马上命令身旁将士随他一同追击。 罗成不仅仅是裴元峥看重的大将,更是罗艺的独子。 他的性命,自己必须保下。 “敌将休走,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罗成右手持枪,左手则紧握缰绳。 整个人半趴在马背上,将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最大。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罗成与夏鲁奇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听到叫骂声,夏鲁奇的嘴角也是微微扬起,“到底是年轻气盛,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来人,随我一同应敌!” 夏鲁奇转过身,大喝一声,提枪便上。 其身后士卒也是反应迅速,得到命令之后,马上布阵,将罗成一人团团围住。 “嘶......不好,恐怕中埋伏了!” 罗成虽一时情急,但也不是无脑之人。 多年的战场经验,也是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孤军深入。 他一边盯着左右的敌军,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何处有援军可寻。 离自己最近的是苏烈带领的一队人马,显然也是想为自己解围。 可是他们已经被高开道的亲卫拼死挡住,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支援。 也就是说,眼前的困境只能靠自己一人解决。 罗成的手心微微发汗,不由得握紧了枪杆。 夏鲁奇的武艺着实不凡,自己已经见识过了。 对付他一人,就已属不易。 再加上这数百军士,自己怕是胜算不大啊! 夏鲁奇双眼一眯,立刻下令放箭。 久经战阵的他非常深刻的明白,必须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霎时间,飞蝗般的箭雨从四面袭来,扑向罗成。 “小人!” 罗成啐了一口,马上挥枪拨打羽箭。 只见其手中银枪上下翻飞,被舞的如同火树银花一般,将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 而就在此时,在箭雨的掩护之下,金光闪过,夏鲁奇的金枪到了。 之前的箭雨只是佯攻,真正的作用是让夏鲁奇可以伺机而动,以求一击必杀。 “罗成,纳命来!” 夏鲁奇咆哮一声,策马狂奔。 手中金枪化作一条金蛇,直取罗成咽喉。 这一枪刺的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变化,有的只是快,无与伦比的快! 他相信,罗成在应付箭雨的同时,绝对没有能力可以挡住自己的这一击。 就算罗成在生死关头,可以激发潜力,挡住自己这一击。 那自己手下手中的弩箭也会要了罗成的性命,让其万箭穿心。 换句话说,罗成必死! 如他所料,当罗成发现夏鲁奇的突袭之时,已经晚了。 夏鲁奇的金枪离自己的咽喉已近在咫尺,周围敌军新一轮的羽箭也已经射出。 两碗毒药,自己根本无法选择。 因为不管怎么选,好像都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如何破这死局?” 罗成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一口钢牙都要被生生咬碎,却还是不知如何破局。 生死关头,寒芒闪过。 一杆略显厚重的镔铁长枪挡在罗成咽喉之前,荡开了夏鲁奇的必杀一击。 “你这奸诈小人,可敢真刀真枪一战?” 第265章 新的宿命纠缠 攻击被阻,夏鲁奇也是一惊。 自己的必杀一击,竟然被挡住了? 他定睛一看,发现来的人是一名身披黑甲的彪形大汉,双目之中满是冷意。 手中一杆碗口粗的镔铁长枪,正直直地指着自己。 “妈的,裴元峥手下哪来这么多猛将?” 夏鲁奇心情郁结,内心不由得狠狠吐槽。 自己布下天罗地网,眼见就要将罗成刺于马下。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一个黑脸大汉,力气竟然这般大! 他收枪立马,有些气愤地问道:“黑脸汉子,你又是何人?” “我的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一听这话,赶来支援的王彦章立马就怒了。 自己跟着大军一路北上,也算是打出了一些名声。 在这河北大地,就算是几岁的孩童,怕是都听过铁枪王彦章的名号。 可到了他夏鲁奇的口中,竟然成了无名之鬼。 这又如何能让人不恼怒呢? “你才是无名之鬼,你全家都是无名之鬼!” 王彦章气的怒目圆睁,随即破口大骂道:“我不管你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臭虫,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乃是大隋讨逆大元帅麾下,王彦章是也!” “等你下了地府,就和阎王说,是我取了你的性命!” 说罢,王彦章没有丝毫犹豫,用手中铁枪挽了一个枪花,便冲了上去。 他出手如风,招招狠辣,枪尖透着瘆人的寒光,刺向夏鲁奇的周身要害。 “铛!铛!铛!” 夏鲁奇连挡三枪,已觉不妙。 这王彦章的枪法比起罗成恐怕更为精妙,自己竟已隐隐有了难以招架之感。 霎时间,两条长枪你来我往,搅成一团,已是战了十数回合。 “不能久战,我必须要走。” 心中挂念着高开道的夏鲁奇已经无心恋战,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将王彦章逼退数步。 调转马头,就想脱离战场。 “贼将休走,吃我罗成一枪!” 罗成挥舞着手中银枪,将身边的弓弩手杀退。 一招“灵蛇出洞”,从侧面杀向夏鲁奇。 夏鲁奇抬枪左右横挡,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在山中苦练武艺二十载,自认为放眼天下,也是少有敌手。 为实现胸中抱负,特地选了高开道这个实力并不强的诸侯投奔。 本以为高开道军中并没有多少精兵强将,凭借自己武艺非凡,熟读兵书,定能被委以重任。 可万万没想到,这高开道竟然一见到自己,就要收自己为义子,还要为自己改名为高鲁奇。 大丈夫立于天地,岂可轻易更改姓氏。 在拒绝了高开道这一要求之后,自己便受到了冷待。 高开道给了自己一个偏将的位置,直接打发去了守城门。 就在夏鲁奇心灰意冷之时,裴元峥的北征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心中明白,就凭高开道手下这三瓜两枣,怎么可能挡得住裴元峥的北征大军。 到时,只要抓住机会,让高开道看到自己的能力,便可扶摇而上。 的确,如他所想,高霸统率的百猛营确实被一击即溃。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自己竟然有可能要步那高霸的后尘。 罗成与王彦章二人,一个擅攻,一个擅守。 互相配合之下,着实让夏鲁奇难以招架。 而自己的手下都已经被罗成杀退,侥幸留下性命的也只是只顾自己逃命,哪还会折过头来救自己。 “你们二人,皆自称英雄好汉,为何要以多欺少!” 节节败退的夏鲁奇爆喝一声,随即腰身一扭,带动手中金枪,横扫而去。 将二人逼退之后,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腰部袭来。 刚才那一击发力过猛,已让他伤了腰椎。 夏鲁奇用手捂着腰部,整个人都好像脱力一般靠在马背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明白,战场之上绝不是讲究公平正义的地方。 只是,身处绝境的他只能自救,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夏鲁奇深吐一口气,忍着腰间的疼痛,缓缓直起身子,“罗成,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取我性命,现在怎么还找了一个帮手?” “怕是你自己也明白,论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吧。” 听到这般挑衅,正是在气头上的罗成更是恼怒。 明知这是激将法,也是要往里跳了。 可就在他开口应战之前,王彦章却提枪挡在罗成面前,“罗将军,勿要中了这贼将奸计,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高开道逃回城内。” “他既然说我们以多欺少,那便由我一人与他斗上一斗,而罗将军你,请速速前去捉拿高开道!” 望着王彦章郑重的目光,罗成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的确,这是最好的选择。 论武艺,罗成自认还是要比王彦章稍逊一筹。 由他来对付夏鲁奇,取胜的把握也是更大。 而比起坐骑的脚力,罗成的闪电白龙驹自然是更强的,由他去追击高开道,也是更为合适的。 “罗将军,还请速速出发。” “在下明白,那就有劳王将军了。” 罗成对着王彦章拱了拱手,随即调转马头,向着高开道逃命的方向狂奔而去。 对于罗成的举动,夏鲁奇并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离去。 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能够保住,哪还有心思管他人的死活。 片刻之后,夏鲁奇转过头来,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王彦章身上。 怎么击败眼前之人,才是自己眼下最需要考虑的。 “黑汉子,你我在今日之前应是从未见过面,但不知为何,我对你,却总是有种相识已久的感觉,你信吗?” 王彦章冷冷一笑,淡然开口:“我信......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 “但是,我还有另一种感觉,今日,你会败在我的手下!” 王彦章提枪前指,整个人的气势豪气干云。 下一霎,只见他双瞳猛地一沉,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窜出。 与此同时,正在远处的裴元峥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叮咚,系统提醒,王彦章与夏鲁奇产生宿命纠缠。】 【二人单打独斗,若能将对方活捉,可获得奖励,基础武力永久+3。】 第266章 舍命之战 “又发生了新的宿命纠缠?” 裴元峥心头一惊,不由得为王彦章担心起来。 这位五代第二猛将在上辈子就是折在夏鲁奇手里,搞得自己晚节不保。 所谓第二猛将的名号也是屡屡被后世质疑。 这一世,二人再次相遇,可不能重蹈覆辙啊。 按照系统的评分,王彦章的武力值为97,夏鲁奇则是96,可谓伯仲之间。 可就这一点武力值的差距,差距实在太小了。 别说活捉了,就算要击败对手,也是千难万难啊。 影响一场对决胜负的因素有很多,武力值是最基础的。 诸如体力,是否受伤,武艺克制等因素都会影响到胜负。 而这次系统的奖励可是面对双方的,万一王彦章来个马失前蹄,那不就等于给夏鲁奇送福利了。 一念至此,裴元峥也是决定帮王彦章一把。 既然这一世,你拜我为主,那我必助你重写结局。 裴元峥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龙胆亮银枪,只用枪杆轻轻拍了一下马屁股,绝影就心领神会一般窜了出去。 一人一马,就这样杀入了战阵之中。 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军看到裴元峥单枪匹马来袭,就拼了命地向他这边冲杀而来。 “兄弟们,冲啊!” “只要擒下裴元峥,我们就能活!” 在他们眼中,裴元峥的突然出现就是上天可怜他们,特意留下的活路。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作为一名拥有着高达93的基础武力值的统帅,裴元峥又岂会与狼狈不堪的高开道一般。 这些人冲杀过来,注定了是来送人头的。 裴元峥双肩一沉,双手十指紧紧握住龙胆亮银枪。 在策马狂奔之时,果断出击。 锋利无比的枪尖瞬间穿透了三人的胸膛,而后猛地一甩,三具尸体就如同三块巨石一般向着三个方向猛地砸去。 一击得手,裴元峥趁势猛攻。 单枪匹马犹如海上嗜血的狂鲨一般,所到之处惊起一片惊涛骇浪。 绝影马放肆狂奔,亮银枪上下翻飞。 杀得那是昏天黑地,血肉横飞。 在裴元峥的马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而他也只用了半炷香时间,就冲到了王彦章与夏鲁奇面前。 而此时,两人激斗正酣。 经过三十回合的交手,两人的身上都添了一些伤口。 只是暂时还是平局,还没有分出胜负。 “贤明,活捉夏鲁奇,我必上奏朝廷,让你连升三级。” 裴元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反正朝廷就是他家开的,他开口了就必然可以实现。 听到此话,王彦章心中的斗志也是瞬间高涨。 他用力一扯,将身上已有些残破的衣物一把扯掉,赤身穿着盔甲。 提枪横指,狂笑道:“哈哈哈......你这贼将,不得不说,你的武艺真的很不错。” “这么多年了,你是少有的能和我过上这么招的人。” “可今日,你还是必败无疑!” 夏鲁奇双眼微眯,狭眸中迸射出明显的恼意。 显然,他并不是很乐意接收这一项褒奖。 和你打成平手很光荣吗? 我只知道,再这么拖下去,老子的命怕是就要留在这了。 “王彦章,休要嚣张,今日我夏鲁奇就让你知道,北霸六合枪的厉害。” “十合之内,我必取你性命!” 话音刚落,夏鲁奇的招数就变了。 不再稳扎稳打,而是选择主动发起凶猛的进攻。 论起枪法的精妙,夏鲁奇堪称五代第一人。 而北霸六合枪便是他的集大成之作。 二十八式北霸六合枪,枪分六合之势,只要挺枪而出,六合之势分出的六个枪头都是实招,多路并进,令人防不胜防。 而这套枪法也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太过消耗气力。 二十八式枪法,每一式都要打出六合之势,也就意味着,每出一枪,都是拼尽全力。 所以,这也是夏鲁奇一开始没有使用这一套枪法的原因。 不到搏命时刻,不用北霸六合枪。 面对这一突然变化,王彦章也是有些难以招架。 打出六道枪影,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就难在其角度刁专,变化莫测。 只要稍不留神,便会被夏鲁奇的金枪突破防守。 由此,正在一旁掠阵的裴元峥也是明白了。 前世的王彦章应当就是败在这北霸六合枪之下。 要知道,当时的王彦章已经六十岁了,而夏鲁奇不过四十出头,正值壮年。 这将近二十岁的差距也是决定了两人的耐力差距。 时间一长,王彦章败下阵来,也就不难理解了。 可是如今,被系统召唤而来的二人,年岁相仿,也就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刚开始,王彦章确实难以应付,身上又是多添了数条伤口。 可随着鏖战持续,他也是渐渐找到了对抗之法。 既然比灵巧,我不是你的对手,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一力降十会! 论力气,夏鲁奇同样不是王彦章的对手。 反正防不胜防,那我索性就不防了。 只攻不防,看看到底谁先要了谁的命。 于是,已经杀红了眼的二人皆是放弃防守,拼死一战。 二人二马纠缠在一起,枪来枪往,杀得那是昏天黑地。 夏鲁奇的金枪灵活多变,好似金蛇飞舞;而王彦章的铁枪则是刚猛无比,可比雷霆万钧。 转眼间,又是大战三十回合。 二人却仍是不分胜负。 如此恶战之下,二人身上皆是挂满了伤口,就如同两个血人一般。 可即便如此,王彦章与夏鲁奇也并没有想过退缩。 所谓将遇良才,本就是人生一大幸事。 为将者,当英勇无畏。 遇到对手,击败对手,才能使自己的武艺和心境更上一层楼。 所以,这二人都不能接受失败,宁愿选择死亡,也不能接受失败! “王彦章,不得不说,是我看轻了你。” “你是我出山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夏鲁奇的二十八式北霸六合枪已经全部用完,却还是没有拿下王彦章。 是无奈,更是激动。 浓浓的战意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击败他,我一定要击败他。 只要击败了他,我的武艺定能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夏鲁奇,本将军还用你来夸吗?” “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还,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伴随着一声狂吼,王彦章再次挺枪而上,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第267章 悲催的高开道 此情此景,裴元峥也是深深地动容了。 他本来想着,在一旁给夏鲁奇施展心理战术,扰乱其心神。 让王彦章可以找机会,活捉夏鲁奇。 可是看到如此惊天一战,裴元峥已经放弃了这一想法。 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这么做了,王彦章也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他一定更希望可以公平公正地战上一场,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 与此同时,苏烈也是终于突破阻击,带着杨五郎与马云禄支援了过来。 就在他正欲冲上前去,助王彦章一臂之力之时,却被裴元峥一把拦住。 “定方,就让王彦章靠自己的力量去击败他吧,有些失去的东西,总要靠自己去拿回来。” “大帅......可他们二人都打到这份上了,谁要是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丢了性命啊!” 虽不明白裴元峥所说失去的东西为何,但苏烈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裴元峥点了点头,沉声道:“让五郎带人留下,只要情况不对,就一拥而上,拿下夏鲁奇。” “其他人,和我走,去捅他高开道的腚眼去。” “末将遵命!”苏烈拱手应道。 还没等动身,裴元峥却是突然转过头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苏烈,“定方,你这光顾着冲锋杀敌,中军由谁来指挥呢?” “虽说敌军已兵败如山倒,但也不可如此懈怠。” 老子是元帅,是你的老板,当然可以当甩手掌柜。 可你作为下属,当然要好好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了。 苏烈不急不躁,笑着解释道:“大帅勿忧,我已将指挥之权交给六郎,以他的能力,定能应付自如。” “让他多历练几次,他日我军壮大,六郎也可独领一军。” 裴元峥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佩服,也是不得不为苏烈的解释拍手叫好。 敢情你当甩手掌柜,是为了历练下属啊。 这个理由好,自己要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此次北征,军队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打越多。 此战过后,怕是又是要多一批降卒。 而李靖那边也是连战连捷,据他前不久传来的消息,狂熊军初到长安就设下埋伏,让李世民吃了大亏。 再加上自己手上的能兵强将越来越多,原本狂熊、枭隼、飞虎三军的划分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看来,待自己结束河北战事之时,有必要对军队进行重新划分了。 ...... 少顷,裴元峥与苏烈带着人,一直追到了渔阳城下。 原本以为,高开道已经带着人逃回城内。 可就在城门口,却是看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之前保护高开道的亲卫已不知逃往何处,只留下他一人,捂着受伤的左肩,独自趴在城门口,吃土。 也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根本跑不掉。 因为在他的身后,一脸怒色的罗成正用枪杆狠狠地敲打着他的屁股。 “你这老小子,不是很能跑嘛......跑啊!跑啊!” “哎呦......罗成,你快快住手,我可是堂堂燕王,岂容你如此羞辱。” 高开道双眼含泪,咬着牙喊道。 在不久之前,他还是号令一方的土皇帝。 可这才几日光景,自己竟然变成了任人羞辱的阶下囚。 早知如此,还抵抗什么。 在裴元峥派遣使者劝降之时,就投降了算了。 虽然手中兵权得交出去,但好歹能保住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高开道,朝中有一位燕王,那便是幽州总管,罗司徒。” “你这自封的燕王,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一道嘲讽之声传来,打断了高开道的思绪。 他抬头一瞧,便看到了一位身着暗金明光铠,头戴鹰棱盔的少年将军。 此人右手持枪,左腰佩剑,坐于马上,显得威风凛凛。 如此年纪,如此打扮,此人莫不会就是裴元峥吧? “罗成,停手吧,再打下去,他怕是要死在这了。” 裴元峥翻身下马,止住了罗成。 而后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开道。 俄而,徐徐开口:“高开道,你可知我是谁?” 望着裴元峥充满压迫性的目光,高开道有些胆怯。 只能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试探着问道:“将......将军可是朝廷的讨逆大元帅,裴元峥,裴......裴元帅?” “哈哈哈!” 高开道的话也是瞬间逗乐了在场所有人,纷纷开口大笑。 第一次碰到这么客气的敌人,让人太不适应了。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接着问道:“既然你已猜到我的身份,那你应该知道,今日与你作战的也是我喽?” “嗯?” 高开道心里纳闷,不知该如何回答。 双方交战,打的这么狠,怎么可能会不知对方的主帅是谁。 可是被众人包围,又不敢不答。 于是颤巍巍地爬起来,答道:“知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汝为何还敢出兵?” 裴元峥没有等他说完,脸色一变,直接上去就猛踹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高开道,既然你明知对手是我,怎么还敢出兵应战,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我......” 高开道愣在当场,欲哭无泪。 大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你打赢了就算了,怎么还来这么羞辱我? 而且我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你一脚给踹回去了。 趴在地上的高开道没有再打算起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声喊道:“裴大帅,输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 “只希望大帅可以给我一条活路,让我可以留此残躯,安度余生。” 裴元峥笑着点了点头,应道:“你放心,我既然让罗成停手,自然是要留你性命。” “只是你要为我办一件事,办完之后,我放你离去。” 第268章 对手 高开道心头一紧,黯淡的双眼不住地打量着一直面带微笑的裴元峥。 还有这等好事? 费了这么大劲擒下我,竟然只需要我办一件事罢了。 想必这件事定是千难万难。 裴元峥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悬在高开道面前,笑着道:“看看吧,只要你办成了这件事,我就饶你一命。” “而且,你还有一个同伴,刘武周会和你一起来做这件事。” 听到这,高开道也是来了精神。 挣扎着起身,接过纸,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这是要对付李渊! 高开道虽无大才,但也不是毫无心机之人。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也好,刘武周也罢,根本没有被裴元峥放在眼里。 在一开始,裴元峥就算好了一切。 甚至将自己和刘武周都算进了下一步计划当中。 而真正值得让裴元峥上心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渊。 “高开道,考虑的如何?” “是现在答应呢?还是打一顿之后再答应?” 裴元峥嘴角一挑,显出了那略带戏谑和恶意的弧度。 说完,也没有给高开道回答的时间,转身便走。 “还打?” 高开道浑身一颤,眼角不由得向身后一斜。 双手握枪的罗成好像已经蓄势待发,正在找哪一个角度更好发力。 这一吓也是让高开道坚定了心神。 保住狗命要紧! “我同意,我同意!” 高开道连滚带爬地凑到裴元峥身边,胆战心惊地道:“裴元峥,不能再打了,我重伤在身,再打可就死定了。” “你的要求我都同意,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裴元峥转过身,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而后更是让苏烈为高开道的左肩做了简单的包扎。 没办法,高开道的伤口一直在淌血。 再不包扎,他怕是真的要死在这了。 侥幸保下性命,高开道也是深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可还没等他舒服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竟然被一把苏烈一把举起。 “哎,哎,哎,苏将军,裴元帅不是刚说了,饶我不死吗?” “不错,的确饶你不死,但是还是要靠你,才能要结束这一战。” 苏烈将高开道手脚一捆,扔在马上。 接着,自己也翻身上马。 “兄弟们,跑一圈!” 在苏烈的带领下,几百骑兵再次冲向还在混战的战阵之中。 一边跑还一边喊道:“高开道已被活捉,尔等放下兵器,速速投降!” “高开道已被活捉,尔等放下兵器,速速投降!” “......” 这一声声的劝降声犹如一道道晴天霹雳,击打在还在负隅顽抗的高军心中。 高开道竟然被活捉了! 连主帅都被活捉了,那还打什么,不如投降算了。 很快,一排接着一排士卒都放下了手中兵器。 “我愿意投降!” “降了!降了!” “......” 最开始,只是城外的高军选择投降。 可是这种厌战的情绪在迅速蔓延,很快,城内的守军也无心再战,纷纷请降。 最后,孤立无援的守城将领只得亲自打开城门,献城投降。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之下,夏鲁奇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悲凉之感。 难不成,我夏鲁奇也要与他们一般,跪地请降? 与之相反的是,王彦章却是愈战愈勇。 本来已酸痛无比的双臂又充满了力量,身上的伤口也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更为神奇的是,在他的眼中,夏鲁奇的出招速度竟然越来越慢。 他搞不清楚,到底是夏鲁奇体力不支,无力再战,还是自己的双眼发生了什么变化。 在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决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慢一点! 再慢一点! 就是现在! 王彦章双眼一眯,抓住夏鲁奇出招的破绽,挺枪疾刺。 铁枪破甲而入,刺入了夏鲁奇的胸口之中。 只是在刺入的片刻,夏鲁奇就当机立断,舍弃金枪,用双手紧紧握住王彦章的枪杆,让其不能再进分毫。 “王彦章,你休想赢我!” “啊!夏鲁奇,你必败无疑!” 王彦章双脚猛地一蹬,借势策马疾冲。 夏鲁奇所有注意力都在双手之中的铁枪之上,自然不会注意下盘的防守。 战马这一撞,便将他撞下了马去。 王彦章趁机一跃而起,落在了他的身旁。 铁枪一展,用枪头抵住了他的咽喉,“夏鲁奇,你输了!” “我输了?我竟然真的输了!” 眼前的一切变化的太快,让夏鲁奇一时难以接受。 胸口的剧痛阵阵袭来,也让他明白,自己确实无力再战。 可他毕竟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恍惚了片刻,便重新恢复了镇定。 视死如归一般说道:“既然胜负已分,那你就动手吧。” “我若是皱一下眉毛,就不叫夏鲁奇!” 夏鲁奇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这一刹那,他的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了他这一生的经历。 有欢愉,有快乐,但更多的是遗憾。 他还年轻,他的抱负还没有实现。 可是自己却终究是要死在这里了。 等了许久,锋利的枪头却始终没有刺下。 带着困惑,夏鲁奇再次睁开了双眼。 可此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咽喉之上早已没有了枪头。 而王彦章也已经坐在地上,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王彦章,你是在可怜我吗?” “大丈夫死则死矣,不需要你的怜悯!” 感觉受到羞辱的夏鲁奇艰难起身,指着王彦章疯狂咆哮道。 面对对手歇斯底里般的咆哮,王彦章却是显得十分平静。 只是淡然开口回答:“大帅让我活捉你,我自然要做到。” “而且,我觉得有你这样一个对手,也是好事。” 第269章 飞虎神将 【叮咚,系统提醒,王彦章与夏鲁奇的宿命纠缠结束,王彦章活捉夏鲁奇。】 【王彦章获得奖励,基础武力永久+3,现在基础武力值为100。】 系统消息的传来,也是让裴元峥放下了心中巨石。 王彦章终归是赢了,靠着自己的力量改变了命运。 而凭借这一改变,王彦章也是成为了自己麾下第一位基础武力值超过100的武将。 【叮咚,系统提醒,因宿主第一次获得武力值破百武将,奖励历史百大猛将抽奖卡一张。】 【该奖池之内收录了中华历史上基础武力值排名前百猛将,宿主可随机抽取一次。】 “还有这好事!” 系统的再次提醒,也是让裴元峥笑开了花。 拥有了百大猛将抽奖卡,也就是意味着自己有可能可以抽到诸如项羽、李存孝这类绝世猛将。 到时候再遇到李元霸,就再也不虚他了。 老子派人捶死你! 【叮咚,系统再次提醒,本卡奖池内各猛将的抽取概率并不相同,实力越强,抽取概率越低。】 对于这个限制,裴元峥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要是概率都一样,那反而不正常了。 反正能纳入中华历史武力值排名前百的猛将,都是个顶个的牛人。 基础武力值怎么都超过95了吧? 抽到谁,都不亏。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降军安顿好。 裴元峥压制住心中的狂喜,迅速布置了下一步的安排。 城外的降军由苏烈负责安顿,防止他们再生事端。 裴元庆、杨七郎等人则带人迅速进城,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城内各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渔阳城已尽在裴元峥掌控之中。 同时,杨六郎、高长恭、尉迟恭等多名将领也率军出发,前去收复渔阳郡其余各城。 如今,高开道已被活捉,其余城池也没有多少守城兵力。 相信拿下渔阳全郡,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万事皆备,裴元峥也独自一人在落日的余晖映衬下,缓缓登上了渔阳城楼。 历史百大猛将抽奖卡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已经不想等了。 就在 渔阳城头,迎着凛冽的北风,将这位猛将抽取出来吧。 “系统,准备使用历史百大猛将抽奖卡。” “我倒要看看,上天到底是否助我。” 裴元峥握紧双拳,心中默念道。 【叮咚,如您所愿】 【恭喜宿主获得历史百大猛将第三名,五代第一猛将,李存孝!】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河北游侠,近期即将来投,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李存孝】 【武力:112,武器禹王槊+1,毕燕挝+1】 【因李存孝掌握双绝神技,若同时使用禹王槊、毕燕挝对敌之时,武力加成可叠加。】 【谋略:75】 【统率:92】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真的是李存孝!” 心愿达成的裴元峥一时情难自己,不由得用双拳狠狠给了城墙几拳。 哇,很痛! 虽然手上疼的厉害,但丝毫不影响此时裴元峥愉悦的心情。 看来上天真的是听到了我的呼唤,让我人品爆表了。 这可是李存孝。 王不过霸,将不过李的李存孝! 有了他,我何惧李元霸。 虽然升级之后的李元霸基础武力值已经达到了115,再加上三级疯魔状态,李元霸可以达到的巅峰武力值是可怕的130。 这种级别,简直可以用非人哉来形容。 想当初,在江都之时,裴元庆、宇文成都等七人联手,激活飞虎七星阵,方能大败李元霸。 可时过境迁,面对现在的李元霸,怕是他们七人再次联手都不是对手了。 幸好,李存孝来了。 他的基础武力值也是恐怖的112,虽然与李元霸还有差距,但至少是在一个级别的。 而且他作为历史百大猛将第三名,怎么可能会没有隐藏技能。 到时候等他来了,一试便知。 按照系统的提醒,武器拥有双加成,这倒是独一份的。 只是他的坐骑没有加成,却也算是一种遗憾。 看来自己得帮飞虎将军找一匹好马了,这样才能让他的战力发挥到最高水平。 就在裴元峥畅想李存孝与李元霸巅峰一战的场景之时,城外西北方向突然扬起了滚滚尘烟。 “这不会是......” 裴元峥双眉紧皱,眼眸之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心中已有猜测,且把握极高。 不用他吩咐,苏烈已经安排了数名斥候,出城探明情况。 很快,尘烟散去,出现了道道黑影。 虽然天色渐暗,但是还是不难分辨,那是骑兵,正在快速飞奔的大量骑兵。 “大帅!” “大帅!” 苏烈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城头,对着裴元峥拱手道:“大帅,窦建德来了!” “他来的好快,比我想的还要快。” 裴元峥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可在他的内心之中,却是不禁有些焦急。 大军刚刚攻下渔阳城,全军疲敝,正是应该休养生息之时。 这时候再起大战,怕是于我军不利。 而且与高开道相比,窦建德的实力可是要强的多。 其拥兵十余万,若是倾巢而出,可是不好对付。 窦建德与高开道结盟的消息,裴元峥早已听说。 为了防止自己陷于两面夹击的不利局面,所以裴元峥启用了铁浮屠。 用铁浮屠的冲击力碾碎百猛营,挫败敌军的锐气,以最快速度赢得这场战争。 可是没想到,即便是这样的速度,却也没比窦建德的援军快多少。 如此想来,窦军的反应速度,实在惊人。 “敌军有多少人?” 裴元峥面目严峻,淡淡问道。 苏烈望着城外渐渐清晰的骑兵,沉声道:“回禀大帅,据斥候带回的消息,来的只是数万骑兵,后面并没有步兵跟随。” “想来他们也是收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支援渔阳城。” 第270章 半个废物 “只是骑兵?” 裴元峥双眼蓦的一亮,犹如黑夜里点燃的的两簇小火苗,眼底掠过一抹惊喜之色。 只有几万骑兵,那还慌什么。 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大量步兵,难不成还想攻城,玩去吧你。 若是这几万骑兵不知天高地厚,胆敢逼近到城楼之下。 我也不介意,顺手就把这几万骑兵给吃了。 “领军将领是谁?” 裴元峥已是摩拳擦掌,想着下一步计划。 苏烈上前一步,回道:“禀大帅,是刘黑闼。” “是那个小黑胖子啊?” “那没戏了,这小子鬼的很,不会上当的。” 裴元峥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说道。 当初在江都之时,裴元峥就见过刘黑闼。 这小黑胖子武艺不怎么样,谋略也不怎么样。 但是生性谨慎,又有不少小聪明。 想让他冒险,那真是千难万难。 ...... 渔阳城外十里处。 刘黑闼阴沉着脸,一双眼神充满着戾气,遥望着渔阳城。 在城头之上,“裴”字大旗迎风招展。 好像是在嘲讽他们数万大军长途奔袭,却是只为了望城空叹。 “竟然还是来晚了!” 刘黑闼狠狠啐了一口,大声咆哮道:“这高开道是一个废物吗?竟然连一天都守不住?” 其身后的将领也是噤若寒蝉一般,都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位大哥喜怒无常,万一哪句话不合他的意,就有可能得罪他。 所以,这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可看到无人接话,刘黑闼却是更不高兴了。 老子问话,竟然没人回答。 还有人把本将军放在眼里吗? 旋即转过身来,随意一指,对着一位距自己较远的偏将问道:“你你你......就是那个很能打的......那个叫什么慕容什么来着。” 话音未落,那位偏将便策马上前,拱手答道:“回将军,末将慕容恪。” “对,就是慕容恪。” 刘黑闼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也是想起了一些什么,“慕容恪,最近这几仗打的不错,所以本将军也是提拔你为偏将。” “那么就由你来说说吧,这高开道是不是一个废物?” “五万人竟然守不住渔阳城一天,就算是五万头猪,裴元峥都要派人抓三天!” 此话一出,众将领心中也是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刘黑闼又要找人出气了。 一个个都将目光聚焦在了慕容恪身上,为他的不幸感到默哀。 你以为刘黑闼是在邀请你一起吐槽高开道? 别天真了,他这是在挖坑。 刘黑闼奉命率三万骑兵驰援高开道,可到了渔阳城下,却发现城池已被攻破。 这时候,掉头就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刘黑闼却实在是抹不开面子。 在窦建德面前,他信誓旦旦地立下军令状。 不用等窦建德大军到来,他便可以三万铁骑横扫裴元峥。 可如今兵临城下,却只能饮恨而走。 虽然造成这一切的责任不在他,而是因为高开道没有守住渔阳城。 可这在刘黑闼看来,这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如果慕容恪附和,高开道就是个废物。 那么很好,你不是废物,你领兵去攻城吧。 攻不下来,就以军法论处。 反之,如果慕容恪回答,高开道不是废物,只是因为裴元峥与罗艺太过厉害。 那就更好了,他马上就会被刘黑闼安上一个动摇军心的罪名,同样没什么好下场。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的,这只是刘黑闼想要找人出气找的借口罢了。 那些跟着他时日较久的将领早已摸清他的脾气。 所以在他寻找目标之时,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只希望自己不要被选中。 而慕容恪参军时日较短,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在刘黑闼发问之时,他还是直直地挺着身子,有些奇怪的盯着刘黑闼看。 心中还在思索,这大哥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很幸运,他被选中了。 “慕容恪,速速回答,高开道是不是一个废物?” 见慕容恪迟迟不说话,刘黑闼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看到众人的表情,慕容恪也是猜到了几分。 可他仍是不急不躁,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下巴,随后缓缓开口:“高开道算是......半个废物吧。” “半个?” 这个回答一出,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怎么还会有半个废物的说法? 刘黑闼一愣,也是来了兴致。 眯着双眼问道:“慕容恪,你倒给我好好说说,什么叫半个废物。” “若是敢在阵前胡说八道,那就休怪我要治你的罪了。” 慕容恪看向刘黑闼,冷冷一笑,“高开道懂得集中兵力,凭借渔阳城之地利与裴元峥殊死一战,算他还有点用。” “可从这城外的战斗痕迹来看,他最后应该是选择了出城应战。” “在明知兵力不如对方的情况下,还要放弃城池,出城作战,最后丢了渔阳城,却又是一个十足的废物。” 刘黑闼微微点头,甚至为这番话鼓起了掌。 这份气势,这番见解,不一般啊。 之前他一直认为慕容恪不过是一个武艺不错的武夫罢了。 可今日才发现,这外族小子似乎心有丘壑啊。 刘黑闼虽脾气古怪、喜怒无常。 但是他能成为一方领军大将,靠的可不仅仅是自己与窦建德的同乡之谊。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颇有识人之明的。 与宋金刚之流不同,刘黑闼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明白,自己的能力有限,要想服众且成事,必须要懂得笼络人才。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慕容恪恐怕不是池中之物啊。 刘黑闼放下鼓掌的双手,轻笑道:“说的不错,他高开道可以称得上半个废物。” “慕容恪,那你再来说说,现在我军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第271章 攻敌之必救 众将有些诧异,纷纷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起来。 不是说好的找人出气吗? 这语气怎么变了? 这明摆着是请教的态度啊。 慕容恪何等聪明,他当然明白,这是刘黑闼在真心诚意地请教自己。 这是一次机遇,也是一次考验。 若是自己真的可以提出让他认可的办法,自然可以平步青云。 但若是不能,也会被刘黑闼毫不犹豫地舍弃。 只有真正有价值的人,才能在这乱世获得机会。 慕容恪不慌不忙,先是抬起头来,凝望着渔阳城。 片刻之后,徐徐道:“如今,渔阳城已失陷,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渔阳郡都会被裴元峥和罗艺拿下。” “别说仅仅靠我们这三万骑兵,就算是夏明王领着全军而来,怕也无法攻破这渔阳城门。” 刘黑闼眉头渐渐紧锁,没好气地打断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应该全军撤退,然后等裴元峥养好元气之后再来打我们吗?” “不,打肯定是要打,但是绝不能硬攻,而是要攻敌之必救。” “那你说,敌之必救在何处?” “很简单,粮道!”慕容恪眼神突然坚毅,咬着牙说道:“裴元峥北征,粮草可是重中之重,出不得一点差错。” 刘黑闼没有再问,而是陷入了沉思。 裴元峥北征的日子也不短了,可他的粮草好像一直是处于充沛状态,从来没有短缺过。 他的粮草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裴元峥拥有这洛口仓这等天下第一大粮仓,但这段时间以来,进河北的要道都被窦建德安排兵士监视,并没有发现有粮队进入啊。 莫不是罗艺提供的? 不,不可能,罗艺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哪会这么大方。 退一万步说,就算罗艺有心提供,可是他也只有涿郡一郡之地,哪能提供那么多粮草。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元峥的粮草供给很有问题。 慕容恪仿佛猜到了刘黑闼心中所想,接着开口道:“将军,裴元峥的粮草既不是从洛阳运来的,也不是罗艺提供的,恐怕是从河北当地筹措的。” “从当地筹措?谁有这般手段,能为他筹措到这么多粮草。” “呵呵,河北的事,当然要问河北的豪门大族了。” 慕容恪眉眼闪动了一下,仿佛看透了一切。 而他的这句话,也是让刘黑闼茅塞顿开。 是的,一定是有河北当地的士家大族在帮裴元峥。 有这般能力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大族,莫非是那几家?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刘黑闼赶忙追问道:“慕容恪,那你觉得......是哪一家?” 慕容恪摇了摇头,沉声道:“将军,哪一家或者哪几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裴元峥的软肋。” “对,对,对,你说的对。” 刘黑闼不住地挥着手指,显得颇为兴奋,“裴元峥要想继续作战,必然会继续筹措粮草。” “本将军就派你前去找出他的运粮队伍,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慕容恪,你放心,若是能办成此事,你就是大功一件,本将军必然......” 没等刘黑闼把饼画完,慕容恪便马上阻止道:“将军,我们并不需要将他的运粮队毁掉。” “额......不毁掉?” “将军,裴元峥刚刚拿下渔阳全郡,短时间之内他是不会缺粮草的。所以就算我们毁掉了他的运粮队,也不会对他造成特别大的损失。” 慕容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颇为自信地道:“但是渔阳郡内并无太多存粮,裴元峥必然还是要想办法从外运粮。” “所谓攻敌之必救,我们可以用他的运粮队作为诱饵,将裴元峥的军队慢慢引出来,而后一举歼灭。” 说到此处,慕容恪伸出右手,旋即用力握成拳头。 这就是他的计划。 利用运粮队,将裴元峥的军队逐步蚕食。 简单来说,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送死。 首先布下天罗地网,将运粮队团团围住,同时又让裴元峥觉得有希望营救。 就算裴元峥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他也不得不往里面跳。 自古最杀人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这一计策,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当然,要完成这一计策,最关键的便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摸清裴元峥粮草的来源。 若是办不到,说了这么多都是扯淡。 慕容恪面色如铁,拱手道:“将军,你可先率大军安营扎寨,给末将三日时间,末将定能探查出裴元峥粮草的来源。” “好,慕容将军所言有理。” 刘黑闼大手一拍,声音也是提高了几分。 到了现在,他才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慕容恪的长相。 身高八尺,身材不算魁梧,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孔武有力。 而最能引起别人注意的则是他的一双眼睛。 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却又盛气逼人,散发的是一种傲视天地的强势。 刘黑闼既庆幸又后悔。 庆幸是因为这样的大将之才竟然就隐藏在自己的军中,而后悔当然是自己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不过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能让慕容恪一心助我,又何愁大事不成。 他窦建德能称王称霸,我又何尝不行? 刘黑闼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并没有让自己的思绪飘的太远。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处理好眼前之事。 “慕容恪,现在我就提拔你为我的副将,在这几日之内,全军皆由你指挥。” 刘黑闼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了慕容恪,“慕容将军,你可不要令我失望啊!” 慕容恪浑身一震,眼底浮现出一抹希望。 全军都交由他指挥,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一举击败裴元峥。 慕容恪双手接过令牌,高声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第272章 闹腾的孩子 月如薄纱 ,笼罩在渔阳城之上。 也给这座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城池带去了一份难得的安宁。 经过三日的征战,杨六郎已率军与幽州军合力拿下渔阳郡内其他城池。 自此,渔阳全郡已无战事。 只是有的城池是在枭隼军的控制下,而有的则是被幽州军把控。 至于最重要的渔阳城,则是被两家分成两半,各自占领。 在高开道为自己建造的燕王府中,有一座气派无比的议事殿。 论其规格,比起紫微宫也是不遑多让。 究其原因,便是因为高开道喜欢气派,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召集所有的义子,聚在这座大殿之中议事。 可这座大殿建成没多久,他就成了阶下囚。 这座议事殿,终究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裴元峥懒洋洋地斜靠在高开道的宝座之上,看着下方文武众人正在议事。 或者说,是在争论。 关于接下去出兵的问题,他们已经吵了快半个时辰了,却还是没有达成一致。 意见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以裴元庆、杨七郎为首,他们希望马上出兵攻打窦建德。 趁现在兵锋正盛,应当一鼓作气拿下窦建德,荡平河北。 而另一派则以杜如晦、王猛为首,他们觉得我军接连与刘武周、高开道作战。 将士们需要休息,攻城器械需要修复,更重要的是,有太多的降卒需要整编了。 现在出兵,实非上策。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 只是武将的嗓门毕竟大,尤其是常遇春、尉迟恭等人,一声大吼就能让杜如晦感觉耳膜都要炸了。 所以至少在场面上,杜如晦、王猛等人是被狠狠压制的。 实属无奈之下,杜如晦便将目光转向了苏烈。 从开始讨论到现在,苏烈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好像在默默思考什么。 可现在能帮忙扭转局面的,也只有苏烈了。 在军中,除了裴元峥这个最高统帅,实际在统率全军的是苏烈。 以他在军中的威望,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所以若是可以得到他的支持,情况将大不一样。 杜如晦清了清嗓子,低头问道:“苏将军,可是在思索什么,为何一言不发?” 既然被点名了,苏烈也不好再沉默,于是站起身来,客气地回道:“军师,在下只是一时之间没想好现在该不该出兵,所以不敢妄言。” “苏将军这么说,应该也是与我等一般,心有顾虑吧?” 杜如晦双眼一亮,就赶紧将苏烈往自己这边拉拢,“所以,你应该也觉得应当延后出兵吧?” 可裴元庆听了,就有点不乐意了。 上前一步,挡在苏烈身前道:“军师,你这可不地道啊,定方只是没想好,怎么就变成支持你了?” “苏将军刚才不是说了,心有顾虑,那不就是......” “心有顾虑是你说的,他说他只是没想好......” “......” 于是,新的一轮争吵又开始了。 裴元峥望着这幅场面,不发一言。 之所以不制止,那是因为自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窦建德绝非高开道可比,他的麾下兵多将广,实难对付。 若是不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一定能够战而胜之。 杜如晦、王猛他们的担心很有道理,新加入的降卒太多了,全军确实需要时间去消化。 若是不好好整编,始终就是一个隐患。 但是就内心而言,裴元峥还是倾向于速战的。 除了趁胜追击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裴元峥想尽快结束河北战事,早日班师洛阳。 据魏忠贤刚刚传来的消息,杨侗已经称病半个月,谁都不见。 可实际上,这小子龙精虎猛的很。 每天觉都不怎么睡,就是一直盯着地图看,好像在研究着什么。 口中还反复念叨着,“快了,快了,朕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魏忠贤虽然已经取得了杨侗的信任,成为他的贴身太监。 但是多次旁敲侧击之下,也是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反而还被杨侗警告,不该你操心的事少管!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魏忠贤也就不敢再问了。 可越是这样,裴元峥就越觉得可疑。 这杨侗到底是憋着什么坏呢? 之前搞出了一个“反裴联盟”,使出各种阴招想来杀我。 现在趁着自己率军远征,又想玩什么花样。 独孤怀恩一直没回洛阳,杨侗也是一直称病,也没见过什么人。 他又是靠谁传递消息,与外界联络呢? 太多的谜团一直萦绕在裴元峥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直觉告诉他,后院极有可能要起火。 若是处理不当,是会有大麻烦的。 ...... 就在这种氛围之中,双方又吵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大家都吵累了,议事厅内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可这并不代表着争论的结束。 裴元峥特意让厨房做了夜宵,给大家端来。 吃饱了继续吵,今晚不商量出一个结果,大家都别睡觉了。 “大家快吃,快吃,不够锅里还有。” 裴元峥一口吞下一个饺子,用力地咀嚼起来。 他的心中还在想着杨侗这小子,到底是有什么计划。 要不是现在还需要借助杨侗的名声,真想把这小子从皇帝宝座上一脚踢下。 这孩子太能闹腾了! 厅内众将也是饿了,一个个端着大碗大口吃着。 他们的精神状态很好,不就是熬个夜嘛,管饱就行。 可对于杜如晦来说,这滋味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作为文臣,他的身体当然没有武将那么抗造。 再加上这几日,他一直在处理渔阳郡内各种杂事,每日睡得都很少。 今日再这么一熬,只觉眼冒金星。 再这么下去,别说吵架了,恐怕站着都能睡着了。 正当他为此头疼之时,门外却是传来动静。 先是脚步轻点地面,然后顺势起飞。 裴元峥一听就知道,这是李元芳来了。 这大哥不喜欢走路,一般都喜欢飞。 片刻之后,议事厅门口一阵微风拂过,风一般的男子已出现。 “大帅,洛阳传来了紧急军情!” 第273章 一个月 洛阳?军情?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这消息有点突然啊。 对于他们而言,连魏忠贤的存在都不知道,自然也没有看过魏忠贤传回的消息。 可这在裴元峥听来,却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看来这一次,杨侗又玩了一个大的。 “元芳,速速说来。” 裴元峥站起身来,大声道。 “是!” 李元芳身形一闪,已是进到了议事堂内。 神情有些凝重,缓缓开口道:“回禀大帅,刚刚得到的消息,薛举自称西秦霸王,起兵十二万,以清君侧的名义进犯河南郡。” 清君侧? 他薛举也是真敢说! 谁不知道你薛举是十八路反王之一,当年反隋的人马之中,你是叫的最厉害的几个。 现在摇身一变,要做护主忠臣了? 还不是想趁着裴元峥领兵北征,洛阳空虚之际,过来打打秋风。 这是在场许多人的想法。 癣疥之疾,不足为惧。 当然,不包括裴元峥。 结合魏忠贤刚刚传来的消息,他可不会觉得薛举只是带着人过来打秋风的。 带十二万人打秋风,需要多少的粮草军械,这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洛阳兵力空虚,更关键的是还有杨侗这个内应。 鬼知道杨侗都透露了一些什么给薛举,才让他这么有信心,竟然举十二万兵力来攻。 杨侗肯定是承诺了一些什么,封王拜相什么的,都是最起码的。 但是,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给了薛举必胜的信心。 要知道,这可是他的全部身家,万一输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等等,这小子不会把河南郡的布防图给搞到手了吧。 不至于吧,都把这小子给困在紫微宫,难不成还有这般手段? 想到这里,裴元峥也是不由得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之前的顾虑成真了。 尽快班师回朝不再是一个设想,而是一个必须去做的事。 眼下已经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了,有且只有两个选择。 是放弃攻打窦建德,直接去与薛举交战。 还是迅速解决窦建德,再行班师。 可是,洛阳真的撑得住吗? 整个河南郡,可就只有几万守军。 而且,都是后来新募的兵丁,没怎么上过战场。 让他们镇守后方,也是为了方便操练。 正想着。 杨七郎横跨一步,走到中央,拱手请战。 “大帅,那什么薛举太过嚣张了。” “你只要给我一万铁骑,再加上三千铁浮屠,我星夜兼程,杀回洛阳,一定把那薛举的脑袋给你剁下来当球踢。” 看着杨七郎信心满满的样子,裴元峥也是满头黑线。 大哥,你还真配得上有勇无谋这个评价。 先不说胜负,就说从渔阳郡奔袭回洛阳,你是嫌我的战马死的不够快吗? 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啊,和个人形暴龙一样,永远不知疲倦。 “七郎,不要胡闹!” 杨六郎快步上前,拉住杨七郎的手臂劝道:“你可知从渔阳郡到洛阳,有将近两千里之遥,还没等你跑到,怕是战马都将士们都要累垮了。” 杨七郎有些无语,这么没用吗? 不就两千里嘛,大不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狂奔几日也就到了,有那么难吗? 老子以前就这么干过! 其他人也没搭理杨七郎的胡闹,而是一个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杜如晦第一个站出来,建议立即撤军,班师洛阳。 洛阳是根基,绝对不容有失。 他的这一想法, 也是马上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甚至包括了许多之前与他争吵的武将。 河南郡其余各城加起来也只有几千守军,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洛阳的二万五千羽林军和五千禁军。 可是他们需要面对的是薛举的十二万大军,压力太大了。 不管薛举的目的是什么,都必须立即支援。 当然也有人提出来其他看法,比如尉迟恭就建议分兵。 分一半兵力回救洛阳,其余兵力继续与窦建德作战。 但是这个建议很快就被否定了。 如若分兵,那就绝对拿不下窦建德了。 留下的一半兵力,也就失去了意义,还不如全部班师来的好。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开口的王猛站了出来。 他抬头,望着裴元峥,缓缓开口。 “大帅,我不知洛阳情形,我只想问,如若薛举全力进攻,大帅觉得洛阳能守多久?” 能守多久?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如果要问裴元峥,那就是一个月。 为什么是一个月? 因为这是陈平答应自己的时间。 裴元峥北征在外,洛阳自然由裴仁基掌控。 但他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真正负责洛阳乃至五郡防务的当然是军师陈平。 在裴元峥出兵之日,陈平曾亲口承诺。 不管是何人来犯,都能力保洛阳一月。 就算是十二万大军,应该也能守住一月吧...... 能,当然能! 以陈平之才,定能! “一个月,洛阳有陈军师在,至少能保一月无虞!” 裴元峥双眼一瞪,回答的斩钉截铁。 听到这个答案,王猛也是微微失色。 不过只是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平静,口中喃喃道:“一个月,应该够了......” 站在其身边的杜如晦眉头一挑,有些吃惊。 一个月够了,够干什么? 不会是要用一个月拿下窦建德吧? 窦建德雄踞河北这么多年,可谓根深蒂固。 一个月,太仓促了。 还没等他询问,王猛已经走上前去。 面色坚定,认真地拱手道:“大帅,如果我们现在班师,就等于将我们之前打下的地盘全部拱手相让,罗艺一人,是守不住的。” “到时,不是便宜了李建成,就是便宜了窦建德。” “等他们吞下这些,那就会更强大,更难以对付。” “所以,属下觉得,不应班师,而是应该三军用命,一月之内拿下窦建德!” 话落,掷地有声。 如果真的可以仅用一月就拿下窦建德,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真的可以做到吗? 第274章 疯狂内卷 如果要问能不能战胜窦建德,在场所有人都会回答,当然能。 但是如果把这个期限限制到一个月以内,那所有人的心头就都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原因有二。 其一,窦建德麾下皆是能征善战之士,确实不好对付。 其二,窦建德的地盘可比高开道大多了,他就算只是守城,都能守上几个月。 一个月拿下窦建德,没有任何一将有这个信心。 “王景略言之有理!” 裴元峥稍加思索,已是下定决心。 与其摇摆不定,不如放手一搏。 当初定的目标就是先取河北,再定关中。 如今,北征局势大好。 只要再拿下窦建德,就能将洛阳与河北之地连成一块。 由此,霸业之基可成。 这种机会,如果错过,以后很难再有。 所以,绝不能撤军。 看着下方面露难色的众人,裴元峥正色道:“众将,难道没有信心吗?” “洛阳不用担心,有我父王和陈军师在,定可保无虞。” “现在,我想问你们,可有信心,一月之内,荡平窦建德?” 此刻,议事堂突然就安静了。 堂内众将一个个都默不作声,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 裴元庆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喊道:“有信心,不就是一个月灭了窦建德嘛。” “我裴元庆,愿为先锋!” 杨七郎是第二个,只比裴元庆慢了半步。 可是他却连跨数步,迈到了裴元庆的前面,“大帅,七郎也可做先锋!” “杨延嗣,你怎么老是和我抢?” “裴元庆,是你和我抢吧,你一个飞虎军主帅,老是做什么先锋,这种活就应该交给我这种副将。”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副将啊,现在我命令你退到一边去!” “......” 裴元庆与杨七郎这一吵,也是打破了议事堂有些沉默的氛围。 其余众将开怀大笑的同时,也是将心中的顾虑一扫而空。 飞虎、枭隼二军北征以来,一直所向披靡。 如今还未与窦建德交战,怎么就开始谨慎起来了。 不就是一个月嘛,照样干死他! “二位,这一次高某也想抢一抢这先锋了。” 高长恭横跨一步,对着裴元峥拱手道:“大帅,北征以来,吾一直未有建功之机,此次出兵,肃愿为先锋!” “老高,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裴元庆转过头来,有些无奈地看着高长恭。 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 怎么老子每次想做先锋,都有人和我抢呢? 还没等高长恭回答。 另一边,杨六郎也是出列请战,“大帅,北征以来,延昭也跟着苏将军学了不少东西了,这一次,也请命为先锋!” 在这之后,尉迟恭、杨四郎、杨五郎甚至马云禄都站了出来,要抢这个先锋之位。 一时间,众将气势高涨。 就在此刻,门外却也是传来了请战之声。 “大帅,末将也想要这先锋之位!” 雄浑有力的声音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抬眼望去,王彦章正站在议事堂门前。 他只穿着单衣,身上缠满了包扎伤口的纱布。 与夏鲁奇一战,王彦章伤势极重。 孙思邈在为其治伤之时,细细数过,有足足三十二道伤口。 其中胸口中了一枪,离心脉不过半寸。 可这才过了没几天,王彦章竟然已经可以下地了,也着实算是一个奇迹。 “贤明,你不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裴元峥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之中有着一丝责怪。 “大帅你看,我都好的差不多了。” 王彦章自顾自转了一圈,接着顺手拿起了一旁兵器架上的长枪。 “若是不信,我给大家耍一套枪如何?” “看我这招双龙出海......哎呀......嘶......” 还没等他耍出几招,就撕裂了伤口。 鲜血渗出,染红了纱布。 可王彦章却还是强忍着疼痛,想要继续拿起长枪。 “大帅,我没事。”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可以......” 众将都明白,王彦章是在强撑。 可看着他汗如雨下的模样,却是不忍阻止。 这一份坚持,值得所有人尊重。 须臾。 门外却是传来了一句幽幽的嘲讽。 “你可以?你可以什么?” “你要是再不听老夫的话,立刻放下长枪,老夫就再也不帮你治伤了。” 听到这句话,王彦章如遭雷击。 马上听话地将长枪放回兵器架,转过头,一脸笑意地问道:“孙神医,你怎么来了?” 须发皆白的孙思邈瞪着双眼,没好气地说道:“不是和你说了,半个月之内不要动武,怎么就不听呢?” “既然想早日回到军中,那就必须要听我的话。” 说着,孙思邈转过身来,看着堂内的众将数落道:“还有你们一个个都是,每次来治伤都不遵医嘱。” “既然这样,还需要我这个军医做什么?” “老朽不如归隐山林罢了!” 众将不语。 一个个都只能东张西望,假装没听到一般。 军中猛人太多,竞争太大了。 要是多休息几天,功劳就全被其他人抢完了。 裴元峥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这种内卷是福是祸。 继而开口道:“孙神医,还请息怒。” “我在这里答应你,以后他们找你治伤,必须按你说得来。” “若是有人不从,军法从事!” 话音未落,杨七郎就第一个蹦出来了。 “大帅,按照孙神医说的的不行啊。” “上次我不过背上被划了一个口子,孙神医竟然让我在床上休息三天。” “可我是谁啊,杨家七郎!” “以我这身体,哪需要三天,一天就全部好了。” 裴元峥一阵无语。 虽然杨七郎有些自大,但是这一点,他倒是没说谎。 也不知道这小子身体是什么情况,伤好的确实要比常人快不少。 除了杨七郎,其他将领也都是提了反对意见。 他们虽然没有杨七郎这种变态的体质,但是一个个都没把受伤当回事。 哪怕是马云禄,态度也是十分坚定。 为将者,岂能因一些小伤就躲在后方休养。 这要是传出来,还怎么带兵。 在众将期盼的目光中,裴元峥只得无奈地开口:“孙神医,这有伤,自然要好好治。” “可是,有些限制还是要稍稍放宽一些。” “毕竟,他们都抗揍!” 第275章 五路并进 “哎,罢了罢了。” 孙思邈长叹一口气,没好气地道:“你们这群不怕死的,我懒得管你们。” 接着,顿了一顿。 又转过身看着王彦章道:“但是,这一次,王彦章绝不可以做先锋。” “他的伤太重,至少七天之内决不能动武,不然伤及根本,药石难医。” 王彦章一听,马上急了。 当即对着裴元峥躬身拱手道:“大帅,自北征以来,彦章次次冲锋在前。” “此次出征,岂可无我!” 裴元峥点了点头,将王彦章扶起。 笑着安抚道:“贤明勿忧,就算不做先锋,也可以参与战事。” “待七日之后,本帅自有重任交予你。” 有了承诺,王彦章也就心安了。 这一次出征窦建德,可以说是北征以来,最重要的一战。 若是错过,当真后悔莫及。 ...... 将孙思邈送走以后,天色也渐渐亮了。 裴元峥斜望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开口:“元芳,马上带人去幽州军营地,告诉燕王,我们要出兵攻打窦建德了,按照约定,渔阳郡归他了。” “大帅......这攻打窦建德,不需要燕王配合吗?” “哼,强扭的瓜不甜,燕王愿来,自然会来,何须提醒。” 说罢,裴元峥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地图前,开始与众将一起研究出兵路线。 李元芳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与高开道作战时,罗艺已有不少埋怨。 不是嫌军队伤亡大,就是怪进军速度太快。 总之一句话,就是不愿再配合作战。 可是没有幽州军支援,怎么可能一个月拿下窦建德。 这时候还管他什么瓜,先把罗艺忽悠来再说啊。 “李统领,不必心有困惑。” 王猛从李元芳身后走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帅这一招乃是以退为进,可是高招。” “你想想,要是我们被窦建德击败了,他手下的地盘还能守得住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的。” 经此点拨,李元芳心中豁然开朗。 大帅这是强行将罗艺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了。 反正我就这点兵力,反正我就要去和窦建德拼命。 你爱帮不帮吧。 现在所有势力都知道你和我是一伙的,要是我完了,那些我得罪过的人当然要来找你罗艺算账喽。 下一刻,李元芳脚尖轻点,身体倒飞而出。 不过一秒时间,他已出现在数丈之外。 ...... 不到半个时辰,李元芳已经回来复命。 脸上带着笑容,“大帅,幸不辱命!” “燕王当场承诺,必将出兵相助,一切部署都听大帅的。” 裴元峥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罗艺要是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也是白在这河北大地混那么多年了。 就算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还不是得巴巴地过来给老子打辅助! 随后,裴元峥偏过脑袋,向后瞧了瞧。 在李元芳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他正是罗艺的幽州军主将,张公瑾。 只是他可笑不出来,一脸沮丧,好像打了败仗一般。 裴元峥眉头一挑,故意逗他道:“张将军,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对燕王的决定有什么异议?” “不不不......没有没有,末将只是略感风寒,所以才面色不佳。” 张公瑾赶忙否认,顺便还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燕王让末将前来,就是让末将率幽州军同大帅一起出征。” 没办法,他是真的笑不出来。 怎么就又和这裴元峥凑到一起了。 真是命里犯裴,天生被他克啊! 要说起这位张将军,也算是与裴元峥颇有渊源。 他本是王世充麾下,负责在其出征江都之时镇守洛阳。 可是半年前,裴元峥命李靖攻破了洛阳城。 守城失败的他,只得北上,投奔了罗艺。 好不容易在罗艺这混出头了,坐上了幽州军主将之位。 裴元峥又率军北征了。 虽然这一次是合作关系,但心中总不是什么滋味。 幸好总归是分属两军,并不算直接统率。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出征,罗艺自己不愿意来了,竟然把自己派来了。 这下好了,只能在裴元峥帐下听命了。 裴元峥看着张公瑾,心里也开始动起了脑筋。 这张公瑾可不是什么无能之人,在后世也是进了李世民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 之所以守不住洛阳,那是因为对手太强。 当今天下,有几个人能挡住李靖的兵锋所向。 现在因为自己这横插一杠,张公瑾阴差阳错成了罗艺的麾下大将。 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投奔李世民了? 不如,自己找个时机,将他也给收了吧。 正想着。 杜如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思绪。 “既然燕王那边没问题了,那我们也就算万事俱备了。” “大帅,我刚才已和景略商议过了,出征粮草不是问题。” “好!”裴元峥双手一挥,缓步坐回了座位之上。 既然各方皆已准备就绪,那事不宜迟,当即刻出兵。 “众将听令!” “末将在!” 裴元峥的目光在众多将领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在了裴元庆的身上。 自己的三哥,所向披靡的飞虎军主将。 打虎亲兄弟,这第一仗还是交给他比较好。 “裴元庆,我命你领兵一万,攻武阳县。” “裴元庆领命!” 之后,裴元峥目光一转,看向了其他武将。 “高长恭,我命你领兵八千,攻平邑县。” “高长恭领命!” “杨七郎,我命你领兵八千,攻元城县。” “杨七郎领命!” “杨六郎,我命你领兵八千,攻贵乡县。” “杨六郎领命!” “尉迟恭,我命你领兵八千,攻马陵县。” “尉迟恭领命!” 裴元峥一口气宣布了五人的任命,这一次,是五人做先锋。 五路大军并进,目的就是一口气拿下武阳郡。 第276章 关中战事 时间步入冬月,关中大地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这一场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也是阻碍了多方势力的大战。 长安城外。 八十里。 狂熊军大营。 李靖坐在帅帐之中,一边烤着火炉,一边喝着美酒。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只有让自己舒服了,才能想到更好的战术。 不久,帐外传来了抱怨之声,由远及近。 “这雪终于停了,看来我们也不能休息了。” “李世民这小子,怕是马上又要开始进攻了。” 对着这个声音,李靖无比熟悉。 除了魏延,还能是谁呢? 下一刻,帐帘被掀开。 魏延与杨大郎一同走入帐内。 看见李靖面前的美酒,魏延搓了搓手,丝毫没有客气,直接走上前去,拿起酒壶就喝。 猛灌了几口之后,才咂了咂嘴说道:“药师兄,有这好酒,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喝啊?” 李靖缓缓抬头,笑着道:“文长啊,别人我还敢请喝酒,你的话,就算了。” “怎么的,我魏延不能喝你的酒啊?” “那倒不是,只是别人喝我的酒,那是小口慢酌;可你喝起酒却是大口猛灌,真是牛嚼牡丹。” “哈哈哈!”魏延听完放声大笑,“药师兄,气量小了。” “这喝酒,自然是要大口猛灌才过瘾啊!” 说着,魏延再次举起酒壶,大口喝了起来。 片刻之后,酒壶就见了底。 饶是如此,魏延却好像还是没过瘾一般。 嘿嘿一笑,问道:“药师兄,你这酒壶太小了,没喝几口就没了,你这还有吗?” 听到这般要求,即使沉稳如李靖,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没了,没了。” “要酒没有,要命一条。” “真是小气!”魏延撇了撇嘴,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不可能,你一定还有存货......” 李靖不胜其烦,生怕自己的存货被这小子给找出来。 只能马上站起身来,对着杨大郎问道:“大郎,你们来找我是有何事?” 杨大郎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是这样,我派出的多路斥候回报,方圆百里的雪都停了。” “而李世民也派出了多路小股骑兵,分别前往长安和潼关方向,不知意欲何为。” “我们是不是要多加防备,防止他有所异动。” 李靖闻言,低头沉吟了一会。 接着开口道:“他的目标不会是我们。” “前往长安的骑兵应该也是探查为主。” “我怀疑,这一次他的目标应该还是潼关。” “还打潼关?”杨大郎语气之中有着一分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大雪之前,李世民已经猛攻了两次潼关,都失败了。 这刚消停了几天,又要开始了? “要取长安,必破潼关,李世民没得选。” “而且这一次进攻,应该是最猛烈的一次。” “潼关危矣!” 李靖双眼微眯,眼神之中充满了笃定。 与这个对手交战了这么久,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 前两次攻城确实失败了,可是魏文通与屈突通的损失更大。 两人的十万兵马已经折损过半,各类守城器械恐怕也所剩无几。 若是李世民第三次攻城,他们还守得住吗? 关中大战以来,李世民一方独战四方。 表面看起来,长安还在代王杨侑手中,潼关也还在魏文通和屈突通手中。 可是除了这两座城池,关中所有的城池都已经落入李世民的手中。 李世民用以战养战的方式逐步蚕食,虽耗费时日,却在不知不觉间已是掌控全局。 兵马越打越多,粮草越打越多。 这样下去,他拿下长安也是迟早的事。 这就是李世民的厉害之处! “要我说,就是杨侑和那魏文通太小家子气,竟然不让我们率军进城。” “要是由药师你来指挥全军,现在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局面。” 魏延放下酒壶,脸色铁青。 数月之前,李靖率领狂熊军初到关中,正好赶上了李世民与魏文通大战。 于是李靖就在李世民后方设下埋伏,让李世民吃了大亏。 就在如此的情况下,李靖提出率军入驻长安及潼关。 同心协力,共同抗击李世民。 可如此正常的要求,却被杨侑和魏文通拒绝了。 他们以狂熊军在外,更方便配合的名义,紧闭城门,并没有让狂熊军进城。 李靖无奈之下,只能率军在长安城外驻扎。 “不错,论兵力,我们四方相加也有二十万人,再加上有长安与潼关两座坚城,本应是占尽优势的。” 杨大郎长叹一声,接着道:“可就是因为他们各怀鬼胎,所以才会被李世民逐步蚕食。” “我倒不这么觉得。” 李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闭着眼享受了一会,才悠悠道:“他们警惕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要是我们进了长安城,这长安城难道还会姓杨吗?” “我们支援杨侑和魏文通,主要也是为了阻止李世民拿下关中,防止他一家独大。” “可若是没有了这个共同的敌人,我们与他们之间也是必有一战吧。” 魏延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可是这种仗打起来是真的没意思。 除了要对付面前的敌人,还要随时警惕身后的战友。 这样的合作,又怎么做到战而胜之呢? “药师,如果这一次李世民还是攻潼关,我们还出兵吗?” 魏延咬了咬牙,欲言又止,“上一次,我们出兵支援,损失可是不小......” “这一次,要不......就算了?” 李靖挑了挑眉,并没有答话。 这的确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出兵支援,不仅落不到什么好处,甚至连潼关城都进不去。 可是若不支援,潼关一旦失守,长安必失。 “要不让杨侑出兵?” 杨大郎皱着眉,试探着问道。 “呵呵,你以为杨侑和魏文通就是一条心的吗?” 魏延面露不快,声音也是提高了几分,“这几次,那小子什么时候出过兵。” “每一次,他都会说要防止李世民声东击西,不可轻易出兵。” “说到底,就是要保存自己的力量。” 第277章 放手一搏 是杨侑鼠目寸光吗? 从这场战局的角度上来说,是的。 潼关是长安最后的屏障,没有潼关的保护,长安就成了真正的孤城。 但是真的是他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不是的,只是现实逼的他不得不那么去做。 长安城内的数万守军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有希望东山站起的唯一可能。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比长安城更重要。 杨侑、魏文通、屈突通这三方都想复兴大隋,可是他们想复兴的大隋却大不一样。 对于杨侑而言,他是杨广的孙子,元德太子杨昭第三子。 是真正的皇室嫡系血脉。 而且,不同于他的大哥杨倓被宇文化及挟持,二哥杨侗在洛阳做了傀儡皇帝。 他是三兄弟中唯一一个手握兵权的。 在他的心中,他才是真正有资格继承大业,登基称帝之人。 所以,长安可以丢,但是这几万守军却是不容有失。 在这乱世,没有自己的军队,等于就是没牙的老虎,没有人会忌惮你。 而魏文通继承的是杨林的衣钵,是靠山军新一任的掌舵人。 他的想法也与杨林一般,只要大隋江山不倒,谁做皇帝不重要。 杨侑若是可辅,则辅之。 若是不可辅,杨家的人又没有死绝,难不成还找不出一个当皇帝的人? 至于屈突通,作为一名已到花甲之年的老将,也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 与其说他是忠于大隋,不如说他是为了报答隋文帝杨坚的知遇之恩。 作为一名两朝元老,他又岂会看不出大隋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这时候,另立新朝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别人可以走,他不能。 他是杨坚的亲卫大都督,是杨坚最信任的武将之一。 这份恩情,他得还。 所以哪怕明知大隋已经回不来了,哪怕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他也会继续坚守。 直到有一天,为了大隋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的身躯也终于倒在了大隋的领土上,那就也够了。 他也就可以无憾地去见杨坚了。 可以抬头挺胸地告诉他的君王,臣尽忠了! ...... 许久之后。 李靖将手中的地图放下,终于开口:“文长,这一次,还是要出兵支援潼关。” “可是......” 魏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你是主将,听你的。” 说完,魏延就垂头丧气地向帐外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就被李靖喊住了。 “文长去哪?” “自然是安排下去,让将士们做好出征准备。” “也好,只是文长就不必一同出征了。” “嗯?”魏延回过头,一脸懵逼。 不用一同出征是什么意思? 给我单独放假吗? 看着一脸微笑的李靖,魏延瞬间回过神来。 这是另有安排啊! 于是快步走回帐内,急着问道:“药师,你有什么计划,速速说来。” “我想了许久,既然已经被困在如此境地,不如放手一搏。” 李靖双眼微眯,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果决。 “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夺取长安!” 此话一出,魏延与杨大郎皆是一惊。 这是在开玩笑吧? 先不说现在杨侑还与他们是盟友关系。 就算不管这随时都可能破裂的盟友关系,难道就凭狂熊军这几万人就能打下长安? 要是这么容易,李世民也不会被困在这如此久了。 “药师,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说清楚。” 魏延明白,李靖不是心口开河之人。 他既然敢这么说,心中必然是已经有了计划。 李靖轻咳一声,缓缓道:“文长,有一点你说错了。” “杨侑并不是从不出兵,你还记得有一次,他不仅出兵了,甚至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李靖的话唤起了魏延的记忆。 那一战,因为李靖命狂熊军佯装溃败,将唐军引入密林之中。 之后以火攻之计,大败唐军。 而杨侑看到了机会,不再保留,而是选择全力出击。 这等扬名立万的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 在他看来,自己要想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必须先让天下归心。 让天下人看到,自己才是真命天子,才是应该继承大统之人。 那怎么样才能让天下归心呢? 自然是要先扬名立万。 那还有什么比大败唐军,生擒李世民更能获得名声的呢? 所以,只要让杨侑看到机会,看到必杀的机会,他一定会出击。 魏延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般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制造出我们大胜唐军的假象,将杨侑骗出长安城?” “之后我率军而入,趁机夺了长安城?” 李靖点了点头,坦言道:“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是一记险招,但如果运营得当,就是一步妙棋。 在外人看来,关中大战如今还是僵持的局面。 但只有身为局内人才会明白,李世民已经占尽上风。 打仗,打的是资源,打的是战术,打的更是士气。 在这数月的交锋中,李世民除了在李靖手下吃过几次亏,其余皆是大胜。 可是说,在各方面,他都是处于优势。 也许就在这一次,他就能攻破潼关,灭掉魏文通和屈突通。 到那时,拿下整个关中,也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李靖必须提前筹谋。 与这样各怀鬼胎的盟友合作,必是守不住的。 与其如此,不如果断出击,拿下长安。 这样,由狂熊军来守长安,也能更安心一些。 “文长,我给你两万兵马,你就埋伏在此处。” 李靖拿起案上的地图,指着其中一处说道:“另外,二郎、三郎也随你同去,到时伺机而动。” “杨侑真的会出兵吗?” 魏延接过地图,还是有些迟疑。 “呵呵,那就要看我的戏演的好不好了。” 李靖淡然一笑,接着道:“放心,我自有办法将杨侑引出来。” 第278章 杨侗要跑 就在河北、关中二地都即将爆发大战之时,洛阳保卫战也即将上演。 在之前的半月时间里,薛举以其子薛仁杲为先锋,连破河南郡一十五座城池,兵锋直抵洛阳城下。 当然,这也是陈平有意为之。 他全力收缩,将洛阳附近各郡县的兵力全部抽调到了洛阳。 尽可能的保存兵力,以便保卫洛阳。 只要能保住洛阳,等裴元峥回师之后,自然能拿回其他城池。 陈平穿着盔甲,站在洛阳城头。 看似是在眺望前方,实则是在悄悄观察守城将士的状态。 所幸,从将领到士兵,都是昂首挺胸,充满斗志。 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也是充满信心。 看来这尚师徒确实有几把刷子,这羽林军被他带的不错。 瞧陈平这模样,站在其右侧的尚师徒也是轻笑一声,调侃道:“军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盔甲哎。” “怎么,穿腻了绫罗绸缎,要换换口味了?” 陈平勉强抬了抬被铠甲压疼的手臂,一本正经地回道:“不是,是陈某怕死。” “怕死?” 听到这个回答,尚师徒也是一愣。 平日里,陈平可是最喜欢开玩笑,嘴最毒的那一个。 要是被别人这样揶揄,那必须得火爆还击,把对方损的哑口无言为止。 见场面有些尴尬,在陈平身后的张乾也是快步上前。 一脸笑意道:“军师,你别往心里去,尚将军也是一时嘴快。” 陈平摆了摆手,平静道:“张乾,你不必紧张,我没有生气。” “这一仗的确有些凶险,我是真的怕死。” 没有还击,毫不在意。 此刻的陈平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一心只有眼前即将发生的战事。 之前,他只需要安心做好一个谋士的本分即可。 就算上到前线,也只在战场之外,不会有任何危险。 谈笑间,妙计横出,就决定了战局的走向。 可是现在,裴元峥不在,李靖不在,苏烈也不在。 洛阳城中,并没有任何一名可以统率全军的大将。 而薛举来势汹汹,携十二万大军来袭。 所以,他不得不担负起洛阳保卫战的主帅之责。 这也是他第一次担任主帅,责任之大,由不得他不慎重。 “尚将军,各城的兵力收拢的如何了?” 陈平转过身,看着尚师徒问道:“我们现在一共有多少兵力,可用于守城?” 尚师徒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拱着手道:“回禀军师,目前我们拥有羽林军二万五千人,禁军五千人,还有这段时间收拢的各地军队,大约有一万余人。” “那就是连五万人都不到......”陈平口中喃喃自语,又陷入了沉思。 不到五万的守城军队,这就是洛阳城中所有的兵力了。 与薛举的十二万大军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更为麻烦的是,城中无大将。 陈平看了看右侧的尚师徒以及左侧的张乾,不禁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目前所拥有的两员“大将”。 如果说尚师徒还算的上是一员猛将,那张乾就真的只能算是“关系户”了。 以他的能力,最多做一偏将。 他能做到禁军统领,靠的是灵活的脑袋和一片忠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打到洛阳城下,逼得禁军都要来守城了。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阵容,陈平表示带不动。 想想裴元峥出征河北,左边站的是裴元庆、王彦章这等猛将,右边站的是苏烈、高长恭这等帅才。 那打起仗来,岂不是有如神助。 这大帅也真是的,把这些大将全部带走了,也不知道给我留下几个。 陈平伸出双手,搓了搓脸,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既然已经如此,就只能面对现实。 陈平深吐了一口气,继续问道:“张乾,薛举的军队到哪里了?” “回军师,影卫刚刚回报,薛仁杲亲率三千骑兵快马先行,已至城外五十里处。” 张乾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递给了陈平。 “快马先行?” 陈平接过密报,仔细看了起来。 这薛仁杲带着骑兵跑那么快干什么? 就算他骑兵再强,难不成还能直接踏上洛阳城头不成? 片刻之后,陈平就发现一丝猫腻。 密报中提到,在骑兵之中,发现了一辆马车。 这就很奇怪了,既然是快马奔袭,为什么要带一辆马车呢? 带着马车,说明有人骑不了马,最起码也是经不住长途奔袭。 那这会是谁呢? 难道是? 没错,一定是杨侗。 关于这位天子的一系列手笔,陈平可是都听说过。 不难猜想,这一次的薛举起兵,多半也是他引来的。 现在,他肯定是想趁着大战未起,伺机逃出洛阳城去。 如果真的被他逃了出去,他便可在薛举军中振臂一呼,将裴氏父子定为逆贼,邀天下诸侯共讨之。 就算没有人响应,也可以占据大义。 到那时,情况才是真正恶劣到了极点。 “张乾,你马上前去紫薇宫看着,杨侗要跑!” 陈平眉头一皱,指着紫薇宫的方向说道。 “杨侗要跑?” 张乾抓了抓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毫无关联的两件事嘛,怎么会扯上关系的。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你马上去紫微宫,给我看着杨侗。” “军师,他毕竟是皇上,我总不能闯到他的寝宫监视他吧?”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盯着他。” 陈平抬起腿,用力踹了张乾一脚,“你给我听着,要寸步不离,有任何情况马上告诉我。” “要是真的让他跑了,我唯你是问!”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张乾已经不敢多问了。 应了一声之后,马上赶去紫微宫。 陈平回过身,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竟然差点被杨侗这个毛孩子给忽悠过去了。 要不是影卫有着寻常斥候难以比拟的探查能力,还真是难以发现这一情况。 第279章 偷梁换柱之计 “快!快!快!” “一队,从左包抄,一队,从右包抄。” “给我把皇上的寝宫团团围住,连一只蚂蚁都不许放出去!” 布置完这一切,张乾带着人,从正门踏入了杨侗的寝宫之内。 正好瞧见杨侗穿着便服,指挥着几名太监在收拾东西。 “皇上,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出宫吗?” “张乾......” 杨侗一惊,有些手足无措。 之后稳住心神,强装镇定道:“张乾,你好大的胆子!” “朕的寝宫,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给朕滚,带着你的人马上给朕滚出去!” 张乾冷冷一笑,却并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皇上,如今贼军来袭,末将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全。” “不过末将倒是好奇,皇上这般打扮,又带着这么多行李,是要去哪呢?” 杨侗也是气急了,竟然被一个禁军统领这般逼问。 当即拿起手旁的一个香炉,就向着张乾砸了过去。 “张乾,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和朕说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去哪就去哪!” 张乾不闪不避,任由香炉砸在身上。 只是伸出手,将沾染在盔甲上的香灰擦去,“皇上,末将身为禁军统领,是紫微宫的脸面。” “末将的盔甲若是污了,那岂不是脏了紫微宫的脸面!” 说完,张乾不再理会杨侗,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之后,突然停下,淡淡道:“皇上,有些事,若是做了,你怕是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你!” 杨侗急火攻心,气的面色涨红。 一边追着张乾远去的背影,一边破口大骂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你们都是乱臣贼子,想要夺我大隋江山的乱臣贼子!” 追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其身后的几名太监赶忙上前,想要将杨侗扶起,可是却被他一把推开。 杨侗转过身,猩红的双眼之中满是怒火。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张乾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打算出逃。 自从联系薛举开始,自己就处处小心,没有过任何纰漏。 就连身边的几名贴身太监,都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如果没有人泄密,张乾又怎么会在这时候赶到这里。 “说,是谁告的密?” 杨侗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几名太监。 “皇上,冤枉啊!” “老奴也是方才才知道皇上想要出宫,又怎么会有时间去告密呢?” 领头的一名老太监连磕了几个头,抢先开口道。 他在紫微宫里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杨侗长大,算是杨侗真正的嫡系。 可是为了稳妥起见,杨侗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他。 “皇上,奴婢忠心耿耿,也没有告密 !” “皇上,奴婢也一样,都没出过门,哪能告密啊!” “......” 太监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为自己解释,唯恐说迟了,就会遭到杨侗的怀疑。 魏忠贤混在这一群人当中,也是喊得响亮,努力摆脱自己的嫌疑。 作为裴元峥的暗棋,在他发现杨侗想要逃跑之后,他的确想要跑出去告诉张乾。 可是完全没有机会。 杨侗严禁所有太监出门,都必须在寝宫之内收拾东西。 就在他苦于没有机会之时,张乾就带着禁军来了。 他心中也很是纳闷,到底是谁告的密,怎么比我动作还快呢? 难不成裴元峥在杨侗身旁还有其他的暗棋? 这下可好了,自己被比下去了。 要是做不到第一号狗腿子,那以后的荣华富贵也就不用想了。 杨侗低着头,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这群太监。 他在思考,到底谁最有可能是告密者。 良久。 杨侗的心中仍然没有得出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他,这群太监没有告密的机会。 难道,是陈平猜到的? 难道,自己苦心布了这么久的局,在陈平这等人眼中,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吗? 无法逃出紫微宫,那等待自己的又将是怎么样的结局。 无论这场战局胜负如何,似乎最后只有死路一条了。 ...... 讨逆元帅府。 议事厅。 在薛举起兵之后,陈平就将住处搬到了这里,方便第一时间处理各类军情。 张乾快马赶来,传来了杨侗已被软禁的消息。 这也让陈平的心稍稍安了一些。 控制了杨侗,也就避免了事情走向最无法控制的一步。 “张乾,将宫里的人都控制住,决不能让杨侗被软禁的消息被传出去。” “军师放心,我都已安排妥当。” 陈平点点头,对张乾的灵活处理表示了满意。 这就是张乾的长处,他总能第一时间领会到上司的意图。 “另外,准备一下,今夜子时,杨侗出宫。” 闻言,张乾顿时愣在了当场。 自己紧赶慢赶,才将杨侗给及时截住。 这怎么又要放他走呢? “小子,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薛仁杲既然送了三千骑兵过来,我又怎么能不收下这份大礼呢?” 陈平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张乾的脑袋,“我们完全可以用偷梁换柱之计,请君入瓮啊。” 张乾双眼猛地眨了几下,也是豁然开朗。 此杨侗非彼杨侗啊! 只要派人假冒杨侗,将薛仁杲引入陷阱之中。 那时,便可瓮中捉鳖了。 “尚将军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羽林军会做好埋伏。” “假冒杨侗之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记得,一定弄清楚,杨侗与薛仁杲之间是怎么约定的,有无暗号等等。” “若杨侗不肯松口,倒也不好用刑,可让魏忠贤帮忙,从旁探听。” “切记,每一步都必须做好计划,不可出了纰漏。” 张乾一脸认真,仔细记下陈平交代的每一句话。 他明白,这是陈平看重自己,在教自己。 这些东西,只要运用合适,有时候比上阵杀敌更重要。 第280章 接头 子时。 紫微宫宫门。 张乾穿着粗布衣服,小心翼翼地在前开路。 在他的身后,跟着数名影卫假扮的太监。 皆是装的面色紧张,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而在他们中间,簇拥着一名少年。 衣着稍稍华贵了一些,样貌却与杨侗有着几分相似。 只是他的身上,却是没有杨侗那般的贵气。 这是张乾从宫中诸多小太监中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防止薛仁杲等人看过杨侗的画像。 虽做不到以假乱真,但在这黑夜之中,顶上一顶倒也未必不可。 张乾一行人快步走着。 不一会,就来到了洛阳的坊市之中。 虽已是宵禁时分,但不少地处偏僻的酒肆却依旧开着。 毕竟巡逻的士兵也只会在主要街道上巡逻,这些角角落落他们是不会管的。 一路深入。 张乾等人在一家名为李记酒馆的酒肆前停了下来。 按照魏忠贤传来的消息,应该就是这里了。 在不久之前,魏忠贤为杨侗分析了一番。 走漏风声的不一定是宫内的人,也有可能是要接应杨侗之人。 于是,以替杨侗找出问题所在为借口,让他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关于这件事,杨侗并不愿意过多透露。 只是提到了李记酒馆。 出了宫,直奔李记酒馆,找到掌柜李克,后面的事便可以交给他了。 张乾向左右看了眼,确认无人之后,便径直走进了酒馆之中。 见来了客人,酒馆内的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本店有上好的竹叶青,可要尝尝?” “呵呵,这个时辰还开着店,莫不是没把朝廷的宵禁放在眼里?” 张乾冷哼一声,掐着嗓子问道。 店小二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客官可好没道理,是你们踏进了我们店中,要说违反宵禁,也是你们违反了吧。” “哼,少废话,我们是宫里的人,快让你们掌柜的出来!” 张乾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宫里的人?” 店小二走上前来,故意偏着头问道:“客官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明白。” “我只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光靠说的。” “没有眼力见的东西。”张乾啐了一口。 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腰牌,趾高气扬地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看到这枚金色的腰牌,那店小二也是眼前一亮。 快步上前,从张乾手中抢过那枚腰牌,放在手中慢慢摩挲起来。 “这是好东西呀!” 店小二将腰牌一角放进嘴中,狠狠咬了一口。 这果然是纯金的! 俄而,店小二就换了一副嘴脸。 一脸谄媚地笑道:“原来是宫里的贵人,早说呀。” “我们掌柜的,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着,店小二就十分自然地将纯金腰牌放入了自己怀中,仿佛收起自己的东西一般。 “你这是做什么,既然确认了身份,还不将腰牌还回来!” 张乾双眼一瞪,震惊之余,连声音都有些来不及伪装。 幸好那店小二并没有在意这些,依旧笑着道:“既然是宫里的贵人,怎么还在乎这些东西。” “不管是走什么路,若是没有买路财,怕是都走不安稳。” 话音未落,店小二就走向了内堂。 只剩下张乾等人在原地默默无语。 好家伙,这薛举的手下有点狠啊。 就连这么一个小角色,都要敲上这么一笔。 不知要是杨侗亲眼看到这幅场景,又会是什么心情。 恐怕绝对会后悔自己的这一决定吧。 毕竟还没到那边,就被如此讹诈。 可想而知,如果真的到了薛举那边,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不一会。 内堂走出一人,大约四十岁上下。 留着八字胡,身上披着一件貂皮大衣,略显富态。 他一出来,便走到酒馆门口,向左右张望了一番。 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将店门关了。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才走到张乾面前,打量起了众人。 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名形似杨侗的少年身上,“想必,这位就是当今天子吧?” “混账东西!” “李克,你既已知是天子亲临,又为何不拜!” 张乾捏起兰花指,指着他的鼻尖骂道。 虽然被指着鼻子骂,但那掌柜并不恼怒,只是微抬眼皮说道:“呵呵,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规矩。” 接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另外,多说一句,对外说我叫李克,只是方便在洛阳行事。” “我其实不姓李,我姓薛,我叫薛克。” “我一向不喜欢,别人叫错我的名字。” 这一番话虽是轻声细语,但配上他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张乾深吸一口气,装作被他的气势所吓倒的模样。 转移话题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克,现在马上安排皇上出城才是大事。” “我可知道,各个城门都是把守森严,那我们要从哪个城门走呢?” 这是张乾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必须找出来的问题。 到底是哪座城门的守将出了问题,竟然混进了薛举的人。 薛克冷笑一声,缓缓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你要做的就是陪好你们的小皇帝,跟紧我即可。” 薛克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不由点了点头。 而后,对着内堂轻轻拍了几下手掌。 下一刻,十数名壮汉皆手持兵器,从内堂涌出。 他们走上前来,一同半跪在地。 齐声道:“属下听从统领吩咐。”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从后门出发。” 薛克一挥手,就带头向后门走去。 见状,张乾也是马上跟上,“那什么......薛克,你至少告诉我去哪个门啊?”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问完,那店小二就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匕首,架在了张乾脖子上。 阴险地笑道:“我说这位公公,你怎么就听不懂我家掌柜的话呢?” “要走有些路,就不能那么多话!” “我......懂!我懂!” 张乾脸色一白,小心翼翼地连退几步,“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你们说了算。” 那店小二也是得意一笑,将匕首收回,迅速跟了上去。 第281章 鬼市 薛克带着众人,从后门出了酒馆。 一头就扎进了黑暗之中。 这是一条小路,一条张乾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 作为一名资深影卫,他自诩对洛阳的街头巷尾还是比较了解的。 可就在洛阳的坊市之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条小路。 他对此,一无所知。 顺着七拐八拐的小路,地势一路走低。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河边,换坐了小船。 原本在陆地之上,还能看到远处屋舍零星的灯火。 可到了船上,就真的只剩下一片黑暗。 船上没有点灯,四周也什么都没有,只有船桨滑动水面的声音作伴。 张乾不明白,薛克等人到底是靠什么辨别方向,竟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一路畅行。 就这样,小船在河面上又漂了半个时辰,终于靠岸了。 “快,跟上。” 薛克第一个上岸,低声说了一句,便又快步向前走去。 为了看清楚周围情况,张乾马上道:“薛掌柜,这里太黑了,我们能不能找一些......” “不能,也不需要。” 还没等张乾说话,薛克就打断了他的话,“只要你们跟紧我,就丢不了。” “而且,也快到地方了。” 无奈之下,张乾等人只能继续跟着薛克在黑暗之中行走。 这一次大约花费了一刻钟时间,薛克终于停下了脚步。 嘴唇微动:“到了。” “到了?” 张乾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在面前晃了晃。 这才看清,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布满藤蔓的石桥。 石桥之下有着一扇略显破旧的木门,而他们就站在门前。 “快把火灭了,鬼市门前,禁止明火!” 薛克双眼一瞪,马上从张乾手中夺下火折子,盖上了盖子。 “我告诉你,在这里最好不要乱来,不然就连怎么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被这样一骂,张乾只得装作噤若寒蝉的样子,闭嘴不言。 只是心中却是愈发好奇,这里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洛阳鬼市。 在进洛阳之前,张乾就跟着李元芳调查过洛阳的情况。 在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丈口中,听过洛阳鬼市的名头。 在他的口中,鬼市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在那里,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那位老丈,也是年幼之时,跟着家中长辈去过一次。 可是随着那位长辈故去,他便再也进不了鬼市。 因为鬼市之门,只为有缘人而开。 至于何为有缘,无人知晓。 为此,李元芳与张乾二人也想过要寻找一番。 可是耗费多日,也没有找到鬼市之门。 随着时间过去,张乾也就忘了此事。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传说之中的鬼市。 薛克上前,轻叩木门。 “敢问今日是哪位鬼差当值,薛某来晚了。” 过了许久。 木门缓缓开启,一个带着马脸头套的彪形大汉走了出来。 马头一甩,没好气地说道:“薛掌柜,鬼市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过了时辰,可就进不了鬼市了。” “原来今日是马面罗刹当值,实在是不好意思,薛某有事耽搁了。” 薛克尴尬一笑,随即手指一抖,从袖中掏出一根小金条,递了过去。 “马面罗刹,还请念在老朋友的份上,网开一面。” “哦?”马面罗刹伸出一只手,将金条收入袖中。 也不细看,便笑着道:“薛掌柜,也就是你,换做别人,我可行不了这个方便。” 说着,马面罗刹就退了一步,侧着身子让开了一条过道。 “当然,薛某心中明白。” 薛克拱了拱手,也不耽搁,马上带着身后众人,跨入了木门之内。 进入门内,张乾也是终于得以窥见鬼市全貌。 荒芜,寂静,且充满了诡异。 因为天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两排微弱的亮光,好似很多只萤火虫排成了两列。 缓缓走进。 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两排灯笼。 只是这灯火调的极暗,真的像是夜里去坟地,瞧见的“鬼火”一般。 而在这“鬼火”之后,则是一个个小摊。 其中东西不一,卖什么的都有。 这些小摊的主人有的戴着面具,有的穿着斗篷。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遮掩自己的身份。 毕竟能进入鬼市的人物,在外面的身份可都不简单。 大多数小摊之前,都空无一人。 只有少部分小摊前,有着零零散散的买家。 比起摆摊之人,买家显然顾忌要小一点。 至少一半的买家都没有遮掩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些花瓶,还有这些珠宝......好像是紫薇宫里的东西,不是早就遗失了,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还有这些书画,可都是名家之作啊。” 张乾一路看过去,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鬼市果然名不虚传,这些东西如果出现在了外面,定然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可在这里,竟然被随意扔在了路边。 “跟紧些,可别看花了眼。” 薛克冷声提醒一声,脚步更快了。 鬼市所处的位置好像是在一个峡谷之中,三面临山,只有木门那里一个出口。 一直向里走,在靠近山边的位置,出现了几排木屋。 木屋很小很简陋,可是比起外面的路边摊,就已经算是VIp待遇了。 可想而知,里面交易的东西,也绝非外面可比。 走到这里,张乾也终于明白了,薛克到底要靠什么方式带他们出城。 不是哪一城的守将混进了他们的奸细,而是要依靠鬼市的力量。 薛举停下脚步,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在几排木屋的门上,都钉上了木牌。 每块木牌之上都刻了数字,从一开始,一直到三十六。 也就是说,这里一共有三十六座木屋,也代表了三十六方势力。 在多次确认之后,薛举终于明确了目标。 第十八号木屋。 他深吐一口气,走到十八号木屋门前,连敲三声。 “有缘人,进来吧。”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了声音。 得到许可之后,薛克马上推门进去。 在薛克进门之后,众人不再说话,鬼市再次陷入了寂静。 第282章 谁是内鬼? 过了许久,薛克仍然没有出来。 张乾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这薛掌柜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你懂什么!” 店小二一脸不屑,“在这种时候,还要安排出城,整个洛阳城恐怕只有那一位能办到了。” “而要让那一位出手帮忙,掌柜的可要大出血了。” 张乾咂了咂嘴,心中开始暗暗思索起来。 那一位? 店小二口中的那一位一定是洛阳城中响当当的人物,那这一位到底是谁呢? “嘎吱!”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木屋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薛克走了出来,只是面色变得煞白。 就好像真的被人抽干了血一般。 “掌柜的,怎么样了?” 店小二快步迎了上去,将薛克扶了过来。 薛克微微颔首,“搞定了,可以安排出城了。” 接着转而对着“杨侗”说道:“皇上,为了让你可以脱离魔掌,我可是出了不少血。” “也不知,皇上有没有什么要赏赐给我的。” 这是直接要钱了? 还没出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得回报。 “薛掌柜,陛下知道你的功劳,不会忘记的。” 张乾横跨一步,挡在“杨侗”身前,笑着道:“只是现在身上唯一的纯金腰牌,都被这位小哥要了去,我们身上可就真没什么值得赏赐的东西了。” 闻言,薛克也是狠狠剜了一眼店小二。 这小子贪财自己也知道,但是竟然敢抢在自己之前动手,胆子也是真的够大。 不过薛克也没有过多计较,毕竟以后还有用得着这小子的地方。 别看他打扮成店小二的模样,但这可不是一位善茬。 他十三岁就出来混江湖,没过几年就打出了一个“盗鬼”的名头。 盗中之鬼,神出鬼没。 正是有他的帮助,薛克才能在洛阳打探到如此多的消息。 “你这太监,真是聒噪!” 薛克拉着脸,恶狠狠地道:“我和皇上说话,你老是插什么嘴。” “你若是再敢废话,我就割下你的舌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侗”也是不得不开口了。 幸好在出紫微宫之前,张乾就已经再三交代过,尽量不要说话。 如果一定要开口,那就骂。 不管不顾地骂。 作为一个少年天子,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的嘛。 “薛克,你可真是没规矩啊!” “朕昨天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所以方才都没有说话。”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僭越,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下犯上。” “我告诉你,朕乃天子,大隋的天子,没有人可以冒犯朕的威严!” “杨侗”强撑着,将之前张乾教他的话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脊背已是湿透,满是汗水。 骂完之后,爽是爽了。 但是也后怕啊。 半天之前,他还是紫微宫中一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小太监。 可现在却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颐气指使,这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情景。 随后,他装作虚弱的样子顺势一倒,刚好被其身后的张乾扶住。 他人只以为他是风寒未愈,其实他是腿软。 若是再站在薛克面前,怕是就要瘫倒在地。 张乾趁势上前,扯着嗓子厉喝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皇上都病成这样了,竟然还要如此相逼!” “还不快去安排出城,让皇上可以尽早休息。” 突然整了这么一出,就算是薛克,也无可奈何。 平白得了一顿骂,却是任何好处都没捞到。 杨侗毕竟还是皇上,若是逼得太过,薛举怪罪下来,自己也不好担待。 “既然如此,那还请皇上务必记着在下的付出。” “到之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不要忘了在下才好。” 薛克阴沉着脸,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黑色令牌,交到了身后的店小二手中。 “出城令牌已经到手,你带他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记得,把他们衣服都给我换了,免得露出马脚。” “还有,让这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不要说话,免得惹人怀疑。” 说完,薛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薛克远去的背影,张乾一阵腹诽。 你才不男不女! 你全家都不男不女! 老子这一趟,真是遭老罪了。 等大帅回来,必须得让他给我加俸禄。 这活干的,不容易啊。 “行了,跟我走吧。” 店小二冷笑一声,向着张乾等人勾了勾手。 在他的安排下,所有人都换上了统一的粗布衣服,就像是哪一户大家族的家仆一般。 张乾心中暗暗猜测,“这是要冒充哪个大族的家仆出门办事,然后逃出城去?” 可是洛阳城中的大族这么多,这衣服上也没个什么标记。 要靠这衣服来判断,还是没有把握。 还是要看到是谁在帮他们,才能判定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店小二带着他们,并没有直奔目的地。 而是一直在绕圈。 先是向东,之后向西。 就在快到西门之际,突然折返,去了南边。 就这份谨慎,张乾也是打心底里佩服。 这玩潜伏的,到底是心眼多。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是到了洛阳南门。 这一次,张乾确定是来对地方了。 因为在不远处,薛克已是等在了那里。 此刻的他也换了衣服,正抬头望着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怎么会是南门出了问题。 在来之前,张乾特意看过今夜各门的守将是谁。 其中南门守将便是裴金。 这可是跟随裴仁基时间最长的亲卫之一,对裴家也是忠心耿耿。 谁出问题,都不可能是他出问题。 “掌柜的,人一个不少,全部带到了。” 店小二快步迎了上去,小声说道。 薛克闻言,低下头来,看了张乾等人一眼。 没好气地问道:“怎么这么慢,这天都快亮了。” “若是再慢一些,守城的人都要换岗了。” 店小二尴尬一笑,“这习惯了,就多绕了几圈。” “好了,尽快出城吧。” 薛克没有深究,将双手背在身后,就向着南门走出。 张乾带着“杨侗”紧紧跟在身后,仔细观察着城门守卫的一举一动。 他必须要看清楚,这内鬼到底是谁? 第283章 浮出水面的元家 “站住!” “全城戒严,城门已封,任何人不得出城。” 南门前的两名羽林军兵士持枪上前,拦住了薛克。 “两位兄弟,稍安勿躁。” 薛克后退一步,笑着道:“我们是懂规矩的,自然带了出城令牌。” 话音未落,其身后的店小二马上上前。 将黑色令牌递给了其中一名羽林军兵士。 那将士接过令牌,只是粗粗瞥了一眼,便将令牌丢了回去。 “你们等着,我去禀报我们队正。” 说完,那将士便快步上了城楼。 不一会,就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队正带着一队兵士走下城楼。 还没等靠近,就问道:“哪一位是主事的?” 薛克迎了上去,点头道:“正是在下,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别整这套虚的了。” 高大队正将手一挥,止住了薛克的客套。 接着贴近他的耳旁问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搞来的令牌,但是现在风声这么紧,你是想害死我嘛。” “我告诉你,今天先回去,等合适的机会,我会派人通知你出城。” 薛克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大哥,你忽悠谁呢? 现在还没开打,就已经封了城门,不让进出了。 等过几天,正式开打了,那就更出不去了。 “这位将军,这令牌你是认的吧?” “我可记得,只要执此令牌,就可以畅通无阻。” 薛克拿起黑色令牌,在那名队正面前晃了晃。 “你小子......是在威胁我吗?” 高大队正瞬间急了,伸出双手紧紧攥住了薛克的衣领。 “呵呵,我只是一名生意人,哪里会威胁人。” 薛克冷冷一笑,无所谓道:“我只知道做生意必须要讲信誉,元老爷子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靠的不也是信誉吗?” “你......” 高大队正心里纵然有一肚子火,也被生生憋了回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平时自己拿了这么多好处,到了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要是自己真的敢光拿好处不办事,那位元老爷子可不是吃素的。 “你好,好得很!” 高大队正缓缓松开双手,接着从薛克手中猛地夺过黑色令牌。 “我记住你小子了,以后别再让我在洛阳看见你。” “令牌只能用一次,我收回了。” 薛克耸了耸肩,并不在意对方的威胁。 等老子出了城,就结束潜伏生涯了。 这立了大功,自然就可以回去享福了。 我还管你是哪根葱啊! “那将军,还请开门吧。” “好......开门。” 高大队正咬着牙,向身后士兵轻声说了一句。 “队正,真开门啊?” “最近上面可查得严。” 几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怀疑地问道。 “怎么的,我说话不管用是吧?” “这扇城门的守将可是我哥,你们是不是不想在这干了!” 高大队正转过身,对着士兵怒吼道。 将之前心中的窝囊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我得罪不起元老爷子,还得罪不起你们吗? 听到这话,张乾也是瞬间想起了眼前这人是谁。 他叫裴银,是裴金的亲弟弟。 这兄弟二人生的孔武有力,是一起被选上,成为裴仁基的亲卫的。 论武艺,二人不相上下。 可论起品性,却差了许多。 裴银生性贪婪,多次偷盗主家财物。 最后野心越来越大,竟然打起了裴仁基佩剑的主意。 不过被裴仁基发现,直接打折了他一条手臂,赶出了裴府,做了一名普通士卒。 就这,还是念在他哥裴金忠心耿耿的份上。 时过境迁,裴金成为了羽林军的一名校尉。 没想到裴银也跟着水涨船高,做到了队正。 让人更没想到的是,裴银就算被打折了手臂,还是死不悔改,现在竟然做起了这样卖主求荣的勾当。 另外从刚才二人的对话中,隐约可以听到“元老爷子”四个字。 在这洛阳城中,可以担得起这四个字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关陇世家元家目前辈分最高之人,元晖。 也就是说,这幕后之人竟然是元家。 张乾在之前怀疑过很多世家大族,包括关陇八大家,或是关中四姓,可唯独没有怀疑到元家的头上。 (小课堂:关陇八大家,即陇西李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和清河崔氏。 关中四姓,即京兆韦氏、河东薛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 现在的元家太低调了,低调到让所有人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论起家族历史的辉煌,元家比起这些世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元家本是鲜卑人,他们的“元”姓乃是后改的汉姓。 他们原本的姓氏乃是“拓跋”,是北魏的皇族之姓。 北魏在孝文帝拓跋宏的手上达到巅峰,大有统一天下之势。 可是不过三十几年,北魏就分裂成了东魏和西魏。 而东魏与西魏也没有支撑太久,很快就被北齐和北周所取代。 王朝消亡了,但是元家并没有败落。 自知复国无望,他们也渐渐退出了政治中心。 但是他们的积累的财富太厚了,再加上他们与其余大族的频繁通婚,使得元家不但没有马上衰落,反而找到了其他的繁盛之路。 那便是从商。 从西魏八柱国之一的元欣开始,他便在长安大置产业,特别爱好园艺,以至当时长安的好果子都是出自他的园中。 在这之后,他的后代便全部向他学习。 不再从政,改而从商。 到如今,元家已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远的不说,就说这洛阳城中,就不知有多少房屋田舍是元家的资产。 而这元晖,便是元欣的小儿子。 他的辈分,可是和隋文帝杨坚是一辈的。 第284章 理想与现实 被裴银这么一吓,几名羽林军士兵只得连连赔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让人家有靠山呢! 几人合力将城门打开一条缝,催促道:“你们几人,要走快走,等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薛克向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之后,便带着众人从门缝之中快速通过。 出了城,城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可是薛克却非常清楚,城外是怎样的一片景象。 左右两边都是农田,中间有一条大路。 沿着大路直走,大约十里,有一座凉亭,名为十里亭。 这一切,就和他当初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十余年前,他带着潜伏的任务入洛阳。 这一落脚,就再也没走出过洛阳城。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为薛举提供洛阳城内的消息。 虽没有立下什么大功,但也算是尽忠职守。 期间,他多次提过想回河东老家看看。 可是,都被薛举以时机未到的理由拒绝了。 在他的心头,洛阳虽好,却远远比不上河东老家的乡间地头。 可是,他也不敢偷偷回去。 论身份,他只是河东薛氏中旁支族人。 无权无势,更无大树可依。 就这个困住他十余年的潜伏任务,也是他辛苦求来的。 所以,他不敢走,也不能走。 幸好,如今终于苦尽甘来。 只要将这小皇帝送到薛仁杲手中,便可荣归故里,拥有一生荣华富贵。 他早已想过了,讨了奖赏,就在老家置个几百亩地,娶他个十几房妻妾,再也不出河东了。 从此,就安心做个富家翁,天下纷扰也不再与自己有关。 快些,再快些。 眼见就要到十里亭了,薛克的心情也变得更外兴奋。 他命人在那里准备了快马,只要骑上马,那便天高任鸟飞了。 薛仁杲的三千骑兵就藏在城外五十里处,对于快马而言,最多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 这也就意味着,再过一个时辰,他的理想就能实现了。 “前面就是十里亭,我命人在那里准备了快马,大家骑上快马,继续赶路。” 薛克走在最前面,依旧小声说道。 “薛......薛掌柜,我们几个实在......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在这里休......休息一会啊?” 张乾双手叉着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出了城之后,他一直在沿路留下记号,以便影卫的兄弟追踪。 可是若改为骑马,这速度可就快了不少。 为了方便留下记号,他便想拖上一拖。 “不行!” 薛克双眼之中满是怒火,态度很是坚决。 在这种时候,谁想延缓他的速度,与他,便是生死之仇。 “必须马上赶路,如果你不想走,那你就不用走了。” “可是,我们好几个都不会骑马呀!” “不会骑,那就两人一骑,会骑的带不会骑的,无论如何,都必须马上启程。” 薛克归心似箭,翻身上马之后便策马而出。 为免人怀疑,张乾等人也只好装作为难的样子,艰难上马。 远远跟在后面,尽量拖慢前行的速度。 ...... 城外五十里。 薛仁杲驻扎处。 几日之前,薛仁杲就已经带着三千骑兵赶到了这里。 只是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洛阳影卫的名头可是大得很,离得太近,绝对会被发现。 “宗罗睺,天都亮了,这薛克怎么还不来。” 一身盔甲的薛仁杲站在营地之前,阴沉着脸说道:“这个废物,在洛阳这么多年,也没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总不会让他做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吧?” 其身后的宗罗睺尴尬一笑,欠身道:“齐王殿下放心,这薛克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犯错。” “也许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到了。” “末将这就派出斥候,前去接应。” 说完,宗罗睺转过身,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筹划,若是真的出了差错,他也免不了要被责罚。 薛举自封西秦霸王,将其子薛仁杲封为齐王,薛仁越为晋王。 而他宗罗睺作为其麾下大将,也被封为义兴王。 可他清楚的知道,他这个王只是一个好听的称呼。 在这军中,就是薛仁杲一个人说了算。 若是惹了他不高兴,自己这个义兴王也照样要被责罚。 “来人,把斥候都给我洒出去,从各个方向去探,一定要给我查清楚,薛克到底到哪了。” 宗罗睺咬着牙吩咐下去,心中已是暗暗恨上了办事不力的薛克。 “是,属下马......马上去办。” 一员偏将拱手领命,可是话到嘴边,声音却是渐渐没了。 “你没吃饭啊,声音这么轻。” “义兴王,你看那边,是不是薛克他们来了。” 顺着偏将手指的方向,宗罗睺转过身,向前眺望。 一行十数骑,就好像落魄的逃兵一般,向这边缓慢移动。 “妈的,好歹是来了。” 宗罗睺长舒一口气,接着马上跑到薛仁杲身边道:“齐王殿下,他们来了,薛克他们来了。” “本王看到了,幸好这薛克来了,不然本王就砍了他全家。” 薛仁杲将披风一展,快步迎了上去。 眼见薛仁杲走来,过度兴奋的薛克用力一撑,直接摔下马去。 还没等完全站起身来,就连滚带爬地来到薛仁杲身边。 高呼道:“齐王殿下,属下幸不辱命,现已将......” “别说那些没用的,杨侗,不,皇上在哪?” 薛仁杲只是瞥了一眼薛克,便不耐烦地打断道。 薛克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想象中的抚慰,也没有想象中的褒奖,只有毫不掩饰的冷眼相待。 “愣着干什么,我问你,哪个是皇上?” “是......是,是那个......” 薛克猛喘了几个气,迅速整理好情绪。 指着后面的“杨侗”道:“齐王,那位便是当今皇上。” “哼!真是废物,连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当初父王怎么会选你来洛阳。” 薛仁杲冷哼一声,推开薛克就向后走去。 本就疲惫不堪的薛克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心中无比憋屈。 这一切,似乎与自己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第285章 入局?反将? “臣薛仁杲,参见陛下!” 薛仁杲对着“杨侗”拱了拱手,随意喊了一声,也就算拜见了。 之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一把将“杨侗”从马上拽了下来。 “皇上,为了你的安全,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吧。” 如此突然的变故,就连张乾都没反应过来。 这也太直接了吧! 就算猜到你薛家会卸磨杀驴,绝不会对杨侗礼遇有加。 但是这直接拴在裤腰带上带走的操作也太绝了吧? 这何止没把杨侗当皇上,这是没把杨侗当人! “薛仁杲,你大胆!” “竟敢如此对待皇上,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张乾回过神来,赶忙掐着兰花指厉声喝道。 薛仁杲回过头,微微抬了抬眼皮。 “太监?” “狗东西!” “把他给我剁了!” 话音未落,其身后数名亲卫便立刻上前。 拔出腰间佩刀,寻找何处下刀合适。 “薛仁杲,你不能杀我!” 薛仁杲无动于衷。 “薛仁杲,我乃是皇上最亲近之人!” 薛仁杲打了一个哈欠,表示不感兴趣。 张乾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一颗心也是悬了起来。 这也太简单粗暴,一言不合就砍人啊。 虽然一路上都有影卫跟着,以防不测。 但是因为怕被发现,也只能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么突发的情况,也是赶不上救援啊。 在出发之前,陈平教了自己不少话术。 应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去说服。 可是碰到薛仁杲这号人,什么话术都没用。 一个行事果决,不愿听对方啰嗦的反派,是多么的可怕。 事到如今,也只能出杀手锏了。 张乾双眼微眯,对着正在看戏的薛仁杲大喊道:“薛仁杲,这世上只有我知道传国玉玺在何处!” “嗯?等等!” 这一次,薛仁杲终于是提起了兴趣。 走近几步,顿了一顿阴笑道:“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活剐了你。” “说吧,这传国玉玺不是在裴元峥手里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张乾深呼一口气,心中暗暗得意。 小样,这还不是上钩了。 这主意,当然还是陈平出的。 要想吃下薛仁杲这三千骑兵,靠影卫当然是不行的。 而大军包围的动静又太大,怕是还没等包围圈形成,薛仁杲就带着骑兵跑没影了。 所以要想全歼敌军,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设伏。 而至于如何请君入瓮,那就需要拿出一样让薛仁杲不得不上钩的东西。 那便是传国玉玺! “是这样,为了让皇上方便用印,所以裴大帅......裴元峥就把传国玉玺交给了皇上。” “而前不久,皇上就命我把传国玉玺带出紫微宫,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藏起来,以便他日号令天下所用。” “所以,这天下只有我一人知道传国玉玺所在何处。” 张乾后退几步,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一股脑将事先准备好的理由全部说了出来。 剩下的,就看薛仁杲信不信了。 薛仁杲先是转头看了一样“杨侗”,在看到对方点了点头之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张乾。 “以那裴元峥自负的性格,倒是有可能这么做。” “他怕是认为只要玉玺在紫微宫内,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这么一来,这狗太监说的倒有可能是实话。” 深思片刻之后,薛仁杲冷笑道:“狗太监,那你告诉我,你把传国玉玺藏哪了?” “若是我真找到了玉玺,我便饶你不死。” 闻言,张乾如蒙大赦一般猛地站起,“此话当真?” “我说话,自然算数,不信你问问他们。” 薛仁杲一边说着,一边还指了指身后众将。 只是听到这话,其身后将领皆是面色一僵。 你说话算数就有鬼了。 谁不知道,你最擅长的就是朝令夕改。 “好,我告诉你,那传国玉玺就被我藏在了据此三十里的落霞谷内。” 张乾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答道。 “落霞谷?” “好,全军即刻启程。” “如果到时候我见不到传国玉玺,你知道后果。” 薛仁杲双手一拍,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将“杨侗”随手丢给身后亲卫,便准备翻身上马。 “齐王殿下,切勿如此急切。” 宗罗睺稍一迟疑,还是挡在了薛仁杲身前,“殿下,改道落霞谷就意味着要改变之前的撤离计划。” “这毕竟只是这太监的一面之词,未必就是真的,我们应该从长计议啊。” “而且这落霞谷乃是一处峡谷,两面都是高山,极利于埋伏。”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问题,那可就出大事了。” 薛仁杲抬起手,拍了拍宗罗睺的肩膀,道:“你说的,本王都知道,只是为了传国玉玺,这个险值得冒。” “殿下,可是......”\\\" “好了,吾意已决,你无须多言。” “是,末将明白了,这就安排下去。” 宗罗睺躬身领命,有些不甘地退下了。 而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张乾,也是松了一口气。 来的时候就听说薛仁杲身边的宗罗睺生性多疑,怕是会成为这个计划实施的阻碍。 幸好这薛仁杲一言堂的作风,不然还真就被宗罗睺破坏了。 去吧,去吧,越快感到落霞谷越好。 尚师徒可是带着一万羽林军将士在那里等了好久了,就等你这条大鱼上钩了。 ...... 薛仁杲行事雷厉风行,在他的催促下,全军很快就将一切都收拾完毕,赶往落霞谷。 对于训练有素的骑兵而言,三十里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不过半个时辰,落霞谷就出现在了薛仁杲眼前。 “哎,你说的就是这?” 薛仁杲拿起马鞭,指着前方问道。 “不错,传国玉玺就在里面。” “就是当时藏的时候天太黑,我也记不清大概是在哪个位置。” “反正肯定就在这落霞谷内,只要齐王让三千骑兵全部去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张乾挠了挠头,有些无助地答道。 “我他妈......” 一听这话,薛仁杲扬起手中马鞭,就想一鞭子抽过去。 可是回过头想想,现在还用得着这太监,也就没有直接发难。 顺了一口气之后,对着一名亲卫冷冷道:“传令下去,让全军都给我去挖,挖到了本王重重有赏。” 可这名亲卫刚想离开,就被宗罗睺拦住了。 只见其对着薛仁杲拱手道:“殿下,不用安排人去了,我有办法可以找出玉玺。” “哦,义兴王有办法?” “不错,末将已经想到了办法。” 宗罗睺冷冷一笑,转而看着张乾道:“只要张统领配合,一切就都很简单了。” 第286章 破绽 此话一出,就让张乾浑身一震。 难道被识破了? 不可能啊,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也许宗罗睺只是在诈我,绝不能自乱阵脚。 张乾露出一副迷茫的模样,不解地指着自己问道:“我?张统领?” “这位将军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不姓张啊。” “哼,张统领倒是临危不乱。”宗罗睺双眼微眯,仿佛看穿了一切。 “你的伪装确实做的不错,看的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但是只要细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比如你走路的步伐,骑马的姿势,这些东西都是很难藏住的。” “我观察了你一路,直到我看到你双手之上的老茧之时,我敢断定,你是一个练武之人,绝不像你表现出来的这般不堪。” “而且不仅仅是你有问题,这些太监都有问题。” 张乾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到身后,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了几滴冷汗。 宗罗睺的心机着实让他感到可怕。 看似不做争辩的接受了命令,可实际却一直在暗中观察。 而后发现破绽,突然出击。 张乾咬了咬牙,依旧反驳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这件事。” “我是练过几天武,之所以藏拙,也就是不想惹麻烦。” “我只是一个小太监,哪是什么张统领。” 张乾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反正就是打死不认。 他还就真的不信,仅凭这点破绽,宗罗睺就能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他就不用打仗了,可以改行去算命了。 “张统领如此抵赖,难不成是觉得我在诈你?” 宗罗睺冷冷一笑,依旧不慌不忙。 “你可知,我宗罗睺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洛阳城中所有大人物的画像我都看过,其中也包括洛阳禁军统领张乾。” 宗罗睺上前几步,看着张乾接着道:“就在刚见到你之时,我就觉得你面熟。” “直到刚刚,我终于想起来了。” “你,就是张乾!” 话音未落之际,张乾就连退数步,与一同伪装的数名影卫站到了一起。 几人用手一扯,将身上的外袍脱掉,露出了里面的软甲。 而后从腰间掏出两柄匕首,双手反握,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看到这幅景象,薛仁杲勃然大怒:“你这个狗东西,竟然敢骗我!” 冰冷的暗芒在他的双眸之中闪烁,自己竟然被耍了! 可以想到,在落霞谷之中等着自己的绝不是什么传国玉玺。 而是伏兵。 三千骑兵若就这么走进去,怕是都要留在此地了。 这落霞谷,也就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老子要亲手剐了你!” 薛仁杲双手一展,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把巨型砍刀。 拉紧缰绳,就准备策马而出。 就在此时,宗罗睺挺马而来,再次挡在了薛仁杲面前。 “殿下,还请稍安勿躁。” “宗罗睺,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薛仁杲瞪着双眼,恶狠狠地道:“方才你明明已经看出了破绽,却又不明说。” “非要等到我率军赶到落霞谷,你才在大军面前说出来。” “现在再次拦住我,又是想说些什么,才显得你义兴王英明神武呢?” 凭白挨了一顿骂,宗罗睺心头极度委屈。 老子为什么刚才不说? 还不是因为你那喜怒无常的性子。 谁知道你听到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会怎么想。 说不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可是这些心里话可以说给薛仁杲听吗? 当然不行! 这要是当众让薛仁杲下不来台,那他这柄刀就有可能砍到自己头上。 这种时候怎么办? 只能认怂啊! “殿下,末将惶恐啊!” 宗罗睺翻身下马,躬身道:“末将自追随殿下之日起,就唯殿下马首是瞻,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呢。” “末将之所以方才不说,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照你这么说,还是我错了?”薛仁杲双眼猛地一瞪,咬着牙问道。 “不,是末将错了。” 宗罗睺神色一怔,马上低下头,“是末将考虑不周,应该及时将心中疑虑告知殿下。” 薛仁杲点了点头,似乎对宗罗睺的回答比较满意。 突然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道:“义兴王倒也不必这么说,本王也有责任。” “比如我就没有你观察的这么仔细,可以发现这么多的问题。” 宗罗睺呼吸微微一窒,就马上奉承道:“殿下需要统率全军,所需要担心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这些小事,就由末将来做就够了。” “末将这次之所以拦住殿下,是因为当务之急不是围杀这十几个插翅难飞的影卫,而是派人通知大军前来支援,将这谷中的埋伏人马给一网打尽!” 薛仁杲深吸一口气,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可以反包围啊! 现在三千骑兵还没有入落霞谷,那谷内的伏兵就还没发现他们。 只要百里外的大军赶来,就可以来一个反包围,将这股伏兵吃掉。 若是这股伏兵没了,那洛阳城内的防守就会更加薄弱。 到时强攻洛阳,就更是易如反掌。 “好!” “义兴王所言有理!” “传我将令,所有斥候全部出动,回禀我父王,让他马上率大军前来,将眼前这块肥肉吃掉!” 薛仁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双眼之中满是嗜血。 落霞谷中能有多少伏兵,最多不过一两万人。 只要十二万大军一到,那便是一场屠杀。 这种围杀游戏是他最喜欢的。 敌人死前的无助会让他兴奋,让他沸腾,让他享受其中。 而眼下,就先把面前的这道开胃小菜吃掉吧。 他让所有的亲卫围成一圈,将张乾等人困在其中。 接着戏谑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慢慢玩,可不要给我直接砍死了。” 说完,薛仁杲便沉下一口气,策马而出。 双手握刀,使出一记“力劈华山”。 见敌来势汹汹,张乾不敢轻视。 奈何手中并无趁手兵器,只得高举两柄匕首。 “铛!” 随着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匕首应声而断。 即便如此,刀锋依旧锐气不减,直接砍入了张乾的左肩之中。 入肉三分,只见森森白骨。 “张乾,就凭你,也敢和我玩?” 薛仁杲冷笑一声,手上更是加了几分气力,“来呀,老子玩死你!” 就在他得意之时,远处却传来一声鄙夷之声。 “薛仁杲,可有胆子和我玩一玩?” 第287章 投名状 “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和本王这么说话?” 薛仁杲收了砍刀,一脚将张乾踹开。 接着抬起头,向远处望去。 来人只是一人一马,正慢悠悠地向自己这边走来。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盔甲,背上斜插了两把样子古怪的长兵器。 空出的双手则是分别拿了一壶酒和一只烧鸡。 就这样,一口酒一口鸡,缓慢前行。 眼前的这副场景,让薛仁杲都看愣了。 这王八蛋是哪冒出来的,也太装了吧! 要知道,你面对的可是三千骑兵。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了。 可是这感觉,怎么像是你一个人把这三千骑兵包围了。 “宗罗睺,这人谁啊?” 薛仁杲偏过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 宗罗睺低头略一沉吟,答道:“我记忆之中,洛阳重要人物之中并无此人。” 薛仁杲点了点头 心中愈加纳闷。 不是洛阳城中的重要人物,那能是什么人。 莫非只是洛阳军中一小卒,跑到几十里外专程送死? 这倒是有意思。 “小子,你是什么人?” “敢到本王面前挑衅,莫非是嫌死的不够快?” 薛仁杲也是来了兴致,将砍刀背在肩上问道。 “本来呢,是没必要告诉你的。” 那人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将烧鸡包了起来,接着用力嘬了嘬手指道:“但是念在你也是最后一次听到我的名字,那我便告诉你吧。” “我乃代州李存孝!” 听到这话,薛仁杲也是抓了抓脑袋。 记忆之中并无此人,想来也是什么无名之辈。 八成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单骑跑到这里送死。 至于他所说的什么最后一次听到,估计也是存了求死之心。 也罢,自己就做一回善人,送他一程。 他耸了耸肩,笑着道:“李存孝,既然你知道自己必死,那我就让你自己选一种死法吧。” 李存孝用手挖了挖耳朵,也是笑道:“薛仁杲,你怕是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来这,乃是纳一投名状,用来投奔裴大帅。” “所以,是我可以让你选一种死法。” “什么......哈哈哈哈......”薛仁杲瞪着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随即放声大笑。 开什么玩笑,一个人跑到三千铁骑面前,说要纳投名状。 你以为你是谁,李元霸吗? 不对,就算是李元霸,也做不到单骑灭三千铁骑。 对付这样的疯子,他也懒得自己出手。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两名亲卫出手。 “你们两个,把这个疯子给我砍了。” 而他自己,则是转过身去,准备继续之前的游戏。 下一刻。 一颗大好头颅飞来,正落在薛仁杲面前。 他看都没看一眼,便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两名亲卫本事见长,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 只是如此利落,却为何没有加好声?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将士。 所有人皆面目凝重,望着远处。 情况不对! 薛仁杲猛地调转马头,抬眼一望。 在那里,李存孝安然无恙,盔甲之上并无半点血迹,甚至连背上的两柄兵器都没动用。 自己的两名亲卫,一个跪在地上,胸口插着自己的佩刀。 而另一个则倒在地上,身首异处。 “那如此说来,那飞来的头颅竟然是......” 薛仁杲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将目光转移到了地上的头颅。 仔细一瞧,正是另一名亲卫。 这,太诡异了吧。 要知道,这两名亲卫都是自己千挑万选而来。 个个英勇不凡,以一当十。 要击败他们二人联手,自己当然没问题。 可若是秒杀,就做不到了。 而面前的李存孝,不仅仅是秒杀。 更是在瞬息之间,空手夺白刃,并完成反杀。 这般武艺,如何不让人惊叹。 见识到李存孝本事之后,薛仁杲也不敢再轻怠。 马上号令所有亲卫,准备将其围而杀之。 你厉害是吧? 可以瞬间秒杀我两名亲卫! 那二十个呢? 二百个呢? 我就不信,你都能对付的了。 老子就喜欢玩以多欺少,我以数量压死你。 李存孝眼皮微抬,看了看周围的铁桶阵。 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拦腰。 终于有点意思了,可以好好活动活动了。 只见他伸出双手,从背后取下两柄兵器。 右手禹王槊,左手毕燕挝。 对着包围自己的数百亲卫大吼一声:“来吧!” 话音未落,李存孝胯下骏马已如闪电一般掠出。 在即将杀入敌阵之前,他双手猛地一挥。 禹王槊与毕燕挝就如同两柄收割麦田的镰刀一般,无情地扑向敌军 而挡在他面前的数十名薛仁杲亲卫也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的倒下。 只一招,就击杀了数十人。 接着,他如法炮制。 只是简单的劈、刺等动作,就完成了对数百薛仁杲亲卫的收割。 不过一炷香时间,原本的铁桶阵已被彻底碾碎。 留下的不过是一地的尸体。 而作为这一切制造者,李存孝完全没有受伤。 与之前最大的区别,也只是原本干净的盔甲沾染上了一些血迹罢了。 他将两柄兵器往地上一杵,颇为玩味地说道:“不堪一击! “你......” 薛仁杲彻底抓狂了。 想要怒斥,可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去。 眼前的李存孝太可怕了,可怕的竟让人产生了一丝绝望。 可见惯了大场面的薛仁杲还是迅速稳定了心神。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只有一个人,他不过只有一个人! 他能击败数百亲卫,难不成还能灭了我三千铁骑不成? 三千对一,优势在我。 “来人,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能诛杀此人者,赏百金,连升三级!” 在薛仁杲的鼓舞下,三千铁骑斗志昂扬。 迅速列阵,对李存孝发起了冲击。 可到了如此情景,李存孝依旧不慌不忙。 只是将禹王槊前指,淡淡开口:“薛仁杲,刚才可能是我没说清楚。” “我要的投名状不是你一人,而是你的三千骑!” 第288章 不出兵?宰了你! 【叮咚,系统提醒,李存孝使用隐藏技能:狂战,武力+6。】 【李存孝基础武力值112,武器禹王槊+1,毕燕挝+1,目前武力值120。】 【狂战:使用者战意被激发之时,武力+6。】 脑中突然冒出的连续提醒,也是让远在河北的裴元峥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啊? 这李存孝一直不来投奔,怎么还在外面打架了。 最关键的是,李存孝竟然被逼到了需要使用隐藏技能。 这是遇到了李元霸,还是遇到了姜松啊? 一般的对手,恐怕都不需要他全力出手吧。 忧心之下,裴元峥也就联想到了洛阳的战局。 算算时间,薛举怕是已经要开始攻城了。 也不知,守城战打的如何了。 陈平,应该能守住吧。 想到这里,裴元峥也就无法再休息了。 从昨日到现在,他已经十几个时辰没合眼了。 刚躺下休息一会,这系统又开始弹消息,吵得人无法入睡。 要说这系统哪都好,就是没有消息屏蔽按钮。 有时候半夜弹消息,都能把自己弹醒。 “来人!来人!” 裴元峥站起身来,披上衣服,走到了帅帐门口。 在他的呼唤之下,王彦章闪身而入。 躬身道:“大帅,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心里有事,睡不着。” 裴元峥摆了摆手,又接着说道:“倒是你,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怎么就来站岗了。” “大帅,我都躺了这么久,早就好了。” 王彦章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再不出来活动一下,怕是身体都要生锈了。” “和大帅的勤勉相比,我这都不算什么。” 裴元峥脸色微微一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大哥啊,你才是真的勤勉。 我只是被消息弹醒了,无奈起床罢了。 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裴元峥马上转移话题道:“贤明,战事如何了?” 说到战事,王彦章面色也是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拱手道:“大帅,目前平邑、元城、贵乡、马陵四县均已被拿下,只是因为敌军在武阳县囤积了重兵,所以还未能攻破。” “我就猜到武阳县是块难啃的骨头。” 裴元峥咬了咬牙,马上拍案而起,“走,马上带人和我去看看。” “老子就算是崩了门牙,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啃下武阳县。” 走出帅帐,裴元峥带着人直奔张公瑾的营帐。 幽州军歇了好几天了,也该让他们出出力了。 到了帐前,他一脚踢开帐帘,冲入其中。 只见张公瑾并不在休息,反而正在研读兵书。 “张将军,忙着呢?” “裴......裴大帅,末将不忙,只是看看兵书罢了。” 见裴元峥前来,张公瑾明显有些拘谨。 赶忙站起身来,颇为恭敬地回道。 裴元峥冷冷一笑,就如同回自己帅帐一般,径直走了进去。 随后一屁股坐在案几之上,向下一瞥。 “呦,《孙子兵法》,张将军好兴致啊。” “裴大帅取笑了,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孙子兵法》可真是一本好书,末将每次研读都有一些新的感受,就如同......” 裴元峥脸色一变,没有再让张公瑾说下去。 而是立刻打断道:“张将军,本帅现在没有兴趣听你说关于兵法的体会。” “我只知道,现在武阳县战事紧张,需要幽州军的支援。” 张公瑾一时语塞,有些不好意思地连退了数步。 这裴元峥亲自登门,果然没好事。 只是要怎么答复他才好呢? 枭隼、飞虎二军正在苦战是事实,幽州军数日未曾出战也是事实。 现在是攻打武阳县的关键时候,幽州军于情于理都应该助其一臂之力。 可关键是,武阳县这个战场太过凶险了。 裴元庆带着一万飞虎军,已经猛攻三日了。 可到了现在,也还没能打下武阳。 镇守武阳的乃是窦建德手下大将杜明方,他率领一万精锐死守武阳。 至今也没让裴元庆前进一步。 三日的激战下来,武阳城内外都堆满了尸体。 堪称武阳绞肉场。 这时候,幽州军若是投入战场,伤亡定是不小。 可在出征之时,罗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伤亡。 不管是采用什么方法,能不出战,就不出战。 力求,将伤亡降到最低。 裴元峥自然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更要逼迫张公瑾出兵。 见张公瑾没有答话,他进一步逼问道:“张将军,这还需要考虑吗?” “你多犹豫一刻,便不知又有多少将士会丧命。” 张公瑾无奈地搓了搓手,小声道:“大帅,不是我不下令出兵。” “只是需要养伤的幽州军将士太多了,所以才......” 听到这里,裴元峥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直接架在了张公瑾的脖子上。 冷声道:“张公瑾,我没兴趣听你废话,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到底是出兵,还是不出兵?” 张公瑾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道:“大帅,你这是干什么。” “我可是燕王指定的幽州军主将,你若是杀了我,可是破坏了两家联盟。” “威胁我?” 裴元峥扭了扭脖子,沉声道:“张公瑾,你怕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吧?” “我就算把你宰了,再给你扣一顶意图行刺我的帽子,燕王还能和我翻脸不成?” 这一下,张公瑾是真的慌了。 他听得出来,裴元峥不是开玩笑的。 以他的脾气,这种事他是做的出来的。 为了减少幽州军的伤亡,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这实在是划不来。 他尴尬一笑,用手缓缓将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推远,“裴大帅,不必如此的。” “我可以前去安排一下,让伤势痊愈的将士出征武阳县。” 时间静止了几秒,裴元峥终于将匕首取走。 眼神之中依然充满了冷峻,“张将军,最多一日,我必须拿下武阳。” 第289章 真正的“万人敌” 裴元峥就站在校场之中,冷冷注视着张公瑾进行点兵。 洛阳之危一日不解,他的心思就一日不宁。 在他的催促下,张公瑾很快就点齐了两万大军。 “张将军,我看幽州军将士不是士气正旺嘛。” “相信,必能助飞虎军一举攻破武阳县。” 裴元峥面色逐渐缓和,重新露出了笑容。 “大帅所言极是,我军必能一战而胜。” 张公瑾轻舒一口气,赶忙恭维道。 这大哥态度阴晴不定的,还是得哄着点。 不然半夜派影卫来把自己咔嚓了,那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裴元峥自然不会知道张公瑾心中考虑了这么多。 当然,也懒得去想。 他的心中目前只有武阳前线。 “好了,出发吧!” “全军出发!”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落霞谷中。 一场激战还在进行。 面对三千铁骑的围攻,李存孝愈战愈勇。 在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之后,竟然还安然无恙地安坐于马上。 更让人吃惊的是,除去几道无关痛痒的小伤口,他竟然都没怎么受伤。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他周围一地的尸体。 就在之前的几次冲击之中, 已有数百人死在李存希的手中。 目睹了这一切的薛仁杲,心中已渐渐升起一股恐惧。 握住缰绳的双手也不禁微微颤抖。 往日的他,率领三千骑,敢于驰骋沙场。 哪怕遇到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也从来没有畏惧过。 可是今天面对李存孝,他怕了。 他怕李存希真的凭借一人之力,击溃三千骑。 因为李存孝的强大,已经超乎了他的认知。 世上竟然真有这般强大的武将。 风轻云淡间,独战三千铁骑。 这哪是人,这是神! 就在其身旁的宗罗睺自然也发现了薛仁杲的异常。 由此,他已经明白,此战怕是要败。 一军主帅已经产生了畏惧之心,又如何能再率军作战。 于是,他犹豫着开口道:“齐王殿下,我们......撤军吧?” “什么?” 恍惚之间,薛仁杲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当他转过头,真正看到宗罗睺有些躲闪的眼神之时。 他明白,自己没有听错,宗罗睺就是在劝自己撤军。 这一刻,怒意涌上心头。 什么意思,三千铁骑战一人,竟让他下令撤军。 这以后要是传出去,天下诸侯将会如何耻笑自己。 “宗罗睺,你是想让我以后在天下英雄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吗?” 薛仁杲攥紧了拳头,眉眼间尽是冰冷。 宗罗睺这一次没有选择服从,而是异常坚毅地反驳道:“殿下,撤吧。我们没必要和他血拼,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笑话,真是笑话,我出兵以来皆是所向披靡,何曾退过一步,更何况对方只有......” “殿下,你糊涂啊!” 宗罗睺不再忍耐,直接打断道:“李存孝的强大乃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就算赢了他,这三千骑怕是也所剩无几了。” “我们不能就为了这一人,就承受这般损失啊。” “殿下,大军为重,撤吧!” 薛仁杲阴沉着脸,都快要把牙咬碎了。 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的宗罗睺,竟然敢在众人面前,如此大声驳斥自己。 对,也许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我,堂堂西秦的齐王,竟然做出如此丢人之事。 那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来人,宗罗睺顶撞本王,且战场抗命,给我拿下!” 薛仁杲的双眼之中冒着愤怒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殿下!” 宗罗睺大喝一声,还没说出后面的话,便把薛仁杲的几名亲卫从马上擒下,按到了地上。 可是他还是不死心,挣扎道:“殿下,末将一心是为了西秦,为了殿下啊!” “押下去,等本王擒下李存孝之后,一并发落。” 薛仁杲大手一挥,便不再理会宗罗睺。 他深吐一口气,从亲卫手中接过自己的长枪。 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在军中,他素有“万人敌”之称。 可今日,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撤兵。 这三千铁骑可以全部阵亡,但是自己的名声决不能有所折损。 哪怕要用三千将士的性命去换他李存孝一人之命,也在所不惜。 薛仁杲双腿猛地一夹马肚,瞬间狂奔而出。 “李存孝,纳命来!” 伴随着一声叱咤,薛仁杲双手持枪,全力刺向李存孝后心之处。 这是他观察了许久,才发现的机会。 趁着李存孝应对身前骑兵之时,发动突袭。 电光火石之间,便可取了对方的性命。 可薛仁杲又怎知,这也是李存孝等待了许久的机会。 这个破绽,是他故意露出的。 为的,便是擒贼先擒王。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薛仁杲的枪头即将刺到李存孝后心之时,后者突然侧身,恰好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薛仁杲,等你许久了。” 李存孝冷笑一声,施展出了一招铁板桥。 整个人绷得笔直,躺在了马背之上。 右手之中的禹王槊高高举起,在烈日的照耀下,光芒夺目。 紧接着,就如闪电一般,突刺而出。 “噗呲!” 禹王槊就如同长了眼一般,不偏不倚,正好刺中薛仁杲咽喉之处。 而后,李存孝拔出禹王槊,继续杀敌,没有去看薛仁杲一眼。 仿佛他杀死的只是一名无关轻重的小卒一般。 因为他明白,这一击必杀薛仁杲。 既然只是一具尸体,那便没有必要多看一眼。 先行诛杀薛仁杲,这是李存孝的战术,也是他敢于以一人独战三千骑的底气。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真的杀光这三千骑兵。 哪怕他武艺再强,可以一刀一个小朋友。 但是这连续挥动兵器三千次,也足够让自己累死了。 所以,他的计划一直都是引诱薛仁杲对自己出手,而后一击必杀。 只要薛仁杲一死,敌军必溃。 由此,便可大获全胜。 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第290章 神箭退千骑 “李......” 薛仁杲捂着自己被刺穿的喉咙,奋力想要说话,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 深红色的鲜血不断地从他咽喉之处涌出,染红了他的盔甲。 不甘、后悔、恐惧。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薛仁杲只觉天旋地转。 他不想倒下,他还在挣扎。 另一只手抓住缰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就在此刻,一阵狂风吹来。 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薛仁杲高大的身体最终还是变得颓然无力,摔下了马去。 只是最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齐王死了!” “齐王殿下被李存孝杀死了!” 这一瞬间,所有的骑兵都慌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乱成了一团。 在他们眼中的“万人敌”薛仁杲,竟然不是李存孝的一合之敌。 只一招,就被瞬间秒杀。 这样一来,在他们眼中,李存孝就变成了不可战胜之人。 那还打什么,逃命去吧。 “兄弟们,逃啊!” “不打了,不打了,保命要紧啊!” 几个老兵油子率先跳了出来,喊上几个要好的兄弟,就准备逃命而走。 眼见敌军已乱,李存孝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去,就是要将剩下的敌军全部赶入落霞谷中。 于是,他驱马退后几步,接着拿出禹王槊,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对着敌军大喝道:“薛仁杲已死,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们往其他方向逃,我不管。” “但是,过此线者,杀无赦!” 还没等李存孝说完,便早有人尝试突破。 都到了这份上了,他们也不会去听李存孝在说什么。 既然有人要做出头鸟,李存孝自然不会放过。 只见他策马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那几人身边。 推槊而出,一招“横扫千军”就将那十数骑全部击落马下。 而后毕燕挝马上跟上,完成补刀,取了十数人性命。 就在此时,另有三骑却也是壮着胆子,从另一侧快速冲出。 他们大概算过,此处距李存孝至少有数百步之遥。 就算他李存孝有通天之能,还能在片刻之间杀到不成。 的确,李存孝确实没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但是他却有百步穿杨的长弓。 李存孝冷冷一笑,不慌不忙地从马上取下长弓。 没有过多瞄准,便快速射出三箭。 “咻!咻!咻!” 伴随着三道破风之声,三支羽箭就好像都长了眼一般,正中那三骑。 而且一击致命,连半分机会都没有留给那三人。 在这之后,又有几批人想要突围。 可却是都没有逃过李存孝手中的长弓。 他在解决了这些人之后,还慢悠悠地走到这些尸体旁。 将他们箭袋中的羽箭全部取下,放到了自己的箭袋之中。 而后更是颇为挑衅地拍了拍自己鼓鼓的箭袋。 有胆,你们就来! 见到了这一幕,那些本来还蠢蠢欲动的其他兵士,瞬间就泄了气。 想活吗?想活! 还敢冲吗?不敢了! 他们知道,哪怕李存孝再强,也不可能拦住每一个突围的骑兵。 但是至少冲在前面的那一批,是必死无疑的。 “李哥,你刚才不是要冲嘛,你冲啊!” “好你个狗蛋,你怎么不冲,你是想让我给你做挡箭牌是吧?” “你们几个废什么话,一起冲不就行了。” “要冲你们先冲,老子要先看看。” “......” 剩下的骑兵,盯着李存孝划出的这条线,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你一言我一语,立刻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吵到后来,更有人动起了手。 李存孝见时机已成熟,便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提槊前指,对着两千余骑兵大吼道:“尔等残兵败将,还不向后撤去,莫不是还想试试我手中羽箭,锋利否?” 说完,他迅速取出一支羽箭。 挽弓如满月,拨弦惊敌阵。 羽箭化作流光,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最后扎入敌军之中,正好将“薛”字大旗射落。 “我数三声,若再不退去,下一箭就必然落在尔等头上!” 李存孝横眉冷对,一双黑目之中满是杀意。 “三!” 他从箭袋之中再次取出了一支羽箭。 “二!” 搭弓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啊!老子受不了了!” 最后,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年轻将士第一个崩溃了。 在他的视线之中,李存孝手中弓箭正好对准了他。 在这种重压之下,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都说落霞谷内有伏兵,可谁都没见过,又怎知真假。 相比于眼前的危机,或许能在谷内找到一线生机。 于是,他调转马头,疯了一般地冲向落霞谷内。 情绪是会感染的。 在其他兵士看来,跟着他逆行而走,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很快,一个个都纷纷效仿。 “小毛头,等等我,我也去。” “我也走,我也走。” “......” 不一会,就有数百骑都调转方向,奔向了落霞谷内。 张乾几人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这也行? 二千余骑,竟然被李存孝一人喝退。 争先恐后地跑进了陷阱之中。 如此简单,就完成了他们费尽心机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这些骑兵不知道落霞谷内有什么,那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里面没有李存孝这般睥睨天下的猛将,但却有几千支寒光凛凛的箭矢。 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走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超过了半数。 宗罗睺心中失落,赶忙亲自上前,一个个劝说。 他知道,落霞谷内必是死路一条。 只有团结一致,突围而出,才是真正的生路。 可是在李存孝的威慑下,这些骑兵都已经失去了与之对抗的信心。 不管不顾,争先恐后地策马狂奔。 万念俱灰之下,一种无力感涌上宗罗睺的心头。 他眼前一黑,摔下马前。 再睁眼时,眼前便多了一把禹王槊。 “宗罗睺,和我走一趟吧。” “总得有人帮我说说,我立下的赫赫战功吧?” 李存孝嘿嘿一笑,再次掏出了藏好的烧鸡,大啃了一口。 第291章 仇恨 半个时辰后。 尚师徒带着羽林军将士从落霞谷中缓缓撤出。 这一战,只伤亡了数十名将士。 却将涌入谷内的骑兵全部一网打尽。 这是一次大捷啊! 而这一次大捷当记首功的不是他,而是张乾。 若没有张乾将敌军诱入落霞谷中,这一战也不会如此顺利。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张乾,当面好好夸奖一番。 以前认为,张乾能当上禁军统领。 只是靠着一些小聪明,溜须拍马得来的。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看走眼了。 尚师徒策马狂奔,掠出谷内。 可眼前出现的一幕却是让他有些诧异。 张乾等人并没有注意谷内的情况,而是聚在一起生火。 而在一旁,还有刚刚宰杀好的野兔。 这莫不是算准了此战必胜,所以提前在为本将军准备庆贺了? 尚师徒带着心中疑问,驱马上前。 笑着道:“张统领,别忙了。” “我已率军全歼敌军,这一战,你可要居首功啊!” 一番寒暄,却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的张乾正专注着烤着野兔,仿佛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张统领,张统领......张乾!” 尚师徒来了脾气,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老子真是给你脸了,这立了功都不搭理老子了?” 张乾一个踉跄,差点就扑到了火堆里。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死死护住手中的野兔。 调整坐姿之后,回头道:“尚将军,恭喜大胜归来啊!” “你先稍待,等我将李将军的野兔烤好。” “李将军?”尚师徒心中纳闷,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此时的李存孝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只手剔着牙,另一只手则摸着肚子。 好不惬意。 可是,此人的身上为何有如此重的杀气。 尚师徒微微皱眉,目光转移到其身后。 便看到了那数百具骑兵的尸体。 这,莫不都是此人的手笔? 若有这等本事,其武力可远在自己之上。 看张乾的举动,此人应是友非敌。 只是还是应该小心一二。 尚师徒上前几步,右手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提炉枪。 “这位兄弟,你便是李将军?” 李存孝眯着眼,粗粗憋了尚师徒一眼。 随意答道:“这是那个正在帮我烤肉的小子瞎叫的,他说我立下大功,裴大帅定会为我讨一个将军之位。” “可是我觉得,也许到时候封我一个元帅也说不定呀。” 说完,李存孝双眉一挑,玩味地笑着。 “你这狂徒,在乱说什么。” 尚师徒双眼一瞪,喝道:“朝廷之中,只有一位元帅,那便是裴大帅!” 眼见二人有些剑拔弩张,张乾快步冲到两人之间。 劝说道:“尚师徒,不要动怒,李将军只是说话有些不羁。” “这一战,可多亏了李将军。” “本来我们的身份已经被宗罗睺识破,要不是李存孝将军力挽狂澜,一人独战三千骑,将他们逼入落霞谷内。” “我们这一战,可就一败涂地了。” 听完解释,尚师徒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什么意思? 就眼前这人,独战三千骑? 还将他们逼入落霞谷中? 合着自己率军一顿猛干,只不过是完成了收尾工作。 “张乾,战场之上可不能戏言,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的尚将军,我说的自然是千真万确之事。” 张乾转过身,指着一地尸体继续说道:“这便是证据。” “李将军的武艺举世无双,在击杀数百敌军之后,将他们逼入了落霞谷内。” 随后,他更是贴近尚师徒的耳边轻声道:“如此猛将,你说我是不是得好好伺候着。” “只要他可以加入我军之中,我军岂不是如虎添翼。” 望着张乾一脸认真的模样,尚师徒也是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他明白,在这种大事上,张乾绝不会开玩笑。 可是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 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三千铁骑就这么轻易被解决了? “行了,行了,你们不用这么小声说话。” “在下自幼耳力过人。” 李存孝缓缓坐起身来,一边挖着耳朵一边道:“我本来就是打算前来投奔裴大帅的,所以不用担心我跑了。” “这一战,便是我纳的投名状。” “接下去,我自然会助你们守好洛阳,击退来敌。” “只是不知道,我的野兔肉什么时候能吃上?” 闻言,张乾“噗呲”一声就笑出了声。 拿起架在一旁的野兔肉就走回了火堆旁,“李将军放心,肉管够!” 在这之后,许久没说话的尚师徒也是对着身后羽林军的将士大喝道:“来人,给我去山中打些野物来。” “李存孝将军立此大功,当贺!” ...... 就在羽林军逐渐撤出落霞谷之时。 在谷内堆积如山的尸骨之中,却有一人慢慢探出了身体。 一开始,他的身体十分瘦小。 只有寻常三岁孩童般大小。 可就在他不断扭动的过程中,身形也逐渐高大。 最终,变成了一名七尺高的汉子。 而到了此时,他的面目也逐渐清晰起来。 正是那跟在薛克身后的店小二,盗鬼。 为了防止被打扫战场的羽林军将士发现,在钻出尸堆之后,他并没有站直身来。 而是选择整个人平贴地面,如壁虎般游走。 动作虽怪异,但速度却不满。 在尸堆之中穿梭,却如履平地一般。 在即将抵挡另一侧的谷口之时,他又回过头来,看向了自己之前的藏身之处。 在那里,躺着薛克的尸体。 正是他甘愿做自己的挡箭牌,才让自己活了下来。 薛克明白,在这种局面之下。 只有一个人能有把握活下来,那便是盗鬼。 他有缩骨功在身,可将自身缩成三岁孩童大小。 只要自己将他死死护在身下,他便有可能脱身而出。 而薛克宁愿舍出性命,也要护住盗鬼。 便是为了报仇。 薛举薛仁杲他们蒙骗自己,是自己的仇人。 张乾等人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更是自己的仇人。 而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所以他将所有报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盗鬼的身上。 希望他能为自己报仇! 第292章 拖 洛阳城内。 讨逆大元帅府。 陈平摆下庆功宴,特为此战庆功。 而作为此战的首功之人,李存孝自然被安排到了左席首位。 “诸位,诸位,此次我们不仅全歼了敌军三千铁骑,还诛杀了薛仁杲,可谓大胜。” “而此战首功,当属李存孝,李壮士。” 陈平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对着众人道:“来来来,让我们敬李壮士一杯。” “李壮士,我们敬你。” “还有我们,一起一起。” 看着厅内众人争先恐后地要敬自己酒,李存孝心里也是开心的紧。 他四下一看,将酒杯酒壶推到一旁,直接举起了身后的酒坛。 大笑道:“今日高兴,大家喝个痛快。” 说完,李存孝便举起酒坛,大口喝了起来。 只听“咕咚”、“咕咚”几声,他就将一大坛酒全部装进了肚子里。 “李壮士豪气干云,着实让陈平佩服。” 陈平拱了拱手,接着道:“这庆功宴,本来丞相也是要亲自来的。” “只是丞相的旧疾又犯了,所以没能亲自赶来。” “但你放心,丞相已经为你请封,相信要不了多久,你的封赏就要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将也是真心为李存孝感到高兴。 以他立下的功劳,一个将军之位定是跑不掉了。 但更多的,则是对裴仁基身体状况的担心。 裴仁基纵横沙场数十年,身上也是留下来许多伤痕。 上了岁数之后,这些旧疾就一起找上门来了。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就连上马拉弓都做不到了。 所以这次薛举来犯,裴仁基自知自己无法临阵指挥,便将所有指挥权交给了陈平。 不然按着他的性子,但凡能披甲上阵,就绝不会退缩。 “众将勿忧,在宫中医官的诊治下,丞相已经有所好转。” “他特意让我转告大家,今天庆功宴大家定要开怀畅饮。” 陈平端起酒杯,敬了众人一杯酒。 也是将庆功宴的氛围再次拉回到欢乐之中。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裴仁基的身体并没有大好。 就连与他交谈,也是躺在床上的。 只是这些讯息,却是不能过多透露给手下众将。 不然,就会影响军心了。 就在众人觥筹交错之时,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在一侧响起了。 “军师,这一战我们的确是胜了。” “可是城外薛举大军还在,洛阳仍是处于危机之中啊。” “我们现在如此庆祝,是不是太早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众人便发现了这个一脸严肃的发声者,正是洛阳令,海瑞。 不过,这也的确符合他的性格。 居安思危,提前筹谋。 在他看来,这时候摆下庆功宴,为时尚早了。 不过大家也是习惯了他的作风,自然也知道他只是一心为公。 坐在他身旁的张乾也是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的海大人,我看你摆了一晚上臭脸了。” “现在是憋了一晚上,终于憋不住了吧?” “今日,乃是庆功宴,大家自然是要喝些酒的,但我们心中有数,又不会喝的酩酊大醉。” “更何况,军师心中已有退敌之策。” 闻言,海瑞双眼也是蓦然一亮。 他将张乾推开,跨步到大厅中间,拱手道:“军师有何退敌良策,还请速速告知。” “也好一解我这心中焦急啊!” 海瑞的提议也是迅速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这薛举大军一日不退,心中的石头就一日无法卸下。 “呵呵,陈平有计,但不在退敌。” 陈平将酒杯拿起,一饮而尽,“而在于拖。” “拖?” 众人异口同声,十分不解。 “诸位,薛举有十二万大军,我们才有多少人。” “哪怕有洛阳城作为屏障,但与薛举硬拼也绝非良策。” 这话一出,众人就更是云里雾里了。 你想拖,但是薛举可不会跟你拖。 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率领十二万大军兵临城下了。 陈平没有去注意众人疑惑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要想拖下去,那就必须让薛举不敢攻城。” “而能让投鼠忌器的东西,只有一样,那便是薛仁杲的性命!” 大厅之中,忽然没有了声音。 大家都知道,今天这庆功宴乃是为立下大功的李存孝所设。 而李存孝立下的功劳之中,有一件便是斩杀薛仁杲。 那明知薛仁杲已死。 陈平为何又说薛仁杲的性命,可以让薛举投鼠忌器? 俄而。 狄仁杰突然拍案而起,笑着道:“军师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既然薛举并不知道薛仁杲已死,我们便可以假装生擒了薛仁杲,然后以他的性命要挟薛举。” 陈平双眼微眯,也是轻轻拍了怕手,“知我者,怀英也!” 经过这段时间的同朝为官,陈平也是十分敬佩狄仁杰。 因为他不仅擅于处理政事,而在行军打仗方面也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可以说是文武全才。 在不久之前,在裴元峥的授意下,对朝中部分官员进行了一次晋升。 比如陈平就从吏部侍郎升为了吏部尚书,那主管吏部也算是更加名正言顺。 而狄仁杰也从刑部侍郎升为了刑部尚书,同时还是兼任尚书左丞。 裴元峥这个尚书令常年征战在外,朝中又暂时没有人担任尚书左仆射与尚书右仆射之位。 所以朝中大小政事,就是狄仁杰这个尚书左丞在居中调解。 同时他还要主管刑部,每日的事务自然是多的不得了。 可是即便如此,狄仁杰却还依旧可以处理的井井有条。 由此,足见其能力。 陈平看的出来,裴元峥对狄仁杰的期望绝不仅仅是如此而已。 下一步,狄仁杰必会升任尚书仆射,正式接过尚书省的重担。 有了狄仁杰的解释,众人也是恍然大悟。 薛仁杲带来的三千骑已经全军覆没,而宗罗睺也是被生擒了。 自然也就没有人能给薛举传消息了。 那薛仁杲是不是活着,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而陈平此计,也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虽算不得什么光明正大。 但却是一如既往的剑走边锋,说不定会收获奇效。 第293章 你没有选择 在洛阳刑部大牢之中,狄仁杰新建了一座地牢。 按照裴元峥的设想,以后要将俘虏的重要人物全部关入这里。 其中按重要性排列,分为了天、地、玄、黄四大区域。 在庆功宴结束之后,陈平与狄仁杰就一起来到了这里。 进入地牢大门。 顺着通道,一直走到玄字一号牢前,才停了下来。 而在此时,一阵阵哀嚎声也从里面传出来。 “水!老子要喝水!” “不给吃也不给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 喊了一会,宗罗睺实在是喊累了。 只得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他被关进这玄子一号牢也大半天了,可却没有任何人来审问过他。 而就在他被关进来的时候,他也仔细观察了周围情况。 这地牢应是新建不久,所以除了大门口设有守卫,里面竟然连守卫都没有。 再加上这狗日的地牢乃是用巨石砌成的,隔音效果好的惊人。 这也就意味着,他在里面吼的再声嘶力竭,也没有人会听到。 但是他就是不爽,就是想骂娘。 这算怎么个事吗? 本来从战场之上捡回一条命来,他还暗自庆幸。 看来自己在敌人眼中还是有利用的价值的。 到时候,他只要适当装一下,维持一下自己忠于薛举的形象,也就可以顺势投降了。 可万万没想到,他娘的连个审问的人都没有。 “咳咳。” 陈平轻咳一声,缓步走进了牢房。 在靠近的过程中,他一直盯着宗罗睺看。 面带微笑,却不发一言。 看的人心里发毛。 “你是何人?” 宗罗睺实在忍不住了,便率先开口问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故弄玄虚。” 陈平不急不恼,徐徐道:“你不用管我是谁,只需知道,我是能让你活命的人。” “哼,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苟且偷生!” 宗罗睺双眼一瞪,“吾乃是西秦霸王手下大将,又岂会......” “好!” 还没到宗罗睺装完逼,陈平突然鼓掌道:“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忠义之人,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来人,把宗罗睺拉出去砍了。” “不,这还不够。” “为了成全他的忠义,把他给我腰斩了,不,五马分尸!” 话音刚落,牢房之外瞬间涌入数名影卫。 他们也不啰嗦,直接上手,就准备将五花大绑的宗罗睺扛出去。 “不是,玩真的?” 宗罗睺心中暗自琢磨,不禁有些发怵。 这人看似书生模样,怎么路子这么野。 今天看来是碰到硬茬子了,不认怂看来是不行了。 “等等,这位大人,宗罗睺还有话说。” 几名影卫听到他的叫喊,便将其放了下来。 可还没等宗罗睺接着开口,陈平便斥喝道:“你们几人为何停手?” “将其速速抬出去,五马分尸!” “不要,不要!”宗罗睺大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陈军师,是陈军师吧,留我一命,必然有用啊!” 陈平双眉一挑,也是来了兴趣。 嘴角微微上扬,低头道:“宗罗睺,你怎么知道我是陈平?” “在下曾经见过陈军师的画像,军师生的如此俊朗,自然印象深刻。” “说人话!” “好好好,我说实话,在下可以做到过目不忘,而且在出征之前,看过洛阳城中所有大人物的画像,所以能猜出陈军师的身份。” 听到这话,陈平与狄仁杰也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也是颇感吃惊。 没想到这宗罗睺竟然有这等本事,还真是个人才啊。 “宗罗睺,我一向欣赏有才之人。” 陈平蹲下身来,轻笑道:“只是不知道你想不想活呢?” “想活,在下自然想活。” “那好,眼下有件事交给你去办,若是办好了,不仅留你性命,还有重赏。” 看到有生的机会,宗罗睺当然要把握。 他重重点了点头,诚恳道:“陈军师只管吩咐,在下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放心,没那么危险。” 陈平笑着拍了拍宗罗睺煞白的脸庞,“只要你回到薛举的身边,把薛仁杲在我手里的消息传回去就可以了。” “顺便告诉他,只要他敢进攻洛阳城,我就把薛仁杲烹了!” 宗罗睺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到了陈平的用心险恶。 薛仁杲已死,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现在,陈平却要自己回去传递假消息。 他就是想让自己回去劝说薛举,让薛举投鼠忌器,不敢进攻。 从而达到拖延时间,等待援军的目的。 可自己只要回去了,那还能由他掌控不成。 不如先答应他,逃出洛阳在说。 正当薛仁杲沉思之时,陈平继续开口:“怎么样,是不是在考虑先假意答应我,想办法逃出洛阳。” “不,怎么会,在下是一心想要弃暗投明,投入裴大帅麾下。” “宗罗睺,你不用掩饰,若你不这么想才是真的奇怪了。” 陈平扭了扭脖子,将目光转向了房顶的一扇小小天窗。 皓月落入了他的眼中,使他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 “宗罗睺,你有没有想过,薛仁杲与你,率领三千骑而出,最后只有你一人生还,薛举会怎么想?” “那可是整整三千铁骑,竟然全军覆没,而你不仅回来了,而且毫发无损。” “你宗罗睺到底是有什么本事,可是从如此天罗地网之中脱逃。” “可既然你有如此本事,为什么救不下薛仁杲一命呢?” 陈平的话就如同一把尖刀,一字一句都狠狠刺入了宗罗睺的心中。 薛仁杲生性多疑,他的父亲薛举更甚。 仅仅三千铁骑无一人生还这一点,就会让薛举怀疑自己。 更为麻烦的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的宝贝儿子,薛仁杲。 自己活着,薛仁杲死了,这就是最大的罪过。 陈平趁热打铁,继续道:“所以只有薛仁杲活着,你才能活着。” “你只有帮我回去传消息,薛举才会相信你。” “当然,你回去之后若是不听从我的安排,我就会马上公布薛仁杲的死讯,并且把全歼三千骑的功劳全部放在你头上。” “所以,你没有选择!” 听到这里,宗罗睺彻底麻了。 陈平算到了每一步,让自己只能跳进他的陷阱。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长叹道:“宗罗睺愿听从陈军师安排。” 第294章 全军压上 三日后。 武阳县东北三十里外。 飞虎军大营,帅帐。 裴元峥闭着双目,端坐在案台之后。 他的双手之中各握着一份情报,分别是从洛阳与关中传来的。 都是八百里加急,都是紧急军情。 洛阳的军情乃是陈平亲手所写,其中详细记录了这段时间与薛举大军交战的情况。 而重中之重自然是李存孝从天而降,大破薛仁杲三千铁骑之战。 在最后,陈平提出了他对付薛举的方法。 以薛仁杲之性命要挟薛举,拖过一个月。 这是伤亡最小的守城方法,但是最多也就只能守住一个月。 毕竟薛仁杲已死,这个秘密早晚是瞒不住的。 等薛举发现了真相,他必然会疯狂报复,不计一切地猛攻洛阳城。 到那时,这洛阳能守多久,就难说了。 而另一封军情,则是李靖派人送来的。 关于交战情况,他并没有说太多,而是下了一个结论。 那便是照此情况发展,用不了多久,李世民必然攻破长安。 所以,李靖决定兵行险着,夺取长安的控制权。 眼下,李世民出兵全力攻打潼关。 而杨侑、魏文通、屈突通这三方各怀鬼胎,根本做不到同仇敌忾。 一般情况下,杨侑绝不会出兵救援潼关。 为了逼杨侑出兵,李靖打算派人穿上唐军盔甲,拉上李世民军旗,装作溃败,四下逃窜。 当杨侑看到这一出戏,立功心切的他必然出兵。 到时,长安城内空虚,早已埋伏在一旁的魏延便可长驱直入,夺取长安。 说实话,这个计谋不太光彩。 但若是可以成功,便可以拿到长安的控制权。 这对于整个关中的战事,都是影响巨大的。 更何况,李靖乃是先斩后奏,已经在这么实施了。 若是顺利的话,怕是长安已经拿下了。 只是,李靖在最后说的很清楚。 这一切,都只能暂缓敌军兵锋。 就算有长安城作为屏障,最多也只能多与李世民纠缠一些时日。 至于打败他,李靖并没有这个信心。 李世民太强大了,强大到李靖都觉得有些发怵。 他的用兵,他的计谋,他的判断,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再加上他本就占有优势的兵力。 这所以的一切,似乎注定了关中之战必然会以李世民的胜利而告终。 而若是想逆转这个局面,只有增兵,只有增强己方的力量,才有可能做到。 沉思许久。 裴元峥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明白,这两封军情虽未明说,却都是来催促他的。 无论是陈平还是李靖,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们能做,都只能是“拖”。 只有他快速击败窦建德,转战洛阳及关中,才能真正完成必胜一击。 就在此时,帅帐的门帘被打开,李元芳快步走了进来。 还没等李元芳开口,裴元峥就抢先一步问道:“元芳,前方战事如何了?” “武阳县拿下了吗?” 这是他今日第五次问这个问题。 每一次询问,他心中便添一份焦急。 自幽州军出兵之时算起,又过了三日。 可武阳县却依旧没有被攻下。 窦建德也是发了狠,多次向武阳县增兵。 好像打算就在这武阳县与裴元峥决一死战一般。 “暂时还没有。” 李元芳摇了摇头,咬着牙回道。 “不过大帅也不必太过忧心,此次裴将军出战之前已立下军令状,相信必能凯旋。” “希望如此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裴元峥长叹一口气,喃喃道。 俄而,他忽的抬起头,眼神之中充满了坚毅。 大声开口道:“元芳,传我帅令。” “命高长恭、杨六郎、杨七郎、尉迟恭四人不计代价,给我继续猛攻,打到哪算哪,不得有误!” “反正就一点,打的越热闹越好,给武阳这边减轻压力。” 李元芳点了点头,随即拱手接令。 军情紧急,他也不敢耽搁。 出了帅帐,便马上安排影卫传令。 这四路人马在经历了一番苦战之后,都攻陷了各自目标。 因损失不小,皆在原地修整。 裴元峥的这道命令传出,也就意味着是到了要拼命的时候。 他们四路人马打的越疯狂,窦建德才会越纠结。 到底是死守武阳县,还是分兵前去各地支援。 两瓶毒药,总得选一瓶。 在李元芳走后,裴元峥也是快速穿戴好了盔甲,走出了帐外。 对着空旷之处大喊一声:“王彦章何在!” “王彦章在此!” 下一刻,从远处传来应答之声。 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也是以极快的速度飞掠到裴元峥身边。 “大帅,王彦章来了。” “贤明,你去哪了?” “回禀大帅,我看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所以特地去拿了一些吃的。” 王彦章嘿嘿一笑,从身后拿出了几张肉饼。 热腾腾的肉饼还冒着热气,可见是刚刚出炉。 “你这一说,我还真饿了。” 裴元峥拿过一张肉饼,大咬了一口接着道:“对了,带上所有人,和我去武阳城。” “大帅是要亲自督战?” “若这武阳城还是攻不下,怕是就要误了大事了!” 裴元峥狠狠咬了几口肉饼,将这张肉饼全部塞进了嘴里。 仿佛想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肉饼之上。 可等他将肉饼全部咽下之后,却见王彦章还待在原地,欲言又止。 于是便抬起脚,用力踢了王彦章的屁股。 “还愣着干什么,去传令呀!” “大帅,末将不知,这所有人是指......” “所有人,就是把所有人都带上,这军帐都给我拆了,不回来了。” “这......” 王彦章一怔,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时候用上破釜沉舟的做法,是不是太早了。 “贤明,不要迟疑。” 裴元峥正色道:“此战若胜,那我们便可入驻武阳县。” “若不能得胜,那我们怕就要撤军了。” “所以,管不了那么多了,给我豁出去了,干!” 看见裴元峥如此严肃的表情,王彦章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第295章 祸水东引 寒风劲吹,战鼓如雷。 五千飞虎军顶着排梯,向武阳城发起了今日的第三次冲锋。 裴元庆身先士卒,奋勇当先。 手中一对银锤飞舞,已是击毙了敌军数员大将。 眼见城门就在眼前,心中暗自发誓。 “这一次,决不能再被拦在城门之前。” 他将双锤背在身后,跳下马去。 与身后兄弟一起扛起了攻城棰。 “兄弟们,这城门已加固数次,大家可得加把力了。” “愿随将军破城!” 十数名汉子齐声应答,个个充满斗志。 之前五路大军讨伐窦建德,其中四路都已攻破城池,只有他们还困在这武阳城前。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耻辱。 今日,他们便是将性命留下,也誓要攻破武阳城。 “咚!咚!咚!” 攻城棰撞击城门,发出了一声声剧烈的声响。 此时,正站在城楼之上的杜明方,内心也是极度紧张。 仿佛这一次次撞击不是撞在城门之上,而是撞在他的心上。 他慌乱、无措。 双手也是不自觉握了成了拳头。 就在这武阳城下,双方进行了数十次血战。 伤亡者不计其数。 城门一旦失守,他作为守城主将,怕是就要被冲进城来的飞虎将士砍成肉沫了。 就算自己能侥幸逃出一条命去,也是逃不过窦建德的处罚。 就在昨天,窦建德最后一次对武阳城增兵之时。 曾名言,城在人在,若城不在了,人也不必在了。 换句话说,这武阳城若是破了,自己也就活到头了。 想到这里,满肚子火没处撒的杜明方便对着身后的偏将恶狠狠开口道:“蓝玉,这城门可是你负责加固的。” “要是出了问题,你难逃一死。” 蓝玉冷冷一笑,丝毫不在意主将的警告。 一边捋着自己的长须,一边道:“将军放心,这城门破不了。” “你小子少给我信口开河,那裴元庆可是天生神力,有他在......” “将军勿忧,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城门绝对破不了。” 见蓝玉如此自信,杜明方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顿了一顿问道:“你小子虽自视甚高,但也不是盲目自信。” “你且说说,你到底对着城门做了何等加固。” 蓝玉摸了摸鼻子,阴测测地笑道:“末将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就是将城门所有的缝隙都用铁水浇灌了,让这城门成了铁板一块,与城墙连在了一起。” “纵使他裴元庆力气最大,难不成还能推翻这武阳城不成?” “什么!”杜明方眼前一黑,差点就要向后栽倒。 幸亏其身后其余几名将领马上扶住他,才让他稳住身形。 深吐一口气后,杜明方转过身,双目之中透着凶光,紧紧盯着蓝玉。 沉着脸道:“蓝玉,你好大的胆子啊!” “我看你机灵,才提拔你,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封了城门,敌军进不来,那我们也出不去了,你是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武阳城吗?” 杜明方越说越激动,后来就直接上手,攥住了蓝玉的衣领。 “蓝玉,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斩了你!” 蓝玉并没有反抗,只是歪着头笑道:“将军,这城门若是不封死,此刻的城门怕已是破了。” “只有此战赢了,我们才有资格谈如何出城,不是吗?” 杜方明双手一抖,有些怅然。 最后缓缓松开。 他明白,蓝玉的话说的在理。 这一战,若不能胜,自己怕是不能从这武阳城活着出去了。 若是能胜,就是拆了城墙,又有谁敢多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控制住情绪道:“蓝玉,那封城门之事,本将就先不与你计较。” “昨日你说,已有退敌之良策。” “你且说来听听,若是不能退敌,便治你守城不利之罪。” “到时候两罪同罚,还是要斩了你!” 听到这话的蓝玉,心中也不免骂了娘。 你这小肚鸡肠的王八蛋,还是觉得我辱了你的面子。 横竖都要置我于死地啊! 还好老子早有准备,不然真要被你玩死了。 你给我等着,老子先忍着。 等老子上位了,迟早一刀砍死你。 蓝玉虽心中满是恨意,但脸上就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奉承道:“将军,末将有一计,定可退敌。” “何计?” “祸水东引!” 杜明方一怔,马上屏退了左右。 拉着蓝玉退到了一旁角落之中。 轻声道:“说清楚,什么意思?” 蓝玉点点头,也是走近一步道:“将军可知,夏明王为何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武阳城。” “那还不是因为武阳城乃是交通要道,只要攻破武阳,裴元峥便可由此......” 说到一半,杜明方突然停住了。 他双眼一转,陷入了沉思。 虽说武阳的战略地位很重要,但是也没必要就在这里与裴元峥决一死战啊。 等等,窦建德态度的转变好像是从刘黑闼的信使回来之后开始的。 最开始,窦建德也只是让自己尽力守城。 并没有要求,与武阳城共存亡。 而就在几日之前,刘黑闼派回信使,计划偷袭裴元峥粮道。 从那之后,窦建德的态度就变了。 疯了一般向武阳城派遣援兵,并要求自己誓死守卫武阳城。 “蓝玉,你是说这一切与刘黑闼有关?” “将军明见,这刘黑闼的计划绝不是偷袭粮道这么简单。” 蓝玉微微颔首,继续道:“他绝对是有了完备的计划,想要将裴元峥击溃。” “而这一切,则都需要将军拼死守住武阳城。” “到时候,若是他计划成功,那功劳就都是他的了,而若是不成,我们可是要与这五武阳城一起......” 杜明方双眼一瞪,怒斥道:“住口!” “蓝玉,你不过一员偏将,却在这里挑拨我与刘将军的情谊,其心可诛!” “我与刘将军情同兄弟,又岂能由你挑拨!” 蓝玉心一横,直接跪倒在地。 泣声道:“将军,蓝玉对将军一片忠心啊!” “这段时间以来,夏明王亲刘黑闼而远将军,末将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明明将军才是那个德才兼备之人啊!” 说完,蓝玉又是连磕数个响头。 旁人看了,真是要有多忠心,就有多忠心。 “够了!” 杜明方伸出一只手掌,止住了还想继续开口的蓝玉。 “我与刘黑闼亲如兄弟,此事不可再提。” “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退下吧。” 蓝玉长叹一声,再次重重叩头。 只是其无人可见的面庞之上,却是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第296章 陷入疯魔 “杜方明,你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都到这时候, 还要和我装什么假仁假义。” 蓝玉久久没有起身,心中冷笑阵阵。 他很清楚,为了自保,杜方明绝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兄弟情什么的,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只要有必要,插兄弟几刀都可以。 至于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装,那只是纯粹不信任自己罢了。 杜方明将蓝玉扶起,也是好好夸奖了一番。 将其打发走之后,就马上唤来了自己的心腹。 暗自布置了一番。 决定采用蓝玉的建议,将祸水东引。 让刘黑闼来承受裴元峥的怒火。 他的心中,对刘黑闼也是恨极了。 这个小黑胖子,一套完整的刀法都不会。 仅仅凭借一张信口开河的嘴,竟然就让窦建德将其奉为上宾。 称其为“神勇将军”。 真是放他娘的狗屁,刘黑闼神勇个屁啊! ...... 与此同时,正带着手下撞击城门的裴元庆也是急的满头大汗。 任凭他们十几个人如何使劲,这城门竟然还是稳如泰山。 就在他们撞击城门的同时,无数的箭矢与巨石从城头落下。 为了掩护他们攻城,许多飞虎军将士都付出了生命。 如果再耗下去,这五千飞虎军也不知能有几人可以活着回去。 见此情形,有几名攻城将士不得不开口。 “将军,这城门有古怪,要不......” “我管它什么古怪,今日必须拿下武阳城。” 裴元庆大喝一声,阻止了将士们的劝说。 “谁都不劝我撤军,违令者,军法处置!” “都给老子让开!” 随后,他双手猛地用力,将撞木扛到了肩上。 双腿微蹲,紧接着便是快步冲出。 “砰!” 一声巨响,城门依旧矗立。 “将军!” “砰!” 再一次撞击,城门已裂,露出了其后的铁板。 “停手吧!” “砰!砰!砰!” 对于身边将士的劝说,裴元庆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抓住撞木,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城门。 碎木横飞,木制的城门已经被他撞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扇厚实无比的铁门,与城墙死死的焊在一起。 “气煞我也!” 裴元庆仰天大喝,捶胸顿足。 他不甘心,不想放弃。 只要攻破城门,就可以拿下武阳城。 可是眼前的铁门却如同天堑一般,阻挡在他面前,无法前进一步。 武阳城下,死了那么多兄弟。 可是自己却不能攻破城门,为他们报仇。 可恨至极! “将军,该撤了,兄弟们要顶不住了。” 十数名将士围在裴元庆身边,声泪俱下地劝说。 裴元庆回过头,看了身后将士一眼。 长舒一口气,好似下定了决心。 “好,你们撤吧。” 而后以极低沉的语气说道:“你们带着兄弟们先走,我今天就算把命留在这,也要撞开这城门!” “将军!” “走!” 裴元庆把心一横,抱定了必死之志。 他将撞木扔在一边,重新拿起了双锤。 使出全身气力,疯了一般锤击铁门。 随着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整面城墙都随之地动山摇。 城墙之上的守城将士也感觉到了明显的震感。 只是这巨大铁门却仿佛在地上扎了根一般,难以 眼见这一幕的蓝玉,也是吓得心惊肉跳。 这裴元庆简直非人哉啊! 一个人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要是多几个裴元庆,那岂不是就可以把这武阳城都给拆了。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命人昨夜浇筑了多遍铁水。 使这成型的铁门变得厚实无比,足足一尺有余。 若非如此,这铁门还真拦不住发了狂的裴元庆。 裴元庆不肯走,那十数名将士自然也不会走。 他们重新扛起撞木,一次又一次对铁门发起了冲击。 与此同时,随着掩护他们的将士变得越来越少。 敌军的箭矢也终于穿透飞虎军的盾牌阵,来到了他们身边。 “咻!咻!咻!” 伴随着破风之声,无情的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不过几息之间,就有数名扛着撞木的将士死在了箭雨之下。 可直到临死之前,他们的双手却还是紧紧握着撞木。 他们都是裴元庆的亲卫,一直跟随着他。 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如果裴元庆要撤,他们自当拼死护卫。 可若裴元庆要死战不退,他们也只会死在他的前面。 “将军,来世再做兄弟!” “将军,带着我们那份,活下去啊!” “将军......走吧!” 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裴元庆的双眼已是变得猩红。 尽管背上和左腿各中了一箭,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左锤挡箭,右锤砸门。 后撤? 绝不可能! 如今血债又添上了一笔,若不攻破城门,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大丈夫死则死矣,定要为兄弟们报仇! 就在此时。 裴元峥也是带着一队人马杀到。 就在离城门还有数丈远处,他便高喊道:“三哥,速速撤离。” “三哥,速速撤离!” “裴元庆,老子命令你给我滚过来!” “......” 可对于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裴元庆而言,外界的任何声音都影响不了他。 他的心中只有“报仇”二字。 破门!报仇!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王彦章,你去,给他几个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见裴元庆始终没有反应,裴元峥眉头紧皱,双手也是攥成了拳。 而后接着道:“不过,务必把他带回来。” “末将明白!” 王彦章拱手应道。 随即便策马而出。 如今的王彦章,基础武力值已达到100。 可以说正式进入当世超一流武将之列。 只见其将大铁枪舞的虎虎生风,将所有射来的箭矢都隔挡在外。 片刻之后,便已冲到了裴元庆身边。 “裴将军,大帅有令,命你速速撤军!” 第297章 降职领罚 “撤军?” “是谁在劝我?” “随我攻打城门的兄弟都死了,一定是幻觉,是幻觉!” 裴元庆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将王彦章的话当成了幻觉。 眼中依旧只有那难以逾越的城门。 见状,王彦章也是别无他法。 身形一展,就是一记飞踢。 将原本就摇摇晃晃的裴元庆直接踢倒在地。 “裴元庆,马上给我清醒过来。” “大帅命你马上撤军,这是军令!” 粗犷的嗓音让裴元庆也是浑身一怔。 “军令”二字更是让他恢复了几分清明。 转过身来,出现在眼前的乃是正在为他挡箭的王彦章。 不远处,裴元峥也正带着亲卫向他这边靠拢。 他们所有的目标,都是为了将自己救出去。 而自己,竟然成了耽误大局之人! “裴元庆,你他娘的到底清醒过来没有?” “就算老子武艺比你高,也快要挡不住了!” 王彦章放声一吼,顺势给了裴元庆一记白眼。 “我......” 裴元庆刚想争辩,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只能低头一笑。 俄而,捡起地上的双锤,站到了王彦章身边。 “你小子瞎说什么,论武艺,你是这个。” 裴元庆伸出一只小指,在王彦章面前晃了晃。 而后,双锤一转,便冲了出去。 “吹牛那是你厉害!” “看谁先冲杀出去,便是谁武艺高。” 王彦章自然不甘落于人后,大铁枪抖出数朵枪花,也是迅速跟上。 此二人联手,气势自然不凡。 纵使城墙之上有上千位弓箭手都将手中羽箭对准了他们,也阻止不了他们的突围。 而在他们的带领下,其余撤退的飞虎军将士也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不过一炷香时间,就有序撤到了安全地带。 ...... 率军撤离之后,裴元庆便立刻找到了裴元峥。 二话不说,便单膝跪地。 “大帅,裴元庆特来领罪!” 裴元峥只是瞥了他一眼,却不发一言。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裴将军英勇无比,何罪之有啊?” 听到这话,裴元庆的脸上也是火辣辣的。 此番攻城,没有成功也就罢了。 可因他一人之故,差点害的大批将士无法成功撤回。 这便是大错。 “末将有罪,我不该逞一时之勇,差点害的......” “只是害的随你攻城的将士差点无法撤回吗?” 裴元峥双目一瞪,高声道:“今日,我已打算联合全军之力,奋力一击。” “可是因为你的自负,竟然枉顾军令,只率五千飞虎军攻城。” “这武阳城迟破一日,洛阳与关中二地的战局就多一分危险。” “那又有多少将士会为了你的鲁莽和冲动,而丢掉了性命。” “裴元庆啊裴元庆,你可知,你耽误的是大局!” 一声叹息,道出了裴元峥心底的无奈。 在他率军赶来之前,便早已下达军令。 今日,让裴元庆统一指挥武阳城前的飞虎、枭隼、幽州三军,齐力攻城。 可是裴元庆却认为经过多日作战,守城敌军早已疲敝不堪。 今日一役,武阳城,唾手可得。 所以他便违抗军令,让枭隼、幽州二军压阵。 而独率五千飞虎军,攻打武阳城。 其结果,便是遭到了再一次的失败。 说到底,裴元庆是有私心的。 武阳城久攻不下,他始终觉得面子挂不住。 而若是今日可以仅凭五千飞虎军就拿下武阳城,那多少也可以挽回一些面子。 毕竟,他是飞虎军主将。 他还是想把这一份功劳,留给随他征战许久的飞虎军将士。 “我......末将犯下大错,愿领军法。” 裴元庆无力解释,只得默默低下头颅。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团火,为兄弟们复仇的火焰。 他曾起誓,若不能亲手攻破武阳城门,誓不为人。 于是,他还是拱手请命道:“大帅,还请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可以让我戴罪立功。” “我马上点兵,一个时辰后,发起冲击。” “这一次,我就算把命留下,都要拿下武阳城!” 对于裴元庆的请战,裴元峥真是鼻子都气歪了。 大哥,敢情你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啊。 刚刚遭遇大败,军心正是不稳之时。 可你倒好,不做休整,不做战前计划。 只知一味埋头猛冲。 要是这样能打下武阳城,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武阳城是要打,但是以你现在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状态去打,绝对是不合适的。 思索良久。 裴元峥终于缓缓开口:“传我帅令,飞虎军主将裴元庆违抗军令,致使此战大败。” “自即刻起,免去其飞虎军主将之职,降为副将。” “另,现在将他叉出去,打三十军棍。” 一听这话,裴元庆都懵了。 三十军棍他不在乎。 可是若被免去飞虎军主将之职,也就意味着他不能率军报仇了。 在他回过神来之后,就马上开口道:“大帅,三十军棍没问题,若是不够,五十军棍,一百军棍我也受着。” “只是,兄弟们的仇,我一定要亲手去报!” 与此同时。 两旁的诸多将领,也是纷纷为其求情。 “大帅,裴将军是该罚,但是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是啊,大帅,裴将军率领飞虎军,一路立下了不少功劳,能否功过相抵啊?” “大帅,飞虎军一向以裴将军为首,值此大败,若免了他,恐飞虎军军心不稳啊!” “......” 裴元峥大手一挥,止住了还欲开口的众将。 紧接着怒斥道:“你们说的都是一些什么混账话!” “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必罚。” “而且,难道裴元庆不当主将,飞虎军就打不了仗了吗?” 仅用几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在这之后,裴元峥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由王彦章担任飞虎军主将。” 而后,他转头看向万分失落的裴元庆,“若想报仇,难道一定要做一军主将?” “哪怕只是阵前一小卒,也可杀敌破城。” “只是,无论是主将还是小卒,都不能枉顾军令!” 就在裴元峥刚说完。 不远处,就传来了张公瑾的喊声。 “大帅,末将有重要消息禀告!” 第298章 一线天 这一声大喊,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张公瑾平时可是低调的很,今日却一反常态,如此张扬。 莫不是真的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不成? 裴元峥上前一步,眯着眼问道:“张将军不急,有事慢慢说来。” “大帅,大事不妙啊!” 张公瑾迎上前来,高声道:“我得到消息,刘黑闼要偷袭我军粮道。” “并且他们已然得知我军运粮路线,此时亦有可能已经得手。” 此话一出,众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远征在外,粮草为重。 若此时粮草出了问题,那这十几万大军也就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只是,王猛的运粮路线一向隐蔽,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被刘黑闼洞悉。 莫不是敌军放出的迷魂记,就是为了让我军起疑。 从而为城内守军赢得喘息之机? 这情报,真实性有待考证。 杜如晦看着张公瑾,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敢问张将军,你这情报的来源是什么?” “本将军自然有本将军的渠道,杜军师是觉得本将信口开河吗?”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事关重大,必须问个明白。” 见杜如晦坚持,张公瑾也只得妥协。 有些尴尬地开口道:“这是我幽州军将士在救援飞虎军之时,从敌军口中听来的。” “不过说这话的是乃敌军一偏将,更是杜方明的亲信。” “他的话,应该不会是假的......” 说到这里,张公瑾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毕竟这消息渠道并不是那么可靠。 而杜如晦登时就怒了,怒斥道:“张将军,你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竟然把敌军的话,当成了真实情报。” “若打仗有如此简单,那莫不如你直接去问问杜方明,他打算什么时候献城投降啊?” 被杜如晦一顿输出,张公瑾也是气的涨红了脸。 作为一军主将,他焉能不知,这样的情报,极有可能是敌人故布迷阵。 只是那员偏将,竟然可以准确地说出押送粮草之人,乃是王猛。 这就不由得人不信了。 裴元峥深知张公瑾为人,其断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故特意解围道:“克明,无需如此动怒。” “我倒想听张将军说一说,这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景。” 张公瑾微微颔首,向裴元峥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接着拱手道:“大帅,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我率军赶去城下接应飞虎军撤离,就听到城楼之上那员偏将在耀武扬威。” “说什么现在被他们打的屁滚尿流,等王猛押送的粮草被他们一烧,我们就可以滚回洛阳了。” 听到这话,裴元峥等人也是准确地捕捉到了“王猛”二字。 王猛亲自作为粮草押送官,乃是绝密。 就算在自己这边,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可是武阳城头的一员偏将,竟然可以如此准确的说出这一点。 难不成,粮草押送路线真的已经被刘黑闼知晓,并安排了袭击行动? 杜如晦有些忧心,马上转变态度道:“张将军,是我刚才莽撞了。” “这敌军参将竟然可以说出我军粮草押送官是谁,那这情报也就不一定是假的了。” “只是,这事着实透着蹊跷啊!” 假若敌军真的知晓了我军运粮路线,并有意偷袭。 那武阳城头守军又何必将此事说了出来,这不是暴露了己方的意图吗? 还是说刘黑闼已经偷袭成功,敌军觉得有恃无恐。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军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什么情报。 难不成王猛率领的运粮队已经全军覆没,没有一人逃出?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这件事变得扑所迷离。 就算是杜如晦,也是一时没了主意。 恍惚间,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裴元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眼前这位少年主帅总是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裴元峥沉吟了一会。 命令道:“来人,拿地图来。” 很快,手下亲卫拿来了地图,徐徐展开。 裴元峥在地图上用手比划着王猛的运粮路线,继而问道:“克明,按照正常速度,运粮队应该到哪里。” “照理说,运粮队应该离我们很近,恐怕也就剩下两天路程了。” “两天?那这两天路程当中有没有适合设伏之地?” “设伏?” 杜如晦捋了捋胡子,陷入了喃喃自语。 “这两天路程应都是平原,并无适合设伏之地啊。” “不对,有!” 他猛地抬头,有些激动道:“在进入这一片平原之前,运粮队需要经过一处峡谷,名为一线天!” “一线天?” “不错,此地两侧皆是高耸的峭壁,只要山谷中间的一条小路,极其适合设伏。” 裴元峥轻舒一口气,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现在的他,便是总感觉在这一线天要出点什么事。 可若是为了这么一个有待证实的消息,就放弃攻打武阳城,那也绝非上策。 虽然上一次攻城失败了,可是那主要还是指挥有误的原因。 面对如此频繁的攻击,武阳城的守军早已损失惨重,疲惫不堪。 他相信,只要等全军休整完成,便可一击拿下。 “关于这件事,众将怎么想?” 裴元峥有些犹疑,还是想听一听更多人的意见。 “大帅,这时候可不能撤军,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 “对啊,大帅,这一次有您亲自坐镇,我们一定可以拿下武阳城。” “至于运粮队,只需命人率一队骑兵前去接应即可,毕竟就算有偷袭,想必对方也不会有多少人马。” “......” 裴元峥摆了摆手,止住了众将七嘴八舌的讨论。 他的想法,与大家基本上一致。 只是对于运粮队,他还是想要多加几分保障。 接应的人,绝对不能少。 粮草之事,绝对容不得一丝差错。 于是他马上大声道:“马云禄何在!” “马云禄在!” 马云禄向前一步,站了出来,拱手应道。 “本帅命你,马上带领三千人马,不,五千人马,前去一线天接应,务必保证运粮队的安全。” “云禄接令!” 得到命令之后,马云禄即刻点齐人马,赶往一线天。 只是看着马云禄远去的背影。 裴元峥心中却总有一分担心,挥之不去。 第299章 且待龙吟 两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飞虎军也开始造饭。 望着袅袅炊烟,裴元峥仍在思索支援运粮队之事。 而其余诸将的心中却只有攻城之事。 他们都在等在伸手不见五指之时,夜攻武阳城。 “咳咳,大帅,是还在想运粮队之事吗?” 杜如晦轻咳一声,打断了裴元峥的思路。 裴元峥回过神来,笑道:“克明,我军现有粮草已经吃紧,若是这运粮队出了问题,那我军可就不战自溃了。” “大帅也不用太过担心,马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乃是女中豪杰,定能凯旋而归。” 杜如晦也是笑了笑,劝慰道。 “希望如此吧。” 裴元峥抬起头,长舒一口气,将目光对准了远处的武阳城。 在那里,城头之上的士卒也是不敢休息。 正在抓紧运送物资与兵器,加固城防。 因为他们也知道,也许是晚上,也许是明天,又一场大战就将到来。 “武阳城,杜方明,刘黑闼......” 呢喃间,裴元峥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纵观整个战局,死守武阳城,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窦建德完全可以利用地利与他展开迂回战,步步为营。 可是窦建德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在武阳城与他死磕。 而且,如果要在武阳城与自己决一死战,那窦建德就必然会到场督战。 可事实是,不仅窦建德没有来,就连他最倚重的刘黑闼都被派去袭击运粮队。 为什么? 这就说明,武阳城也许只是一个诱饵。 让我军孤注一掷的诱饵! 既然如此,窦建德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运粮队吗? 只是运粮队吗? 不对!他的目标是要以运粮队为饵,让我军不断派人前去营救,最后达成逐步蚕食的目的。 想到这里,裴元峥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马云禄所率领的五千人马就成了第一个上钩的。 “克明,大事不妙啊!” “大帅,为何如此焦急?”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马上召集众将议事,再晚就来不及了。” 裴元峥双手一拍,立刻下达了命令。 不一会。 众军将领就都聚在了裴元峥身边。 他们一个个都战意盎然,做好了吃完饭就攻城的打算。 “诸将都齐了吧,下面我要宣布最新的作战计划。” “大帅,你就下令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好,苏烈何在?” 第一个被点到名,苏烈马上站起身来。 躬身道:“苏烈在!” “苏烈,我命你率领本部两万人马及三万幽州军,马上出发,赶往一线天!” 此话一出,众将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裴元峥如此火急火燎地召集大家,并不是为了攻打武阳城。 而是为了救援运粮队。 可是两个时辰前,马云禄才率领五千人马出发。 现在竟然要调动五万大军。 要知道,经过多日大战,此次攻城大军具有战斗能力也就只有六万余人了。 这五万大军若是走了,又拿什么去攻破武阳城呢? 眼下这个局面,众将瞬间就炸了锅。 一个个都觉得裴元峥太过小心了。 纷纷劝谏,希望收回成命。 哪怕是稳重如苏烈,也是忍不住问道:“大帅,末将不明,此刻为何要如此用兵?” “定方,你也不明白吗?” 裴元峥深吐一口气,接着道:“你仔细想想,这武阳城若是最终决战,那窦建德呢?刘黑闼呢?” “那日在渔阳城前,刘黑闼可是带来了三万铁骑,现在又在何处?” 连续几句质问,让苏烈愣在了原地。 是的,连续多日大战,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经裴元峥这一点拨,他这才想起了这诸多疑点。 “大帅,你的意思是......” “对于这件事,我不敢下定论。” 裴元峥微微颔首,“但是,粮草之事,我绝不能冒险。” “所以,这一趟,定方你必须去,务必要将粮草平安地带回来。” 苏烈神情坚毅,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色道:“末将明白,末将这就点齐人马,即刻出发。” “好,不过饭还是要吃的,要将士们快些吃完,然后马上出发。” 裴元峥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之后接着下令道:“四郎、五郎,你们也随定方一起去。” “另外,张将军,你也一起去吧,毕竟你是幽州军的主将。” 得到命令的杨四郎、杨五郎、张公瑾三人马上出列,拱手接下了军令。 在这之后,杜如晦马上开口道:“大帅,若大军撤走之事被杜方明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趁我们兵力薄弱之时,出城与我们一战?” “哼!” 裴元峥冷哼一声,以满是不屑的语气道:“他杜方明有这个胆子吗?” “没错,到现在为止,他杜方明是守住了武阳城,但是他的损失远远大于我们。” “现在的他,就算看到我们走了五万人马,也绝不敢出城一战。” 裴元峥走到众将中间,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我要告诉大家。” “那便是,我从未想过放弃攻打武阳城。” “定方他们是走了,但是只是暂时地离去。” “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回来,与我们并肩作战,一起拿下武阳城。” “所谓虎啸而谷风至兮,龙举而景云往。” “诸君,可愿随我且待龙吟?” 话音未落,三军将士便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愿遵大帅号令,九死不悔!” “愿遵大帅号令,九死不悔!” “愿遵大帅号令,九死不悔!” ...... 安抚了将士们的情绪之后,裴元峥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巨石之上。 他并不是要休息,而是要做最后一道保障。 “系统,我要抽取本月的幸运大抽奖。” 第300章 锦马超 【叮咚,如您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兑换定位卡一张。】 “人物兑换定位卡,这是个啥啊?” 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裴元峥也是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鬼知道这系统的抽奖库里面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系统,说说吧,这玩意有什么用?” 【叮咚,宿主请注意,人物兑换定位卡是专为忠心值兑换配套服务的。】 “何解?” 【简单来说,当宿主使用忠心值兑换一名人物时,可使用人物兑换定位卡指定其出生地点。】 【而每张人物兑换定位卡可以使用三次。】 “原来是这样啊。” 裴元峥一边咬着指甲,一边连连点头。 这东西表面看没什么大用,但是关键时刻却是能救命。 比如,现在! 马云禄的五千人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就算苏烈再怎么赶,也是绝对赶不上的。 只要刘黑闼动手速度够快,那这五千人马就是羊入虎口了。 而现在这张定位卡,就是救命之物。 接下来,只能祈祷上天能让自己兑换到一名足够厉害的武将了。 “系统,我现在还有多少点忠心值?” 【叮咚,宿主目前拥有忠心值197点。】 “什么,只有197点了,系统,你是不是贪污了?” 裴元峥整个人瞬间弹起,脸上还带着一丝怒色。 虽然他上一次已经基本将忠心值用完了。 但是这段时间连番作战,收拢了不少降兵。 他还就不信了,这么多人就增加了这么一点忠心值。 【宿主稍安勿躁......】 与裴元峥的暴躁不同,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甚至还带着一分无语与一分嘲讽。 【宿主难道忘记了,只有四项基础数据有一项达到80以上者,才可为宿主提供忠心值吗?】 【而且,宿主就这么确定,那些投降的将士对你会有那么高的忠心值。】 这一问,倒是把裴元峥问的哑口无言。 自己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并不是人人都会像自己兑换来的人物一般,对自己拥有高达95的忠心值。 那些新投降的将士,对自己只有个30多的忠心值,仅保持一个初步忠诚,也是一个很正常的事。 “行吧,不纠结这些。” 裴元峥搓了搓脸,转而道:“系统,本宿主现在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另外再加5点,侧重武将。” “并且使用定位卡,将其的出生地点定位在王猛的运粮队附近。” 【叮咚,系统正在准备兑换中。】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三国名将马超!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马云禄的兄长,目前正准备前来投奔宿主,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马超】 【武力:99,武器龙骑枪+1,坐骑里飞沙+1】 【谋略:77】 【统率:89】 【政治:7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锦马超,果然是锦马超!” 裴元峥双手握拳,重重一挥。 就在兑换之前,他便在想,将这新兑换的武将定位在运粮队附近。 那会不会随机与哪位将领粘上关系。 果不其然,就将这马云禄的兄长马超,给送了过来。 这下,他们兄妹四人就都在自己麾下效力了。 算起来,这马超还有个从弟马岱。 这马岱可比马休、马铁那两小子强多了,要是也可以兑出来,都可以单独组一个马家军了。 就是不知道,若是把马岱和魏延放在一起,会有什么效果。 说不好,这两人就因为互相看不顺眼打起来了。 就在裴元峥浮想联翩之时,系统的提示之音再次响起。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许*(随机降世,原属年代:三国】 【姓名:许*,武器火云刀+1】 【武力:98】 【谋略:52】 【统率:83】 【政治:3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听到这信息,裴元峥也是不禁苦笑一声。 不就是许褚嘛,老子早就想到了。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跟着马超来的绝对是羁绊极深之人。 像什么马腾、许褚、张飞、刘备、韩遂什么的,都是有可能的。 还好,这系统没给老子整出一个曹操来,不然真是欲哭无泪了。 以曹孟德那老小子的本事,在这样的乱世岂不是混的如意得水。 而且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投入任何人麾下的。 搞不好用不了多久,就能靠自己成为一方诸侯。 那令自己头疼的对手,也就又多了一个了。 ...... 苏烈在率领五万大军出发之后,一直拼命赶路。 目的就是为了追上马云禄的先头部队,可以协同作战。 可是,两个时辰的差距,终究不是那么好追的。 经过一夜的狂奔,直到天色大亮,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踪影。 顾及大军人困马乏,苏烈决定找一处地方,暂做休整。 可就在他们刚停下不久,不远处竟扬起了滚滚烟尘。 “全军戒备!” 苏烈大吼一声,瞬间从地上爬起。 定睛一看,正有一队骑兵,向自己这个方向奔袭而来。 “看这军服......是我们的人!” 苏烈当机立断,马上下令道:“四郎、五郎,将他们速速截停。” “带到我这里来,我要问话。” “末将明白。” 杨四郎、杨五郎拱手接令。 随即翻身上马,迎了上去。 一番简单交涉之后,便搞清楚了情况。 而后立刻将这队骑兵领头之人带到了苏烈面前。 “将军,他是王都督的手下偏将。” “乃是王都督派他们前来,向大帅报信。” 闻言,苏烈也是一怔。 看来王猛的运粮队确实是遇到麻烦了,不然不会派人回来报信。 只是不知这麻烦,到底是大是小。 接着,他立刻询问道:“我且问你,一路上过来,可有见到马云禄率领的五千援军。” 那员偏将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曾见到。” “什么!” 苏烈双眼一瞪,愣在了原地。 第301章 大鱼不咬钩 马云禄与自己走的应该是同一条路,而他们又是先行出发两个时辰。 按照常理来说,定是他们先行碰到才对。 可是眼前这员偏将却说,不曾见到。 莫不是。 马云禄与这五千援军已经出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入我军中,又参加过哪些战事?” 苏烈缓步向前,仔细观察起来那员偏将。 他需要确定,眼前这人不是敌军派来的细作。 “回禀苏将军,末将姓李,乃是......” 苏烈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 对于眼前这员偏将的具体情况,他自然不曾知晓。 但是他却可以通过对方在回答问题时的情绪状态,来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 听完所有的答案。 苏烈也只是听到了一些紧张,却并没有观察对方有撒谎的嫌疑。 那也就是说,他所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马云禄的五千援军到底是去哪了呢? “四郎,传我将令!” “派出多路斥候,前去探查马将军与那五千援军的踪迹。” 苏烈稍作思索,便下达了命令。 接着转过身来,继续询问道:“李将军,还请你来详细说说。 “你们的运粮队现在到了哪里,而你们又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 那员偏将点了点头,拱手道:“回禀苏将军,我们的运粮队现在停在了一线天人口处。” “入口处?为何不进去?” “因为王都督察觉到了异常,料定一线天内有伏兵,所以派我等前来求援。” “异常?详细说说。” 那员偏将轻吐一口气,接着道:“一线天乃是一峡谷,两边峭壁高耸入云,植被茂密,所以以往每次经过都能听到鸟鸣之声。” “可是这一次经过,却是安静的可怕。” “故都督料定,一线天之内有伏兵,且人数不少。” 听完禀报,苏烈也是深以为然。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猛的判断没有错,一线天之内必有伏兵。 可如果运粮队不进一线天,这些伏兵会怎么做? 直接杀出还是继续等待? 苏烈略一沉吟,又问道:“王都督可还有其他什么话要带给大帅?” “其他的......” 那员偏将眉头一皱,随即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这猪脑子,差点把这茬忘了。” “都督还说,杀鸡焉用牛刀,窦建德断不会以如此兵力来埋伏区区一运粮队。”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我们的运粮队。” 苏烈双眉紧锁,双手也是握成了拳头。 结合所有的信息来看,窦建德和刘黑闼还真是在钓鱼啊。 大帅的推断没有错。 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区区一只运粮队。 而是要逐步蚕食,将我们派出的援军全部一网打尽。 窦建德啊窦建德,你的胃口还真大。 就不怕一口吃不下,把自己撑到了。 就在此时。 此前派出的斥候已有几人归来。 见状,苏烈快步上前,大声道:“发生了何事,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几名斥候一同上前,拱手道:“回禀将军,我们在此处向前二十里处,在路旁的巨石之上,发现了我军的特殊标记。” “所以马上拓印了回来,请将军一观。” 说着,其中一名斥候马上递上了一张白纸,上面拓印了一个有些古怪的标记。 这是裴元峥发明的,其作用就是简单说明自己军队的去向。 如向左走、向右走,或是需要急行军赶路等等。 为了保密,防止标记被敌军识破,这些标记的含义只有军中主要将领知晓。 所以哪怕斥候看到了标记,也只能拓印回来,请主将一观。 还没等苏烈伸手,杨五郎就凑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 “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往东走?” 听到杨五郎惊诧的声音,苏烈也是有些焦急,赶忙从前者手中接过白纸。 定睛一看。 上面的标记正是往东走的意思,而且是急行军前进。 可是一线天在西边,马云禄为什么要往东走? 她到底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让她如此急切地向东急行军。 不管了,现在已经耽搁不起了。 要想救下这五千人马,只有马上出发了。 苏烈大手一挥,下令道:“五郎,传我将令,全军马上出发。” “向东走,追赶马云禄。” “向东走......”杨五郎连续重复了几遍,有些不知所措。 之后,连续眨了眨眼睛道:“将军,一线天可是在西边,保护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啊!” “我们不如分兵,一队前去接应运粮队,另一队则是去救援马将军。” 苏烈低头一笑,答道:“五郎勿忧,运粮队暂时是安全的。” “这是鱼饵,哪有大鱼还没上钩,就把鱼饵丢弃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可杨五郎还是有些不放心。 顿了一顿,又道:“将军,可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冒险啊。” “五郎,你这性子可是有些优柔寡断了。” 苏烈抬起手,拍了拍杨五郎的肩膀。 “要知道,现在我们兵力也不占优势,分兵不利于我们。” “更何况,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白了。” “你想想,他们被王猛派出来救援,走的还不是一线天。” “可是他们寥寥十几骑却可以安全通过,这说明什么?” “说明敌军就想让他们来报信,就想让我们来救援。” 杨五郎无言。 只是在默默消化苏烈所说。 片刻之后,他重重点了点头,躬身道:“五郎受教了!” “此时我们不宜分兵,而应集中全力,搞清楚敌军玩的是什么把戏,瓦解他们的阴谋。” 闻言,苏烈漆黑的双眸也是一闪,瞬间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杨五郎虽处事有些迟疑,但领悟力还是不错的。 杨家七子之中,论武艺,自然是七郎最强。 可这小子就是个缺心眼,冲锋陷阵尚可。 带兵治军,就非他所长了。 要说起综合能力,最强的当是六郎,可为一军主将。 剩下五人,做一将军,自然都是绰绰有余。 可要是想成长为六郎这般独当一面,最有机会的便是四郎与五郎。 可惜,他们都有着比较严重的缺点。 四郎容易意气用事,而五郎却是处事迟疑。 大帅让这二人跟在自己身边,便是存着要好好培养他们的意思。 所以,自己也是要多给他们机会。 让他们早日克服自己的缺点,能成为独自统兵的大将。 第302章 我从不单挑 而就在离苏烈大军百余里外,正有一场战斗在发生。 马云禄率领的五千援军已被两万骑兵团团围住。 而主导了这一切的慕容恪,则是安坐于马上,静静地关注这一切。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 这五千援军就会被全歼。 在这之后,他要马上赶回一线天。 等待下一条上钩的大鱼。 一旦有所偏差,这大鱼怕就是要溜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可是没想到,首先就被王猛瞧出了破绽。 竟然选择停在原地,不进一线天。 所幸,王猛还是派出了骑兵求援。 毕竟运粮队不能一直耽搁在路上。 而这也是慕容恪想看到的。 若是不把消息传出去,又怎么钓到大鱼呢? 可是谁又能想到,在这一线天之中,竟然藏了五万大军。 三万骑兵,两万刀盾兵。 皆是精锐。 所以任裴元峥如何调兵遣将,也只是这五万大军的盘中餐罢了。 只是,慕容恪没有想到的是。 裴元峥的援军到的太快了。 王猛派出的骑兵才走了不过半天,斥候就来禀报,马云禄已带着五千人马赶赴一线天。 提前派出援军,这就意味着裴元峥军中有人猜到了他的用意。 这个人是谁? 裴元峥?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小子不过是靠着一些小聪明和运气,才走到了今天。 怎么可能看破自己精心布下的杀招。 就凭他,也妄想在这乱世称雄? 除他之外,李渊、瓦岗之流,也不过都是跳梁小丑罢了。 等我赢下这场大战,便可借窦建德之力发展自己的势力。 到时,天下万民当知,我慕容恪之名! 至于这五千援军,那就顺手吃掉吧。 不过却是不能引入一线天中。 救援小队已经跑出半日,恐怕用不了两日,就会带来援兵。 若是在后来的援军到来之前,还没有解决掉这五千人马。 怕是会让后来的援军心生防备。 如此一来,倒是不利计划开展。 既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将这五千人马引到别处。 并以最快速度围而歼之。 慕容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旋即双眉微皱。 没想到都打了这么久了,这员女将竟还在死撑。 如此能力,倒是巾帼不让须眉。 若是纳入自己麾下,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小女子,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是否愿降?” 慕容恪抬枪前指,微笑着问道。 马云禄挥出一枪,将眼前的几名敌军击杀。 双目一瞪,恶狠狠地说道:“该投降的是你!” “若是现在下马受缚,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你做我的随从。” 虽被言语羞辱,慕容恪却是不急不恼。 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轻轻擦拭枪尖。 “伶牙俐齿,倒是有趣。” “就是不知,把你这一颗颗牙齿全部敲掉,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说罢,慕容恪缓缓收起白布,右手反握长枪。 左手一拉缰绳,便策马而出。 见状,马云禄心中也是暗叫一声“来得好”! 擒贼先擒王。 若能拿下敌军主将,倒是反败为胜的绝好契机。 说时迟,那时快。 两人之间十数丈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慕容恪也变为双手持枪。 枪尖一抖,便是直刺而来。 马云禄双眼微眯,也是料敌于先。 手腕一转,手中长枪就如闪电般探出。 先是点在慕容恪枪杆之上,化解危机。 之后顺势借力,沿着枪杆一路横扫。 目标直指慕容恪握枪的双手。 “小女子出招倒是狠辣果决!” 慕容恪心中暗叹一声,也是当机立断。 双手当即松开长枪。 下一刻,在马背上用力一撑。 双腿猛地发力,凌空飞起一脚。 直取马云禄咽喉。 无奈之下,马云禄只得收枪回挡。 慕容恪此举,为的就是攻敌之必救。 如今目的达到,自然不必搏命。 双脚在前者抢杠之上用力一踩,便是重新回到马上。 身形一侧,捡起斜插在地上的长枪。 笑着道:“小女子,这第一回合,倒算是个平手。” “不过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 马云禄冷哼一声,十分不屑。 嘲讽道:“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原来又是一个满口大话之人。” “有趣!” 慕容恪笑容更甚,“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那我便告诉你,三招之内,我必将你击落马下。” “大言不惭!”马云禄怒喝一声。 已是不愿与其逞口舌之利。 银枪一展,就冲杀了上去。 “第一招!” 慕容恪捋了捋胡须,也是策马而上。 两匹坐骑在高速冲锋中,迎面而过。 在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中。 两人的这一次比拼也是平分秋色。 经过两次过招。 马云禄对慕容恪的武艺也是大概有了了解。 虽算是个高手,但是与自己也不过是伯仲之间。 只要找到机会,未必不能取胜。 只要拿下他,就能扭转败局。 “逆贼,纳命来!” 马云禄大喝一声,再次挺马而出。 可是这一次。 慕容恪却是始终没有出招,而是以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看着马云禄。 “这是......有古怪!” 事出反常,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马云禄心头。 就在她回头之时。 竟发现,其左右出现了数名骑兵,手中皆持铁链。 “中招了!” 马云禄虽已发现,却是为时已晚。 那数名骑兵同时出手,将手中铁链抛向了她。 铁链之上装有细小的倒钩,皆是挂在了马云禄盔甲之上。 还没等她挣脱。 那数名骑兵,也是马不停蹄。 绕着马云禄跑起了圈。 将铁链紧紧缠到了她身上。 就在此刻,一直在找寻机会的慕容恪也是终于出手。 他从斜刺里杀出。 手中长枪化作银蛇,以极快的速度抵在了马云禄咽喉之上。 “看来不用三招,两招就将你拿下了。” “卑鄙,我原以为你要与我公平对决,没想到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哈哈哈!” 慕容恪仰天大笑:“公平?公平有什么用?” “我慕容恪从不斗将,我要的,只是最后的胜利!” 第303章 煞神降临 “小女子,让你的部下放下兵器吧。” “再做抵抗也不过是无谓的挣扎罢了。” 慕容恪双眸微微一沉,眼中尽是狠辣。 “不要做白日梦了!” 马云禄狠狠剜了一眼,咬着牙道:“沙场作战,当马革裹尸还。” “我飞虎军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听到这番话,慕容恪也是没有了劝降的心思。 他是欣赏马云禄的果敢与勇气。 但是若是对方不识抬举,他也不介意辣手摧花。 留有后患的事,他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既如此,那本将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慕容恪阴恻恻地笑着,手臂也是缓缓发力。 “用你的头颅,也可以达到劝降的效果。”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纯白色的羽箭却是从东方而来,不偏不倚,正中慕容恪的枪尖。 “铛!” 箭矢虽小,其上却蕴含了巨大的力量。 直接荡开了慕容恪手中长枪。 “是谁!” 慕容恪连忙转过身来,有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附近还有高手! 他挥了挥有些被震麻了的手臂,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对方仅用一支羽箭,就有如此威力。 其武力怕是在自己之上。 “大丈夫当光明磊落,这样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慕容恪命人将马云禄带到一旁,自己则缓步向前。 同时又暗中让弓箭手做好准备。 他要以自己为诱饵,将这个暗中的高手引出来。 “大丈夫?英雄好汉?” “那你动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付一名不过二八之年的女将,又算是什么?” 质问之声雄浑有力,借着山谷的回音之效,在谷内飘荡。 “出来!” 慕容恪有些急了。 对方这是在乱他军心。 若是不能拿下此人,自己又怎么在这几万大军面前立足。 “速速出来,看本将不在你身上捅上几十个透明窟窿!” “吼,口气真是不小。” 这一次的声音出现在了慕容恪身后。 让他感觉,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 他猛地转头,定睛一看。 只见一人一马从一片密林之中,缓缓走出。 “银枪银马,样子倒是生的也算俊俏。” “就是不知,你的手段是不是也和你的嘴一样硬!” 慕容恪提枪一指,便是身后的弓箭手下了一个指令。 放箭! 他自知,单打独斗不是此人的对手。 那最好的办法便是,在对方说出更多的话之前。 就将其灭口。 “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人冷冷一笑,旋即策马而出。 手中银枪舞动,宛如火树银花。 将漫天而来的箭矢全部格挡在外。 “慕容恪,可敢与我一战!” 被当面挑衅,慕容恪自然不能被当众下了面子。 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有何不敢!” “只是我的枪下,从不死无名之辈。” “藏头露尾的鼠辈,可敢报上姓名!” 那人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论一般。 继而挺胸答道:“慕容恪,听好了。”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西凉锦马超是也!” “你还不速速引颈受戮!” 话音未落,马超便纵马杀出。 胯下里飞沙也是咆哮一声,施展出了最快速度。 【叮咚,系统提醒,马超使用隐藏技能:疾驰,武力+2,统率+3,目前武力值101,统率92。】 【疾驰:使用者在策马狂奔中使用,武力+2,统率+3。】 【叮咚,系统提醒,马超使用隐藏技能:无畏冲锋,武力+3,目前武力值104。】 【无畏冲锋:使用者被激怒,以悍不畏死之姿战斗,武力+3】 这一刻,一系列的系统消息在裴元峥的脑中炸开。 消息来的太多,让他也是有些懵。 这马超是被谁激怒了? 怎么直接开了狂暴模式了。 104的基础武力值,再加上武器和坐骑的加成,此刻的马超武力值高达106。 在这河北大地,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姜松之外,好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吧。 这样的全力一击,怕是要秒杀对方了。 如裴元峥所想。 正直面这一切的慕容恪,也是这么想的。 马超携狂暴之势而来,威慑之强,已令慕容恪内心战栗。 怎么办? 要不要战? 若是不战而退,怕是会被众将士耻笑。 无论如何,先接上他几招。 顷刻间。 马超已到眼前。 他蓄力已久,顺势便是一记直刺。 出招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便如同他的性子一般,绝不拖泥带水。 慕容恪深吸一口气,使出全力,提枪横挡。 “铛!” 随着一声巨响,慕容恪便是愣住了。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般大! 低头一撇,双手的虎口都已被震裂。 而自己的双手也是被震的发麻,酸痛无比。 来不及让他多想,马超的下一招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变刺为扫。 目标直指慕容恪的腹部。 “小子,你敢!” 慕容恪大喝一声,马上将枪下压,死死抵住马超的龙骑枪。 “蚍蜉撼树,给我开!” 马超冷眼一瞪,双手更是加了几分力气。 枪身一转,便是荡开了慕容恪的长枪。 之后对准慕容恪的周身要害,发动了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正在苦苦支撑的慕容恪,内心却是苦涩无比。 打不过,溜就是了。 自己何苦与这个煞神以命相搏。 虽然交手还不到十招,但他已经撑不住了。 这马超出招,皆是悍不畏死之姿。 只顾进攻,不顾防守。 仿佛每一次都是要与他同归于尽一般。 可即便如此,慕容恪却是根本找不到机会发动一次进攻。 马超的攻势太猛了,仅仅防守,就已经让他疲于应对。 能守住就不错了,更别谈什么转守为攻了。 现在他的双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双臂也是如同灌了铅一般。 每挥动一次兵器,就感觉钻心的疼痛。 如此下去,不出十招。 怕是就要死在马超的枪下。 第304章 夺旗 “给我开!” 慕容恪怒喝一声,荡开了 马超的长枪。 随即拉紧缰绳,便疾速后撤。 一边跑着,还一边喊道:“马超,今日我连番激战,已经力竭。” “等他日,我恢复体力,我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眼下,便姑且算一个平手吧。” 望着眼前落魄而逃的慕容恪,马超也是懵了。 打了这么多年架,见过临阵脱逃的。 但是临阵脱逃还嘴这么硬的,却是第一次见。 “无耻小人,倒是会找借口。” 马超啐了一口,立马策马赶上。 不拿下慕容恪,拿什么救出马云禄。 眼见马超穷追不舍,慕容恪也是急了。 再也管不得其他,对着周围的士卒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得到命令,旁观的士卒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 一个个皆拿着兵器,冲向马超。 打算用人海战术压死马超。 纵你如何英勇,难不成还能挡住我千军万马不成? 见状。 马超并没有一味猛冲,而是选择令坐骑缓缓放慢脚步。 一双冷目在周围的敌人身上游弋。 他在观察,寻找最快破敌的方式。 一味硬拼,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办法。 这里应该有数万敌军,杀是杀不尽。 必须找个办法,让他们胆寒。 军心一乱,必然就没有了战斗力。 可是,到底哪里才是突破口呢? 眼见敌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马超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是你了,受死!” 马超内心低喝一声,提枪而走。 枪杆一转,使出一招“猛虎下山”,扑向左侧。 白马白甲,就如同一颗耀眼的流星一般,坠入敌军之中。 手中银枪上下翻飞,每一次出手,就会带走数名敌军的性命。 可是他的目标却不是眼前的敌人。 他是要从这里突破,杀到百米之外。 那里,正飘扬着一面刻着“慕容”的军旗。 砍倒军旗,方能震慑人心。 当然,慕容恪也是发现了这一企图。 他眉心蹙了蹙,冷冷道:“兄弟们,拿下马超,我重重有赏!” 说完,他提着枪,带着亲卫,绕到了马超身后。 手掌成刀,微微一划,下达了命令。 其身后亲卫也是心领神会,迅速出动。 他们挥舞着手中铁链,慢慢靠近,寻找机会。 就在马超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将面前的敌人全部挑落马下之时。 他们终于出手。 一息之内,将手中的铁链全部甩了出去。 多次配合,早已让他们心有灵犀。 一条条铁链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都通过铁链上的小勾挂到了马超后背的盔甲之上。 “兄弟们,给我拉!” 他们怒吼一声,双手攥紧铁链,一同发力。 一股巨力袭来,马超只觉身体瞬间腾空,不由控制地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 他双手持枪,向下用力一插。 龙骑枪入土一尺,如同焊在了地上一般。 “一群宵小,安敢害我!” 马超咬紧牙关,从牙缝之中蹦出几个字。 而后双腿发力,猛地向后一蹬,直接缠到了铁链之上。 见到这一幕,慕容恪也是乐了。 呵,本来还想着怎么将他捆住。 这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兄弟们,这小子这般托大,把他给我捆了。” “将军,放心吧,这小子死定......不对,怎么拉不动!” 十数名亲卫看着手中缓缓划走的铁链,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小子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仅仅靠长枪一个着力点,竟然可以拉动他们十数人。 不对,是十数人加上十数匹马。 这是什么怪物啊! 马超整个人飘在空中,双手死死握住枪杆。 全身发力,脸色变得涨红,青筋暴起。 仿佛每一根头发,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尽全力一般。 双腿之上,缠满了铁链。 由于拉扯,铁链越缠越紧,已经渐渐勒进了血肉之中。 鲜红的血液顺着铁链,缓缓流出,染红了盔甲。 可是这一切,马超却丝毫不在意。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瞳深邃无比。 深吸一口气,接着仰天长啸。 “啊!!!” 伴随这一声怒吼,马超的双腿也是同时发力。 这股力量,通过铁链的传导,狂暴无比。 直接将铁链另一端的十数人扯到了空中。 最后,那一个个亲卫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 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不仅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甚至还带倒了不少人。 顿时,哀嚎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下,其余将士也是不自觉地驱马后退。 这人,惹不起! “马......超,此人不除,恐成大患。” 慕容恪心中暗叹一声。 也是当机立断。 马上对着众将士吼道:“你们都在干什么,看戏呢,上啊!” 虽然马超破了自己这一招,但是他也是受了伤。 现在当然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可是马超的表现太过英勇,其余将士心里已经渐生恐惧。 虽然在慕容恪的责骂下,还是迎着头皮往上冲。 但是不同于一开始的勇敢无畏。 已经有不少将士刻意放慢了速度,想让他人做这个出头鸟。 谁都知道,现在谁先上,谁先死。 那老子何必去冒这个险,倒是不如躲在后面捡便宜。 一两个人这么想倒没事,怕就怕,大家都这么想。 于是,在包围圈再次慢慢缩小时。 一个奇妙的景象出现了。 所有人在离马超还有一步之遥时,都停住了脚步。 “阿牛,你怎么不上了,平时你不都是冲第一个的吗?” “叫我冲?你怎么不上?” “我......我这不是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你,让给你们嘛。” “二狗,你上啊。” “还有你,你们,都上啊!” “......” 看着在阵前互相推脱的将士,慕容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不是自己亲手训练的士卒,军心太容易崩了。 无奈之下。 他只能竭力大喊,一边画饼,一边咒骂。 力求让将士们悍不畏死,拿下马超。 对于马超而言,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他重新上马,将脸上的汗珠擦去,稍稍调整了以下呼吸。 便对着军旗的方向,再次策马杀出。 “挡我者死!” 爆喝之声犹如惊雷平地而起,周围的兵士也是被震慑的放缓了动作。 趁此机会,里飞沙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刹那间,已是冲破包围圈。 来到了军旗之下。 马超拔出腰间佩剑,对着旗杆,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 “谁再敢上前,有如此旗!” 第305章 向死而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两万大军的包围之下,马超竟然还可以突破重围。 将任何军队都视作生命般宝贵的军旗,直接砍断。 这是一种羞辱,更是一种践踏。 可即便如此,两万大军也没有立即有所动作。 军旗是倒了,面子是丢了。 但是命还在呀! 这时候冲杀上去,是嫌死的还不够快吗? 乱世从军是为了吃饭,可不是为了送死。 就在敌军军心大乱之时,飞虎军的反扑也开始了。 五千人马,虽已损伤过半。 但意志未倒,军心未散。 他们三五成群,共同御敌。 将兵刃砍向敌人,将后背交给兄弟。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 在这种精神的感染下,几千人竟然将二万人搅乱了。 慕容恪手握成拳,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飞虎军这样的才是自己想要的军队。 这裴元峥还不到弱冠之年,竟能将麾下的军队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 到底是其身后有高人,还是他真的如此少年英雄? 与之相比,自己这两万人简直就是乌合之众。 窦建德虽靠着侠义之名,聚起了十余万大军。 但是这样的战斗力,却是不敢恭维。 若是给自己半年时间,慕容恪也有信心将其训练为一支铁军。 只是,时不予我。 今日这乱局,怕是不好收拾了。 慕容恪深吸一口气,接着从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两块白布。 分别为自己双手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 稍稍活动了一下,也算是适应了这般感觉。 继而重新提起枪,驱马而走。 他的眉头紧锁,但目光却是无比坚毅。 在这种时候,要想稳定局面,只有自己冲锋在前。 慕容恪是一个工于心计之人,几乎将趋利辟害做到了极致。 就像他武艺虽高,却不愿意与他人斗将。 他要的只是最后的胜利,过程如何,他不在乎。 可如果这样就认为他是一个怕死之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不怕死,只是惜命。 在没必要拼命之时,他绝不会冒险。 付出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回报。 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是到了这时候,军心已经动荡,他就必须挺身而出了。 只有主将以身作则,才能凝聚起已经涣散的军心。 而这一切的核心,便是拿下马超。 当然,慕容恪也不会选择与马超去单打独斗。 哪怕后者已经受伤,自己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要拿下他,必须利用人数上的优势。 这可是两万骑兵,只要指挥得当,依然可以赢下这场本已近乎拿下的战斗。 “传我命令,全军稳住阵脚,左路与右路大军从两侧合围,必须将敌军拿下。” 慕容恪提枪一指,接着道:“中路大军以团为单位,随我冲锋,拿下马超。” “斩杀马超者,我必上奏夏明王,连升三级,赐百金!” 话音落下,战场之中也是瞬间爆发出了惊呼之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名利的刺激下,两万大军心中的斗志也被重新点燃。 他们仿佛忘记了马超之前的英勇,认为眼前的,不过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罢了。 “第一团,冲锋!” 慕容恪只是稍作整顿,便大喝一声,率领一团人马冲杀而出。 他非常明白,对付马超这种绝世武将,决不能让他有喘息之机。 对于骑兵而言,最好的作战方式当然是冲锋。 以自身的速度优势击溃敌人。 而一团人马正好为千骑,这个数量的骑兵方阵冲锋,最适合小规模战斗。 既利于指挥,又能充分发挥速度优势。 望着狂奔而来的一团骑兵,马超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慕容恪,看来我打的你还是不够痛啊!” “既如此,那就让你看看,我马超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将慕容恪的军旗一撕成二,分别对左右双腿做了包扎。 之后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里飞沙之上。 “杀!” 得到指令,里飞沙前腿抬起,长鬃飞扬,仰天长啸。 坐骑如主人,这一人一马也是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 它跑的飞快,速度甚至超过了迎面而来的一团骑兵。 其睥睨之姿无人可挡。 仿佛在告诉敌人,有一种强大,是无法靠数量打败的。 片刻之后。 这一团骑兵便如洪流一般,将马超包裹了进去。 瞬间吞没? 不,当然没有。 在千骑之中,白马银甲的马超显得很是耀眼。 一杆银枪,被他舞的虎虎生风。 面临千骑围攻,竟仍显得游刃有余。 而这一团骑兵则是穿着杂色盔甲,什么颜色都有,倒是成了陪衬。 “杀了马超,建功立业!” 慕容恪气的双目通红,将手中长枪当做棍棒。 使出了一招“泰山压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马超。 其余将士心领神会,也是纷纷依样画葫芦。 立即使出手中枪矛,编织成一张枪网,死死压在马超头顶之上。 “兄弟们,加把劲,他撑不住了!” 枪网成型,蕴含着千钧之力。 马超难以支撑,背脊也是微微弯了下去。 他怒目圆睁,想靠着自身力量撑开枪网。 但连试几次,却都没有成功。 此时,里飞沙却是终于支撑不住。 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慕容恪双眼一眯,也是嗅到了机会。 旋即抽回长枪,对准马超的胸口,猛刺而出。 “马超,纳命来!” 可他没想到,这也是给了马超脱困而出的机会。 随着他的兵器撤走,马超顿觉压力小了不少。 趁此时机。 马超怒吼一声,枪杆一转,撑开了枪网。 反手也是一枪刺出。 枪尖相交,摩擦出了“哧哧”的火花。 之后毫不停歇,刺入了对方的左肩之中。 枪尖入骨,血花四溅。 “痛煞我也!” 慕容恪惨叫一声,马上撤枪而走,退到了后方。 剧烈的疼痛让他感到害怕,一种面临死亡的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 虽然马超也是受了重伤,但是他却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他不敢搏命。 他觉得,若是不退,自己只会死在马超的前面。 到时候,就算马超也死了,那也没有意义了。 而与之相反,马超却是悍不畏死。 他知道,畏畏缩缩帮不了自己。 如今的局面,只有将生死置之在外,才有可能向死而生。 左肩的疼痛也只是让他迟疑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再次舞动手中龙骑枪,向着慕容恪冲杀而去。 第306章 援军赶到 “慕容恪,你今日必死在我的枪下!” 马超气势如虹,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向慕容恪。 “死!你必死!” 他挥舞龙骑枪的速度越来越快,幻化出道道残影。 如梦似幻,暗藏杀机。 每一道残影出现,都能带走数人性命。 谁都不能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慕容恪心中大受震撼,不由更为颤栗。 眼前的士卒一个个倒下,他也只能一路后撤。 他在等,等待马超力竭之时。 这马超手脚之上的伤口都在渗血,就算硬拖,也能拖到其无力再战之时。 “第二团,第三团,给我上!” 慕容恪伏在马背之上,颇为狼狈地退出包围圈。 顾不得其他,只能竭力向身后大喊:“所有人都给我上,给我把他死死围住。” 命令既下,其余将士却是有些裹足不前。 眼下马超的状态俨然犹如战神一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何不等他血尽力竭之时,再上去抢个人头,岂不更好。 见到这副场景,慕容恪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腾。 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上。” “战前怯战者,军法从事!” 就在其大骂手下将士之时,一支纯白羽箭却也是对准了他的头颅。 “咻!” 松手,离弦,一气呵成。 羽箭携带着破风之声,直面而来。 也许是久经沙场带来的危机感。 在羽箭射出的一刹那,慕容恪就感到了危险的逼近。 可是时间太短,他也来不及做其他动作。 只能将脖子一缩,微微低下了头。 而就是这一个下意识地动作,却也救了他的命。 相差了三寸,羽箭从他的头顶掠过。 没有想象中的穿脑而过,一击致命。 却也是刚好击落了他的头盔。 经历了生死一刻的慕容恪,仍是心有余悸。 伸出有些发软的双手,颤巍巍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庞,最后是头颅。 还好,都在。 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要死在这了。 向远处眺望,马超也是正看向自己。 眼底有着一抹阴沉。 仿佛是在惋惜,为何高了三寸。 由此,慕容恪心中的庆幸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喉头一甜,便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啊!马超!” “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他拔出腰间佩剑,对着身后将士怒喝道:“我再说最后一次,所以人都给我上!” “从即刻起,后退一步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得马超首级者,大赏!” 在慕容恪歇斯底里般的督促下,除了还在与飞虎军作战的将士外,所有人都涌向了马超。 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的战术,也没有任何的策略。 只有纯粹的人数堆砌。 被逼到绝路的慕容恪,已经不管不顾。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的。 杀了马超,必须要杀了马超! 而陷入重围的马超,仍在咬着牙坚持。 因为心中的信念,从未放弃。 “云禄,等着兄长,兄长一定会救你出来!” “他们挡不住我,谁都挡不住我!” 他已经忘了自己挥舞了多少次龙骑枪,也忘了已经取了多少敌军的性命。 他的体力早已到了极限,可是却还是在靠着意志坚持。 混战过程中,马超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 前胸、后背,甚至脸上都挂了彩。 铠甲破碎,鲜血横流。 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马超,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慕容恪死死攥紧了双拳,恨意滔天。 “现在我可不希望你就这么轻易倒下,我要亲眼看到你肠穿肚烂,忧愤而亡!” “只有这样,方消我心头之恨。” ...... 这场毫无公平可言的战斗,持续了很久。 久到让敌人都对马超产生了敬佩之情。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个人在战斗。 就连里飞沙都因身中数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有好几次,所有人都以为马超也要倒下了。 可是每一次,他都会奇迹地重新站起来。 仿佛是一个杀不死的战神一般。 这样的人,慕容恪也打从心底里佩服。 但是,对于这样的敌人,他也同样深恶痛绝。 就是因为马超的存在,才会让这场早就该结束的战斗产生这么多变数。 甚至害的自己身受重伤,颜面无存。 念及至此,慕容恪也是恨地咬牙切齿。 “马超,纵你如何英勇,今日也必死无疑!” 之后,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张铁胎弓。 忍着左肩的剧痛,缓缓拉开。 箭簇对准马超,却没有马上射出。 因为左肩的伤势,握着弓臂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只是就算是这样,慕容恪也没有让亲卫代劳。 他要自己亲手结果马超的性命。 这一箭,一定要自己来射。 现在的马超,已是精疲力尽。 定然无法躲避自己这夺命一箭。 对,就是这个角度。 马超,受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慕容恪手中羽箭要离弓弦之时,一声暴喝从西侧传来。 “贼将岂敢!” 苏烈一马当先,终于率军赶到。 情急之下便激发了【怒吼】技能。 狂暴之音震的慕容恪心神不宁。 一松手,箭的方向就歪了。 虽还是向着马超射出,只是偏了不少。 最后擦着马超的耳边飞过,只是在他的耳朵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是谁坏我好事!” 慕容恪怒不可遏,猛地驱马向西而走。 只是当他看见苏烈身后如洪流般涌现的军队之时,其脸色也是变得相当精彩。 “是苏烈的军旗,竟然是他带兵来了。”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紧接着,数名斥候也是从西侧跑来。 躬身道:“禀将军,苏烈率兵前来,漫山遍野的都是他们的人。” “这架势,怕是有五六万人啊!” 慕容恪听完,心里更是窝火。 抬起一脚,便将说话的斥候踹下马去。 “老子长眼睛了,自己会看。” “我说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要等到敌军冲到面前了才发现。” “留着你们这群废物也没什么用,不如砍了算了。” 说着,慕容恪就拔出佩剑,作势要斩。 见状不妙,其身后的几位偏将也是将他死死拉住。 “将军,当务之急不是归罪。” “而是要速速撤离啊!” 第307章 溃败 “撤离?” “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逃走吗?” 慕容恪转过头,自嘲一笑。 他是惜命,也是一个最擅于审时度势之人。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也有自己绝不容许被践踏的尊严。 两万骑兵伏击五千飞虎军,本是手到擒来之事。 就因为冒出一个马超,竟然最后搞成了这个结果。 慕容恪无法接受,也绝不愿意接受。 “撤军可以,但是在那之前,必须杀了马超!” 慕容恪提剑前指,双目之中迸发出了仇恨的火焰。 基于理智,必须撤军。 但是眼见马超就要支撑不住,他绝不甘心就此收手。 不杀此人,他寝食难安。 “末将明白了。” 几员偏将相互一看,也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阶段,马超还能继续战斗,完全是凭着意志力硬撑。 可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任他如何英勇,终究还是会倒下的。 这一刻的到来,应该不远了。 他们的这些心思,身处战场中心的马超,自然一无所知。 就在不久之前,他就感觉已经要支撑不住。 全身都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次出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可现在的他,已经进入了到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不仅出手杀敌不需要耗费什么力气,就连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这很奇妙,可却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马超心中猜想,这会不会是自己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等到这种状态消失了,也就代表着自己的血已经流干了。 自己也会随之倒下了。 当然,明白这一点,不仅仅只有他自己。 还有一直在关注他状态的马云禄。 她亲眼见着马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惨白,最后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于是,她开始慌了。 比之前慕容恪要取她性命之时更为恐慌。 毕竟这是她最爱的兄长,待她最好的兄长。 可是,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里三层外三层的铁链。 她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兄长一个人战斗,却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直到苏烈的出现,马云禄仿佛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开始放声大喊。 “苏将军,快快救我兄长!” “救他,一定要救出他!” 听到呼喊,苏烈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天降英雄乃是马云禄的兄长。 看这战场的情形,若是没有他的出现,马云禄这五千兵马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了。 如此大恩,必须救他脱困。 “将士们,随我杀进去,救人!” 苏烈一扬马鞭,便一头扎进了敌阵之中。 他双手挥槊疾扫,瞬间就挑翻了十数人。 如入无人之境。 与他交战的敌军,心中也是顿感绝望。 好不容易才将无人可挡的马超逼入绝境,可是现在又来了一个同样勇武非凡的苏烈。 这仗怎么打? 这仗没法打! 敌军心态崩溃之下,苏烈趁势带人高歌猛进。 只用了半刻钟时间,就杀到了包围圈的最中央。 “马......兄休慌,苏烈来也!” 苏烈大喝一声,杀到了马超面前。 随即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将后者身边的敌军全部挑落马下。 “马兄,在下裴大帅帐下苏烈,接下去就交给我们吧。” “好......苏烈苏定方果然名不虚传,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完这句话,马超仿佛用尽了最后的一分力气。 双眼一闭,竟径直向后倒去。 “兄长!” 远处的马云禄急的大喊,却仍是做不了任何事。 幸得苏烈眼疾手快,将槊杆一伸,接住了马超。 “来一队人,护好飞虎军的救命恩人。” “其余人,随我杀出去,活捉慕容恪!” 苏烈将马超交给身边亲卫,再次提槊上阵。 乱战之中,他仍能保持冷静。 在带头冲锋的同时,冷静指挥。 利用敌军士气低落,军心涣散的问题。 采用“重点打击”的战术,对原先包围马超的骑兵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这部分骑兵几乎全歼。 看着自己麾下骑兵一个个倒下,慕容恪的心在滴血。 自己带出来两万铁骑,如今却已损失三分之一。 这一战,注定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 一场伏击战,不仅没有获得战果。 甚至还搭上了七千骑兵。 这可是骑兵,每一个都需要花重金培养的骑兵。 伏击是他提出来的,所以战败的结果也必须要他来承担。 他可以想象,回去之后,需要承受窦建德怎样的怒火。 可是,为了保全剩下的力量。 现在,只有撤军。 “撤吧。” 慕容恪长叹一口气,忍痛下达了命令。 “命令大军,全速撤退!” “属下遵命!” 那几员偏将等在一旁,终于是等到慕容恪下定了决心。 开玩笑,再不跑,怕是都要折在这里了。 “铛!铛!铛!” 鸣金之声响起。 剩下的一万余骑兵也是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有序撤退,只是疯了一般向四面逃窜。 “真是一群废物,连逃跑都要像一条狗一样吗?” 慕容恪啐了一口,眼中满是失望。 随后,其再次取出弓箭,瞄准了数丈外的马云禄。 既然杀不了马超,那马云禄的性命总归是要留下的。 这样,至少也算取得了一些战果。 拉弦,松手。 这一次,慕容恪很有信心。 自己离她不过三丈远,只要不出意外,必中马云禄的咽喉。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羽箭即将刺穿马云禄的咽喉之时,变故陡生。 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另一支羽箭。 正好与慕容恪的羽箭撞在了一起。 “啪嗒!” 一声脆响,两支羽箭纷纷落地。 “是谁!” 慕容恪气炸了,愤怒地吼出了声。 今天真是点太背了,竟然屡屡受挫。 顺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苏烈正收起弓箭。 他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对自己的这一箭非常满意。 随后,他握紧缰绳,向着马云禄狂奔而去。 “马将军,苏烈来救你!” 见到这一幕,慕容恪一口钢牙都要咬碎了。 几乎同时,也是提枪策马而出。 眉眼之中皆是冷意。 妈的,想玩英雄救美,问过老子没有? 老子偏偏不让你如愿! 第308章 放心,我会带你回去! “马云禄,你去死吧!” 慕容恪抡起右臂,手里的长枪向着马云禄疾速刺去。 出手又快又狠,枪尖泛着寒光,令人胆寒。 “慕容恪,你敢!” 见还有些距离,苏烈也是急了。 双足一顿,身子从马上腾空跃起。 一时间拔高数尺。 手腕一翻,从袖中掏出几颗石子。 俨然是九星连珠的手法。 “一星,二星,三星......不管几星,都给我中!” 一颗颗石子化作流光,射向慕容恪周身要害。 虽缺了一些准头,但胜在力量不小。 不仅逼得慕容恪提枪回挡,更是砸了他一个鼻青脸肿。 “呼,虽然练了没多久,但总算没有丢大帅的脸。” 苏烈长出一口气,已是连续几个跨步,赶到慕容恪马前。 接着双手使力,握紧槊杆,对着慕容恪的马腿就猛扫而去。 “给我下来吧!” 一声暴喝,慕容恪应声而落。 摔了一个狗吃屎。 趁他病,要他命! 苏烈自然不会错过机会,马上挺槊而出。 可随慕容恪奔袭而来的几员偏将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马上心领神会。 其中两人弯下腰来,拖住慕容恪的双臂就向后跑去。 其余几人则是挡在苏烈面前,拖延时间。 “给老子滚开!” 苏烈与他们过了几招,将他们逼退 可此时,慕容恪早已被几员偏将带到了远处。 苏烈只是稍稍犹疑了一下,就放弃了追击。 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更何况,自己跑的太快,身后亲卫还没有跟上。 在敌阵之中太过恋战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他转过身,拔出腰间佩剑,想要斩断绑住马云禄的铁链。 只是这铁链太过坚固,竟一时无法斩断。 可若是使出全力,恐怕又会伤到了马云禄。 一筹莫展之时,苏烈的眼角瞥到了地上散落的铁链。 顿时计上心头。 事到如此,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苏烈微微皱眉,苦笑道:“马将军,这铁链找不到头在何处,一时又难以斩断,那就只能委屈一下了。” “嗯?” 马云禄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苏烈。 她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她问出口,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了。 苏烈竟然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接着用力一甩,甩到了背上。 之后更是从地上找来了几根铁链,将自己与马云禄捆到了一起。 “放心,我会带你回去!”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马云禄心头一震。 小时候,每次出去玩。 自己都会一路疯跑,最后没有力气走回家。 可是,她从来不担心自己会回不了家。 因为有兄长在。 每当她走不动的时候,马超都会半蹲下来,让她爬到背上。 笑着对她说:“放心,我会带你回去!” 印象中,兄长的背很宽很暖。 只要趴在他的背上,就会忘了所有烦恼。 长大之后,马云禄习武有成。 自认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自然再也不会出现这种需要别人背的情况。 可是今日,恰逢绝境。 就当她认为自己会殒命在此之时。 又有一个人站出来,救了她。 并且笑着告诉她,会带她回去。 这种感觉,何其熟悉。 那个人不是兄长,可是趴在他的背上。 却一样感觉很宽很暖,很安心。 这种踏实的感觉,很好。 也许是累了,马云禄缓缓将头靠在了苏烈的背上。 轻轻答了一句:“苏将军,我相信你。” 听到答复,苏烈也是浅浅一笑。 只是一瞬,笑容快速散去。 表情再次变得严肃。 周围的敌军竟然跃跃欲试,想要将他合围。 “一群无胆鼠辈,竟然还想负隅顽抗。” 他双手持槊,突然猛地甩出。 槊尖一抖,就穿透了数名敌军的咽喉。 快速收回之后,马上再次闪电袭出。 每次出手,都必将带走数人性命。 苏烈的槊法,用于斗将,只能算是尚可。 但是对于群战,却是十分好用。 所以在面对这种普通士卒之时,其可谓杀人利器。 不一会,苏烈便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包围圈。 而此时,杨五郎也是带着人赶了上来。 “将军,五郎来了!” 他大吼一声,冲入敌军之中。 手中独角皂金枪疯狂舞动,幻化出道道残影。 五郎用枪,与他人不同。 别人喜欢用枪尖,他却喜欢用枪杆。 圈、点、抽、挑、拨、弹、扫、压、敲...... 各式变化,让人防不胜防。 一杆枪,俨然让他用成了棍。 曾经有人问过他,既喜欢用棍,何必用枪。 可他只是笑了笑,答道:“枪尖这东西,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毕竟,别人得防着。” 在杨五郎带人冲击之下,最后还想抵抗的敌军也崩溃了。 纷纷化作鸟兽散。 “将军,下令追击吧!” 杨五郎信誓旦旦,拱手请命道。 这一仗,才打了半个时辰,他可还没尽兴呢。 可是苏烈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五郎,穷寇莫追啊。” “敌军虽已溃败,却全是骑兵,而我们大部分却是步兵,两条腿可追不上四条腿。” “眼下最重要的,乃是打扫战场,之后向一线天继续出发。” 对于这番话,杨五郎认同。 可是眼下乃是扩大战果的好时机,就这么放弃,着实有些可惜。 他偏过头,望着远处疯狂逃窜的敌军。 心中十分不甘。 他甚至可以看见,一边狂奔还在一边回头张望的慕容恪。 只要给自己时间追击,定能将其擒下。 见杨五郎迟迟没有应答,苏烈自然也猜到了一二。 他伸出手,将前者的头用力拧了回来。 “行了,别看了,保住粮草比什么都重要。” “要想抓慕容恪,有的是机会。” “是,末将明白了。” 杨五郎轻叹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却还是紧紧盯着狂奔而走的慕容恪。 第309章 神秘来客 约莫一刻钟后,战场重新恢复了平静。 按照苏烈的要求,枭隼军及幽州军将士并没有执着于打扫战场。 马匹、箭矢虽是重要战略物资,但现在也不是收缴战利品的时候。 能带的尽量带上,带不上的也就只能放弃了。 “大家原地休息,吃点东西。” “半刻钟后,我们继续赶路。” 苏烈巡视了一圈之后,从自己怀中掏出干粮。 递给了正躺在一旁休息的马云禄,“吃点吧,待会就要全速赶路了。” 马云禄偏过头,淡淡一笑,接过了干粮。 用力咬了一大口,“你说得对,接下去什么时候有的吃都不知道。” 看着马云禄有些憔悴的面容,苏烈苦笑道:“刚才我安排你和你兄长一块走,你为何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 闻言,马云禄有些激动。 “兄长身受重伤,无法再战,当然应该送走。” “而我不过是受了一些轻伤,有些脱力罢了,岂可临阵脱逃。” “更何况,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怎么报仇雪耻啊......” 说着,她的声音也渐渐轻了下去。 这一场大败,被她视为奇耻大辱。 若不能亲手为自己雪耻,以后又如何立于众将之中。 “罢了,不走就不走吧。” 苏烈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水囊。 “不过你可得听我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尤其是对阵慕容恪之时,你必须......” 还没等苏烈说完,马云禄就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 以极快的速度从苏烈手中抢走水囊,也不嫌弃,猛灌了一大口。 接着用衣袖擦了擦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苏大将军。” “虽然我属飞虎军,你属枭隼军,但战场之上,我必奉你号令。” 苏烈无奈一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得缓缓起身,默默咬了一口干粮。 顿了一顿开口道:“好了,准备出发吧。” ...... 乐寿城。 金城宫。 这里是窦建德建立的夏国都城。 与裴元峥开战以来,他一直坐镇在此。 靠着八百里加急与各部联络,布置战略。 虽不到战场,却如同亲至。 因为事必躬亲,每一封战报都必须由自己看过,才可回复。 所以他每日最多只能休息三个时辰,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今日,他已在偏殿坐了大半天。 一直忙于军务,粒米未进。 直到天色渐暗,才觉饥肠辘辘。 他摸了摸有些胀痛的脑袋,开口道:“来人,给我拿些吃得来。” 话音未落,便有一布衣妇人端着餐盘进来。 “清粥小菜,老三样。” 妇人举高了餐盘,让窦建德可以看清楚。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 正是后者想要的。 窦建德起身,快步走到妇人身前。 接过餐盘,笑着道:“夫人来的怎会如此的巧?” “巧?” 妇人歪头一笑,“我可以掐着点为夫君熬得粥,乃是用心良苦,又怎么可以用一个巧字带过。” “为夫不会说话,还请夫人莫怪。” 窦建德捋了捋胡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了解自己的果然还是夫人曹氏。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想吃东西,也了解自己会想吃什么。 可谓关怀备至。 曹氏显然并不会与他计较什么,只是默默走到案几之前。 将散落一地的军报与地图捡起,整齐地堆放在案几之上。 “夫君,前方战事是不是不太顺利啊?” “嗯......夫人何有此问?” 窦建德喝了一口白粥,疑惑地问道。 “这还不简单。” 曹氏耸了耸肩,指着案几道:“答案就在这里。” “每次战事不顺,你都会把军报扔的满地都是。” “这次这么乱,前方莫不是又打了败仗?” 聊到这个,窦建德眉头瞬间紧皱。 将白粥放到一旁,道:“算不得败仗,毕竟武阳城还在我们手中。” “只是,情况却也十分危急。” 据几个时辰前刚来的战报所说,杜明方再次打退了飞虎军的进攻。 守住了武阳城。 只是,城内守军伤亡惨重,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这一次,还能靠着铁水浇筑城门躲过一劫。 若是下一次,裴元峥不顾一切地猛攻,武阳城怕是就要守不住了。 而比这件事更让人忧心的是,裴元峥的进攻竟然暂时停止了。 窦建德一时不解。 裴元峥是在休整军队,还是另外发现了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一线天的计划,决不能被发现。 “哎,情况再危急,也不能不吃饭啊。” 曹氏走到窦建德身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将粥碗端起,拿起勺子,喂到他嘴边,“快,趁热喝。”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我可是堂堂夏明王......吧唧吧唧。” 纵窦建德有些不愿,却还是任曹氏将勺子放进了他的嘴里。 这是他的结发妻子。 自微末之时,两人便患难与共。 窦建德可以拒绝任何人,唯独拒绝不了她。 “来,继续喝。” “报!” 正当窦建德再次张开嘴之时,门外卫士便大吼着冲了进来。 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我......先把粥放着......你怎么就直接冲进来了!” 窦建德气的抓狂,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自己原本在将士们面前一直是威武神勇的形象。 这么一来,岂不是变成了一脸凶相的恋爱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形容自己是恋爱脑,去问作者! 面对窦建德的咆哮,那名卫士吓得有些颤抖。 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禀夏明王,是您下的命令。” “战事为重,若有紧急军情,可直接入内禀报。” “我......” 窦建德想骂娘,可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可这他娘的还真是自己的命令。 无奈之下,只得让曹氏带着餐盘先走。 旋即清了清嗓子道:“不用害怕,有什么紧急军情,速速说来。” “禀夏明王,城外来了一人,自称有破敌之计,想要求见夏明王。” 闻言,窦建德也是瞬间来了精神。 来者是谁,竟知道我军身处险境? 罢了,不管是哪路神仙,见一见倒也没什么问题。 “让那人来,我即刻见他!” 第310章 劝说 独孤怀恩站在大殿之前,望着紧闭的殿门,有些忐忑。 传闻之中,窦建德乃是农户出身,向来对豪门大族怀有敌意。 也不知,这一次相见,是福是祸。 “嘎吱!” 厚重的殿门被打开,几名卫士快步跑出。 居高临下地大喊道:“阶下之人,夏明王宣你进见!” “来了。” 独孤怀恩心中一紧,深吐了一口气。 旋即迈上台阶,跟上卫士的脚步。 步入大殿之中,独孤怀恩忍不住四处打量。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除了几张案几,再无其他装饰。 看来窦建德却如传闻中所言,自奉甚俭,每获资财多分与将士。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声叱喝,将独孤怀恩的思绪拉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窦建德,面色冷峻,不怒自威。 于是赶紧施了一礼道:“在下洛阳独孤怀恩,特来拜见夏明王。” “哦?独孤家的人?” 窦建德有些惊讶,“你不知道我是反贼吗?” “你不知道我的手上杀了多少个像你这般的世家大族吗?” 他一拍案几,声音突然变大。 双眉紧皱,仿佛要将眼前的独孤怀恩生吞活剥一般。 “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敢来?” 面对窦建德的咄咄逼人,独孤怀恩连退数步。 只是他沉浮官场多年,也不会被这般言语所吓倒。 片刻之后。 独孤怀恩稳定心神,清了清嗓子道:“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敢来。” “呵呵,莫不是嫌我窦建德的刀不够锋利吗?” 窦建德冷目灼灼,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把横刀。 手腕一转,刀锋出鞘。 直接架在了独孤怀恩的脖子上。 “你是洛阳朝廷的人,而我现在正在和你们的讨逆大元帅作战,我们是敌人。”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迎着窦建德杀人的目光,独孤怀恩小心翼翼地答道:“夏明王有句话说错了。” “我虽身在洛阳,但我却并不是裴元峥的人。” “我效忠的,只有当今圣上。” 见窦建德陷入沉思,他退后一步。 接着道:“裴仁基、裴元峥父子二人并不是什么忠臣良将,而是包藏祸心之徒。” “他们将圣上困于紫微宫中,欲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我此来,正是接了圣上衣带诏,网罗天下英雄,诛杀此二贼,中兴大隋!” 独孤怀恩说的慷慨激昂,却并没有打动窦建德。 至少,那柄横刀仍旧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完了?” “完......了。” “都和你说了,我是反贼,和我说这些又有何用?” 窦建德冷冷一笑,将横刀举高了几分。 “既然说完了,那就可以准备去死了。” 他手臂发力,对准独孤怀恩的脖子用力砍了下去。 这一刀下去,后者绝对脑袋搬家。 千钧一发之时。 独孤怀恩紧闭双眼,涨红着脸大喊道:“但我知夏明王并不是要造大隋的反!” 这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没有回答,没有嘲讽。 就连前一刻横刀落下,带来的微风,也停止了。 独孤怀恩不敢睁眼。 只是紧握双拳,等待着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横刀依旧没有落下。 于是,他缓缓睁开双眼。 窦建德已不在眼前。 他深吐一口气,如释重负。 方才那一刻,好比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重压之下,自己的内衫已被汗水浸湿。 所幸,自己赌赢了。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窦建德已走回到案几之后。 以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望着自己。 独孤怀恩明白,这是让自己说下去。 他走上前来,紧盯着窦建德的双眼道:“先帝在时,频繁征战,滥用民力,致使民变频起。” “而夏明王也是在此时起事,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传闻之中,夏明王出身寒门,对世家大族最是反感,遇之必杀之。” “可我细细分析之后才发现,夏明王所杀,皆是鱼肉乡里,危害百姓之人。” “这些人,当杀,夏明王乃是为民除害!” 独孤怀恩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窦建德的神情变化。 可没成想,窦建德始终就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但是既然没有阻击自己,那就代表后者愿意听下去。 于是,他将手掌按在案几之上, 试探道:“所以,我认为,夏明王本是存了报效国家之志,只是报国无门,不得不反而已。” “可如今,时代变了。” “当今圣上英明睿智,求贤若渴,正是夏明王大展拳脚之时啊!” 听到这句话,窦建德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真的有人明白自己。 他少年之时,勇武非常,深受乡亲们称赞。 那时,便存了报效国家,建功立业之志。 大业七年,朝廷招兵征讨高句丽。 他随军入伍,因作战英勇,迅速升到了旅帅之职。 只是因为杨广的指挥有误,第一次征高句丽以失败告终。 也是这一年,山东大闹饥荒。 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这种情况下,本该休养生息,停止出征。 可杨广却还是一意孤行,不顾百姓贫困,强行征兵。 被逼到绝处,窦建德决定拉起一支队伍,落草为寇。 成为了当时众多起义军中的一支。 时至今日,势力愈发壮大。 成为了拥兵十万的一方诸侯。 可他扪心自问,若是有机会报效朝廷,封侯拜将。 他还会继续造反,做一个起义军首领吗? 他迟疑,困惑。 没有答案。 一来,如今群雄并起,窦建德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最终问鼎天下。 此时投靠明主,做一中兴之臣,未必不是一种选择。 二来,他的内心对造反二字始终有一些抵触。 父亲窦青临终之时,曾叮嘱他,要为国出力,建一番功业。 之后写入窦氏家谱之中,光耀门楣。 对此,他丝毫不敢忘。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也要这杨侗有能力做一明主才行。 若只是一个提线傀儡,要之何用。 第311章 独孤怀恩的筹谋 “说了这么多,渴了吧?” 窦建德沉默半晌,终于徐徐开口道:“来人,上茶。” 听到这话,独孤怀恩先是一愣,随即如释重负。 能坐下来喝茶,就代表有的聊。 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坐到案几之后,自顾自地喝着茶。 并没有继续劝说。 因为他明白,要给窦建德考虑的时间。 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独孤怀恩也没想过,仅凭这三言两语就将窦建德说服。 称霸一方的枭雄,哪一个能是没有心机之人。 但是,他对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有信心。 正如他可以组织起反裴联盟,可以将诸多世家大族化作手中刀兵。 靠的就是这三寸肉舌之功。 自己的祖父独孤信,善于骑射,以武立家。 但最终还是逃不过被逼自尽的结局。 而他并没有遗传到祖父的勇武。 从小练武,便比同龄人差上一些。 独孤怀恩明白,终其一生,在武道一途,也难有建树。 所以在成年之后,他便放弃了习武。 至于学文,他也没有兴趣。 四书五经,看了只会头疼。 这一切,都没有识人来的有趣。 自十八岁起,他便游历在外,广交好友。 二十余年来,他走遍天下,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 对于把握人心,自问已是炉火纯青。 此时,恰逢天下大乱。 于是,他的心底便有了一个想法。 谁说取隋而代之的必须是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的诸侯。 而不能是自己这位玩弄人心的高手。 杨侗把他当做肱骨之臣,李渊也对他推心置腹。 诸多世家更是把他奉为座上宾。 这就是他的本事! 这其中有人是真的信任他,也有人只是为了利益。 但是,所有人都看错了他。 独孤怀恩既不是杨侗的忠臣,也不是想抱李渊的大腿。 更不存在什么两边下注。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为自己铺路。 他的手中没有军队,只有三千死士。 所以,蛰伏是必须的。 先是取得杨侗的信任,之后借着杨侗衣带诏的命令,联络各方。 而这,当然不是为了勤王,只是为了让这天下更乱一些。 诸侯混战,打的越乱越好,打的越惨越好。 只要没有一家独大,就是最好的消息。 在这个过程中,独孤怀恩便可以借着杨侗的名头,大肆发展自己的势力。 待时机成熟之时,便可一举取而代之。 北周代西魏,隋代北周,都是这么做的。 宇文护和杨坚做得到,自己又怎么会做不到? 对于信心这一点,独孤怀恩从不缺少。 他自诩为天下第一聪明人,可以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天下如棋盘,诸侯如棋子。 而他独孤怀恩,便是要做执棋之人。 可往往再精密的计划,也会有漏洞。 或者说,是bUG。 而裴元峥就是那个bUG! 当飞虎军初进洛阳之时,独孤怀恩并不看好裴氏父子。 认为不出数月,他们就会被赶出洛阳。 毕竟那可是洛阳,群雄都眼馋的洛阳。 可事情的发展,却与他的估算大相径庭。 裴元峥不仅在洛阳站住了脚跟,还以雷霆手段,极大地打击了洛阳城内各大世家的势力。 将洛阳城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之后,他又出兵破洛口仓,收复三郡,进一步稳固了自己的统治。 这时候,独孤怀恩开始慌了。 要是再让裴元峥这么发展下去,就真的不好对付了。 所以,他带着衣带诏远走河北,搞出了这个反裴联盟。 先是安排卢明月劫道,失败之后,又想配合李元吉来一出瓮中捉鳖。 在晋阳城外,诱杀裴元峥。 可后来,李元吉这个疯子,竟然想和裴元峥直接在晋阳城内火拼。 最后,他也是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经此种种,独孤怀恩也开始感到无力。 裴元峥,一个尚且不满十八岁的少年,为何总是可以化险为夷,创造奇迹。 (因为他是主角,有挂!) 这几个月来,裴元峥又发兵分别拿下了刘武周和高开道,眼看就要统一河北。 独孤怀恩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第一时间去找了李建成,可这王八蛋竟然沉迷于以战马换城池的游戏。 一心在和突厥商量买马的事。 罢了罢了,这小子是指望不上了。 那剩下的,也就只有窦建德了。 虽然窦建德是寒门出身,也看不惯世家大族的所作所为。 但这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独孤怀恩来了。 他一定要说服窦建德,合力对付裴元峥。 最好的结果是,两方势力打的两败俱伤,再也无力掀起波澜。 少顷。 思索许久的窦建德终于开口:“独孤怀恩,你说的慷慨激昂,很是动人啊。” “先不管你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我只想知道,你能提供给我的实际帮助到底是什么?” 窦建德挑了挑眉,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独孤怀恩。 他刚才想了许久,独孤怀恩的这一番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可是,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至于,那个从未见过的皇帝杨侗,也是没有任何了解。 就这样三言两语,想让自己效忠,显然是个笑话。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个误区。 此时此刻,裴元峥重兵围城。 不如,等成功退敌之后,再想这些也不迟啊。 所以,现在就是要看看独孤怀恩的诚意了。 如果他连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都提供不了,那他的这番话也就有如放屁了。 “呵呵,夏明王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独孤怀恩嘴角微微翘起,胸有成竹道:“我此来,自然不是空手而来。” “我带来了两个人。” 窦建德轻蔑一笑,有些不屑一顾。 老子麾下十万大军,还差你这两个人不成? 见状,独孤怀恩不急不闹。 解释道:“夏明王可知,我这两个人可不是一般人。” “一位乃是万人敌的猛将,可抵千军万马。” “另一位乃是太原王氏长老,手中权力,可调动半个王氏。” 第312章 吾儿王世充 “独孤先生所言非虚?” 窦建德双目一亮,也是来了兴趣。 万人敌的猛将,他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那个能调动半个王氏的王氏长老,更是天降甘霖啊。 多日大战,军中粮草虽还能勉强支撑。 但若是再打下去,粮草供给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通过查探,他已经知道。 在背后一直支持裴元峥粮草的就是太原王氏。 由此,足可见太原王氏根基之深。 若太原王氏能放弃裴元峥,转而支持自己。 那绝对是一个可以扭转局面的助力。 “在夏明王面前,我又怎么敢信口开河呢。” “既如此,敢问此二人现在何处?” “这二人,就在大殿之外,等待夏明王的召见。” “请!速请!” 窦建德快速起身,郑重开口道:“将他们速速请进来,本王要与他们详谈。” “夏明王稍候,怀恩这就将他们请进来。” 说完,独孤怀恩施了一礼。 便转身出了殿门。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两人重新回到了大殿之内。 这两人之中,左侧的是一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立体的五官如刀刻般俊美,而这张俊美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 相比之下,右侧那位老者,就显得黯淡许多了。 须发皆白,干瘦的脸庞之上,沟壑纵横。 这样的人,丢在人群之中,便会被即刻淹没。 没有人会在意,这样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 独孤怀恩上前一步,指着年轻人说道:“夏明王,此乃我家中门客杨再兴。” “不是我自夸,他的武艺,别说在河北,就算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 “哦?” 窦建德眸光骤然一缩,并未多说。 只是将一旁的横刀再次拾起。 嘴角微挑,“独孤先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话。” “只是有些事,亲眼见了才能放心。” 他眼中厉色一闪,旋即挥刀出手。 双脚发力,身子腾空跃起。 双手握刀,向着杨再兴的头顶猛劈而去。 “见面先打架?” “我喜欢!” 杨再兴目光一凝,马上收起了笑容。 身形一侧,就避开了这威猛一刀。 而后出拳迅速,疾如闪电。 正中窦建德手腕,将他的横刀打飞。 在这之后,杨再兴并没有停手。 而是连续出拳。 打出道道残影,发出呼呼声响。 一拳,两拳,三拳...... 五拳之后,窦建德再难抵挡,被一拳击飞。 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落到了数米之外。 “哈!” 几乎同时,大殿外的卫队迅速入内。 举着长枪,将杨再兴团团包围。 见状,独孤怀恩也是急了。 要是这时候打起来,自己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于是,他赶忙开口,训斥道:“杨再兴,你放肆!” 而后更是快步跑上前去,将窦建德扶起。 “夏明王与你只是武艺切磋,你怎敢如此出手。” 可在包围圈之内的杨再兴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吸了吸鼻子道:“切磋武艺也是要分胜负的,要是我需要让着他,那还打什么架?” “话说回来,其实我已经收手了,不然他就要断好几根骨头了。” 听到这话,独孤怀恩鼻子都要气冒烟了。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桀骜不驯。 知道你武艺高强,但是你至少给别人点面子啊。 谁知道窦建德气量大不大,会不会因为这事,就不想和我谈合作了。 “杨再兴说的不错,他已经收手了。” 窦建德缓缓起身,整了整衣服道:“我本以为自己的武艺还算不错,可遇到了他,我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们都退下吧,不要这么对待我的客人。” 他挥了挥手,让卫士退下。 看着杨再兴道:“若是杨小兄弟真的想对我做点什么,你们怕是也拦不住。” 杨再兴撇了撇嘴,表示认可了窦建德的说法。 这几块料,当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要想收拾他们,也不过就是多耗费点时间的问题。 不过窦建德的脾气,也是蛮对自己胃口的。 拿得起放得下,输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杨小兄弟?这是认可了?” 独孤怀恩看着互相欣赏的二人,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窦建德还就喜欢杨再兴这样直爽的脾气。 “杨小兄弟,你有如此武艺,若不能统兵征战,岂不浪费。” “不如到我麾下,我让你做将军,如何?” 窦建德搓了搓手,也不啰嗦,直接开始挖人。 他的麾下,缺的就是猛将。 现在面前就有现成的,那还管那么多,先抢了再说。 “哎哎哎,夏明王,这样就不合适了吧?” 独孤怀恩脸色一变,拦在杨再兴身前道:“我只是把他借给你,可不是送给你。” “我可是把再兴当做亲弟弟看的,这哪有把自家兄弟往外送的道理。” 他挡在二人中间,唯恐这二人看对了眼。 开玩笑,自己每天给杨再兴洗脑,这才让他安心待在自己身边。 要是让你就这么要去了,那不是亏大了。 窦建德没有死心,还想继续开口劝说。 却被独孤怀恩抢先道:“夏明王,我来为你介绍这一位。” “他可是太原王氏大长老,王成。” 见没有机会开口,窦建德还是将目光汇聚到了这位老者身上。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位寻常老者竟然是太原王氏的大长老。 要知道,在这些世家大族之中,大长老的地位是仅次于族长的。 怪不得说是可以调动半个王氏家族。 “王成长老,本王有一事不明。” 窦建德拱了拱手,问道:“你们可是一直在资助裴元峥粮草,是本王的敌人。” “今日突然来见我,是想弃暗投明吗?” 被当面质问,原本一直低着头的王成终于抬起了头。 那一刻,他眼中的浑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深邃而犀利的目光。 仿佛可以看透人心。 “夏明王,王氏族内意见不一,支持裴元峥的只是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那王成长老代表的,就是那些不看好裴元峥的王氏族人喽。” “呵呵呵,不管老夫看不看好他,都不会与他合作。” 王成枯如朽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诡异而渗人。 “哦,这是为何?” “因为,老夫有一子,名为王世充!” 第313章 合作达成 “你说什么!” 窦建德震惊之下,拍案而起。 “我与王世充见过几面,我可知道他本姓支,乃是胡人。” “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你的儿子?” 王成缓步上前,深邃的目光之中染上了似笑非笑的味道。 “他当然是我的儿子,是我最优秀的儿子。” “哪怕他对我这个父亲,并不是很认可......” 他自嘲一笑,接着讲述道:“几十年前,我曾游历西域,这才有了这段缘分。” “可正是因为有了这段缘分,才让我有了传承。” 王成偏过头,叹气道:“在家族之中,我有七个儿子,可是个个不成器。” “只有世充,才是一个能做大事之人。” “所以,我当然要全力帮他!” 窦建德眉头微皱,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面怎么还有一个这么狗血的故事啊! 而此时的王成则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可是,裴元峥这个小王八蛋,竟然夺了他的洛阳城。” “害的他现在偏居一隅,再难有大作为。” “所以,这个仇,我一定要替他报。” 听到这里,窦建德也是基本明白了。 这王成并不是因为看好自己,来下注的。 而纯粹是因为要报复裴元峥,来合作的。 也罢,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就是合作的基础。 窦建德清了清嗓子,问道:“王长老,我明白你的心情。”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想与我怎么合作呢?” 对于王成与王世充之间的狗血故事,他没有兴趣。 他只想知道,王氏家族到底能给予自己怎样的帮助。 现在看来,王成管不了另一半的太原王氏。 那就意味着裴元峥的粮草供给不可能出问题。 如果王成能做的,这是供给己方的粮草。 那却还不足以扭转战局。 面对提问,王成却好像成竹在胸。 淡淡道:“很简单,抢粮!” “抢粮?王氏出兵抢粮?” “呵呵,王氏可没有那么多私兵,王氏有的只是钱!” 简单粗暴,有的是钱。 王成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杀意,沉声说道:“王氏族内带头支持裴元峥的是王猛。” “他做的无非就是利用王氏的钱粮与人脉,帮裴元峥筹粮。” “那他可以,我也可以。” “我就用更高的价格与他死磕,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他们要的是荣华,必然做不到不顾一切,而我为了复仇,什么都可以放弃!” “夏明王,你觉得谁能赢?” 望着王成锐利的目光,窦建德也感到一些不适。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所谓的复仇,竟然可以葬送全部家财。 要知道,王世充并不是死了或者残了。 只是被打败了。 怎么的,这洛阳城刻着王世充的名字。 别人都不能抢了是吧? 若是以往,窦建德定不愿与这样偏执的人合作。 可是现在,却是不得不合作了。 毕竟这个疯子这般作为,最后是便宜了自己啊。 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得到这么大的助力。 傻子才不答应。 于是,他踱步到王成面前。 认真道:“王长老为子复仇之心,天地动容,本王佩服。” “既如此,本王自然要与王长老合作,共同对付裴元峥。” 王成笑了笑,他岂能猜不出窦建德心中所想。 只是,他不在乎。 这些年来,他为了支持王世充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了一种疯魔的状态。 如果王氏家族不是在他这一脉的手中发扬光大,那将毫无意义。 所以,王成可不会去考虑支持裴元峥是不是更好地选择。 他只知道,裴元峥是王世充的敌人。 那就代表,裴元峥也是他王成的敌人。 对待敌人,就必须铲除! 聊到这里,独孤怀恩很识时务地站了出来。 怎么样,货验完了,该谈谈付款的事了。 “夏明王,我带来的这二人如何,是不是抵得上千军万马?” “当然,杨兄弟与王长老能来相助,那就是及时雨啊!” 窦建德憨憨一笑,心中巴不得这二人马上行动起来。 杨再兴就带着队伍去支援武阳城。 王成那就麻溜地去砸钱吧,把这河北大地的粮都给我抢过来。 至于独孤怀恩这老奸巨猾之人,倒是要多考察一番了。 在彻底看清情况之前,自己可不会轻易效忠。 可独孤怀恩却不会让窦建德这么糊弄过去。 马上追问道:“那既然如此,夏明王不如就向陛下效......” “对对对,独孤先生回去以后,替本王好好谢谢陛下。” 窦建德一脸憨笑,冲过去热情地握住了独孤怀恩的手。 仿佛多年的老友一般,勾肩搭背。 “还有,本王这里还有些土特产,替我带回去,献给陛下,以表谢意。” “当然,也有独孤先生的一份。” “这里面东西可多,有栗子、红枣......” 独孤怀恩听得无语,只能直愣愣地看着窦建德。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还有当奸商的潜质呢? 还土特产,还替我谢谢陛下。 就拿这个考验天子特使,哪个天子特使受不了这样的考验? “夏明王,这些容后再谈,我的意思是......” “对对对,这些应该容后再议,现在最重要的是击溃裴元峥。” “所以,我来和你聊聊我的计划......” 窦建德双目一瞪,继续抢话。 在老子的地盘,当然是老子掌握主动。 要想谈效忠,等大败裴元峥以后再说吧。 两人聊了许久,可独孤怀恩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心中所想。 最后,只能作罢。 不过,他也没有感到有多失望。 而是选择直接住了下来。 我不急,有的是耐心。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表态的。 第314章 窦建德的反击 谈完合作之后,窦建德安排了晚宴。 一番招待之后,就开始催着王成上路了。 吃饱喝足了,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还指着你救命呢! 王成也不含糊,趁着夜色就踏上了归途。 至于杨再兴,则当场被窦建德指派为大将梁廷方的副将。 一同率兵两万支援武阳城。 这一次,为了保住武阳城,窦建德是将所有压箱底的兵力都拿出来了。 两万兵马一走,乐寿城可就变得空虚无比了。 这时候,只要有一支奇兵突袭乐寿。 那就...... 不过没有这种可能。 虽然裴元峥派出五路大军,有四路都是大捷。 但是,从那四个方向来乐寿,不是路途遥远,就是有天堑阻拦。 只有武阳,其与乐寿之间乃是一片坦途。 所以,不破武阳城,裴元峥是打不到乐寿的。 除非,他能派人飞过来。 为了赶时间,援军也是连夜出发的。 毕竟在杜方明传来的战报之中,将战场的情况描述的极其糟糕。 好像他随时都有可能战死沙场一般。 这样的情况,由不得窦建德不重视。 待所有人走后,大殿之内只留下二人。 窦建德以及其最倚重的军师,任宗。 “军师,对于独孤怀恩这个人,你怎么看?” 窦建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书生模样的任宗缓缓起身,望着殿门道:“说不好......”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一定不像他说的那样忠诚。” “哦?” 窦建德咬了一口肉,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忠臣,一心为主,坦坦荡荡。” “而独孤怀恩虽然尽力在塑造这样的形象,但可以看的出来,他的小心思太多了。” 任宗一边说着,眼中也渐渐湿润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他的老师。 一位真正的忠臣,裴蕴。 一年以前,他也在江都。 在裴蕴手下,做一个言官。 所谓言官,其职责自然是要向皇帝进言。 可是整整三年,任宗的进言没有被采纳过一条。 而彼时,内忧外患的大隋王朝也是岌岌可危。 在这种情况下,心灰意冷的他决定放弃了。 放弃这个官位,也放弃这个皇帝。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任宗逃走了。 在逃走之时,他劝过裴蕴。 让这位他最为尊重的老师一起走。 可是裴蕴拒绝了。 时至今日,自己仍然记得那一夜,裴蕴说的话。 “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你要走,我不拦你。” “但是,我要你答应,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不能反隋!” “至于我,就不走了。” “我的君主在这里,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我宁死,也不做不忠之臣!” 最后,裴蕴为了他心中的忠臣,与杨广一同走了。 愚忠吗? 或许吧。 但是任宗敬仰他的老师。 明知君主不可辅,却没有选择另投明主。 而是与他的君主,一同走向了消亡。 至少自己做不到。 像老师一般,为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付出一切。 甚至是生命! 窦建德默默点了点头,继续胡吃海塞。 对于独孤怀恩,他也是一直觉得应该留个心眼。 因为他总是觉得,嘴皮子太溜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鸟。 过了一会。 他似乎是吃饱了,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又问道:“按照时间推算,慕容恪那边应该要动手了。” “军师觉得,胜算几何啊?” 任宗收回心绪,沉声道:“费这么大的力气,偷袭一支运粮队,没有失败的道理。” “要看的,只是后续,裴元峥会怎么应对罢了。” 窦建德捋了捋胡须,颔首道:“本王也是这么觉得,可怕就怕这小子不入套啊。” “这小子万一放弃攻打武阳城,而用全部兵力去救他的运粮队,那可就糟糕了。” 闻言,任宗转过头,看了看窦建德。 一脸的你没事吧? 按照慕容恪的计划,他只会派出一小股军队袭击运粮队。 并在不经意间放走几个,让他们可以给裴元峥报信。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放弃即将拿下的武阳城,而派出主力前去求援。 只要着一偏将,带上千骑即可。 俄而,任宗把脑袋转了回来,又仔细想了想。 可是裴元峥可不算什么正常人。 这小子打仗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殿下,我觉得还是得防上一手,以策万全。” “军师详细说说。” “我们必须在武阳城给裴元峥足够的压力,只要牵扯住他的主力,那慕容恪的计划便更有可能成功。” 任宗轻舒一口气,咬着牙道:“现在梁将军和杨再兴已经率兵前去增援,必要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出城挑衅。” 窦建德眉心蹙了蹙,也不知说什么好。 守城一方的兵力本就劣势,还要放弃城池之利,选择出城作战。 怎么听着这办法有点像找死呢? 可是看到任宗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认可道:“本王明白,如有必要,我会安排。” ...... 夜已渐深。 望着星空的裴元峥却毫无睡意。 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也不知道苏烈他们到了何处,情况又是怎样? 而眼前这座武阳城灯火通明,守城将士正在进行着换岗。 这座城已经阻拦了自己这么久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拿下。 每晚一天,洛阳也就多一分危险。 担心之下,裴元峥也施展起了观天术,一测吉凶。 “这天象,有些奇怪。” 裴元峥用手托着下巴,喃喃道:“先是大凶,后又转小吉。” “像是否极泰来之像......” 第315章 漏洞 正当裴元峥沉思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么晚了, 莫不是探查四周的影卫回来了?” 没多久。 李元芳就快步走了过来,拱手道:“大帅,是王都督派出的人回来了。” “王猛的人?” 裴元峥立刻起身,一边向外走着,一边问道。 “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王都督在过一线天时,就发现峡谷之内有伏兵,所以并没有选择进谷,而是派他们回来报信。” 说着,二人已是走到营门之前。 在那里,有一队人马正在原地休息。 连续跑了一天一夜,已是让他们筋疲力尽。 可是当看到裴元峥的出现之时,他们立刻起身。 拼尽全力,站的笔直。 齐声道:“大帅!” 裴元峥摆了摆手,笑道:“行了,累了就休息。” “在我这里,不用玩这套虚的。” 闻言,那队人马也是哈哈一笑。 重新瘫倒在地。 只有苏烈见过的那员偏将走到裴元峥面前,躬身道:“大帅,末将有事禀报。” 裴元峥从李元芳手中接过水囊,递了过去。 “喝口水,慢慢说。” “王猛到底发现了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那员偏将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大口。 随即用衣袖擦了擦嘴道:“是,大帅。” “事情是这样的......” 偏将说的很详细,将王猛让他传递的信息,包括将之后遇到苏烈的事,也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唯恐漏了什么。 听完,裴元峥的眉头微蹙,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杜如晦。 杜如晦心领神会,开口道:“大帅,看来事情真的如我们猜测的那般。” “窦建德与刘黑闼还真的在一线天安排了重兵。” “若是如此,我们可得在武阳城前把这出戏给唱好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沉声道:“军师说的不错。” “元芳,传令下去,明日五更造饭,全军准备攻城。” 李元芳抓了抓脑袋,有些郁闷。 这两人怎么又当着自己的面打哑谜。 怎么的,显得自己特别聪明吗? 只是心中存疑,又不能不问。 于是,小声问道:“大帅,我们现在可只有一万余人......” “若是强行攻城,怕是没有胜算吧......” 还没等他问完,杜如晦便笑着答道:“不是真打,而是做样子。” “只是我们这边做出全力攻城的样子,才能让城内的敌人相信,我们的主力还在。” “这样,也能为定方他们在一线天之战中占据主动。” 听到,李元芳恍然大悟。 赶忙拱手道:“元芳谢军师教诲。” ...... 晨光熹微,天将破晓。 裴元峥已是将盔甲穿戴整齐,坐于马上。 在他的身后,则是整装待发的飞虎军将士。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如虎出山。 “王彦章何在!” “末将在!” “记住,此次攻城,重在声势。” 王彦章驱马上前,应道:“大帅放心,末将明白。” “好了,你便率军出......等一等。” 裴元峥正欲下达进攻的命令,却见武阳城楼之上人影攒动。 这般动静,可不像是卫士换岗。 莫不是,又来了援军。 心疑之下,他立刻下令,暂缓进军。 而后更是用出天机术,想要探查一番。 可是距离太远,已经超出了天机术的探查范围。 无法得知,来的到底是谁。 无奈之下,只能唤来杜如晦,与之商议。 “军师,城楼这般动静,你怎么看?” “大帅,远远望去,应该是援军来了,而且为首的将领级别应不在杜明方之下。” “哦,何以见得?” 杜如晦指着武阳城楼说道:“杜明方是一个极重规矩之人,他可不会允许任何比他职级低的人与他并列。” “大帅注意看,那新来之人可是正好站在他的身边,并肩而立。” 有了杜如晦的提示,裴元峥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而在窦建德麾下,杜方明已是三名大将军之一。 只有两员武将,官职不低于他。 一是刘黑闼,二便是梁廷方。 而刘黑闼,自己见过。 所以可以肯定,此人不是刘黑闼。 那么也就剩下一个可能了,此人乃是梁廷方。 传闻窦建德作战,三员大将只出其二。 必留一人留守乐寿。 可如今,三人齐出,可见他也是火烧眉毛了。 竟然把最后的家底都用出来了。 由此可见,乐寿的守军力量,必然薄弱。 王彦章学着两人的模样,也是仔细瞧了瞧武阳城楼。 随即撇了撇嘴问道:“大帅,那我们还出兵吗?” “出啊,梁廷方来了,我们就更要打了。” 裴元峥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接着道:“你记着,你要把握撤军的时机,尤其是......” 听完裴元峥的要求,王彦章的眉头也是皱成了一团。 对于这般要求,心中满是不愿意。 “大帅,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不管他什么方,我都能把他揍成圆的。” “可是你怎么让我......” 没等他说完,裴元峥抬腿就是一脚。 “少废话,按我说的去做。” “这可是天赐良机,不能错过。” “你只不过是丢些面子,下次找回来不就是了。” 被下了死命令,王彦章也不好多说。 只能不情不愿地策马上前,准备率军攻城去了。 看着王彦章远去的背影,杜如晦眯着双眼道:“大帅,你这一招虽然很浅显,但却往往会奏效。” “那不得感谢窦建德送来的大礼。” 裴元峥淡淡一笑,“将杜明方与梁廷方放在一起,他就不怕出乱子吗?” 在影卫的情报中,窦建德的三员大将的关系可是极为不睦。 所以一般都是分别统军,绝不在一处。 可现在,杜明方与梁廷方却是站在了同一处战壕。 无论窦建德安排谁为主将,另一个心中必然不忿。 只要稍加挑拨,必出乱子。 而当一个团队有了两个不同的声音,也就离消亡不远了。 第316章 渐生嫌隙 武阳城楼。 梁廷方看着下方正在列阵的飞虎军,脸色十分难看。 老子奔袭一夜,才刚到,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茶。 你们就来攻城了? 怎么的,下马威嘛。 在来的路上,他本已经想好了,见面之后,定要好好挖苦杜明方一番。 这下好了,什么话都别说了,只能先守城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身旁的杜明方道:“杜兄,既然敌军已在布阵,那你也去安排守城吧。” “对敌策略先一切照旧,让我看看这飞虎军有何独到之处。” 此话一出,杜明方可真是气的牙痒痒了。 好你个梁廷方,这刚来就要夺权啊。 “梁兄,本将作为武阳城主将,自然会安排好守城事宜。” “至于你带来的两万兵马,我也会一并妥善安置。” 梁廷方转头看了杜明方一眼,满脸的不屑一顾。 冷笑道:“我既然来了,一切自然由我指挥,杜兄听命即可。” “梁廷方,夏明王可没有让你来全权接管,我现在还是武阳城主将。” 杜明方登时怒了,对着梁廷方恶狠狠地咆哮道。 可后者却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道:“杜兄何必动怒呢?” “你跟随夏明王多年,难道看不出,这是在给你留面子吗?” 梁廷方讪笑一声,接着道:“以往前来支援的人军职皆不高,自然受你调遣。” “可是如今是我来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夏明王是什么用意吗?” 杜明方气急了,直接拔出腰间佩剑。 指着梁廷方的胸口,咬牙切齿道:“梁廷方,别和老子来这套。” “老子守了武阳城这么多天,你现在来摘桃子了?” “少给老子白日做梦了!” “我告诉你,只要夏明王的命令一天没下来,老子就是这武阳城的主将!” “而你,就得听从我的号令!” 说完,杜明方也不等梁廷方回答。 便转身走到城楼之内。 并将所有的将领全部召集过来,布置守城方略。 他一边听着副将的看法,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不远处的梁廷方。 见对方仍待在原地,才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放了狠话,但杜明方的心中却很是忐忑。 正如梁廷方所说,让他带兵来援,本就透着蹊跷。 自己与梁、刘两员大将不和,夏明王不是不知道。 所以以往出兵,都是想着办法将三人拆开。 可是这一次,却是让梁廷方带兵来援。 着实奇怪。 谁知道夏明王是不是真的让他带了替换自己的命令过来。 只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所以先礼后兵一番。 若自己执意不让,便要拿出军令压人。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杜明方选择了先发制人。 先把狠话放了,然后就与众将商议御敌之策去了。 大敌当前,你梁廷方总不好一直念着夺权吧。 可与杜明方想的不同,梁廷方手里却是真的没有这道军令。 他背对杜明方,看上去波澜不惊。 可是正面,却是双拳紧握,捏的咔咔作响。 他也想不通,既然派自己来,为什么不能明面上给道军令。 直接把杜明方给撤了,也省了他的麻烦。 现在好了,两个人有的争了。 怅然间,一道斥责声从身后传来。 “梁廷方,大敌当前,你还要固执己见吗?” “还不速速前来一并商议应敌之策!” 这般劝说,好似大义凛然。 可在梁廷方听来,却是透着恶心。 这个王八蛋,竟然还要以势压人。 真想冲上去扇他几个巴掌。 可是,眼下没有军令,若是与他硬争,倒是显得自己不顾大局了。 罢了罢了,就暂时忍了这个鸟气。 “杜兄,既然你执意要做这主将,那我便成人之美,让......” “行了,别废话,快过来。” 一番解释又被打断,梁廷方的脸色已是阴沉到了极点。 他的心中已打定主意,待会的守城之战,定要让这杜明方好好吃点苦头。 杜明方抬起头,责怪道:“走路就这么慢了,还能指望你打仗快吗?” “那你也不用过来了,把你的人都带上城楼,替下原先的将士,去守城!” 听到这话,梁廷方再也忍无可忍了。 当即叱喝道:“杜明方,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你这么做,不就是让我的军队去送死!” 杜明方直起身,捋了捋有些杂乱的短须。 愈发地理直气壮,“梁廷方,也请你搞清楚,这里没有什么你的军队我的军队,有的都是大夏的军队。” “而你我,皆要听命于夏明王。” 他双眼一斜,冷笑道:“谁都知道第一波攻城最为猛烈,难道我的部下守得,你的部下就守不得?” 此时的杜明方已经看出,梁廷方手中定然没有撤换自己的军令。 既如此,当然要利用地主之利,趁势打压。 到了我的地盘,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一时之间,梁廷方也是方寸大乱。 适才有些激动,竟然口不择言,说成了我的军队。 现在被杜明方抓住了把柄,倒是真的不好反驳。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直站在一侧的杨再兴却是站了出来。 双手环抱,冷哼道:“哼,当然守不得!” “嗯?” 杜明方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身影。 心中更添几分火气。 “你小子是什么职位,也敢来顶撞本将军,不要命了?” “在你们军中,我算是无官无职。” 杨再兴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倒是你们夏明王请我来,我总不能看着有人胡乱指挥。” 杜明方咂了咂嘴,有些吃不准对方的来路。 敢这么和自己说话的,不可能没有什么倚仗。 难不成是谁的关系户? 可是什么关系户敢这么顶撞自己,总不能是夏明王的私生子吧? 有了杨再兴出头,梁廷方也是马上呼应道:“不错,这位杨将军乃是夏明王特意请来助阵。” “虽只任我的副将,但本将也是对他敬佩有加。” 第317章 勾心斗角 “杨将军?” 杜明方双眸微眯,注目道:“那就请杨将军说一说,为何不能守?” 面对众将咄咄逼人的目光,杨再兴丝毫不慌。 穿过人群,指着地图道:“援军新到,并不熟悉武阳城城防事务,怎可直接做守城主力。” “而且他们长途跋涉,一夜未睡,已是疲惫不堪。” “这样的安排,难不成不是胡乱指挥吗?” “你!”杜方明猛地抬起头。 右手双指并举,眼眸之中满是冰寒之意。 可尽管他心中有万千不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转而冷冷一笑,“我还以为梁将军带来的是怎么样的精锐,原来也是凡骨肉胎。” “既如此,那就让我麾下将士给你们打个样。” “看看,本将军是怎么做一城主将的。” 说罢,杜明方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诸将转身而走。 对此,梁廷方不仅没有反驳。 而是大手一挥,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想要的便是不要让麾下将士率先迎敌。 眼下目的已经达到,被杜明方损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口气,他咽的下。 梁廷方长舒一口气,又笑盈盈地对杨再兴道:“杨将军,刚才多亏你仗义执言。” “不然杜明方那小子定是要仗势欺人,将我......” 杨再兴并不愿意听这些,只是用手指抠了抠耳朵。 撇着嘴道:“梁将军,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帮你,为的只是不想让将士们的性命白白牺牲。” “至于你们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杨再兴以此为耻。” 梁廷方一时语塞,也不知说些什么。 脸上笑容没变。 可双眼之中,却闪过一抹厉色。 一路同行,他对杨再兴多次拉拢。 可最终换来的只是热脸贴冷屁股。 到了此刻,他的心中已是打定主意。 此人若是不能为友,还需尽早除之。 梁廷方的这些小心思,杨再兴自然不知。 当然,他也不屑知道。 若有宵小之徒想要对他发难,他必一枪破之。 ...... 不过一炷香时间,王彦章已是率军杀到城下。 有了之前多次攻城的经验,飞虎军放弃了进攻城门。 而是架起了百余架厚重的排梯,全力攻击城头。 杜明方立于城墙之上,算准时机,一声令下。 箭矢如雨点,扑向狂奔而来的飞虎军。 一轮,二轮,三轮。 三轮箭雨之后,杜明方无奈喊停。 多日守城,武阳城中箭矢已经告急。 如此三轮,已是极限。 下一霎,守城将士放下弓箭,抱起身边的巨石、滚木。 狠狠地砸向正在攀爬排梯的飞虎军将士。 若是细细一看,便可发现,这些巨石、滚木早已不是一开始准备的守城武器。 而是这几日,杜明方拆了城中不少民居所得。 城门已被铁水焊死,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守城武器都是无法回收的。 每扔出一样,便少一样。 城楼之上的若是用完了,就得继续去拆房子。 长此以往。 就算武阳城守住了,也是成了一座废城。 更为重要的是,杜方明的如此作为,已是引起城内百姓的极度不满。 这场战役刚刚打响之时,城内百姓还会帮着运送物资,烹煮吃食。 随着战役的持续进行,武阳城已是变得混乱不堪。 物价飞涨、盗匪横行。 百姓苦不堪言。 可一心只有守城任务的杜方明也没有心思管这些事。 甚至落井下石地去向百姓强征粮草、强拆民居。 不过几天,他就把窦建德好不容易攒下的好感都给败完了。 到了现在,城内百姓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帮忙,到漠视,甚至仇视。 毕竟裴元峥麾下的军队以军纪严明着称。 哪怕他们拿下了武阳城,也不会做出什么打扰百姓的举动。 总比现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担心自己家的房子、存粮被抢走好。 半个时辰后,这场拉锯大战已是进入了白热化。 飞虎军将士数度攻上城头,但都被守军打退。 渐成拉锯之势。 杜方明身为主将,也已披甲上阵,与敌厮杀。 可到了现在,他依然没看到梁廷方带来的援军出现。 甚至连梁廷方本人都不见踪影。 “这个狗东西,这时候竟然还不出现!” 杜明方狠狠啐了一口,双目之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来人,再给我去喊!” “告诉那个混蛋,要是老子完了,他也得给我垫背!” ...... 与此同时。 梁廷方却是在城内府衙之中,悠闲地喝着茶。 自战斗打响之时,他便硬拉着杨再兴到了府衙之中。 以养精蓄锐为由,死活不让杨再兴率军前去配合守城。 他当然不会看着武阳城被攻破。 只是他想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每隔一盏茶时间,便会有斥候来报。 告诉他最新的战况。 当两军疲敝之时,他便可率军而出。 一举奠定胜局。 那这守城之功,便到了他梁廷方的头上。 当然,这也能进一步消耗杜明方手下力量。 可谓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杜将军!” 杨再兴在屋内反复踱步,终于开口。 “你要等,你等着,恕杨某不奉陪了!” 杨再兴拱了拱手,提枪而走。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撞上了杜明方派来的偏将。 来者大声喊道:“梁将军,我军危急,还请速速救援。” “若是再不来,我们怕是都要死在这了!” 听到这话,梁廷方不怒反喜。 连传话的偏将都如此说话,怕是杜明方早已骂娘了。 那他急了,说明自己要等机会也就到了。 “不急,不急。” 梁廷方缓缓起身,还煞有其事地整了整盔甲。 “本将军与杜将军情同手足,又岂会见死不救。” “来人,传我将令。” “速速发兵,协助守城。” 见状,杨再兴也是冷笑着连连摇头。 梁、杜二人,可都是变脸高手。 有这样的将领,这城怕是难守了。 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武阳城,却是要必须保下的! 第318章 阳谋 “大将军梁廷方到!” “大将军梁廷方到!” 数名骑兵扛着“梁”字大旗冲锋在前,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瞬间就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援军赶来不马上帮忙守城,而是选择大肆宣扬。 这是打仗还是唱戏啊? 杜明方手中横刀用力一劈,将眼前的两名飞虎军将士逼退。 而后快步后撤,走到城墙边。 对着下方怒吼道:“梁廷方,你个王八蛋在玩什么花样?” “要是再不来支援,老子活剐了你!” 梁廷方伸出小指,抠了抠耳朵,依旧安坐于马上。 对这番喊话,毫不在意。 他的目的就是要待双方两败俱伤之时,一举扭转乾坤。 在这之前,自然是要让武阳城军民知道,到底是谁才有能力救他们。 至于杜明方的骂声,就当他是狗叫好了。 两万大军,声势浩大。 可行军速度却是极为缓慢。 不过几里的距离,竟硬生生走了一刻钟。 来到城楼之下,梁廷方翻身下马。 他并没有马上指挥兵士加入战局。 而是深吸一口气,对着飞虎军的将士大喊道。 “敌军将士听着,本将军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如若现在退去,就饶尔等性命。” “不然的话,尔等今日就将成为本将刀下之鬼!” “......” 听到这番话,王彦章也是一脸黑线。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憨憨,竟然在阵前劝降。 姥姥个腿的,老子真想一刀砍了他。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啊。 本次攻城,目的有二。 一是试探守军实力,二便是离间杜、梁二人。 现在武阳城守军虚实已是摸得差不多,确不是一次便能攻下的。 那接下去,就是要做这第二步了。 “罢了,丢脸就丢脸吧!” 王彦章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用力搓了搓脸,装的有些害怕的模样。 “不好!是梁廷方来了!” “他可是窦建德的上将啊!” 王彦章大喝一声,随即下令收兵。 “传我将令,全军速速回撤!” 这下,就轮到梁廷方吃惊了。 他刚拔出腰间横刀,可还没等这一刀砍下去。 这王彦章竟然就要撤军了。 眼下战局,飞虎军虽算不得占了上风。 但是,也没到要撤军的地步啊。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害怕本将的威名? 我都不知道,我的名头有这么大! 但是对方都把这舞台搭好了,这出戏就必须唱下去了。 梁廷方捋了捋短须,正色道:“早知如此,又何必率军来攻。” “本将也会信守承诺,放你们离去。” 这一唱一和都不到一盏茶时间,却是完全扭转了战场局面。 所有守城将士都是傻了眼,敌人就这么退了? 杜明方拼了命都没做到的事,梁廷方几句话就办到了。 这两者的差距难道就有那么大? 杜明方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怒从心起。 这出戏是冲自己来的啊! 只要稍加思索,便可猜出梁廷方所为种种,定是为了提升自己在武阳城的威望。 只是这王彦章怎么就这么配合呢? 难不成,梁廷方已经与裴元峥勾结在了一起? 不错,定是如此! 只有这样,才能将眼前的一切解释的通。 想到这里,杜明方已是气的牙痒痒。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追啊!” 眼中戾气一闪,率先持刀冲了上去。 “来将休走,吃我一刀!” 王彦章站在城墙边,掩护着手下将士撤退。 他只是用眼角瞥了一眼冲杀而来的杜明方,嘴角轻蔑一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下一霎,王彦章枪杆一转,便疾刺而出。 寒光一闪,如闪电划过。 锋利的枪尖荡开杜明方的横刀,直接刺入了他的胸腔之中。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交战?” “要不是看着梁大将军的面子上,今日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说完,王彦章转头看了梁廷方一眼,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旋即身形一展,翻下城墙而去。 杜明方倒下,守城将士也没了追击的心思。 一个个都围到了他的身边。 梁廷方也是快步靠近,假模假样地关切道:“杜兄,感觉怎么样?” “梁......廷方,少给老子猫......哭耗子假慈悲。” 杜明方用右手捂住伤口,挣扎着起身。 “你说,你......你是不是和裴元峥串通一气,要......要夺我武阳城!”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伸出左手抓住了梁廷方的衣领。 死死拽住,不肯放手。 “我......我定要上禀夏明王,将你千刀万剐!” 梁廷方冷笑一声,将杜明方的手指一根根缓缓掰开。 嘲讽道:“杜兄是被王彦章打傻了吧,这么简单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 “而且我告诉你,敌军是因为慑于我的威名才退兵的。” “而你,因为不听从我的号令,盲目追击,才落得这个下场。” “完全是,咎!由!自!取!” 杜明方双眼一瞪,气的青筋暴起。 想要反驳,却因体内气血翻涌,始终开不了口。 最后喉头一甜,便是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一僵,倒在了地上。 “将军!将军你没事吧!” “将军!将军你要挺住啊!” 众将瞬间围上,用力摇着杜明方的身体。 而后一个个更是带着怨恨的眼神,看向了身后的梁廷方。 “都看我干什么,是我刺了你们杜将军一枪吗?” “滚开,滚开,都给本将军滚开!” 梁廷方挤开人群,蹲了下来。 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杜明方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他深吐一口气,也是如释重负。 要是杜明方真的被他气死了,怕是一场兵变在所难免。 现在至少杜明方还活着,那这些守城将士就还能压得住。 他转过身,用力踹了一脚身边的偏将。 “喊喊喊,就你喊的最响。” “你家杜将军还活着,还不马上带去医治!” 那员偏将马上起身,也没多说什么,就与其余几名将领抬走了杜明方。 杜明方麾下众将全部跟上,都下了城楼。 只有一直站在远处的蓝玉,悄然后撤。 退到了城楼之内。 他脸色深沉,眸光犀利。 一直紧紧盯着有序撤退的飞虎军。 “阳谋离间,这一招还真是无解。” “看来这武阳城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第319章 大事可成 半个时辰后。 梁廷方在重新布置了守城兵力之后,回到了城内府衙。 现在各个重要位置都被他安排上了自己的人,可以说是真正掌握了武阳城。 可是,他心中的不安却是不减反增。 冷静下来想想,王彦章到底是为何退兵? 被他的威名所迫? 绝无可能! 这点自知之明,梁廷方还是有的。 如此,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不仅仅是王彦章最后那几句话,而是这一场攻城都是一个局。 为了离间他与杜明方二人的局。 “裴元峥,你还真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啊!” 梁廷方双拳紧握,将骨头捏的咯咯作响。 他心中气愤,是因为这明知是局,却也不得不以身入局。 因为他需要这样一场胜利,需要这样的名声。 来换取武阳城的掌控权。 现在武阳城是已然掌控,却是不知如何抵挡飞虎军的下一次进攻。 梁廷方伸出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已是有些乏了。 正当他打算躺下休息一会,门外守卫却是快步冲了进来。 “没规矩,谁让你直接入内的?” 梁廷方脸色一变,呵斥道。 守卫脚步一顿,马下单膝跪地。 拱手道:“回禀将军,只因事态紧急,所以我......” “事态紧急?” 梁廷方迅速起身,走近道:“莫不是杜明方......他死了?” “不,不是。” 守卫慌忙地摆了摆手,摇头道:“杜将军的命保住了。” “只是杜将军因为伤势颇重,所以想要回乐寿休养。” “什么!” 梁廷方双眼一瞪,不由得大喝一声。 杜明方这王八蛋是想跑啊! 眼下他身受重伤,武阳城的大权又被夺取。 倒是确实不如以退为进,以养伤为由,会乐寿休养。 连番大战,不管损失如何。 至少此刻,武阳城还没有被攻破。 仅凭这一点,夏明王就不会怪罪杜明方。 可是接下来,这个难题也就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可以说,现在的武阳城才是真正到了最困难的时候。 要是以后丢了武阳城,可就是他梁廷方的罪责了。 察觉到有些失态,梁廷方用力咳了几声。 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了,我知道了,退下吧。” “属下遵......遵命,只是还有一事......” 守卫刚刚起身,可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 又再次单膝跪下。 “吞吞吐吐做什么!” 梁廷方低喝一声,再次将脸放了下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守卫抬头看了一眼梁廷方,后者冷如冰霜的面容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赶忙将另一条腿也放下,俯下身子道:“是是是,刚才是属下忘了。” “方才有人来报,是荀先生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梁廷方本已暗淡的目光却是蓦的一亮。 仿佛在黑夜之中看到了第一缕曙光。 而随着阴霾同时散去的,还有他脸上的愁云。 他弯下腰,一把将守卫拉了过来。 拍了拍守卫的脸庞,笑着道。 “下次说事,要选重要的说,明白没有?” “是,属下明......明白了。” “好了,现在去把荀先生请进来吧。” 梁廷方起身,却是改变了主意。 “不,我亲自去迎!” 他快步向前,出了门口。 便看到一名年轻的白衣书生立于门前。 抬头望天,看着满天星辰,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公达,你终于来了!” 梁廷方冲上前去,直接握住了荀攸的手。 “公达,你说只是回乡一趟,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没有你在身边,我总觉得诸事不顺。” 荀攸尴尬一笑,使劲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将军的手劲还是这么大,正如将军行事,还是这般冲动。” 要是被别人这么说,梁廷方早就翻脸了。 可是荀攸开口,他却不怒反喜。 “对对对,公达说的在理。” “所以公达快和我说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荀攸摇了摇头,不急不缓道:“先不聊这个,不如在下先说说,这段时间在家乡的见闻吧。” 梁廷方不好打断,只得认可道:“也好,公达一路辛苦,我们边吃边聊。” 梁廷方领着荀攸进了门,马上安排了酒菜。 并亲自为后者倒上了一杯酒,“公达且说,吾洗耳恭听。” 荀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由叹一声,果然清冽。 之后开口道:“将军知道,我出自颍川荀氏,此次回乡,便是为了祭祖。” “而在颍川,我也遇见了我族叔荀彧,他现在便是裴元峥任命的颍川太守。” 梁廷方默默颔首,接话道:“我听你说起过此人,你曾说,此人才华,更在你之上。” “不错,文若之才,于我又何止十倍!” 荀攸自嘲一笑,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 自斟自饮。 “公达谦虚了,我就不信世上会有如此才华之人。” 梁廷方拍了拍荀攸的肩膀道:“想来这荀彧能坐上颍川太守之位,是因荀氏一族在当地的威望。” “他作为族中年老长者,自然会被作为代表。” “公达你还年轻,他日成就又岂是一郡太守之位可以限制的。” 荀攸抬起头,眼中含笑。 “将军弄错了,文若虽是我族叔,但却小我六岁。” 听到这话,梁廷方顿时僵在了原地。 原本放在荀攸肩膀上的手掌也悬在了半空,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你们这种大家族的辈分就是乱。 明明是你叔叔,还能比你小六岁。 这下好了,不是显得我刚才的话有如放屁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荀攸才刚到而立之年,那荀彧岂不是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就做一郡太守,这成就确实不凡啊! 荀攸看出了梁廷方的尴尬,也是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 端起酒杯,道:“将军可知,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是如何评价裴元峥的?” 梁廷方接过酒杯,试探着问道:“如何?” “文若只说了四个字,大事可成!” 荀攸拿起空酒杯,把玩了起来。 第320章 上策与中策 “大事可成?” “大事可成!” 梁廷方直起身子,口中还是念念有词。 对于荀攸,他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而从荀攸的言语之中,可见其对荀彧之才也是极为推崇。 那这样一来,他也必须郑重看待这四个字。 说实话,这个评价有些惊到他了。 大事可成,可谓大事。 莫不是,荀彧认为,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以统一天下? 梁廷方来回踱步,旋即又蹲下身子。 问道:“公达,不知你是如何看待这四个字?” “呵呵,说实话,荀攸不知。” 荀攸自嘲一笑,“我从未见过裴元峥,所以不好随意评价。” “只是文若是一个极为谨慎之人,他既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梁廷方索性坐在地上,心中有些吃味。 荀攸的话,他当然听懂了。 之所以要讲这件事,不就是在告诉他,他不是裴元峥的对手嘛。 “公达这话,有些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难不成,还要让我向裴元峥献城投降不成?” 荀攸转过身,将背脊挺得笔直,面色突然变得严肃。 “将军如有此意,在下愿做使者!” “公......公达,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当然是认真的,只是我知,将军绝对下不了这个决心。” 荀攸垂下眼帘,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重新换成一个懒散的坐姿,笑着道:“献城投降是我能想到的上策,是于将军最好的选择。” “毕竟有此功绩,将军过去之后,也能位居高位。” “只是,我早已猜到,将军绝不愿这么做,所以另外还有一中策。” 梁廷方有些不悦,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 你是我最倚重的谋士,竟然劝我投降? 他在窦建德这里,可以说是已经位极人臣。 而如果去了裴元峥那边,就算有着献城之功,那也得往后排。 更何况,他也算当世名将。 如此便降了,这面子上又如何挂得住。 这话也就是荀攸说说,换其他人,早就被他砍了祭旗了。 荀攸没有接着说他的中策,而是话锋一转。 问道:“将军应该是百分百相信我的吧?” “应该相信,我的每一条计策都是为了将军好吧?” 梁廷方面露尴尬,赶忙解释道:“这是自然。” “若没有先生,我又如何一路晋升为如今的大将军。” 荀攸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相信。 半年前,荀攸游学河北,遭遇歹人拦路抢劫。 是路过的梁廷方救了他一命。 从那时候开始,荀攸便陪在梁廷方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而也就是这半年,梁廷方在荀攸的帮助下,打了好几场胜仗。 一路升迁,到了现在的大将军之位。 所以,在梁廷方心中,荀攸亦师亦友,是命中贵人。 而对于荀攸而言,救命之恩,如何报答都是不为过的。 这一趟回颍川,他不仅听到了荀彧的评价。 更是亲自走访各地,了解如今洛阳朝廷的治理情况。 去之前,他并不看好。 毕竟现在洛阳朝廷的实际掌控者太过年轻。 裴元峥,未及弱冠之年,又能有多少见识? 可当他一圈走下来,却是大为震惊。 洛阳周边五郡,与其他郡县颇为不同。 不说世外桃源,那也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 自裴元峥掌权以来,他第一时间废除了大业年间的各项苛捐杂税,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其余各方势力,没有一个敢马上这么做的。 大争之世,没钱就等于没兵。 没有兵马,拿什么去争夺天下。 而裴元峥有洛口仓这个天下第一大粮仓在,他有这个资本可以暂时任性一下。 当然,他也明白,洛口仓的存粮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恢复生产,提高国力。 之后,他开始奖励农耕以富国,激励军功以强兵。 在这般法令的刺激下,五郡百姓皆积极耕作,踊跃参军。 更有甚者,周边各郡百姓也是逃难而来。 这种情况之下,裴元峥不仅没有拒绝,而是选择大力安置。 给你荒地,让你开垦。 若有成效,官府帮你盖房。 不想农耕,也可参军。 立下功劳,一视同仁。 不过若是什么都不想干,不好意思,那就拿上铺盖卷滚蛋。 看到这般法令,荀攸也是不得不感叹其高明之处。 这就是在抢人啊! 一切的发展都是以人为基础的。 耕者、兵源,太多太多了。 长期以往,必会使得各郡百姓涌入五郡。 到那时,有此为后盾,裴元峥又如何不能战无不胜?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点让荀攸也颇为佩服。 那便是吏治。 若不能整顿吏治,就算有好的法令,也极难实施。 所以,从裴元峥坐上尚书令之位,就开始整顿官场。 第一步,打击世家大族的垄断地位。 在裴氏父子扶持杨侗上位开始,这些士族就想要来分一杯羹。 要分果子,可以,不过要拿出诚意来。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白吃白拿,那就别怪我翻脸。 虽然做不到直接与所有大族翻脸,但挑一家开刀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二步,任人唯贤,唯才是举。 不管是什么出身,只要有本事,就有可能被委以重任。 就像陈平、赵鼎、海瑞等人,之前都只是微末小官。 更不用替狄仁杰或是荀彧了,这二人可都是没做过官的。 而在裴元峥的扶持下,现在一个个都身居要职。 更关键的是,裴元峥对他们是完全的信任。 放手任其施为。 这般肚量,又岂是寻常人能有的? 如此种种,让荀攸相信,荀彧所言非虚。 而此时对于梁廷方而言,另投明主当然是上上之策。 见荀攸久久没有开口,梁廷方以为他心中还有芥蒂。 于是继续解释道:“公达务必信我,我对公达之心,可昭日月。” “将军莫急,汝之心,吾自深信不疑。” 荀攸伸出双手,握住了梁廷方的手。 款款道:“从长远来看,武阳城迟早会被攻破。” “而这份罪责定然不能加于将军之身。” “所以,杜明方必须留下!” 第322章 手足兄弟 “走不了?” 杜明方眼珠一转,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 “在这武阳城,难道还有谁敢拦住我不成?” “你要知道,武阳城到底是谁说了......” 话音未落。 房屋就来了一队兵士,少说也有三五百人。 他们皆手持兵器,怒气汹汹。 以极快的速度将杜明方的卧房团团围住。 见状,杜明方瞬间愣住了。 这是,打脸了? 蓝玉心中也是暗道一声不好。 随后快步走出房门,对着门外兵士大喝道:“你们是谁的部下,竟敢擅自闯入杜将军的卧房。” “都是不想活了吗?”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的大声斥责。 他的话,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蓝玉气急了,拔出腰间佩剑就冲了上去。 随便抓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兵士,将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逼问道:“我问你,是谁让你们来的?” “如果不说,我就一剑杀了你!” 还没等兵士开口,一声怒斥在庭院门外响起。 “你敢!” 听见此声,蓝玉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 “你看我敢不敢!” 可下一刻,他这心里就有些发虚了。 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抬头一看,梁廷方正迈过庭院门,走了进来。 “蓝玉?” “一个小小的偏将,竟敢在本将面前如此放肆!” 梁廷方走到蓝玉面前,趾高气昂地道:“他是我派来的兵士!” “我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这一剑到底斩不斩地下去!” 面对梁廷方咄咄逼人的态度,蓝玉沉默了。 这一剑离那名兵士的咽喉只有寸许距离。 他只要微微发力,别说杀了对方,就是割下那名兵士的首级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这一剑可以斩下去吗? 如今,武阳城已被梁廷方完全掌控。 这一剑若是斩下,下一个死的怕就是他了。 而站在对面的梁廷方,也是一脸冷笑地注视着蓝玉。 双目之中,满是挑衅。 通过探查,他已经知道是蓝玉建议杜明方回乐寿养伤。 如此远见之人,既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必要除之。 所以,他也希望这一剑可以斩下。 只要斩下,他就可以以此为凭,直接诛杀蓝玉。 当然,在这两者之外。 还有那个被剑架着脖子,瑟瑟发抖的兵士。 首先,他没有得罪任何人;其次,他也没有得罪任何人。 你们两个斗气,为什么要拿我的命做赌注啊! 踌躇许久。 蓝玉还是强忍着心中怨气,放下了佩剑。 转而拱手道:“既然是梁将军的手下,自然应当由梁将军处置。” “只是不知,梁将军为何要带兵包围......” “我去你姥姥的!” 根本没有给蓝玉提问的机会,梁廷方抬腿就是一脚。 紧接着就是拳脚并用,一顿胖揍。 “老子要你管啊!你什么身份啊!” “我带兵前来保护杜将军,不行啊?” “......” 蓝玉躺着地上,蜷缩着身子。 并不敢还手。 他双手抱着头,弓着腿,全力护着要害处。 只要梁廷方不起杀心,他便打算一直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只要自己能活着出去,就能有翻身的机会。 杜明方,梁廷方,你们这两个王八蛋给我记住了。 今日之辱,他日必将奉还! 打了一会,梁廷方还是停手了。 没有缘由便杀死一员偏将,确实不利于自己的名声。 他直起腰,挥了挥有些酸胀的手臂。 带着一分不屑道:“蓝玉顶撞本将军,给我丢进牢狱,等候发落。” 之后,他从蓝玉身上跨过。 径直走到了杜明方床前。 皮笑肉不笑地道:“杜兄,我帮你教训一下下属,你应该不介意吧?” “如果你还有这样不懂事的属下,我也不介意一起教训了。”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几员将领。 只是一个狠厉的眼神,就吓的那几员将领纷纷跪倒在地。 求饶道:“梁将军误会了,我们可不会像那蓝玉一般,做这等蠢事。” “不会最好。” 梁廷方撇了撇嘴,“不过你们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岂不是打扰了我杜兄休息。” “我等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几员将领如蒙大赦,立刻起身便走。 匆忙之下,竟也顾不得与杜明方告别。 到了这一刻,纵使杜明方在再蠢,也是明白了。 蓝玉说的没有错,自己真的走不了。 他没有料到,梁廷方竟然真的会这么做。 杜明方面色如铁,抬起一根手指。 质问道:“梁廷方,你个王八蛋,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保护你了!” 梁廷方冷笑一声,坐到了坐榻之上。 将杜明方的手缓缓按下,“杜兄,你现在受了重伤,做兄弟的当然要派人保护你了。” “至于乐寿,也就不必回去了。” “毕竟路上颠簸,也不利于你养伤啊。” 杜明方气的发抖,只觉气血上涌。 马上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梁廷方,你敢这么对我!” “你要知道,在这武阳城中,可都是我的旧部。” “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你粉身碎骨!” 梁廷方没有接话,只是歪头一笑。 随即指了指窗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其含义,不言而喻。 等你的命令能传出这座卧房再说吧! 杜明方还想开口斥责,可是看着房外的兵士,还是没有张开嘴。 现在自己孤立无援,倒是也不敢与梁廷方正面碰撞。 他长叹一口气,重新躺回到了床榻之上。 有气无力地道:“梁兄,你我兄弟,真的要手足相残吗?” “哈哈哈......” 闻言,梁廷方起身仰天大笑。 是开心,也是耻笑。 现在才论起兄弟之情,岂不是太晚了。 “梁兄,你在说什么呀?” “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你可是我的手足兄弟啊,胜似家人,我又怎么会害你呢?” 梁廷方整了整衣服,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 “反正杜兄只要安心在此养伤即可,守城御敌之事,自然有兄弟我来操持。” 第323章 马超与许褚的故事 是夜,月明星稀。 武阳城内却是灯火通明,喊杀声四起。 一场大清洗正在暗中开展。 虽然城内各个重要位置都被梁廷方安排上了自己人,但是他仍然不放心。 他明白,杜明方被软禁的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到时,必有其旧部趁机作乱。 所以,他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让这武阳城中军民都知道。 如今,变天了。 城内动静很大,大到城外都可以听见。 裴元峥躺在一块巨石之上,一边听着城内的动静,一边关注着星空。 观天术运转之下,他原本平静的脸色,也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 “看来今夜变动倒是有利于我!” 裴元峥心中暗叹一声,旋即起身。 唤来亲卫之后,询问道:“孟起如何?可醒来了?” “回禀大帅,经过孙神医医治,马壮士在半个时辰前醒了,现在应该正在吃东西。” 裴元峥微微颔首,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去看看他。” ...... 马超帐内。 一名年轻的士卒正在喂马超喝粥。 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着实有些尴尬。 按照马超的性子,自然是不愿被人这么伺候的。 只是那位孙神医说了多次,马超受伤太重,这刚刚苏醒,不可暴食。 只得小口喝些米粥,缓缓将养。 而马超性子太急,进食太快,定会伤到脾胃。 坚持要让士卒喂食。 无奈之下,马超只得从命。 就这么一小碗白粥,愣是喝了半炷香时间。 直到裴元峥进入帐中,马超才喝到最后一口。 可还没等他咽下,就看到了快步入内的裴元峥。 “咳咳......咳!” 尴尬心急之下,马超就被这一小口白粥呛到了。 “不知......将军可是裴......大帅!” 他咳的面色通红,却还是坚持起身。 裴元峥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按下。 “孟起如此重伤,还是安心躺着为好!” “我便是裴元峥,孟起有话,就躺着和我说。” 裴元峥顺势坐在一旁,握着马超的手,接着道。 “我已听送你回来的将士说起,孟起一人独斗数千骑兵,真可谓当世无双啊!” “要是没有你,我这五千兵马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马超摆了摆手,谦虚道:“大帅谬赞了。” “若没有苏烈将军及时赶到,马超所做,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更何况,云禄乃是吾妹,岂有不救之理。” 裴元峥微微颔首,笑着道:“既马云禄已在我帐下为将,那孟起何不......” 没等他说完,马超却是突然坐起身子。 面色严肃,拱手道:“大帅,请恕在下来迟之罪!” 见状。 裴元峥也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 这系统设定的95点忠心值还真是好用哎。 这等名将都不用如何招募,都上赶着来投奔自己。 来迟了,竟然还会觉得羞愧? “孟起何罪只有!” 裴元峥再次将马超按下,安抚道:“孟起乃当世猛将,能来投效,本帅就已是感激不尽了。” “如今,你们兄弟姐妹四人皆在我帐下,也算是团聚了。” 马超点点头,接着解释道。 “本来我与家妹云禄还有两位弟弟打算一同投效大帅,只是路上出了一些意外,这才来迟了。” “哦,出了何事?” “赶路之时,我们偶遇一壮士,一时技痒,我便与他过了几招。” 马超挠了挠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我们连战一百二十回合,却还是不分胜负。” “当时我们二人皆已力竭,便暂时休战。” “可却又不甘未能获胜,于是,约定第二日再战。” “到了第二日,我们又打了一百二十回合,可还是......” 听到这里,裴元峥也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马云禄投军也有半年多了,这么长时间,马超不会一直在和这人打架吧? 这也算是奇闻了吧。 “孟起,那我想问问,你们不会才分出胜负吧?” 裴元峥倒了一杯茶,递给马超。 马超接过茶碗,昂头道:“其实早就分出胜负了。” “这头蛮牛,力量虽在我之上,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 “在我们第三次比试时,我就已经摸透了他的招数。” “这一次,我只用了八十回合就击败了他。” 说到这里,马超却是收起了脸上的自豪,转而尴尬一笑。 有些无奈道:“可这蛮牛,非说我是取巧得胜,不作数的。” “为了让他心服口服,我们就......又打了......几场。” “这期间,我们换过多处交战地点,也试过马战,或是长兵器、短兵器,甚至赤手空拳。” “这结果,绝大多数当然都是我赢了,只有单纯比拼力气之时,我才会输给他。” “可是,他始终不服气,所以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裴元峥摸了摸额头,有些苦笑不得。 他都可以猜到,马超口中的这头蛮牛到底是谁。 这武艺,这性格,除了许褚这个二货还能是谁? 那想让他服气,确实难。 这货属鸭子的,全身上下嘴最硬。 除了曹老板,也没见过这虎痴服过谁。 不过,若是能通过马超将许褚也纳入麾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裴元峥抬起头,问道:“孟起,这位壮士能与你打的如此焦灼,武艺定是不凡。” “不知可否引荐一二,让其也投军呢?” 马超放下茶碗,答道:“大帅,这位壮士姓许名褚字仲康,人送外号“虎痴”。” “在我与他切磋之时,就邀请他共同来投靠大帅。” “可这混小子,说在这乱世,还不如带着一帮兄弟,在当地做土财主的好。” 看着马超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裴元峥也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着道:“孟起不必忧心,能得你一员猛将,吾已知足。” “至于许褚之事,来人方长。” 转过身,裴元峥心中已是暗暗盘算起来收服许褚之事。 如果没记错,这二货是谯县人。 只要知道他在哪,就有办法收服他。 马超是我的,许褚也是我的! 第324章 疲兵之计 大清洗持续了一夜。 直到天明之时,才渐渐落下帷幕。 梁廷方一夜未眠,一直坐在城楼之上。 时刻注意,飞虎军的动向。 城内的局面,他并不担心。 杜明方那些亲信,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的心头大患,还是城外的飞虎军。 若是裴元峥趁城内混乱,发动夜袭,那便是腹背受敌。 虽说梁廷方心中已做好必要时刻弃城而走的打算,但显然不是此刻。 幸好,一夜过去,并无异变。 “看来裴元峥并没有这个打算。” 梁廷方缓缓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可正当他打算走下城楼,小睡一会时。 城外却响起了阵阵鼓声。 “咚!咚!咚!” 擂鼓出军。 飞虎军结成数个方阵,从远处缓缓推进。 “妈的,这时候倒是来了!” 梁廷方狠狠啐了一口。 十分恼怒地拔出腰间佩剑,高喊道:“全军准备御敌!” 可怜城楼之上的守卫打了一夜瞌睡,好不容易要等到换岗了。 却又遇到敌军攻城。 心中纵有百般怨念,也不得不拿起兵器,准备御敌。 “传我命令,所有守城器械全部运上城楼。” “所有将士停止休息,全部集结到城楼之下!” 梁廷方手持佩剑,心中有些紧张。 他感觉,这会是一场恶战。 可事实证明,他的感觉错了。 飞虎军以方阵推进,在最前面的是刀盾兵。 他们用手中大刀用力地敲击着盾牌,气势如虹。 可是到了离城楼还有五百步距离之时,他们却停下了。 放下刀盾,直接坐到了地上。 开始原地休息。 “这是干什么?” 梁廷方抓了抓脑袋,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裴元峥是吃错药了,来逗自己玩? “飞虎军是想耗死我们啊。” 荀攸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是让梁廷方浑身一震。 “先生的意思是裴元峥不想攻城,只是故意耗着我们?” “他们休整之处距城楼约五百步,弓弩不能达,这不就犹如在我们头顶之上悬了一把利剑吗?” 荀攸苦笑一声,接着道:“昨夜,城内动荡,将士们都没有好好休息。” “现如今为了防止飞虎军攻城,怕是也无法休息了。” 梁廷方抓了抓头,急的来回踱步。 沉吟了一会,问道:“那先生以为,裴元峥会与我们耗上多久?” 荀攸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头远眺。 之后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有一个时辰?” 荀攸摇了摇头。 “一天?” 荀攸还是摇头。 “那是......多久?” “是一直,他会耗到真正攻城的那一天!” 听到这个回答,梁廷方不由地冷哼一声。 非常不屑地说道:“不可能,就算我军疲敝,那也是在城内,我们还是可以想办法进行轮换休整。” “飞虎军可是在城外,吃食、御寒都是问题,他裴元峥哪有资格和我耗?” “我看,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不战自溃了。” 荀攸微微颔首,沉默无言。 也不知是赞同还是无法反驳。 许久之后。 他才重新看向梁廷方,叹气道:“也许真的不需要几天,一线天就可以分出胜负了。” ...... 两个时辰过去。 如荀攸所料,飞虎军并没有丝毫要撤退的意思。 火头军甚至将刚刚做好的烙饼与肉汤送到了前线。 俨然一副要持久作战的样子。 王彦章将五张烙饼卷在一起,狠狠咬了一口,就咬去了三分之一。 只是稍微咀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随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一旁的裴元峥身上。 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帅,这都两个时辰了,我们要耗到什么时候去啊?” “再说了,这军中只有十日粮草了,我们不是应该省着点吃嘛,怎么做了这般多的饼?” 他说着话,可也不耽误吃饼。 只是两句话的功夫,这五张烙饼就下了肚。 双手一伸,就想再去卷饼。 裴元峥双眼微抬,笑着道:“你知道我们粮草不足,也没见你少吃一些嘛。” “你这一顿,怕是抵得上十个士卒的饭量。” 面对调侃,王彦章只是尴尬一笑。 双手将烙饼卷好,再次塞进了嘴里。 “末将......吃的多,杀得......敌人也多啊。” “再说了,这烙饼既然做了,就要趁热吃啊。” 裴元峥低头一笑,顺势端起一碗肉汤,递给了王彦章。 “慢点吃,别噎着。” “我已经吩咐下去,十日粮草要在五日之内吃完,接着去,你可有的吃呢!” 王彦章接过肉汤,顿时愣在了原地。 啥玩意? 接下去几天吃食翻倍? 这粮草告急,一般人都是省着吃。 想把这十日粮草,吃到二十日。 可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竟然打算五日吃完。 “别把嘴巴长得那么大,安心吃你的饼。” 裴元峥抬了抬王彦章的下巴,接着道:“我将将士们编成了两部分,六个时辰一换,轮流在城前施压。” “若是不吃饱点,哪有力气啊?” 王彦章喝了一口肉汤,急着道:“大帅,这天寒地冻的,将士们坚持不了几天呀!” “最多三天!” 裴元峥转过身,一句话就堵住了王彦章的嘴。 “我们在城前施压,城内守军也定是寝食难安,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何时会发起真正的攻击。” “而三日之后,定方的大军就会凯旋。”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一举拿下武阳城!” 王彦章有些难以置信。 前几日传回的军报之中已经说明,一线天藏有数万大军。 他苏烈竟有如此之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大获全胜? “大帅,苏将军真有如此把握?” “有!也必须有!” 裴元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武阳城。 “小小一座武阳城已经困了我们太久了,我们不能再等了。” “三日之后,苏烈凯旋之日,就是破城之时!” 第325章 一击即胜 一线天。 狭长的山谷之中,刚刚爆发了一场大战。 对战双方鏖战五个时辰,从天亮打到天黑。 终于在落日时分分出了胜负。 刘黑闼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无奈下达了向东撤退的命令。 他很明白,这一次撤退,损失的不仅仅是一次伏击的机会。 更有可能是数座城池。 武阳保不住了! 可是打到这份上,已经不得不撤了。 再打下去,这五万大军怕是就要打光了。 若是五万大军都折在了这里,那夏国的根基也就没有了。 苏烈这王八蛋,打的这么疯。 一上来直接用了火攻,放火烧林。 迫于无奈,刘黑闼只能率军出林,与苏烈正面对决。 而此时,苏烈早已全军列阵,等在出口了。 一场大战由此开始。 一方慌乱逃窜,一方列阵以待 有心算无心之下,自然是枭隼军占了上风。 可刘黑闼也不是吃素的。 他奔走于阵前,鼓舞士气。 想效仿韩信背水一战,来一个背火一战。 的确,在其鼓舞之下,全军士气大涨,誓要击败敌军。 可刘黑闼不清楚的是,枭隼军可不是昔日的赵军,军心那般容易得到动摇。 其决心之坚,士气之旺,乃当世一流。 在拼死厮杀了两个时辰之后,刘黑闼看着身旁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将士。 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 妈的,刀都砍卷刃了,这群王八蛋怎么士气还这么旺。 他们都不知道累的吗? 身后大火越烧越旺,退后一步,便会落得一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而向前冲杀,就算死了,也能有个痛快。 到了这份上了,除了奋力拼杀,也别无他法了。 只是这目标就从一开始的大获全胜,变成了突围而出。 就这样,这场战斗一直又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在太阳即将落下之时,刘黑闼终于率军撕开了一个缺口。 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五万大军折损过半。 刘黑闼心疼啊! 为训练这些士卒,他花费了多少精力与财物。 可今日一场大战,竟毁掉了半数有余。 要知道,有不少将士根本不是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而是被大火活活杀死的。 这死的,太过窝囊了! 刘黑闼率军跑了一段,勒住缰绳,停下了脚步。 转而回过头来望着远处,正在居中指挥的苏烈。 不由得握紧双拳。 这小子年纪轻轻,没想到如此狠辣。 第一次交手,不做试探,直接猛攻。 首战即决战,真的做到毕其功于一役。 早就听说,裴元峥打仗,不按套路出牌。 没想到他麾下将领,也是这般独特。 以后若再次交手,必须慎之又慎了。 见刘黑闼停马远眺,其身后几员副将赶忙催促道。 “将军,我们必须马上继续突围,不可暂歇啊!” 刘黑闼双眼一斜,面露不悦。 “怎么?被苏烈吓破了胆了吗?” “虽然败的是我们,可敌军的损失也绝对不小。” “眼下我们已经突围而出,他们也无力再合围了。” 被训斥之下,那几员副将也不好多说什么。 主将不走,他们也只能护在左右。 一个个都拔出腰间佩剑,挡在了刘黑闼身前。 “干什么!干什么!” 见状,刘黑闼也是被气笑了。 “苏烈已然重创我们,目的已经达到,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接下去,他必是要赶去武阳城了。” 此话一出,几员副将的脸上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穷寇的。 虽然这仗败的是有点惨,大家伙一个个的形象也是一个比一个埋汰。 但好歹也算个......散兵游勇吧? 俄而。 其中一员副将试探着问道:“将军,那我们......是不是也要赶往武阳支援?” “支援?” 刘黑闼转过头,面色如铁。 “看看你身后的将士,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了?” “现在去支援,不是去帮忙,而是去送死!” 他驱马向前几步,走到几员副将中间。 接着大骂道:“怪不得杜明方、梁廷方二人暗地里说我不懂打仗,只懂得拍夏明王的马屁。”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我不懂打仗。” “而是我的麾下全是你们这群废物,蠢笨如猪!” 说完,刘黑闼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又将目光对准了一侧的慕容恪。 一直未发一言的慕容恪。 他盯着看了一会,面色也缓缓恢复了正常。 平淡地说道:“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慕容恪。” “慕容将军虽遇到了一些挫折,但责任不在你。” “总的来说,还是一员良将啊!” “我相信,关于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慕容将军定有独到的见解。” 话音未落,其余几员副将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一双双眼睛都锁定了慕容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打了败仗,被主将骂几句也实属正常。 可你一个连败两仗的,凭什么得到夸耀。 要不是你事先折损了数千骑兵,这一战也不至于败的这么惨。 感受到众将吃人的目光,慕容恪也是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这刘黑闼可真是心机深重,竟然给他挖了这么一个坑。 因为他的快速晋升,这几个笨蛋本来就视他为肉中钉,眼中刺。 现在这么一来,那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四面树敌,那就只有抱紧刘黑闼的大腿。 那若是拿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不用怀疑,刘黑闼下手处罚之时绝不会心软。 “末将惶恐!” 慕容恪大喝一声,立刻翻身下马。 单膝跪地,大声道。 “这计划本就是末将提出,可因末将处事不周,致我军大败。” “末将万死啊!” 他拔出腰间佩刀,架在脖子上。 声泪俱下,“本来末将就应以死谢罪,以慰数万将士在天之灵。” “但我军遭逢大败,正是危难之时,末将不敢图一时之快。” “故只能留此残躯,为将军谏言!” 刘黑闼抓了抓脑袋,渐渐露出了微笑。 你小子演了半天戏,终于是要说点有用的了,是吧? 第326章 北上 “慕容将军言重了!” “一线天之败,错不在你!” 刘黑闼翻身下马,伸出双手,将慕容恪扶起。 笑着道:“幸好,我们还没有一败涂地。” “应该还有机会翻盘,对吧?” “慕容将军!” 慕容恪将手中佩刀缓缓放下,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几个深呼吸后。 开口道:“将军,依末将看来,武阳城保不住了。” “继续说。” “武阳城一破,整个武阳郡都会落入裴元峥的手中,到那时,他们便可直抵乐寿城下。” 刘黑闼眉头微皱,沉声道:“我要听的是解决方法!” “末将明白。” 慕容恪拱了拱手,接着道:“针对当下的局势,末将有上下两策。” “不知将军是否想先听上策?” 刘黑闼冷哼一声,带着笑道:“不,我要先听下策。” “是!” 慕容恪点了点头,认真道:“末将的下策便是全军立刻开拔,星夜兼程赶回乐寿,与乐寿共存亡!” “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刘黑闼不禁仰天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久久没有停歇。 看到这一幕,周围其余将领都懵了。 一个个都大眼瞪小眼地看来看去。 这又不是什么奇招,值得如此开心吗? “慕容恪,你好大的胆子啊!” 刘黑闼的笑容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张冷酷如铁的脸庞。 “这是下策,那我倒要听听什么是上策!” 慕容恪将手中佩刀扔到地上,再次单膝跪地。 朗声道:“回将军,末将的上策便是放弃救援乐寿,全军北上。” “趁涿郡、渔阳郡等地守备空虚之时,伺机夺之!”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很多人都能想到,此时裴元峥和罗艺的后方定然空虚。 可也没人敢提啊。 等你赶到人家后方了,自己家都已经炸了。 你这,换家也换不过别人啊。 除非...... 真的换一个家! “慕容恪,你是想用围魏救赵之计,逼迫裴元峥回防吗?” “非也,末将的意思是尽全力攻下涿郡、渔阳郡等地。” “慕容恪,你是要造反吗?” 刘黑闼怒不可遏,拔出佩剑,指着慕容恪。 大声呵斥道:“慕容恪,本将军可一直在给你机会啊。” “可没想到,你还是说出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要是不救援乐寿,转而北上,这不是把夏明王往死里逼吗?” 面对斥责,慕容恪古井无波的脸庞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刘黑闼骂的不是他一样。 他抬起两根手指,将架在脖子上的剑尖横移两寸。 继而开口道:“将军,你错了。” “要说大逆不道,那夏明王干的就是造反的差事,我们全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于我而言,我真正效忠的唯有将军罢了。” “所以,我能做的谋划自然以将军的利益为重!” 刘黑闼内心微微一震,不免有些动容。 不管慕容恪的话是真是假,但是这顿彩虹屁拍的确实不错。 他缓缓将佩剑放下,依旧沉着脸道:“纵然你是为本将军着想,但本将军也不能这么做。” “夏明王对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在如此危难之际弃他而去。” “落井下石之事,刘黑闼焉能为之?” 听到这般表态,其余众将也是纷纷呼应。 一个个争着抢着,要与乐寿共存亡。 只有慕容恪,却是听出了话中有话。 这老小子是要自己给他递台阶啊! 罢了罢了,这恶人还是做到底吧。 史笔如铁,就让史官写上,是我慕容恪鼓动你刘黑闼自立门户的。 “将军,糊涂啊!” 慕容恪大喝一声,打断了众将的表忠心时刻。 “此时回乐寿,于大局无用,不过徒增了数万具尸体罢了。” “只有一路向北,以图他日东山再起。” “才能为夏明王报仇雪恨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多追问一句。 在慕容恪的嘴里,窦建德好像已经必死无疑,无法救援了。 可事实是,裴元峥的大军都还没到乐寿城下。 这般用语,近乎诅咒啊! 慕容恪这般说话,这脑袋怕是不想要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黑闼要大发雷霆之际,事情却反转了。 刘黑闼不紧不慢地在原地踱步,并没有动怒。 沉吟许久,终于徐徐开口。 “玄恭,我知你好意,乃是为大局计。” “但我与夏明王可是异性兄弟,至爱亲朋啊!” “哪怕死,我都要与他葬在同处,我又怎么忍心......” 说着说着,刘黑闼的眼睛也湿润了。 滚烫热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而慕容恪则是更进一步,跪倒在地。 低着头大喊道:“请将军为全局计,为全军将士计,北上吧!” “不!我不能弃夏明王于不顾!” 刘黑闼转身,掩面而泣。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其余众将也不是蠢蛋,哪还能没看明白。 敢情你们二位在这演戏呢? 把我们全当大傻子玩了。 不过话说回来,主将不想回军救援,那他们自然也是不想去的。 之前表忠心也是做做样子,只是怕刘黑闼迁怒于他们。 跑去乐寿玩命守城,那可是个苦差事。 一不小心,就会把命给丢那了。 既然主将态度已经明朗,那该怎么做,他们心中也是十分清楚。 很快。 一个个也全部跪倒在地,齐声大喊。 “吾等也认为慕容将军言之有理。” “请将军为全局计,为全军将士计,北上吧!” “......” 面对手下将领的再三请求,刘黑闼仍是没有表态。 依旧用袖子挡着脸,不发一言。 他在等,心中正在默数。 再让手下将领嚎一会,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他们。 就在此刻。 也不知是哪一个二百五,也许觉得干嚎没什么效果。 于是决定加上一把火。 竟大喊道:“请将军应全军将士心愿,继王位,振兴夏国!” 此话一出,其余众将可都傻眼了。 第327章 荀攸的判断 这位大哥,怕是失心疯了吧? 眼看着刘黑闼都要答应了,你这么一喊,他还怎么下台。 果不其然。 刘黑闼瞬间怒了。 双眼紧紧盯着喊话的那员将领,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怒的不是那员将领喊的话,而是这话不合时宜。 若是真答应了这般请求,在数万将士面前,他又将如何自处。 他要做的可不是司马昭。 名声这东西,他还是很看重的。 “你这狗东西,在胡咧咧什么!” “夏明王还好端端的在乐寿宫里坐着,我刘黑闼难道是篡权夺位之人吗?” “乱我军心者,诛之!” 刘黑闼面色如铁,厉声道。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将军,饶命啊!” 人群之中,跳出一白脸偏将。 连滚带爬地跑到刘黑闼身前,抓住他的脚踝。 哭丧着脸,嚎道:“将军,我只是一时失言。” “我嘴欠,我乱说话,我......” 说着,那偏将还自己给自己掌起了嘴。 看到这一幕,刘黑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自以为,麾下之人,就算没有勇武与谋略不如他人,也至少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软骨头。 他蹲下身子,定睛一看。 这才发现,这员偏将所穿铠甲竟无半分血污。 就连鞋底的尘土,都像是刚刚被擦拭掉了。 刘黑闼彻底怒了。 他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攥住那员偏将的衣领。 咬着牙道:“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盔甲倒是干净啊!” “方才大战,老子都亲自上阵了。” “你倒好,竟然敢躲在后面?” 刘黑闼将手握到了剑柄之上,脸色愈发的阴沉。 “现在乱我军心,竟然还有脸来求饶?” “这样的人,我要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 长剑出鞘。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你们都给我好好记着,若还有如此怯战者,我必亲手除之!” “末将谨记!” 众将皆单膝跪下,拱手应道。 俄而。 慕容恪起身,再次朗声道。 “将军,末将知你忧心夏明王的安危。” “但此刻务必保持冷静,当以大局为重。” “切不可被此等小人影响了判断!” 刘黑闼默然。 只是看着慕容恪,眼神不断变化。 许久之后。 他终于开口:“既如此,便由玄恭安排北上事宜吧。” “末将领命!” ......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飞虎军也已在武阳城下,与守军僵持了三日之久。 前两日,梁廷方都不敢安排将士们轮换休息。 唯恐裴元峥趁机突袭。 到了第三日,他也终于放下了警惕。 将城中所有将士分成了三部分。 四个时辰一班,轮换休息。 在对手下副将交代了一番之后,他也是长舒一口气,走下了城楼。 这三日,他都待在城楼上。 累了也只是躺在一旁小憩,愣是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回到床榻之上,舒舒服服睡一觉了。 对了,还得找几个侍女,帮自己好好捶捶背,按按腰。 可就在他走到城楼之下时,却是遇到了此刻最不想遇到的人。 “将军真的觉得,飞虎军不会攻城了吗?” 荀攸抬了抬眼,面无表情地问道。 “先生,我是觉得裴元峥怕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的飞虎军都在寒风之中冻了三天了,还飞的起来吗?” 梁廷方撇了撇嘴,接着道。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攻城,我也可以马上率军赶到。” “武阳城,丢不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摆了摆手道:“先生,我是实在困死了。” “等我睡醒,睡醒再聊吧。” “睡醒?” 荀攸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等将军睡醒了,怕是这脑袋都不在脖子上了。” “你......现在这话言重了吧?” 梁廷方刚想发怒,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 “就凭裴元峥这几万人,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那如果加上苏烈的大军呢?” “苏烈......一线天之战,有结果了?” 梁廷方有些难以置信,试探着问道:“莫不是刘黑闼败了?” “可有信使到此,还是先生派出的斥候探到了什么消息?” 面对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荀攸都没有回答。 而是选择绕过梁廷方,登上了城楼。 “将军,上来聊吧。” 看着荀攸消瘦的背影,梁廷方心中愈加不满。 想来自己作为一方大将,对荀攸已经算是礼贤下士了。 可这荀先生平日里说话不客气也就罢了。 今日竟然对我如此说话,心中真是没有一点主仆之分。 他难不成忘了,没有了,他早就成了土匪的刀下亡魂了。 这种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梁廷方给甩在了脑后。 对于荀攸之才,他还是信任的。 僭越无礼之举,也可放在日后再行纠正。 “先生勿急,先生等我!” 梁廷方长舒一口气,换了一副笑脸,便迎了上去。 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荀攸身前。 笑着道:“先生可不能卖关子。” “快与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消息?” 荀攸没有转过头,而是选择走到墙垛之前。 双目紧紧盯着城外的飞虎军。 开口道:“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 “对,没有消息。” 荀攸低下头,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 “可将军不觉得,这才是最坏的消息吗?” 他伸出一只手掌,苦笑道:“我前后一共派出五批斥候,可现在竟无一人返还。” “刘黑闼没有消息传来,我们的斥候也如泥牛入海,没了踪影。” “我现在几乎就可以断定,苏烈一定是赢下了一线天之战。” “恐怕现在,他就在率军赶来的路上。” 这一次,轮到梁廷方沉默了。 对于荀攸的判断,他向来是信任的。 可是他实在无法接受,刘黑闼竟然会败的这么快。 困意袭来,也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先生,这毕竟只是你的推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梁廷方咬了咬牙,艰难开口道。 “我不能因为一些猜测,就让所有将士在这里干耗着。” “本将军已是疲惫不堪,必须要去休息了。” “先生,自便吧!” 第328章 天时地利人和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荀攸如坠冰窟。 他明白,从这一刻开始,他与梁廷方之间的关系不再如之前那般坚不可摧。 而一旦产生嫌隙,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即便如此,荀攸也不会顺从梁廷方的意思。 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只求无愧于心。 “将军,你难道不了解荀攸的为人吗?” “我难道会害你吗?” “今日,你不能走,你必须待在......” 梁廷方冷笑一声,斜视着荀攸道。 “荀先生,我当然了解你的为人。” “可是,似乎是你不太了解自己的身份?” “我是守城主将,这里由我说了算!” 丢下这几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楼。 而一向擅于辩论的荀攸,却是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俄而,他终于摇头苦笑。 “荀攸啊荀攸,枉你自诩目光如炬,从不会看错人。” “可如今,却连对方是不是明主都无法分辨啊!” “也罢,今夜就由我守在这里,以报你的救命之恩。” 荀攸长叹一口气,随即从城楼之中搬出了一张坐垫。 就放在城墙之后,而他也跪坐在此。 今夜很冷。 刺骨的寒风吹来,让荀攸也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可他却只是紧了紧衣衫,并没有挪动身子。 “荀先生,这上面的风太大了,你这身子骨受不了的。” 其身旁的一员偏将于心不忍,善意提醒道。 “不如回去休息吧,一旦有事,我会立刻派人通知你的。” 荀攸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就在此。” “那不回去,也可以进城楼之内暂歇吧。” “不,我哪都不去,我就在此!” 荀攸摆了摆手,示意那员偏将不必再劝。 也不知是心有不甘,还是与自己较劲。 他坚持,就在这寒风中默默等待。 “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 夜已深。 阵阵困意来袭,守城将士一个个都打起了哈欠。 刚闭上眼睛,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寒风如刀,刀刀刺骨。 这种又冷又困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与周围的将士不同,荀攸不仅不困,却是心忧异常。 从早上开始,他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这一会,愈发强烈。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等天亮了,应该就平安了。” 他双手攥拳,心中默念着安慰自己。 在这种煎熬中,又过了一个时辰。 荀攸也有了一丝困意,不得不选择了闭目养神。 朦胧中,他感觉不远处出现了冲杀的声音。 似乎,越来越近。 难道,已经开始做梦了吗? “不对!” “是敌袭!” 荀攸猛地睁开双眼,奋力远眺。 只见在黑暗中,出现了无数火光。 是敌袭!是裴元峥来了! 他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双腿已被冻得有些麻木。 强忍着疼痛,他放声大喊。 “敌袭!” “敌袭啊!” “......” 混搭着哭腔的声音在城楼之上飘荡,惊醒了每一个昏昏欲睡的士兵。 漫天火光越来越多,隆隆战鼓也仿佛就在耳边。 这一刻,如梦初醒的守城将士彻底慌了。 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可他们不知所措,却正是飞虎军的机会。 趁着夜色的掩护,数百架投石机一起投射。 无数巨大的石块如天外飞石一般,落在城楼之上。 许多守军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砸成了肉饼。 一时间,哀嚎遍起,乱作一团。 “不要乱,按照之前的演练,各司其职。” “你们去这边,你们去那边,快!” “还有你们......马上......马上去通知梁将军。” “......” 荀攸迈着酸胀的双腿在城楼之上奔走,冻得发紫的嘴唇不断地发布新的命令。 不一会,就已经气喘吁吁。 连说话都开始哆嗦了。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太慢了。 为了这一战,裴元峥做了充分的准备。 为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 拂晓之前,乃是人最为疲惫之时。 选在此时进攻,守军定不能及时反应。 再加上投石机的掩护,飞虎、枭隼二军突进极快。 没多久,就已经将城外的各种防御工事清理完毕,直逼城楼之下。 此乃天时。 寒冬腊月,气温极低。 护城河的水都已经结成了冰,足以让人安全通过。 此乃地利。 而经过裴元峥的鼓舞,屡次攻城未果的飞虎、枭隼、幽州三军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 誓要拿下武阳城。 此乃人和。 有此三者,裴元峥信心倍增。 亲自带兵上阵,冲锋在前。 可有一人,却比他冲的更快,更猛。 那便是一心雪耻的裴元庆。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也明白了,当初因为自己的莽撞,耽误了大局。 可反思归反思,内心的仇恨却一天都没有放下。 那一战,与他有着过命交情的亲卫全部死伤殆尽。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在出战之前,裴元峥任命他为本战先锋,率军冲击城楼。 得到这个任务,裴元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燃烧了一般。 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开战之后,他一马当先,带着数百名好手。 扛着攻城梯,冒着箭雨,直冲城楼。 “我第一个上!” 裴元庆抡起双锤,踏梯而上。 双腿微微发力,便一蹦数尺高。 接着又在攻城梯上连踩数脚,就登上城楼。 可登上城楼,不算什么。 上一次攻城,他也曾登上了城楼。 可最终还是被守城将士杀退。 裴元庆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周边皆是虎视眈眈的守城将士。 手持长矛,想要将他拿下。 “啊!来呀!” 裴元庆大喝一声,怒目圆睁。 露出吃人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生吞活剥一般。 横的还怕不要命的。 比凶,裴元庆还没输过! 他先发制人,用尽全力使出一记“横扫千军”。 硕大的双锤以极快的速度席卷而去,便是带走了十数人的性命。 “来呀!来呀!” “看看这一次,老子能不能杀怕你们!” 第329章 城楼大战 “他只有一个人,还能挡住所有人不成?” “你们全部一起上,拿下他。” 荀攸脸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有不少守城将士犹豫不前。 眼前的裴元庆这哪是人啊,简直是一个个活脱脱的杀神。 一上来,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只攻不守。 一双银锤上下翻飞,没多久就已经取下了上百人的性命。 尽管他的胸前、手臂上都挂了彩。 可这种小伤口,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挥锤的速度与力量也并不会减弱半分。 而就在裴元庆吸引火力的这一会,攻城先锋队已有数十人登上了城楼。 局势已经改变,不再是其孤身作战。 “干的漂亮!” 见到了这一幕,裴元峥不由得拍手叫好。 只要能在城楼上站稳脚跟,这场攻城战也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于是,他马上下令。 “传我帅令,弓弩手掩护,按之前计划,全军按梯次攻城!” 总攻的命令下达,冲锋的队伍之中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之声。 为了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了。 飞虎军马上从后方拖出了上千条简易攻城梯,这便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在双方对峙之时,裴元峥就下令让他们就地取材,打造简易攻城梯。 这一拿出来,着实吓了荀攸一跳。 他马上明白,裴元峥已经放弃了攻打城门。 而是全部通过攻城梯登城作战。 如果双方兵力相差不大,这种战法自然是极不合理的。 其他不说,攻城一方的兵力损耗必定极高。 可现在,至少还有七成的城内将士还没赶到。 兵力对比极其悬殊。 裴元峥确实可以用人数优势夺下武阳城。 “梁将军还没到吗?” 荀攸撇过头,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先生,派去的人已经回来,可梁将军还没有......” 身旁的偏将手握横刀,挡在他的身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见荀攸长叹一口气,并没有接话。 那员偏将又赶忙开口道:“先生,这城楼之上太危险了,不如先生先去城里避一避吧。” 荀攸看着那员偏将关怀的眼神,不由心里一暖。 接着岔开话题道:“武将军,若敌军拿下城楼,我们还能反败为胜吗?” 冷不丁的问题,让武平安有些不知所措。 他思索了一会,回头答道:“城楼若失,武阳城再也无险可守,恐怕......” “不过先生放心,只要武平安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护先生周全。” 武平安的话,让荀攸倍感凄凉的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眼前这员偏将,从数月前被安排为他的贴身护卫,跟随左右。 这种差事,若是落到一般将领头上,定是十万个不愿意。 好歹是个偏将,怎能去做寻常书生的护卫。 可是这武平安,却一直是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怨言。 并把荀攸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也实属难得。 “平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先生但说无妨。” “我并无官职在身,而你乃是军中偏将,做我的护卫,委屈吗?” 闻言,武平安不禁放声大笑。 “先生说的哪里话,我哪有什么委屈的。” “我武平安虽然读书不多,但也能看出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我跟着先生,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闻言,荀攸欣慰地点了点头。 继而开口道:“如果梁将军能像你这般想,就好了。” “先生,将军他只是一时......” “不必解释,我比你更了解他。” 荀攸拍了拍武平安的肩膀,苦笑道:“如果真的守不住了,你就降了吧。” “在裴元峥那,你会有更大的机会。” 说完,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横刀,护在身前。 再次指挥起了守军作战。 可他毕竟不会武,也没有穿盔甲。 一袭长袍,双手持刀,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大声指挥。 俨然就是飞虎军眼中的活靶子。 下一瞬,就有数支利箭瞄准了他的胸口和脑袋。 “咻!咻!咻!” 利箭离弦,携带着破风之声而来。 武平安虽已发现,却是无能为力。 以他的武艺,绝对做不到在如此电光火石之际扭转乾坤。 危急关头,一杆长枪却是如鬼魅一般钻出。 从左至右,将那数支利箭全部打落在地。 直到这时,荀攸才发现,自己刚刚竟是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 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长舒一口气之后,向后望去。 这才发现,这长枪的主人竟是杨再兴。 “杨将军,多谢你救命之恩啊!” “无妨,守城本也是杨某的分内之事。” 杨再兴眼神一冷,便提枪向后杀去。 目标直指裴元庆。 他很清楚,要想守住城楼,只有杀退裴元庆。 而且越快越好。 “敌将休狂,汤阴杨再兴在此!” 叱喝之声响起,瞬间吸引了裴元庆的注意力。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精壮汉子正双手持枪,向他杀来。 “哪里来的杂兵,也敢在我面前聒噪!” 裴元庆冷哼一声,便提锤迎了上去。 双腿发力,高高跃起。 以泰山压顶之势猛锤而下。 “小子受死!” 枪锤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平地而起。 威势之强,也是让周边的兵士不由侧目。 这第一次动手,两人是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小子,力气不错啊,再试试这招!” 一击没有制敌,裴元庆也是来了兴趣。 银锤一闪,再次开始猛攻。 “要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不成!” 杨再兴快速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掌,装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心里明白,刚才那次交手,明面是势均力敌。 其实是他吃了小亏。 可生性桀骜的他,又怎会认为自己不如对手。 既然力量差了一些,就以速度取胜。 片刻之间,两人已是交手十数回合。 依旧难分胜负。 周边兵士的注意力也全部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就在不久之前,裴元庆可是在城楼之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 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可眼前之人,竟能与他战的平分秋色。 而这,也是为守军将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成了所有守军心底最后的希望。 第330章 要什么指挥,干就完了! “杨将军英勇!” “众将士,奋力退敌!” 荀攸大喝一声,额头之上也已是青筋暴起。 杨再兴的出现,不仅是带给了守城将士希望。 也更是给了他最后一搏的勇气。 只要杨再兴可以拖住裴元庆,拖到梁廷方率军赶到。 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将军,你可一定要及时赶到啊!” 荀攸转过头,望向身后。 远处陆陆续续有兵士赶来支援。 可却是散乱无章,不成建制。 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被各级将领硬逼着前来。 梁廷方不在,终归是群龙无首。 从敌军开始攻城,也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这些时间,也足够梁廷方调兵遣将了。 可为何到了现在,还是不见踪影? ...... 一夜未眠。 荀攸只觉阵阵眩晕感袭来。 可他还是强撑着身体,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心中始终抱有期待,也许就在下一刻,梁廷方就会率军赶到。 可就在此时,他看见了远处有一人正借着云梯,登上城楼。 而正是这个人的出现,让他顿感不妙。 那便是裴元峥! 虽未见过真人,但裴元峥的画像,荀攸早已看过多次。 所以,只是一眼,他便认出了裴元峥。 传闻之中。 裴元峥年纪虽小,却是十分老练。 轻易不会涉险。 可如今,他却亲自率军攻城。 莫不是,有了必胜的把握? 可荀攸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裴元峥确实只是冲动了。 看着久攻不下的武阳城,裴元峥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没处撒。 这一次,他再也按耐不住了。 将指挥大权交给苏烈之后,他骑着绝影就冲了上去。 眼看主帅发疯,王彦章也是不管不顾了。 坐镇指挥哪有上阵杀敌痛快。 大笑一声,也是紧随其后。 他们二人这般任性的举动,也是带了一个不好的头。 一时间,军中各级将领都跃跃欲试。 反正眼下这仗也是明着打了,拼的就是哪家将士更为勇猛。 也不用指挥太多,撒开膀子干就是了。 杨四郎、杨五郎、马云禄......一个个都策马狂奔,争做攻城先锋。 就连常遇春,都脱下铁浮屠厚重的盔甲,弃了战马,化作步兵,只为不落于人后。 只剩下居中指挥的苏烈,颇为郁闷地看着眼前这一副场景。 好嘛,说是让自己指挥,可你们这群王八蛋倒是听我的呀! 一个个窜的比兔子还快,还看得见我的令旗吗? 哦,对了。 还有一直在苏烈身侧观战的马超,也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俨然就是一副要咬牙上阵的样子。 “大哥,你就算了吧!” 苏烈眉头微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马超受的伤太重了,换做寻常人,早就没命了。 可他不仅保住了命,而且只花了几天时间,竟然都能下地行走了。 可是,这也不代表他可以上阵杀敌了啊! 苏烈跳下马去,将马超又按了回去。 “孟起,你就安心坐着,这一战不用你出手。” “定方,这是我入军第一战,岂可缺席,不要拦我,让我出战。” “我说兄弟啊,你就听我的,安心养伤。” 苏烈苦笑道:“大帅可是多次交代,让我务必照顾好你。” “你要是有所闪失,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更何况,这可不是你的入军第一战了,前几日,你可是一人对战数千敌军,出尽了风头啊。” 苦劝之下,马超只得作罢。 长叹一口气之后,满是不甘地看着大军冲锋陷阵, “孟起,来日方长啊。” “大帅要平定天下,你的机会多着呢!” 苏烈拍了拍马超的肩膀,笑着道。 ...... 如此气势之下,张公瑾也是深受感染。 立刻向身后副将下达了命令。 “罗副将,传我将令,骑兵弃马,与步兵一同出击,拿下武阳城。” “将军,这不妥吧?” 副将罗安双眉一皱,拱手劝说道。 “燕王可是让我们保存实力,不可造成重大伤亡。” “若按将军这般作战,损失可是不小啊......” 闻言,张公瑾冷哼一声。 厉声斥责道:“保存实力?又是他娘的保存实力!” “这一路上,有哪一战,幽州军不是畏手畏脚地缩在后面。” “我张公瑾,当年也是他人口中的一员虎将,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在躲下去,我三万幽州军将士还能在飞虎、枭隼二军面前抬得起头来吗?” 面对张公瑾的呵斥,罗安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抬起头来,用一种带有警告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前者道。 “张将军,请你明白,这三万幽州军是燕王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也是燕王与各方势力周旋的底气,” “所以,不容有失!” “罗安!”张公瑾大喝一声。 拔出腰间佩剑,架在了罗安的脖子上。 “我知你是燕王家将,对你一直是礼遇有加。” “但你莫要以为,我张公瑾就是一个好欺负的。” “我乃是燕王亲口任命的幽州军主将,幽州军如何行事,由我说了算。” 罗安伸出右手,缓缓握在剑锋之上。 剑锋之利,顷刻便是鲜血横流。 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是用尽全力,将剑锋移开数寸。 “张将军,我没有忘记你是幽州军主将。” “但你更要明白,幽州军,姓罗!” 话音未落,周边十数名将领纷纷上前一步。 拔出腰间佩剑,齐声道:“幽州军,姓罗!” “哈哈哈!” 张公瑾仰天大笑,“果然,燕王对我,还是不够信任。” “所以才派了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将来跟着我,监视我!” 见众将不为所动,他接着道。 “我告诉你们,今日就算没有幽州军,裴元峥也可以拿下武阳城。” “这一战,幽州军若全力相助,裴元峥还会是我们的盟友。” “若还是如之前那般畏畏缩缩,那我们失去的可不仅仅是一些兵士了。” 围着张公瑾的将领也不都是迂腐之人,心中也皆是产生了几分迟疑。 今日此战,或许真的不该再畏畏缩缩,保存实力了。 “你们一个个在干什么!” 罗安双目一瞪,咬着牙道:“我不管他说的有没有道理,我只知道燕王给我的命令就是一定要保存实力。” “若没有燕王的命令,今日谁都不能......” “那如果是我的命令呢?” 正在罗安警告众人之时,一道略显生硬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其背后响起。 第331章 少爷长大了 “谁的命令都不......少......少爷。” 罗安立刻转过身,呵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却是被堵在了嘴边。 眼前这人是燕王罗艺唯一的儿子,或者说是唯一承认的儿子。 冷面寒枪俏罗成。 不管他们父子关系如何,罗成都是罗艺心中认定的继承人。 也是他罗安未来的主子。 所以,罗成的话,罗安不得不重视。 “少爷,是不是裴元峥让你来......” “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 罗成上前一步,叹了口气道。 “我看着将士们气势高昂,本也想一起冲杀上去,可我还是想到了你们,或者说想到了你。” “想到了我?少爷这话,我听不懂。” 罗安眉头微皱,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罗成苦笑一声,接着道。 “罗安大哥,从我记事起,你就一直跟在我父亲身边,形影不离。” “在军中,你的威望也仅仅次于我的父亲。” “而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大哥一样看待。” 听到这话,罗安不禁有些动容。 他在罗家待了二十多年,改了姓氏,不求名利。 罗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这么多年,他已经活成了罗艺手中的一柄刀。 一柄无坚不摧,没有感情的刀。 可是他无怨无悔。 因为他永远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夜,是罗艺救了他。 给他饭吃,给他衣穿。 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少爷说这些做什么,我这辈子能为燕王和少爷鞍前马后,是罗安的福气。” 罗安笑了笑,掩盖住了内心的波澜。 “少爷,你现在只是暂时在裴元峥手下为将,等日后找了机会,燕王定会将你要回来。” “所以,我们现在只是暂时合作,真的没必要,不需要......” 罗成摆了摆手,止住了罗安接下去所有的话。 而后,他更是双腿一弯,跪在了罗安面前。 “罗安大哥,你听我说。” “少爷,你快起来,你这样,我怎么当得起啊。” 罗安有些慌了,赶忙上前,想要将罗成搀扶起来。 可罗成心中已是打定主意,又岂会轻易起身。 他双手紧紧攥住罗安的衣袖,大声吼道。 “罗安大哥,罗安大哥!” “小时候,你带我骑马,教我枪法,这些我都记得,所以,这一跪,你当得起!” “而我接下去要说的话,也必须跪着说。” 罗安一怔,仿佛猜到了什么。 双手一松,也不再勉强。 索性也跪了下去,“少爷,你说吧,罗安听着。” “罗安大哥,我在裴大帅帐下也有一段时间了,也看了很多,听了很多。” “我觉得张将军说的没有错,这一战,就算没有我们,裴大帅也可以打下武阳城。” “可能不止这一战,就算是天下之争,我也觉得裴大帅可以打赢。” “父亲他,太容易反复了,有时候,他的私心也太重了。” “所以,我今日想请罗安大哥忤逆父亲一次,为幽州军将士的未来计,放手一搏!” 说完,罗成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罗安眼疾手快,一把抵住了罗成的额头。 “少爷,真的不必如此。” 他苦笑一声,揉了揉已经湿润的眼眶。 猩红的双眼四处张望,看了看眼前的罗成。 也看了看周围的幽州军将士。 口中不停喃喃:“少爷是真的长大了,可以担得起幽州军的重任了。” “罗安大哥,我知道要你忤逆父亲真的很难,可是......” “少爷不必说了,罗安都明白了。” 罗安起身,提起长枪。 随即笑着对罗成道:“少爷,不如我们比一比,谁能先打上武阳城头。” 罗成愣住了,片刻之后,却又是开怀大笑。 “好啊!那就让罗安大哥看看,我的枪法有没有青出于蓝。” 接着他也快速起身,对着张公瑾拱手道。 “张将军,请下令吧!” “多谢公子!” 张公瑾还了一礼。 旋即对着众将大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将士,轻装上阵,拿下武阳!” ...... 在之前的作战中,幽州军一直就是混日子的态度。 有些出工不出力。 时间长了,幽州军确实遭了不少白眼。 对此,不少幽州军将士心中也是颇有微词。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我幽州军怎么就一定会弱于飞虎、枭隼二军了。 一天到晚的装怂,受这样的窝囊气。 这一次,是两军合作以来,第一次全力出击。 爆发的气势之强,也是让飞虎、枭隼二军吓了一跳。 幽州军是吃错药了吧? 平时一个赛一个的怂,今天怎么一个比一个冲的猛。 “大帅,这幽州军突然爆发的战力可以呀,有不少人都跑到飞虎军前面去了。” 王彦章一枪荡开射来的箭矢,看了裴元峥一眼道。 “贤明,你还有心思看这些,你不看看常遇春都到哪了。” 裴元峥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道。 顺着裴元峥手指的方向,王彦章定睛一看,常遇春竟已经爬上了攻城梯了。 顿时有些恼怒,不由大喝道:“常遇春,你小子什么时候窜到我前面去了?” “呵呵,没办法,谁让我统领铁浮屠呢。” “没了马,老子照样无人可挡!” “你王铁枪是不是做将军做习惯了,怎么跑都不跑快了?” 常遇春并没有回头,而是一边爬着攻城梯,一边笑着嘲讽。 这下,可把王彦章气坏了。 “大帅,这小子欠收拾。” “末将必须赶上前去,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裴元峥努了努嘴,一脸不在意地道:“去吧,去吧,不过估计赶不上了。” “赶得上!一定赶得上!” 王彦章叱喝一声,发了疯似的狂奔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一架攻城梯前面。 “你们几个小子给老子让开,我先上!” 他将两个正想爬上攻城梯的兵士挤到一旁,自顾自地上了攻城梯。 上面的守军将士见了,也是拼命向王彦章射出箭矢。 可他只是单手舞动长枪,便将所有箭矢扫到一旁。 连踏几步,便已来到城墙之上。 “王彦章来也!” 第332章 围追堵截 叱喝之声,地动山摇。 将不少守城将士都吓了一跳。 而他们也一眼就认出,眼前之人不就是当日刺杀杜明方的王彦章。 几乎同时,常遇春也是一跃来到了城楼之上。 “王铁枪,这一次算我们打个平手。” “那接下去就比一比,谁先拿下那小子,如何?” 常遇春所指,自然是在那城楼中央,与裴元庆激战正酣的杨再兴。 两人你来我往,已是交战了上百回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二人的胜负怕是要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进程。 “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你给老子好好看着,看我怎么挑落他的脑袋。” 王彦章双手持枪,抖了一个枪花,便向杨再兴左侧疾刺而去。 常遇春不甘人后,双腿一蹬,也向杨再兴右侧发起猛攻。 一金一银,双枪突然来袭。 吓得杨再兴一个激灵。 只见他猛攻几招,快速将裴元庆逼退。 而后收枪横挡,用尽全身气力死死抵住金银双枪。 “你们两个王八蛋,仗势欺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杨再兴气炸了,唾沫横飞地斥责道。 “裴元庆,你好歹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将,难不成连与我单打独斗的勇气都没有吗?” 听到这话,裴元庆脸色一红,也是倍感羞愧。 虽说以最快速度拿下武阳城乃是重中之重。 但连对付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杨再兴都需要他人援手,说出去确实也难听了一些。 幸亏常遇春机灵,一看情势不对,马上开口道。 “你这小子,胡咧咧什么,裴将军对付你,又岂会需要我们援手。” “只是多拖一刻,便会让更多的将士有性命之危。” “裴将军又岂会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去换取什么虚名!” 一番驳斥,让裴元庆茅塞顿开。 自己确实太过追求名声了。 “说的不错!” “杨再兴,你若投降,待拿下武阳城之后,我定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裴元庆双眉一展,旋即提锤而上。 连踏数步,直接高高跃起。 以双锤灌顶之势杀向杨再兴。 这一锤要是砸实了,杨再兴的脑袋怕是就要开花了。 “混蛋!” 杨再兴狠狠啐了一口,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两个字。 这种情况之下,他别无选择。 只想收枪而走。 可常遇春与王彦章二人早已看破这一切,双双发力,死死锁住了杨再兴的虎头乌金枪。 “小子,你想走?走得了吗!” 杨再兴气的牙呲欲裂,可任凭他如何使劲,却也敌不过常、王二人合力。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得壮士断腕。 双手一松,放开了虎头乌金枪。 由于他的卸力,惯性之下,常遇春与王彦章双双倒地,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趁此机会,杨再兴脚掌轻点,连退数步,堪堪躲过了裴元庆的天降双锤。 一击未中,裴元庆在空中便施展了身法。 连续几个腾挪,便落在了杨再兴的身前。 “小子,兵器都不要了?” “这一杆好枪,舍得吗?” 说话间,裴元庆连续出手,攻向杨再兴的周身要害。 没了兵器,杨再兴哪敢与裴元庆的银锤正面交锋。 只得边退边躲,避免遭受重创。 退守间,杨再兴跑入城楼之中。 顺手提起兵器架上的两杆长枪,使了一招“双龙取水”,攻向裴元庆。 可普通木质枪杆又如何与金属重锤相抗。 只听“噼啪”一声,木质枪杆应声而断。 见状,杨再兴扔掉了手中断枪,转而用脚一钩,又拾起了地上的一把横刀。 一刀砍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横刀直接断成了两截。 “妈的,这些兵器都是些什么烂货,纸糊的不成?” 杨再兴嘟囔了一句,只得再次逃窜。 可还没等他走出城楼,常遇春与王彦章就已经堵在了门口。 皆是双手持枪,蓄势待发。 “小子,你倒挺能跑啊!” “跑啊!再跑啊!” 杨再兴回头一看,裴元庆也已站在身后,距他不过一丈距离。 横眉冷对,一言不发。 如此局面,任凭杨再兴如何自负,心中也不由暗暗叫苦。 眼前三人,任何一人的武艺都不逊于自己。 再加上丢了兵器,就更不是对手了。 难不成,今日我杨再兴真要殒命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环顾四周,寻找着一线生机。 城楼大门已被堵住,万不可能从中突破。 唯一的机会,是东侧的窗户。 可眼前三人离他不过一丈,而那扇窗却足足两丈有余。 这般差距,绝对会被他们缠上,逃脱不得。 怎么办? 生死攸关,只得搏一搏了。 “你们三人惧怕与我单打独斗,竟然恬不知耻地以多欺少。” “罢了,罢了,那就让你们看看我杨家绝学,夺命飞刀。” 杨再兴大吼一声,接着就将双手插入怀中。 好像在掏什么东西。 也许是见识过了裴元峥的飞石之术,心中还有阴影。 裴元庆与常、王二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向后躲闪。 这一下,倒是让孤注一掷的杨再兴有些哭笑不得。 “这三个傻子这么好骗,竟然都信了!” 可他当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连踏三步,已是到了窗边。 这时候,裴元庆等三人才反应过来。 赶忙向窗边赶去。 杨再兴不慌不忙,倚在窗边,双手又做出了甩刀的手势。 “小心,飞刀来了。” 听到这话,裴元庆等三人虽稍有迟疑,却还是选择了躲闪。 这一下,也就彻底失去了追赶的机会。 “你们这群傻子,老子不和你们玩了。” 杨再兴头一歪,脸都笑歪了。 向着裴元庆等三人做了一个鬼脸,就准备翻出窗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听似善意的提醒却是飘到了他的耳边。 “小心,飞石来了。” 杨再兴摇了摇头,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哪个小子竟然敢学你杨大爷的招数。 可当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之时。 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僵住了。 因为一颗飞石,真的在他的瞳孔之中逐渐放大。 第333章 破城 “什么......” 杨再兴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飞石击中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从窗上摔了下去。 “哪个王八蛋偷袭我!” 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等来的依旧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小心,飞石又来了。” 杨再兴忍着腹部的疼痛,再次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飞石正中他的胸口。 两次重击,让杨再兴蜷缩在了地上。 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肚子。 嘴里喘着粗气,面色涨红,可见疼的不轻。 “不行,我得走!” 到了这步田地,杨再兴也没想过束手就擒。 他咬着牙,勉强支撑起身子。 一个鱼跃,翻出窗外。 可还没等他站直,一杆长枪就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大帅,没想到这小子最后是被我抓住的。” 罗成嘿嘿一笑,对着不远处的裴元峥说道。 “来不早不如来得巧,这功劳,算你的。” 裴元峥笑了笑,走上前来。 蹲下身子,看着杨再兴道:“杨再兴,杨将军?” “有没有兴趣入我麾下,为朝廷效力?” 杨再兴斜了裴元峥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想收服我?” “你先打赢这一仗再说吧......” 说着,他向四周看了一眼。 可与之前焦灼的战况不同,如今城墙之上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守军将士死伤过半,剩下的也已经逃往了城内。 “你应该明白的,当你处于下风的那一刻,守军将士的心就已经散了。” 裴元峥拍了拍杨再兴的肩膀,接着道。 “我听说你是独孤家的门客,跟着独孤怀恩那个两面三刀的混蛋有什么好的,不如弃暗投明?” 杨再兴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裴元峥。 想要挣扎,却被赶上来的裴元庆死死按住。 虽动弹不得,却仍是放狠话道:“裴元峥,我不许你侮辱独孤家主。” “他忠君爱国,为保大隋正统四处奔着。” “而你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小人,有什么资格诋毁他。” “啊......放开我......” 裴元峥耸了耸肩,并没有与他对喷。 很明显,杨再兴被洗脑的很彻底。 一时半会想要收服他,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不过自己有的是耐心,慢慢来呗。 他站起身,向着身后亲卫挥了挥手。 “来人,把杨再兴带下去,好生看管。” “给他吃给他喝,但是不许任何人和他说话。” 说完,裴元峥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城内。 因为就在不远处,他发现了姗姗来迟的梁廷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皆是一怔。 只是下一刻,两人的脸色却是变得大不一样。 裴元峥淡然一笑,还伸出一只手掌在脖子上一划。 挑衅意味十足。 至于梁廷方的脸色,却是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看。 明明睡前还好好的。 怎么一觉睡醒,家被偷了? 可他也顾不上怅然,调转马头,就向城内跑去。 “荀先生呢?荀攸呢?” “你们谁能告诉我,他到底跑哪去了?” 荀攸不在身边,让梁廷方仿佛失去主心骨。 他发疯似地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在荀攸派人前来催促之时,他只道是荀攸谨慎,并没有当一回事。 可现在眼前的一切告诉他,荀攸的推测都是对的。 裴元峥只用一夜,不,应该是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拿下了武阳城。 突然而来的变化,也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什么让杜明方背锅,什么让自己全身而退。 现在看来都是扯淡。 若是跑的慢了,怕是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荀攸,和他道歉,然后一切都听他的。 也许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 裴元峥也在城墙之上,向众将下达了军令。 “传我帅令,全城搜捕梁廷方。” “见到之后,就地处决。” “决不能让他与荀攸见面。” 罗成不解,思索片刻后问道。 “大帅,为何一定要杀了梁廷方?” “留着他,不是对我们稳住武阳城更有利吗?” 裴元峥笑了笑,看着罗成道:“武阳城门已被我们攻破,城中夏军早已军心溃散,有没有梁廷方,区别都不大。” “但是我要收服荀攸,却必然不能留他。” 说到这里,裴元峥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狠辣之色。 影卫已经调查清楚,梁廷方对荀攸有恩。 若是留着他,总是一个障碍。 “大帅,这什么叫荀攸的,我都没听说过。” “这小子,值得你这么上心吗?” 裴元庆抓了抓脑袋,扯着嗓子问道。 “三哥,荀攸乃是出自颍川荀氏,也是年少成名。” “颍川太守荀彧多番上书,就是要推荐此人。” “我相信,荀攸必是有大才傍身。” 这一会,裴元峥自然是将所有缘由都推到了荀彧身上。 其实荀彧根本没有推荐过荀攸,这一切只是他信口胡诌罢了。 要问他是从哪里了解的荀攸之才,那当然是历史书上看来的。 十二奇策的名气何其大,如何不让人心向往之。 “他们自家人当然是推荐自家人了......” 裴元庆嘟囔了几句,也就扛着锤子去搜捕梁廷方了。 在他眼中,这些世家大族都是一些故弄玄虚的。 要论起真本事,那也不一定都有。 ...... 拿下城门,接下去的事就容易多了。 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飞虎军就拿下了武阳全城,控制住了城中各处。 而枭隼与幽州二军也没有闲着,第一时间封锁了武阳城中各处要道。 暂时封城,禁止任何人进出。 并对城中进行地毯式的大排查,找出可能还想负隅顽抗的夏军。 第334章 二人用途 武阳城,太守府。 裴元峥将所有将领全部召集到此,商讨下一步计划。 “各位都说说吧,各自领去的任务都完成的怎么样?” 裴元峥斜靠在一张坐榻之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问道。 “回禀大帅,我们兵分几路前去搜捕梁廷方。” 王彦章上前一步,拱手道。 “最后在城西一座破庙里面发现了他,末将已将他就地正法。” 裴元峥点点头,赞扬道:“贤明做的不错。” “这一路北征,你功劳不小,待回到朝中,我必会为你请功。” 在众将羡慕的目光中,王彦章大声谢恩。 在出征之前,他王彦章不过是刚被提拔为影卫副统领。 可这几仗下来,所立功劳应是仅次于苏烈。 这回朝之后,一个十二卫大将军的名头怕是跑不掉了。 虽然经过裴元峥的改革,兵力主要集中在飞虎、枭隼、狂熊三军手中。 十二卫大将军更多的只是一种荣誉称号。 但这好歹也是正三品官员,那也是足以光耀门楣的。 更何况,王彦章现在还担任着飞虎军主将。 这可是真正的实权将领。 “大家不必羡慕,所有人的功劳,我都看在眼中。” “回到朝中之后,我必然上奏天子,论功行赏。” 裴元峥扫了众将一眼,笑着说道。 只是这目光在扫到裴元庆时,却是刻意停留了一会。 这种特殊待遇,裴元庆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你小子这是在点我呢?” 他缩了缩脖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开口道。 “禀大帅,此战共计有降兵一万余人,我与诸位将军已将他们已经全部安置妥当。” “做的不错,三哥辛苦了。” 裴元峥会心一笑,随后又将目光移到了杜如晦身上。 杜如晦心领神会,立刻上前道。 “禀大帅,在下也有一些发现。” “哦,军师有何发现?” “在下带人在城中也是好一番搜寻,找到了三个大帅想见之人。” 闻言,裴元峥来了兴致。 问道:“荀攸荀先生是我托军师前去找寻,那这三人定是有他一个。” “只是不知军师说的另外二人,到底是何人啊?” 杜如晦清了清嗓子,答道:“大帅英明,荀先生那是其中之一。” “至于另外二人,一人乃是武阳城之前的主将,杜明方。” “而另一人则是那亲手浇筑了铁门的偏将蓝玉。” 听到这两个名字,裴元峥还没发话,不少将领就炸了。 叫喊着要将这二人处以极刑。 “就是这两个王八蛋害得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就应该把他们活剐了。” “说的不错,尤其是那个叫蓝玉的,原来就是他出的主意,浇筑了一扇铁门。” “大帅,您快快下令吧,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 待众将将心中愤懑发泄了一会,裴元峥举手示意,让他们安静下来。 “这件事,我想听听军师的意思。” “大帅,各位将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杜如晦向着众将施了一礼,接着道:“对现在的我们而言,砍了他们,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所以不必急切。” “如晦现在想的是,能不能用他们的身份再做一点文章。” “军师有何妙计,还请直言。”苏烈眉头微皱,问道。 杜如晦说道:“方才裴将军所言,本战有一万余降卒,这些人降是降了,可是在后面与窦建德的作战中,他们又能出几分力呢?” 裴元庆轻咳一声,呛声道:“军师何意,之前那些高开道的将士在投降之后不也是好好的。” “不,这不一样。” 杜如晦摆了摆手,说道:“高开道已经败亡,他的兵士自然别无他念。” “可如今窦建德尚在,他的夏军要与他作战,又能如何不动摇。” “若在作战之时,这些降卒突然哗变,那结果可就不可估量了。” 此话一出,众将都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窦建德的名声在河北大地还是不错的,多数夏军也是念着他的好。 要是在两军对垒之时,窦建德给这些降卒一通洗脑。 说不定真的会发生一些意外。 杜如晦等了一会,又接着道:“所以在下的意思,便是启用杜明方,让他去统率这些降卒。” “这些降卒里面有不少是他的旧部,他管理起来,比我们还是方便不少。”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控制住杜明方一人即可。” 杜如晦转过身,对着裴元峥施了一礼。 显然是在等他决断。 可裴元峥却未置可否,反而皱着眉问道:“那蓝玉呢?” “蓝玉只是一员偏将,在军中可没有多大威望。” 对于蓝玉的才华,裴元峥当然清楚。 可他更清楚,这小子的桀骜不驯,自狂自大。 说白了,这就是把双刃剑。 用不好,就是伤人伤己。 “大帅,蓝玉也有大用处。” 杜如晦笑着道:“此子虽只是一员偏将,但能想出浇筑铁门这等主意,可见其确有本事。” “所以,我想把他放回乐寿,让他做我们在窦建德身边的耳朵。” “啊,让他做间者?” 裴元庆冷哼一声,“这小子这么多鬼主意,你把他放了,又怎么能保证他能听你的。” “这样一来,不就放虎归山了吗?” 杜如晦不急不躁,胸有成竹地道:“不,他会听我的。” “我们手中虽无人质束缚他,但却有他想要的东西。” 裴元庆撇了撇嘴,有些不相信地道:“何物?” 他向来最烦文人这套故弄玄虚,所以有些不屑。 可杜如晦却是毫不在意,解释道:“那便是名利!” “我与蓝玉交谈过,看得出来,他迫切地想要出人头地。” “如今武阳城破,他作为败兵之将逃回乐寿,自然不会受窦建德待见。” “既然在夏军之中无法出人头地,他就只能把赌注下在我们身上。” “他必须要赌,赌他可以立下功劳,从而让大帅对他另眼相看。” 一席话落,众将都有些被说动了。 从大局考虑,让这二人发挥最大的用处,才是最合适的。 第335章 骗局 没有反对之声,也就代表众将心中已是基本赞同。 但最终的决定还是要让裴元峥来下。 许久之后。 裴元峥思索再三,终于缓缓开口。 “克明所言,句句在理。” “彼时此二人与我们乃是敌对,尽力守城也算是尽心职守。” “若是能让他们为我所用,倒也不错。” 他站起身说道:“这样吧,此二人我就不见了,一切事宜皆由军师安排即可。” “另外,把荀先生带来,我要与他详谈。” “其他若是没什么事情,大家就散了吧,各自忙去吧。” 众将起身,道了告退,便退出了大厅。 只留下裴元峥一人。 对于杜如晦的办事能力,他还是非常放心的。 既然说了有把握,那便是十拿九稳。 至于成效如何,他有忠心值查询这个bUG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每过段时间,都可以查询一下这二人的忠心值。 若是始终涨不起来,那就不要怪他卸磨杀驴了。 ...... 少顷。 一位白衣书生被带了进来,不是荀攸还能是何人。 一夜未睡加上四处躲避早已让他的一身白衣沾满泥垢。 可他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还是格外明亮,不染一丝尘埃。 “来人可是荀攸荀公达?” 裴元峥居高临下,淡然发问。 荀攸抬起头,淡然一笑。 不卑不亢地答道:“在下正是荀攸,见过裴大帅。” 裴元峥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又接着问道:“公达素有才名,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要见你吧?” “猜到如何,猜不到又如何。” 荀攸苦笑一声,竟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哦,那我倒想听听,公达的结果是什么?” “不降,但求一死!” 荀攸的直接,倒是让裴元峥吃了一惊。 这书生有点果断啊。 预判了我的预判,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公达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裴元峥心中郁闷,表面却仍然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觉得我非明主,还是认同独孤怀恩那些人的说法。” “说我,说我们裴氏父子乃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欲图不轨的奸诈小人?” 荀攸看着裴元峥,沉默了一会。 继而开口:“荀攸不是迂腐之人,自然也能看的出来,大隋的气数尽了。” “这天下,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大帅少年英才,也是大有可能一统天下的。” 荀攸的话,让裴元峥越听越糊涂了。 敢情我身上全是优点,可就是吸引不了你。 荀攸深吸一口气,说道:“城破之后,我与梁将军曾在城西相遇。” “在我们走散之前,他一定要让我发誓,绝不能向裴元峥投降。” “如今他虽已不在,可誓言仍然作数。” “荀攸不做反复小人,只能坚守誓言。” 裴元峥气炸了,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 没想到都杀得这么快了,还是被梁廷方摆了一道。 关于窦建德手下的三名大将,影卫做过详细的调查。 能力最强的是刘黑闼,可他多疑成性。 仅凭个人好恶就会打骂下属。 次之则为杜明方,可这个憨憨容易上头,动不动就冲冠一怒。 而能力最差的则是梁廷方,但他却是属变色龙的。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虽然能力不强,却还是爬到了高位。 想到被这样的人挖了坑,裴元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荀攸又是个讲仁义的君子,宁死都要守誓约。 这可真是让他犯难了。 就在二人都不再说话之时,候在厅外的的一名降将却是走了出来。 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大帅,我可以说一句吗?” 裴元峥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不久刚刚投降的夏军偏将武平安嘛。 他念着这武平安之前乃是荀攸的贴身护卫,所以也就顺便将他叫了过来。 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让他帮忙劝说一番。 这随意举动,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处了。 “武平安,你有什么想说的,畅所欲言。” 裴元峥大手一挥,大声答道。 得到许可的武平安转过身子,正对荀攸跪倒在地。 “先生,是你建议我投效大帅的。” “可如今,我听了你的话,你又为何执意求死呢?” 武平安的眼眶有些湿润,语气也变得哽咽。 “先生,我记得你说过,大帅有吞吐天下之志,乃是明主。” “可这样的明主不正是你毕生所求的吗?为何要放弃啊?” 荀攸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武平安的肩膀。 一脸欣慰地道:“平安,我很高兴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所以,你要好好干,替我去看到,天下一统。” “而我,必须为践行誓言而死。” 武平安急了,不住地磕头。 声泪俱下道:“先生,你我相识虽不久,但这段时间,你教我文章,授我兵法,恩情深重。” “我不能看你就这么去死,我不能!”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猛地起身,紧紧抓住荀攸的衣袖。 “先生,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当时梁将军路过救了先生,不是偶然。” 荀攸一愣,有些怀疑地问道:“平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劫匪是梁将军安排的,他让麾下将士伪装成劫匪,目的就是为了抢夺过往行人钱财。” 武平安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道:“只是那一次先生自报家门,让梁将军知道了你的身份。” “念及先生家世与才名,所以才有了以后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之事......” 话音未落,荀攸便一把甩开武平安的手。 径直站起,在厅中来回踱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梁将军纵有千般不是,但他对我的情谊,我是看得到的。” “是你,你武平安串通裴元峥,想要诓骗于我!” 他气的青筋暴起,几乎是吼出了这几句话。 继而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武平安。 “告诉我,你是在骗我。” “武平安所言,句句属实,若是诓骗,天打雷劈!” 武平安再次叩头。 第336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荀攸犹如雷击,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如若这般,他梁廷方一直是在做戏不成?” “同吃同住,彻夜相聊,他与我推心置腹啊,这一切难不成都是假的!” 突然而来的真相,让他不知所措。 时而痛哭流涕,时而自言自语。 在前一刻,他还在坚守誓言,要为梁廷方尽忠。 可现在看来,他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 让人就这么戏耍了。 “公达何故如此。” 裴元峥走近一步,劝慰道:“要说梁廷方对你没有半分情分,就连我也不信。” “只是在他心中,更多是利用,而非真情罢了。” “公达做了这么多,已足以对得起他了。” 荀攸回过神来,自嘲一笑。 “裴大帅,不必劝慰。” “想我荀攸自命不凡,自以为能看破天下局势。” “可到头来,我自己却深陷局中,被人诓骗至此。” “可悲!可叹!” 他站起身来,看着身上的一袭白衣。 心中顿时气愤不已。 “我喜着白衣,梁廷方便多次赠我白袍。” “我以为知己难逢,到头来,不过是工于心计。” “真是笑话,笑话!” 他一边说着,竟一边开始撕扯身上的白袍。 看见白袍,他就会想起梁廷方的假仁假义。 他恨这身白袍,也更恨愚蠢的自己。 见状,裴元峥连忙上前阻止。 “先生乃是仁义之人,才会如此尽忠,这不是你的错。” “荀攸愚蠢至极,竟落得衣衫褴褛的下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裴元峥将身上披风解下,并亲自为荀攸披上。 “裴元峥只愿先生早日振作,助我一展大志。” 荀攸看着身上的披风,目光骤然一缩。 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多种情绪,最终化为一种坚定。 “荀攸愿助大帅!” “好!” 裴元峥激动地握住荀攸的手,不禁喊出了声。 “今日,我得先生,就如文王得姜尚。” “好啊!好!” 他将荀攸扶到一旁坐下,并亲自为其斟上了一杯酒。 “先生将此酒饮尽,前尘往事便皆已烟消云散。” “待先生休息之后,元峥再与先生详谈。” 荀攸接过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心头的重担终于放下,心神也终于不再紧绷。 随之而来便是一阵疲惫感。 一夜未眠,后又是东奔西走。 他太累了。 真的该好好歇一歇了。 “那就依大帅所言,我便先去歇......大帅且慢。” 话还没说完,荀攸好似想到了什么。 赶忙话锋一转道:“大帅,在下还有要事相告。” “先生有何事,但说无妨。” 裴元峥拍了拍荀攸的手,示意其坐下。 而后他也是回到座位之上,安然坐下。 “敢问大帅,我军当前要务是不是要以最快速度拿下窦建德。” “哦,公达倒是开门见山。” 裴元峥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道:“公达既然问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如今薛举携十二万大军来攻我洛阳,可洛阳只有区区几万守军,可谓危在旦夕。” “所以我必须以最快速度平定河北,回援洛阳。” “这个时间,最好是半月之内。” 对于裴元峥的毫无保留,荀攸也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接着问道:“那荀攸就斗胆请问,大帅有把握在半月之内拿下窦建德吗?” “这......”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裴元峥问住了。 在半月之前,他在全军面前豪言。 一个月之内拿下窦建德。 可是打下区区一座武阳城,便花费了半月有余。 这一战,连败窦建德手下三大将,斩敌数万。 可谓是战果颇丰。 可到今时今日,城池也没打下来几座啊。 除了武阳郡,其余各郡都还在他自己手中。 而且连日征战,全军早已人困马乏。 不说他这边的主力军队,就连其余四路人马也是连战多日,却还是难有斩获。 这样的情况下,半月拿下窦建德的豪言壮语,多少显得有些痴人说梦了。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先生,这半月之期乃是我心中所愿。” “但理智告诉我,这似乎不太可能。” 荀攸起身,拱手道:“大帅,恕荀攸直言,这完全没有可能。” “窦建德在河北经营多年,根基之深,不是刘武周、高开道之流可以比的。” “大帅兵发五路,从五个方向进攻武阳郡。” “可到了现在,其余四路人马却只是各拿下了一座城池,却再难有所建树。” “要知道,窦建德的重兵可是放在武阳城了,其余各地都只有一些老弱残兵罢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深觉有理。 故而继续请教道:“先生教我,这是何故。” “大帅,非将不勇,非刀不利,这问题还是在于人心。” 荀攸顿了顿,继而说道:“窦建德在河北经营多年,还是有不少世家和百姓支持他的。” “很多人不知道大帅在麾下五郡所施的仁政,但看到大帅头上顶着的大隋的名头,可就望而却步了。” “据我所知,其余四路大军在进军之时,或多或少都遇到了百姓帮忙守城的情况。”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疾速进军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闻言,裴元峥缓缓起身,深觉有理。 杨广之前颁布的苛捐杂税可是够厉害,在这些百姓心中定还是有着阴影。 百姓不了解自己,自然也不会轻易支持自己。 而要改变这一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裴元峥沉吟了一会后道:“先生言之有理,可眼下的情况却是逼得我不得不那么做。” “洛阳危急,我必须尽快回援。” “可这时候撤军,不就是把好不容易拿下的战果拱手相让吗?” 荀攸连跨数步,走近道:“大帅勿忧,吾有一计,可解困局。” “哦,先生速速说来。” “半月时间,要将窦建德的所有地盘都拿下是不现实的。” 荀攸伸出手指,指向西方。 “但是,拿下一座乐寿城还是有机会的。” “乐寿是窦建德的老巢,只要拿下乐寿,其军心必溃。” “而我军也可趁此机会直接南下,打通沿途城池,将河北与洛阳连成一线。” “到那时候,主力尽失的窦建德是翻不起什么大浪的。” 第337章 不同的世家子弟 听罢这番话,裴元峥随即命人拿上了地图。 细细揣摩。 荀攸的意思很明白,去掉细枝末节,直取乐寿。 打下了乐寿,也就是打掉了窦建德的军心,打掉了那些支持者的信心。 只要拿下乐寿,窦建德也就成了无根浮萍。 就算他还有着其他一些城池,还有一些散兵游勇,却也无力大范围反攻。 到那时,不用留下太多兵力,便可保河北无虞。 至于窦建德,等自己腾出手再来收拾,也无不可啊。 “先生高见,令元峥茅塞顿开。” 裴元峥喜笑颜开,不由夸赞道。 “先生这一来,可就解了我的大麻烦。” “故,吾愿拜先生为副军师,还望千万不要推辞。” “至于其他正式官职,等回到洛阳之后,再行加封,如何?” 此言一出,荀攸当即跪倒在地。 “大帅如此抬爱,荀攸又怎能再不知好歹。” “就算终身只做一普通小吏,我也愿为大帅肝脑涂地。” 副军师虽然只是军中职务,并无具体官阶级别。 但这代表的是主帅的信任。 别看裴元庆、苏烈这些大将,挂的都是正三品的大将军。 可他们见了荀攸这个副军师,也必须客客气气的。 而且裴元峥也说了,等回到洛阳之后,会另行加封。 要对的上副军师这个称呼的官职,那怎么的也得是三品以上。 从一介白衣到三品官员,可谓是直上云霄。 如此重视,又如何让荀攸不感动呢? 裴元峥快步向前,将荀攸扶起。 笑着道:“先生倒是想的好,竟然想要偷懒。” “你这样的大才,我怎么可能让你只做一小吏,这般轻松惬意呢?” “还有你的族叔荀彧,等此战事了,我便会将他调入洛阳,到时你们叔侄二人同为朝廷效力。” 二人相聊正欢之时,门外亲卫来报。 王猛已将所有粮草运抵武阳城,并已在厅外等候。 听到此消息,裴元峥当即唤王猛入内。 马上要攻打乐寿,正是需要人才建议之时。 俄而。 王猛快步入内,走到厅中施了一礼。 “大帅,王猛幸不辱命。” 裴元峥仔细一看,还未来得及寒暄,王猛的模样倒是让他不由笑出了声。 虽说他的身材样貌本也是平平常常,路人脸一枚。 可好歹出身世家,在锦衣华服的衬托下,那种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还是在的。 现在可好,身上的袍子破破烂烂,还沾满了泥巴。 头发散乱,帽子也破了,就连他平日里特别注意打扮的胡子也是乱七八糟。 这哪是王猛,整个一李逵。 裴元峥调笑道:“哎,我们的河北大都督呢?怎么还不见人啊?” 王猛苦笑一声,自然明白这是裴元峥在调侃他。 当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弯腰一倒,竟直接躺下了。 嚎道:“哎呀,真是没天理了。” “我这累个半死,好不容易把粮草运回来,还以为必然有庆功宴等着我。” “没想到,这饭没吃上,还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裴元峥也是被气笑了,这王猛作为世家子弟还真是豁得出去,一点包袱都没有。 “行了行了,这庆功宴还能少得了你的?” 裴元峥努了努嘴,正色道:“此战你王景略的功劳也不小,定会为你记上一笔。” “大帅,我的功劳岂是一句不小可以概括的?” 王猛捋了捋胡子,一脸傲娇。 “我虽不在前线作战,但若没有我将粮草平安带来,恐怕这仗都要打不下去了吧。” “更何况,我不仅带来了粮草,我还掐断了窦建德的粮路。” 看着王猛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裴元峥当即就猜到了。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胡子八成是出了什么阴招,狠狠坑了窦建德一把。 于是,裴元峥赶忙走到其身前。 将王猛扶到一旁坐下,并为他倒上一杯美酒。 “行了,知道你王景略了不得,说说吧,到底干了什么?” 王猛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另一只手拿起案几上的水果,就想边吃边说。 可头一转,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荀攸。 见状,裴元峥也是拍了拍脑袋道。 “你瞧我这脑子,都忘了介绍了。” “这位乃是颍川名士荀攸荀公达,之后便是我军的副军师了。” “公达,这位呢,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冀州都督,王猛王景略。” 一番介绍之后,荀攸便主动开口。 “在下在颍川便听过王景略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与荀攸的坦荡不同,王猛可就尬在了原地。 对方是名士,他自己在别人的风评之中也是名士。 可今日的一番表现哪与名士二字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衣衫不整,撒泼打滚。 这要是传出去,太原王氏的面子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大......大帅误我,公达兄在此,为何不先提醒一句。” 王猛放下水果快速起身,将身上早已破旧的衣衫整理一番。 郑重拱手道:“公达兄谬赞了,王猛当不起。” “倒是公达兄的才名,一直让我仰慕,一直想找机会前去拜访。” “今日相见,也是了却了我心中一桩心愿。” 裴元峥先是一愣,旋即放声大笑。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王景略,也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裴元峥也了解了王猛的性格。 他其实是非常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放荡不羁。 因为裴元峥也是这样的 性子,所以在私下里,他们二人的相处其实是非常随意的。 可平日里被世家规矩所累,自然要做出一副人前表率的样子。 所以但凡有其他人在,尤其是有其他士族在,王猛都不会显出这份模样。 可今日,偏偏多了一个他不认识的荀公达。 眼下,荀攸也只能尴尬一笑。 主动开口道:“景略如此豪放,乃是好事,不必挂怀。” “只是在下也想知道,所谓断了窦建德的粮道,到底是何意啊?” 第338章 整顿出发 王猛抓了抓脑袋,赶紧就坡下驴。 顺着荀攸的问题答道:“这事要从我王氏一族说起,公达且听我细细说来。” “我太原王氏一族如今分为两派,一派支持我,而另一派则是支持大长老王成。” “我呢,为大帅筹措粮草,这王成,就为窦建德筹措粮草。” “本来呢,河北地大物博,我们只要避开对方,各自筹措粮草,也都能完成任务。” “可这老小子,偏偏要和我抢。” “我去哪,他就去哪,开的价还往往比我的高。” “这我就不高兴了,他抬价,那我也就跟着抬价。” 裴元峥眉头一皱,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记得王猛之前说过,大长老王成在太原王氏之中威望很高,就连族长都要让他三分。 王猛要与他争,怕是胜算不大吧。 见裴元峥面色不对,王猛也不再卖关子。 话锋一转道:“大帅不必忧心,王猛又岂是那种莽撞之人。” “我放出风去,这河北多地粮草紧张。而我已与多名商贾达成一致,要买进五万石粮草。” “王成这老小子果然上当,当天就赶来与我竞价。” “我们二人一番争夺,将这粮草的价格直接翻了十倍。” 十倍! 裴元峥心头一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战乱之时,这粮草价格本就高的离谱。 经他们二人这一搅合,还真是成了天价了。 王猛将杯中酒饮尽,接着道。 “可他又岂会知道,我早已暗度陈仓,让各地数十名小商贾助我筹粮。” “这价格翻了十倍的粮草,乃是我逗他玩罢了。” 说完,王猛放声大笑,心情十分愉悦。 拿起酒壶,再次给自己满上一杯,自斟自饮。 这下,裴元峥和荀攸悬着的心才算是真的放下。 这大哥说话,还真是会选地方停顿。 荀攸略一思量,问道:“景略兄,不知这翻了十倍价格的五万石粮草最后如何了?” “莫不是真的被王成以十倍市价买下了?” 聊到这里,荀攸已是能猜到所谓断了窦建德粮道是何意了。 王成以十倍市价买粮,用本可以买到五十万石粮草的银钱却只换来五万石粮草。 那可真是亏大了。 没有了银钱,那自然也就影响了王成筹措粮草。 可谓断其粮道。 王猛会心一笑,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公达,我做的可不止这些。” “若王成真以十倍市价买粮,那损失的还是我王家的钱财,我省不得。” 在他的心中,他迟早会成为王氏族长。 那王氏家财自然由他管理。 这样一来,王氏家财自然都是他的。 花这么大一笔钱,只为了坑一次王成。 这买卖不划算。 王猛正色道:“我待他与那几家商贾谈定价格之后,便连夜回族,将他这一荒唐行为告知族中长者。” “王家两头下注,就是为了无论谁胜谁负,王氏皆可长盛不衰。” “可帮人也得有个底线,王成以十倍市价买粮便是触及到了族中许多人的底线。” “再加上我一番添油加醋,王成的大长老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王猛缓缓握紧右拳,双眸之中好似有一团烈焰燃烧。 他乃是太原王氏年轻一代的翘楚,本早应作为族长接班人培养。 就是因为这王成横加阻拦,害得他无法如愿。 这一次,也不知那老道的王成为何如此急切。 也不多加思量,便中了他的圈套。 时也命也,王成怕是再难翻身了。 “那......王成应该是无法得到王氏一族的钱财支持了?”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 “没了王成的支持,会不会有其他世家帮助他筹粮?” “绝无可能!” 王猛冷冷一笑,颇为自信地道:“如果王成得不到我王氏一族的支持,那族老们就只能全力支持我了。” “而在河北,论粮草生意,没人任何一个世家可以与王氏比肩。”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世家大族去冒这个风险的。” “所以,我敢说,窦建德的粮道已经被我断了。” 看着王猛成竹在胸的模样,裴元峥心中也是再无疑虑。 时过境迁,局势也是发生了巨大变化。 这一次,该轮到窦建德为粮草头疼了。 “好一个王景略,果然好手段。” 裴元峥为其拍案叫好,接着道:“此前荀先生便建议我,为了尽快回援洛阳,可摈弃其余城池,直取乐寿。” “你此时断了他粮道,也是一大助力。” “若真能在半月之内拿下乐寿,我算你头功。” 闻言,王猛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朗声道:“荀军师之言,确是有理。” “既如此,王猛还有一计,可助大帅尽快夺取乐寿。” 裴元峥赶忙起身,走到王猛身前。 迫切地问道:“景略有计,还请速速道来。” “大帅,既然他窦建德缺粮,我们不如......” “这......未免太过阴险了吧?” 裴元峥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片刻之后,却又是雨过天晴,喜上眉梢。 “不过我喜欢。” “那到时,就看大帅表演了。” 王猛同是一笑,旋即拱手施礼。 ...... 定计之后,裴元峥迅速下令。 让其他四路大军赶来武阳城。 形成合力,共图乐寿。 时间转眼来到了三日后。 经过休整,军士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渐渐消失。 而其余四路大军也已赶到了武阳城。 一番考虑之后,裴元峥将各路大军整合。 将重伤员留在城内养伤,另外再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武阳城,其余共集结了十万兵力。 这十万兵马也就是攻打乐寿城的全部力量。 第339章 焦躁不安的窦建德 武阳城与乐寿城之间并无阻隔,乃是一片坦途。 可这距离却算不得近,怎么算都至少有百余里路程。 对于步兵的脚程而言,常规行军一天不过三四十里。 就算急行军,也就六十到八十里左右。 若想一天赶路上百里,那就必须丢弃辎重,轻装简行,极限奔袭。 可这样做的代价不仅仅是损失所有辎重,还会造成大量士卒的掉队。 同时也会对军队的战斗力造成影响。 一般不到十万火急之时,绝不会采用这样的极限急行军。 对于裴元峥而言,时间是很赶。 可他却并不打算以急行军的方式赶路。 反之,他打算慢慢来,就按一天三十里的脚程。 多一里都不走。 一边赶路,一边养精蓄锐。 毕竟此刻的乐寿城内已是人心惶惶,都在猜裴元峥什么时候打过来。 既如此,索性就慢慢来。 让城内之人备受煎熬,不战自溃。 更何况,现在被粮草所累的不是他,而是窦建德。 ...... 三日后。 乐寿城内。 金城宫。 窦建德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之内,对酒消愁。 案几之上堆放着十几封斥候密信,皆被打开了,揉成了一团。 他每日都会派出数批斥候,前去侦查敌方情况。 为的就是准确掌握裴元峥大军的动向。 可现在看来,这实在有点多余。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裴元峥大军赶路实在是太慢了。 他派出的斥候都跑了一个来回了,可这十万大军竟然只是行进了十余里路。 干嘛呢?逗我玩呢? 就这样的,哪还需要每日多批斥候,一日派一批也就够了。 而在斥候密信的下方,则是多名文臣武将递上的御敌之策。 可三日过去,这些策略的主人也都跑了一半了。 一开始的雄心壮志,在时间的煎熬中,也就慢慢流失了。 最后还是选择明哲保身,溜之大吉。 “嘎吱~~” 大殿的殿门被从外打开,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这抹光亮打在窦建德的脸上,更是看出了他的憔悴。 “滚啊!” “不是说了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殿吗?” 窦建德一脚踹翻了案几,之后随手从地上捡起几本书籍,砸向了门口。 “砰!” 书本好像砸到了什么人,然后重重落到了地上。 只是被砸中的人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用单手默默地将书本拾起。 而她的另一只手上好像还端着一只餐盘,始终没有放下。 餐盘? 窦建德好似想到了什么,从一片斥候密信之中挣扎着起来。 “夫人,可有砸伤啊?” “都怪为夫,应该想到的,这一会除了你,没人会进来的。” 他快步上前,从曹氏手中接过餐盘。 颇为担心地问候道。 “没事。” 曹氏淡然一笑,风轻云淡地道:“这又不是刀枪斧钺,只是几本书罢了。” “还能把我的腿砸断了不成?” 她将那几本书籍整理好,放到案几之上。 又将餐盘高高举起,眯着眼笑道:“清粥小菜,老三样。” “好......好......好!” 窦建德端起碗,连说了三个好。 将小菜倒入粥碗之中,拿起勺子便胡乱往嘴里送。 连吃了数口,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才停下。 用力咀嚼起来。 只是现在的他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如此捧场,也只是为了不让曹氏失望罢了。 “夫君,你连说了三个好。” “到底是粥好,还是小菜好啊?” 曹氏伸出双手,将窦建德额前的乱发挽到耳后。 接着就如往常一般,为其整理案几。 “夫人,是......有你真好!” 窦建德情难自己,一把将曹氏抱入怀中。 因彻夜未眠而充满血丝的双眼,却也是多添了一份猩红之色。 “夫君,这么多年夫妻了,你这是怎么了?” 曹氏转过身,望着憔悴不堪的男人。 心疼不已。 她伸出手,轻轻拭去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苦笑着问道:“夫君,你可是威震天下的夏明王,今日怎么这般姿态了?” “我知前线紧急,可我相信,夫君还是能如往常一般,化险为夷。” “不要哭丧着脸,为我笑一笑嘛。” 在曹氏双指的挤压下,窦建德勉强笑了笑。 “没事,我没事。” “也许只是一夜未睡,太累了。” “对,我太累了,实在是困得紧。” “夫人先出去吧,为夫要睡了。” 他也不顾曹氏的反对,将曹氏硬生生推出了大殿。 之后他一人靠在殿门之上,对着门外喊道。 “夫人,你也去歇息吧。” “为夫睡一觉,睡一觉就没事了。” “......” 直到曹氏走远,窦建德好像终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身体逐渐滑落,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曹氏的话,当然是安慰之言。 现在的他,片刻都无法安寝。 只要一闭上眼,他的眼前就会出现裴元峥的十万大军。 在吼叫,在示威,在攻打乐寿城门。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劣势作战,也不是没有反败为胜。 就像曹氏所说,以往多次陷入险境,他都化险为夷了。 可是,以往种种,都没有这一次让他感到绝望。 武阳战场是他安排的决战之地,他想在这里击败裴元峥。 可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梁廷方战死,杜明方投降。 最可气的是刘黑闼,竟然带着大军北上了。 这与背叛何异啊! 如此一来,自己麾下三员大将都已不在。 而十余万兵力,也被折腾的只剩下两三万老弱残兵。 更重要的是,王成这个吹牛逼的王八蛋,竟然连半石粮草都没有运来。 现在乐寿城内,粮草已经告急。 正是因为如此,这三天里,已经有不少官员逃跑了。 他们不相信,自己可以打赢这场守城战。 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另谋前程。 而受这些人的影响,乐寿城内军心不稳,流言四起。 若是裴元峥围而不打,怕是不出两月,乐寿就会不战而溃了。 幸亏薛举在攻打洛阳,裴元峥应该是要赶着回援洛阳。 可这也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裴元峥应该赶时间才是。 他这般龟速赶路,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莫不成,仅仅就是为了动摇我乐寿城内人心不成? 第340章 捕风捉影 与此同时。 在另一片土地上,也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潼关之战。 一场大战牵扯五方,耗时月余,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最后的胜利者,便是唐军的统帅,李世民。 此刻的他正端坐于潼关城楼之上,遥望长安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身躯挺拔,不怒自威。 刚刚年满二十,却是留了一脸蜷曲的胡须。 任谁见了,怕是都要说一句,雄姿英俊,仪表非凡。 可就是这样一位少年将军,打起仗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指挥大军连攻三日,拿下潼关。 而就在关内的魏文通与屈突通欲率军突围,赶往长安之时。 李世民又亲率三千玄甲军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不仅歼敌无数,更是生擒了魏文通与屈突通。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李渊还刚刚调走了李元霸和十万大军前去支援李建成。 就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李世民竟硬生生地打赢了。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会是怎样的天下震动。 “咚咚~” 一路小跑的声音传来。 李世民也不回头,只是笑着问道:“辅机来了?” “元帅知道是我?” 长孙无忌捧着一叠军报,也是淡然一笑。 也不知为何,他每次面对这位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准妹夫之时,总会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早就说了,只有你我二人之时,直呼其名便可。” 李世民转过身子,解释道:“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会捧着军报来找我。” “说说吧,都有哪些新消息。”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 这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习惯了。 只要没有战事,每日傍晚时分,他都会将各地的消息整理好,然后一并说给李世民听。 消息范围很广,不仅仅是有关唐军的战事。 更是包含了天下各大势力的最新情况。 与裴元峥建立影卫一般,李世民也拥有一个专门打探情况的机构。 名为“捕风”。 至于这名字的由来,倒是也与裴元峥有着几分关系。 一开始,李世民只是将其称为暗探。 可随着裴元峥的影卫干下了几票大事,名声鹊起。 他便将暗探改为了“捕风”,取捕风捉影之意。 针对的就是影卫。 而如此机密的队伍,自然要交给最信任的人来掌管。 那最好的人选,自然便是长孙无忌。 “元帅,那我便说说这一战的结果。” 长孙无忌从那一叠军报中取出一本,打开之后道。 “此战我军大胜,攻下潼关,缴获辎重无数。” “最关键的是生擒了魏文通与屈突通,屈突通麾下军队多数已经归降,倒是魏文通麾下的靠山军誓死突围,倒是逃了不少,粗略算来应有五万之数。” 听到这里,李世民双眉微抬,略有几分惊讶之色。 看来这靠山军的军心倒真是被杨林给训出来了。 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是不肯归降。 不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没了魏文通,这靠山军却也是再难翻起风浪。 “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去查查,现在这部分靠山军是谁在领头?”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已经查清楚了,是八马将新文礼。” “哼,这人我有印象,就是那个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硬冲我玄甲军阵的傻大个子嘛。” 李世民淡然一笑,“可是最后还是被王君廓一枪杆打断了几根肋骨,灰溜溜地逃走了。” “可王君廓乃是偷袭,若是正面交锋,怕不是新文礼的对手。” 长孙无忌似有一些意见,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道。 “辅机,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李世民抬了抬眼,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屑。 为对方将领说话,这可不是长孙无忌会干的事。 于是颇有深意地说道:“我知道王君廓此人不是什么君子,而是真小人。” “你与诸多将领对他也颇有微词。” “可乱世用人,论才不论德。” “怎么连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来说呢?” 长孙无忌一怔,赶忙施了一礼。 颇为谨慎地道:“是无忌小气了,没有从全局考虑。” “王君廓杀敌勇猛,且通兵法,确实值得一用。” 李世民点了点头,也不多做纠缠。 岔开话题道:“魏文通就先管着,磨一磨他的锐气,说不定之后会有大用。” “至于屈突通,务必以礼相待,衣食用度上切不可怠慢。” “待过个三五日,我再去见他。” 长孙无忌明白,李世民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有办法收服屈突通。 说来也是奇怪,李世民不过弱冠之年,怎么就对人心研究的这般透彻。 最为可怕的是,他可以看透别人。 而别人,却始终无法看透他。 这个别人,当然也包括长孙无忌自己。 在外人眼中,长孙无忌是李世民最为信赖和倚重之人。 自然无话不谈,互为知己。 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李世民与他之间始终有一层隔膜。 这一层隔膜,不是防备,也不是怀疑。 而是距离感。 李世民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让人心生敬仰,却又无法靠的太近。 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会吸引所有想要取暖的人。 可火焰的高温,却也在提醒你,要适可而止。 “聊聊杨侑和李靖的情况吧,接下去这两方才是我们的主要对手。” 李世民为长孙无忌倒上一杯热茶,示意其接着说。 长孙无忌接过热茶,简单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接着道:“潼关一战中,李靖派人假装我军,以溃败之姿诱杨侑出城。” “杨侑率军与我军交战,可谓不堪一击,不仅数万大军损失过半,他自己也逃入了山林之中。” “至于李靖,倒是趁机占领了长安城。” “不过现在只剩下他这一方,倒也挡不了我大军几日。” 李世民默然以对,不发一言。 与长孙无忌的乐观相比,他却并不这么认为。 之前数次交手,只有李靖,能给他造成一些麻烦。 换句话说,也只有李靖,配做他的对手。 在他眼中,就算把魏文通、屈突通还有杨侑三个人绑一起,都比不上李靖。 之前因为这几方势力互相猜忌,李靖始终进不了长安城,所以并不能帮忙守城。 现在李靖成了长安城中主导,以其之能,再加上长安之坚。 要想攻破,可谓难上加难。 更何况,经潼关一战,唐军损失倒也不小。 若紧接着再来一次攻城大战,确也不是上上之策。 第341章 当世瑜亮 “大战刚歇,将士们需要休息,所以近期就先不考虑攻取长安之事了。” 李世民沉吟了一会,缓缓道:“还有那些降卒,尽快收服,日后还需要他们冲锋在前。” “我明白,可唐王那边的意思是让大帅尽快进军,可以早日拿下长安,那便可......” 长孙无忌微微皱眉,嘴唇微动,有些欲言又止。 “我明白,我知道!” 李世民猛地起身,脸上写满了不悦。 聊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动怒。 只因为长孙无忌未尽之言触及到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父亲这么急切,无非就是为了拿下长安之后,便可扶持杨侑登基,彻底坐实他这个自封的唐王罢了。” “可他不看看,疲惫不堪的将士还经不经得起一场大战。” “要不是他调走了十万大军和元霸去支援建成,我早就拿下长安城了!”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手掌也在不停地拍打着案几。 仿佛那一声声沉闷的响声,可以发泄他心中的不满。 “元帅,小心隔墙有耳!” 长孙无忌面色一凝,快步上前,握住了李世民的手掌。 先是向着四周张望,后又咬着牙吐出了几个字。 “世子可是时刻留意着你的错处啊!” “哼,想要派人混进我的贴身亲卫之中,他还没这个能耐。” 李世民冷笑一声,不屑地答道。 他嘴上虽这么说,可内心却已是平静了下来。 纵有再多不满,他也选择藏进了心里。 毕竟父亲的偏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年以前,他和刘文静等人鼓动李渊起兵反隋。 可李渊犹豫不决,竟叫喊着要将领头的李世民送去报官。 被逼无奈之下,李世民使了一记阴招。 趁李渊酒醉之时,选了几名晋阳宫的宫女送进了他的房中,陪他过夜。 安排宫女侍奉,乃是杀头的重罪。 被逼到没有退路之时,李渊只得同意起兵。 到了这会,李渊才想起挽回儿子的心。 表明自己是因为爱护李世民,才愿意起兵反隋。 可在他少年老成的儿子心中,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自起兵以来,李渊沿汾水南下,先是攻取霍邑,之后占临汾,克绛郡,一路之下,势如破竹。 表面上,大军以李渊为帅。 可真正的指挥者却是刚满二十的李世民。 就这几仗,彻底打服了李渊麾下的众多将领。 纷纷夸赞,二公子真乃天神下凡! 因有此战绩,李渊曾许诺过,立李世民为世子。 几月之后,洛阳朝廷发了一道圣旨,封李渊为雍王。 更插手立世子之事,立李建成为世子,而李世民则为秦国公。 后裴元峥大闹晋阳城,李渊也与洛阳朝廷彻底闹翻。 这雍王之位自然不能再接,他便自封了唐王。 照理来说,这洛阳朝廷所封世子当然也做不得数。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李建成夺回太原郡五座城池之后,李渊竟下达命令,真的将李建成封为世子。 而李世民的爵位,也正好是秦国公。 经此一事,李世民大为光火。 多次明示暗示李渊,应遵循当初许诺,改换世子人选。 可李渊却与亲儿子捣起了糨糊,每每谈及此事,便顾左右而言其他。 但是对于战功赫赫的李世民,李渊心中又始终怀有愧疚。 那就只有加恩了。 给官位,给封赏。 一句话,除了世子之位,什么都给。 这样一来,底下的人就有些猜不透了。 这唐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打算扶大公子平稳上位,还是准备让二公子取而代之。 时间一久,群臣自然站队。 李渊这皇位还没登上,但麾下党争之势却是愈演愈烈。 “说起建成,他那边进度如何了?” “论起兵力,他这个左元帅可是比我这个右元帅更雄厚。” 李世民的脸上重新恢复平静,仿佛之前发怒之人不是他一样。 “据探子回报,自从夺回太原郡五城之后,世子没有再发动大型进攻。”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道:“只是派人与突厥有频繁接触,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突厥?” 李世民敏锐的神经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李建成在这个时候与突厥频繁接触,绝对没这么简单。 “把这个消息透给李孝恭,他知道该怎么做。” 李世民捋了捋茂密的胡须,微微眯起双眼,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 “建成太想赢我了,所以他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奇怪。” “可是这同样也是我扳倒他的机会,我会让他知道,世子之位不是这么好坐的!” 看着这般模样的李世民,长孙无忌也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而就是这种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起来。 为了缓解这种压迫感,长孙无忌接着道:“说到世子那边,裴元峥最近闹出的动静倒是不小。” “就在几日前,他刚刚攻破了武阳城。” “窦建德麾下三员大将,一降一死一叛变,而且兵力损失也不小。” “再加上乐寿城内又缺粮,窦建德接下去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世民并不感到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裴元峥,李世民是特别欣赏的。 也许是因为年龄相仿,又或许,是因为同样年少有成。 在半月之前,他便基于武阳城的情况做过判断,自己能否攻破。 一番推演之后,他得到结论。 可以拿下武阳。 那既然自己可以拿下,他便相信裴元峥可以拿下。 毕竟有人将他与裴元峥并称为两大少年天才,堪称一时瑜亮。 对于这番言论,李世民心中是认可的。 同时也是渴望的。 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方是人生幸事。 若是天下无敌,那该多无趣呢! 只是谁是瑜,谁是亮,那便要待往后一战了。 对于这一战,李世民非常期待。 第342章 战乱不休 “恐怕要不了多久,裴元峥就可以拿下窦建德了。” “到时候,除了太原郡,整个河北就都是他的了。” “好大的胃口啊!” 李世民轻舒一口气,似笑非笑。 他的声音也很轻,不知是说给长孙无忌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要派出李靖来干扰我攻打长安。” “这算盘打的,我在潼关都听到了。” “可是,他能拦得住我吗?” 李世民猛地抬头,声音也陡然洪亮。 “裴元峥,你就等着,看我怎么破你这一局棋!” 接着,他转过身子,看着长孙无忌道。 “辅机,传令下去,让捕风派出人手,严密监视裴元峥的一举一动。” “有任何情况,都要以快马来报。” 闻言,长孙无忌当即拱手施礼。 “属下明白,裴元峥必是我军日后大敌。” 李世民淡然一笑,伸出手来,拍了拍长孙无忌的手掌。 “用这些礼数做什么,我不日就要与无垢大婚,你可是我的内兄。” “无人之时,你直呼吾名即可。”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像是答应了下来 可下一刻开口,却仍是称了一声“元帅”。 “元帅,除去河北战场,北方其余诸侯倒也没什么大动静。” “李轨打下河西五郡之后,似乎在无意东拓了。” “他似乎不满足大凉王这个称号,在准备称帝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便没有发表评论。 只是挥了挥手指,示意长孙无忌继续。 在他眼中,李轨这等人,就让他嚣张几年。 等到腾出手来,自然有的是办法收拾。 “至于梁师都,已经称帝,年号永隆,突厥始毕可汗送以狼头大旗,并赠他“大度毗伽可汗”称号” “同时,他也引导突厥兵马占据河南之地,攻拔盐川郡。” 说到这里,李世民不由面露不悦。 李渊虽然也向突厥称臣,但那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并没有实际付出什么代价。 可这梁师都却是实打实的混蛋。 依附突厥也就罢了,竟然还引狼入室,把中原之地拱手相让。 实在可恨! “那郭子和呢?他有没有什么动作?” 李世民思索片刻,询问道:“他与梁师都也算是邻居,为了突厥的支持,还把亲弟弟送去突厥做了人质。” “郭子和倒是没有梁师都那般急于称帝,自封了一个永乐王之后,也就消停了。” 长孙无忌答道:“就连突厥给他封了一个“平杨天子”,他都不敢接受。” “有时候怕事却也是一件好事。” 李世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 心中已是定下了计较。 日后倒是可以拉拢郭子和,让他投效麾下。 再借他之力,灭了梁师都这个投靠外敌之徒。 这样一来,也可为太原郡获得缓冲之地,不用直接面对突厥的威胁。 “对了,还有薛举,他攻打洛阳这么久了,怎么好像一直没什么大的进展?” 对于薛举此人的能力,李世民还是颇为认可的。 半年之前,曾在扶风郡交过一次手。 战斗持续了几天,最后以平手收场。 这次交手,主要是为了试探,也并不打算拼出什么结果。 但就是这一战,薛举的勇猛还是给李世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世人皆知,其子薛仁杲英勇无比,堪称“万人敌”。 殊不知,薛举的武力更在其子之上。 只是上了年岁,没了年轻时那般好勇斗狠之心。 所以才不随便出手。 除了勇武之外,薛举的谋略也比薛仁杲更胜一筹。 不然也撑不起这十几万大军。 不过任凭薛举再厉害,也比不过从天而降的李存孝。 捕风从洛阳带回消息,李存孝一人将三千铁骑逼入落霞谷。 还生擒了薛仁杲和宗罗睺。 这消息,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李世民实在难以相信,除了李元霸,世上竟还能有这等无双战将? 就算有,凭什么主动去投靠裴元峥啊? 这下好了,连在顶尖战力之上,唐军都不占优势了。 “元帅,那陈平以薛仁杲的性命要挟,令薛举一直不敢大举进攻。” 长孙无忌开口答道:“这大半月以来,西秦军一直驻扎在洛阳城外,似乎在与陈平进行谈判。” “谈判?” “谈个鬼啊!” 李世民捂着额头,满头黑线。 你率军去打人家,然后宝贝儿子不小心被人家抓去了。 那人家当然会握住这个把柄逼你退兵了。 你一日不退兵,人家自然就一日不会放了薛仁杲。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磨蹭大半个月。 要么你就别管儿子性命,直接攻城。 要么就灰溜溜回家,等人家放了儿子。 耗在洛阳城外是什么操作,显得你粮草多吗? 长孙无忌说道:“也许是薛举不甘心吧,都打到洛阳城下,若是仍无所获,那他就损失太大了。” “那你说,如果我趁他后防空虚,取了他的陇西如何?” 李世民嘴角轻扬,双眉微微挑起,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长孙无忌一怔,有些为难地看着李世民。 别人不了解,可他非常清楚。 眼前这位爷经常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并且说干就干,丝毫不犹豫。 “元帅,虽说现在陇西后防空虚,但毕竟我们眼下需着眼于长安战场。” “多面树敌,于我们不利啊。” 听完,李世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似颇为认可, 可下一刻,他便话锋一转,问道:“那你说,我如果派一支奇兵,直插天水,是不是便可有事半功倍之效?” “元帅,兵行险着乃是......” “罢了,罢了,我就随便一说,你继续吧。”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主动停止了这一话题。 长孙无忌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接着道:“元帅,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北方打的火热,南方也是战事频繁。” “在瓦岗的攻势之下,杜伏威连连败退,现在只能在历阳城内坚守。” “若是没有援兵,杜伏威怕是撑不过数月了。” 第343章 谁是盟友? “李子通和沈法兴二人呢?他们就没什么动作?”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李世民用手指轻点案几,竟是为杜伏威打抱不平。 虽然天下大乱的形势,才对李唐有利。 若是各大诸侯亲如一家,铁板一块,那才是最麻烦的。 但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 “我估摸着,他们二人定是觉得李密灭了杜伏威之后,已是没有余力再与他们作战。” “所以,才会如此托大,竟不知救援一二。”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问道:“元帅,你莫非认为李密在灭掉杜伏威之后,还会继续向李、沈二人进兵?” 对于江淮之地的局面,长孙无忌的看法是与李世民不同的。 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李密灭掉杜伏威几乎是必然的。 可就算如此,李密自身也已是伤亡不小。 这时候,再向李、沈二人用兵,那胜算已经不大了。 再加上李、沈二人的地盘之内江河众多,要破李、沈,必经水战。 可李密麾下多乃北方士卒,不熟水性。 在没有准备之下,贸然进攻,实乃下策。 还不如先行收兵,把杜伏威的地盘消化了再说。 更何况,李密的目的无非就是打下更多的城池,获得更大的地盘。 既如此,为何一定要将目标定于江淮之地呢? 李密的北面可是裴元峥的地盘。 裴元峥的主要兵力还在河北,而洛阳又被薛举大军围困。 这时候,若是李密向荥阳、河南二郡出兵,那不是可以黄雀在后吗? 说不定就有机会,夺回洛口仓这个天下第一粮仓。 对于长孙无忌的问题,李世民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笑着问道:“辅机认为,李密在拿下杜伏威之后,会调转兵锋,去打洛口仓?” 被猜中心思的长孙无忌也是会心一笑。 开口道:“我相信,李密可不会忘记洛口仓之败。” “现在裴元峥后防空虚,岂不正是李密的进兵之机。” 李世民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的想法没有错,可是时间上不允许。” “我敢断言,等李密收拾了杜伏威,裴元峥一定已经荡平河北。” “所以到时候,李密要面对的,不是什么老弱残兵,而是裴元峥的主力部队。” “我觉得在李密心中,裴元峥一定比李、沈二人难对付。”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而是皱着眉选择了沉默。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世民会这么看好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辅机还是这么讨厌他?” 李世民笑着调侃道:“就因为他拐走了无尘?” “但是无尘可是心甘情愿跟着那小子走的。” “潜入太原,智斗守军,而后带着心爱之人远走高飞,听起来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长孙无忌一怔,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李世民的眼中,裴元峥所做种种竟是值得夸耀之事吗? 要知道,他闯的是你家的城,杀得也是你家的兵。 就连你的亲弟弟,也被他枭首示众。 这应是血海深仇才是啊! “你是在想,我为何不恨他?” 李世民抬起头,慢慢收起来笑容。 “说起来,他如此挑衅,我自然不能放过他。” “只是想到他竟然亲手杀了李元吉那个坏种,不知怎么的,我竟然又高兴了几分。” 长孙无忌一脸黑线。 大哥,这种话是可以直接当着我的面说的吗? 你还真当我是知己哎,我谢谢你哦! 李世民话锋一转,接着道:“说回正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帮杜伏威一把。” “什么?” 李世民跳跃的思维让长孙无忌也没跟上,一时间也没品出来对方的意思。 “在下不明,还请元帅明示。” 李世民不急不躁,解释道:“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等李密灭了杜伏威,他肯定就会陷入两难境地,纠结于到底要不要向裴元峥出兵。” “既如此,我们就帮他做这个选择。” “只要保住了杜伏威,这只饿狼就只能扑向裴元峥了。” 经此点拨,长孙无忌豁然开朗。 如果说李密灭掉杜伏威之后,会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那若是灭不掉杜伏威呢? 那恐怕就只剩下死磕裴元峥这一个选择了。 李密这头饿狼,是绝对不会饿着肚子回去的。 可下一刻,长孙无忌的眉头却又是皱了起来。 “元帅,可如今我们手上也无法腾出兵力,前去相助杜伏威啊。” “我又没说要直接出兵。” 李世民笑着喝了一口茶,“我们在南方不是还有一位盟友吗?” 南方的盟友? 李世民的话,让长孙无忌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南方,除了杜、李、沈三人,还有不少割据势力,但是也没有一位说得上是唐军的盟友啊。 南北交界之地,盘踞着自封为“迦楼罗王”的朱粲。 这小子完全就是个食人魔。 据说他每打下一座城池,就会将之洗劫一空,甚至将城中百姓充作军粮。 真是把当年程昱想干又不敢干的事,都做了一个遍。 如此作为,自然惹得天怒人怨。 照理来说,应早就被其他诸侯给灭了。 可偏偏他指挥打仗却是有一手,麾下将士也多是一些亡命之徒,战力不俗。 而且他地盘不大,对其余诸侯也没什么吸引力。 所以这个难啃的鸡肋也就留到了现在。 这样的人,李世民自然是不屑与他做什么盟友的。 除他之外,在南方还有两大势力,分别是萧铣和林士弘。 这两大势力,倒都是实力不俗。 不仅地盘大,而且麾下兵将众多。 尤其是萧铣,其乃是梁朝皇室后人。 顶着这个名头,投效者众多。 据捕风传回的消息,在这段时间,他奋力向南扩张。 兵锋所向,怕是都要打到交趾去了。 其兵力,也绝对超过了二十万。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两大势力与李世民也没什么交情啊。 更何谈什么盟友呢? 若是再往南,那就只有身处岭南的冯盎了。 在隋炀帝身死之后,作为隋朝将领的冯盎,自领了岭南总管。 所辖地域虽广,可岭南人口毕竟不多。 其麾下兵力,不过五万。 要想与李密抗衡,也是不太现实。 第344章 权力制衡 “元帅,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所谓盟友到底是何人?” 长孙无忌拱了拱手,问道。 “难不成是萧铣,或是岭南的冯盎?” 李世民摇了摇头,笑着道:“辅机就没有想过是林士弘?” “林士弘?” 长孙无忌闻言坐下,单臂置在案几之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 说实话,他想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想过林士弘。 这一切,只因为出身不同。 李世民出身关陇世家,那萧铣也是梁朝皇室之后。 冯盎差点,那家中也至少是世代为官。 林士弘是什么出身,那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 在成为鄱阳义军的首领之前,和这些世代勋贵之人连面都见不到。 又怎么可能会有交集呢? 可深知李世民为人的长孙无忌,也明白前者并不为无的放矢。 于是低着头,沉声问道:“元帅已经接触过林士弘了?” “不是接触,是已经深交。” 李世民嘴角上扬,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半月之前,玄龄已经带着我的礼物,前去拜访林士弘。” “昨日传回书信,林士弘对于结盟的提议,很是赞同。” 听到这番话,长孙无忌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有些五味杂陈。 能与林士弘打好交道,他并没有太过吃惊。 在这些年的相处当中,只要李世民想做,就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真正让他意外的,乃是房玄龄。 此人不过刚刚投效,竟然就被委以重任。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竟然对房玄龄出使一事,一无所知。 这莫不是代表着,在李世民的心中,他的地位有所动摇? 见长孙无忌沉默不语,李世民轻挑眉头,嘴角漾起弧度。 “辅机可千万不要多心!” 他拍了拍长孙无忌的手掌,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觉得你的事务已经够多了,所以才没有告知你。” “在我心中的,你长孙无忌一直都是最得力之人。” 长孙无忌眸光骤然一缩,一抹冰冷从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继而抬起头,恭恭敬敬地道:“元帅不必向我解释。” “能有更多有才之人为元帅效力,无忌只会感到高兴。” “绝不会有任何争权夺利之念!” 李世民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任何人也无法从他的面容之上看出喜怒哀乐。 他点了点头,淡然开口:“辅机这话可就不对了。” “你是我手下第一重臣,又是观音婢的兄长,该有的权利我都会给你。” 这话语气不重,可在长孙无忌听来,却是字字千钧。 该有的权利都会给我? 不是我给的,你不能抢? 这莫不是在敲打我,最近手伸的太长了? 他心中一顿盘算,却还是没想到,问题到底是出在何处。 只得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道:“元帅的话,无忌明白。” “只是不知,元帅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说服了林士弘。” “无需说服。”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盔甲,有些懒洋洋地道:“我只是与他做了一笔交易。” “我答应他,待关中战事一了,我将助他拿下萧铣和冯盎。” 长孙无忌一怔,又被惊到了。 大哥,这种战略大事你都是一个人做决定的吗? 都不用和你爹李渊汇报一下吗? 至少现在,你还不是真正当家做主之人啊! “元帅,此事过大,是不是......” “无需上报父亲。” 李世民伸出手掌,直接打断了长孙无忌接下去的话。 “父亲要统一天下,不可能只偏居北方。” “我们与天下所有势力都有一战,这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对于林士弘的承诺,我也不是哄骗于他。” “我可以先助他灭了萧铣和冯盎,这南方各郡,让他替我先管着。” “待日后,他愿意主动投效,自然最好。” “若是不愿,我会亲手收回来。” 谈笑之间,李世民已经划定了天下大势。 让只是旁听的长孙无忌也深觉后背发凉,手心出汗。 这天下局势,真的能按照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谋划而走吗? ...... 又是几天过去。 裴元峥的十万大军也终于走到了乐寿城下。 而乐寿城,作为河北大地最负盛名的几座大城之一,也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 满是一番萧瑟之景。 裴元峥纵马于乐寿城下,深吸一口气道。 “王景略,这番景象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也不想得到一座破败不堪的乐寿城。” “按你的计策,你真有把握,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王猛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才答道:“属下有把握。” “早在几日之前,我王氏就派出人混入城中,四处传播消息。” “现在城中百姓尽知,窦建德粮草告急,无力守城。” “而在我的授意之下,传播消息之人又将消息添油加醋了一番。” “窦建德不仅是缺粮,更是计划要抢夺百姓之粮,逼迫百姓守城。” 裴元峥转头看了一眼王猛,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对于这个大哥的谋略和狠辣,自己除了佩服,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散播谣言,但厉害就厉害在这谣言有一半是真的。 窦建德是真的缺粮,军中都已经断顿了。 如此一来,对于后面假的一半,窦建德百口莫辩,解释都解释不过来。 本来窦建德很得民心,就算真的需要请百姓帮忙守城。 也是能说动不少人的。 可这么一来,窦建德的形象就毁了。 别说帮忙守城,哪家百姓不得防着你啊! 再加上大军特意放慢赶路的脚程,无形之中又给窦建德麾下军民笼罩了一层压力。 此时乐寿城中已是人心惶惶,军民离心。 所以这招损是损了点,但是真管用啊。 怪不得你能想出金刀计这等千古阳谋,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既如此,那就按原计划围城吧。” 裴元峥摆了摆手,下达了军令。 如果顺利的话,乐寿城,三日可破。 第345章 不是现在,而是今后的每一天 按照计划,十万大军有序展开。 将乐寿城三面围了水泄不通。 可唯独北面,却没有安排一兵一卒。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裴元峥特意留下的。 其目的,就是想让窦建德弃城而走。 而这一招,也是让已然决定与乐寿共存亡的窦建德不知如何是好。 凭借乐寿城的城坚池固,他有把握,坚守半月。 就算最后实在守不住,那也至少也拉上几万人陪葬。 可裴元峥这一招留有生天,却是打破了他所有的筹谋。 有了生路,将士们便不再会全力守城,一心赴死。 他们甚至会想,为什么有生路不走,而一定要留在此地。 可一旦弃城而走,丢掉的可不仅仅是一座乐寿城。 而是他窦建德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声誉。 夏明王之名,也就名存实亡了 。 他都可以想象,逃出乐寿之后,他也只能选一小城安身。 因为他倒了,其余那些还未被裴元峥攻下的城池也未必保得住。 那些守城将领定不会如此忠心,或是投降裴元峥,或是像刘黑闼一样自立。 总之,只要他今天逃出乐寿,就等于把这些年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 如此一来,他也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待裴元峥解了洛阳之危,随时都可以来收拾他。 这样的日子,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可退一万步说,有了生路,真的不走吗? 就算窦建德可以豁得出去自己的性命,又如何忍心让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一同赴死。 还有夫人曹氏,还有尚是孩童的儿女...... 带着这样的犹豫,他一个人静静地蜷缩在大殿一角。 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一般。 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似乎在进行一项艰难的抉择。 直到。 门外传来的一声轻唤。 “夫君,清粥小菜来了。” 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呼唤,窦建德的头脑瞬间变得清明。 所有的杂念都在这一刻被清除干净。 他做出了决定。 窦建德走出大殿,来到了殿前广场之上。 这是半个月内,他第一次走出大殿。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如同被狂风吹乱的杂草一般四处飘散着。 那原本应该整齐系好的衣服,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慌乱的手随意摆弄过一样,扣子错综复杂地扣在一起。 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甘与苦闷。 重新看到蓝天白云,刺眼的阳光。 窦建德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种感觉既美好,又让人感到唏嘘。 可是当看到眼前之人时,他又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夫人,我想吃你做的清粥小菜。” “好啊,我这不是送来了。” “我说的不是现在,不也是现在。” 窦建德展颜一笑,整理一下心情道:“我想今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吃到你做的清粥小菜。” “不止是今天,不止是现在,是今后的每一天。” 望着有些反常的丈夫,曹氏不禁哭笑不得。 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夏明王,今日怎变得如此儿女情长。 不过,笑了就是好事。 曹氏将手中的托盘递到窦建德的手中,挑眉笑道:“好啊,我答应你。”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夫人有何事,为夫上刀山下火海都去办。” 曹氏摇了摇头,抬起两只手,用力挤了挤窦建德的嘴角。 “这件事,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 “只要你以后多笑笑,就好了。” “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哪怕......哪怕明天就要城破人亡,我也陪你到最后。” 说完,曹氏一把抱住了窦建德。 紧紧抓住,不愿放手。 “夫人,不会有城破人亡的那一天。” “我决定了,我们撤军,今夜就走。” “这乐寿城不要了,就留给裴元峥吧。” 窦建德将曹氏搂入怀中,无比坚定地说出了这个决定。 “夫君......乐寿城真的不守了嘛......” 曹氏惊讶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当然知道,在她夫君心中,乐寿城代表着什么。 而放弃乐寿,又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 “不守了。” “既然裴元峥给了我一条生路,那我就走这条生路。” “我窦建德不能再固执了,无论是为了城中的数万将士,还是为了你和孩子。” 窦建德闭上双眼,深吐一口气。 在这一刻,他选择了放下。 ...... 黄昏逐渐退去,夜色笼罩大地。 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深蓝的薄雾。 而就在此刻,城中突然亮起的点点火光却是点亮了夜空。 在城外看到这一幕的王猛,也是笑着拍了拍坐骑的脑袋。 笑着道:“马儿,马儿,看来今夜你不必驮着我了。” 听到这话,一侧的王彦章也是驱马向前。 呛声道:“王都督,你怎知城内火光是因守军撤离而起。” “他们就不能是在加固城防,积极备战吗?” 王猛闻言笑了笑,也不直接回答。 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道:“王将军,你现在去禀报大帅,定是大功一件哦。” “大功?哪有什么大功。” 还没等王彦章嘀咕明白,就有一阵马蹄声响起。 正是裴元峥策马而来,其身后还跟着诸多将领。 “王将军,大功没有了。” 王猛对着王彦章摊了摊手,调笑道。 旋即便来到裴元峥身前,拱手道:“恭贺大帅,大事已成。” “此火光向北绵延,必是因窦建德撤军而起。” “想来一个时辰之后,便会有城中百姓打开城门了。” 望着城中冲天火光,裴元峥不由拍手叫好。 “王景略,此次不伤一兵一卒,便拿下乐寿城,你乃是头功。” “待我回洛阳之后,定会为你向圣上请封。” 王猛激动之下,正准备下马施礼。 却被裴元峥一把拉住,“王都督,先办正事。” “传本帅帅令,待百姓打开城门之后,全军有序进城。” “各项接收事宜,由王猛统一指挥,不得有误。” 军令既下,众将皆拱手接令。 第346章 拿下乐寿城 如王猛所料。 不过一个时辰,城内百姓便合力打开了城门。 在百姓的簇拥下,裴元峥率军进城。 这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安抚民心。 裴元峥登上高台,向所有百姓承诺。 不扰民,不征粮,一切如常。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城中百姓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而后王猛迅速安排接收工作。 不过一夜时间,城内各处便皆被接收。 而十万兵马在饱餐一顿之后,也按照轮换有序休息。 破晓之时。 裴元峥在王猛、荀攸、杜如晦、苏烈、王彦章五人的陪同下登上了金城宫。 望着宏伟的宫殿,他不禁有一种唏嘘之感。 半天之久,他还在城外焦急地等待。 这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这座宫殿便已更换了主人。 “大帅,如今诸般事宜皆已安排妥当,应当先去休息啊。” 杜如晦率先开口劝谏。 这几人之中,他的体质最弱。 熬了一夜,也确实是有点顶不住了。 “我看军师面色发青,看来确实是累了。” 裴元峥低声一笑,接着开腔道:“不过还请军师放心,我可不是要拉着你们来观赏这金城宫。” “只是有一事,需要速速决断。” 荀攸眉头一挑,向前一步道:“大帅是想要回援洛阳了?” 在不久之前,裴元峥正式采取了荀攸的建议。 去掉细枝末节,直取乐寿。 如今乐寿已取,自然是该考虑回援洛阳之事了。 “不错,我是有这个想法。” 裴元峥点了点头,“洛阳之危,已是一月有余。” “陈平虽用计拖住了薛举,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荀攸接着道:“既然如此,在下建议,立即回援,打薛举一个措手不及。” 裴元峥听罢,轻挑下眉,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先生所言,甚得我心。” “我意,全军休整两日,之后由我亲率三万轻骑兵,星夜兼程,回援洛阳。” 此话一出。 苏烈与王彦章几乎是同时开口道:“大帅,末将请战!” “不急。” 裴元峥摆了摆手,而后慢条斯理地道:“你们二人,分别是飞虎军与枭隼军的主将。” “我让你们前来,自然是有任务给到你们。” 他向前几步,在大殿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摩挲着下巴道:“此战不同以往,乃是我军从未试过的长途奔袭之战。” “所以我想,在飞虎、枭隼二军之中挑选最好的将士,最好的战马。” “包括常遇春的铁浮屠,也给我卸了铁甲出战。” 苏烈与王彦章相视一眼,皆拱手答道:“末将领命!” “末将这就回营挑选人选,为此战做好准备。” 裴元峥咧嘴一笑,无奈道:“两位大哥,让将士们先歇歇吧。” “你们两位也先去休息吧,明日再行选人之事。” 苏烈、王彦章都没有争辩,都很有默契地拱手告退。 可看他们那副样子,也不像是要回去休息的样子。 这一切,裴元峥也不想多管。 你有力气,你就去折腾呗。 安排完这件事,他重新把目光转移到了一直未曾开口的王猛身上。 “王景略,一直不说话,莫不是睡着了。” 王猛嘿嘿一笑,也坐到了门槛上。 开口道:“大帅,我王猛虽武艺不精,可好歹也是练过几年武的。” “所以还行,还行。” 他一边笑着,双眼一边不由自主地往杜如晦身上瞟。 气的杜如晦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开骂。 你小子阴阳谁呢? 说谁不行呢? 不理会杜如晦的恼怒,王猛继续道:“我只想在想,待大帅率军走后,这河北大地该如何治理。” “你猜到我要和你说这事了?” “王猛乃是大帅亲封的冀州都督,治理河北自然乃是臣分内之事。” 裴元峥靠在殿门之上,双腿交叠。 一副懒散的模样,“这河北呢,算是基本上被拿下了。” “但是潜在的威胁还是很多,比如暂时被忽悠住的李建成,比如刚刚逃走的窦建德,还比如向北逃窜的刘黑闼。” “我呢,其他要求没有。” “就希望王都督在治理河北的同时,顺便把这些威胁给除了。” “帮朝廷,拿回一个完整的河北。” 王猛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 好家伙,这些事在他嘴里怎么这么简单。 还顺便,这是顺带手的事吗? “大帅,你这要求是不是......” “当然,本帅会给你留下足够的资本。” 裴元峥抢先开口,直接堵住了王猛要说的话。 “我把杨六郎与杨五郎给你留下,再加两万兵马吧。” “另外我给你征兵之权,河北之地的税赋尽归你调遣,想征多少兵就征多少兵。” “对了,对了,这金城宫也留给你。” “作为你的冀州都督府,如何?” “王都督,我可是把河北全部托付给你了。” 裴元峥快速起身,还没等王猛回答,便疾步向前走去。 “本帅要去休息了,你呢也不用送了。” “去好好想想后续的事宜吧。” 说完,裴元峥马上开溜。 开玩笑,画完饼还不跑,等什么呢? 独留王猛一人在风中凌乱。 搞什么呢? 看似说的漂亮,什么河北税赋尽数归你调遣。 就河北大地这个满目疮痍的现状,还能收的上来多少赋税。 还不是要自己贴。 最关键的是,就留下两万兵马。 这够干什么使得。 随便对上一方敌对势力,都够悬。 而且将领也太少,只有杨六郎与杨五郎二人。 这二人虽有统兵之才,却都算不得什么猛将。 都不是阵前斗将的好手啊! 于是,王猛即刻追了上去。 好说歹说,终于在讨价还价中又要来了一些本钱。 两万兵马再加一万,变成了三万。 至于将领,便再加一人,留下罗成。 之所以选择罗成,裴元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罗成武力极高,善于阵前斗将。 而且有他在,罗艺那边自然也得好好配合。 到了最后,王猛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便是还要留下两员俘虏,分别是杨再兴和夏鲁奇。 这二人虽未归降,却也是十足的猛将。 裴元峥想来,自己带着他们,暂时也没什么用处。 不如留在河北,若是王猛能劝降他们,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自此,河北留守天团已组建完毕。 第347章 镇山军 两日之后。 裴元峥在众将面前颁布了帅令。 命王猛为冀州都督兼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总览河北境内一切军政事务。 除去留在河北各城的守军之外,另从大军之中调拨三万人,为河北道常驻军队,由王猛统一指挥。 特赐名“镇山军”。 这三万人分为左右两军,分别以杨五郎、杨六郎为主将。 而罗成则是被任命为了荡寇将军,负责扫清河北境内流寇匪患。 按理来说,具体的将军封号是需要请示过杨侗,以皇上的名义封赏的。 但裴元峥也懒得麻烦,这样的杂号将军,也就先封了。 到时候回洛阳,补一道圣旨也就是了。 这个荡寇将军之职责也是别有深意。 在河北境内,除了那三方势力,已经没有什么流寇匪患了。 有的只是与幽州军之间的扯皮之事。 裴元峥与罗艺合作,拿下了这么多城池。 这其中就有不少城池还没有分割清楚。 一座城内有你的人,也有我的人。 双方明里暗里,都会有一些不愉快产生。 所以让罗成去处理这些事,那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既不会吃亏,也不会与罗艺撕破脸。 除这些人员任免之外,裴元峥也就不管其他的了。 将冀州都督府的人事任免权全部交给了王猛。 反正这位大哥是自己用忠心值抽奖抽出来的,完全不用考虑背叛的问题。 那就索性当个甩手掌柜,全部交给他就行了。 望着王猛头顶上升到98的忠心值,裴元峥也是不住地点头。 为自己这个英明决定感到庆幸。 处理完河北事宜。 裴元峥马不停蹄,与众将率领三万骑兵先行踏上了归程。 剩余的军队,则由苏烈与杜如晦统率,后续跟上。 之所以要留下杜如晦,也是这哥们身体实在不行,受不了长途奔袭。 裴元峥思来想去,还是将他留在了后军之中。 要知道,历史上,这哥们也就活了四十五岁。 要是不小心照顾着,他是真怕,又来一个壮年去世。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密,正在面临艰难的抉择。 半月之前,他就来了厉阳城下。 与裴元峥一样,他也采用了围而不打的策略。 从局势来看,再过半月,杜伏威的粮草就要耗尽。 到时候,他要么选择献城投降,要么就只能出城与自己决一死战。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比自己强行攻城来得好。 可李密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林士弘竟然会出兵。 按理来说,他与林士弘往日无怨,今日无仇。 没道理一句招呼不打,直接开干啊。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其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营帐的帐帘被撩开。 之后有一名青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细一看,其相貌堂堂,器宇轩昂。 头戴一顶青纱方巾,身上未着盔甲,只是套着一件绿色袍衫。 “魏王,前方探马来报,林士弘这次出兵不是试探,而是真的开战。” 李密一惊,当即放下手中书卷。 认真地问道:“茂公,消息确切吗?” “林士弘这么做,所图为何啊?” (小课堂:徐世绩,字懋功。唐高祖李渊赐其姓李,后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名为李绩。这个人就是很多小说中徐茂公的原型。 只不过与很多小说中老道士形象不同,历史中,这可是一位实打实的猛将。 为了方便描述,本书统一将其字写为茂公。) 徐世绩沉吟了一会,继而答道:“魏王,此事透着古怪。” “林士弘与我们没有仇怨,与那杜伏威也没有什么交情。” “他贸然出兵,怕是有其他人插手了。” 李密起身,缓步向前。 有些迟疑地问道:“茂公,为何不能是杜伏威以重金为酬,请来的林士弘。” “而一定是,有其他人插手了。” 徐世绩含蓄一笑,答道:“因为杜伏威拿不出这样的筹码。” “现在他就被困在厉阳城中,能有什么筹码,无非金银罢了。” “那林士弘岂会因为一些金银就与我们兵戎相见。” 听完徐世绩的话,李密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定是有其他人拿出了丰厚的筹码,才诱得林士弘出兵。 可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李密将目光聚焦到徐世绩身上,希望从后者的身上得到答案。 毕竟眼前的年轻人虽年纪不大,却是瓦岗第一智囊。 每次出兵作战,都能提出极为有效的方略。 可是这一次,徐世绩却是摇了摇头。 低声道:“臣暂时也没有头绪。” “我实在想不到,此人颇费心机地保住杜伏威,到底所图为何。” “既如此,那就暂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李密将双手背到身后,重新走到案前坐下。 朗声道:“茂公,你去将所有将领唤来,我们议一议如何对敌。” 李密乃是果断之人,暂时没有答案的事也就不去想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乃是打退林士弘,拿下厉阳城。 此事决不容有失。 不一会。 瓦岗几员大将皆是到了李密的大帐之中,分列左右两侧。 李密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大帐左侧依序站着秦叔宝、程咬金、王伯当。 而右侧则是徐世绩、王君可、尤俊达三人。 秦用与罗士信两员大将并不在此处,而是负责留守瓦岗寨。 原本在这大帐之中,还应有两人。 那便是单雄信与罗成。 可如今,一人投了杜伏威,另一人则在裴元峥手下效力。 想到此处,李密心中便升起了一团无名之火。 于是开口道:“今日唤大家前来,乃是商议对敌之策。” “但是在开始之前,本王有一事宣布。” “世人皆知,我瓦岗有五虎上将之称。” “可如今,五虎仅剩其三。” “而王君可将军与尤俊达将军自加入我瓦岗以来,可谓劳苦功高,屡立奇功。” “故本王决定,将王君可将军与尤俊达将军纳入五虎上将之列,以显我瓦岗之威!” “大家意下如何?” 第348章 王伯当的选择 李密此话一出,大帐之内立刻变得安静起来。 无人再发一言。 瓦岗有五虎将与八彪将之称。 五虎即为秦叔宝、单雄信、王伯当、程咬金、罗成。 而王君可与尤俊达则为八彪将中,能力最为突出的两位。 其实,论武力、论功劳,王君可与尤俊达都当得起五虎之称。 可是,一旦将单雄信与罗成从五虎之中剔除。 也就意味着,瓦岗再也没有这二人的位置。 他日,这二人就算想回来,那也是无处容身了。 为此,徐世绩首先开口。 上前一步,拱手道:“禀魏王,君可兄弟与俊达兄弟确实应该封赏。” “可我瓦岗能才太多,五虎恐怕太少。” “臣的意思,不如将五虎上将升为七虎猛将。” 李密冷哼一声,未置可否。 只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一直打量着徐世绩。 仿佛在说,你的小心思,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还七虎猛将? 古往今来,只有五虎上将之名,何来七虎猛将之称。 “魏王,末将也觉得,茂公的主意不错。” 与徐世绩不同,秦琼的回答更为直接。 “单二哥如今就在厉阳城中,他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种事。” “等过几日,他迷途知返,回来请罪,发现自己被五虎除名,恐怕不太合适。” “还有罗成,他也是......” “够了!”李密大喝一声,拍案而起。 恶狠狠地盯着秦琼,咆哮道:“单雄信那是背叛,是投敌,哪是什么一时糊涂。” “若是他想重新回到瓦岗,本王念在他往日功劳的份上,给他这个机会。” “但也得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还妄图做什么五虎上将不成?” 没有再给秦琼开口的机会,李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今日,本王已经决定将单雄信与罗成二人剔除五虎之名。” “谁若是再为二人求情,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与往日沉稳的态度不同,李密一改常态。 几乎以一言堂的形式下达了这项命令。 如此坚决,令众将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此刻,只有王伯当站了出来,坚定道:“臣王伯当谨遵魏王法令!” 此事之后,李密将话题重新转移到了如何御敌之上。 可显然,秦琼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讨论了一个时辰,也只是决定按常规战法,先试探交手一番。 再按交手情况,决定后续战法。 ...... 议事毕。 众将先后走出大帐,王伯当则被李密留下,又单独聊了一会。 当他走出大帐之时,天色渐暗,只觉饥肠辘辘。 可还没走几步,便发现在转角处,还有秦琼几人在等候他。 似是早有预料,王伯当深吐一口气之后,便迎了上去。 客气道:“叔宝,你们几人是在等我吧。” “走,我们兄弟几人好好喝一杯。” 程咬金是个急脾气,玩不了虚的。 当即质问道:“伯当,刚才在帐中,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二哥与罗成都是我们的结义兄弟,你不提为他们求情,却还支持李密的决定。” 王伯当环顾四周,而后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在王伯当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一偏僻处。 见四下无人,程咬金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甩开王伯当的手臂,喝道:“好了,就在这里说吧。” “俺程咬金问你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用这样遮遮掩掩的。” 王伯当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咬金兄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 “一个国家就应该以法度为先,既然单雄信与罗成已经背叛了瓦岗,那他们......” “放你娘的臭狗屁!” 程咬金登时就怒了。 直接抓住王伯当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他们那是背叛吗?你自己相信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罗成只是被困住了,暂时回不来罢了。” “可是李密他竟然就派人污蔑他的名声,想要毁了他。” “那可是我们一起磕过头,喝过血酒的生死兄弟啊!” 听到这里,王伯当不再忍耐。 掌心发力,推开了程咬金。 “魏王是从大局考虑,也是迫不得已。” “可你作为臣下,又怎可直呼其名!” “我要是禀告魏王,就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此言一出,秦琼、徐世绩等人都吃惊不已地看着王伯当。 他们无法相信到了这般地步,王伯当竟还想着要治大不敬之罪。 “伯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秦琼挡到程咬金身前,眼中泛红。 “雄信、罗成、咬金可都是自己兄弟,你都忘了吗?” “我......”王伯当一时语塞。 可他顿了一顿,还是咬着牙道:“兄弟归兄弟,但如今魏王是瓦岗之主,我们就必须听从他的号令。” “若人人都和单雄信一般,一言不合就叛出瓦岗,那瓦岗又如何发展壮大。” 秦琼还想开口,但却被徐世绩拦住了。 后者已经看透,在王伯当的心中,李密的指令高于一切。 昔日的兄弟情义也只能放在其后了。 遥想当日,李密以雷霆手段,从翟让手中夺走瓦岗的控制权。 并下了狠心,直接杀死了翟让。 为了保存瓦岗的实力,秦琼等人没有选择哗变。 而是承认了李密的地位。 毕竟在当时,李密表现出来的能力与手段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他礼贤下士的态度也确实拉拢了不少人心。 可后来,李密渐渐变了。 或者说,当他完全掌握了瓦岗之后,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往日的亲如兄弟不见了,有的只是渐渐拉大的疏远。 “伯当,魏王是不是打算拿下杜伏威之后,就要称帝了?” 徐世绩突然的提问,让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被提问的王伯当确是面色凝重,没有回答。 于是,徐世绩接着问道:“而魏王是否也提及过,我们几人在瓦岗权势过重。” “称帝之后,有打压我们的打算?” 第349章 血战历阳城 “茂公,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啊。” “魏王又怎么会想要......” 王伯当苦笑一声,有些艰难地答道。 “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徐世绩的目光无比坚定,一直紧紧地盯着王伯当。 仿佛在告诉后者,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没有期满的答案。 “是!” 王伯当一狠心,竭力喊了出来。 “茂公,你想想,你们在指挥作战之时,多有僭越之举。” “有时在阵前,都不禀报魏王,就擅作主张。” “所以魏王有此想法,也实属平常。” 王伯当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有一些底气不足。 又或许是念及兄弟情义,有一些愧疚之情。 他又接着道:“但是我已经禀报魏王,你们的问题只是散漫惯了,不是真心不敬。” “只要我好言相劝,你们一定会改的。” 还没等他说完,只觉一阵劲风袭来。 下一刻,八卦宣花斧就已经横在他的面前。 “王伯当,我算是听明白了。” “你就是要为了李密,来对付我们这群同生共死的兄弟。” “李密是答应了你什么好处,是不是他当了皇帝,你就当丞相啊?” 程咬金双手持斧,生气地叫嚷着。 他虽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却明事理。 从徐世绩的分析来看,李密摆明了是要卸磨杀驴。 现在是还需要用到他们,所以还没有翻脸。 可李密始终担心,他们这群人在瓦岗权势太重。 等他日,真的帮李密拿下了天下,恐怕也就是他们这群人的末日了。 “咬金,不必如此。” 徐世绩按住程咬金的宣花斧,“让伯当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我们有僭越之嫌,还是李密容不下我们。” 言罢,秦琼与程咬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世绩落在最后,拍了拍王伯当的肩膀道。 “伯当,是非曲直,你当细细思量。” “我只有一言,望你深思。”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 王伯当无言。 他只是愣在原地,望着徐世绩走远。 这条路,真的选对了吗? ...... 而在他们交谈之时,李密却是再次召见了王君可和尤俊达。 与之前的商议不同。 这一次,还布置了酒菜。 推杯换盏之间,尽显拉拢之意。 “两位将军,本王说了这么多了,你们应该明白本王的苦心了吧。” 李密亲自为二人倒上一杯美酒,举着酒杯道。 “此次作战,攻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其他人都去负责阻击林士弘的援军。” “只要拿下历阳城,你们就是头功。” “我便可顺势提升你们在军中的地位,取代秦琼和徐世绩。” 王君可与尤俊达相视一眼,一并起身道:“魏王,叔宝与茂公都是自家兄弟,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哼!” 李密冷笑连连,“你们把他们当兄弟,可他们似乎只是把你们当成了下属吧?”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再者说了,本王不是要害他们。” “只是他们最近太过僭越,都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所以本王为了大局考虑,才决定小惩大诫。” 李密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王君可和尤俊达二人也不好再多做推辞。 只得硬着头皮把命令接了下来。 只是再三交代,定要考虑到秦琼与徐世绩的情绪,不可操之过急。 李密满口答应,只是内心深处,却是暗暗发誓。 待时机成熟,必除此二人! ...... 三日之后,瓦岗军与林士弘的楚军第一次交锋。 双方在历阳城北百里外大战一场,历经六个时辰,最后以平局收场。 为了防止迟则生变,李密也放弃了继续围城。 而是让王君可与尤俊达率军攻城。 守城之人,恰恰是他们的老朋友,单雄信。 也许是因为单雄信熟知瓦岗的排兵布阵和攻城方式,在他的指挥之下,竟然完全挡住了瓦岗的攻势。 在六个时辰的攻城大战中,竟连撞木都没有运到城门之前。 考虑到士气受损,王君可向李密提出,暂停攻城。 待重整士气之后,再次攻城。 可是这个请求却被李密驳回了。 他当然知道,暂时撤退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如果撤了,军中必会产生让秦琼与徐世绩指挥攻城的声音。 如此一来,自己想要打压他们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挑战他的权威。 李密思索片刻,下令道:“王君可听令,本王命你,在一个时辰后,再次发起攻城。” “务必于明日破晓前,拿下历阳城!” 王君可面露难色,拱手道:“禀魏王,敌军守城器械完备,且熟知我军战法,若强行攻城,实在不是上策。” “不如先行收兵,待与叔宝、茂公他们商量之后再......” 李密瞬间沉下脸来,眼色冷厉。 几乎是用一种挑衅的口气问道:“怎么,你王君可没了秦琼与徐世绩就不会打仗了吗?” “当年的绿林北路总瓢把子,现在的绿袍帅难不成是浪得虚名之徒吗?” “既如此,那你也不必学关羽美髯垂胸,终归是徒有其表!” 王君可缓缓抬头,本就面如重枣的他已是气的满脸血红。 “魏王不必再说,我王宣自学成出山以来,手中青龙刀不知斩了多少恶徒。” “从无一人会说,我的六十四路春秋刀法徒!有!其!表!” 最后四个字,王君可一字一顿。 冷峻的目光之中,满是不忿。 他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是他义无反顾。 因为没有人可以践踏他的骄傲。 说完,王君可提起青龙刀,义无反顾地策马向前。 他没有选择再等一个时辰,只是休整片刻,就再次投入了攻城之战中。 这一次,攻城之战足足打了一天一夜。 在王君可和尤俊达的率领下,瓦岗军不要命地扑向历阳城。 一次次被打退,一次次又重新发起冲锋。 直到第二天深夜,王君可带着一身伤痕,终于登上了历阳城头。 可随即而来的,却是鸣金收兵之声。 他不解,他愤怒。 为什么在此刻收兵。 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他就可以带人打开城门,拿下历阳城。 第350章 只是我不争,不是我不配 拂晓。 天刚蒙蒙亮。 只做了简单包扎的王君可怒气汹汹地冲到李密帐中,质问道:“魏王,末将不明,为何在紧要关头鸣金收兵。” “我已经登上历阳城头,眼看就要拿下历阳城了。” 李密抬起头,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打量了王君可一眼。 随后使了一个眼色,将全场的焦点聚集到同在帐内的秦琼与徐世绩身上。 “这个,你问叔宝和茂公吧。” “是他们告诉我,楚军兵力太多,抵挡不住,撤军为好。” “所以,为了大局,也就只能委屈君可了。” 轻飘飘的两句话,当然抵消不了王君可的怒火。 只是,却是足以让王君可将怒火转移到了秦、徐二人。 他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秦琼面前。 “叔宝,结义之时,你长我几岁,我便一直视你为兄长。” “今日,做弟弟的问你一句,难道你看不到我打上城楼的艰辛吗?” “为何一定要在此刻撤军!” 面对质问,秦琼一时语塞。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样回答,而是不忍心回答。 方才从尤俊达处得知,为了攻上历阳城,王君可的亲卫几乎死绝。 花了这般代价才攻上城楼,可转眼却要你撤军。 这样的转变,放到谁的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 可是,若再给秦琼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一切,只因林士弘的楚军数量太多,足有十数万之多。 而他与徐世绩率领的阻击军队却只有三万人。 若执意不退,便有可能被直接击溃。 到时候就算王君可拿下历阳城也就失去了意义。 因为疲惫不堪的瓦岗攻城军队绝对守不住楚军的疯狂进攻。 “君可,你不要这样逼叔宝了。” 徐世绩挺身而出,站到秦琼身前。 “你应该明白,我们不能冒着被两面夹击的风险强行攻城。” “是这样吗?” 王君可双眼猛地一瞪,大声喝道:“是真的抵挡不住吗?” “连半个时辰都抵挡不住吗?” 全场无声。 无人应答。 这个答案没人知道。 半个时辰可以抵挡,但半个时辰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秦琼不会去冒这个险。 “没话说了?” 王君可自嘲一笑,连退数步。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挡不住,还是怕我冲上城头,一刀砍了单雄信。” “他也是我的兄弟,我会这么做吗?” 说到这话之时,他已是满眼通红。 对于秦琼和单雄信,他素来是敬仰的。 他也明白,单雄信叛出瓦岗的无奈和秦琼不忍对兄弟兵戈相向的心情。 只是,既然已是到了战场之上,就不能再考虑这些。 程咬金与尤俊达赶忙上前,分列王君可两侧。 劝慰道:“君可,你误会叔宝了。” “叔宝一向以大局为先,不会这么做的。” 王君可摆了摆手,眼中含泪道:“罢了,不说了。” “今日就算我王君可为了兄弟二字,受了这身伤。” “只是以后,不要再用你的瓦岗军元帅身份横!加!干!预!” 他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的指了指秦琼。 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咬金与尤俊达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程咬金三步并做两步,一个鱼跃,跳到了王君可身前。 劝说道:“君可,你怎么可以想叔宝。” “他虽然挂着元帅的名头,但哪一次作战不是把最危险的地方留给自己。” “说起来,他才是牺牲最大的那个人。” 王君可凝眉嗤笑一声。 眼中满是不屑,“他牺牲最大,只有他牺牲最大吗?” “论武艺,我比叔宝差吗?论带兵,我弱于你们吗?” “我没有名列五虎,只是我不争,不是我不配!” 最后一句话,王君可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些年,有许多事,他都只是埋在心底。 因为他觉得,大家都是自家兄弟。 谁出风头都行,反正都是大家的功劳。 可是受到李密的影响,他渐渐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就比如之前的英雄夺魁大会。 如此盛会,他当然也想参与。 在天下英雄面前,夺一个位次。 可最后商量的结果,却是让五虎参赛,让他与尤俊达驻守瓦岗。 到后来,连秦用和罗士信都赶去了。 他二人却还是不能前往。 为什么会是这样? 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与尤俊达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留下他二人,不会有怨言。 可从来没人想到,大好男儿,谁人不想名扬天下。 “俊达,你也想来劝我?” 王君可将目光转移到尤俊达身上,嗓音低沉地道:“我心中的苦闷,你应该是最明白的。” “这些年,你安心统兵,踏实做事。” “可世上知道你铁面判官名号的,可是越来越少了。” “我......”尤俊达刚想开口,却发现无言辩驳。 是啊,如今世人只知在瓦岗五虎之后跟着尤俊达。 却不闻,当年铁面判官之名号。 “咬金,非我不知叔宝,不知茂公。” “而是有些事,已是经年累月,难以言说。” 王君可推开程咬金的手臂,独自一人走了。 程咬金也没有再追。 他也明白了,今日之嫌隙,虽因今日之事起。 却远远不止今日之事。 ...... 李密营帐之中。 李密、秦琼、徐世绩三人仍然在此,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却有剑拔弩张之感。 李密不愿再僵持,率先开口:“叔宝、茂公,还有事吗?” “若没事的话,还是前去准备下次攻城吧。” 秦琼闻言,冷笑两声。 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冷意。 “魏王觉得,我们还有机会下次攻城吗?” “经此一役,我们损失惨重不说,也失去了天时地利。” “所以我认为,为今之计,撤军才是上策。” 李密双眉一挑,瞳色瞬间冷了下来。 “叔宝此言过于绝对了吧?” “若本王执意再次攻城,又会如何?” 李密这话,三分挑衅,三分威胁。 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之感。 纵是好脾气的秦琼,也是被激的牙痒痒。 恨不得当场翻脸,怒斥于他。 若不是李密执意分化,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幸亏徐世绩时刻保持冷静,抢在前头开口。 “魏王,如今我军已失天时地利,难不成连人和都要失去了吗?” 一句话,瞬间扭转局面。 李密微微一怔,紧握的双拳也随即缓缓松开。 他明白,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而在理性的分析之下,撤军确实才是更好的选择。 第351章 疯狂的李密 一番博弈之下,最终还是以李密的妥协作为结束。 瓦岗军全军撤退,最后还是把历阳城留给了杜伏威。 而杜伏威与林士弘也很有默契的没有选择追击。 暂时的停战,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对于李密而言,这场耗时数月的战争最终还是失败了。 虽然打下了许多郡县,可是只要杜伏威不灭,就始终是个隐患。 而在他南征杜伏威之时,其他各地诸侯也是在努力发展。 裴元峥拿下了河北,李渊也已经剑指长安。 可他,却是连一个杜伏威都没能拿下。 可惜,更是可耻。 本想靠着大胜之势,顺势称帝。 可如今看来,却是恐难成功。 每每想到此处,李密总是恨得浑身颤抖。 他恨林士弘的突然出兵,也恨秦琼与徐世绩的暗中较劲。 若不是他们,他此刻恐怕已是在筹备称帝事宜了。 在回程的路上。 李密称病,一直坐在战车之中。 双目紧闭,暗自思索。 他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眼看杜伏威是拿不下了,暂时也对付不了林士弘。 那还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苦思许久的李密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一定要向南用兵,而不是向北呢? 瓦岗的北部就是如今洛阳朝廷的地盘。 之前忌惮于裴元峥兵锋正盛,才不得不向南用兵。 也正是因为与杜伏威的激战,才让他对于裴元峥的挑衅屡次退让。 可现在,裴元峥主力还在河北。 洛阳城外又有薛举虎视眈眈。 如此局面,岂不正是出兵的好机会。 反正他也打算要称帝了,与洛阳朝廷也迟早要发生正面冲突。 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洛口仓被抢、扣下罗成,这一桩桩一件件。 李密绝不会忘记。 这一次,他发誓,定要让裴元峥连本带利还回来。 想到这里,李密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 随即起身,唤来传令兵。 让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另一边,也同时将瓦岗军所有将领全部叫到了周围。 望着站在战车之上,居高临下的李密。 徐世绩心中不免有种淡淡的忧虑。 怎么感觉这大哥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各位将军,大家安静一下。” 李密伸出双手,示意众将安静下来。 “本王本次南征,本想将江淮二岸,全部纳入瓦岗的版图。” “但想来是他命不该绝,林士弘竟会出兵助他。” “本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也就放他一马。” “而就在这撤军回来的路上,本王看到饿殍遍地,哀嚎遍野。” “心中不由悲痛不已。” “这才发现,如今有一件一等一的大事必须要马上去做!” 徐世绩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暗叹一声,不好。 这事小不了。 李密观察了一会众将的表情之后,又接着道:“那本王说的这件一等一的大事是什么呢?” “那便是救民于水火,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要如何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呢?” “首先就要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杀入洛阳,把朝廷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找出来,散于百姓,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大家说,好不好!” 李密一甩手,马上就有不少人欢呼叫好。 这其中,既有李密的忠实粉丝。 也有不明所以,跟着起哄的将士。 反正都是造反,当然就要造最大的反。 还有什么比打进洛阳,推翻朝廷更大的。 他们才不会去想,李密的话是不是真的有道理,是不是有漏洞。 可与之不同,秦琼、徐世绩等人却是很清醒的认识到。 这是李密在混淆概念。 就连程咬金,也一眼就看出了李密心中的小九九。 当今天下,但凡有所见识的,谁不知道大隋已经名存实亡。 现在的洛阳朝廷,不过是裴世基、裴元峥父子扶持起来的。 他们所辖不过五郡之地,哪管得到全天下。 这一路上的百姓生活困苦也怪不到他们头上去啊,也不是他们造成的啊。 而且程咬金也有所耳闻,在洛阳附近生活的百姓,最近日子过的都不错。 朝廷免除不少税赋,家家户户都存有余粮。 李密还说什么悲痛不已,你这么悲痛,怎么不去救济一下他们。 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看上了洛阳,想自己当皇帝。 “魏王,请恕末将直言,此时出兵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秦琼穿过欢呼的人群,大声道。 “我军自出兵以来,历经数十战,早已疲惫不堪。” “若此时攻打洛阳,恐难以取胜利啊!” 李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眼也多了几分冷色。 “叔宝,这几次作战你处处泼本王冷水,本王并不介意。” “但是,你要将兄弟们的一番热血全部泼灭吗?” 在他的撺掇之下,那些欢呼的将士转而劝说起了秦琼。 “秦帅,你是不是太谨慎了,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秦帅,那裴元峥抢了我们的洛口仓,我早就想去干他了。” “对啊,秦帅,如今裴元峥的主力还在河北,可正是出兵的好时候。” “......” 李密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当即站了出来。 “叔宝,你听见了吗?这才是我瓦岗将士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刚才将士们所说不错,裴元峥的主力还是河北,李靖也率军去了长安,而洛阳之外又有薛举陈兵已久,这真是天要灭他。” “故,吾意已决,出兵灭隋!” “传令,全军调转行军方向,随我闪击弘农!” 话音未落,又有不少将士们爆发了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可在秦琼的心中,一种不安感却在疯狂涌现。 突然出兵,潜在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伤员的安置问题,粮草的问题,还有攻城器械的问题等等。 这一切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他李密凭什么觉得能够轻而易举的获得胜利,难不成就凭脑袋一热吗? 有这样担心的将领不在少数。 但他们也知道,如今已是无法阻止李密的疯狂了。 第352章 天降金矿 这是一条湍急的大河,两岸水草丰盛。 裴元峥率领的三万骑兵正在此地休整。 急行军之下,他们离洛阳已不足百里。 裴元峥独自一人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心中正与许久未沟通的系统联络感情。 “兄弟,好久没聊天了,聊个五毛钱的。” 【不好意思,本系统不提供此项付费功能。】 “那行,那就不收费,只提供服务。” 【我******】 “好了好了,怎么还着急上火骂人了呢?” “本宿主不逗你了,给本宿主抽取本月的幸运大抽奖吧。” 【******】 “怎么还不依不饶上了,快给老子抽奖!” 直到裴元峥面露怒色,系统才终于不闹腾了。 小声逼逼了几句,才开始抽奖。 【叮咚,如您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金矿一座。】 “嗯?” 裴元峥使劲抠了抠耳朵,又问了一遍。 “你说我获得了什么?” 【本系统再次提醒,本次宿主抽奖所得为金矿一座】 “我的天,发达了!” 裴元峥翻身坐起,不由得兴奋地大叫起来。 这也引得周围的将领纷纷过来察看。 “大帅,怎么了?” “大帅,没事吧?” 裴元峥向周围摆了摆手,让所有人散去。 “没事,没事,本帅在练功呢。” “你们去休息吧,待会还有继续赶路呢。” 当周围人散去之后,裴元峥接着与系统沟通。 “系统,你快告诉我,这座金矿有多大,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派人前去开采。” 【那个多大我也不知道,要想马上开采也不太现实,因为这座金矿被放在了瓦岗寨地下。】 听到系统的回答,裴元峥都懵了。 这是给我送金矿,还是给瓦岗送金矿啊。 你就算不给我放在洛阳,也不能放在瓦岗啊。 我总不能去和李密打个商量,让我派出一队人马在你们瓦岗寨地下打个洞吧。 【至于怎么开采,那就是宿主的事了。】 【本次抽奖已结束,再见。】 对于系统的离开,裴元峥也懒得去搭理。 他现在心里只有这个金矿。 在这个时代,黄金的价值是极高的。 甚至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的繁荣。 所以,裴元峥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个金矿拿到手。 既然和李密商量是行不通的,那就只能将瓦岗收入囊中了。 看来,待解了洛阳之围后,就得着手对付瓦岗了。 正在裴元峥沉思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 五步一踏,是李元芳。 裴元峥转过身来,笑着对李元芳道:“元芳,赶得这么急,莫不是洛阳有什么急件吗?” “回禀大帅,不是洛阳。” 李元芳面色有些凝重,“刚拿到的飞鸽传书,李密撤军之后没有回瓦岗。” “而是直奔弘农而去,算算脚程,怕是已不用半日即可到达。” 裴元峥闻言,不由大喝一声,拍石而起。 “啊!李密这王八蛋打不下历阳城,反而冲我来了。” 裴元庆一个箭步冲到裴元峥跟前,拱手道:“大帅,弘农郡只有数千守军,若是面对李密大军的进攻,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故,末将请战,马上率军前去支援弘农。” 自从被降职之后,裴元庆心中一直就憋着一口气。 想要证明自己。 眼下有这样一个机会,他自然是要第一个站出来。 “等等,让我想想。” 裴元峥按了按手掌,示意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便立刻颁布命令。 “来人,传我帅令,王彦章、高长恭二人率五千铁骑,赶回洛阳,以助声势。” “其余人等,随我赶去弘农。” 就当众将军皆要领命之时,荀攸却是站了出来。 朗声道:“大帅,属下还有一个建议。” “先生有建议,还请速速说来。” “大帅兵分两路,既能威慑薛举,也可守住弘农,自然是两全其美。” 荀攸微眯着双眸,接着道:“但若是能再分出一路,就能达到一石三鸟的效果。” 裴元峥从大石上跳下,走到荀攸身前。 问道:“先生让我再分一路,去向何方?” 荀攸抬起手指,向南指去。 “大帅,瓦岗大军久战数月,早已疲惫不堪。” “而现在未经休整,又长途奔袭,妄图夺我弘农。” “如果此时,能有一支奇兵,绕到其大军之后,必能乱其军心。” “如此一来,大帅不仅可以守住弘农郡,甚至有机会击溃李密。”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来回踱步。 只是思索了几息时间,便下定了决心。 要玩就玩个大的,老子要活捉李密。 “先生言之有理,我即刻安排。” 荀攸有些不放心,又接着叮嘱道。 “大帅,这支奇兵人数不用多,但必须速度要快。” “所以统军之人必须有率领骑兵,雷霆一击的能力。” 裴元峥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在他的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马孟起何在?” “末将......末将在此!” 在所有将领好奇的目光之中,马超挤过人群。 走到裴元峥身前,单膝跪地。 所有人都没想到,裴元峥竟然会点马超的名字。 毕竟马超武艺高强,这大家都有耳闻。 可这是率骑兵突袭,靠的可不仅仅是武力。 哪怕是马超自己,此时心中也在打鼓。 虽他从小熟读兵法,对率领骑兵作战颇有自信。 可真到了此刻,也不由有些紧张。 可裴元峥却是深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因为只有他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三国名将锦马超。 “孟起,我听闻你骑术精湛,且熟读兵书。” “今命你率三千铁骑,绕自瓦岗军后,扰其军心,破其阵型,汝敢接否?” 得到机会,马超浑身的热血仿佛在燃烧一般。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冷峻。 旋即大声道:“有何不敢!” “吾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完成任务,提头来见!” 裴元峥大笑一声,“好!” “有此气魄,果然是条汉子。” “本帅与众将等你回来,为你庆功!” 第353章 不速之客 是夜。 月明星稀。 此时的弘农杨氏祖宅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佘太君亲自坐镇堂中,指挥调度。 他们自然也是接到了影卫的飞鸽传书,知道了李密欲谋弘农之事。 所以动用全族之力,帮忙守城。 而担任弘农郡太守的也是弘农杨氏之人,名为杨腾。 虽才能有限,但胜在尽心尽力。 若是平时寻常事宜,倒也处理的妥帖。 但碰上了这等大事,还是将佘太君请了出来。 “老太君,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全部布置完了。” “不知还有何事需要安排。” 杨腾待在佘太君身旁,有些紧张地问道。 “杨腾,无需如此慌张,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而且大帅率领的援军也已经在路上了,相信我们定能守住弘农。” 佘太君转过脸看了杨腾一眼,颇有底气地说道。 “杨腾明白,我再去城楼之上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杨腾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步子,跑向屋外。 就连佘太君连连劝阻,都没有拦住他。 只得叹了一句。 “现在不知好好休息,等敌人真的到了,又哪有力气御敌呢?” “罢了,罢了,不管他了。” “老身自个要去休息了。” 佘太君缓缓起身,拄着拐杖就向内屋走去。 可就在此时。 她却隐约听到,在后山方向,传来微弱的石块摩擦之声。 后山? 那一块乃是禁地,从来不许族人踏足,怎么会有这般声音呢? “想来是老身年纪大了,听错了吧。” 佘太君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当一回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并没有听错。 这乃是后山机关启动的声音。 只是这后山机关隐藏极好,知道如何开启的也只有袁天罡与杨约二人罢了。 这一次,开启机关的,自然也是杨约。 与当时带着二千玄铁卫逃走不同,如今杨约偷偷潜入,却只带了张仲坚为首的十数人。 他们一行人通过后山,径直来到了一座庭院之内。 此地,便是杨约当时的住所。 从他走后,就直接被封存了。 张仲坚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见四下无人,便快速带着一行人进入屋内。 有了房屋遮挡,他们这才敢小声说起话来。 “族长,到了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偷偷潜入到底是为什么了吧?” 张仲坚靠在一根柱子上,有些不满地问道。 “仲坚,心中不满憋了一路了吧?” 杨约找到自己的坐榻,缓缓坐下。 安然道:“我回来,自然是要报当日之仇,弘农郡是我的,我要夺回弘农。” “就凭我们这十几个人,就想夺回弘农郡?” 张仲坚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就这几个人,都不用城中兵士来剿。 怕是连族宅之中的护卫都不好对付。 “仲坚,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用武力解决的。” 杨约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颇为宝贝地捧在手中。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当年我向袁天罡求来的剧毒之物,叫做断魂粉。” “只要将他撒入水井之中,那便可让那些所以与我作对之人全部魂飞魄散。” 说着,杨约已经开始放肆大笑起来。 仿佛他刚才所说已经成真一般。 “真是个疯子!” 张仲坚低声骂了一句,又接着问道:“你就算把他投入杨氏的水井之中,那也只能毒杀弘农杨氏之人。” “城内还有这么多守军呢,你总不能全部毒杀吧?” 杨约抬头,瞳孔中翻涌着冷厉与疯狂。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将所有守军都毒杀,所以我还有一个好帮手。” “李密的瓦岗大军已经离弘农不远,相信明日便可到达。” “到时候我只需要将弘农杨氏料理好,其他事就交给他好了。” 张仲坚看着杨约胜券在握的样子,心中不免犹疑。 杨约凭什么认为,李密打下了弘农郡,会拱手让于他。 等李密攻入城中,收拾掉杨约,不是顺带手的事吗? “族长,你与李密合谋,不要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放心,我自然心中有数,若没有一些依仗,我又怎么会与虎谋皮。” 杨约阴翳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我也知道,你并不是关心我的安危。” “你只是担心,若我的性命不保,那张出尘的下落你也就不得而知了。” “放心,我这条命没那么容易丢。” 杨约起身,拍了拍张仲坚的肩膀。 “去吧,先把府内的情况全部了解清楚,回来禀报于我。” 张仲坚有些为难地应了一声,便转头出了房门。 双脚一踏,就直上屋檐而去。 只是他心中还是一直在暗骂杨约这个老匹夫,不守承诺,不讲道义。 当日,他与玄铁卫带着杨约离开。 本以为可以带着张出尘远走高飞,从此不用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可没想到,杨约竟然没有遵守承诺。 他把张出尘藏了起来,以其性命相要挟,逼迫张仲坚继续效力。 若是可以,张仲坚真是恨不得亲自手刃此贼。 奈何为了张出尘的安全,他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张仲坚在屋顶之上一路飞奔,不一会已经到了议事大堂之上。 他揭开一块瓦片,通过一方小孔,认真观察了起来。 此刻已是深夜,大堂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人。 他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记录着什么。 为了防止睡着,这几人也是一直在闲聊着。 张仲坚趴低身子,才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三哥,这些东西必须要在今夜整理好吗?” “对啊,三哥,我们都困得不行了,要不让我们先去睡会吧。” 面对手下人的请求,被唤作三哥的那名中年男子却是摆了摆手。 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不行,必须今夜完成。” “今夜又不是只有我们在忙,就连太守大人都还在城楼之上,你们喊什么。” “老太君让我们注意休息,那是她老人家关心我们。” “但是我们自己可不能懈怠。” 张仲坚直起身子,直接坐在了屋瓦之上。 从刚才的对话之中,他也得到了不少信息。 看来,弘农杨氏已经得知了李密率军前来的消息。 而且这守城工作,还做的不错。 再去其他处看看。 他刚欲起身,却是刚好踩在了屋面的一处青苔之上。 脚一滑,一片屋瓦就顺势掉了下去。 “哗啦!” 瓦片落地,碎成数瓣。 张仲坚心道一声不好,就欲逃走。 而几乎同时,在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 第354章 神秘湖泊 张仲坚没有停留,身形一展,直接离开。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发现对面屋顶之上,有一白发老者持刀而立。 “佘太君!” 张仲坚心中一怔,不由的生出几分懊恼之感。 若不是方才太不小心,也不会被人发现了。 可紧接着,对佘太君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如此年纪,竟还能如此警觉。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可到此拦截。 “虬髯客,张仲坚!” 佘太君提起九环泽州大花刀,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深夜到此,意欲何为?” “老太君,我不想与你动手,还请让开吧。” 张仲坚将双手背在身后,表明自己没有为难之意。 “呵呵......” 佘太君冷笑数声,“那老身还要感谢你,没有折断老身这副老骨头了?” “我告诉你,今夜你既然来了,那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没那么容易走。” 就在二人对话之间,弘农杨氏的护卫队就已经接二连三地涌出。 有的上房,有的封路。 将张仲坚团团围住。 “张仲坚,说实话,今日来此,到底所图为何?” 佘太君一改往日老迈形象,原本昏暗的眼神也变得透亮起来。 “既如此,那就休怪在下得罪了。” 张仲坚拱手施了一礼,也不啰嗦,直接动起手来。 只见他双足一顿,身子轻盈如飞。 只一刹那,就已来到佘太君面前。 而后他抡动右臂,五指成拳。 出招又快又狠,凌厉的拳风呼呼作响。 佘太君不敢大意,双手持刀,使出全身气力猛地砍了上去。 张仲坚虽然自负,但他也不会做出用拳头去硬碰刀锋的举动。 电光火石之间,他在空中旋身而走,避开刀锋。 蓄力一拳,正好打在了佘太君的手腕之上。 只听佘太君一声闷哼,就再也握不住九环泽州大花刀。 趁此机会,张仲坚从屋顶飞扑而下。 在空中一个倒翻,落地之时,已没入小巷之中。 佘太君握着剧痛的手腕,号令众人道:“来人,给我追。” “就算把族宅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 得到命令的众人,全部朝着张仲坚消失的方向追去。 殊不知,此时的张仲坚已是找了一隐蔽处,藏了起来。 论对族宅的熟悉程度,这里可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等他们找的乏了,他再出去,也是方便脱逃。 只是希望,这些护卫不要找去后山。 若是被他们撞见了杨约,怕是免不了正面冲突了。 不到万不得已,张仲坚是不愿意与弘农杨氏正面冲突的。 方才与佘太君交手,他就已是手下留情了。 不然几招之内,他就可以取了佘太君性命。 ...... 深夜时分。 除了弘农杨氏,裴元峥率领的骑兵大军也没有闲着。 夜间赶路,只为在李密之前赶到弘农。 “来个人,告诉我,这离弘农城还有多远?” 裴元峥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向身后的将领询问着。 杨七郎双腿一夹马腿,第一个冲上来。 “大帅,不远了。” “那座山后面就是弘农城了。” 裴元峥抬头望了一眼,随即喝令全军停下。 “大家已经连续跑了数个时辰了,人不累,马也该歇歇了。” “七郎,你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你带着人去找找水源。” “我们吃饱喝足,就准备一口气赶到弘农了。” 杨七郎得到指令,也是笑着回答道。 “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我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 “我记得,在此向西不远处好像就有一个小湖。” “你们歇着,我一个人去瞧瞧就行了。” 杨七郎抬手一指,便一个人窜了出去。 裴元峥见了,也是不得不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真是属猴子的。 不仅速度快,这精力也真是旺盛。 一个人去也就一个人去吧,就凭他的本事,也出不了什么事。 裴元峥下了马,席地而坐。 从马背上掏出了干粮,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是半个时辰。 裴元峥都已经眯了一会了,却仍不见杨七郎回来的身影。 担心之下,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凸显。 “三哥,你过来。” 他起身,向着不远处的裴元庆招了招手。 “这七郎去了好一会了,可是还没有回来。” “我怕出事,你要不带人去看看吧。” 裴元庆点了点头,刚好他也有这方面的担心。 于是马上喊上了百余名好手,一起上马,向西方狂奔而去。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终于有两名将士快马回报。 “禀报大帅,由此向西不远处,确实有一湖泊。” “可是这湖泊周围却有不少人看守,不让取水。” “杨将军与他们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目前还在大战之中。” 听完回禀,裴元峥也是颇为好奇。 这样一个野湖,竟然还有人看守。 更为关键的是,这群人本事还不小。 竟然可以和杨七郎、裴元庆激战,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对方有多少人,做什么打扮。” “大约近千人,只是穿着普通粗布衣服,可他们的配合却极为默契。” 这个回答,让裴元峥的好奇心更重了。 故作掩饰,到底想要掩盖什么秘密。 “众将士上马,随我去看看这个湖里到底有什么玄虚。” 裴元峥招呼一声,率领着两万多骑兵即刻出发。 两万余骑兵,呼啸而过,声势浩大。 所经之处,地动山摇。 而这,也让那些守卫湖泊之人感到了一丝心悸。 本以为只是一个不知好歹的逃兵罢了,杀了也就杀了。 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会引来如此大军。 “副统领,听这动静,怕是来了上万骑兵,我们要不要撤啊?” “怕什么,就算是上万人,玄铁卫也不是没对付过。” 听到这段对话,杨七郎突然意识到这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他们就是当初杨约麾下的玄铁卫,没想到竟改头换面来到了这里。 怪不得我看着你们一个个眼熟呢! 第355章 这一刀必中 之前在弘农杨氏之时,玄铁卫一直隐藏在后山之中。 所以杨七郎与他们也没怎么打过照面。 只有内乱之时,匆匆一瞥。 再加上此时正处深夜之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杨七郎也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以及听身辨位之能,勉强与对方作战。 那就更别提看清对方的长相了。 可是不知为何,杨七郎却总是对这些人有似曾相识之感。 直到刚才,他才终于知道。 这些人便是杨约麾下的玄铁卫。 传说凡入选玄铁卫之人,皆特殊训练过夜间作战。 人人具备夜视之能,视夜间如白昼。 现在看来,这倒是确有其事。 不然这些人又如何做到,在黑夜之中,配合如此默契。 “七郎,这些人有古怪啊。” 裴元庆一锤挥出,将身前几名玄铁卫挡到一边。 之后极速向杨七郎靠拢,“这么黑的天,老子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 “可这些人,好像行动完全不受影响似的,来去自如啊。” 裴元庆心中颇为苦闷,一身本事完全无法施展。 要是在白天,看得清敌人。 早就把对方如砍瓜切菜一般统统撂倒了。 可是现在打了半天,竟然只是打伤了数人。 “元庆,这些人是杨约手下的玄铁卫,有夜视之能。” 杨七郎枪尖一抖,将前方几人逼退。 “让你带来的所有将士向我们靠拢,再坚持一会。” “等到大帅带领大军赶到,困局自解。” 说话间,万马奔腾之声越来越近。 裴元峥已是率军赶到。 杨七郎马上高声大喊;“大帅,多点火把,照亮周围。” “我们便可将这些具备夜视之能的玄铁卫尽数拿下。” “玄铁卫?” 裴元峥不由心头一惊。 这地方怎么会出现玄铁卫,难不成杨约这老小子又回来了? 没有时间多做考虑。 裴元峥马上传令下去,让全军都点上了火把。 之后将这个小湖团团围住。 在数千只火把的照耀之下,黑暗尽除。 湖泊周围亮如白昼。 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在战场之中,除了玄铁卫,竟然只剩下了杨七郎和裴元庆二人。 而另外的百余骑兵已被尽数屠戮。 “你们这群狗东西,竟然杀我的人!” 裴元峥顿时就怒了。 亮起龙胆亮银枪,第一个冲杀而上。 “将士们,把这群狗杂种给我全部砍翻。” 火光闪烁之下,两万余骑兵如一条巨大的火龙一般。 蜿蜒盘旋于湖泊周围,气势磅礴。 而随着裴元峥的一声军令。 这条火龙开始逐渐收拢身形,仿佛要将这一片湖泊吞噬殆尽一般。 这样的战斗是没有悬念的。 没有黑夜的帮助,哪怕玄铁卫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得住两万多骑兵的冲击。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裴元庆、杨七郎等当世猛将。 只是一轮冲击,这近千玄铁卫就几乎全部倒下。 要不是裴元峥冷静下来,下令留了活口。 这些玄铁卫绝对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看着眼前仅剩的三名玄铁卫,裴元峥缓缓开口:“我只问一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无可奉告!” 离裴元峥最近的那名玄铁卫双眼一瞪,恶狠狠地说道。 裴元峥也不意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马上其身后便有羽箭射出,结果了那人性命。 下一刻,裴元峥将目光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寒声道:“说出来,活命。” “不然,死!” 另一名玄铁卫显然没有前一人那般的视死如归,双腿已是止不住的颤抖。 “裴元峥,你说话作数吗?” “我说话,自然作数,我只数到三。” 裴元峥面色如铁,从容不迫地举起了一个手指。 “一!” “二!” “三!” “我说......啊......” 就在那名玄铁卫选择说出实情之时,一柄钢刀却是正好贯穿了他的心脉。 他艰难地转过身子,对着最后仅存的那名玄铁卫,心有不甘地吐出了最后的遗言。 “你......湖里,湖里有......” 还没等他说完,便已坚持不住。 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再也没了气息。 裴元峥搓了搓鼻子,对着最后那名玄铁卫道:“何必如此呢?” “杨约此人就这么值得你们效忠?” 那人淡淡一笑,道:“不为杨约,只为报当年杨司徒救命之恩。” 裴元峥点了点头,也是明白了其中原委。 这些玄铁卫乃是当年杨素组建,其中收拢的多是一些孤儿。 从小训练,只对杨素效忠。 在杨素、杨玄感父子死后,掌控权自然也就到了杨约的手中。 “以你的年纪来看,应该不是个普通玄铁卫吧?” “在下玄铁卫副统领,杨成。” 裴元峥冷笑一声,道:“名字不重要,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杨成的面色有些难看。 但只是片刻之后,就恢复如常。 “裴大帅若是想靠这几句话就唬住在下,未免太天真了吧?” 裴元峥不疾不徐,以极其沉稳的声音回答道。 “唬你?没那个必要。” “刚才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所以无论你说不说,都必须死。” “我要用你的头颅,祭奠我死去的将士们。” 说着,裴元峥已缓缓拔出了青釭剑。 “你的头颅,我亲自来取。” “那便让我看看,裴元峥裴大帅到底有多少斤两。” 杨成从腰间掏出另一柄钢刀,右手正握,刀锋向前。 “只是没想到,我玄铁卫只是途经此地,稍作休息竟然就遭此大难。” “我近千玄铁卫才杀了这几百人,真是亏大了。” 裴元峥拍拍绝影,让其稍作等待。 双眼之中满是轻蔑之意,“事到临头,你还想掩饰什么。” “刚才那人明明说了湖里有三个字,你当我没听到吗?” “我也不问你湖里到底有什么,因为我没那个耐心了。” 话音未落之时,绝影就如闪电一般,狂奔而出。 杨成语气一滞,没想到最后的一点小聪明也被识破了。 到了现在,也没空想这些了。 他看准机会,决定先发制人。 转身挥刀,砍向裴元峥。 苦练刀法三十余年的他,很有自信,这一刀必中。 第356章 湖底的秘密 “臭小子,你死在你的狂妄之下。” “啊!” 杨成话刚出口,就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是一种酥麻之感。 低头一看,裴元峥的青釭剑已插在自己的心口之上。 “你......” 他再抬眼一瞧,手中钢刀已短成两截。 脑中闪回,才记起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这刀确实中了,可是却被裴元峥一剑砍成了两段。 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之时,裴元峥就已经完成了必杀一击。 “你什么你,打架就打架,放什么狠话啊?” 裴元峥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力,又转动了半圈。 将杨成的心脏绞成了饺子馅。 “你要明白,反派死于话多。” “啊......” 杨成倒下了,带着不解与不甘,就这样倒下了。 死不瞑目。 裴元峥拔出青釭剑,又在杨成的衣服上擦拭了几下。 重新归鞘。 而后向身后的荀攸问道:“公达,对于此人方才那句在湖里,你是怎么看的?” 荀攸快步上前,拱手道:“大帅,此湖中必有对杨约极其重要的东西,恐怕要入湖一瞧。” “只是这对入湖之人水性要求极高,不然也难有收获。” 裴元峥朝四周扫视了一眼,这也没看到哪位将领有如此水性啊。 这时候要有个大型抽水泵就好了,直接把这一湖水给抽干了。 也不知道系统抽奖池里面有没有这玩意。 就算有,那也抽不到啊。 对了,我抽不到大型抽水泵。 但是我可以指定抽取水性极好之人啊。 不就是花费额外的五点忠心值嘛,老子花得起。 “系统,系统,加个夜班。” 在一阵仿佛带有怨气的电流声后,系统的声音终于出现。 【宿主,你是不是嫌自己身体太好,怎么老是熬夜啊。】 “别扯那没用的,我要使用忠心值抽奖,指定水性方面。” “这次就用80点忠心值抽奖,不需要95点了。” 裴元峥想了想,历史上水性较好的将领,也没听说有哪个武艺特别厉害的。 所以也就没必要用95点忠心值抽奖了。 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梁山第三十条好汉,浪里白条张顺!】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军中一校尉,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张顺】 【武力:72,(水中作战+20)】 【谋略:65】 【统率:68】 【政治:5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听到这个结果,裴元峥深感欣慰。 其实就那么几个人选,最后来了张顺,也算是意料之中。 别看这张顺在岸上的武力只有72,可下了水就猛涨20了。 再考虑到寻常人下水,这武力值都得掉个几十点。 这一来一去,张顺在水中可就算是个一等一的猛将了。 “咳咳,本帅听说军中有一叫张顺的校尉,水性极好。” “是哪一位,站出来瞧瞧。” 裴元峥轻咳两声,对着众将士说道。 此话一出,众将不由惊诧。 “这大帅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连张顺大哥水性好的事都知道。” “那可不,我们大帅那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听着将士们的窃窃私语,裴元峥的脸不由得有些红了。 只是在火光的照耀下,他人也瞧不出来。 这怎么把自己整的比小说里的诸葛亮还厉害,能掐会算的。 不一会,就有一名皮肤白皙的青年校尉从人群中挤出来。 有些拘束地道:“大帅,小子正是张顺。” “不必紧张,我也是听说你水性不错,这才点了你的名。” 裴元峥笑着打量了一眼,接着道:“让你下水去瞧瞧,你敢不敢。” “我敢。” “好,若是找出什么好东西,我给你记功。” 张顺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即便脱了盔甲,准备往湖里跳。 看他这动作,尉迟恭还是颇为关怀地问道:“小子,你腰上不绑条绳子什么的。”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好把你往回拉呀。” 张顺闻言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尉迟将军,那玩意累赘,还是不要的好。” 他说完之后,就转身跃入湖中。 只听“扑通”一声,张顺就如一条顺滑的泥鳅一般没影了。 裴元峥看着那几乎没有冒出什么水花的湖面,心中暗暗感叹。 这小子就算不游泳,去练跳水,也是一把好手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是过了半炷香时间。 可平静的湖面依旧没有翻起什么涟漪。 寻常人哪能在水里待这么长时间啊? 周围将士,也是犯起了嘀咕。 这张顺,不会是逞能过了头,把自己淹死了吧? 与他们不同,裴元峥却一直是稳如泰山。 开玩笑,浪里白条张顺能当正常人看吗? 这东西,就像看有些小说不用带脑子一个道理。 牛逼就完了。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托底。 如果张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系统也会提示他。 所以不用慌张,静静等着也就是了。 约莫又是过了一盏茶时间。 水面之上终于有了一些动静,开始咕噜咕噜冒出了小水泡。 紧接着,就有一个黑影从中窜了出来。 几下一扑腾,就到了岸边。 这不是张顺又能是何人? 裴元峥马上迎了上去,并拾起岸边的衣物为张顺披上。 “张顺,你去了那么久,有没有发现水下到底藏了一些什么?” 张顺拿起衣服擦了一把脸,笑着道。 “大帅,我刚才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快速搜寻了一遍。” “可什么也没发现。” “这水里又黑又冷的,我就想要不先上来再说。” “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我就发现湖底有问题。” 张顺的话引得众将纷纷凑过来,想要听个清楚。 见状,张顺也是很有成就感。 索性一拍大腿,开始说起书来。 “这湖底大部分都是泥沙,可偏偏就只有一处都是石块。” “这还不算奇怪,怪的是这堆石块都长满了青苔,可唯独中间一块却很是光滑,什么都没长。” “我就摸过去,仔细一瞧,这中间石块好像是个机关。” 第357章 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裴元峥已经受不了张顺这种故弄玄虚的描述了。 你以为你写小说呢,让人听得头大。 他双眉一挑,没好气地道:“说重点,卖什么关子呢?” 张顺闻言一怔,马上收起了得意的表情。 快速说道:“是,大帅。” “这中间的圆状大石块,就好像个磨盘,我转了半天,它也只是移了几分。” “但我确定,这一定是个机关,一定可以转动。” 裴元峥抬头看了看天,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启明星已是高高悬挂。 不出一个时辰,天就要大亮。 驰援弘农乃是大事,片刻耽误不得。 那就做最后一次尝试,若再不能搞清楚湖底的秘密。 那就只能暂时先做罢了。 “来人,传我帅令。” “所有水性还不错的将军,全部随张顺下去,一探究竟。” 在张顺期盼的目光之中,裴元峥颁布了命令。 只是他又马上补充道:“不过不可勉强,若是感觉不适,及时上来。” “有了诸位将军相助,就一定可以打开那个机关的。” 张顺接过话茬,“这湖底不深,待会大家只要跟紧我,就不会有事。” 裴元峥看出了张顺立功心切,也不想去怪他插话。 只是有些事,他还是得交代在前。 “诸位听着,没有什么比你们的安全更重要。” “所以在开启机关之时,必须慎之又慎,不能让自身处于危险之中。” 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在众将身上扫过。 最后停留在了张顺身上,许久。 显然这段话,是特别说给他听的。 张顺吓得浑身一抖,也只能连连点头。 而后。 裴元庆、尉迟恭、杨七郎等众将都纷纷有了动作,一个个都在卸甲。 对于湖底的秘密,他们也是好奇的紧。 只是奈何没有张顺那般的水下本领,也只能望湖兴叹。 可现在不同了,若只是下水帮把手。 这不就是憋一口气的事嘛。 不一会,一个个都脱得赤条条的。 排在岸边,一同下了水。 张顺的速度最快,在前面领头。 在其身后,则跟随了七位将军。 此刻他心中也在暗爽。 平时都只是跟在这些将军屁股后面打仗,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掉个个。 这感觉真不错。 可是很快,裴元庆拍了他一掌,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看着裴元庆的动作,张顺明白,这是在提醒自己,注意看路。 毕竟在这水底下,就指着你张顺了。 一行人跟着张顺,摸黑来到了石堆之前。 上前一打量,发现中间这石块还真的状如磨盘。 杨七郎指了指石块,号召所有人一起发力。 众人观察了一会,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决定动手。 先试试,如有危险,就马上撤退。 八个人,十六只手,一起握到了石块周围。 尉迟恭以点头为号,众人一起发力。 与张顺单人转动不同。 这一次,圆状石块非常顺利地开始转动了。 旋转一百八十度之后,只听“咔”的一声,圆状石块内部好像卡进了哪里似的。 再也无法转动。 机关是开启了,可湖底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杨七郎用手比划了半天,一脸疑惑地看向众人。 裴元庆指了指上方,示意大家上去再说。 这一会,已经快到众人的极限了。 就在众人决定上浮之时,变故陡生。 原本平静的湖底突然开始了抖动。 一开始是湖底,接着湖水也开始了抖动。 到最后,一湖水就像被煮沸一般,陷入疯狂。 裴元庆等八人使出吃奶的劲,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岸边。 一个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的变化真是让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武艺再高,也没见过这动静啊。 湖面的异变还没有结束。 很快,湖水从抖动变成了旋转。 围绕着湖中心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犹如一个旋涡一般。 “大帅,你快看,那中间是不是有东西。” 荀攸指着旋涡中心,一声惊呼。 顺着荀攸手指的方向,裴元峥放眼望去。 那里,好像真的有东西在缓缓上升。 好像是一堵墙。 不,那是一个通道。 随着那湖中巨物上升的越来越高,裴元峥终于看清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条幽静的通道,两侧耸立着厚实的石墙。 石墙高大而坚固,笔直地伸向湖中,给人一种沉稳和安全感。 这石墙也不知怎么设计的,在上升过程中竟然可以隔绝湖水。 而通道中间则是一排石阶,宽约丈许,足以容纳八人并排而行。 晨曦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通道口的尘埃。 可再往里,却是未知的黑暗与静谧。 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如此奇怪,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鬼斧神工,才能造就如此神迹。 “大帅,我眼睛没花吧。” “这也太厉害了。” 杨七郎从地上爬起,不住地搓着眼睛。 到了现在,他都无法相信。 只是转动那一个小小的圆形石块,竟然能换来如此庞然大物。 裴元峥惊讶的程度不比任何人小。 即便是穿越而来的他,也不得不被眼前的景象所感到震撼。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玩意到底是被怎么造出来的。 很快,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袁天罡! 在这个世界上,他看到过许多让人无法相信的奇景。 其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就是弘农杨氏后山的迷风阵。 而迷风阵的创造者就是这个袁天罡。 如今,在距离弘农城外百里外又出现了这样一个通道。 他自然就会把这一切与袁天罡挂上联系。 当日,杨约和玄铁卫靠着迷风阵从弘农杨氏后山出逃,从此失去踪影。 那时候,裴元峥就在思索。 二千玄铁卫到底是怎么逃走的,为何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现在看到了这个巨型通道,一个猜想在裴元峥心中逐渐成型。 而若事实真的如自己猜测一般,那倒是可以利用这个通道做点更有意思的事了。 第358章 直达弘农 “大帅,要不去让我去试试?” 裴元庆一手拎着一只银锤,甩了甩脑袋道。 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裴元峥略一沉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对方才的猜测已有八成把握,但还是叮嘱道:“三哥,千万小心,不可逞强。” “放心吧。” 裴元庆憨憨一笑,就准备踏入通道之中。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却是从他眼前闪过。 顺着石壁一跃而入。落到了通道之中。 瞧这身法,裴元庆不用看脸都知道是李元芳。 于是没好气地道:“怎么的,元芳,你也要和我抢功劳吗?” “那可不,论正面实战,我接不了你几锤。” 李元芳拍了拍手掌,笑着道:“但论在如此狭窄的环境之中探路,你可就不如我了。” 裴元庆知道对方是好意,所以并没有反驳。 只是嘴角一咧,装作嫌弃的模样道:“算了,算了,这功劳就让给你了。” 俄而,李元芳转过身,不再斗嘴。 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起,开始认真观察起前方。 他左手拿着一个火把,右手则是紧握在链子刀的刀柄之上。 只要发现任何问题,都可以借此逃离。 李元芳顺着石壁而走,每一步都非常谨慎。 鬼知道这个建造者有没有在这个通道之中布置机关陷阱。 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其身后,裴元庆紧紧相随。 再之后,则是杨七郎率领的二千将士。 这也是裴元峥的安排。 因为通道之中,无法骑马。 所以选出两千将士步行入内,而其余的两万骑兵则继续星夜赶往弘农。 做两手准备,哪一边都不耽误。 至于裴元峥自己,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进入通道。 他始终相信,自己是有主角光环的,不至于在这里翻船。 更何况,穿越前看过这么多小说。 往往这种悬崖、密道什么的,都代表机遇。 没事去不去,都有好处的。 所以,荀攸他们劝了许久,也没有改变他的决定。 只得遵令行事。 裴元峥单手持枪,进入通道之后,一路小跑。 既然是经过验证的路,也就不必太过小心了。 直到走到杨七郎身旁之时,却是被拦住了。 杨七郎与裴元庆说什么都要挡在他身前,不让他赶到前头去。 裴元峥无奈之下,也不强求。 便与他二人并排而行。 就这样,二千人在漆黑且静谧的通道之中走了足足一个时辰。 前方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 走在最前面的李元芳停下脚步,右手将链子刀拔出,反握在手。 “应该是出口!” 裴元峥上前一步,笃定地说道。 “大帅稍候,我去查验一番。” “等等,我与你一同前去。” “大帅,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 裴元峥挥了挥手,止住了李元芳接下去的话。 “一路过来,都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想必这通道内部是安全的。” “我相信,光亮附近定有什么机关,可以开启出口。” 裴元峥高举火把,已经开始向前走去。 李元芳不再阻拦,也是学着样子,将火把靠近石壁,仔细找寻着机关。 大约又向前走了百余步,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是一座巨型石门,高耸而厚重,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规模之大,令人不禁为之惊叹。 石门的巨大门扇紧闭着,给人一种封闭和保护的感觉,而刚才看到的光亮正是透过门扇四周照射进来的。 站在门前,让人不得不对门后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这一道屏障,将石门内外分隔开来。 门内是一条静谧的通道,那门外到底通向何方,那里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大帅,你看。” “这圆状石盘,就和我们在湖底见到的一模一样。” 杨七郎的声音提醒了裴元峥,让他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而顺着前者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石门右侧的石壁上,有一个凸起的圆状石盘。 按照杨七郎的描述,这东西应该和湖底的是一样的。 那按这么来说的话,这应该就是开启石门的机关。 裴元峥向着周围扫了一眼,顿了顿道:“那就开启吧。” 得到命令之后,裴元庆与杨七郎分别站在石盘两侧。 一左一右,共同发力。 有过湖底的经验,他们有把握,合二人之力便足以转动。 “嘎......嘎吱!” 随着一阵令人不适的声音传出,石盘缓缓转动。 这一次,依旧是一百八十度,石盘精准卡位。 无法再移动一分。 做完这件事后,裴元峥令众人后退十步。 只是静静观察着石门的变化。 果然,几息之后,石门开始徐徐开启。 门扇转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阳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束。 渐渐地,缝隙越来越大,已足够一人通行。 阳光也如潮水般涌进通道之中,驱走了所有的黑暗。 随着阳光的渗透,原本阴暗潮湿的气味也慢慢被清新的味道所取代。 这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也就是说,石门之外,是在野外? 到了最后,石门终于呈九十度完全开启。 而门外的景象也完全暴露在裴元峥等人面前。 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这是?” 裴元峥不再犹豫,一步跨出石门。 环顾四周,将周围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这是在山上?” “难道,这是在......杨氏祖宅的后山?” 裴元峥将目光转移到杨七郎的身上,等待着后者的答案。 杨七郎苦笑着耸了耸肩,答道:“大帅,这确实是我们杨氏祖宅的后山。” “可我从来也不知道,在这地方,还有这样一个通道。” 他很不解,为什么后山会存在一个这样一个神奇的所在。 小时候,他常年混在后山。 可以这么说,后山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他都熟悉。 可这样一座巨大的石门,到底要怎么隐藏。 突然,杨七郎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向前跑了几步,猛地回头。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一座石门。 而是一座坟墓。 第359章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一刻,杨七郎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座石门不经任何掩饰,竟可以安然存在于后山之中,不被族人发现。 只因为这不是什么石门,而是一扇墓门。 而这座墓的主人就是杨素与杨约的父亲,杨敷。 杨敷没有活到隋朝建立,他历经北魏、西魏、北周三个时代,皆为重臣。 最后,死在了与北齐的战争之中。 而他的尸体也没有被带回。 当时,其子杨素与杨约就为他立了衣冠冢。 而这个衣冠冢不同寻常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墓门巨大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但碍于杨敷的身份和贡献,也没有杨氏族人会说什么。 时至今日,杨七郎终于明白。 杨素与杨约为什么要修建这样一座墓门。 立衣冠冢是假,留密道才是真。 可他们为何早早就在此修建密道,难不成他们早就料到了弘农杨氏会有内乱? 猜不透,想不明。 裴元峥目视前方,说道:“七郎,现在我们已经确认,此地乃是你杨氏后山。” “也就是说,杨约很有可能,已经由这个密道,回到了杨氏祖宅。” 裴元峥的话,让杨七郎一个激灵。 他记得,杨约手下玄铁卫约有两千人。 而在湖边,却只有近千人。 那也就是说,杨约很有可能带着千名玄铁卫由此回到了祖宅之中。 “大帅,家母还在祖宅之中,七郎先走一步。” 杨七郎拱了拱手,旋即提枪而走。 他很明白,千名玄铁卫到底具备怎么样的战斗力。 他们若是真的来寻仇,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随七郎一同前去。” 裴元峥向前挥了挥手,第一个跟了上去。 杨七郎对后山地形很是熟悉,所以行进速度很快。 不消一刻钟时间,就已经来到出山口。 而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一座二层小楼。 这是杨约的屋子。 直觉告诉他,这屋子里面好像有些古怪。 可还没等他上前查看,不远处就变得喧闹起来。 杨七郎定睛一瞧,这来的不正是弘农杨氏的护卫队嘛。 而这领头的,自然是他的母亲,佘老太君。 看的母亲平安,杨七郎长舒一口气。 随即一个箭步,直接冲到了佘太君面前。 双膝跪地,眼中含泪道:“母亲大人万安。” “这是......我家七郎!” 佘太君先是一怔,而后马上将杨七郎扶起。 “七郎,你不是应该在河北征战嘛,怎么会在此处?” “莫不是,出征河北遇到了什么问题?” 杨七郎拍了拍母亲的手掌,安抚道:“母亲勿忧,河北已定。” “此次我乃是随裴大帅来的,母亲你看。” 佘太君抬头一看,裴元峥已率二千将士赶到她的面前。 “佘太君,好久不见了。” 看着笑容款款的裴元峥,佘太君终于回过神来。 上前一步,就要施礼。 裴元峥眼疾手快,立刻将其搀扶,“佘太君不必多礼,多日不见,身体可好啊?” “劳烦大帅挂念,老身一切都好。” 佘太君向前方望了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道:“只是不知大帅与这些将士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我杨氏后山之中。” 这个问题,是佘太君最为好奇的。 自己后山之中,竟然凭空出现了数千带甲兵士。 就好像从地上长出来似的。 还好今日来的是裴元峥的军队,若是敌人来袭。 恐弘农杨氏危矣! “老太君,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本帅一定将前后因果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裴元峥站到佘太君身旁,指着那座二层小楼道。 “现在,我们首要的问题是搞清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 “大帅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佘太君的话,让裴元峥有些糊涂了。 也觉得? 莫不是佘太君发现了什么问题? 看着裴元峥疑惑的目光,佘太君抓紧解释道:“大帅,是这样。” “昨夜府中有人潜入,而潜入之人正是那玄铁卫统领,张仲坚。” “老身率领府内护卫追捕他,几乎将府内翻了个底朝天,眼下没查的,也就只有这座二层小楼了。” 听完解释,裴元峥已然明了。 必定有人藏身于此二层小楼之中。 只是横看竖看,这座小楼也不像是能藏入千名玄铁卫的样子。 难不成,内有洞天? 又或者,杨约根本就没有带那么多人进来。 无论哪种情况,一试便知。 “弓箭手,准备。” 二千将士迅速行动,将二层小楼团团围住。 随后从背上取下长弓,张弓搭箭。 裴元峥双手聚拢,罩在嘴前,用尽力气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速速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在一番警匪片的标准开场白之后,二层小楼内部依旧是鸦雀无声。 裴元峥没那个耐心,旋即接着喊道:“我数三个数,再不出来,我就要放箭了。” “一!” “二!” “等等......我们出来。” 在裴元峥即将抬起第三根手指之时,二层小楼内部终于传来了回音。 “等你妹哎,我再说三个数,再不滚出来,我还是放箭!” 裴元峥冷哼一声,自顾自地重新开始数数。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里面的就是杨约。 而且这老小子还没带几个人,不然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投降。 那既然你都没几个人,那不是随我怎么捏嘛。 “一!二!” “来了来了,数那么快干嘛。” 二层小楼的大门被推开,在几名玄铁卫的守卫下,杨约强装镇定地走了出来。 虽然小腿微微发颤,可他却仍然装作一副轻蔑的模样。 “裴元峥,你逼老夫出来,意欲何为啊......啊!” 一阵剧痛传来,杨约瞬间破功。 低头一瞧,他肩膀之上正插着一支弩箭。 再一看,不远处的裴元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弩。 看见弩箭命中,裴元峥歪嘴一笑。 拿起小弩,轻轻一吹。 “本帅最见不得别人装逼,你再逼逼,要你狗命!” 第360章 审问 虽然听不懂装逼是为何意,但杨约明白,裴元峥对自己的话很是不满。 只得乖乖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只是肩头疼痛难忍,他还是时不时发出“斯哈”之声。 那模样,实在是太搞笑了。 “杨约,杨族长,这还是你我第一次面对面交谈吧。” 裴元峥双手环抱胸前,以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盯着杨约。 “裴元峥,如你所见,老夫手下只有这几个人,不可能对你构成什么威胁。” 杨约挥挥手,示意身前玄铁卫散开。 “那是不是应该先派医者为老夫治伤,之后再来商谈。” “老夫听闻你手下有个叫张仲景的医术不错,便让他来为老夫治伤吧。” 杨约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坐在了门口台阶之上。 只是他发现,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弓箭手并没有撤去。 而裴元峥也以一种看待智障的目光,看着自己。 “裴元峥,你难不成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老夫好歹也是......” 看见裴元峥再次举起了小弩,杨约的声音骤然降低。 嘟嘟囔囔了几句,再次选择了闭嘴。 他已经发现,和眼前这小子讲身份尊贵这一套是行不通的。 “你是什么呀你?” 裴元峥缓步上前,“你现在就是我的俘虏,是阶下囚。” “第一,让你的人丢掉兵器,双手抱头,蹲到墙角去。” “第二,你这点伤,死不了,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给你另一边再来一箭。” 这番话是真的吓到了杨约。 他几乎是连赶带踹地将十数名玄铁卫驱赶到了墙角,而后以几乎是讨好般的语气开口道:“裴元峥,你说的我都照做了,可以先为我治伤了吗?” “裴元峥是你叫的吗?叫裴大帅!” “裴大帅,请问可以为我治伤吗?” 杨约显然受不了皮肉之苦,哪怕再多不甘也只能强忍着。 只是他的心中,却在暗暗发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待我脱险,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以报我今日之辱。 “嗯......看你态度不错的份上,我考虑一下。” 裴元峥用眼尾扫了杨约一眼,随即向身后勾了勾手指。 很快,就有两名将士上前。 一人将其按住,另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弩箭。 “啊......” 只听一声惨叫,杨约已是瘫倒在地。 可两名将士却没有闲着,迅速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只是这手劲使得比平时大了一些,伤者的疼痛自然也就多了几分。 “哎哎哎,别装死了。” 裴元峥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的杨约,悠哉悠哉地开腔:“我知道你没混过去,快爬起来,本帅有事问你。” 犹豫再三,杨约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 眼神之中满是怨毒,没好气地道:“裴元峥,你就是这样对待俘虏的吗?” “你暴虐成性,必遭天谴。” 裴元峥蹲下身子,慢慢收敛了笑容。 “你要治伤我给你治了,军中将士都是这般疗法,就你一人受不了吗?” “说我必遭天谴?真正该受天谴的人是你吧!” “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残杀城中百姓的吗?” 裴元峥将手放到杨约的伤口之上,微微发力,便有鲜血渗出。 伤口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箭头在毫不留情地射进他的肌肉。 佘太君等人看见杨约如今的惨状,心中也是出了一口恶气。 当时此人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将所有反对他的族人全部圈禁。 若是他最后得胜,那么这些人哪还有命在。 裴元峥这么做,也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裴元峥......裴大帅,饶我一命。” 杨约疼的在地上打滚,几乎就要跪地求饶。 “饶你一命可以,接下去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好好好,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元峥松开了手掌,依旧是冷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 “我且问你,你通过密道来此,意欲何为?” 听到“密道”二字,杨约不由浑身一颤。 原来裴元峥已经发现了密道,难不成他也是由密道来的。 那自己留在湖边的近千玄铁卫岂不是凶多吉少? 一念至此,杨约心中对裴元峥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只是他却不敢表现出来,肩头的疼痛提醒他必须小心说话。 “裴大帅,我由密道来此,是想回来看看。” “我毕竟是杨氏族长,还是有不少财物留在此处的。” 裴元峥起身,一脸寒霜地从亲卫手中接过青釭剑。 高高举起,冷声道:“我只数三声,我要听实话!” “一!” “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二!” “裴大帅务必信我!” “三!去死吧!” “我说!我什么都说!” 杨约抱着脖子,几乎把头都埋到了土里。 片刻之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还没有搬家。 颤巍巍地起身,咽了口口水道:“我此次通过密道返回弘农杨氏,是因为与李密合谋,想要来个里应外合,重新夺回弘农。” 裴元峥点了点头,显然这个答案才更让人信服一些。 于是接着问道:“那你里应外合就带了这几个人,你又凭什么里应外合,你自己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我......我并无打算以武力强取。” 杨约抬头看了佘太君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我的计划是在杨氏各大水井之中下毒,把他们都给毒死。” 也许是自知如此行为愧对族人,杨约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的“毒死”二字几乎就像蚊子叫一般。 可还是被不远处的佘太君听得一清二楚。 “畜生!” 佘太君登时大怒,提起九环泽州大花刀就冲了过来。 手腕一转,刀背朝下,狠狠的抽了下去。 “你也是杨氏族人,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 在抽了数下之后,也渐渐消了气。 转身向裴元峥道:“大帅,方才是老身气急了,所以才失礼了。” “无妨,可以理解。” 裴元峥安排人将佘太君扶走,又接着问道:“那我再问你,你手里是不是有李密什么把柄?” “不然,他凭什么把弘农交给你呢?” 第361章 三个名字 “这......” 杨约再次支支吾吾上了,欲言又止。 “我看你又是皮痒了,是吧?” 裴元峥四下一瞧,又在寻找顺手的兵器。 “不不不,老夫说就是了。” 杨约捋了捋杂乱的胡须,长叹一口气道:“当年,我侄儿杨玄感起兵反隋,本以为可以一举成功。” “奈何我那侄儿太过心急,竟想直接攻打洛阳,最后在被多面夹击之下,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见杨约讲起了前尘往事,裴元峥也不心急。 也是在一旁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杨约绝不会再说废话。 他既然提起了杨玄感之事,那就说明此事必然与他与李密的合作有关。 “其实玄感在吃了几次败仗之后,就已经知道时机未到,天不灭隋。” “所以,在他生命最后的几个月里,他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搜刮财富。” “他想着,能够逃脱包围圈,然后隐姓埋名躲起来,待时机成熟之后,靠着这笔庞大的财富,再次起兵。” 听到这里,裴元峥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财富! 而且数量着实不小。 而李密当年作为杨玄感的部下,可能也知道这笔财富的存在。 面对如此巨额财物,谁能不动心呢? 那这样说来,这一切,就有逻辑可寻了。 裴元峥讪笑一声,好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所以,那你财富在你的手里?” “要是完全在我手里就好了。” 杨约苦笑一声,“那我就可以把两千玄铁卫变成两万,甚至更多。” “那也就是说你手里有一部分?” “不是一部分,恐怕只是一些零碎,是极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杨约举起双手,神情有些激动。 眼中的不满与怨恨几乎要夺眶而出。 但裴元峥明白,这些不满与怨恨,都是针对杨玄感的。 “当年玄感起事,是我在背后扶持他。” “可他在穷途末路之时,却不愿意把这些财富交给我,而是分为三份,安置在了三个地方。” 对于眼前这个贪婪的人,裴元峥嘲讽道:“可他不还是给了你一部分嘛,你就不念着他的一点好?” “那是他急着逃命,不方便带在身上。” 杨约猛地抬头,扯着嗓子喊道。 “要不是他想乔装打扮,化作农夫,他也不会将二千玄铁卫交给我。” “还说什么暂时留在我处,日后来取。” “现在好了,他都被杨广砍成肉酱,然后一把火烧了。” 不理会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杨约,裴元峥继续逼问道:“所以,李密与你的交易是,你说出藏宝地点,而他则把弘农拱手相让?” “不对,这里不合常理。” “如果你知道藏宝地点,没理由这么多年自己不去取。” “而且这一点,李密一定也能想到。” “说说吧,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杨约深吐了几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眉心蹙了蹙,内心挣扎了一番后还是决定开口:“对于藏宝地点,我知道的信息也很少,我只知道,要找到三个人,才能找到三个藏宝点。” “哪三个人?” “第一个人,元弘嗣。” “你他娘的拿一个死人来唬我!” 闻言,裴元峥登时就怒了。 这个名字他知道,他还知道,这个人在大业九年就死了。 当时也是卷入杨玄感反叛,最后坐罪流放死于途中。 虽然后面查实,这其实是子虚乌有。 因为当时,元弘嗣在陇右统帅着强大的军队,杨玄感为了进入潼关,才故意放出这样的流言。 可是人都死了,一切也就没有了意义。 现在杨约拿个死人的名字来忽悠,裴元峥又怎么能不怒呢? “裴大帅,你怎么就确定你听到的才是事实呢?” 杨约眼中精光一闪,“你没有亲眼所见,可你听见所有人都在这么说,所以你也就这么认为了。” “可是,你真的分得清,真与假吗?” 裴元峥一怔,愣在了原地。 这话虽然很有哲理,但是你一个阶下囚突然给我上课是什么意思? “那就请你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杨约舒缓了身子,靠在门扇上。 仿佛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 言语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当年,元弘嗣的确是被我们说动了,准备一起谋反 。” “可这件事却被发现了,并且报给了杨广。” “我们花了重金,买通了主审官,让他以查无实证上报。” 杨约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是我们都低估了杨广的多疑与狠辣。” “就算没有实证,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一句话,就把一名封疆大吏判了流放。” 他转过头,看着裴元峥,“我们久居官场,我们自然明白,所谓的流放,其实就是换个借口的死罪。” “杨广一定会安排人,在流放途中结果了元弘嗣。” “所以我们先发制人,先行安排人假扮劫匪,让元弘嗣假死脱身。” 听完当年往事,在场众人皆是无比震惊。 没想到一起普通的流放案,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阴谋诡计。 裴元峥接着开口:“所以元弘嗣假死脱身之后,就掌管了其中一份财富。” “没错。” 谈到此人,杨约还是有些气愤。 不由咬着牙道:“也不知我那莽撞侄儿到底是抽的什么疯,竟然会将其中一份财富交给他,而不是我这个亲叔叔。” “哼,这各中缘由,你难道就猜不出一二?” 裴元峥冷哼一声,也不等杨约回答。 旋即继续问道:“那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 杨约双眉上挑,阴翳的脸庞更显恐怕。 “裴大帅难道猜不出,这第二个人自然是那杀千刀的李密。” “是他?” 裴元峥摩挲着下吧,自嘲一笑,“或许我早应该猜到是他。” 李密当年可以推翻翟让,掌握瓦岗大权。 这笔财富恐怕出力不小。 也正是因为品尝过财富的味道,李密才会与杨约定下这般约定。 第362章 谜团重重 想来杨玄感这布置也算巧妙,将财富分别交给三人,而且三人彼此之间并不知晓。 这样一来,哪怕有人起了异心,终归还是能保全一部分。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自己最终还是没有躲过追击,再也无法东山再起。 这杨约口口声声,说这亲侄儿昏了头,没有把财富交给他。 可是杨玄感却只把这三个名字告诉了他,这又何尝不是一份信任。 “杨约,告诉我,第三个名字。” “好,第三个名字,杨嫔。” 这个名字一出,可以说就涉及到裴元峥的知识盲区了。 因为压根就没有听说过。 从名字判断,应该是个女性。 至于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杨嫔是谁?” “杨嫔是我的侄女,也是我哥哥杨素最宠爱的女儿。” 裴元峥略一思索,已经想起了这杨嫔的身份。 杨素有名的儿子很多,但是真正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女儿只有一个。 因为她在之后成为了李渊的妃嫔,更为李渊诞下了江王李元祥。 李渊有二十二个儿子,其中混蛋儿子不少。 这李元祥就是其中最混蛋的一个。 贪得无厌,且无恶不作。 当时在官场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宁向儋、崖、振、白,不事江、滕、蒋、虢。 (小课堂:儋、崖、振、白即儋州【今海南儋县】、崖州【今海南琼山】、振州【今海南三亚】、白州【今广西博白】,现在都是好地方,当时都是犯人流放之地。) 宁可流放到这些地方,都不愿意在江王、滕王、蒋王、虢王四个王爷手下当官。 可见这四人名声之臭。 而李元祥能在四王之中排第一,足见其作妖的本事。 想到这里,裴元峥又不免开始疑惑。 就算按现在的时间来算,这杨嫔也不过十六七岁。 如果是杨玄感造反那年,那也就十一二岁。 杨玄感怎么会将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交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杨约,我来问你,当年杨玄感造反被平定之后,可是连累到了整个家族。” “杨家所有的男丁几乎都被杨广杀绝了,就像你,也是靠着隐姓埋名才逃过一劫。” “而家族中的女眷,怕也是被没入掖庭为宫婢。” 裴元峥逼近杨约,质问道:“这样的情况,杨嫔怎么掌管巨额的财富?” “我不知道。” 杨约抱着脑袋,苦笑连连。 “我不知道我那个侄儿为什么宁愿选择一个小丫头,都不选择我。” “但是,这是玄感亲口和我说的,绝不会错。” 突然,他松开双手,好似想到了什么。 “有一件事很奇怪,杨家有很多女眷被没入掖庭,可只有她倍受杨广的礼遇。” “据说这个小丫头不仅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干活,甚至可以说享受到了公主一般的待遇。” 如此的不寻常,让裴元峥更是不解。 杨广这么做,难道也是得知了此事。 想从一个小姑娘那里,骗得这笔宝藏? “那这个杨嫔现在何处?” “我要是知道的话,我为何还不去寻呢?” 杨约双眼没有看裴元峥,语气之中更是添了几分嘲讽。 “我不仅不知道杨嫔在哪,我也不知道元弘嗣在哪。” “这么多年,我找了他们这么多年,可是他们就像从这世间消失了一样,无处可寻。” 对于杨约的话, 裴元峥已是信了八分。 他说的,应该基本上就是实情了。 而这些事情,李密也应该知道。 他不知道的只是,这两个名字。 杨约想以两个名字,换一座郡城,也真是一笔好买卖。 就是不知道若是李密知晓了这两个杳无音信的名字,是不是会后悔与杨约达成同盟。 这两个人,杨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 不知道以我的本事,能不能找到呢? 就在裴元峥思索之时,系统传来了一阵电流声。 【叮咚,系统提醒,宿主在一年之内,将兵力扩充到三十万,治下人口达到八百万,任务完成。】 【任务成功,奖励宿主500忠诚点,古今神兵抽奖一次,古今神驹抽奖一次。】 突如其来的喜报,让裴元峥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突然就完成任务了。 当时拿下乐寿城之时,并没有喜报。 这段时间,自己也没干啥呀,怎么就来了喜报。 再者说,自己麾下兵力应该还没有三十万吧? 也许是察觉到裴元峥的疑惑,系统主动解惑。 【宿主治下人口早已达到八百万,之前只是兵力还未达标。】 【这段时间,王猛在河北广招兵丁,助宿主麾下兵力一举突破三十万。】 “果然是王猛这个猛人。” 裴元峥一拍脑袋,心中暗道:“这大哥最近招募的兵士怕是不少,不然达不到三十万。” 此时的河北大地刚刚经历过连番大战,可以说是满目疮痍。 在这种情况下,王猛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招到这么多兵士。 这大哥应该是给这些兵士画了不少饼。 不过凭他的能力,这些饼应该都能实现。 就是突然多了如此多的兵士,河北那边可以带兵的将领是不是不太够呀。 早知如此,就给王猛多留几个将军了。 对了,可以看看杨再兴与夏鲁奇的情况。 若是这两人归降,倒是一大助力。 裴元峥说干就干,当即就给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你给我查查,杨再兴与夏鲁奇是否对本宿主产生忠诚点?” 【叮咚,经查询,杨再兴对宿主忠诚点为32点,夏鲁奇为25点。】 裴元峥一愣,有些喜出望外。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呢。 没想到,就用了这么点时间,王猛就劝降了杨再兴和夏鲁奇。 这小子忽悠能力够可以的。 虽然忠诚点不高,但至少开了一个好头。 后面慢慢想办法提升就是了。 要不是裴元峥明知王猛对自己有着高达98点的忠诚值,也不敢给他这般大的权利啊。 【叮咚,顺便再提醒一句,杨再兴对王猛忠诚点为55点,夏鲁奇为50点。】 “你给我闭嘴吧!” “你一个系统,挑拨什么呢?” 裴元峥瞬间怒了。 这狗屁系统竟然在阴阳他? 这意思,是说他的人格魅力不如王猛吗? 虽说这可能就是事实,但是你直说出来算怎么回事。 面对裴元峥的责骂,系统难得的没有还嘴。 这也算是件稀罕事了。 可裴元峥还没得意两秒,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传来。 【叮咚,系统提醒,你有新的任务!】 第363章 猫捉老鼠 【最新任务:在一年之内,找到元弘嗣与杨嫔,并获得他们手中的宝藏。】 【任务成功,奖励宿主800忠诚点,历史百大猛将抽奖一次,历史百大谋臣抽奖一次。】 【任务失败,减去宿主15年寿命。】 说完这些,系统就真的闭嘴了。 任凭裴元峥怎么责骂,都没有再吱声。 想来系统认为发布这个超高难度的任务就已经算是完成了报复,也没有必要还嘴了。 裴元峥挠了挠头,原地蹲了下来。 众人见了,也不打扰,只是在一旁安静等待。 他们也习惯了,这裴大帅经常会愣在原地,或笑或怒。 也许这种少年天才,总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 正在痛骂系统的裴元峥,自然不知道旁人的想法。 他很不明白,系统为什么又是定了一年之期。 杨约花了七八年时间,都没有得到这两人的半点信息。 现在只给自己一年,还要求拿到宝藏,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就算自己有着主角光环,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但任务已经发布,也已经无法撤回。 也只能细细思索,看看从何处入手了。 不过,从系统发布的任务来看,这二人至少还是活在人世的,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裴元峥甩了甩脑袋,逼迫自己先不去想这件事。 而后缓缓起身,盯着眼神有些涣散的杨约道:“哎,别装深沉了,再问你个事。” “虬髯客张仲坚应该是随你一起来的,他躲到哪里去了?” 杨约闻言,渐渐从呆滞的神情中恢复过来。 疑问道:“他昨夜出去探路,至今未归,我以为他已经投靠你们了。” “哦?” 裴元峥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张仲坚还潜伏在杨氏祖宅的某个角落。 这个虬髯客对于潜行刺杀之事,颇为在行。 且对自己的手段,极为自信。 之前还从洛阳掳走了裴元福、裴元绍两兄弟。 “那今日,我就好好与他玩一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裴元峥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将杨约带下。 而后将佘太君与众将唤到身边,开始商量抓捕张仲坚之事。 就在这时候。 离他们十丈之外的一座凉亭的屋顶之上,却是慢慢探出了一个脑袋。 而他,也就是裴元峥要抓的张仲坚。 昨夜,他换了三个躲藏之地,才躲过护卫队的地毯式搜索。 本想着,一大早就来通知杨约撤离。 没想到就见到裴元峥审问杨约的这一幕。 可惜隔得太远,他实在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是看到杨约一会苦笑,一会抱头,好似得了失心疯一般。 为了安全,他也不敢靠近。 只得耐心等待机会。 这一会,张仲坚眼见杨约被带走,以为是要看押起来。 只要看管的人少了,救人的机会也就大了。 可没想到,杨约没有被带走,而是直接被押到了一处空地上。 两个亲卫一边一脚,让他跪在了地上。 而胸有成竹的裴元峥,则慢慢悠悠地走到杨约面前。 将他纷乱的头发理顺,“杨族长,不如你来配合我玩一个游戏吧?” “游戏?什么......什么游戏?” “很简单,你做诱饵,我来捕鼠。” 裴元峥粲然一笑,却是笑的杨约心里发颤。 鬼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要整哪一出啊? 裴元峥转过身,先是向着左边走了三步,又向右边走了五步。 他四处张望,却并没有在附近看见张仲坚的身影。 但他坚信,张仲坚一定就在附近。 寻常的老鼠是绝对不敢靠近猫的,但张仲坚这只老鼠不一样。 他不仅会靠近,甚至还敢故意挑衅。 因为他对自己的手段,实在是太自信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自投罗网。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对着远处大喊道:“张仲坚,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我每数三声,就在杨约身上划一刀,看看你能忍多久,或者说是他能坚持几刀。” 说着,裴元峥便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开始数数。 “一......二......三......” “啊!” 杨约惊恐地看着裴元峥手上带血的匕首,再看看自身手臂上新添的一道刀痕。 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来真的。 他可不敢得罪裴元峥,只得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张仲坚身上。 当即破口大骂:“张仲坚,你给老子滚出来啊!” “一......二,三!” “啊!” “一,二......三!” “啊!” “一,二,三!” “啊!” “三,二,一” “一,三,二!” “不好意思,数快了,多划了一刀。” 眼见裴元峥玩起了节奏变化,杨约已经无力呻吟了。 伤口处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甚至无法呼吸。 他只能强撑着,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控诉着满腔的怒火。 “张仲坚,你个王八蛋是想害死我啊。” “我死了,张出尘也绝对活不了!” 这几句话,张仲坚听不到。 可裴元峥却是听到了。 他瞬间明白了,杨约到底是靠着什么才能掌控住张仲坚。 而张仲坚又是因为什么,才不肯现身。 于是,他直起身子,对着天空雷霆震喝道:“张仲坚,本帅失了耐心,不想慢慢玩了。” “这一刀,你再不出现,我断他心脉!” 裴元峥将匕首一抛,正握在手。 在开始数数的同时,举刀捅向杨约。 “一,二......” “等等!” 不出意外,张仲坚从凉亭屋面缓缓站了起来。 右脚轻轻一踏,整个人就如一只飞翔的小鸟一般,灵巧落地。 裴元庆、杨七郎二人也几乎同时冲出,如临大敌一般将张仲坚围在中间。 “不必动手了。” 裴元峥将带血的匕首在杨约的衣服上擦拭干净,旋即径直走到了张仲坚面前。 “为了杨约的命,我觉得你会束手就擒的。” 张仲坚淡然一笑,就将手中兵器扔到了地上。 “你说得对,他还不能死。” “但是你又觉得我划他几刀,挺好的。” “这种伤口,就算划上几十刀,他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张仲坚看了杨约一眼,眼中满是鄙夷之色:“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干了。” “只是怕他狗急跳墙,不好下手啊。” 第364章 虬髯客归心 “你是为了张出尘吧?” “你怎么知道出尘?” “刚才听他要用张出尘的性命威胁你来着。” 裴元峥努了努嘴,将矛头再次引向了杨约。 其实红拂女的大名,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还知道,这红拂女最后是嫁给了李靖。 若是张仲坚知道这个结果,不知道该有多落寞。 裴元峥看着张仲坚这副痴情的模样,也不忍直言。 而且因为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也许会发生一些变化,也未可知。 张仲坚望着裴元峥,缓缓开口:“裴大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让我听听看有多不情。”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从杨约口中问出出尘的下落。” 张仲坚单膝跪地,正色道:“现在杨约尽在你手中掌控,而我也知道你审讯的手段不凡。” “若是可以帮我救出出尘,那张仲坚这条命就是你的。” 听到这话,裴元峥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带着一丝得意。 一闪而逝,收敛极快。 “当然可以。” “大名鼎鼎的虬髯客果然重情重义,这个忙我帮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应下了这件事。 而心中早已催促系统,使用天机术好好看看张仲坚的各项数据。 【姓名:张仲坚】 【武力:92】 【谋略:77】 【统率:75】 【政治:65】 【暗杀:9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果然,一番探查之下,查出了张仲坚具有隐藏属性。 暗杀这项数据,应该包含很多能力。 比如轻功、探查,甚至是下毒、机关等等。 将此人纳入影卫之中,倒是在合适不过了。 打定主意之后,裴元峥再次将目光转移到了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杨约。 “喂,你也都听到了。” “要不直接说了吧,也省的我费时间了。” 杨约缩了缩脖子,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闷声道:“我知道,张出尘的下落乃是我的护身符。” “若是我说了出来,焉有命在?” 他阴沉的面容之上泛起一丝得意之色,“所以,你们先要安排我去治伤。” “等我休息好了,也许我就告诉你们了。” 裴元峥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颇为认可杨约的话似的。 只是下一刻,他转身对张仲坚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能力有限。” “要不就算了,我还是把他砍了吧。” 说完,裴元峥头也不回,只是向着左右比了一个手势。 几名亲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 将杨约拖到远处,准备动手。 “裴元峥,你是在故意恐吓我,对不对?” “我告诉你,这一次,我不会在服软的。” 杨约的身子在地上被拖行,可他的嘴却还是在叫嚣。 他不相信,裴元峥只是问了几句,就打算放弃。 可渐渐地,他发现事实和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拖走,拔刀,挥刀。 一气呵成。 生死关头,杨约彻底怂了。 闭着眼睛大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见到这一幕,裴元峥这只是淡淡一笑。 随即朝着张仲坚耸了耸肩。 好像在说,一切尽在掌握。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说。” “如果他不说,这一刀,还会砍下去吗?” 面对提问,裴元峥先是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而后回答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这么怕死,所以这一招才会屡试不爽。” 他说完,笑了笑,便大踏步走向了杨约。 走了没几步,突然回过头。 说道:“还有一点,至于你问我,他不说,这一刀还会不会砍。” “我会告诉你,这一刀依然会砍,从头到尾,我就不是单纯地吓吓他。” 张仲坚不解,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试试用其他的法子呢?” 裴元峥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 又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因为这就像场赌局,我输了,可以再想其他办法。而他输了,就必须去死。” “相比之下,我有退路,他没有,那我为何不和他赌到底。” “更何况,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宁死都不说的密码,那活着,也未必问的出来。” 留下这些话,裴元峥就去索要答案了。 而张仲坚却是愣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人性的把控竟是这般精准。 若是跟着他,或许真的会见到不一样的天地。 当即再次单膝跪下,朗声道:“张仲坚参见裴帅,今后愿为裴帅效犬马之劳。” 裴元峥一怔,木然回头。 “我这......还没问呢?”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愿意在裴帅麾下效力。” 张仲坚平静地说道:“当年我也曾有争夺天下之志,可后来经刘文静引荐,我曾见过唐国公李渊家的二公子李世民,自知不能匹敌,遂放弃了这个想法。” “今日见到大帅,也是这般少年英雄,不,是更为英雄。” “所以,在下才有了这追随之心。” 这番话说完,让裴元峥都有些飘飘然了。 这话里话外,不是在说他比李世民更优秀嘛。 这番夸奖,可以说几乎顶到头了。 回过神来,见张仲坚还跪着。 裴元峥当即快步奔了过去,“仲坚还跪着干什么,快快请起。” “今日你愿效忠朝廷,我真是太开心了。” 他将张仲坚扶起,共同走到杨约面前。 “杨大族长,希望你的答案不要让我失望。” 此刻的杨约已经没有耍心机的心力了。 身上的伤口和湿漉漉的裤裆,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 若是稍有不慎,真的是会丢了性命。 “当然,当然。” “那小妮子脾气扭得很,好几次要出逃,我又担心张仲坚找到他,所以就把她送去了余杭郡钱塘县。” 张仲坚顿时勃然大怒,怪不得这么多年苦寻不得,原来张出尘竟然直接被送到了江南。 “你这老匹夫,多次诓骗于我,这次说的可是实话?” “实话,实话,句句属实。” 裴元峥拍了拍张仲坚的肩膀,示意其不必急躁。 “不必心急,待此间事了,我派人与你一同前去江南。” “到时候一探便知。” 张仲坚点了点头,应道:“在下谨遵大帅之令。” “你既然听我的,那现在就先去休息吧。” 裴元峥伸了个懒腰,“大家都熬了一夜了,该去睡会了。” 正当他让佘太君安排众人休息之时,一名杨家的护卫却是从前院跑了过来。 “老太君,不好了,李密大军已到城外三十里。” 第365章 兵临城下 佘太君脸色一变,马上对那名护卫说道:“具体什么情况,马上向大帅禀报清楚。” 那名护卫刚从城门处下来,得了太守的命令前来禀报老太君。 可一来,就见到这密密麻麻的兵士,顿时腿就有点麻了。 幸好有老太君点拨,当即跪倒在地。 扯着嗓子喊道:“回禀大帅,太守大人派出的斥候探查到李密的先锋部队由尤俊达领军,已到城外三十里,其余军队也只有不到五十里了。” 裴元峥听完,又不禁在心中暗骂了李密八百多遍。 这王八蛋就是不让自己睡觉啊! 这几天赶路就没怎么睡,昨晚又是熬了一个通宵。 本以为好不容易可以睡上一会了,这李密又来了。 罢了罢了,既然来了,那就干他丫的。 “兄弟们,李密这混蛋来了,就是这个混蛋害的我们几天几夜都没时间好好休息。” “那我们怎么办?干不干他呀?” 裴元峥登上二层小楼的屋顶,面对众将士大声地问道。 “那还用说,肯定干他呀!” “对,把李密那小子抓来,不给他睡觉,熬死他!” 众将士群情激愤,丝毫没有一点疲惫的模样。 尤其是裴元庆和杨七郎,这两个人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要吃人一般。 这几天没有架打,光在赶路了。 可把他们憋坏了。 裴元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振臂一呼。 “好,既然如此,那就随本帅前去御敌。” 他双脚重重一踏,身子却是轻盈一纵。 飞身而上,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之后,稳稳落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惹得其身后的将士连连叫好。 其实轻功较好的将领都能看出来,后面的动作都是虚的,仅仅是为了好看。 但裴元峥却觉得很有必要。 原因无他,只要能提升士气。 顺便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感。 ...... 弘农城头。 裴元峥一边听着太守杨腾的介绍,一边观察着敌情。 只是听了半天,他愣是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倒也不是杨腾糊弄。 这位太守大人可算是把城内城外的情况都讲了一个透彻。 从百姓户数到赋税情况,从粮食收成到天气灾害。 最后连今天中午给守城将士吃什么都说了,愣是没怎么提到如何作战。 裴元峥转过头,看了看身后准备的井井有条的守城事宜。 再回过头,瞧了瞧一脸紧张且真诚的杨腾。 他心中瞬间明白了,这些守城事宜定是佘太君安排的。 而杨腾虽是执行者,但完全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裴元峥摸了摸下巴,一阵头大。 这杨腾若在和平之时,倒定是位将百姓放在心头的合格父母官。 可在如此战乱年代,倒是不太胜任太守一职了。 之前想着,给弘农杨氏一个面子,让他们自行商量出一个太守,然后由朝廷任命。 可没想到,竟是推荐来了一个完完全全的读书人。 不是不好,只是不合适。 而如今,自己手底下文武兼备的人才也是不足。 倒着实不好安排。 弘农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可轻视。 看来日后,还是得靠着系统多抽出几个人才来才行。 收回飘远的思绪,裴元峥将目光对准了城外的瓦岗军。 看起来,他们并不准备扎营结寨,而是打算直接进攻。 这倒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眼下,两万骑兵还未赶到,城内只有几千守军。 这守城之战可不好打啊。 可关键的是,也不知道马超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能否成功绕后偷袭,才是此战的关键。 思索之下,裴元峥记上心头。 如今之计,也只有试试去尽量拖延时间了。 他当即止住了杨腾的赘述,说道:“好了,杨太守,这些情况就不必再说了。” “你前去安排一下,本帅要在阵前与李密痛饮一番。” “属下遵命。” 杨腾条件反射一般的拱手接令,之后片刻之后,又回过神来。 有些犹豫地开口:“大帅,您是要出城,与那李密在城外喝酒?” “对啊,有什么不可以吗?” “不......不是不可以,只是城外会不会太危险了,毕竟那李密可有十万大军,而我们......” 裴元峥没忍住白了杨腾一眼,没好气地道:“杨太守,那李密的十万大军离弘农城距离可不近,短时间无法冲到城门之下。” “我与他只需事先言明,只得带一名侍卫相见,且安排在双方箭矢皆不可达之地,不就可以了吗?” 杨腾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只是又问道:“那大帅,如果那李密不愿相见,又如何是好?” 裴元峥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道:“我突然出现在弘农城,那李密定然奇怪,所以为了一探虚实,他李密也一定会来。” “还有一点,我是主帅,这是在打仗,我下达的是军令,你能不能先执行,再来问问题!”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点,还是念在杨腾乃是书生,不知军队制度的份上。 不然早就一脚踹他屁股了。 开玩笑,打仗的时候,这么一个个问题问过去,那得回答到什么时候。 要是多几个人有问题,那这仗还怎么打? 杨腾浑身一震,当即施了一礼,马上退下了。 “属下马上安排使者,前去敌军阵营交涉。” 荀攸笑着摇了摇头,也是上前一步问道:“大帅,怕是动了换太守的心思了吧?” 裴元峥依旧是望着前方,只是叹了口气道:“想必公达也看出来了,杨腾的能力做不了这弘农的太守。” “只是眼下非常时期,不宜更换。” “我打算有了合适人选之后,将其降为郡丞,也算是不辜负他一腔热忱。” 荀攸微微颔首,道:“大帅知人善用,乃是百姓之福。” “好了,别夸我了。” 裴元峥摆了摆手,“待会我出去见李密,城内就拜托公达照看着了。” “荀攸明白,只是想问,大帅打算拖延多久。”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公达。” 裴元峥眸光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道:“两万骑兵离弘农应该不远了,我拖到他们来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不知道,能否等到马超的消息。” “罢了,见机行事吧。” 荀攸看着裴元峥自信的背影,不禁心中疑问连连。 “大帅到底是有何办法,竟能拖住李密如此久的时间。” “我要是李密,可不会给对手这样的机会。” 第366章 议和 弘农城外,风沙漫天。 在城门数里之外,设有座椅两张,案几一张。 裴元峥坐在座椅之上,面向瓦岗大军。 而其身后,只有一人。 那便是裴元庆。 距约定的时间已过了一会,可李密仍在对面大军之中,没有前来赴约。 可裴元峥并不着急,他拿起一串葡萄,饶有兴致地吃了起来。 反正都是拖时间,等着也就等着了。 另一边。 徐世绩等人正在极力劝说李密,不可赴约。 “魏王,这裴元峥行军打仗向来不按章法,他这么做,恐有其他目的。” 李密只是用眼角瞥了徐世绩一眼,就不耐烦地道。 “裴元峥诡计多端,我怎会不知?” “可他突然出现在此,如神兵天降。” “你们可知,他带了多少兵马,多少粮草?” “嗯?一无所知啊!” 问话之下,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也没人知道裴元峥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既然一无所知,那只有我前去一探究竟了。” 李密正了正头盔,驱马向前走去。 看见李密终于上前,裴元峥也是会心一笑。 这老小子还是忍不住,想来试探一番。 看到其身后紧跟着的王君可和尤俊达二人,他笑的更是开心。 只是对于这点小心思,他也不去计较。 到时候就算真打起来,恐怕也是自己这边占优。 “魏王,一向可好?” 裴元峥起身施了一礼,并伸出手掌,为李密的座椅,掸去了灰尘。 “多谢元峥侄儿挂念,本王一日好过一日。” “只是侄儿你贵为朝廷的尚书令与讨逆大元帅,如此为我,可是有些不合适了吧?” 李密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几句,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 仿佛裴元峥的低姿态都是应该的。 “哈哈哈。” 裴元峥放声大笑,随后也是落座。 “很多人说,我裴元峥名为隋臣,实为隋贼。” “不知道这些人中,是不是包括魏王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又话题一转,接着道。 “而且魏王乃是长辈,理当如此。” 他端起酒壶,为李密倒上了满满一杯酒。 客气道:“魏王,我们的交情可是不浅。” “想当年,你与家父就是旧识,后来,你与我又一起合作过,你这魏王之名还是在下为你讨来的呢。” 李密冷笑一声,并不想提这些事情。 “讨逆大元帅,我这三军将士可已是等得不耐烦了。” “这些闲话,就留到以后再聊吧,如果你还有以后的话。” 裴元峥歪过身子,看了看李密身后的瓦岗军。 满不在乎地道:“魏王如此急切,就不怕我身后弘农城内藏有十万大军吗?” “我不信,就算你裴元峥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将十万大军从河北带来此处。” 李密身子前倾,一拳重重敲在案几之上。 他同时也在观察,观察裴元峥的面部表情和一举一动。 虽说他心中的确不信弘农城内藏有重兵,但他还是想从裴元峥的举动中确认这一点。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裴元峥虽然年轻,但却拥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 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浅浅的笑容。 让人捉摸不透。 “魏王,虽然你不念旧情,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你此刻率兵讨伐我,伐的好啊!” 李密一怔,颇为警惕地问道:“此言何意?” “很简单,因为你只要再给我一年时间,等我完全拿下河北,再解除洛阳之危。” “到时候,我们再交战,我必胜,君必败!” 裴元峥饮下一杯酒,极为可惜地感叹道:“可惜 ,你现在就来了。” “那是当然,我岂会给你这个机会?” 虽不知裴元峥为什么要在此刻说这个,但李密还是随口附和了一下。 而后逼迫道:“既然你知道你此刻必败,何不向我投降?” “呵呵呵......” 裴元峥再次捂嘴大笑,“魏王,我代表的可是朝廷,是大隋,而你这个魏王也是朝廷所封,你是要皇上向你投降吗?” 李密面色一沉,不悦道:“裴元峥,你也不用在这里讲什么忠孝节义的大道理。” “今日,我既然出兵,那就代表我已再次起兵反隋。” “什么狗屁魏王,老子不稀罕。” 裴元峥止住了笑容,安抚道:“魏王稍安勿躁,我知道你想当皇帝,在下也不拦着你。” “只是你想让我直接投降,那可就真是把我逼到墙角了。” 李密面色更冷,呛声道:“打又不打,降又不降,那还谈什么?” “魏王,不投降,但是可以议和啊。” 裴元峥用手指轻敲案面,“或者说,求和,乞和,都行。”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乐意。” 李密有些心动,若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获得不少好处。 这倒是未必不能考虑。 “怎么议和?” “这样吧,我把洛口仓还给你,只要你撤兵。” “洛口仓本来就是我的,拿我的东西来和我议和?” 李密双眼一瞪,声音也不觉高了几分。 他自觉现在掌握着谈判主动权,自然要多要点好处。 “你把弘农郡割让给我,我便考虑退兵。” 裴元峥缓缓靠到椅背之上,面露难色。 眯着眼睛道:“若是把弘农郡给了魏王,那哪天若是魏王心情不好,便可派一支奇兵,直抵我洛阳城下了。” “卧榻之侧,岂可容他人酣睡。” 李密也不让步,阴恻恻地道:“现在你若是将弘农郡主动割让给我,那我便可与你立下约定,此后定秋毫无犯。” “若是等我大军攻下城内,损兵折将之后再拿下弘农全郡。” “那我要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弘农郡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缓握成拳。 “元峥侄儿,你要清楚,薛举可还在洛阳城外,虎视眈眈呢!” 面对威胁,裴元峥深吸一口凉气,一言不发。 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李密不解,也是一同抬头看天。 这天色也未见异常啊。 可很快,地面却传来震动之感。 这是,大规模骑兵来了。 第367章 戏耍 李密一惊,立刻起身。 犹豫片刻之后,就躲到了王君可与尤俊达身后。 一边向远处眺望,一边开口道:“裴元峥,你可是打算使什么诡计。” 这时候,王伯当也是快马上前,对于李密耳语一番。 李密听着,连连点头。 慌张的神情也是一扫而空。 而后更是放心大胆地坐回到了位置上,慢悠悠地道:“原来只是两万骑兵,而且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的两万骑兵。” 李密的模样,沉稳大气。 仿佛刚才那般躲闪之人不是他似的。 “没错,只是两万骑兵,对瓦岗十几万大军构不成什么威胁,魏王无需担忧。” “担忧?本王需要担忧什么?” 李密双手撑在案几之上,极为自信地开口。 “想来这两万骑兵已经是你最后的筹谋,但是你想靠骑兵守城,岂非天方夜谭。” “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弘农郡吧。” “不然我兵锋所向,定然踏平你弘农城。” 裴元峥正襟危坐,一脸愁容。 好像在认真思考李密的建议。 俄而,终于开口:“魏王,弘农郡全部给了你,我岂不是成了你的掌中玩物,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所以,这决计是不行的。” “这样吧,我从弘农郡中选出三城予你,也算是我的诚意。” 见到裴元峥示弱,李密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想来前者除了那两万长途奔袭而来的骑兵,再无其他后招。 既如此,当然要得寸进尺。 “不行,我说是弘农全郡,就必须是弘农全郡。” “一座城,一扇门都不能少。” 李密气焰之盛,让其身后王君可等人见了,都颇有面子。 这裴元峥自攻打瓦岗之战以来,风头太盛。 几乎可以说是战必胜,攻必克了。 何时有过此等吃瘪时刻。 今日面对李密,如此委屈求全。 当真是大快人心。 因此,王君可也是大声助威:“不错,你若是再犹豫,我就要率大军攻城了。” “到时候,这些将士就都要因你而无辜枉......死了。” 看到裴元庆亮出了手中银锤,王君可说话明显停顿了一下。 只是片刻之后,又强撑着道:“还有你裴元庆,还是收敛一下,不要自以为有几分武艺,就如此目中无人。” “呵呵,练练?” 裴元庆冷笑几声,将银锤指向了王君可。 “好啊,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王君可深吸一口气,也亮出了自己的青龙刀。 对于裴元庆,他心底是有一丝恐惧的。 只因他亲眼见过裴元庆对战瓦岗五虎。 若论一对一,五虎之中无人是他的对手。 二对一,也是绝对的下风。 只有三人以上,才有一战之力。 王君可自问,仅论武力,不输五虎任意一人。 但也没达到,可以一打三的地步。 可眼下这情形,若是退缩,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他心中抱有一丝侥幸,若真能得胜,岂不正好证明。 他的武艺,远在五虎之上。 “行了,这时候就不要横生枝节了。” 李密怒喝一声,止住了两人。 一方面,他是想尽快敲定议和之事。 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若让王君可败在了裴元庆手中,于军心不利。 “裴元峥,你就给我一句准话。” “弘农全郡,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裴元峥起身,用力搓了搓脸。 连连长吁短叹,顺便看看天色,就是不开口接话。 最后弯下腰来,为李密再次将酒杯倒满。 “魏王,我们还没有一起喝过一杯吧。” “无论议和成与不成,请满饮此杯。” “在下,先干为敬。” 看着裴元峥干脆地将酒饮下,李密也是端起酒杯。 只是喝了一口,就随意放下了。 “好了,酒也喝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现在,可以给我一句准话了吧?” 裴元峥深吐一口气,转而暗暗发笑。 接着放声大笑。 笑的那般放肆,旁若无人。 “裴元峥,你这是何意?” “李密!我要是你,我就只会给裴元峥准备一座青石大坟,而不是同他议和!” 裴元峥缓缓收起笑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轻蔑之色。 “因为我裴元峥只要一息尚存,那就永远战无不胜!” “哈哈哈!” 他转过身,一蹦一跳地走了。 仿佛像是个得到奖赏的孩童一般。 裴元庆挥了挥手中的银锤,也是立马跟上。 只留下李密等人,在风沙中凌乱。 这裴元峥来此谈了这么久,莫不是只为了戏耍我等? 而就在他疑惑之时,其身后瓦岗大军已乱作一团。 秦琼快马而出,大声吼道:“敌军袭我后军,魏王快快撤离。” “什么!” 李密慌乱之下,却是已经想通了事情原委。 原来裴元峥竟然是在拖延时间。 他翻身上马,向后方眺望,只见滚滚浓烟。 他心中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烧的,不会是粮草和器械吧。 “裴元峥,你这个卑鄙无耻之人!” “我必杀你!” “啊!噗!” 一阵血气上涌,李密只觉胸中翻江倒海。 难忍之下,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魏王!” “魏王!” “......” 瓦岗众将一拥而上,将李密抬到战车之上。 而后秦琼当机立断,下令撤军。 可还没他的命令发出,就被王君可拦住了。 “我十几万大军尚存,焉有不战便退之理?” “王君可!” 秦琼也是动怒了,“后军已被搅乱,粮草也被烧了。” “此时若战,胜算不大,还是撤军保存实力为先。” 正当二人争执之时,裴元峥却已经与两万骑兵汇合。 单手持枪,立于最前方。 “兄弟们,锄奸剿贼,杀呀!” 霎那间,万马奔腾。 两万骑兵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 硬生生地一头撞入了瓦岗阵中。 瓦岗军来不及撤退,只得仓促迎战。 到了这会,他们才放心,这条黑色巨龙怎么还反光啊? 冬日的暖阳虽不热辣,但同样刺眼。 这个时候的太阳,刚好直刺瓦岗将士的眼睛。 令他们难以睁眼。 也许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身首异处。 第368章 十八级台风 “不要慌!不要乱!” “听我命令,正面迎敌!” 秦琼策马狂奔,游走各处。 为的就是稳定军心,保持阵型。 后方粮草被烧,李密吐血晕厥,再加上阳光的影响。 太多的不利因素加在一起,瓦岗军队是极有可能溃败的。 秦琼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仗若是败了,对瓦岗寨的打击恐怕是致命的。 所以在这时候,哪怕心中对李密有再多的不满。 秦琼还是选择站出来,试图力挽狂澜。 毕竟,瓦岗是他们兄弟所有人的瓦岗。 决不能,就这样被击溃。 至于其他将领。 徐世绩、程咬金,甚至是王伯当、王君可、尤俊达等人,也全部听从了秦琼的统一指挥。 此刻,他们都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 而是选择,同心御敌。 大家都是久经战场之人,自然明白利害关系。 生死时刻,哪还能闹内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若是有一局外人,在知晓了瓦岗内部所有的矛盾之后。 定能做出判断,这一切的症结都在李密的身上。 若没有李密,瓦岗兄弟还是团结如初。 有了李密,才有了种种分歧。 可惜,不可能有这样一个局外人。 所以,瓦岗的问题,一直存在。 裴元峥坐镇中军,一直在细细观察战况的进展。 尽管一开始,己方骑兵成功冲乱了瓦岗军的阵型。 但在秦琼等将领的组织下,竟然硬生生地扭转了一些局面。 而马超也毕竟只有三千骑兵,他们能在瓦岗后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已是极限了。 再拖下去,就会被瓦岗反包围了。 不行,持久作战于我不利。 裴元峥当机立断,决定为这场战役加把猛料。 他双腿一夹马肚,绝影快如闪电,疾驰而出。 冲入敌军阵中,龙胆亮银枪一展,便带走数名敌军性命。 而后连连冲杀,将动静闹大。 令众多瓦岗军士纷纷围到了自己身边。 “快快快!活捉裴元峥” “活捉裴元峥者,重重有赏!” 秦琼仿佛找到了反败为胜之法,激动不已。 杨七郎见状,便想过来助阵。 却被裴元峥拦住,“七郎不必过来,其他所有人也全部散开,且看本帅退敌。” 他清了清嗓子,变得一脸严肃。 熟悉裴元峥的人知道,他可能又要开始装神弄鬼了。 将近一年以前,裴元峥刚刚穿越之时。 就是重生在了攻打瓦岗的战场之上。 当时为了突出重围,裴元峥使用了大魔导师汉光武帝刘秀召唤天象体验卡。 没想到今日再次使用,竟还是面对同一个敌人。 如此正好,也就坐实了我这手段通天之能。 “瓦岗众人听着,本帅本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大开杀戒。” “可尔等却还是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帅出手了。” 裴元峥装腔作势,做起了各种奇怪动作。 口中振振有词,仿佛在施法一般。 而心中,却早已知会系统,准备使用天象体验卡(VIp版) 在一些瓦岗老兵眼中,当日痛苦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 “这是......大天象术!” “这是裴元峥才会的大天象术,马上就要起雾了,快跑啊!” “......” 徐世绩勒马上前,大声道:“将士们,勿要慌乱。” “这不过一些障眼法罢了,并不是什么大天象术。” 当日,他并没有近距离看到这一景象。 而是在瓦岗城寨之上见识到的所谓大天象术。 当时,他就认定,这不过只是什么障眼法,可以使附近起雾罢了。 所以,此刻他亲自来此,就是要破一破这大天象术。 徐世绩自问,机关阵法之类的奇门异术,也涉猎不少。 只要近距离观察,定能看出门道。 “徐茂公,你太托大了!” 裴元峥低笑一声,之后悠哉悠哉的开腔:“有些事,你是无法理解的。” “大天象术!雾起!” 话音落下,天色突变。 就在裴元峥周围百米见方的位置,乌云弥漫,挡住了太阳。 可还没瓦岗将士感叹刺眼的阳光终于消散之时,浓厚的大雾凭空而起。 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何时消散。 就这样将裴元峥周围所有的将士都笼罩了进去。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徐世绩。 这一次,亲眼得见,他也有些慌了。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阵法或是机关。 能召唤出如此大雾。 尽管心中不安,可徐世绩嘴上却还是在稳定军心。 “将士们,不要慌乱。” “这大雾困住了我们,也困住了敌军。” “不要随意走动,保护好自身,等大雾散去即可。” 徐世绩双手紧握佩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他记得,上次裴元峥召唤出大雾,也就维持了一炷香时间。 虽然暂时找不到这大雾的来源,但只要熬过这一炷香时间,也就等于破了这大天象术。 “是吗?” 裴元峥已然绕到徐世绩身后,在其耳旁问道。 徐世绩一惊,当即举刀,向后猛砍。 可裴元峥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这一刀。 而后更是提枪前刺,将枪尖架到了徐世绩的脖子上。 “徐茂公,忘了告诉你,本帅不受这大雾影响。” “那又如何,你就算能趁着大雾,杀尽这周围将士,还能用这一招,击溃我瓦岗全军吗?” 徐世绩脖子一扭,语气更硬了几分。 “怎么样,说到你的痛点了?” “我告诉你,障眼法始终是登不上台面的。” 裴元峥乐了。 他收回龙胆亮银枪,放声大笑。 “徐茂公,我这个人,就喜欢打破别人的固有认知。” “瞧好了,风来!” 就在徐世绩还在琢磨裴元峥所说“固有认知”到底是何意之时,天象又变了。 大雾还未散去,狂风就开始大作。 与人们所熟知的风不同,这种风力强大到可以把人吹走。 在那个时代,除了叹一句“妖风”,没有其他解释。 如果放在后世,那就是十八级台风。 在百米见方的范围,突然刮起了十八级台风。 第369章 雷霆万钧 狂风骤起,非人力所能挡。 众多瓦岗军将士还没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就被平地而起的狂风吹了个七荤八素。 一个个都被狂风卷到了天上,然后重重摔下。 如此循环往复。 而裴元峥,作为召唤者,系统也同样赋予了他一项特权。 那就是不受狂风影响。 同样,他胯下的绝影也是安然自若,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而由此,他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既然狂风是以他为中心产生,且无法影响到他。 那若是跑起来,又会如何? 说干就干。 裴元峥摸了摸绝影的鬃毛,就令它向前狂奔。 “所有将士都退开,且看本帅显威!” 如他所想那般,在绝影全力狂奔之下。 浓雾与狂风也随之移动。 向前席卷而去。 在瓦岗将士的眼中,只见一道呈螺旋状的灰色飓风从遥远的天际迅速蔓延开来。 它如同一头灰色猛兽般呼啸着席卷而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和恐怖气息。 飓风的中心呈现出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是一个无底深渊,吞噬一切敢于靠近的将士。 飓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扭曲了,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声。 渐渐浓雾散去,周边的将士才勉强看清了狂风之内的景象。 在狂风的中央,裴元峥坐于马上,双手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印。 双眼坚定,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刻,所有瓦岗将士都有一种来自灵魂的颤栗。 仿佛裴元峥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无形的尖刀,可以带走一条条性命。 如此神奇的法术,这哪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瓦岗将士的内心已经开始崩溃了。 “快跑啊!裴元峥不是人!” “太可怕了,快逃命去吧!” “......” 而这时候,王伯当策马而出。 亲手射杀了两个带头鼓动逃跑的士卒,大喝道:“前进者生,后退者死。” 而后更是张弓搭箭,向着狂风之内的裴元峥连射数箭。 只是风力太强,羽箭刚进入狂风之内,就被吹走了。 王伯当不甘心,仍旧壮着胆子向前冲刺。 “将士们,裴元峥是人,不是神。” “这等障眼法,必有时间限制。” “随我冲锋,斩杀敌军!” 裴元峥看着王伯当决绝的模样,渐渐沉下脸来。 眼中也多了几分冷厉之色。 本想着,击败瓦岗军之后,可以让瓦岗众将投效麾下。 但看王伯当这模样,必是不会投效了。 也许从两人第一次对决之时,就埋下了恩怨的种子。 这么久以来,王伯当对于自己输给名不见经传的裴元峥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他一直认为,若不是裴元峥偷袭,自己绝不会输。 所以,对于裴元峥,他是发自心底的恨。 这种情绪,裴元峥也能感受的到。 所以他决定,有必要给瓦岗军一个更大的震撼了。 他勒马停下,将龙胆亮银枪高高举起。 对着王伯当大声喝道:“王伯当,今日我便以大天象术取你性命。” “风暂歇,起雷霆!” 一时间,狂风确实在渐渐减弱。 可天空中却是乌云密布,雷声阵阵,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开来。 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如同一把把利剑,仿佛要刺向大地一般。 那些瓦岗将士,刚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又被这一道道雷霆,打的粉碎。 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见识到此等景象,王伯当也是呆滞在了原地。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想要确认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伯当大声嘶吼着,近乎歇斯底里。 “裴元峥,收起你的障眼法吧,这吓不到我!” 他单手持弓,狂奔而来。 无需瞄准,连珠箭不断袭来。 可这些羽箭却连靠近裴元峥都做不到,就被一道道雷霆劈落在地。 “我不信!我不信!” “我不信!” 王伯当面色如铁,双眼猩红。 仍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不断地射箭。 只听“啪”的一声,弓弦应声而断。 他望着手指上的道道血痕,一时无语凝捏。 自学艺有成十余年来,从未在战斗中断过弓弦。 今日之断,莫不是预示着什么。 “王伯当,我给你一次机会。” 裴元峥单手持枪,背于身后。 “你若归降,我必奉为上宾。” “哈哈哈......” 王伯当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将手中长弓随意一扔,仰天大笑。 “忠臣不事二主,我王伯当此生此世都只会忠于魏王。” “那你之前,不是还奉翟让为主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王伯当面部一阵抽搐。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按照流程,这时候不是应该夸一句忠心不二,然后成全他的忠义之名吗? 怎么突然会转折到翟让那去了? 不过,王伯当也是迅速调整,朗声道。 “翟让乃是庸主,他被魏王取而代之,乃是天道。” “无论你说什么,都休想让我归降于你!” 裴元峥撇了撇嘴,也是被王伯当的神奇逻辑怼的无话可说。 既如此,他也不再劝说。 当即左手一挥,做出了要召唤雷霆的姿态。 这倒不是他装神弄鬼,而是真的可以召唤。 就在刚才,系统已经提示。 召唤雷霆除了自身不被袭扰之外,还拥有一项能力。 那便是可以召唤雷霆,指定打击一处。 当然,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王伯当,无论如何,我念你是一条好汉。” “所以我只出手一次,就让上天决定你的生死。” “雷霆万钧!” 裴元峥五指成爪,虚空一抓。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就在王伯当的头顶之上,一道巨大的雷霆正在缓缓成型。 与其他白色的雷霆不同,这一道雷霆在白色之中还透着淡淡的血红之色。 让人无比畏惧。 “这......是什么?” 王伯当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也算饱读诗书的他,在这一刻,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内心的恐惧与迷茫。 “上天助裴,不助李啊!” 就在他喊出最后一句话之后,裴元峥手掌一翻,红色雷霆也随之倾泻而下。 将王伯当的身躯完全笼罩。 第370章 各位助我! 雷霆落下,激起万千烟尘。 可战场之上,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双方将士,都很有默契地停止了厮杀,将目光对准了那道血红色的雷霆。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除了神迹,没有人能形容这种感受。 很快,血红色雷霆渐渐消散。 露出了王伯当的身影。 人还在,但瓦岗将士却只能通过身形来大致判断,这应该是他。 因为他,已经被雷霆轰成了黑炭。 全身焦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趁着百米范围内的雷霆还没有完全消失,裴元峥将龙胆亮银枪高高举起。 对着瓦岗将士大声道:“瓦岗军的兄弟们,我无意赶尽杀绝。” “只要你们放下兵器,愿意归降,朝廷定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 “如果继续顽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裴元峥的话,也许不够有冲击力。 但躺在战场之中的王伯当,绝对够。 这一刻,在所有瓦岗将士的心中,已经树立起了裴元峥不可战胜的形象。 与他斗,岂不是与天斗? “我愿意投降!” “我降了,不打了。” “......” 从第一个瓦岗士卒放下兵器开始,厌战的情绪迅速蔓延。 从一个个,到一群群。 最后大片大片的瓦岗将士都放下了兵器,放弃了抵抗。 而面对这种情形,徐世绩除了左顾右盼,也无话可说。 他试图开口劝说,但几次尝试,都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元峥太强大了,他带来的震慑,压制在每一名瓦岗将士的心头。 同样的,他内心的骄傲与不服也被彻底打碎。 随着那一道血红雷霆落下,他的信心也随着坠落。 他看了那么多兵书和战法,也没有记载过有人能召唤雷霆,直接劈人啊! 就算孙武再世,恐也无能为力。 徐世绩转过头,看向了同样不知所措的秦琼。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交,同样的落寞与无措。 他们都明白,这一战之后。 瓦岗元气大伤,已是摇摇欲坠。 而他们,今日恐怕也难以突围。 也许是默契,同样一个念头在二人心中快速生长。 他二人皆拿起佩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兄弟们,我们来生再做兄弟......” “等等!刀下留人!” 一声怒喝,打断了二人的自尽之举。 他们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怒气冲冲的程咬金将手中宣花大斧狠狠地砸在地上。 而后对着裴元峥认真地说道:“兄弟,哥哥降了!” “你能帮我劝劝,我这两位没志气的兄弟吗?” 程咬金眼中含泪,几乎是咬着嘴唇说道:“当初说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现在你们如果都自尽了,是要我程咬金,还有所有兄弟们也跟着一块去吗?” 也许是出于羞愧,秦琼双手颤抖着放下了佩刀。 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咬金,瓦岗完了啊!我们兄弟一起建立的瓦岗完了啊!” “瓦岗早就完了,在李密想离间我们兄弟之时,就已经完了。” 程咬金快步冲向秦琼,双手抓住后者的衣领。 “李密想要的瓦岗,伯当想要的瓦岗,和我们想要的不一样。”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一起投效在我元峥兄弟麾下。” “只要我们兄弟还在,就比一切都重要。” 程咬金扯着秦琼的衣服,几乎是将他拖到了裴元峥面前。 “元峥兄弟,我不知你是不是真的拿我当兄弟。” “但我是,从那次我们在同心亭喝酒之后,我就把你当成了自家兄弟。” “做哥哥的问你一句,你是真的容得下我们吗?” 看着程咬金声泪俱下的模样,裴元峥也是深深动容了。 他翻身下马,将程咬金一把拥入怀中。 “哥哥说的哪里话,我们一直是兄弟。” 而后更是将秦琼、徐世绩等瓦岗将领拉到一处,颇为郑重地躬身道。 “裴元峥年少资浅,是因为有着我身后各位仁人志士尽心辅佐,才能有眼下一些小小的成就。” “可我并无满足,我还想将这破碎的天下重新一统。” “不仅仅是天下的统一,我还想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有饭吃,都有衣穿。” “我想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我想要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我还想要很多很多。” “我想要......各位助我!” 秦琼看了看徐世绩,徐世绩又看向了程咬金。 最后程咬金转过身,望向了身后无数瓦岗将士。 将士们眼中有疲惫、有心酸,更有重新燃起的希望。 下一霎。 所有瓦岗将士皆单膝跪下,大声道:“愿助大帅!” 而裴元峥同样也是单膝跪地,对着将士们拱手道:“裴元峥,感谢各位!” 确认归降之后,裴元峥马上发布军令。 开始妥善安排瓦岗将士,该治伤的治伤,该吃饭的吃饭。 就连被雷霆轰成黑炭的王伯当也被抬进了城内,交给了孙思邈。 裴元峥探了探他的气息,还有一口气在。 至于到底能不能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百密终有一疏,在打扫战场之时,才发现晕倒的李密不见了。 在一番询问之后,才知道早在裴元峥召唤雷霆之时,王君可就与尤俊达带着李密跑了。 随他们走的将士不多,不过千骑。 至于他们到底是回了瓦岗,还是奔向他处,就不得而知了。 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裴元峥直奔床榻。 一睡不起。 这几天又是长途奔袭,又是亲率骑兵作战。 实在是太累了。 所以其他事务,他暂时是真的不想管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睡了很久。 直到一天一夜之后,才被系统的提醒之声吵醒。 【叮咚,系统提醒,李存孝使用隐藏技能:狂战,武力+6。】 【李存孝基础武力值112,武器禹王槊+1,毕燕挝+1,目前武力值120。】 “这是李存孝在打架?” 还没等裴元峥有所反应,提醒之声再次传来。 【叮咚,系统提醒,李存孝使用隐藏技能:降龙伏虎,武力+5】 【降龙伏虎:当李存孝面对三名武力值在85以上的高手围攻之时,可触发该隐藏技能,武力+5。】 【李存孝基础武力值112,武器禹王槊+1,毕燕挝+1,狂战+6,降龙伏虎+5,目前武力值125】 第371章 大战之后 “薛举,你们到底是怎么惹到李存孝了?” 裴元峥挠了挠头,只能为敌人感到默哀。 担心李存孝被围攻? 不存在的。 裴元峥见过升级之后的李元霸,这玩意属于核武器级别的。 放到战场之中,就属于降维打击。 你就算来个几千人,单挑他一个。 他都能先干掉一半,然后逃之夭夭。 这还不是打不过,只是累了。 目前李存孝极限的武力值是125,虽然与李元霸极限的130还有差距,但是也差的不远了。 至少是同个级别了。 薛举就算再高估李存孝的实力,也不会想到他有这么强。 所以最多派个几员大将,围攻他也就是了。 但是这种,和送人头何异? “系统,再帮我查查,李存孝隐藏技能还在激活状态吗?” 【叮咚,经检测,李存孝隐藏技能目前未激活。】 “这是打完了?” 裴元峥点点头,也接着问系统。 “那你再查查,他的基础战力有没有下降。” 【叮咚,经检测,李存孝基础武力值为112,没有下降】 问到这里,裴元峥也是喜笑颜开。 武力值没有下降,这说明没有受伤。 隐藏技能没激活,那就说明已经打完了。 那综合起来看,那十有八九就是李存孝已经把敌人都干掉了。 就是不知道,李存孝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战斗。 只是阵前斗将,还是双方大规模交战了。 薛举手下毕竟有着十二万大军,始终是个威胁。 这洛阳,还是要尽早回去。 想到此处,裴元峥忙向门外喊道:“来人,帮我准备一些吃的,然后召集众人,去太守府议事。” 一般来说,这时候就会有亲卫应答一声。 可这一次,却是并没有等到。 裴元峥心中暗道:“想来是大家都累了,也确实应该都好好睡一觉。” 于是他便快速起身,打算自行去找点东西吃。 而就在此刻,房门却是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裴元峥身形一闪,躲到了墙根之处。 颇为警觉的观察着房门之处。 一个顶着一头乌黑秀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先是四下打量一番,才缓步入内。 “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大......大帅,你在这呢?怪不得我没瞧见你。” 裴元峥快步上前,默默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头黑发随意扎成了一根大辫子,直达腰间。 发丝如微风中的垂柳一般,轻轻拂过白皙的脸庞。 眼眸清澈如水,透着温柔和羞涩。 虽算不上绝色,但却也能给人一种如沐清风之感。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裴元峥将房门完全打开,耐心地问道。 “回禀大帅,我是弘农杨氏旁氏族人,名为杨芙。” 小姑娘赶忙施礼,恭敬地回答道:“受老太君的指派,特来照顾大帅的起居。” 说完,杨芙将放在地上的餐盘拿起,径直走进了屋内。 “老太君说了,既然大帅到了杨府,就应该由杨氏派人照顾。” “杨芙读过几年书,且对弘农城也比较了解,大帅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及时告知。” 杨芙将吃食从餐盘中拿出,放在了桌上。 并将椅子放到适当距离之后,才对着裴元峥道。 “大帅,饿坏了吧,先吃饭。” “杨芙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可以唤我。” 裴元峥微微颔首,示意杨芙可以离开。 而后坐了下来,一口鹿肉,一口羊汤,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着,一边心中正在思索,佘太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嫌亲卫照顾不够细心,找一个得力的下人即可。 何必安排一个未出阁的族人。 什么读过几年书,多半都是托词。 若真有什么问题,还不如直接去问佘太君和杨七郎来的方便。 但人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好强行拒绝,辜负了佘太君的一片好意。 那就让她暂且留下。 想到这里,餐盘中的食物也已经被裴元峥消灭的差不多了。 于是,他抬起头,对外喊了一声:“那个,杨芙,传我的命令,让全军上下所有将领去太守府议事。” “对了,你知道如何传令吗?” 刚喊完,他就有些后悔。 这小姑娘初来乍到,应该不懂军旅之事。 让她传令,倒是有些为难人家了。 可没想到,杨芙却是不慌不忙,答道:“回禀大帅,来之前,杨芙已向您的亲卫请教过了。” “杨芙这就前去传令。” “这么机灵?” 裴元峥有些诧异,心中不免暗自琢磨。 “这份从容,倒是不像寻常女子。”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以佘太君的能力,自然是能教出这样的晚辈。 ...... 一个时辰后。 太守府主厅之内座无虚席,军中主要人物皆已到齐。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所有人脸上的疲惫之色尽除。 一个个皆是喜笑颜开,在那里有说有笑。 只是瓦岗军将领却是不在。 这是荀攸特意为之,让传令之人特意将时间说迟了半个时辰。 裴元峥居中而坐,目光在众人身上划过。 自然也就明白了荀攸的意思。 故而开口:“军师是要和我说瓦岗军归降之后的处理之事吧?” “大帅英明。” 荀攸起身,拱手道:“此次瓦岗降军有近十万之众,若是处理不好,恐生祸端。” “此事我倒没有详细考虑,还请军师具体说说。” 荀攸再次施礼,朗声道:“寻常来说,若是我军多于降军,那自然很好安排,不用太过担心降军反叛之事。” “可如今,瓦岗降军不仅多于我军,甚至是数倍于我军。” “这就不得不未雨绸缪,以防降军之中有假意归降之人。” “所以属下首先做的是将瓦岗降军原先的建制全部打乱,各级军官都从军中抽调可靠之人担任。” “而秦琼、程咬金等瓦岗将领在瓦岗军中素有威望,所以也让他们多次与瓦岗将士沟通,以稳定人心。” “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 “待回到洛阳,待解了洛阳之危后,需将多部将士重新整编才是。” 第372章 天气不错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对荀攸的话深以为然。 瓦岗近十万降军,利用的好,便是一大助力。 若是利用不当,恐反噬自身。 不仅仅是瓦岗降军,近一年来,裴元峥一直在四处征战,收获的各地降兵不少。 可正因为一直忙于征战,也没有好好整顿。 虽说眼下是连战连捷,但更多的还是依靠士气之旺,战术之奇。 待解决洛阳之危后,确实应该好好整军了。 除了军队编制以外,裴元峥还有心想将官职体系整顿一番。 既然府兵制已经逐渐不再使用,那十六卫府将军之名也就不适用了。 不如想想办法,重定官职,也好让官职体系更加清晰明了。 “军师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裴元峥点点头,接着道:“待回到洛阳之后,我便会让六部官员来共同商谈。” “现在的头等要事,还是洛阳之围。” “等叔宝他们来了,我们共同商讨。” 没过多久,秦琼便带着瓦岗众将而来。 人员来的很齐,主要将领都来了。 刚刚归降,他们也是想着可以早日立功。 一番寒暄之后,自然也就进入了激烈的讨论环节。 历经数个时辰的商量,终于定下了基本方略。 直到此刻,众人才觉饥肠辘辘。 裴元峥将亲卫唤来,吩咐道:“准备一些面饼,再准备一些牛羊肉什么的,我们夹在饼里吃。” 亲卫得了指令之后,却没有立即出门。 裴元峥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是饼没了,还是肉没了?” “不是,都有。” “那你小子为什么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名亲卫抓了抓脑袋,继而开口:“大帅,是这些吃食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叫杨芙的小姑娘在一个时辰前就提醒了我们,让我们准备饼和肉。” “而且她还亲自下厨,做了胡饼和炖了小鹿肉。” 裴元峥一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只得摆了摆手,让亲卫将做好的吃食全部端进来。 这小姑娘竟然能算到他什么时候会要吃食,更为厉害的是竟然能够猜到要的是什么。 这就有点厉害了。 就算在身边待久了的亲卫,也没有对他如此了解。 而杨七郎却是跳了出来,大声地道:“大帅,你是不是奇怪杨芙这小姑娘为什么能猜到你心中所想啊?” “七郎,听你这么说,莫非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杨芙猜中的,那便不奇怪。” “哦?”裴元峥闻言,也是瞬间被吊起来胃口。 继而催促道:“那你来说说,这小姑娘有何过人之处。” 杨七郎清了清嗓子,配合着手势道:“这小姑娘可是从小就厉害。” “她算是杨氏旁支,大约是五岁左右才来的弘农,说是父母双双病逝,就由叔叔带回弘农抚养。” “没了爹娘,也是可怜,所以族长长者对他也是多有照拂,更是让她读书习字。” “说起读书习字,这小姑娘可真的算的上过目不忘,再长的文章,那真是那几遍就会背,而且一直不差。” “我比她大了好几岁,可是她七岁那年会背的文章就超过我了。” 说到这里,满堂皆笑。 裴元庆更是出言调侃道:“那这倒没什么奇怪,谁不知道你杨七郎读书是真的不行!” “哈哈哈......” 若是以往,杨七郎定是要与裴元庆去争个输赢。 可今日,也许是正讲到了兴头上。 他只是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喊了一声“滚蛋”之后,便继续讲述了。 “杨芙不仅背书厉害,而且写文章也好得很,族长长老曾经就夸过,若是女子可以参与科举,杨芙能定高中。”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说明她很是聪明,而且很会讨长辈开心。” “族长长辈的想法,她是一猜一个准。” “所以前两年,就有不少提亲的人把她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可是都被她叔叔拒绝了,说是杨芙还小,不急着成婚。” “谁都知道,这就是个借口,估计是都没看上呗。” 看着杨七郎露出叹息的模样,裴元庆忍不住,再次插话。 “呦呦呦,我怎么觉着,你是不是也去提亲了。” “然后被人家拒绝了呀!哈哈哈......” 杨七郎脸色一红,当即怒道:“裴元庆,看我撕了你这张嘴。” “来呀,谁拍谁!” 正当二人面对面理论之时,一份份美食也被端到了各大将领案前。 而杨芙则端着一份小鹿肉,也步入了大厅之内。 见此情形,裴元庆和杨七郎很有默契地选择了罢手。 “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 “对,天气不错。” “......” 杨芙也没什么理睬他们,只是径直向前,将小鹿肉送到了裴元峥案前。 揭开盖子,香味四溢。 “大帅,我特意将这小鹿肉切得碎了一下,这样更能入味。” 杨芙拿起酒壶,为裴元峥倒上一杯酒。 “此酒清冽无比,正好配这小鹿肉。” 说完,她施了一礼,便缓步退出了大厅。 看着杨芙远去的背影,裴元峥的思绪有些乱了。 有她在身边照顾,倒确实是件好事。 ...... 在场之人以军中将领为主,食量虽大,但吃的也快。 不到一盏茶功夫,大家就都吃的差不多了。 就剩下荀攸一人,正在努力地往嘴里塞着面饼。 他们一个个皆离开大厅,前去准备出兵之事。 待人已走完,厅内只剩下裴元峥与荀攸二人之时。 荀攸才将面饼放下,走到了裴元峥身边。 “大帅,属下也吃饱了。” “那军师是打算离开此处,还是有话要说?” 荀攸会心一笑,坦然道:“大帅看来早已猜到了。” “这还用猜吗?” 裴元峥眉头微皱,笑着道:“你荀公达平时吃的可是少得很,今日吃的不少,难不成是饿坏了?” “知我者,大帅也!” 荀攸施了一礼,躬身问道:“大帅,我留下,是想问问大帅,对杨芙此人怎么看?” 第373章 万历首辅张居正 裴元峥警惕的神经敏锐地跳动了一下,当即放下了手中汤匙。 问道:“军师的意思是,杨芙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绝对有目的。” 荀攸淡淡一笑,却笑的有些奇怪。 “以大帅的聪慧,难道察觉不出她的目的。” 裴元峥也笑了,笑的别有深意。 “或者说,是佘老太君的目的?” “不错。” 荀攸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卷成圈的字条,递给了裴元峥。 “大帅,关于此女,我已进行了一些了解。” “如七郎所说,其通礼节,晓诗赋,且年轻貌美,气质不凡,可以说是真正的冰雪聪明。” “而大帅久居军旅,身边并无女眷,如若互生爱慕之心,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裴元峥已是看完纸条内容,抬头道。 “军师所言,本帅心中明了,还请言无不尽。” 荀攸接着道:“对于佘太君的忠心,我不会去怀疑。” “她想做的,无非就是希望能让杨芙在大帅身边留下,日后有了名分,也可助弘农杨氏一臂之力。” “此等想法,无可厚非。” “但是真正让我担心的,是杨芙其人。” 荀攸上前几步,轻声道:“杨芙会武,且其族人不知。” 裴元峥一惊,不禁握紧了拳头。 既然会武,又何必隐藏。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军师,这一点你如何得知?” “军中如此多的大将可都没看出来。” 荀攸目光灼灼,肯定地道:“回禀大帅,是元芳发现的。” 听到元芳的名字,裴元峥已是信了八分。 说起武艺,元芳在军中或许排不上前几名。 可是他心细如尘,倒是往往能留意到一些常人难以注意的细节。 “杨芙平时伪装的很好,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方才元芳在厅外遇到杨芙等人正在上菜,其中一人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而在其旁的杨芙反应很快,以极快的速度将其手中餐盘接住。” “由此,元芳才看出了杨芙的脚步绝对是个练家子。” 裴元峥低下头,陷入沉思。 他明白,荀攸说了这么多,是要劝他不要留下杨芙。 不管后者目的为何,小心一些总不会错。 俄而,他抬起头,粲然一笑。 “军师,本帅还是决定留下她。” “大帅,世间女子何止千万,切不可......” “军师莫不是以为本帅乃是色令智昏之人吗?” 裴元峥瞬间板起了脸,佯怒道。 荀攸当即后退一步,拱手道:“荀攸不敢。” “呵呵呵......” 裴元峥脸上的怒容转瞬即逝,旋即放声大笑。 “军师,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本帅留下她,是想看看她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若不以身为饵,又怎么钓的出大鱼呢?” 荀攸本还想再劝,可看着裴元峥自信的目光。 便把到了嘴边的话,都收了回去。 “是属下多虑了。” 荀攸笑着施了一礼,“那荀攸也就先去准备出兵之事了。” “军师慢走。” 荀攸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看了看正在研究地图的裴元峥。 大帅似乎越来越成熟了。 那种上位者的气息,似乎能掌控一切。 ...... 裴元峥在大厅之中研究了一会作战路线,便决定看一会兵书。 他想着,提升自己的数据,以便更好指挥作战。 可没看几页就开始犯困,这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于是,裴元峥决定走捷径。 召唤系统。 “系统,系统,快出来,本宿主今日要好好抓几个人才出来。” 【叮咚,你的被迫熬夜系统上线。】 “系统,快帮我查查,我现在拥有多少忠心值了。”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段时间以来,也收获了不少降军。 其中定有一些人某项基础数值超过了80,那就可以为自己贡献忠心值了。 再加上秦琼、程咬金这一波人,估计也能贡献了几百。 还有完成任务,奖励的500忠心值,我目前拥有的忠心值应该至少破千了吧? 【叮咚,宿主目前拥有的忠心值为1025点。】 堪堪破千,虽不及预料,倒也算是不错了。 这好像都换得起八阵图了。 没错,裴元峥记得,在忠心值兑换库中,最便宜的就是价值1000忠心值的八阵图。 要不让系统把忠心值兑换功能打开,直接换个八阵图? 不行,不行,这样太草率了。 都不知道这八阵图到底是干啥的。 先问问,再做打算。 “系统,本宿主问你,这八阵图有何用处?” 【打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差点没让裴元峥气的吐血,哪怕你多说几个字呢! “你这不是废话,我要知道它的具体作用。” 【哦。】 【他可以帮助宿主打仗杀敌。】 “我去你的,******” 【宿主骂人也没用,按照规矩,在宿主兑换之前,系统不得泄密。】 “哪个王八蛋定的规矩?” 【那还不是那个系统制造者......好了,宿主,你就说换不换吧?】 看着系统讳莫如深的样子,裴元峥明白,定是问不出什么了。 可若不知其作用,就贸然兑换,实在太冒险了。 还是先用忠心值召唤,待之后忠心值有了富余,再换不迟。 “本宿主不换!” 裴元峥在心中恶狠狠地呛了一声,随即命令系统进行忠心值抽奖。 “系统,本宿主现在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就不侧重了,来文臣或是武将皆可。” 【叮咚,系统正在准备抽奖中。】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明朝名臣张居正!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吏部员外郎,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张居正】 【武力:51】 【谋略:92】 【统率:83】 【政治:10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听到这个名字,裴元峥也是吓了一跳。 这次可是来了个猛人,政治直接破百的万历首辅张居正。 【叮咚,系统提醒,因宿主首次获得政治值破百文臣,奖励历史百大文臣抽奖卡一张。】 第374章 疯狂抽奖 “竟然是张居正!” 裴元峥搓了搓手,难掩心中兴奋之情。 今天第一次抽奖,就来了一个王炸级别的。 而且抽一送一,还送了一张历史百大文臣抽奖卡。 这里面可都是好货啊。 那是不是意味着,今天我的运气爆棚呢? 来来来,趁热打铁。 可还没等裴元峥下达再次抽奖指令,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严*(随机降世,原属年代:明朝】 【姓名:严*】 【武力:32】 【谋略:85】 【统率:77】 【政治:9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部分数据已经退化】 听到这些信息,裴元峥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乱入的是谁。 姓严的,又是明朝的,还是被张居正带出来的,不是严嵩又能是谁? 这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这严嵩可是历史上数得上的奸臣,戏曲舞台上的大白脸也是深入人心。 就是不知道随机降世到哪去了? 若是落在了洛阳朝廷之内,那可一定要把他给揪出来。 这位大哥要说能力的,也是有的。 不然也不可能当了这么多年的内阁首辅。 可问题就在于他太能迎合君主了,然后自己又不是啥好人,一心想着争权夺利。 那可不就完蛋了。 一边靠着一手好青词哄好了嘉靖,另一边就结党营私,建立了“严党集团”。 再加上他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儿子,严世蕃。 于是,历史上的一个巨奸就诞生了。 不过,这话回过来说,严嵩之所以这么臭名昭着。 一半是罪有应得,他干的那些事,赖都赖不掉。 但还有一半,就是替人背锅了。 替亲儿子背锅,也替一帮“假儿子”背锅。 更关键的是,他还要替嘉靖顶雷。 既然他是靠媚上的功力得的恩宠,那待皇帝受过也是分内的事。 他是嘉靖修道的引子,也是搂钱的耙子,更是制衡朝堂的砝码。 赶上这么一位皇帝,也是够他受得了。 所谓忠奸好坏,也很难一概而论。 严嵩是奸臣,但是他一生只有欧阳氏一位妻子。 被抄家之时,也仅有两百余万两白银。(话说明朝那些首辅也没几个不贪的,所以是仅有。) 而作为对比,就拿扳倒严嵩的徐阶来说,妻妾成群就不提了。 干了四年首辅,就在江南有了二十多万亩水田。 仅仅这些水田的价值就超过了四百万两。 也许这么评价比较合适。 对于嘉靖而言,严嵩是忠臣,而对于百姓而言,他就是最大的奸臣。 裴元峥搓了搓脸,将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 再次向系统发布命令。 “系统,今天心情好,直接把历史百大文臣抽奖卡给我抽了。” 【叮咚,如您所愿!】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历史百大文臣第八十九名,春秋后期吴国大臣伍子胥!】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林士弘麾下大臣之子,因其父被林士弘所杀,准备近日前来投奔,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伍子胥(为避免与前人撞名,改为伍子续)】 【武力:73】 【谋略:91】 【统率:86】 【政治:8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只抽到八十九名,看来运气也不咋的。” 裴元峥用手指轻敲案面,显然有些不满意。 虽说伍子胥有三项数据都过了85,也算是文武全才。 可若是平常用忠心值抽取也就罢了,现在用的可是历史百大文臣抽奖卡。 你不说来个前几名的,至少也给我来个前五十吧。 见裴元峥忿忿不平,系统果断回怼。 【宿主莫不是忘了,你是衰神体质,哪能次次抽到李存孝这种超级大奖。】 【八十九名就不错了,伍子胥可是为数不多的同时进入历史百大文臣抽奖卡以及历史百大统帅抽奖卡的人物。】 听见这话,裴元峥瞬间来了精神。 这么一算,好像也不错了。 文臣看的是谋略和政治两项数据,统帅则是看的谋略和统率两项数据。 要想两者全能,好像确实不容易。 伍子胥三项数据都不错,文能治国,武能统兵,倒也算是即插即用型的人才。 哪里缺人补哪里。 “系统,本宿主今天高兴,就勉强认为你说的有理。” 裴元峥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决定再次抽奖。 “那就再给我用95点忠心值抽奖,也不需要侧重了,看看这次怎么样。” 他已经将心态完全调整好了。 反正不管来的谁,都不会太差。 那就索性多抽几次。 这忠心值攒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换成人才。 【叮咚,系统准备中。】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西汉名将周亚夫!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军中偏将】 【目前正在负责整顿瓦岗降军,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姓名:周亚夫】 【武力:75】 【谋略:87】 【统率:95】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呼,终于来武将了。” 听到这个结果,裴元峥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仅仅因为周亚夫乃是一名擅长以少胜多的名将,更是因为他就在军中。 那只要随便找个理由将其提拔,便可让他在之后的战役中贡献力量。 现在李靖、王猛都不在身边,拥有95统率值的周亚夫应该算是自己身边统率值最高之人了。 不错,不错,还是来点挺及时的。 “好了,系统,宣布乱入名单吧。” “我倒要看看,这次能把哪位大哥搞过来。” 【叮咚,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曹*(随机降世,原属年代:西汉】 【姓名:曹*】 【武力:77】 【谋略:85】 【统率:89】 【政治:8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又来一个报身份证号的。” 裴元峥打了一哈欠,对曹参的到来丝毫不慌。 你只要不爆出汉初三杰,或者卫青、霍去病这种帝国双璧级别的,那就丝毫不慌。 曹参虽然被刘邦评为“论功行赏,功居第二”。 但重点是那时候韩信都被贬为淮阴侯了,理论上都失去评功劳的资格了。 他常年跟着韩信打天下,其实也是代替韩信去论功行赏,含金量不高。 还有那时候众臣对他的评价,曹参浑身上下有伤七十处,功劳最大。 这也缺乏说服力,受伤多不代表功劳大啊! 第375章 我只是直臣 “好了,系统,我们继续抽。”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眼露疯狂之色。 “长夜漫漫,我还有835点忠心值,还有的抽。”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叮咚,请宿主确定使用多少点忠心值参与抽奖。】 “95点,还是95点,我要的都是顶级人才。” 【叮咚,如您所愿。】 【叮咚,叮咚,系统故障。】 【嘟!嘟!嘟!警告!警告!】 【宿主抽奖行为已使五人连续降世,系统负荷已到极限。】 【宿主本次抽奖无法进行,且会造成系统部分损坏。】 裴元峥听着系统的话,就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 接着只觉头颅之中传来阵阵胀痛,头疼欲裂。 可尽管如此,裴元峥也没顾得上自己。 而是赶忙询问系统:“系统大哥,你没事吧?” “你可是我纵横穿越之旅的宝贝,可千万不能有事。” “你说的部分损坏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啊?” 【嘟......系统已完成自我检测,损坏部分可以自我修复。】 “那还行。” 【但需要时间,预计三个月左右完成自我修复。】 “这么久!等等,你不会告诉我这段时间你不能进行抽奖吧?” 【那不至于。】 “那就好。” 【只是目前进行忠心值抽奖不能超过80点,后续陆续上涨。】 裴元峥冷哼一声,已是懒得搭理系统。 你说你一个系统,为什么说话大喘气啊? 他相信,系统肯定知道抽取第六人时,会触发系统极限。 可这破系统就是不说。 罢了,罢了,那今日抽奖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用80点忠心值去抽奖,除非急需,不然意义不大。 裴元峥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便径直走出了大厅。 ...... 洛阳城中。 海瑞府。 会客厅。 张居正与海瑞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子上放了一些简单的下酒菜。 可这二人既不动筷,也不开口。 只是互相看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张居正终于率先开口。 “海刚峰,你这脾气,真是属牛的。” “我劝了你这么久,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海瑞摸了摸鼻子,不屑道:“我说张白圭,你在我这费了诸多口舌,怎么还不死心?” “这酒菜就在这里,你愿意吃就吃点,不愿意,门就在那。” 他起身,指了指门口。 俨然一副要下逐客令的模样。 张居正鼻子都要被气歪了,要不是海瑞与他乃是儿时密友,他又何必苦苦相劝。 可这海瑞这牛脾气,就是认死理。 从小到大,都是这般。 张居正长叹一口气,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海刚峰,我且来问你,对于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强抢民女之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国有律法,依律处置。” “他们抢人没有成功,而且两人也已经被你打了三十大板了,依律也惩处了,够了。” 海瑞双眼一瞪,仿佛要将谁生吞活剥一般。 “不够,此二人屡教不改,罪加一等,应着重处罚。” “你想怎么处罚?” “依律流放。” 张居正闻言就笑了,“流放去哪?” “你可别忘了,如今乱世,天下四分五裂,你也不看看别人让你流放吗?” “那就再重一等,斩首示众。” 海瑞一挥袖子,斩钉截铁地开口:“此二人多次触犯律法,决不能轻饶。” 张居正伸出双手,缓缓地鼓起了掌。 “好,很好!” “此二人在其他郡县犯错被抓之时,其他官员都是小惩大诫,为何独独到了你这里,就要如此重罚。” “天下就你海瑞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吗?” 海瑞侧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只是直臣!” “此二人在其他郡县所犯之错,我无权管辖。” “但如今,他二人在洛阳之内强抢民女,如此大错,我必须依律重惩。” 张居正上前,缓缓而言:“但是他二人被你当街抓住,并没有铸成大错。” “没有铸成大错只是因为我率人及时赶到,不是因为他们幡然醒悟。” 海瑞丝毫不让,与张居正据理力争。 “此时此刻,洛阳正处于危难之时,可他二人竟然还敢如此乱来。” “若是不重处,怎能安民心?” 张居正长叹一口气,“哎,我知道我还是劝不动你。” “我当然也希望能够将此二人依律重惩,只是裴元绍、裴元福毕竟是楚王的嫡子。” “之前他们意图谋害尚书令,可最后也没有被处死,只是被罚做苦役。” “而等尚书令率军出征之后,楚王便将他二人救了出来。” 海瑞闻言,微微颔首。 却丝毫不改其志,“你的意思,我明白。”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我这边将其定为死罪,而楚王那边找个理由为其开脱。” “可我海瑞,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张居正接过话来,接着道:“这不是最坏的结果,而是一定的结果。” “虎毒不食子,这乃是人之常情。” “你又何必冒着得罪楚王的风险,定要将事情做绝。” 海瑞抬头,看了一眼屋外天空。 一轮皎月正高高悬挂。 “你说,明月之下,是否处处皆有真理可言。” 海瑞的话题突然转换,让张居正也是措手不及。 只是不过片刻之后,张居正便反应过来。 沉声道:“月有阴晴,不是事事都可以靠一腔热血去做的。” “哈哈哈!” 海瑞大笑,继而开口:“诸多郡县皆不言,我若不言,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 “张白圭无需再劝,我海瑞自上任洛阳令以来,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备了一口棺材。” “洛阳权贵,何止万千,无论是谁触犯律法,我定会秉公执法。” 听罢,张居正久久不言。 之后,更是向海瑞深鞠一躬。 认真道:“海刚峰不愧是海刚峰!” “放心,我不会再劝你轻判此案。” “不过我建议你,稍待几日,不要急着定案。” “务必等尚书令回来!” 第376章 裴矩教子 翌日清晨。 赵国公府。 自半年以前,裴矩就有意识地减少在人前出现。 他虽然还担任着户部尚书一职,但除非有重要事情,一般都是交给两位侍郎去处理了。 闲暇之时,他或是外出寻觅美食,或是在家侍弄花卉。 也算是自得其乐。 他每日起的很早,且都要亲自为满园的花卉浇水、除草。 其子裴宣机见父亲辛劳,还是忍不住劝道:“父亲,这些事还是交给花匠去做吧。” “不可,这些花可娇嫩的很,只有我才知道它们的习性。” 裴矩摆了摆手,拒绝了儿子的好意。 自顾自地继续浇水。 片刻之后,见裴宣机还站在原地。 他心中便是猜到了几分,笑道:“吾儿今日无事,愿陪为父一起浇水。” “是......是......” “是什么是,你从小不喜花草,何必强装呢?” 裴矩将手中工具交给裴宣机,随后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走到一旁的石凳边,缓缓坐下。 “宣机,有事不妨直说。” 裴宣机闻言,如蒙大赦一般长出一口气。 快速开口道:“父亲,儿子心中有惑,不吐不快。” “来,坐下说吧。” 裴矩拿起茶壶,为二人各倒上一杯清茶。 裴宣机点点头,也一同坐下。 将茶饮尽,而后问道。 “父亲,如今洛阳被围困日久,各方权贵都在此刻出钱出力,助力守城。唯独父亲置身事外,这莫不是很不妥当?” “吾儿觉得我们家也应该出钱或是出力?” “当然,我们家虽不是巨富之家,但还是有些底子的,总不好一毛不拔。” 裴矩笑着点了点头。 颇为欣慰地道:“吾儿时刻为家族长远计,也不枉为父日日教诲。” “只是,这时候捐钱,并无必要。” 裴宣机不解,进而问道:“父亲何出此言?” “吾儿认为,洛阳之战,我们最终会赢吗?” “当然,待裴大帅大军回师之日,即是洛阳解困之时。” 裴矩再次为裴宣机倒上清茶,说道:“你说的不错,而你的想法也是洛阳城中众多权贵的想法。” “正是因为他们觉得此战会赢,所以才如此大方捐钱捐物。” “可实际上,此刻的洛阳城不缺财物。” “所以,此为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而我裴矩,与裴世基父子可是有着患难与共的交情,有此根基在,无需锦上添花。” 裴宣机站起身来,对着裴矩深鞠一躬。 “父亲深谋远虑,儿子佩服。” “只是儿子还有不解,父亲近半年如此深居简出,到底所图为何。” “父亲可是三公之一的司徒,且还担任着户部尚书,若老是这么不出面,您在朝中的影响力可就越来越小了。” 裴矩笑了笑,似有苦涩,似有豁达。 “宣机,你现在担任何职啊?” 面对父亲话锋一转的提问,裴宣机虽不知为何,但还是耐心回答。 “儿子现在乃是吏部郎中,正五品。” “待洛阳之危解除后,你应该就是吏部侍郎了,正四品。” 裴宣机一惊,惊出了一身冷汗。 向来稳重的父亲竟然会如此笃定地说出自己官位升迁之事,莫不是...... 他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赶忙问道:“父亲难不成是要用自己的官位换儿子的仕途?” “是不是楚王,或是尚书令那边有了什么暗示,才会让父亲出此下策。” 裴矩淡然一笑,随即摆了摆手。 “楚王和尚书令倒不至于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来,“要退下来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为父已年近七旬,也不知老天还给我留了多少时间。” “为保家族兴盛,在为父走之前,我必须要把你,还有你的叔伯兄弟全部安排好。” “我本意是先让你坐上吏部侍郎之位,三五年之后,便可升迁为六部主官之一。至于再之后能否更上一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裴矩转过身,看着儿子。 谆谆教导道:“可是,我只要坐着户部尚书的位置一天,你就永远无法成为六部尚书之一。” “不是楚王或者尚书令会不会猜忌,而是天下士族都不会允许。” “一共六个尚书之位,我父子二人就要占住两个,岂不是要做天下士族之公敌。” 裴宣机深吐一口气,缓缓将杯中清茶饮尽。 心中思绪万千。 父亲之思虑,比他远得多。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和功绩,足以升任吏部侍郎。 而升任侍郎,得到的只会是所有人的恭贺。 但尚书一职不同,无论是哪一部的主官,都有着不小的权力。 太过耀眼的荣耀,会惹得他人眼红。 自然也会招来数不尽的危机。 父亲正是思虑在前,才会很早就开始准备慢慢隐退。 “父亲,您的苦心,儿子知道了。” “以后儿子必会小心谨慎,担负起护佑家族的责任。” 裴宣机起身,向着裴矩深深鞠了一躬。 继而开口,欲言又止。 “只是儿子想知道......” 裴矩微微侧目,便已猜到儿子心中所想。 “你是想问,你升任吏部侍郎之后,陈平是否会担任吏部尚书吧?” “不错,原先吏部无尚书,一直是由陈侍郎代管。现在若是需要有人担任尚书之职,恐非他莫属吧?” “对,也不对。” 裴矩端起茶杯,细细端详。 “原先朝中缺人,尚书令也不想便宜了各大士族,所有才会有身兼数职的情况。” “如今人才汇聚,这种情况必然会改变。” “以陈平的功劳,担任吏部尚书,自然无人置喙。” “只是他之能力,或许更适合担任军师之职。” 裴宣机意见不一,当即开口:“可是除了他,朝中还有谁能担当此任。” “没有吗?我看多得是!” 裴矩原本暗淡的双眼之中透出一股精光,望向远方。 “尚书左丞狄仁杰虽不显山露水,却把诸多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此人便有宰辅之才。” “还有颍川太守荀彧,我虽未蒙面,却也听过他不少事迹,此人之才亦不可小视。” “还有前几日,为父在城内学堂闲逛之时,偶遇吏部员外郎张居正,交谈之下,颇有感悟,此人恐有经略天下之能。” 听罢父亲的分析,裴宣机不由冷汗连连。 朝中如此多的人才,自己却视而不见。 尤其还有一人,竟还是自己的下属。 “父亲,是儿子......” “老爷,楚王来了。” 没等裴宣机开口,厅外就传来了管家的喊声。 父子俩齐齐皱眉。 此时楚王登门,到底是为了何事? 第377章 操心的老父亲 “父亲,楚王莫不是为了与您商谈朝中官职一事而来?” 裴矩摇了摇头,未知可否。 可心中已是否定了这个答案。 按照惯例,楚王就算要征询自己的意见,也一般安排在府衙之中。 从未亲自上门。 除非要问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 来不及想这么多,裴矩赶忙起身。 在管家的指引下,一路来到了前厅。 而此时,裴仁基已在厅中安坐。 “老臣裴矩未出门相迎,还请楚王恕罪。” 裴矩拄着拐杖,快步走到厅内。 还未施礼,便被裴仁基扶起。 “是仁基突然到访,还请叔父不要介意才是。” 裴矩闻言,心中一怔。 深觉今日之事,恐不寻常。 裴仁基平时里虽也十分尊重自己,可一般也是称司徒。 可今日却喊了一声叔父,着实奇怪。 “楚王这一声叔父可是折煞老臣了。” “哎,叔父与仁基同属河东裴氏,又是裴氏族长,这一声叔父理所当然。” 裴仁基紧紧握着裴矩的手,双目之中情深意切,看不出丝毫虚假。 “蒙楚王如此看重,裴矩何以报之。” 裴矩趁机抽回双手,掩面拭泪。 并趁机观察裴仁基的面部神态。 只见其满脸愁容,局促不安。 裴矩不由暗暗猜测,难不成是洛阳城的城防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转而开口:“老臣年纪大了,这怎么还哭上了。” 他将眼角处的泪水抹去,接着问道:“楚王登门定是要事,难不成是薛举那边有了什么异动。” “哦,不是,这几日薛举并没有任何异动。” “那楚王是要与老臣聊聊前几日说起过的重定官职之事?” “此事,倒也不急。” 一番问话下来,裴矩心中已是确定,裴仁基此来必为私事。 只是他也不点破,只是亲自为后者煮茶。 “楚王,这可是上好的寿州黄芽,还请细细品尝。” 他一边鼓捣着茶具,一边言道:“司马迁《史记》中曾记述:寿春之山有黄芽焉,可煮而饮,久服得仙。” “老臣饮此黄芽,不求得仙,只希望可以多活几年,也为朝廷和楚王多出一份力。” 可此刻的裴仁基哪有心思听这些,他只是应付着点点头。 而后更是拿起茶碗一饮而尽,如喝酒饮水一般。 见裴仁基这般模样,裴矩更是岔开话题。 一会聊聊名茶,一会说说花草。 就是不问裴仁基到底为何事所扰。 片刻之后,裴仁基再也忍不住,当即止住了裴矩的侃侃而谈。 愁容惨淡地道:“叔父,其实本王今日前来,乃是有事相求。” 裴矩闻言,倒茶的手也并没有片刻停顿。 只是笑着问道:“楚王何必说求,只要能用的上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裴仁基长舒一口气,终于开始缓缓讲述。 “说起来,还是本王那两个混蛋儿子,裴元福和裴元绍。” “值此洛阳遇危之际,全城上下军民一心,共御外敌。那就在这种情况下,那两个畜生竟然干出了强抢民女之事。” 裴矩一愣,眉头也是渐渐紧锁。 放下手中茶具,也是陷入了深思。 他实在不明白,裴元福和裴元绍二人是不是没有脑子。 平时犯犯浑也就罢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全城百姓共守洛阳之际! 你们俩作为楚王的嫡子,不帮助守城也就算了,竟然还去强抢民女。 是真的觉得裴仁基的楚王做的太安逸了,必须给他添点堵是吧? 裴仁基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又补充道:“不过没有成功,已被当街阻止。” “昨日本王也派人上门安抚,被那两个畜生吓到的姑娘也表示愿意谅解。” 他拿起茶碗,呷了一口茶。 接着道:“虽然这两个畜生这次没有酿成大祸,但他们屡教不改,也必须重重处罚。” “我意,将他们二人各打五十大板,之后逐出洛阳,赶回闻喜县老家,并终身不得出县。” 裴矩点了点头,心道裴仁基动作倒是快。 花点金银,再加上楚王的名头,普通百姓哪怕心中不乐意,那面上自然也得顺坡下驴。 再加上这般处罚,倒也算的上合适。 说是说赶回闻喜县老家,但就算在闻喜,谁又敢怠慢了楚王的儿子。 做一世富家翁,也好过多数寻常人了。 “楚王,老臣听来,此事已经处理妥当,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裴仁基抬起头,无奈地看了裴矩一眼。 而后长叹一口气道:“我之苦恼,在于这只是我的想法,恐难实施。” “难不成,两位公子现在在......” 裴矩何等人精,只是只言片语,他便已猜到了七分。 在偌大的洛阳,能让楚王都救不出儿子的地方,恐怕只有洛阳令海瑞的牢狱了。 “不错,当日是海瑞带领衙役,亲自抓的人。” “我派人暗中去打听过,海瑞的说法是,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裴元福与裴元绍屡次触犯律法,当处极刑!” 心中的想法得到证实,裴矩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眼下,他已经猜到了裴仁基的来意。 对于这两个儿子,就算再混蛋,作为父亲,终归是做不到全然不管的。 可如此时刻,让他以楚王的名义去徇私枉法,那对洛阳百姓的民心必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左思右想之下,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让他这个海瑞的老师,去卖一卖面子。 希望可以说动海瑞,不要一意孤行。 可裴矩作为海瑞的老师,自然更加知道这个学生的脾气。 这个学生只要认定了一件事是对的,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是把他惹急了,就给你来死谏那一套。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可裴矩深知,直接拒绝裴仁基也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巧妙地回道:“楚王,海瑞虽是我的学生,但我这个老师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没有那么高。” “我知有一人,乃是他最为敬重之人。” “若此人能劝之,才是最好不过。” 裴仁基对裴矩的话没有全信,不过还是抱着希望地问道。 “此人到底是谁?” 第378章 抬棺定案 “此人便是尚书令裴元峥!” 裴矩捋了捋胡子,笑着道:“海瑞这个洛阳令乃是尚书令亲点的,而海瑞也从一个小小的校书郎直接变成了洛阳令。” “这份恩情与信任,海瑞可是时刻牢记心中。” 哪知裴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仁基打断了。 “不,不,不,不能让峥儿开口。” “而且此事不宜等他回来,应从速处理。” 见裴仁基这副焦急的模样,裴矩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愣神了几秒之后,才明白了前者的担心。 “楚王是怕,尚书令回来,不仅不会劝海瑞放人,而且还会支持海瑞?” “老臣觉得不至于吧,尚书令的肚量没那么小,而且他与两位公子毕竟是亲兄弟啊。” 裴仁基摆了摆手,说道:“这两个畜生毕竟曾经想要谋害过峥儿,峥儿想要他们死,也是理所应当。” “也许峥儿的肚量真有那般大,那我这个失败的老父亲不能冒这个险。” 裴矩微微颔首,也是认可了裴仁基的话。 的确,若是裴元峥回来并选择支持海瑞,那裴元福和裴元绍两兄弟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毕竟,无论在朝臣之中还是洛阳百姓之中,裴元峥的威望甚至更胜其父。 “叔父,所以我今日登门,就是请叔父看在同族的面子上,务必走这一趟。” 裴仁基整理衣襟,郑重其事地向裴矩行了一礼。 已经被架在高空之中的裴矩,已是进退不得。 只能勉强点头,应道:“既然楚王已经这么说了,老夫只有尽力一试。” “仁基多谢叔父!” 裴仁基再次躬身道:“叔父放心,无论成与不成,这都是那两个畜生的命,仁基都不会迁怒叔父。” 裴矩将裴仁基扶起,心中不免惆怅。 这浑水终归还是踏进来了。 ...... 裴矩将裴仁基送别之后,只稍作休息,便立刻赶到了洛阳县衙。 见是裴矩前来,门前衙役也是颇有眼力见。 立刻上前接待,并将其引到县衙后堂。 只是裴矩心中却是暗自思索,为何不见海瑞亲自相迎。 海瑞即为尊师重道。 若是以往,只要没有公事,必出门相迎。 可这会,县衙之中好像也没有其他事务,莫不是海瑞不在? 见县丞与县尉共同出来迎接,裴矩心中疑惑更甚。 于是问道:“李县丞,我来问你,海县令在吗?” “县令他在,他请司徒移步后堂。” 裴矩闻言,心中疑窦丛生。 这海瑞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他一边想着,一边加快速度。 不一会,就到了后堂之中。 可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后堂之中原先放置的桌椅都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海瑞,你这是做什么!” 裴矩勃然大怒,厉声叱喝道。 “老师,你来了。” “我也猜到你会来。” 海瑞将一身官袍穿戴的整整齐齐,端坐在棺材之前。 “海瑞不愿当面顶撞老师,便想着以这一口棺材答复老师。” “答复......老师?” 裴矩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之中也已微微湿润。 “你要答复什么?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 海瑞起身,对着面前的裴矩直接跪倒。 行了拜师大礼。 继而抬头,昂首道:“海瑞出身微末,蒙恩师不弃,悉心教导,才有我海瑞今日。” “海瑞才疏学浅,论才学,远远比不上恩师其他弟子。” “可海瑞还记得,当年恩师的第一课,便是仁义礼智信的五常之道。” “今日,海瑞作为洛阳令,是洛阳百姓的父母官,就当为这一方百姓主持公道,伸张正义。” “如果连我都退缩了,那这些百姓又可以信任谁呢?” “所以,今日,海瑞抱着必死之志答复老师,法不容情,不因任何事而改变。” “为此,海瑞纵死不悔!” 说完,海瑞再次将头磕了下去。 久久没有抬头。 听完这些,裴矩心中已是波涛骇浪。 海瑞的坚持,海瑞的执着,他都明白。 他已经找不到言语去反驳前者,而他也并不想反驳。 只是,要明面上支持海瑞,却也是绝不可能的。 那就这样吧。 也只能这样了。 裴矩闭上双眼,数息之后,才缓缓睁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衣袖,转身便走。 只留下一句话。 “待此事了结,来家里吃饭。” 海瑞抬起头颅,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又岂会不知,恩师挚友皆是为了他好。 都希望他可以用更合适的方式,来守护他心中的正义。 可他海刚峰,宁直不弯。 他坚信,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海瑞起身,对着身旁县丞道:“李县丞,暂时应该不会再有人来阻碍了。” “我们今夜就提审裴元绍、裴元福,让他们签字画押,把此案给定了。” 那姓李的县丞听了,当即就劝说道:“大人,你不是答应了员外郎张大人,要等到尚书令回来,再审此案吗?” 海瑞眼睛一瞪,狠狠道:“你怎知我与张居正的谈话,莫不是在门外偷听?” 县丞一惊,马上跪倒在地。 “大人,不是我喜欢偷听。” “而是此事关乎我全家老小性命,我不得不谨慎啊!” 话音落下,周围的众多衙役也齐齐跪下。 劝谏道:“大人,那毕竟是楚王的两个儿子。” “若是真就这么被砍了,那楚王未必不会迁怒于我们啊!” “你......你们!” 海瑞看了看跪在自己脚步的县丞,又看了看周围朝夕相处的同僚。 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有律法相依,你们不必如此害怕。” “若真有什么事,那就让我海瑞一人顶着。” 说罢,海瑞谁也不理,就打算一走了之。 可却被县尉提剑堵在门口,质问道:“大人,我们并不是想阻止你秉公断案,只是希望你等到尚书令回来” “为什么连这等合理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我等?” “曹参,你是要与本官动手吗?” 海瑞大声喝道,而后义正言辞地道:“我这么做,是要防止任何的意外。” “尚书令虽公正,可他也是裴元绍、裴元福的亲兄弟,若是他要徇私,那又如何是好?” 第379章 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可你这么做,那不止是不给你自己留后路,也是不给我们留后路!” 曹参丝毫不惧,手中的长剑也并没有后退半分。 “你曹参平日里一直吹嘘自己熟读兵书、武艺高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怕了?” 海瑞也是个犟脾气,看着曹参拔剑,他非但不躲,还硬往上凑。 “曹参,你先把剑收起来。” 李县丞见形势不对,赶忙上前,将曹参手中长剑压下。 斥责道:“说归说,可怎么也不能动兵器啊。” “哼!” 曹参冷哼一声道:“海县令这般执拗,谁的话听得进去,也许只有刀剑才能让他明白一些道理。” “我曹参当然不会贪生怕死,可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情。” “如今我尚未建功立业,就有可能要被牵连而死,这样的死法,不值!” 说完,曹参头也不回地出了县衙。 “大人,曹参话虽糙,可这理却是这么个理啊?” 李县丞为难之下,只得再劝。 可显然海瑞并不会听他的。 只是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就也走进了里屋。 李县丞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无奈。 长叹一口气之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旁的衙役缓缓聚到他身边,试探着问道:“县丞,眼下可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 李县丞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嚷道:“我要是知道如何是好,还用坐在地上吗?” ...... 入夜。 月明星稀。 海瑞还是按照自己所想,来到了牢狱之内。 倒霉的李县丞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顶着苦哈哈的一张脸,陪在左右。 “堂下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看着穿着囚服,带着镣铐的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海瑞一拍惊堂木,大声问道。 二人虽被吓了一跳,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裴元绍首先开口:“海瑞,不要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谁不知道,你就是裴元峥手底下摇尾乞怜的一条狗罢了。” “不错,不错,你别以为你有裴元峥做靠山,就可以把我们怎么样了。” 裴元福也马上接话道:“我和我哥乃是楚王嫡子,尤其是我哥,那可是嫡长子,日后可是要继承楚王之位的,那裴元峥不过庶子,现在只是一时风光罢了。” “呵呵呵......” 海瑞低头冷笑,长期冷脸的他也是难得一笑。 可就是这笑容,却是笑的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心里发毛。 “海瑞,你笑什么!” 裴元绍有些急了,壮着胆子大声咆哮道:“我知道,你今日前来定是来恐吓我二人,说不定还要打板子是吧?” “我告诉你,老子不怕。” “不管你怎么问,老子还是一句话,我只是与那位小娘子因小事起了争执,绝不是你所说的强抢民女。” “反正我们二人都想通了,现在吃些苦头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迟早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眼前的每一个人都扫视一遍。 海瑞、李县丞、还有每一个衙役和狱卒。 仿佛在警告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想逃得过他的报复。 可这等威胁,又怎么会让海瑞在意。 他只是摇了摇头,淡然道:“裴元绍,听起来,你似乎成长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受不得一点委屈的世家少爷?” “不错,这还要感谢你海瑞一直盯着我,为难我,才会让我终于想明白了。” “那你就没有想过,我不会一刀砍了你吗?” 此话一出,裴元绍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精彩。 从得意到呆滞,又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又带上来几分惧色。 “海瑞,你别想吓唬我,我爹可是楚王,你难不成敢......” “聒噪!” 海瑞一声叱喝,吓得裴元绍硬生生将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我有什么不敢,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就算你爹是皇上,只要你犯了律法,我也定要严惩不贷。” 海瑞这话,说的如此笃定。 轻而易举地将裴元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扫而空。 至于裴元福,更是不堪。 已是被吓得脸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海瑞起身,走到二人身前。 正色道:“实话告诉你们,今日我来,就是来提审你们。” “你们如果聪明,就速速从实招来,哪怕定了死罪,也不过是一刀之事,不用受太多痛苦。” “若再如此冥顽不灵,不肯说实话,那就免不了皮肉之苦了。” 海瑞挥了挥手,马上就有几名狱卒抬上了一些刑具。 其中有几样甚至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海瑞拎起一根鞭子,随意一挥,打在地上,便是噼啪作响。 “你既然说你与以前不同了,那我就用这些刑具来试试,这骨头到底有没有变硬。” 裴元绍吓得腿软,连连后退。 只因脚上带着镣铐,一个踉跄,便被绊倒在地。 “海瑞,你不能用如此酷吏之刑对付我,我是楚王之子。”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在乎的只是人间公道。” “那你也是屈打成招,不能作数的。” 裴元绍坐在地上,一路后撤,已被逼到墙角。 海瑞则是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前者一丝喘息之机。 “对付你这样的人,不用刑是不会说真话的。”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可以扛到第几样刑具。” 他举起长鞭,再次狠狠地抽在地上。 裴元绍缩在墙角,紧紧地抱着脑袋。 惊慌、后悔、怨恨,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心理防线已被彻底击穿。 “我招,我全招!” 这句话,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就算招供之后,要被重判,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现在,他只想躲过这一劫。 毕竟,在被杨约囚禁的日子里,他也挨过一鞭子。 那种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啊。 海瑞冷笑一声,将手中鞭子扔在一旁。 转头道:“李县丞,你来记录吧。” 而后他长舒一口气,直接回到了座位之上。 一名狱卒上前恭维:“大人真是厉害,仅仅是在这些刑具之上抹点鸡血,就吓得他二人都招了。” “我若是真的将他二人打的遍体鳞伤,他们的供词也就真的没人信了。” 说完,海瑞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第380章 曹参告密 讨逆大元帅府。 偏厅。 曹参正在此焦急的等待。 半个时辰前,他就已经到元帅府求见陈平。 可他只是被守卫带到了这里,就再也没人搭理他了。 询问厅前守卫,得到的答复也只有寥寥数语。 “不知道,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曹参坐在椅子上,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今日所行之事,有关日后前途。 必须小心谨慎,将每一步都踏稳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偏厅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陈平也终于出现在了曹参眼前。 “在下洛阳县尉曹参见过陈军师。” 曹参眼尖,当即上前行了一礼。 “你认识我?” “在下有幸,曾远远见过陈军师一眼。” 陈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后绕过曹参,走到了主位之上。 “你不是军中之人,不必称呼军中职务。” 陈平坐下之后,盯着曹参道:“守卫来报,你是要和我说说裴家二位公子的事。” “可是,我乃是吏部侍郎,既非刑部侍郎,也不是大理寺卿,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曹参一听,心中便有了计较。 看来,陈平对此事已有所耳闻。 于是上前数步,拱手道:“回禀陈侍郎,此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大理寺或是刑部能解决的了。” “哦,这话倒是有些大了。” 陈平摩挲着下巴,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什么样的案件会连大理寺和刑部都断不了?” “难不成,你是觉得大理寺和刑部都养了一群废物吗?” 陈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已将曹参逼到了悬崖边。 一旦答的不好,可能就有牢狱之才。 可曹参却丝毫不慌,挺胸道:“回禀陈侍郎,在下并非质疑大理寺与刑部官员的能力。” “此案能断,且易断。” “真正难的是由谁来断!” 陈平微微挑眉,也是来了兴趣。 “你这个说法也是有趣,好一个由谁来断。” “我也就将话挑明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件事最麻烦的就是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的身份。” “判重了,得罪楚王;若是轻轻揭过,怕是祸患无穷。” “其实我早就得到了消息,我知道海瑞的态度,也知道你与他拔剑相向之事。”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去找楚王,而是来找我。” 之前谈话,曹参一直冷静面对。 可听到这里,他的后背却是不由生出阵阵寒意。 这些没发生没多久的事,陈平竟然都知道了。 早就听闻洛阳城中也有不少影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可尽管如此,曹参脸上还是没有显露出丝毫惧色。 坦然道:“回禀陈侍郎,在下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但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海瑞空有一腔热血,却是太过急躁,我不认可,所以与他大吵一架。” “可若是我向楚王告密,一则对同袍不义,二来也是对楚王不忠。” 陈平微微颔首,双眼之中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目光。 “说下去,为何会不忠。” “因为若是因为我的告密,楚王爱子心切之下强行干预,那便会影响楚王在洛阳百姓心中的地位。” 曹参再施一礼,躬身道:“所以我来了讨逆大帅府,来求见陈侍郎。” “这一切皆因为侍郎乃是尚书令最心腹之人,您定有办法将消息传到尚书令耳中。” “而此案,也是由尚书令来断,最为合适。” 话音落下,陈平迟迟没有答复。 而曹参也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动作,没有抬头。 就这样,两人就好像很有默契一般,都不说话。 可曹参的心中却是急躁的不行。 大哥,行与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平就这样看着曹参,继续保持沉默。 他当然明白了曹参的意思,并且颇为认同。 只是曹参的这种聪明,却让他不是很喜欢。 说不上哪里讨厌,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陈平终于开口:“好了,我知道了。” 曹参闻言,如释重负。 还是躬身道:“那卑职就先告退了。” 可还没等他转身,却被陈平叫住了。 “回去?回哪里去?” “卑职自然是回到洛阳县衙之内。” “还回的的去吗?” 陈平搓了搓手,继而道:“这样吧,你明日到兵部报到,做一个员外郎,你可愿意。” “卑职当然愿意!” 曹参十分激动,当即又行一礼。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希望攀上陈平这棵大树,如今得偿所愿,自然喜不胜收。 尚书省六部二十四司各置员外郎一人,为各司之次官,相当于副司长,郎中是正司长。 其品阶为正六品。 虽不算高,那也是对应着看。 他之前作为皇城洛阳的县尉,也只不过从八品。 算是最底层的官员。 这一下,连跳五级,也算是破格提拔了。 “大帅走之前,是将诸多事宜交给了我与狄怀英,所以我也有便宜行事之权。” “但毕竟只是便宜行事,所以你的位置只是暂代。” “待大帅回来,我会将此事禀告于他,最终你是否有资格坐这个位置,还是要由大帅来定。” 陈平走到曹参面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卑职明白,卑职一定认真办好差事,不辜负大帅和陈军师的一番苦心。” “你的称呼倒是变得很快。” 陈平笑着点了点头,便示意让曹参离开了。 对于此人,除了那种让他不舒服的聪明劲,其他倒还是挺满意的。 有能力,有胆量,也会顺杆爬。 之前之所以不让他称呼军中职务,乃是告诉他,他还不算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不算自己人。 可眼下让他入了兵部,也算是入了军中。 曹参也非常机敏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便将称呼改为了大帅和陈军师。 想到此处,陈平也不耽搁,当即拿出纸笔。 写下了一份密报。 其中除了记录了案情原委,也提了曹参一笔。 之后交给门外守卫,立刻飞鸽传书,交到裴元峥手中。 第381章 反击的号角 做完这些事后,陈平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回到了正厅之内。 在这里,还在召开一天一次的军事会议。 每天这个时辰,洛阳城中的主要官员与将领都会参与。 就连裴仁基,只要有时间,也都会到场。 只是这几日,因为两个儿子的事,已经连续缺席好几次了。 见陈平回来,尚师徒赶忙招呼说:“军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吃坏了东西。” 陈平淡然一笑,“可能是昨日贪饮了几杯,不妨事,不妨事。”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道:“方才各位议论到哪里了,还请继续。” 狄仁杰接过话茬,言道:“那便由我来说吧。” “按照这些日子以来的经验,薛举过几日便会来挑衅一番,我们算算时间,他恐怕明后日便会来了。” “这一次,我们再想转化成阵前斗将,可就有点难了。” 陈平点点头,也是承认了这一点。 在这段时间,薛举碍于自己儿子的性命,一直不敢对洛阳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可是他隔几日便要来城头之前,痛骂一番,各种挑衅。 在这种情况下,狄仁杰出了个主意。 那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同样以激将法刺激薛举。 让他同意,在城门之前斗将,以决胜负。 薛举想到,洛阳城中缺兵少将,应该不是自己这边对手,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洛阳城中有一个李存孝。 所以从一开始的一对一,二对一,到后来的五对一,结果都是一样。 那便是李存孝毫发无损,己方将领伤亡惨重。 打到后来,薛举都被打怕了。 第一次比试之时,他本是打算自己上的。 亲自斩杀敌军将领,好好出一出胸中的这口恶气。 可手下将领一个个奋勇争先,他便将这“立功的机会”让给了手下将领。 可事到如今,他已在庆幸,还好当时没有坚持自己上场。 不然焉有命在! “不错,怀英说的有理。” “薛举已经被打怕了,下一次他定不会同意阵前斗将了。” “再打下去,他手下的将领恐怕都要被存孝给斩了。” 陈平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纷纷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李存孝。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练的武艺,怎么这般厉害。 待笑声渐渐停息,陈平又皱着眉头道:“各位,其实我还有一个忧虑。” “那便是下一次,薛举会不会开始大举进攻。” “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们也都是以送出薛仁杲衣物、头发,甚至是模仿笔迹写信的方式,来证明他在我们手中,且还活着。” “可薛举始终没有见过活的薛仁杲,我怕他始终会猜到这是一个谎言。” 高长恭也忧心忡忡地道:“不错,末将也这么认为。” “薛举出兵日久,粮草恐怕就要撑不住了,我觉得他快要下定决心,奋力一搏了。” 忧虑之下,全场默然。 以洛阳城防之坚,守城准备之充足,倒不至于马上被攻破。 只是薛举开始大规模进攻,就必然意味着会有大量将士的牺牲。 想到此事,众人不免神伤。 就在此刻,却有一名守卫直接闯入。 喘着粗气,大声道:“飞鸽传书,大帅的飞鸽传书。” “速速拿来。” 陈平迅速起身,径直走到守卫面前。 拿到飞鸽传书,打开外部木质小圆筒,从中取出了一张小纸条。 里面是一连串的数字,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若是此飞鸽传书被敌人截获,定是疑惑非常。 这连串数字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可陈平显然是知道其中奥秘的,只见其从案几之上拿来一本古籍。 按照数字信息,逐个找出对应的文字,最后拼凑出真正的传书内容。 简而言之,这本古籍就是个密码本。 为的,就是防止飞鸽传书被敌人截获,获取关键信息。 裴元峥在一开始使用飞鸽传书之时,就采用了这种方式。 而且每次都放出多只信鸽,保证了容错率。 对应的密码本,也会定期更换,防止被敌人识破。 陈平拿起破译完成的传书内容,细细浏览。 几秒之后,便已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很好!” 陈平转身对等待已久的众人道:“各位同僚,大帅已经将瓦岗降军整顿完毕,出发支援洛阳了。” “好啊!这真是个好消息。” “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反击了。” 全场欢欣鼓舞,不由击掌相庆。 这一场守卫战,终于等到了援军。 以弘农郡到洛阳的距离,恐怕两日便可到达。 “各位,大帅还有军令。” “这一次,他不仅要救援洛阳,还要将薛举这十二万大军全部吃掉,让他有来无回。” 待众人稍稍安静下来之后,陈平又接着传达裴元峥的军令。 “这一次,大帅将分兵三路,共计十万兵马,包抄薛举的后路。”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诱他攻城,将薛举死死拖住,让大帅有致命一击的机会。” 王彦章最是激动,第一个跳出来。 “军师,我先说哦,这次定要让我做先锋,好好出出这个鸟气。” “每次薛举来挑衅,我们都必须窝在城内,不得出击。” “前几次阵前斗将的机会,也全部让给了存孝兄弟。” “这次,可必须让我做这个先锋。” 陈平笑着安抚道:“贤明,这次我们是诱敌深入,可不是要出城作战。” “不过我答应你,这一次绝对有你出气的机会。” 王彦章点了点头,也是应道:“军师放心,不该出城的时候,我绝不出城。” “但是若到了需要追击的时候,我王彦章一定跑第一个!” 陈平笑着摇了摇头,继而从案几之上端起酒杯。 朗声道:“诸位同仁,这场洛阳守卫战终于到了要反击之时。” “我们饮下这杯酒之后,便可去各自准备。” “而我也要进宫禀告皇上和楚王,让他们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众人共端酒杯,齐声道:“此战必胜,大破薛举。” 第382章 下定决心。 深夜。 薛举独自一人,在营帐之中自斟自饮。 一杯接着一杯,连口菜都不吃。 也许是喝的太急,竟然被酒水给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薛举拿起酒壶,奋力一扔。 酒壶落在地上,酒水撒了一地。 “啊......” 薛举心中郁结,放声吼叫。 被困在此地一月有余,却苦于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手下将领有劝他退兵的,也有劝他强攻的。 可他都没有听。 毕竟退兵心中不甘,若是强攻,儿子性命又会不保。 难以抉择之下,他便选择了拖。 可没想到,这一拖,就是一月有余。 如今粮草告急,若再不决断,恐怕不退也得退了。 “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仁杲有没有缺衣少吃,也不知道陈平那帮人会不会时常虐待于他。” 薛举心中思念儿子,便又拿出陈平派人送回的衣服。 攥在手中,久久没有松开。 衣服上有不少血迹,据陈平所说,乃是他派人鞭打所致。 这群畜生,等父亲破了洛阳,定要让这些人为你所受的委屈付出代价。 看着这些血迹,薛举的双眼也不禁湿润了。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便是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模糊的目光在衣物上游走,泪滴落下。 突然,薛举发现了一丝奇怪之处。 这件衣服的衣领处,有一处细小的破损。 这处破损,不像是鞭子一类的兵器造成的。 倒像是枪槊一类的兵器在刺人咽喉之时,划破的。 “刺破咽喉?” 想到此处,薛举不由浑身颤栗。 他有些害怕,甚至不敢接着往下推断。 难道,吾儿已经被害死了。 薛举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来人,把宗罗睺给我叫来。” 从这一点开始,他努力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种种异常拼接起来。 薛仁杲率三千骑兵探路,最后只有宗罗睺一人生还。 他宗罗睺武艺稀松平常,凭什么杀出重围。 可疑! 陈平一直拿儿子的命威胁他,可这一个月来,洛阳城头之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薛仁杲的身影。 与其让薛仁杲写什么书信,都不如让他在城头上喊几声来的直接。 可疑! 这一切,串联起来都像是一个局。 而设这个局的目的就是为了守住洛阳城。 那这么说来,宗罗睺可能就是这个局的开端。 正想着,宗罗睺已经来到了营帐之外。 “霸王,末将参见霸王。” 他走到薛举身前,将地上的酒壶捡起,并熟练地将凌乱的案几收拾了一番。 笑着道:“霸王,饮酒过多,容易伤身啊。” “霸王乃是这十二万将士的主心骨,可定要保重身体啊。” 看着宗罗睺情深意切的模样,薛举冷笑连连。 “保重身体?” “你不是应该希望我早日倒下,你才好向你的新主子交差吧?” 宗罗睺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脸不红,心不跳。 仍是装作一脸茫然地问道:“霸王何意啊?” “宗罗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霸王您啊!” “休想再骗我!” 薛举咆哮一声,抬腿就踢。 以他的力气,虽只用了三分力,却还是直接将宗罗睺踢出了一丈开外。 “宗罗睺,本王已经全部知道了,是你串通陈平他们,害死吾儿。” “现在潜伏在本王身边,是不是还要害死我呀?” 宗罗睺蜷缩在地上,疼的满脸通红,龇牙咧嘴。 可心中却是在暗暗计较。 “猜测!这一定是薛举的猜测!” “他若是有证据,那就早将自己点了天灯了。” “既然如此,只要打死不认,那就说不定还有活路。” 宗罗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起身。 他先是将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将身子转过来。 待疼痛渐渐减弱,身体可以承受之后,才咬紧牙关,缓缓起身。 “霸王,你说什么?我害死齐王?” “难道您已经得到消息,齐王已死?” “不会的,不会的,陈平为了守住洛阳,他不敢害死齐王的。” 说着说着,宗罗睺的眼角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连连摇头,口中喃喃自语。 “齐王不会死的,他那般英勇,又怎么会英年早逝。” “我们可以去向陈平求证,让他把齐王带到城楼,让我们好好看看。” “......” 这般情真意切,让人看了,又如何不动容。 就连之前打定主意的薛举,心中也在打鼓。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宗罗睺不是那个叛徒? 是我冤枉了他? 可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一刹那,就被薛举快速否定了。 现在的情况,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不管事实如何,先将宗罗睺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 到时候结果自然就有了。 若是属实,那就折磨死他。 若是冤枉了,那也就冤枉了。 谁让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理应陪葬。 想到这里,薛举其实已经隐隐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必须要强行攻城了。 必须在粮草耗尽之前,拿下洛阳。 “来人!” “父王,儿臣在!”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门外手外,而是薛举的另一个儿子,薛仁越(薛昙,字仁越)。 “昙儿,你为何会在门外?” “父王,儿子是前来,劝您出兵的。” 薛仁越不卑不亢,朗声道:“儿子知道军中粮草告急,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兵的地步了。” “王兄生死未卜,我也担心,可是为了大局,儿子只能请命,率军出征。” 薛举看着眼前的二儿子,眼中并没有任何厌恶。 而是希望。 因为薛举想到,就算自己失去了薛仁杲这个最勇猛的儿子。 但至少,还有一个儿子。 还有人,可以传承自己的事业。 所以,为了大局,决不能再拖下去了。 “昙儿,你......” “父王,哪怕您要责怪,儿子也必须实话实说。” 薛仁越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说:“若是儿子被敌军抓去了,也绝对不希望因自己的生死耽误父王的大局。” “我相信,王兄定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父亲,出兵吧。” 薛举深吐一口气,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薛仁越的脑袋。 “父王不怪你,你是对的。” “父王......” 薛仁越伏地哭泣,只是那原本泪流满面的脸上却是浮现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第383章 洛阳保卫战(一) 薛举虽优柔寡断,却是个急性子。 当他决定了一件事之后,便会马上去做。 在打定主意,要全力进攻之后。 于是,他决定马上行动。 发动夜袭。 只是稍作准备之后,薛举便亲率大军出击。 十二万大军倾巢而出,显然是想毕其功于一役。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薛举手持一柄巨大的陌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使用陌刀的武将很少。 因为这一种刀两面开刃,通长一丈,重量可达至五十斤以上。 寻常将士想要拿起来都很难,就更别谈可以舞动自如了。 可相应的,使用陌刀严苛的条件带来的自然是无与伦比的威力。 只要使用得当,可将敌军连人带马一起斩断。 薛举乃是一名使刀的好手,尤为擅长陌刀。 他非常享受,陌刀一挥,将敌军斩成两半的感觉。 正是因为陌刀的巨大威力,薛举还成立一支特殊的队伍。 名曰:陌刀队。 这支队伍人不多,只有不到千人。 可就是这不到千人的陌刀队,却是诸多诸侯眼中的噩梦。 薛举率军与人作战,他习惯将陌刀队藏在最后。 在双方僵持之时,让陌刀队突然杀出。 便可起到改变战局的效果。 所以,陌刀队可以说是他的杀手锏。 可今日不同,原本理应藏在最后的陌刀队却是一个个都骑上了快马,紧紧跟在薛举身后。 显然这一场攻城战,他们也要出场。 而且要作为先锋出场。 因为薛举的营帐本就离洛阳城不远,所以不过半个时辰,十二万大军便已陆续抵达洛阳城下。 而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守城将士。 待薛举率军赶到城下之时,洛阳城头已经站满了守军。 各种守城器械也已全部准备就绪。 看着站在守军中央的陈平,薛举雄浑的声音响起。 “陈平,本王问你,吾儿薛仁杲到底是否还在人世?” “如果在,那你就把他带来城上见我。” “若敢有所推延,本王今日便率军踏平洛阳城!” 尽管薛举心中已几乎笃定,薛仁杲已死。 但作为父亲,他还是抱着希望地询问道。 陈平打了个哈欠,又伸出右手小指,无所顾忌地抠了抠耳朵。 过了一会才回答:“早死了!” “你儿子薛仁杲在一个月前就死了,被李存孝将军的禹王槊一击毙命,连半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想你薛举,就被一件衣服和我伪造的一封书信骗了足足一个月,真是可笑极了!” “哈哈哈......” 陈平放肆大笑,之后全城守军也是放肆大笑。 好像都在嘲讽薛举,乃是无能之人。 竟然连如此简单的骗局,都无法识破。 “你......庶子安敢欺我!” “噗......” 薛举大吼一声,紧接着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气急攻心。 现在的他,只觉天旋地转,血气翻涌。 一旁的薛仁越赶忙驱马上前,扶住父亲,关切地问道:“父亲,没事吧。” “我没事!” 薛举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咬着牙道:“本王乃是西秦霸王,又岂会被这样的场面吓到。”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给我踏平洛阳。” “破城之后,我要杀尽洛阳守军,才能以泄我心头之恨!” “给我杀!” “给我冲!” 还没等到薛举的军队有所反应,陈平倒是先发制人。 右手一挥,早已准备就绪的床弩便立即发射。 一支支铁翎大箭犹如一道道流光一般,在漆黑的夜空之中划过。 而当它落下之后,便会炸出一片片惨叫之声。 “举盾!快!” 薛举连续几刀挥出,将射向他的箭矢全部打飞。 而后躲到盾牌兵之后,想要靠着盾牌阵躲过这一波箭雨。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盾牌阵可以挡住普通的箭矢。 却挡不住用床弩发射的铁翎大箭。 之中箭杆长三尺、箭镞长七寸的铁翎大箭威力巨大,有穿金裂石之能。 眼见一张张盾牌被射穿,薛举心急如焚。 “来人,传我命令,全军冲锋。” “只要冲到城下,这箭就射不到我们了。” 可负责传令的偏将却是停在原地,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建议道:“霸王,让兄弟们直接冲锋,伤亡必然不小。” “要不让全军后撤,先避一避吧,他们的铁翎大箭绝对不会太多......” 可还没他说完,薛举面色一冷,举刀便砍。 只见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而脖颈处喷出的滚烫血液还溅了众将一脸。 “从此刻开始,谁再敢言撤军者,杀无赦!” “你,去给我传令!” 被点到名的另一员将领被吓了一个激灵,赶忙拱手领命。 而薛举则是单手持刀,另一只手则拎起了一面盾牌。 这面盾牌不是骑兵冲锋所用的小圆盾,而是步兵专用的长五边形盾牌。 这种盾牌巨大无比,挡在身前,不仅可以保护自身,也可保护马屁。 相应的,盾牌的重量也是翻了数倍。 可对于力大无比的薛举却是小事一桩,他只是单手持盾,挥舞了几下,便驱马冲锋。 除了他麾下坐骑叫声更加凄惨以外,其他并无异常。 主帅抬头冲锋,陌刀队也是有样学样,一个个皆拿起盾牌,护在身前。 只是他们并没有薛举那般怪力,只得各自取了一面小圆盾,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见城下敌军这般举动,尚师徒也是疑惑不已。 不由开口道:“薛举是疯了吗?竟然用骑兵来攻城?” “这些陌刀队既没有带攻城器械,也没有带弓弩,靠什么来杀敌。” “就算他突破了箭矢的袭击又如何,还能越过城墙,直接攻上来吗?” 王彦章接过话道:“也许他们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来鼓舞士气。” “不对。” 高长恭有些警惕地道:“你们注意看,这些陌刀队的马匹上好像都挂着一些沙袋。” “他们是想在城墙之下堆砌沙包,方便大军攻城?” 李存孝有些不屑地道:“这洛阳城墙少说也有四丈高,还没等他们堆够了沙包,这群人也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靠沙包爬上城楼不现实,但若用于填补护城河倒是有机会。” 躲在众将之后的张乾挤到前面,认真地说道。 李存孝立即反驳道:“也不可能,据我所知,这洛阳的护城河可足足有两丈的深度。” “有可能!” 张乾面对救命恩人也是据理力争,“各位将军忘了吗,薛举之前每次前来挑衅,都会带来一些石块,投入护城河中,现在的护城河中间这段的深度,怕是不足一丈。” 第384章 洛阳保卫战(二) 听闻这话,陈平也是一拍脑袋。 “原来如此,我之过矣!” 尚师徒也是道:“没想到薛举这老小子长得五大三粗的,竟然还粗中有细。” “难怪他每次过来挑衅,都叫嚣着什么在你们门前打水漂都没人管,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们谁也没想到他竟是做这样的打算,所以压根就没出城清理。” 陈平探出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护城河的情况。 面色凝重道:“若真让这些陌刀队将马匹上的沙袋全部扔下去,这护城河中间部分怕真的要被填平。” “传我命令,所有的弓弩手全部将目标对准陌刀队。” “决不能让他们突破到护城河前。” 数百名弩手早已蓄势待发,命令一下,他们立刻瞄准射击。 而在他们身后则还站有两排弩手。 待第一排弩手射击完毕,马上后退拉弦上箭。 第二排弩手顶上,轮番射击。 再之后,则是第三排弩手射击,周而复始。 可弩箭虽多,也没能将所有敌军全部阻拦。 在薛举强势的命令下,十二万大军除了辎重部队没有参与作战之外。 所有人都投入了攻城战。 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像是不要命般的冲向洛阳城墙。 而只要细细观察便可发现,在许多敌军将士的腰间都缠着大小不一的沙袋。 可以看出,他们打得是和陌刀队一样的主意。 除此之外,敌军的攻城器械也开始了运作。 大量的投石机的粗索嘎嘎作响,显然已是运作到了极限。 “咻!咻!咻!” 一块块巨石携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对洛阳城上的守军阵型造成了严重破坏。 以往这种时候,陈平都会选择暂避其锋,躲到城楼之中指挥。 可今日,却在诸多将领的劝说下都不愿后撤。 “我撤什么撤?我身后就是洛阳的百姓,我能往哪里撤?” “我答应过大帅,一定要守住洛阳,等他回来。” 陈平安排了几员盾牌兵,挡住身前。 而他则是从盾牌的缝隙之中,仔细观察战局的变化。 “尚师徒,那几人已经突破到百步之内了,安排弓箭手,先把他们的马射杀了。” “百步之外用弩箭,百步之内用兵箭,还有床弩,给我瞄准敌军的投石机,把它们给我毁了。” 就在陈平大声指挥之时,一柄障刀却是突然而至。 冷光一闪,眼见就要从盾牌缝隙之中钻进去。 在那一刻,陈平瞳孔一缩,竟吓得双腿有些发软。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幸亏高长恭一直护在其身旁,手中长剑一挥,将障刀打落。 随后定睛一看,只见城墙之下,薛举面色如铁,显得十分不满。 显然,刚才那一柄障刀投掷上来的。 为此,高长恭心中也不由暗暗钦佩。 这薛举的力气倒是不小。 常见刀制有四,分别是仪刀、横刀、障刀、陌刀。 虽说这障刀不长,只是类似于匕首,主要用于近身肉搏。 但洛阳城高四丈有余,薛举能在护城河外将一柄障刀直接投掷到城楼之上,倒确实不是寻常人可以办到的。 更何况,这柄障刀几乎就像长着眼睛一般,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就要钻了进去。 若是没有高长恭在身边,陈平恐怕就要殒命在此了。 绝处逢生之下,陈平也是瘫坐在地上,用力地喘着粗气。 “薛举这王八蛋,就有这么恨我吗?” “不就是刚才嘲讽了他几句嘛。”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 在高长恭示意一切安全之后,他才敢再次探出脑袋,仔细观察。 这一眼,他便看到薛举这个身高九尺的壮汉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在漫天的箭雨中艰难前行。 只是此刻他已经失去了坐骑,只能用双脚前行。 一步,两步,三步。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他终于来到了护城河边。 而后将缠在腰间的沙袋解下,扔进了护城河中。 “儿郎们,速速跟上!” 在他的号召下,一个又一个陌刀队的将士抵达护城河边,将所带沙袋投入其中。 而他们也学着薛举的模样,将手中盾牌组合在一起。 排列成了一个盾牌阵,以帮助后方的将士抵挡箭矢。 渐渐地,护城河中间段已堆积了不少沙包。 陈平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手心也不由得微微发汗。 洛阳城中守军太少,很难与薛举的军队正面对抗。 若真是让薛举带人攻上了城楼,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这始终没有停止射击的弩箭,似乎也挡不住陌刀队的行动了。 “李存孝何在!” “李存孝在!” “王彦章何在!” “王彦章在!” 陈平看着被自己点到名字的两员大将,正色道:“如今看来,护城河被填平,就在这片刻之间了。” “我命你二人,带领两千重骑,冲出城外,务必击溃陌刀队。” “并将护城河中的沙袋全部撕裂,让河水带走泥沙。” 李存孝与王彦章相视一眼,齐声道:“末将领命!” 一炷香时间后,浮桥放下,洛阳城的大门在薛举等人的注视中缓缓开启。 而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他们的计策奏效了。 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陈平绝不会放弃城墙之坚,命人出城作战。 “儿郎们,洛阳城门已开,随我冲锋。” 薛举向后大吼一声,仿佛已是胜券在握一般。 他的心中也在暗暗赌咒发誓,就算伤亡再大,也不能让这洛阳城门再关上。 顾不得许多,薛举扔掉手中盾牌。 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还未完全放下的浮桥之上。 “挡我者死!” 他双手高举陌刀,猛地一挥,便向城门冲去。 只是走近了才发现,迎面而来的第一人竟是所向披靡的李存孝。 可电光火石之间,也容不得他再退却了。 “管你是谁,老子照砍不误!” “聒噪!” 李存孝脸色平静,只是单手举起禹王槊,简单一刺。 便令来势汹汹的薛举连退数步。 “薛举,顺便再告诉你一声。” “你儿子,我杀的!” 第385章 洛阳保卫战(三) “李存孝!” “我誓杀你!” 薛举仰天怒吼,抡起手中陌刀再次冲了上去。 在这一刻,他已经不在乎李存孝之前那般光辉的战绩。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那便是击败眼前的仇人,为儿子报仇。 李存孝面色如常,只是简单挥了挥手掌,示意身后将士从两侧通过。 而后选择双手持槊,迎面而上。 “铛!铛!铛!” 随着金铁相交之声响起,李存孝与薛举连过三招。 只是一个回合,薛举已是萌生退意。 不论是酸痛无比的手臂,还是微微卷刃的陌刀。 都在提醒薛举,选择与李存孝正面斗将,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作为一名陌刀将,薛举自起事以来,还从未遇见过能在力气上碾压自己的存在。 可不巧的是,他今天遇到了。 不仅仅是力气的差距,李存孝的禹王槊相较自己的陌刀,更重且更长。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禹王槊的压制下,陌刀已经完全失去了长兵器的优势。 (小课堂:槊是由矛和棒演变而来的,所谓矛长丈八谓之槊,这东西长度有2米左右,一般是骑兵使用。至于禹王槊就很玄乎了,传说是大禹治水时用过的神器。 禹王槊有四种造型,基本形状是一根铁棒的前面铸有一只手,二指前伸或拿着一枝尖端向前的笔的叫做“指”,五指伸开的叫做“掌”,紧握拳头的叫做“拳”,拳头中横握一根双头铁钉的叫做“横”。连在一起取其谐音就叫“执掌权衡”,以显示为民除害的大禹的神圣。) 薛举稍稍后退半步,并趁机向后看了一眼。 已是在留意撤退的路线。 这个小动作显然没有逃过李存孝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收回禹王槊,“想逃了吗?我理解了。” “毕竟你儿子与我交战,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你作为老子,已经坚持三招,不错了。” 听着李存孝如此羞辱,薛举气的睚眦欲裂。 眼中满是猩红之色,仿佛都要滴出血来。 他恨不得就这么冲上去,与李存孝拼个你死我活。 可心中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冷静。 自己的身后还有十二万大军,没必要在这里与李存孝争一时之长短。 “李存孝,需要张狂,看我斩你!” 薛举一咬牙,使出浑身气力,将手中陌刀猛地掷出。 也不看是否命中,便拔腿就跑。 见陌刀飞来,李存孝不但没挡,反而选择放下了禹王槊。 左手从背后一抓,拿出了毕燕挝。 相对于禹王槊这种长兵器,毕燕挝乃是一种短兵器。 其头部是一个类似于鹰爪的部件,从整体造型来看,这就是个放大版的铁制痒痒挠。 可就是这样一个造型怪异的武器,在李存孝手中却仿佛具备魔力一般。 只见其随手一挥,便将那柄飞掷而来的陌刀从空中抓取。 不偏不倚,正躺在那鹰爪掌心之中。 而后他翻转手腕,调转刀头,轻轻一掷。 那柄陌刀就像装了定位系统一般,直奔逃跑的薛举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夺路狂奔的薛举不知为何,只觉后背发凉。 转头一看,他的陌刀竟朝着自己的头颅砍来了。 慌乱之中,他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危机关头,他双腿发软,已是无力再躲。 只得用双手护住脑袋,大喊一声。 “吾命休矣!” 话音落下,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下。 他用手一摸,正是鲜红的血液。 难道自己真要殒命在此?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到痛觉呢? 他颤颤巍巍地翻过身来,只见一名陌刀队的将士正躺在自己身上。 “是他,替我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薛举快速起身,将那名将士抱起。 哽咽道:“小子,你听着,你不许死。” “你还要跟着本王纵横天下,享尽荣华富贵呢!” 那名将士正在不停地呕血,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霸王......快走啊!” “一定要......要.....带着......” 话没说完,那名将士便咽了气。 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薛举悲痛无比,可不远处传来的叫喊声却是令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霸王!快走!” “霸王,先行后撤,我们为您拖住李存孝!” “霸王,记得带领大军替我们报仇!” “......” 薛举抬头一看,只见更多的陌刀队将士正不顾一切地冲向李存孝。 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为的就是替薛举争取到更多的逃亡时间。 可对于李存孝而言,这些人来的再多,也不过就是多挥几下禹王槊的事。 薛举转过头,向身后望去。 王彦章正带着两千铁骑对剩余的陌刀队将士进行围剿。 因为人数上的劣势,再加上王彦章的存在。 陌刀队已经节节败退,难以抵挡。 再之后,百步之外,才是薛举的大军。 只有陌刀队孤军深入,突进到了这里。 可这也意味着,若不能及时撤离,陌刀队恐怕就要被从世上抹去了。 薛举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让有些恍惚的精神重新振作。 他四处一张望,在左侧十数步之外找到一匹落单的战马。 确定目标之后,他随手从不远处捡起一柄满是缺口的陌刀。 向那匹战马狂奔而去。 以他的速度而言,十数步不过转瞬即至。 只见其双脚重重一踏,翻身上马。 而后用刀柄重重一敲马屁股,便不管不顾地冲向后方。 “所有陌刀队将士,随我速速撤离。” “不要恋战,随我速速撤离。” 他口中虽这般喊着,可心中却是深知,陌刀队的大部分将士应该是撤不出来。 若没有他们替他挡住追兵,自己又如何逃脱。 “快点!快点!再快点!” 薛举心中焦急不堪,只愿尽快逃离此地。 方才那种捡回一条性命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了。 眼见就要突出重围,冲入自己军中之时。 变故陡生。 一名羽林军校尉带着十数名羽林军将士,策马狂奔。 终于追了上来。 第386章 洛阳保卫战(四) “薛举,你无路可逃了,还不乖乖下马受缚。” 那员校尉面色如铁,冷冰冰地说道。 薛举向着四周张望了一下,见对方并无其他援兵,不由发出阵阵冷笑。 “呵呵呵,什么时候连你这种毛头小子都敢在本霸王面前放肆了。” 他脸色一变,提刀便砍。 那员校尉一惊,也是没想到薛举竟会突然进攻。 当即舞动手中长枪,想要挡住这一击。 可是想象当中的相持局面并没有出现。 只听“咔嚓”一声,那员校尉的枪杆被直接拦腰砍断。 “乳臭未干的小子,现在知道本霸王的厉害了吧?” 薛举咧着嘴巴,放肆大笑。 手中的陌刀也未做停留,刀锋一转,向着那名校尉的腰间砍去。 “看本霸王把你砍成两半!” 那名校尉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一时不知该如何躲避。 情急之下,他只得翻身一滚,落下马去。 才避免落为了薛举的刀下之鬼。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也后悔不已。 他见李存孝打薛举如此轻松,便以为后者的武艺稀松平常。 这才快马赶来,想要捡个人头。 可没想到,薛举此人,力大无穷。 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领头的校尉都被打下马去,其身后的十余骑也是愣在原地,不敢进攻。 若此时薛举选择逃跑,也定无人拦他。 可他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那名校尉,心中杀意渐起。 “砍了这小子的头颅,应该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今天在李存孝手上吃的亏,就在你身上讨回来吧。” 薛举舔了舔嘴唇,一勒缰绳,驱马向那名校尉冲去。 危急关头,那名校尉已躲无可躲。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薛举的陌刀即将落下之际。 那名校尉却从怀中掏出了数个黑色小球。 “这是什么玩意?” 薛举心中生疑,但却并不重视。 他不认为,就凭这几个黑色小球,就能拦住自己的陌刀。 那名校尉将黑色小球握在手中,用力一捏。 随后向着薛举坐骑猛地投出。 这是他最后一搏,也是唯一活命的希望。 黑色小球剧烈旋转,数息之后,竟爆炸开来。 “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响亮的轰鸣之声,黑色小球内的火药迅速反应。 几乎只是片刻之间,以薛举为中心的丈许范围内,竟是火光闪现,浓烟四起。 黑色小球四分五裂,在火药威力的加持下,每一片碎片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其中大部分都刺入了薛举坐骑的身上。 可怜那战马,只是嘶鸣了几声,便再没了动静。 而巨大的冲击力也早已将薛举掀下马来,炽热的火焰也点燃了他的盔甲,正在侵蚀他的皮肤。 求生欲望之下,薛举再也顾不得自身形象。 躺在地上,拼命打滚。 好不容易将身上火焰尽除,手臂和腿上又传来阵阵剧痛。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和腿上也插着好几枚黑色小球碎片。 刚才的满地打滚,好像又将这些碎片插得更深了几分。 “你个王八蛋,老子要活剐了你!” 薛举瞬间暴走了。 他无法想象,这样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球竟然会对自己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只是他重伤在身,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刚提起陌刀,便迫于剧痛,又无奈放下了。 “不行,此地不可久留,必须马上走。” 薛举心中抉择,还是决定逃命为上。 此时已受重伤,若再迟疑,恐有大难。 见薛举调转方向,一瘸一拐地向后方走去。 那名校尉也是明白,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旋即起身,捡起长枪便冲了上去。 “兄弟们,活捉薛举,大功一件啊!” 十余名羽林卫也重新恢复了胆气,驱马狂奔,拦住了薛举的去路。 最中间的三名羽林卫互相看了一眼,第一时间发起了进攻。 只是他们心中想着活捉,竟没有下死手。 而这也给了薛举反击的机会。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薛举虽受了重伤,但只要有出手的机会,便可将这几人一击必杀。 只见其稍稍后撤半步,摆出了便于发力的姿态。 看清了几人的进攻路数之后,并未选择防守。 而是刀锋一展,直奔几人的咽喉而去。 充分发挥了陌刀的长处,后发而先至。 直到看到几人的尸体,剩下的羽林卫才明白。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活捉薛举,是个多么错误的想法。 于是,他们彼此协作,共同出手。 面对十几柄长枪一同袭来,薛举心中苦不堪言。 方才那一击,也是顶着手臂上的剧痛,才勉强完成。 可如今,伤口之处鲜血横流,哪怕是盔甲都被染成了血红之色。 要想再出手,恐怕这条手臂就要废掉了。 “难道天要亡我嘛!” 薛举将陌刀插入土中,身子倚靠在上面。 耷拉着脑袋,散落的头发挡住了他的面庞。 身体却是在微微抖动着,也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父王莫慌,儿子来了!” 薛仁越在盾牌兵的掩护下,终于赶到。 他率领身后骑兵一拥而上,只是一次冲阵,便将那十几名羽林军全部斩落马下。 “父王,你没事吧?” “儿子来晚了,是儿子的错。” 薛仁越跳下马来,将摇摇欲坠的薛举紧紧抱住。 而盾牌兵也迅速合围,将薛举父子护在其中。 “不是吾儿的错,是父王太激进了。” 薛举抬起头,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面庞。 “不过没关系,既然大军已经突进到这里了,那就一定要继续进攻。” “城楼之上的箭矢就没停过,我料他陈平就算准备的再多,也快要射完了。” “这时候,我们绝对不能退却。” 他转过身子,从盾牌缝隙之中望了一眼洛阳城头。 捏着拳头道:“昙儿,接下去由你代我指挥,全力攻城。”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一定要在今日,拿下洛阳城。” “为你的兄长报......报......仇。” 正当薛举在交代事情之时,后心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之痛。 他艰难地转过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 第387章 洛阳保卫战(五) “为什么?” 薛仁越疯狂搅动着手中的匕首,却压低声音道。 “因为你西秦霸王的位置坐的太久了,该让给我了。” “我劝你不要叫出声来,不然你创下的基业注定分崩离析。” 薛举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他没想到,平日里一向要被薛仁杲欺负的小儿子,竟有如此果断狠辣的一面。 “你......兄长死了,我的位置本来就是留......留给......” “我怕变数太多,所以我现在就要。” 薛仁越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薛举的嘴巴,眼中满是冰寒之意。 父子二人处在盾牌兵包围之中,而这些盾牌兵皆是举盾向外,丝毫没有注意到阵内发生的一切。 薛仁越向周围扫视一圈,确认没人看到之后。 也是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死吧!死吧!去死吧!” 他右手发力,又将匕首向内插入了几分。 也就是这几分,彻底断绝了薛举的生机。 而这位曾经的西秦霸王,从始至终都没有大喊过一声。 甚至都没有出手挣扎。 就算身受重伤,以他的武艺,绝不至于死的如此悄无声息。 也许,在薛仁越举刀刺他之时,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长子已死,次子还想谋害他。 那活着也就没有了意义。 “父王!” 薛仁越快速将匕首抽走,随即抱着薛举的尸体大吼一声。 “你还没有替兄长报仇,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如此噩耗,也是惊动身边的盾牌兵纷纷转头。 却只见薛举已是没了气息,正安静地躺在薛仁越的怀中。 “霸王!” “霸王!” “......” 一个个盾牌兵皆掩面而泣,更有甚者,直接放下了手中盾牌,扑向薛举的尸体。 薛仁越见势不对,直接一脚将那人踢飞。 怒吼道:“混账,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们给我听好了,都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一鼓作气拿下洛阳城,才是对霸王最大的报答。” 薛仁越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壮着胆子缓缓起身。 探出一个脑袋,对身后还在冲锋的将士们喊道。 “将士们,霸王已经身先士卒,壮烈而亡了。” “我们要不计一切代价,拿下洛阳,为霸王报仇!” “冲啊!冲啊!” 薛举虽算不上是一个多英明的君主,但因为讲义气,还是有着不少忠实部下的。 在薛仁越打鸡血般的刺激下,秦军爆发出了不同一般的战斗力。 哪怕是顶着飞石箭雨,突进速度也明显加快。 而一直处在懵逼状态的校尉凌振才如梦初醒一般,慌忙起身,骑上马就跑。 尽管身后秦军攻势凶猛,可他内心却是暗暗窃喜。 方才薛仁越在喊薛举已死。 那也就是说薛举死了,死在他凌振的火光弹之下。 本想着靠着火光弹的威力保全性命,没想到竟直接要了薛举的性命。 这也真是意外之喜啊。 虽比不上活捉,但也是大功一件。 凭借此等功劳,说不定能得到不少赏赐。 凌振回头看了一眼,随他一起出击的十余名羽林军的尸体还躺在原地。 “兄弟们,这可怪不得我。” “本想着带你们赚点功劳,没想到却只有我一人活着得到了这份功劳。” “放心,我会给你们多烧点纸钱,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他在心中暗自窃语一番,也算是将内心的愧疚一扫而空。 更是加快了几分速度,直奔洛阳城下而去。 与此同时。 李存孝与王彦章二人也已联手将陌刀队全部击溃。 近千人,没留一个活口。 “老李,这群陌刀队也是够硬的,竟然没有一个逃跑的。” 王彦章拍了拍李存孝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李存孝瞥了王彦章一眼,一脸嫌弃。 “我怎么就成老李了?” “一个称呼而已嘛,你也可以叫我老王啊。” 李存孝抖了抖肩膀,甩开王彦章的肩膀。 “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接下去的敌军吧。” 王彦章看向李存孝手指所指的方向,心中不免沉重了几分。 在薛举之死的刺激下,十余万秦军士气大涨。 竟连连突破,马上就到护城河边了。 李存孝挑衅一笑,道:“你和我比一比,若你杀得敌军有我的一半,我就准你叫我老李。” “哎,老李,我承认论单挑,你无敌。” 王彦章一脸不高兴地道:“但只杀一半,你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呵呵,那就比一比吧。” “比比就比比。” 正当二人蓄势待发之时,城楼之上,高长恭却在大喊道。 “李将军,王将军,军师让你们完成任务之后速速回城。” “决不可恋战,让敌军有机可乘。” 李存孝与王彦章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收兵。 毕竟对面可是十余万大军,任凭他二人武力再高,也不可能拦住秦军的攻势。 “将士们,沙袋清理的如何了?” “回禀将军,这沙袋都被戳破,里面的沙子也基本都被河水冲走了。” “好,听我命令,全军回撤。” 吊桥放下,城门再次打开。 李存孝与王彦章率领两千骑兵迅速后撤,不一会就全部撤入了城内。 而此时,大量秦军已经杀到了护城河边。 如何渡河,成了他们的头等难题。 最简单的方式,自然是利用沙土填河。 只是剩下的沙袋不多,再加上城楼之上的远程攻击从未停下。 秦军努力了许久,仍然没有填平护城河。 看着满地的尸体,薛仁越也是怒了。 “来人,传我命令,将尸体投入护城河。” 此令一出,众多将领纷纷侧目。 犹豫不决,不愿实施。 毕竟寻常作战,都不会用将士们的尸体去填河。 这种行为,有违天和。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执行军令。” “今日若不攻下洛阳,又怎么对得起霸王的在天之灵!” 在薛仁越的疯狂催促下,秦军将士只得执行命令。 将一具具尸体都投入了护城河中。 尸体累积,很快就填平了河面,形成了一条尸桥。 陈平望着血红之色的护城河水,心跳不由加速。 他明白,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第388章 洛阳保卫战(六) “将士们,敌人要来了。” “我陈平在这里拜托大家,务必守住洛阳城!” 陈平向着所有守城将士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迅速后撤。 这倒不是贪生怕死。 而是留在这里也只会添麻烦,帮不上什么忙。 “咚!咚!咚!” 战鼓隆隆作响,大量秦军已经跨过了护城河。 带着几十架排梯,如潮水一般向洛阳城墙涌来。 “兄弟们,冲啊,拿下洛阳城!” 薛仁越坐于马上,持刀怒吼。 “第一个登上洛阳城头的,连升三级,不,连升五级!” “洛阳城里有数不尽的金银和美女,都是你们的。” 他开始驱马奔跑,在秦军之中来回穿梭。 “拿下洛阳,就可以尽情放纵,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们。” “杀进去,为霸王报仇!” 在薛仁越各种虚空画饼之下,秦军将士都感觉自身充满了力量。 伤口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饿了。 而眼前宛如高山一般的洛阳城也仿佛可以被轻易拿下。 可很快,他们就遭到了迎头一击。 “滚木准备,放!” “礌石准备,扔!” 城头的防守事务被陈平一分为二,左侧由高长恭指挥,右侧则是交给了尚师徒。 他们看准时机,不停地向下扔着滚木礌石。 攻城秦军只能顶着盾牌艰难地往上爬。 只是小圆盾能防守的面积实在不大,而滚木礌石又是动辄数百斤的重量。 秦军将士被砸得血肉横飞,一个个都惨叫着摔下了排梯。 而两侧的箭矢又从未停过,秦军一队又一队攻城,却仍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 薛仁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本想着,杀了薛举,再拿下洛阳,他便理所当然地成了这洛阳之主。 而后登基为帝,掌控天下。 第一步是顺利完成了。 可这洛阳城却比想象中难啃的多。 “兄弟们,再冲!再冲!” “他们的箭矢快要射完了,滚木礌石也快要用完了。” “只要登上城楼,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薛仁越又开始了疯狂的洗脑。 只是他的坐骑,却是再也没有前进一步,只是停留在护城河对岸。 以身犯险的事他不会做。 他要做的只是待在安全的地方,享受最后的胜果。 “宗罗睺,给我滚过来。” 薛仁越双眼一斜,就发现了躲在一侧盾牌之后的宗罗睺。 “现在城楼上的箭矢顾不上这里,你不必如此小心。” 闻言,宗罗睺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一路小跑,来到薛仁越身后。 躬身道:“晋王殿下,末将来了。” “晋王?薛举都死了,你还叫本殿下晋王?” 宗罗睺一惊,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他没想到薛仁越竟然如此直接。 薛举才刚刚闭眼,作为儿子的薛仁越竟然就想着要顶替老爹的名号了。 由此,他心中暗自断定,这薛举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霸......霸王。” 宗罗睺也是个聪明人,虽心里不服,但嘴上还是迅速改口。 薛仁越默默看了宗罗睺一眼,而后冷声道:“宗罗睺,都打到这会了,你知道这城楼之上还剩下多少箭矢,多少滚木礌石吗?” “回禀霸王,对于这些,末将不知。” “不知道?作为陈平埋下的暗桩,竟然不知道洛阳城防的情况?” 薛仁越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宗罗睺。 而被这等目光注视之下,宗罗睺浑身不适。 就好像没穿衣服一般,无处遁形。 可是就算如此,宗罗睺还是紧咬牙关。 死不承认道:“霸王,末将冤枉啊。” “末将跟随前任霸王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过反叛之心啊!” 薛仁越微微颔首,不屑道:“我知道,之前你确实没有反叛。” “但是在不久前,你独自一人回来之后,我就料定,你为了保命,定已反叛。” 他的话,字字如刀,仿佛要扎进宗罗睺心里一般。 宗罗睺背后直冒冷汗,却还是要出言申辩。 却被薛仁越直接打断:“你不必再说,因为无论你怎么狡辩,我都不会相信。” “薛仁杲死了,三千骑兵全部阵亡,没道理只有你一个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如果要报信,只需要留下一个小卒即可,没道理把你这样一员统兵大将送回来。”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同意做他们的间者。” “我要是薛举,第一时间就会杀了你。” “因为我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听到这里,宗罗睺终于扛不住压力。 双腿一软,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整个人面如死灰,就像失去了魂一般。 “宗罗睺,你不必如此害怕。” 薛仁越见已经掌握了谈话的节奏,又笑着道:“本王既然当时没有揭穿你,现在也不会杀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你吗?” 宗罗睺抬起头,如机械木偶一般摇了摇头。 薛仁越又笑着道:“因为当时粮草充足,薛举就算要攻城,也不会这么拼命,甚至亲自做先锋。” “只有粮草告急,把他逼到退无可退之时,他才会带着陌刀队亲自攻城。” “而只要他和陌刀队都不存在了,也就没有人可以阻挡我做真正的西秦霸王!” 宗罗睺惊恐地看着薛仁越,他感觉有些陌生。 他不敢相信,眼前之人,还是之前那个见到谁都彬彬有礼,且甘为兄长之下的薛仁越吗? “宗罗睺,不用这样看着我。” “本王装了那么多年,应该要放肆一下了。” 薛仁越扭了扭脖子,面色阴翳道:“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们。” “没有你们这一出里应外合之计,并且搞死了薛仁杲,我也没办法这么快就搞死这老东西。” “毕竟,这老东西身体太硬朗了,他手下的陌刀队也只听他一人之言。” “只有把他们全面灭了,我才能全面掌权。” 听着薛仁越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计划,宗罗睺内心是拒绝的。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第389章 洛阳保卫战(七) 看着宗罗睺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薛仁越的讲述突然戛然而止。 “怎么,不想听吗?” “不......不是。” 宗罗睺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 赶忙补救道:“是......是,是。” “也不是,末将不敢。” 薛仁越笑了笑,不再为难。 “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要将你怎么样。” “而是希望你可以发挥在军中的威望,真心实意地帮我稳定人心。” 他拔出腰间横刀,轻轻地敲了敲宗罗睺肩膀上的盔甲。 低声道:“之前你怕老东西追究,才不得不行背叛之事。” “现在老东西已经死了,只要你好好为我办事,我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无尽的财富和权利。” 宗罗睺艰难地扭过脑袋,顿了顿说道:“末将好像并没有拒绝的机会。” “所以末将自然是愿意全心全意地侍奉霸王。” 薛仁越把横刀移动了几分,架在了宗罗睺的脖子上。 “说的没错,你若是拒绝,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他笑了笑,迅速收到了横刀。 “好了,现在本王就把这场攻城战前线的指挥权交给你了。” “你呢,就尽量让那些一心忠于老东西的、不好收服的将领冲在前面,也好用他们的命发挥最后的用处。” 宗罗睺虽心中苦涩,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拱手接令。 而后翻身上马,赶往核心战场。 ...... 这场战斗一直在继续。 或者说,从一开始,无论是薛举或是薛仁越就没有过不克而还的想法。 粮草已经告急,打不下洛阳城,就等于要把之前的所有战果全部吐出去。 所有,就算伤亡再大,秦军也不会轻易撤退。 而对于薛举而言,薛仁越的想法更是极端。 他不仅要在这一场攻城战中完成篡位和破城两件大事,更是要尽可能地消耗军中那些不稳定因素。 只有这样,方能坐稳这亲手弑父才得来的位置。 就这样,这种攻防战一直持续了五个时辰。 一队队秦军被打退,又有一队队秦军补上。 洛阳城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而就是这种时候,秦军人数的优势终于显现出来。 在用了一万多人的性命作为垫脚石的代价下,终于有一队秦军士兵即将要攻上洛阳城头。 第一个登上洛阳城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颇为壮实的秦军普通士卒。 尽管他浑身上下皆是伤痕,却还是难掩激动之情。 “老子是第一个,是先登之功!” 可还没他庆祝完,就被高长恭一刀穿胸,结果了性命。 只是这边的麻烦被暂时解决,另一边就也有秦军士卒登上城楼,与守城将士开始了搏斗。 很快,登上城楼的人数越来越多,胜利的天平也在逐渐向秦军一方倾斜。 李存孝见势不妙,当即怒吼一声。 “所有人,都闪开!” 只见右手持槊,左手握挝,摆出了一副颇为奇怪的起手式。 双眉一挑,向前猛冲而去。 两柄兵器一起挥舞,看似杂乱无章,却是极为精准。 他的攻击巧妙的避开了所有守城将士,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收割着秦军将士的性命。 这样的战斗场景极为诡异。 在旁人看来,李存孝只不过用毕燕挝这个超大版的痒痒挠将秦军将士从人堆中挑选出来。 然后使用禹王槊,一击毙命。 与其说这些秦军将士是不敌李存孝而被杀,反而更像是主动送上门去求死一般。 看着己方将士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一片片倒下。 数名秦军将领心急如焚。 若不能拦住李存孝,他们毫不创造的战果都将化为泡影。 在一番沟通之后,攻上城楼的五位秦军将领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们一起上,拖住李存孝。” “只要拖住李存孝,将士们就能拿下洛阳城。” “不错,只要能拿下洛阳城,为霸王复仇,我等虽死无悔。” 于是,五人联手,一起挡在了李存孝面前。 这五人,皆是薛举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 或者说,也是除了之前与李存孝阵前斗将被斩杀的将领之外,剩余不多的统兵大将。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若是他们五人也死在这里,那秦军就算攻下了洛阳城,也将失去几乎所有的统兵大将。 “看你们这五人的模样,倒是品级不低。” 李存孝哪里会看不出五人的打算,不过也是满不在乎地道。 “怎么了,做官做腻了,这么急着来求死啊?” 被如此羞辱,五人也是再难忍受。 当即挥舞着兵器,齐齐冲了上去。 明知是死,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而李存孝之所以说这话,可不仅仅是为了羞辱他们。 更是为了激怒他们,以便找出对方的出招漏洞。 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 在战场的另一侧。 因为李存孝的一时被阻,秦军的攻势更加凶猛。 竟然靠着人数优势,已是压着守城将士在打。 哪怕是有着高长恭、尚师徒二人的助阵,也未能有效改善局面。 而王彦章本想冲杀过来,学着李存孝的样子一解困局。 可也是被秦军用人海战术困在了一边。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危急关头,李存孝再一次的爆发了。 他双手紧握兵器,额头之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激发自我潜能一般。 在一声仰天长啸之后,他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更加不可阻挡。 而此时。 终于率军赶到洛阳城郊的裴元峥,也收到了系统的提醒消息。 【叮咚,系统提醒,李存孝使用隐藏技能:绝处逢生,武力+3。】 【绝处逢生:当李存孝面临危机关头,内心不屈意志被激发,可触发该隐藏技能,武力+3。】 【李存孝基础武力值112,武器禹王槊+1,毕燕挝+1,狂战+6,降龙伏虎+5,绝处逢生+3,目前武力值128。】 听到这个消息,裴元峥没有丝毫兴奋之情。 而是满满的忧虑。 情况难道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连李存孝都被逼到了绝境? 第390章 洛阳保卫战(八) “李元芳何在!” “李元芳在!” 在裴元峥的呼唤中,李元芳如鬼魅一般的身躯突然出现在了前方的树干之上。 对此,裴元峥也是见怪不怪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练的,一双腿竟比马跑的还要快。 “元芳,洛阳城下战况如何?” “回禀大帅,经影卫最新回报,薛举亲率陌刀队担任先锋,强攻我洛阳城,目前双方尚在激战之中。” 裴元峥闻言,不由暗自思索。 这陌刀队也算是实力不俗,名声在外。 难不成,让李存孝陷入苦战的就是这个陌刀队? 瞎猜也没有用。 为今之计,也只有尽快赶到洛阳了。 裴元峥正色道:“元芳,传我帅令。” “全军全速前进,将所有辎重全部丢掉,务必保证以最快速度到达洛阳城。” 李元芳当即拱手道:“末将遵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又消失在了这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也不知他使用的是何种传递消息的方法,不消一盏茶时间,全军上下就全部完成了这项任务。 轻装简行,全速向洛阳前行。 裴元峥率领的是一万五千骑兵,这一万五千骑兵也是最精锐、最能打的部分。 至于其他的部队,则被分成了多路人马。 分别堵在进出洛阳的多个要道之上。 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裴元峥认为,只需这一万五千骑兵,便可取得胜利。 在薛举攻城鏖战之时,突然有一支铁骑从背后杀出。 从而形成合围之势。 这样的形势一旦形成,很难有军队做到不溃败的。 就像裴元峥刚穿越之时,瓦岗便用这一招击败了来攻城的十万隋军。 只是击败容易,真正难的而是尽可能地消耗薛举的有生力量,甚至将其全歼。 还是说回隋军攻瓦岗那一战,瓦岗是赢了,可隋军的主力还在,损失并不大。 若没有后来的裴氏父子诛杀了宇文成龙,瓦岗的这一劫可没这么好解。 也正因如此,裴元峥这次特地安排手下各大将领分别带兵堵住了各个要道,为的就是剿灭四散的敌军。 当然,这一切的计划要想成功。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那便是洛阳城,必须守住。 ...... 一万五千铁骑风驰电掣,在经过一个时辰的疾速狂奔之后。 终于隐约听见了厮杀之声。 “终于要到了!” 裴元峥暗叹一声,已将龙胆亮银枪握在手中。 “兄弟们,前面就是洛阳城了。” “给我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 滚滚黄沙,烟尘漫天。 在裴元峥的率领下,一万五千铁骑就如一条出海蛟龙一般,踏临世间。 杨七郎张弓搭箭,在两百步之外,将一名正在奔走示警的传令兵直接射杀。 而这一击,也揭开了进攻的序幕。 最先面对铁骑冲击的,是位于最后方的辎重部队。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他们此刻应是待在营帐之中,守护辎重。 可薛举为了鼓舞士气,便决定全军齐出,将所有的兵士都带来了。 原本看着战局于己方有利,他们还想着待会攻进洛阳,便也可伺机搜刮一番。 可哪曾想,攻城战还未分出胜负,他们的生命就迎来了终结。 铁骑的冲击,对于根本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的他们而言,就是一场屠杀。 从听到骑兵冲击之声,到自己人头落地,也不过片刻时间。 很多秦军将士根本连兵器都没拿稳,就永远的倒在了这里。 “兄弟们,那是薛举的中军大纛,随我冲锋。” 裴元庆怒喝一声,冲在最前面。 他指挥作战,向来都是单刀直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两军对垒,怎么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敌军? 很简单,毁其中军大纛。 陷阵先登夺旗斩将,分别位列四大军功。 其中陷阵先登需要勇猛,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运气,入场时机很重要。 至于斩将也要看你斩的是谁,才能看出其军功的含金量。 所以这三者,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而夺旗之重,高于前三者。 所谓失败十死无生,成功天下无双,便是指夺旗。 夺旗所夺之旗,即为中军大纛。 这是一支军队的军魂,它若倒下,军心即散。 中军大纛,配有护纛营,守护大纛。 他们个个以一当百,武艺不凡。 且只有一个任务,那便是守护中军大纛。 你想要夺旗,便需要先过了护纛营这一关。 军中明令,大纛若倒,护纛营不问缘由,皆斩。 所以,护纛营的将士没有一个是会退却的,只会与来犯者死磕到底。 就好比典韦,他以前就是帮曹操扛大纛的。 然后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护纛营将士,这也就没人去打曹操大纛的主意了。 对于这一切,裴元庆自然心知肚明。 可他也便便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若没有去做过,又怎知不行。 他双手握锤,目光坚定。 胯下的照夜玉狮子也是心领神会,义无反顾地向秦军的中军大纛冲去。 而此时。 被漫山遍野的骑兵惊到的薛仁越,才刚刚回过神来。 他抓过身旁一名偏将的脖子,恶狠狠道:“几个时辰前,你还和我说裴元峥还在弘农与瓦岗大战。” “现在他是长了翅膀嘛,怎么就飞到洛阳了?” 那名偏将呼吸不畅,涨红了脸,却也不敢反抗。 只得咬着牙道:“末将......不知,探查回来的......斥候就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来,你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喽?” 薛仁越冷冷一笑,阴恻恻道:“那真不好意思,是本王错怪你了。” 说完,他便放开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 只是另一只手却立刻拔出腰间横刀,猛地一挥,一刀致命。 “你这样的废物,竟然还敢来本王面前狡辩,呸!” 他从盔甲之中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中染上的血污。 而后又勾了勾手指,将另一名偏将唤到面前。 “从现在起,你接替他的职务,负责各类情报。” “是......是,末将......末将遵命。” “你抖什么?本王的命令有那么难执行吗?” 那名偏将当即腿软,跪倒在地。 “霸王,是......是敌军杀来了。” 薛仁越一愣,马上回过头去。 只见裴元庆单枪匹马,正杀得兴起,如入无人之地。 他的眼角一瞥,看了看身旁的中军大纛。 顿时明白了裴元庆所想,夺旗斩将,这是冲我来的啊! 第391章 洛阳保卫战(九) “八棱梅花亮银锤,此子便是裴元庆?” 薛仁越摸了摸手中的陌刀,好战之心在熊熊燃烧。 世人皆知薛举薛仁杲父子武艺不凡,有“万人敌”之美誉。 却不知名声不显的薛仁越也是一位使陌刀的好手。 他的刀法传自薛举,已有其父九成功力。 只是平常不太出手,哪怕与薛仁杲较量,也是过个十几招便假装落败。 可薛仁越心中明白。 若全力施展,定能胜过薛仁杲。 “那便让我看看,这银锤太保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吧。” 薛仁越翻身上马,旋即杀出。 “裴元庆,吃我一刀!” 声如惊雷,震耳欲聋。 裴元庆吃了一惊,定睛一看,不远处正有一名陌刀将提刀杀来。 此人如此威武,武艺恐怕不凡。 他不敢轻视,双锤一扫,将周边敌军清理一空。 而后双脚重重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先发制人。 使出一招“泰山压顶”,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向薛仁越。 “来得好,看我如何斩你!” 薛仁越不退反进,双手持刀,也是猛地挥出。 只听“铛、铛、铛”三声,火花带闪电。 两人连拆数合之后,裴元庆越战越勇,出招更是凶猛。 “看你这汉子嗓门不小,没想到是个花架子。” “如你这般,冲上来装什么好汉,不如躲在一旁摇旗呐喊。” 听到这般评价,薛仁越气的几乎想要吐血。 心中暗道:“本以为不去惹李存孝就好了,没想到这裴元庆也着实了得。” “若再战下去,定不是对手。” “和我作战,也敢分心!”裴元庆虎啸一声,双锤并举。 催马上前,双锤携雷霆之势当头砸下。 【叮咚,系统提醒,裴元庆使用隐藏技能:盖世,武力+5】 【裴元庆基础武力值97,坐骑照夜玉狮子+1,武器八棱梅花亮银锤+1,盖世+5,目前武力值104。】 【盖世:裴元庆经历挫折,信心丧失,后浴火重生,得到成长,今日愈战愈勇,终触发该隐藏技能,武力+5。】 裴元庆的双锤来的太快太凶,薛仁越无处可躲。 只得翻身落马,才堪堪躲过这必杀一击。 可其胯下的战马却是发出一声悲鸣,被裴元庆一锤砸中,倒在地上,脑浆迸裂,再没了气息。 “来将休走!” 裴元庆怒吼一声,再次出击。 双锤一转,俯身而下,便要再取薛仁越性命。 幸得其数名亲卫挡在身前,才幸免于难。 只是那几名亲卫自然是成了裴元庆的锤下之鬼。 “休走!休走!” 此刻裴元庆也已经看出来了,与他对战之人定是身份尊贵。 不然不会有如此多的将士舍命相护。 若是能将其擒下,对此战定是极为有利。 只是此人也是狡猾,竟与中军大纛反方向而走。 抉择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先行夺旗。 “七郎,此人重要,切不可放走了他。” “你去截住他,我去夺中军大纛。” 裴元庆向不远处的杨七郎交代一声,便策马而走。 此刻的杨七郎离落魄而跑的薛仁越距离更近,若是追杀,有极大把握将其擒住。 可他沉思片刻,却并没有按裴元庆所说计划去做。 “此人看着年轻,定不是薛举,有什么重要。” “我来助你夺旗,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 杨七郎调转马头,也向中军大纛所在冲杀而去。 “你这......哎,也罢,那便与我一起,砍翻他们的护纛营。” 裴元庆不与杨七郎计较,已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中军大纛之上。 “好,你左边,我右边,看谁先夺旗。” 杨七郎将长枪背在身后,俯身疾冲。 靠近护纛营之时,突然猛地起身。 虎头乌金枪如灵蛇出洞,变幻莫测。 瞬息之间,已取了多人性命。 裴元峥坐镇中军,也是看明白了裴元庆与杨七郎的打算。 旋即下令。 “众将士,猛攻敌军中军大纛,碾碎他们!” 命令即下,战旗挥舞。 骑兵的阵型瞬间变化,改用锋矢阵。 前方张开肩头,中央突破,全力攻击中军大纛方向。 由此一来,也减轻了裴元庆与杨七郎孤军深入的压力。 一万五千铁骑全速出击,声势滔天。 已经彻底搅乱了秦军的阵型。 迫于无奈,原本准备好继续攻城的秦军只得调转头来,应对防守。 因为没有将士继续攻上城楼,洛阳城头的秦军反倒成了孤军。 无人支援,以寡敌众。 形势彻底扭转。 陈平在城楼之中,看到此番情形。 不由长舒一口气。 内心压力骤减,就连眼眶都有微微湿润。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大帅的援军。” 他伸出右手,在旁人未觉察之时将眼角的泪水擦去。 而后冲出城楼,朗声道:“兄弟们,大帅的援军已经到了。” “大家将这些混蛋料理完之后,就一起冲出去,与大帅前后夹击,砍死这帮王八蛋。” 他说完之后,也是壮着胆子,拎起一把横刀。 背后偷袭,将一名秦军士卒抹了脖子。 “妈的,都认为老子不行,怎么样,现在老子也是立过军功的人了。” 可还没等陈平炫耀够,数名秦军将士就瞄上了他。 从一侧快步奔过来,前后夹击,就要取他性命。 “我去,以多欺少啊!” 陈平紧咬牙关,闭上眼睛,就是一顿乱砍。 “死就死吧,砍死一个赚一个。” “呀呀呀......” 就这样,陈平横空砍了数十刀。 片刻之后,陈平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 只见那几人都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而自己身上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我这么厉害的吗?” 陈平将横刀放在一旁,摊开双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掌。 “军师,别看了,这几条杂鱼是我杀的。” 张乾嘿嘿一笑,绕到陈平身前。 其手中横刀还在滴血,显然所言非虚。 “军师,杀敌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有我们在,定保你周全。” 张乾挽了一个刀花,将陈平护在身后。 第392章 洛阳保卫战(十) 没有了后援,洛阳城头上的秦军已然成了案板上的肉。 被彻底剿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围住李存孝的五员将领,本也是落尽下风,勉力支撑。 再加上形势逆转,心中慌乱。 出招更是没了章法,只凭一股蛮劲。 “你们五人,是求速死吗?” 李存孝冷冷一笑,手上却是突然变招。 从之前的大开大合,改为变化多端。 且找到五人之中伤势最重之人,全力攻击。 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深谙此理的李存孝也是找到机会,一招“苍龙摆尾”,将那名伤势最重的将领一击致命。 “一个也跑不了!” 他怒吼一声,手中毕燕挝出击。 抓住一人的肩膀,留下五条血印。 而后就如同抓小鸡崽一般,将那人直接拎到面前。 “我最后说一次,降者可免一死!” “李存孝,你少给老子做梦了。” 那人咬着牙刚说完,李存孝便是脸色一冷。 毕燕挝瞬间翻转,头部鹰爪对准那人头顶猛地一拍。 只听“咔”的一声,那人已是头骨碎裂而亡。 “尔等三人,是否还要负隅顽抗?” “两位兄弟,拼死一搏吧!” 剩余三员将领显然报了必死之心,各自提了兵器冲杀而来。 一个攻上三路,一人攻下三路。 还有一人,绕到背后,直取后心。 不顾防守,只管进攻。 可李存孝何等人物,岂能被这种招数困住。 只见其脚步重重一踏,借力而走,整个人呈螺旋上升之势。 破解杀局之后,禹王槊在空中出击。 令人眼花缭乱的槊影飞舞,如绚烂的银龙一般美丽却又充满杀机。 那三员将领挡无可挡,也不再奢求抵抗。 只是全力出招,望能与李存孝同归于尽。 可下一刻,三人只觉浑身疼痛难忍,再难支撑。 在旁人看来,三人身上多处皆是血洞,血流不止。 就连三人咽喉之上,也被李存孝各扎了一个窟窿。 果然,三人感到眩晕感与窒息感同步袭来。 想要说话,却已是说不出话。 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解决了这五人之后,李存孝片刻也未停留。 禹王槊一抖,再次出击。 三下五除二,没费多少功夫就同守城将士一起清理完了城楼上的所有秦军。 “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他伸出右脚,在地上一钩。 甩起一杆长枪。 用手接住,向着城外方向猛地掷出。 紧接着,他也是一个跨步,直接跃出了城头。 身形下坠,刚好踩在这杆长枪之上。 只是微微借力,整个人又向前五六步,飞扑而下。 面对此情此景,城楼之下的秦军将士是绝望的。 他是李存孝啊! 无人可挡的李存孝啊! 他就这么飞下来了,没有什么道理的飞下来了。 牛顿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秦军内心:“我也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这样描述我的内心活动!”) 借着下坠之力,李存孝在即将落地之前,便猛地前刺。 锋利无比的禹王槊直接贯穿了一名秦军的身体。 可他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奋力前推。 两个、三个......直到九个。 一杆禹王槊连续贯穿了九名秦军将士的身体,就如传糖葫芦一般将他们穿到了一起。 “李存孝在此,挡我者死!” 李存孝仰天怒吼,而后竟将穿有九名秦军尸体的禹王槊就这么举了起来。 他手中禹王槊快速旋转,其上的尸体也如同一颗颗炮弹一般被他甩了出去。 而每颗“炮弹”落地,便是砸倒一片秦军将士。 这种场面,对于秦军将士的心理堪称毁灭性打击。 就连远处的裴元峥看了,也是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此刻的李存孝,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这句话。 这种级别的武力,他只在李元霸身上见过。 毁天灭地,睥睨天下。 幸运的是,这一次,李存孝属于自己麾下。 随着吊桥放下,洛阳城门再次打开。 城内守军在王彦章、高长恭、尚师徒等将领的带领下鱼贯而出。 个个气势高涨,仿佛己方才是人数占优的一方。 “兄弟们,随本帅出击!” “拿下他们之后,回洛阳,喝庆功酒!” 深受鼓舞的裴元峥也按耐不住,长枪一展,踏马前行。 在前后夹击之下,在裴元庆、杨七郎、李存孝接连上演惊天表演之下。 秦军彻底被打散了。 不止是阵型,就连军心也彻底散了。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的中军大纛被裴元庆一锤砸断。 大纛的落下,仿佛也预示着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战场之上,已经开始出现降兵和逃兵。 若秦军再不撤退,怕是就要全部葬送在这洛阳城下了。 灰头土脸的薛仁越躲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眼中仿佛都要滴出血来。 “裴元峥,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心中再气,却也深知保存实力为上。 现在不撤,恐怕就真的撤不出来了。 “来人,鸣金收兵,随我向北突围。” 薛仁越在亲卫的护卫下,已率先向北而走。 因为裴元峥兵力有限,所有根本无法形成包围圈。 秦军想撤,确实不难。 只是十余万秦军都已被打散了,哪怕是薛仁越下达了撤军的命令,也只有万余人坚定地随他突围。 其余秦军将士,在得到撤军的命令之后。 瞬间原地化作鸟兽散,哪里兵力薄弱往哪里钻。 战场之上,薛仁越也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只得带着万余人夺命狂奔。 他相信,只要让他回到陇西,回到自己的地盘。 他就可以重新聚拢军队,再图天下。 “裴元峥,你给我等着,你我之间没完!” 第393章 层层围堵 “来人,我们到哪了?” 薛仁越伏在马上,紧紧抓住缰绳。 发丝凌乱,头盔歪戴,盔甲之上满是血污。 整个人已经丝毫看不出一日前开始进攻洛阳之时的那般英姿。 他率领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已然跑了数个时辰。 一路之上偶有追兵,但还是被他们摆脱了。 “回禀霸王,我们路上好几次走错了路,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还好,只要出了前面这片林子,我们也就离开河南郡地界了。” 一名偏将策马上前,观察了一会拱手道。 薛仁越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情形。 不由大声发笑。 “哈哈哈,这裴元峥看来也不过如此。” “霸王,为何笑的如此开心?” 一旁的宗罗睺十分不解,开口问道。 薛仁越瞥了前者一眼,冷冷道:“没想到你倒是跟上来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宗罗睺闻言,赶忙点头称是。 口中表着忠心,内心却是气愤不已。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是我在指挥攻城战,我就算想投诚都没人要了啊!” “你个小王八蛋,害的我无处可去,只能这么灰头土脸地跟着你。” 登时,薛仁越也缓缓开口了。 “宗罗睺你看,这里地势险峻,非常适合藏兵埋伏。” “我要是裴元峥,我就在这里埋下一支伏兵,那我等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哈哈哈......” 就在其大笑之时,远处树影浮动,渐渐传来马踏之声。 “贼子,尉迟恭在此恭候多时了!” 尉迟恭手持雌雄双鞭,胯下抱月乌骓马,如一尊黑脸金刚一般疾驰而出。 其身后还跟着不少士卒,显然是等候已久。 “快走!霸王快走!” 见此情形,薛仁越哪敢停留。 双腿一夹马肚,慌不择路而走。 此刻的他又累又饿,已经顾不得指挥作战。 只希望能用秦军将士的命替他多挡一会。 他就这样一直狂奔,直到胯下坐骑疲惫不堪,主动放慢了速度。 他才想起,回头张望。 经此一战,原本跟着自己的将士恐怕又要少一半了。 薛仁越勒马停下,向右一瞧,宗罗睺倒是还跟着。 “宗罗睺,方才尉迟恭率领多少人马,你可有看清?” “我......不是......” 宗罗睺内心是崩溃的,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哥,你抱着脑袋就跑,现在反过来问我啊?” “我不是一直跟着你在跑嘛,我怎么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 心中虽是这么想,可他还是迅速组织了语言。 一本正经道:“末将方才一心只顾着霸王安危,所以倒没怎么看清。” “什么?” “但是!但是末将粗略估算了一下,尉迟恭率领士卒不少,步骑合计怕是有数万人。” 听到这个答案,薛仁越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开玩笑,那么一片林子里面能藏数万人? 忽悠鬼呢! 不过,这个答案,倒也是给了薛仁越一个就坡下驴的台阶。 “不过,本王认为,他们确有数万人。” “正因为人数相差太多,本王才选择避其锋芒。” “若是人数相当,本王定要杀穿他们。” 宗罗睺眼中精光一闪,也是瞬间明白了薛仁越的用意。 当即接话:“不错,敌军势众,我们还是不可与之硬拼。” “哈哈哈,不过本王还是认为,裴元峥短智之辈,只是侥幸赢了这一仗罢了。” 见薛仁越再次发笑,宗罗睺不由心里发毛。 小心翼翼地问道:“霸王为何再次提及此事?” “宗罗睺,你看,这处地形就像一只葫芦口,岂不又是一处极好的设伏之地。” 薛仁越冷冷一笑,“我要是裴元峥,我就在此地设下一支伏兵,那我等不是插翅难逃了,哈哈哈......” “贼子勿喜,常遇春在此!” 薛仁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笑声也戛然而止。 “跑......跑......快跑!” 他俯下身子,紧紧抱着马脖子。 唯恐遭了暗箭。 也许是马累了,速度已经比不上之前那般。 薛仁越也顾不得许多,拔出腰间障刀,直接插进了马屁股了。 坐骑吃痛,发狂似的奔跑。 甚至起了背主之心,数次想要把薛仁越颠下马去。 可薛仁越毕竟乃是一名陌刀将,臂力不凡。 死死扎住缰绳,还是稳住了。 “你这畜生,若再敢如此,我就活剥了你的皮!” 也许是警告奏效,坐骑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安稳地向前走。 又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终于渐渐消散。 其胯下坐骑也终于筋疲力尽,无力再跑。 只是长长嘶鸣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变故突然来临,没有准备的薛仁越也来不及反应。 直接被掀翻在地。 “你这畜生,是嫌命长吗?” 薛仁越坐在地上,不住地用脚踹着坐骑。 见坐骑久久没有反应,他才终于有所察觉。 “这匹没用的马,不会真就累死了吧?” 他长叹一口气,扭过头来。 想要从身后将士手上抢一匹马来。 这时,他才发现,其身后竟然只跟着百余骑。 其余人马,不知所踪。 “人呢?本王麾下的大军呢?” “有没有哪个王八蛋能告诉本王!” “......” 在薛仁越多次咒骂之后,还是宗罗睺站了出来,吃力地答道:“霸王,兄弟们为了逃命,都跑散了。” “现在也只有这百余骑,还能跟得上霸王了。” 薛仁越看了宗罗睺一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忽然喜笑颜开,“还是你义兴王忠心,一直追随本王。” “霸王过誉了,这是末将的本分......霸王,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夺我坐骑。” “本王坐骑累死了,我看你的坐骑不错,正好顶替。” 薛仁越双眼一瞪,恶狠狠地道:“你不是自夸忠心吗?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 “霸王,可我没了坐骑,又怎么跟随霸王啊!” “你嘛,后来随便找人要一匹来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剩余的百余骑皆人人自危。 一个个都低头不语,紧紧看着自己的坐骑。 “霸王,这些将士都是跟随您一路杀出来的,末将怎么好强夺......哎呀,我的腿!” 薛仁越懒得啰嗦,双手拉力,竟直接将宗罗睺拉下马来。 “少啰嗦,要想跟得上,自己去找马!” 第394章 薛仁越的末路 被逼无奈之下,宗罗睺只能做了这个恶人。 他抢了一匹亲卫的坐骑,又把那名亲卫赶去与他人共乘一骑。 也算没把人逼到绝路。 这百余骑拖着疲惫的身躯,又经过一个时辰的奔波之后,终于再也走不动了。 一个接着一个从马上坠下,无力起身。 “干什么?干什么?” 宗罗睺累的趴在马脖子上,仍在劝说:“将士们快起来,只要出了前面这个峡谷,我们就到河内郡了。” “到时候,我们也就算是暂时安全了。” 薛仁越直起身子,看了看周围。 心中暗道:“河内郡现在应该是被李世民控制住了,他现在正在与李靖在长安交战,与裴元峥倒也是敌对一方。” “若能将其拉拢,倒也是助我复仇的一大助力。” 想到此处,他赶忙将宗罗睺唤到身边。 “宗罗睺,想想办法,联系上李世民。” “我要与他共商大计。” 宗罗睺闻言,两眼一黑,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这还没脱险,怎么就想着要联系李世民了。 就算要找盟友,也至少等聚拢大军之后啊。 “霸王,我们还是先行赶路,离开裴元峥的势力范围吧。” “待到了河内郡,末将自会前去联系。” 薛仁越有些不悦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前方的峡谷。 愣了一会,继而再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裴元峥,终归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 “此处峡谷地势,道路狭窄,若有一支伏兵在此,我等不是要葬身在此了吗,哈哈哈!” 宗罗睺一惊,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告诉他。 大事不妙! 薛仁越第一次大笑,引来了尉迟恭。 第二次大笑,引来了常遇春。 那这一次大笑...... “贼将得意太早,马超奉大帅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马超从峡谷之内走出,枪尖前指,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裴元峥,我......我.......我与你不共戴天!” 薛仁越第一反应便是调转马头,可突然想到身后仍有追兵。 前后进退不得,不由大声叫骂。 马超驱马上前,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看你如此年轻,应不是薛举,莫不是薛举的另一个儿子,薛仁越?” “你若告诉他薛举逃往何处,我倒可以饶你不死。” 听到这话,薛仁越也是一下子明白了。 看来对方并不知薛举已死,那倒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马超,我告诉你,我父已率大军杀出重围,就在附近。” “你若识相,就放我离去,如若不然,待我父大军杀到,你这些人焉有命在?” 马超闻言,突然仰面大笑。 笑的狂妄,却又让人感到惧怕。 “他若敢来找我,那是再好不过,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我在此等了许久,也只等到了你,那就只能先将你捉了。” 话音未落之时,里飞沙便感应到主人心意,直接窜了出去。 马超手中长枪飞舞,气势之强,竟无一人敢上前抵挡。 “薛仁越,受死吧!” 他手腕一转,龙骑枪如流光闪烁,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前疾刺而去。 “我挡!” 薛仁越提出陌刀,用出浑身气力,使出一招“举火烧天”。 若是平时,全盛时期的他,或许还能挡住这一击。 可如今,他已是疲惫不堪,饥肠辘辘。 又还能有巅峰期的积分实力? 枪来! 刀起! 枪收! 刀落! 伴随着“咣当”一声,薛仁越的陌刀重重摔在了地上。 而刚才还摆出要决一死战姿态的薛仁越也已摔在了地上,他的胸口之上,还多了一个血洞。 “知道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马超咧嘴一笑,声音虽低,却充满了轻蔑之意。 “因为活捉比擒杀功劳更大,而你也只剩下这点作用了。” 此话一出,薛仁越顿时急火攻心。 脸部一阵抽搐,就晕死了过去。 马超上前一瞧,探了探薛仁越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来人,给他上点药,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说完,马超缓缓起身,面色平静。 对着那百余秦军将士道:“怎么样,你们是就此投降,还是再试试我的龙骑枪是否锋利!” “我等......我等愿降!” 宗罗睺翻身下马,匍匐在地。 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马超将军,我是宗罗睺,我愿率身后将士归顺裴大帅。” 就在宗罗睺跪下之时,其余百余将士也是纷纷下马请降。 薛仁越已被擒拿,他们自然也没了再战的想法。 马超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然后又接着问道:“那薛举呢?逃往何处了?” “回禀将军,我家老霸王,不,薛举已经战死在洛阳城下了。” “哦?薛举死了?” 马超面露惊讶之色,“这薛举也算是一代枭雄,没想到就这么战死在了洛阳城下。” “也罢,那就将薛仁越带回去,也算没有辜负大帅重托。” 就在马超准备率军启程之时,异变突生。 一大队人马从峡谷另一端狂奔而来,浩浩荡荡,怕是不下万人。 “此刻到此的,会是哪一方势力?” 马超心中警惕,立刻调转马头,策马向前。 细细观察之下,才发现这队人马没有任何旗帜标识。 从外表来看,还真看不出是何人麾下。 马超枪锋一展,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入我河南郡,莫不是要与朝廷开战吗?” “呵呵,孟起将军勿要动怒。” 这队人马虽由将领领军,但出来说话的却是一身着长袍的文人。 他其貌不扬,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严格来说,峡谷那头才是河南郡,我们目前可还没有越界。” 马超低头一看,才发现对方所言非虚。 这队人马还真是正正好好停在了峡谷之外。 那文人行了一礼,再次开口道:“在下房乔字玄龄,乃是秦国公李世民麾下一小吏。” “今日特奉秦国公之命而来,想与裴大帅做一笔生意。” 马超放下龙骑枪,心中却仍未放下戒心。 “李元吉就死在大帅手上,而现在李靖还在与李世民作战,双方可谓仇深似海。” “这时候来做生意,恐居心不良!” 第395章 重回洛阳 “孟起将军勿要多心,这些将士只是为了保证沿途的安全。” 房玄龄拱了拱手,笑着道:“在下这次前来,可是还带了礼物。” “我相信,裴大帅定会喜欢这礼物的。” “礼物?” 马超双眼微眯,不禁打量起了房玄龄。 “什么礼物?竟然值得李世民派如此大军前来护送?” 房玄龄微微一笑,摊开了双手。 “将军不必这般看着在下,这礼物可不在我的身上。” “只要将军带我去见裴大帅,在下自会说明一切。” 马超提起龙骑枪,指着对面的唐军道:“去见大帅?带着你们这上万人马直入洛阳吗?” “将军误会了。” 房玄龄不慌不忙,解释道:“大军停留在此,不会向前迈进一步。” “将军只需带上我与柴绍将军二人即可。” 说着,他伸手向身旁一指。 顺着房玄龄手指的方向,马超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其身旁一位年轻将军身上。 与房玄龄不同,此人倒是可以算得上相貌不凡。 身躯高大挺拔,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 只是不知是出于尊敬还是畏惧,他的坐骑并未与房玄龄并驾齐驱,反倒是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 “在下柴绍,在秦国公麾下主管马军,见过孟起将军。” 一个普通的自我介绍,却是让马超更是重视了几分。 主管马军,换而言之就是骑兵主将。 此人如此年轻,却身居高位,看来定有几分本事。 “你们就二人随我前往,无需护卫?” “以将军的本事,定能护我二人周全,何需护卫?” “好,那你二人出列,随我前往洛阳。” 马超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还是做了准备。 留下大部分将士驻扎在此,若有任何情况,即刻飞马快报。 而他自己,则率领五百骑,将房玄龄、柴绍二人以及秦军降卒一起带回洛阳。 ...... 话分两头。 秦军溃败之后,裴元峥自然率兵进城。 入城之时,百姓夹道欢迎。 洛阳被困已一月有余,百姓心中自然焦虑不堪。 可如今,他们战无不胜的裴大帅回来了。 一回来,便解了洛阳之困。 如此大胜,自然值得大肆庆祝。 受此感染,裴元峥也是改为下马步行,对沿途百姓进行一番问候。 他深知,民心所向,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可是,他也不敢停留太久,就马上赶回了大帅府。 毕竟,洛阳城内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他呢。 进入大帅府议事厅,裴元峥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座位。 因为不习惯席地而坐,所以他在大帅府中任意一处都安置了座椅。 而议事厅居中的这把座椅尤为特殊,乃是他命人定制而成。 不仅比一般的座椅大了一倍,而且在表面全部包上了小牛皮。 再在里面塞上棉絮,就变成了一个简易的沙发椅。 他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一屁股直接躺下了。 “还是自己的座椅舒服!” 可是他忽然想到一起进来的还有手下众将,于是还是立马坐直了身子。 “那什么,大家不必拘谨,都自己找位置坐。” “大家都累了,都先吃点喝点吧。” “是,末将遵命。” 待众人落座之后,裴元峥看着左首的陈平说道。 “军师,此次薛举大军来袭,洛阳被困一月有余。” “在这一个多月里,洛阳能坚持下来,也是多亏了你呀!” 陈平闻言,立刻起身。 迈出一步,走到议事厅中间,拱手道:“大帅谬赞了。” “洛阳能够坚守如初,靠的是洛阳城内军民一心,陈平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不敢贪功。” 裴元峥摆摆手,依旧笑着道:“军师也不必自谦,所有有功之士,本帅都会重赏。” “就比如,你方才已向我夸了许久的李存孝。” “李存孝,李将军何在啊?” 李存孝也是饿极了,正拿着一只鸡腿往嘴里塞。 突然听到点了自己的名字,也是瞬间起身。 将鸡腿藏到身后,尴尬一笑道:“大帅,李存孝在此。” “存孝,该吃就吃,你杀了那么多敌军,定是饿坏了。” 裴元峥也拿起一块烤肉,直接扔进了嘴里。 “你来的不久,可能不知道我们开会的氛围,就是那么轻松,你就把这当成茶话会就行了。” “还有,不要站着了,都坐下。” “军师,你看看,都是你带的头,都回去坐下吧。” 借着这个理由,裴元峥也是缓缓斜躺下了。 而众人听了裴元峥的话,虽不知这大帅嘴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多没听过的词语。 但终归这个意思还是能够领悟的。 所以一个个也是都是变得懒散起来,怎么舒服怎么坐。 “对了,去紫微宫里面上朝可不能这样。” 裴元峥喝着酒,还是不忘叮嘱一句。 可此话一出,众人又是条件反射一般,全部直起了身子。 手中拿着的美酒佳肴突然又不香了。 裴元峥见状,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现在。” “大家打了这么久的仗,应该放松放松,接着奏乐接着舞,不对,不对,接着吃饭接着喝。” 众人如释重负,终于开始放心吃喝。 裴元峥也是抓住机会,猛干了一大盘烤肉和一壶美酒。 待众人吃了一会之后,他才接着开口。 “此次北征,整体来说也是收获颇丰,河北大地大部分已尽在我们手中。” “大帅英明神武!” “你们吃你们的,不用拍我马屁。” 裴元峥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虽连获大捷,但接连几场大战,也是花费颇巨啊。” “再打下去,怕是也要没钱了。” “所以我的想法,暂停兵戈,先将目前拿下的地盘消化掉,再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他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将,又道:“而接下去,我准备重整军队,将各路人马重新规划。” “而各位的官职该升的也都升一升,省的大家背后说我小气,在那里虚空画饼。”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再吃喝,只是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裴元峥。 大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第396章 使者来访 “但是,此事也是急不来的。” 裴元峥话锋一转,再次开口:“此事我会上报陛下和楚王,待与群臣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所以,各位都先收收心,议一议眼下的局面吧。” 就在此刻,李元芳从厅外入内。 拱手朗声道:“禀大帅,尉迟将军、常将军以及其他各路负责拦截的人马都已率军回城,目前就只有马超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裴元峥微微颔首,认真道:“孟起那边距离最远,倒确实没有那么快有消息。” “那其他人马的收获如何,有没有擒获薛仁越?” 李元芳抬头道:“大帅,各路人马收获皆是不小,也带回了不少秦军降卒,只是薛仁越与宗罗睺却还是没有抓到。” 裴元峥起身,走到议事厅中间。 顿了一顿道:“薛氏父子的根基在陇西,若让薛仁越逃回陇西,倒真是后患无穷了。” “那眼下就只能把希望放在孟起身上了。” 而后话锋一转,接着道:“这样,元芳你传令下去,让这些刚刚赶回的将士好生休息,好肉好酒要管够。” “还有你,进城之后就在跑来跑去,忙的没停过,来来来,先坐下喝杯酒。” 在裴元峥的生拉硬拽之下,李元芳才勉为其难的坐在了椅子上。 只是口中还是念叨着有事尚未做完。 “大帅,您刚吩咐的消息我还没传出去呢。” “而且,若是马超将军那边有了消息,我也好第一时间通知你。” 裴元峥亲自为李元芳倒了一杯酒,并硬塞到后者手中。 笑着道:“影卫有那么多人,不是事事都需要你这个影卫统领亲力亲为的。” “像你这么卷的,要是身上带个手机,估计每天走路步数都显示超过十万步,这让你下面的人怎么办啊?” “啊?”李元芳满脸问号的看着裴元峥。 “末将实在听不懂大帅你在说什么啊?” 只是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只得默默点头,假装听懂了。 裴元峥回过神来,也觉得今天也确实说了蛮多莫名其妙的话。 当即摆了摆手,道:“本帅有些醉了,都说胡话了。” “反正总结来说就一句话,你李元芳可以休息一下了。” 李元芳默认地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身体靠在椅背之上,渐渐放松下来。 连日奔波,确实有些累了。 “报!” 听到有影卫入内禀报,李元芳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紧绷起来。 几乎弹射起身,站到了裴元峥身后。 裴元峥见状,也只是无奈一笑。 继而对进门禀报的那名影卫道:“何事禀报?” 那名影卫喘着粗气,显然是跑进来的。 “回禀大帅,马超将军回来了。” “哦?他可带回了薛仁越?” “大帅,他不仅带回了薛仁越和宗罗睺,还带来了李世民的使者。” 裴元峥一愣,唯恐自己听错了。 故而再次确认,“你说谁?谁的使者?” “回禀大帅,是李世民的使者,而且马超将军已经将人带来了,就在偏厅。” 裴元峥闻言,有些错愕。 这李世民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竟然在这种时候,向洛阳派遣使者。 天可汗的思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跟得上的。 他轻抿下唇,沉吟了一会道:“那就让李世民的使者直接来议事厅吧,我要在众将面前,接待他。” 下达命令之后,裴元峥收起笑容,慢悠悠地回到了座位上。 接着对众将道:“各位,待会看情况给那使者一些下马威吧。” “不管李世民派使者来干什么,总不能让对方掌握主动吧。” 众将左右互看一眼,当即拱手答道:“末将明白!” 都是带兵的将领,自然都有一些管理兵痞的手段。 这使者是真金还是纸糊的,一试便知。 不一会,在影卫的指引下。 马超与房玄龄、柴绍三人就依次进入了议事厅。 马超在前,另外二人在后。 当三人走到议事厅中央之时,马超首先行礼。 继而道:“大帅幸不辱命,成功将薛仁越和宗罗睺擒回。” “只是薛仁越被我一枪捅了个窟窿,怕是暂时只能躺着了。” 裴元峥点了点头,大声道:“孟起神勇,又立新功,我会上报陛下,为你请功。” “酒菜已为你备好,你也快快入席。” “多谢大帅。” 马超施了一礼,而后又用眼位扫了身后的二人一眼。 有些随意地开口:“而在末将准备返程之时,又恰好碰到了两名自称秦国公李世民的使者。” “而且他们还带着大批人马,就停留在河南郡与河内郡交界之处。” “末将不知真伪,故将二人带回,请大帅裁定。” 裴元峥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挥挥手,示意马超入座。 之后,他便用手托着下巴,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紧紧盯着房玄龄与柴绍二人。 此刻,全场皆静。 众将心中以为,这应是裴元峥为了施加压力,特意为之。 殊不知,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唤出系统,帮助识别。 “系统,系统,上工了。” “帮我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看上去就很腹黑,另一个长得不错,皮肤又白,有点小白脸的模样,不过能被李世民派来的,绝不是寻常人物。” 【叮咚,系统正在识别中。】 【叮咚,探查完毕。】 【姓名:房玄龄】 【武力:47】 【谋略:96】 【统率:82】 【政治:9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 【姓名:柴绍】 【武力:79】 【谋略:83】 【统率:85】 【政治:8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竟然是房玄龄来了,看来李世民倒真是有事要与我商量了。” 裴元峥咂了咂嘴,心中已是多了几分提防。 以房玄龄的智谋,很容易把人绕进去,必须多加注意。 还有柴绍,没想到四项基本数据这么均衡。 在后世流传之中,他最有名的身份便只是李渊的女婿,李秀宁的丈夫。 可实际上,这个驸马也不简单,也是个全面型人才。 第397章 你来我往 双方僵持了一会,由房玄龄首先开口。 “在下房玄龄,见过裴大帅。” “在下柴绍,见过裴大帅。” 裴元峥依旧没有接话,只是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看着二人。 过了好一会,他才淡然一笑。 悠悠然开口:“房玄龄?柴绍?” “你们是用何等身份来见我的呢?” 房玄龄不卑不亢,坦然答道:“在下自然是以秦国公使臣的身份来见裴大帅。” “秦国公?” “这个秦国公可不是当初陛下封赏的秦国公,而是你们所谓的唐王封的!” 裴元峥拔剑起身,瞬间发难。 “你叫我一声裴大帅,你可知,我乃是讨逆大元帅。” “讨逆二字,针对的就是尔等逆贼!” 望着青釭剑锋利的剑刃,纵是久经沙场的柴绍也有一些紧张。 额头之上,豆粒大的汗珠也顺着脸颊流下。 毕竟他们二人深入洛阳城,身边可没有任何援军。 裴元峥想要他们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可房玄龄却是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镇定如常。 反而是向前一步道:“裴大帅,何必动怒呢?” “如今天下大义确实握在您的手中,只是天下未定,结局犹未可知啊。” 裴元峥嘴角挂上了一丝弧度,却又隐约有一丝冰冷的杀意从眼底快速闪过。 “天下未定?” “我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但是我却可以让你二人看不到这结局。” “来人,将这二人拿下,烹之!” 这一刻,虽主要是为了给二人一个下马威,但裴元峥也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为其他,只是想除掉房玄龄这个顶级谋士。 可以想象,若是以后与李世民作战,房玄龄的存在定会给自己造成很多麻烦。 “大帅如此草率,是想失去问鼎天下的机会吗?” 房玄龄双手被缚,但说话仍掷地有声。 “慢着,听你这话,你一个李世民的使臣,难不成是要投靠我,帮我问鼎天下吗?” “裴大帅,我自然是忠于我们秦国公的。我方才所言,是因为裴大帅若是选择与我们为敌,便会错失一个有机会问鼎天下的机会。” “虽然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开始忽悠我了,但我还是给你一个机会,说下去。” 裴元峥挥了挥手,示意守卫退下。 继而走到房玄龄面前,轻笑两声,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 “呵呵,我虽不知你想要说什么,但我明白你所谓的为我考虑,不过是忽悠人的说辞。” “如果一件事对我有三分益处,那对李世民绝对有七分。” “所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 裴元峥的直接,让房玄龄也深感难以应对。 忽悠过那么多当世豪杰,没想到一个未到弱冠之年的年轻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可他还是安然自若道:“裴大帅如此通透,令在下佩服。” “既如此,那在下也就表明来意,今日前来乃是为了代表秦国公与大帅结盟。” “如今天下群雄并起,想要称王称霸者,可谓多如牛毛。” “而秦国公的意思是,你们两家若能结盟,定可一举扫清这些牛鬼蛇神。”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接过话茬道。 “所以李世民的意思是,我们两家就此休战,不起兵戈。” “待联手将其他诸侯一一清除之后,再来决一死战?” 房玄龄尴尬一笑,并未反驳。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只是被裴元峥更直白地说了出来。 在场之中,无论何人都知道,天下容不得两个霸主。 所以裴元峥与李世民之间,必有一战。 只是李世民的建议是,先各自发育,等把其他势力都料理完了,再来打他们之间的战役。 “裴大帅,我们秦国公之所以派我来,是因为他觉得天下之间,唯有他与你二人,才有最后问鼎之机,其他人,皆入不了他的眼。” 房玄龄抓住机会,再次拱了一把火。 可裴元峥显然没有被这个彩虹屁蛊惑,依旧只是笑了笑。 指出了话间漏洞,“李世民派你来与我结盟,我可以代表我的父王,而他可以代表李渊吗?” “他自己都还没在与李建成的世子之争中获胜,有什么资格来与我结盟?” 之后,他更是提高了几分音量。 质问道:“换而言之,李渊的唐军,有多少是他李世民可以完全掌握的?” 裴元峥的问题,不仅仅是质疑。 更是试探。 他当然知道,就算把李渊和李建成绑一块都玩不过李世民。 李唐的势力,迟早都会落在李世民的手中。 只是他需要知道,现在的李世民到底掌握了多少兵力。 在他的示意下,裴元庆也马上起身。 大声喝道:“就是,我听说李渊可是很中意他的世子李建成,这李世民说话作数吗?” “对啊,对啊,不要搞了半天,李世民是个光杆司令,都调不了几个兵,哈哈哈。” 杨七郎起身,把脚踩在案几上,第一时间呼应道。 由他的笑容开始,全场众将皆是大笑。 “这李世民会不会争不过他哥,故意到咱大帅这求助来了。” “我看也是,不然怎么会突然来结盟了。” “那既然来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啊。” “......” 房玄龄双眼微眯,胸口也有一些起伏。 他不得不承认,满堂议论让他也有些心绪不宁了。 他强压着怒火,并没有让自己冲动。 只是在众将笑声渐轻之后,缓缓开口:“若我家秦国公真有大家说的这般不堪,又怎么将李靖打的节节败退呢?” 只是一句话,就瞬间扭转了场上局势。 众将皆慢慢收敛了笑容,紧紧盯着房玄龄。 虽说李靖算不上节节败退,但在与李世民的交手中,确实略处下风。 李靖的本事,在场众人谁也不知。 能在与他的交手中占据上风,可见李世民能耐不小啊。 “当然,我知道大帅的用意是想试探一下,我家秦国公到底有几分实力。” 房玄龄面不改色拱手道:“具体的我不方便说,我只能说,秦国公在我军中的实力倒是不会逊色大帅太多。” 第398章 各自试探 虽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诠释了太多东西。 众将心中不由打鼓,这李世民难不成真是这般有手段。 在潜移默化之前,已经掌握了唐军的大半家底? 就在这个时候,裴元峥却是暗自发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放声大笑。 “裴大帅是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吹牛!” 裴元峥面色一变,朗声道:“其他我不说,就说太原郡中,李建成手下的十万大军,他李世民能掌握吗?” “还是说唐军已经壮大到这般地步,连十万大军都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房玄龄不愿被压制,当即回应道:“我军之中,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皆钦佩秦国公之才。那十万大军兵符虽在世子手中,但......” “但什么?” 房玄龄深感言多有失,故而转言道:“但那也只是唐王暂时授予他的,若论行军作战之能,军中谁能比得上秦国公,相信日后唐王定会将兵权交予秦国公之手。” 裴元峥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从房玄龄没说完的话中可以看出,李世民怕早已在唐军各部之中安插了自己的人。 真到了必要之时,便可夺得军队的控制权。 这样算起来,房玄龄倒真不算吹牛。 “好了,你也不必掩饰,你未尽之言,我已明了。” 裴元峥摊开双手道:“接下来,我想看看李世民的诚意。” “既然是你们主动上门求结盟,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说着,他的目光就转移到了房玄龄的双手之上。 小声道:“怎么连点水果都不舍得买啊。” 声音虽小,却足够让对方听见。 房玄龄也是一脸无语,商量大事之时,为什么老是会蹦出这些古怪之语啊? “裴大帅,秦国公能派在下前来,自然是备了一份厚礼。” “那拿出来让我看看,这厚礼有多厚?” 裴元峥笑眯眯地伸出手来,并向房玄龄勾了勾手。 房玄龄清了清嗓子,仰头道:“不知道陇西之地算不算的上厚礼一份。” 裴元峥收起笑容,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几日前,秦国公已率军踏平陇西,尽除薛氏余孽。” 房玄龄向着西方拱了拱手,又转过头看着裴元峥道:“如今,我们秦国公便愿以陇西之地作为结盟之礼,与裴大帅建立同盟关系。” 此话一出,纵如裴元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世民,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陇西之地指的不仅仅是陇西一郡,而是包括陇西郡周围各郡。 这可是一块肥肉啊! 唯一的问题,是在于陇西与洛阳之间距离较远,且沿途各郡多为李唐势力掌控。 这样一来,就算收下了陇西之地,也犹如一个孤岛一般飘在外处。 “本帅姑且信你们拿下了陇西之地,那李世民有想要从本帅这里拿走什么?” 裴元峥微挑眉头,习惯性地摸了一下鼻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李世民也不会平白无故送我一份如此大礼。” “既然裴大帅如此坦荡,那在下也就开门见山了。” 房玄龄拱了拱手,躬身道:“秦国公想要长安,只要长安!” “呵呵呵......” 裴元峥笑着连退数步,并且鼓起了掌,“图穷匕见,亦或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想要长安?还只要长安?” “他李世民知道长安重要,难道我就不知吗?” “以陇西之地换取长安,然后日后再出兵把陇西之地打回去吗?” “李世民倒是做的一手好买卖啊!” 房玄龄依旧躬着身子,大声道:“裴大帅,请恕在下直言,长安之所以还在李靖手中,只是因为秦国公没有全力攻取。” “若秦国公举全部兵力,全力攻之,恐怕长安早已易主。” “那李世民为什么不进攻呢?” 裴元峥双眼一瞪,登时就怒了。 大声吼道:“那他进攻啊,犹豫什么呢?” “房玄龄我告诉你,别给我整这套虚头巴脑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道:“长安城城高墙厚,各位防御设施完善,他李世民就算拼着崩了门牙啃下来,那也至少是一嘴血。” “说白了,他李世民是不愿付出这么大的伤亡,才没有大规模进攻,你这和我扯什么犊子呢?” “说的好像他李世民是给我面子,让着我一样。” “你回去告诉他, 让他甩开膀子进攻,我倒要看看他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拿下长安。” “你......”房玄龄都想开喷,直接怼回去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 若是意气用事,此行的目的也就难以达成了。 他长舒一口气,平静道:“久闻裴大帅少年英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呦,怎么突然开始夸我了,我告诉你,晚了!” “房某所言,句句肺腑。” 房玄龄微笑道:“其实我们都知道,长安之战再打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正如大帅所言,秦国公就算拿下了长安,也必会付出惨痛代价。” “所以大帅方才种种,无非是为了激将于我,让我方寸大乱,无法继续合理谈判。” “而大帅也必然想到,房某此来,定是领了军令状,绝不会就这么回去。” “那迫于无奈之下,为达成目的,怕就是要答应大帅种种不合理的要求了。” 裴元峥默默听完,没有接话。 他盯着房玄龄,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老小子真是个情绪管理大师,眼看就要暴怒,竟然活生生的忍住了。 许久之后,才徐徐开口:“我为什么要同意将长安换出去,将长安留在手里不好吗?” “好,但不够好!” 房玄龄坚定地说道:“长安对于秦国公至关重要,但对于裴大帅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并不是不可以交换。”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眼眸之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那么接下来,进入讨价还价环节。” 第399章 亮出底牌 “什么?” 房玄龄一愣,一时无言以对。 “哎哎哎,不愿意谈买卖就算了。” 裴元峥转过身,自顾自地走了。 房玄龄反应过来,赶忙追了上去。 “谈谈谈,当然谈!” 裴元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 一脸严肃道:“房玄龄,接下来,我说你听着。” “第一,我可以答应将长安换给你们,但我不要陇西之地,我要上洛、南阳二郡。” 一听这个要求,房玄龄顿时急了。 连摆手道:“裴大帅,这个要求太大了,在下可没有权利做主。” “没有权利,就去问有权利的人。” “裴大帅,长安已经朝不保夕,怎么可能换到上洛、南阳两个大郡。” “朝不保夕?但是至少还在我们手中。” “可只要秦国公全力出击,定能攻陷长安城。” “那你去打呀!我拦着你了吗?等什么呢!” 裴元峥脸上增了几分怒色,“我告诉你,我要上洛和南阳二郡,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是我的底价,如果办不到,那就不如不谈了。” 房玄龄悻悻然地待在一边,没有接话。 他没想到,裴元峥的态度会如此强势。 就算提出要求,也总有商量的空间。 可如今来看,这裴元峥似乎真是铁了心要上洛和南阳二郡了。 见场面有些尴尬,柴绍也是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先是施了一礼,随即开口:“裴大帅,您方才还说的是讨价还价,怎么连给我们还价的机会都不给啊?” 裴元峥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弛,最后淡然一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柴绍将军倒是深谙此道。” “不过,我之所以如此态度,那都是因为你们将我当猴耍!” 他脸色一变,呛声道:“嘴上说的好听,将陇西之地全部给我。” “可陇西之地离我甚远,离你们可就近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你回去问问李世民,以他的性子,会容许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这样一次隐患吗?” “上洛和南阳二郡虽皆是大郡,却怎么也比不上陇西之地的广袤,算起来,你们不是还捡了便宜嘛。” 柴绍脸上虽一直挂着笑容,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在出发之前,他与房玄龄皆立下军令状。 若不换回长安,甘受军法处置。 难不成,这一顿板子是逃不过了吗? 其实,他二人一开始抛出陇西之地,也不过只是一种试探。 他们也知道,裴元峥断不会接受以陇西之地换取长安城的建议。 可做生意,不向来是先抛出一个对方无法接受的价格。 然后双方都做一些让步,最终达成一致嘛。 像裴元峥这般,一开始就喊出一个天价,还不给对方还价的空间。 这不是摆明了不想做这笔生意嘛。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似乎没有退路了。 尽量不损耗兵力拿下长安,是李世民全盘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为此,他趁陇西后方空虚,以闪电之势,夺取陇西之地。 陇西虽平,但却暗流涌动。 为保存实力,不少秦军势力选择隐入暗处,伺机而动。 所以,陇西换不出去,就必须派重兵驻守。 而这时候,若连长安都没拿到手,那就意味着长安周边的兵力也不可轻易减少。 那如此一来,李世民手上的兵力就会捉襟见肘。 而长安只要晚一天拿下,李渊对李世民的不满就会多一分。 长久以往,对李世民的计划便极为不利。 总而言之,计划的核心便是,长安必须换到手。 房玄龄与柴绍互看一眼,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长安必须拿下。 只是这代价,只能尽量控制了。 “裴大帅,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在下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房玄龄沉思之后,再次开口:“上洛与南阳二郡,人口稠密,物产丰饶,极为重要。” “就算拿长安城来换,也绝不可能以一换二。” “在下能答应的,最多只可能是一郡换一城。” “如若裴大帅不允,那在下就真要收回方才对您的评价了。” “竟然真的会让如此天赐良机,从自己的指缝之中溜走。” 房玄龄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双拳。 掌心之内,尽是汗水。 他的内心十分紧张。 因为他不知道这番话之后,裴元峥到底会如何应答。 以往与他人谈判,他往往能掌握主动。 可今日,遇到了如此年轻的裴元峥。 却是仿佛处处被算到了一般。 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那个人便是李世民! 以一郡换一城,这是他与李世民一同定下的底线,也是他此次谈判的底牌。 原本的设想,未必需要打出这张底牌。 可没想到,竟一上来就被不按常理出牌的裴元峥逼到了如此境地。 对于这位年轻的晚辈,他看不透,摸不明。 就像他同样也猜不出裴元峥如此强势索要二郡之地,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漫天要价;还是看透了一切,逼迫自己亮出底牌。 裴元峥会心一笑,随后竟然开始鼓起了掌。 “玄龄啊,你早这么说就不就完了嘛。” “你早点告诉我你的底线,我也好盘算盘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他向四处一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你看我这脑子,和你聊了这么久,竟然还让你站着,真是有失体统。” “来人,还不速速安排位置,让玄龄和嗣昌入席。” 柴绍一惊,当即问道:“裴大帅如何得知,在下表字嗣昌。” “这一点,在下应当一直都没提过。” 裴元峥愣了一会,内心不由吐槽:“完蛋,说漏了。” 只是在面上,还是敷衍道:“这当然是本大帅从别处了解到的啊。” “对于像你这样一表人才的,我都会留意。” “就像我不仅知道你表字嗣昌,我还知道李渊想让你做他女婿。”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柴绍的表情就从惊讶转到了为难。 裴元峥眼珠一转,心中暗暗思索。 “看来这小子和李秀宁的婚事,好像有点问题啊?” 第400章 赴约观礼 “裴大帅倒是消息灵通,不过若是想以此事挑拨我与唐王之间的关系,倒确是想多了。” 柴绍冷哼一声,言语之中,满是不忿。 “哦,柴将军这是何意啊?” 裴元峥双眉微皱,感觉无意之间背了一个大锅。 “裴大帅又何必再做伪装,既然你已然知晓我与秀宁的婚事,自然也知晓秀宁逃婚之事。” “什么?李秀宁逃婚了?” 裴元峥的声音不由抬高了几分,“柴将军,此事我确实不知。” “方才我提到此事,绝无挑拨之意。” 他轻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本来只是想随便扯点什么,搪塞一下方才的漏洞。 没想到直接牵扯出了一个超级大八卦。 而且如此消息,还是从柴绍口中亲自说出来的。 如此大辱,相当于直接打柴绍的脸了。 “看柴绍这铁青的脸色,定是以为我是故意羞辱于他。” “完了,这个锅是跑不掉了。” 裴元峥强装镇定,故意转移话题道:“那什么,言归正传,玄龄,下面本帅接着和你聊交易之事。” “裴大帅,我们不是已经谈定了吗?” 房玄龄刚端起酒杯,还没喝一口,就又站起身来。 疑惑地看着裴元峥道:“裴大帅,我们方才不是已经说好了,以一郡换一城吗?” 他现在真是怕了,巴不得赶快把一郡换一城的事敲定。 毕竟谁知道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后面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房玄龄房大人,我们方才是说好了以一郡换一城,可这不是还没说好用哪一郡来换呀。” “更何况,我也没说,除了城池之外,我就不需要其他东西了。” 裴元峥抬起头,一脸微笑地看着对方。 可不知为何,房玄龄看见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是心里发毛。 房玄龄快步走到议事厅中间,拱手道:“裴大帅,在下方才所说,皆是肺腑之言。” “若是大帅要价太高,这桩买卖可就真的做不成了。” 裴元峥摆摆手,一脸轻松道:“放心,我的要价绝对不高。” “首先呢,和你说清楚,我要上洛郡,而且是完整的上洛郡。” “上洛郡毗邻河南郡,郡内有多少粮草、百姓,我可是一清二楚。” “所以,你们可不要给我偷偷运走点什么。” 说完,他也是拿起酒杯笑了笑。 一饮而尽之后,接着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房玄龄双眉渐皱,抬头正视。 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裴元峥。 等待后者的开口。 “不必如此紧张。” 裴元峥换了一个坐姿,坦然开口:“我只要三个人。” “长孙无忌、长孙无垢、高士廉。” 这个答案,不仅房玄龄没想到。 就算在场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 房玄龄马上开口道:“长孙大人与高大人,皆在我军中任要职,而无垢姑娘更是在不久之后就要嫁于秦国公。” “裴大帅,你要他们三人,意欲何为啊?” 裴元峥双手环抱在胸前,坦言道:“我请他们三位前来,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他们参加我与无尘的婚礼。” “无尘父母早亡,乃是由舅父高士廉抚养长大,而长孙无忌与长孙无垢又是他的长兄与长姐,自然也必须到场。” 房玄龄面露为难之色,顿了顿才开口。 “裴大帅,你想将无尘姑娘的家人请来,这份心在下钦佩。” “只是这件事,却是难以办到。” 没等裴元峥发怒,他便继续解释道:“裴大帅,世人皆知,你于太原城前亲手斩杀李元吉。” “按这般道理来说,你我两家,乃是世仇。” “我家秦国公乃深明大义之人,自然知晓李元吉种种不堪行径,所以并不想因此与裴大帅结仇,更是愿意派在下前来,主动结盟。” “可是,关于这一点,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至少唐王不是。” “我们以城换城,尚可在战役之中进行,让其他人看不出破绽。” “但是若让他们三人赴约而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我家秦国公已与裴大帅结盟了吗?” “在下相信,这一点,也不是裴大帅希望看到的。” 裴元峥耐心的等房玄龄说完,平静地回复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但是我还是坚持的要求,这三个人必须来!” 房玄龄还想争辩,却被裴元峥先行开口堵住了。 “你等会,让我先说。” 他站起身来,冷峻的目光之中,微微透出一丝暖意。 “无尘一人随我到洛阳,无亲无故。” “如今,她要与我成亲,我不能让她一人在没有亲友的祝福之下出嫁。” “房玄龄,你回去告诉李世民。” “这是我除了上洛郡之外唯一的条件,他必须答应。” “如果他害怕此事被李渊所知,那我就给他一个借口。” “几日之后,我会派人潜入,将人带走。” “到时候 ,他只需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就行了。” “如果他要横加干涉,那我就真的抢!” 裴元峥的语气,不仅透露出决绝之意,更像是一种命令。 强硬到让人无法拒绝。 纵如房玄龄这般多智,也想不到什么言语去反驳。 只能点点头答道:“此事容我回去向秦国公禀报,想来应是有希望达成。” “不是有希望,是必须!” “裴大帅,那这三人若是前来赴约,那回去的时间......” “这一点你放心,礼成之后,他们若是想走,我派人护送,绝不会多扣留一日。” “在下明白,回去之后定会全力促成此事。” 房玄龄施了一礼,同时长出一口气。 仿佛背上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一般。 “裴大帅,事情紧急,那在下与柴将军也就不多叨扰了。” “呦,怎么急着要走啊,连这酒都没喝上一口。” “下次,下次有机会,再与裴大帅共饮。” 在这个环境里,房玄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谁知道多待一会,裴元峥还会出什么花招。 他拉上面色仍是不悦的柴绍,快步退出了议事厅。 第401章 大将养成计划启动! 送走房玄龄与柴绍之后,裴元峥带着众将士又继续喝上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在众将士一个接一个拜别之后,偌大的议事厅内也就只剩下裴元峥一人。 斜靠在座椅上,两条腿甚至搁到了案几上面。 此时,张乾才缓步入内。 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朗声道:“张乾参见大帅!” 裴元峥摇着头笑了笑:“张乾,你小子搞什么呢?” “方才我派人叫你来喝酒,你为何不来。” “现在大家都走了,你倒是冒出来了。” 张乾直起身子,歉然道:“大帅,方才席间坐的都是您麾下大将,我要是来了,这......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少给老子扯淡。” 裴元峥双眼一瞪,大声吼道:“你是我亲封的禁军统领,这难道还不算高级将领?” “拱卫紫薇城的重担我都交给你了,你在心虚什么?” 张乾一怔,赶忙跪下。 认真道:“大帅对属下的栽培,属下自然明白。” “只是论能力,属下确实无法与......” 还没等张乾说完,裴元峥便直接打断。 “少给老子放屁!” 他双腿发力,在案几上轻轻一踏。 身子轻盈如飞,腾空跃起。 下一刻便已来到张乾面前。 他抓住张乾的衣领,坚定地说道:“张乾你记住,你的忠心就是你最大的能力。” “我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地位置交给别人,而独独交给了你,你不明白吗?” 他用力一抓,竟将张乾直接拉了起来。 “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武艺不好可以学,兵法不通可以问。” “扭扭捏捏的,哪有禁军的统领的威严!” 张乾很是激动,眼眶之中已有泪珠打转。 泣声道:“张乾明白,张乾日后定会勤学武艺,苦读兵法。” “定不会让大帅的一片苦心白费!” 看着张乾头上已经顶到100的忠心值,裴元峥还是颇为欣慰的。 忠心值最高也就是100,达到100,也就意味着张乾绝不可能背叛自己。 若是需要,他甚至可以为自己付出生命。 这是第一个对自己的忠心值达到满百的下属,没想到竟还不是兑换出来的人物。 若自己真能将其培养成一员大将,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大将养成计划启动! 【叮咚,系统提醒,张乾对宿主忠心值达到满百,这是宿主得到的第一个忠心值满百下属,奖励古今武学抽奖一次。】 “武学抽奖?这倒是第一次出现。” 裴元峥咂了咂嘴巴,心中暗道。 听这名字,抽取之后应该是得到一部武学秘籍。 他的武力已经达到93,而达到95之后是不能通过外力提升的。 也就是说就算裴元峥学了这部武学秘籍,在武力方面也无法得到巨大提升。 可若是使用嫁接功能,是可以将这武学直接传给张乾。 那这对于张乾来说,可是天大的裨益。 “张乾啊,张乾,可不要说本帅对你不好,这样的好事都想着你,紧着你。” 裴元峥心中已是定了主意,待抽取之后,便将这部武学交给张乾。 而后者对此,当然一无所知。 他看到的,只是一脸傻笑的裴元峥。 “大帅,大帅,您没事吧?” “我?我当然没事了。” “哦,没事就好。” 张乾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道:“大帅,还有一事需要禀告您。” “什么事,说吧。” “楚王,在家中等您。” 裴元峥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就像乌云蔽日一般,变得忧愁起来。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在开战之前,陈平便通过飞鸽传书将他两位兄长之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 他也明白,父亲必会找他。 可他不想在大胜之后,理会这些烦心事。 便在这大帅府一拖再拖,不愿回府。 可该来的,始终会来。 裴元峥长舒一口气,沉声道:“走吧,我们回府。” 楚王府与讨逆大元帅府也就隔了两条街,倒是不远。 裴元峥并没有选择骑马或是坐马车,而是带着张乾及几名禁军,慢慢散步前往。 “到了。” 裴元峥走到楚王府门前,苦笑一声,进了王府大门。 通过院落,一路到了正厅。 此刻的正厅之内,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下人。 只有裴仁基一人,独坐在正厅之中。 说是坐着,其实更像是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之上。 在裴元峥的印象中,父亲的坐姿总是那般挺拔。 行如松坐如钟,就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 似今日这般,却从未见过。 “回来了。” “是的,父亲。” 父子间谈话的开场极其平淡,根本不像是许久未见。 就仿佛裴元峥只是吃完晚饭出门遛了一个弯一般。 “这一战打的漂亮,你的能力比我强。” 裴仁基笑着指了指身旁的座椅,“来坐这,我命人特地为你熬了醒酒汤,喝了吧。” “好。” 裴元峥轻轻地应了一笑,也是乖乖地坐到一旁。 拿起汤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对了,三哥回来了吗?” “元庆方才就回来了,喝完醒酒汤就又出去会友去了。” 裴仁基看着厅外,缓缓道:“你们现在仗着年轻身体好,饮酒都不知道节制。” “等上了年岁,就知道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说着,他又转过头,满目慈爱地看着裴元峥。 欲言又止。 可眼中的情绪早已将一切说尽。 “儿子明白,日后会注意的。” 裴元峥点点头,乖巧地应道。 这时候的他收起了所有锋芒,就像是一个无比乖巧的儿子。 “你回来之后还没有见过你母亲和无尘姑娘,你先去吧。” 裴仁基摆了摆手,然后继续缩回了座椅里。 这时候,裴元峥仔细观察才发现。 父亲的白发又多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条。 父亲似乎苍老了不少。 “父亲,儿子知道,你在等我。” “所以我来了。” 裴元峥握住裴仁基的手,轻声道:“你我父子,有什么事都可以直说。” “儿子就在这里,先陪陪父亲。” “等父亲说完,再走也不迟。” 第402章 一日三餐 裴仁基欣慰一笑,整个人也仿佛有了力气,坐直了身子。 往日的风采也回来了几分。 只是接着,他又拧眉头叹了一口气。 揣着一颗心,弱弱地问:“你另外两位兄长的事,应该都听说了吧?” “儿子听说了。” “元峥,为父很为难。” 裴仁基将裴元峥的手抓紧了几分,颤声道:“道理为父都知道,可他们毕竟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兄长。” “我狠不下这个心,也做不了这个决定。” “所以,为父现在把这件事交给你。” 他的眼眶有些红了,却仍是强忍着道:“为父知道他们曾想置你于死地,所以你就算想要他们的命,也是正常的。” “无论是什么结果,为父都能接受。”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走出了门外。 望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裴元峥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顺着本心,他就会选择不参与此事。 完全交予海瑞,让其以重刑处之。 可念及眼前的父亲,却是不得不介入其中了。 “来人。” 裴元峥轻唤一声。 张乾的身影就立刻出现在了门外。 “属下在。” “裴元绍、裴元福现所在何处?” “回禀大帅,二人现还在洛阳县衙大牢之中。” 裴元峥闻言,倒是多了几分诧异。 “他二人竟还在牢里?” “以海瑞的脾气,竟然没有提前砍了他们?” 张乾轻笑一声,坦然道:“大帅,他二人虽在牢中,可生杀大权却不在海县令手中。” 裴元峥眼珠一转,瞬间就明白了。 多半是张乾已经带人控制了县衙大牢,所以人虽在,可和没在也没太大区别。 裴元峥微微颔首,问道:“是陈平安排的吧?” “不错,陈军师说,此事必须要等大帅回来再决断。” “既如此,三日之后就在闹市之中设公堂,让所有百姓都来看。” 张乾吃了一惊,开口道:“大帅,您是要亲自审案?” “不,审案是洛阳令的职责,我只是旁听。”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说道:“另外,把他二人之前犯过的所有案子的卷宗都找出来,还有所有案子的受害人和证人都叫来。” “三日之后,我要在洛阳百姓面前,将这些案子都说清楚。” 张乾面露喜色,小声嘀咕道:“这样好,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杀了他二人,楚王也没话说了。” 裴元峥瞥了张乾一眼,无奈一笑。 “你小子,好像很希望我背上大义灭亲的名头。” “大帅,他二人屡次想要加害于你,要不是你拦着,我都想偷偷把他们砍了。” “行了,行了。” 裴元峥摆摆手,面色又沉了下来。 他望向父亲的卧房方向,语重心长地道。 “他们到底是生是死,到时候看天意吧。” ...... 又交代了几句之后,裴元峥便让张乾回去了。 独自一人,回到了母亲云娘的小院之中。 他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可与这个世界的母亲却相处了没几天。 所以见面之后,两人都很客气。 裴元峥的客气是因为生疏。 而其母亲则是因为陌生。 一年时间,原本唯唯诺诺的儿子竟然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朝廷大员。 她不知道,再以之前的相处模式去对待自己的儿子,是否还合适。 所以,她不多问,也不多管。 只能倾尽所能地对他好。 云娘早早地做了一桌好菜,就等着裴元峥回来。 直到夜深了,菜都热了好几遍,裴元峥才姗姗来迟。 看到这般场景,裴元峥赶忙赔罪。 尽管肚中早已吃饱,却还是陪着母亲吃了好一会。 直到母亲歇下,他才起身离开。 只是临别之时,云娘还是交代了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裴元峥默默应下,退出了小院。 在月光之下,他缓步慢行,一路走到了王府东侧的一处院子。 这是长孙无尘在王府的居所。 因此刻已过了子时时分,他本以为长孙无尘定已休息。 他散步过来,也只是随意看看。 可没想到,此刻的院中竟还亮着灯光。 裴元峥顺着石径小路,走入院中。 马上就有几名丫鬟迎了出来,“见过四公子,无尘姑娘可一直在等您呢!” 听见外面有声音,里面又走出来一名老妈子。 喜笑颜开地道:“四公子,你可来了。” 继而又对着屋内大声喊道:“姑娘,姑娘,四公子回来了。” “李妈,你们这一大群人都在等我?” 裴元峥尴尬一笑,问道。 “四公子,姑娘要等您回来,我们当然要陪着了。” 李妈笑着走上前,拉着裴元峥进屋。 “好了,您就快去见姑娘吧。” “我们呀,就先下去了。” 李妈转身招了招手,就将其余几名丫鬟都带走了。 只留下裴元峥独自一人,站在门外。 “裴郎就要一直站在门外,不进来吗?” 听见里面传来催促之声,裴元峥也是苦笑一声,迈入了房内。 “无尘,我本无意深夜打......打搅你。” 进入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桌酒菜。 显然也是精心准备。 裴元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咬着牙走了过去。 “无尘,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错,想来裴郎还没吃过我做的菜。” 长孙无尘调皮一笑,指着满桌的菜肴道:“所以,我今日特地做了不少拿手好菜。” “裴郎可一定要把这些全部吃完哦。” 裴元峥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片刻之后,才勉强一笑道:“无尘你莫不是为了等我,也没吃吧?” “快快快, 一起一起。” 看着裴元峥尴尬的模样,长孙无尘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 “我已经听说了,你在帅府设宴,想来已是吃过了。” “而且方才又去了云姨那,怕是又硬吃了一些。” “所以,我做的这些菜,你只要每样尝一尝味道就行了。” “这样我就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了。” 她歪着头,看着裴元峥。 笑靥如花。 第403章 定终身 “遵命!” 裴元峥笑着应了一声。 拿起碗碟,开始饶有兴趣地品尝起来。 第一道菜是红烧狮子头。 四个色泽金黄、香味四溢的猪肉丸子摆在一起,只是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裴元峥虽吃的很饱,但也生了几分食欲。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不由双眼放光。 “哇!太好吃!” 将口中的狮子头咽下,他又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半个塞进了嘴里。 “你喜欢狮子头?” 长孙无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心中暗暗记下。 “这四个丸子代表福禄寿喜,寓意人生一帆风顺,也是好兆头。” “那如此说来,不吃完是不行了。” 裴元峥双眉一挑,竟拿起盘子吃了起来。 长孙无尘有些不明白,赶忙问道:“裴郎,这是何意啊?” 裴元峥一边吃着,一边含糊地回答道:“它们......寓意福禄寿喜,我当然......每样都要占了。” 长孙无尘看着裴元峥狼吞虎咽的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为他倒了一杯酒,嫣然一笑:“其实也不用吃那么快。” 裴元峥接过酒,一饮而尽。 又开始专心吃狮子头。 “你要是喜欢我做的狮子头,那我以后就经常做给你吃。” 长孙无尘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桌子上其他的菜。 “不过估计你吃完狮子头,其他的菜应该是吃不下了吧?!” 当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裴元峥身上时,发现后者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吃完了一盘狮子头。 而下一刻,他竟然又拿起了其他的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每道菜只试吃一小口,而是每盘菜都几乎吃了小半盘。 “裴郎,我知道你已经吃饱了。” 长孙无尘怕裴元峥吃太多了,赶忙上前抓住后者的手道。 “所以,只要尝个味道就行了。” 裴元峥嘿嘿一笑,一脸认真地道:“我是吃饱了,可是谁让你做的菜这么好吃。” “我每道菜都喜欢,那怎么办?” 说着,他就又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往嘴里送菜。 “好了好了,再好吃也不能这样吃。” “我答应你,以后只要你不出去,我就天天给你做饭。” 长孙无尘俏脸一红,小声地说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裴元峥听罢,轻挑下眉,嘴角漾起弧度。 长孙无尘并没有理他,只是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就走到了一旁。 裴元峥放下碗筷,跟了上去。 笑着道:“好了,和你说正事。” “你到洛阳时间也不短了,住的可还习惯?” “都挺好的。” 长孙无尘面带微笑地道:“府内之人都待我挺好的,楚王很照顾我,云姨也经常带着我上街,去看看洛阳的秀丽景色。” “一个叫楚王,另一个怎么就变成了云姨?” “这......这不是夫人让我这么叫的嘛。” 裴元峥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懒洋洋地道:“不过无论是楚王还是云姨,怕是叫不了多久,就都要改口了。” 长孙无尘娇羞一笑,脸又红了。 她自然知道裴元峥说的是什么,只是这种问题,她也不好回答。 裴元峥转过脸来,一脸懒散地微眯着眼,探究的目光还是对了上了她的眼睛。 微微一愣,随即对她勾了勾唇。 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无尘,你当初就这么随我走了,这流言蜚语可传的到处都是。” “你现在知道管流言蜚语了,我还以为你都不在乎呢?” “别人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 裴元峥收起笑容,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之色,“我只是担心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不会的。” 长孙无尘一脸坚定地道:“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也明白,人活一世,是要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他人的言论而活。” 裴元峥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继而伸出双手,握住了长孙无尘的手。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只是,我也不能放任这些流言传播。” “所以,嫁给我吧!” “无尘,我要为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要那些看不得我们好的人,都闭上他们的臭嘴!” 长孙无尘一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裴元峥的话锋转的太快,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她的脸上泛起娇羞的红晕,十分害羞。 可她的眼眸却毫不躲闪,透着坚定与执着。 “好啊!” 少女轻启莲唇,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个从来都不需要考虑的答案。 她脸红如花,像是一片被夕阳染红的云彩,那样纯真而又唯美。 裴元峥看的如痴如醉,一把将其拥入怀中。 “无尘,我好像醉了。” “怎么了,是饮了太多酒吗?” “不是,是你让我醉了。” 长孙无尘推开裴元峥,佯装生气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口中这般诓骗女子的话倒是挺多。” “什么叫诓骗啊?” 裴元峥急的起身,大声辩解道:“我说的话,句句肺腑。” 就在他起身之际,他却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屏风隔断之上,有一处缺口。 见惯了各类兵器的他,马上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横刀造成的缺口。 “横刀?” 他快步走到那处缺口旁,仔细端详起来。 再三确认之后,下定结论,这就是横刀砍下之后造成的。 “无尘,此处为何会从中断裂。” “这,可能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吧,没什么关系。” “不,这是横刀砍断的。” 裴元峥脸色一沉,大声向屋外喊道:“李妈,过来!” 李妈听这声音不对,连忙从外跑入。 躬身道:“四公子,有何吩咐?” “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有横刀砍断的痕迹。” 李妈抬头看了看长孙无尘,顿了顿,还是咬着牙道:“四公子,是前几日大公子和二公子来我们这闹事,还口出污言秽语。” “后来是王爷亲自赶来,才把他们二人赶走。” “这个缺口,就是当时王爷拔刀警告他们之时留下的。” 裴元峥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二货竟然还敢到这里撒野。 真是不知死活! 第404章 影卫七营 “无尘,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裴元峥的脸庞之上终于重新恢复了笑容,“等定下了日子,我再来告诉你。” “而且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特殊的惊喜。” 长孙无尘顾不得所谓的惊喜,而是直接劝说道:“裴郎,我已听闻你两位哥哥之事。” “他们所犯下的错,自然需要受到惩处。” “我只是想说,你在做决定之前,务必想想王爷,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也差了,也许有些打击他未必能够承受的住。” 裴元峥笑着拍了拍长孙无尘的手,点头道:“我心里有数。” “你早些休息,其他什么都不要想了。” “我要你做一个,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长孙无尘望着裴元峥笑吟吟的面容,有些腼腆地低头一笑,唇角泛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轻声回应:“好,你也早些休息。” ...... 辞别长孙无尘之后,裴元峥并没有马上回去休息。 而是径直出了王府大门,直奔洛阳县衙。 今晚的种种,让他明白,裴元绍与裴元福之事已经拖不得了。 必须尽快解决。 虽已定下三日后当众审案,但今日,他还是决定先来看一看。 他带着张乾等人赶到洛阳府衙之时,已是深夜。 公廨之中除了值夜的衙役,尽皆睡了。 裴元峥并没有惊动许多人,只是让张乾去叫开大门,便自行去了牢狱之中。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此刻的大牢之中竟是喧闹的很。 从传出的声音判断,似是双方正在对峙。 走近一瞧,只见海瑞正带着县丞站在牢门之前。 而他的对面,自然是张乾安排的影卫。 他们也不与海瑞争辩什么,只是默默堵在门口,不让任何人入内。 “海大人,我们已经与你说的很明白了。” “此处牢狱,暂时由我们影卫接管。” “在大帅下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海瑞面色冰冷,双手紧握成拳,仿佛随时都要动手一般。 其身后的县丞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海大人,不要如此执着了。” “等尚书令来了,一切就都有定论了。” 海瑞一挥袖子,将县丞的手甩开。 大声驳斥道:“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我现在要进去,又不是要以私刑将其处决,我海瑞不会知法犯法。” “我此次来,是因为发现之前他二人画押的供词还有几处遗漏,特地前来补上。” 领头的一名影卫微微颔首,继而答复道:“海大人,我相信你所说的,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你进去。”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驻守在此,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拱手认真道:“所以,还请不要为难在下。” “你!为何如此不明事理!” 海瑞勃然大怒,“尚书令让你们守在此处没错,但我并不是要带走人犯,只是再询问一遍,这都不行吗?”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明日我定要去尚书令面前参你!” 面对如此情形,那名影卫却仍是不慌不忙。 不疾不徐地道:“海大人,在下影卫虎营副都统,伍奔。” “若是对之下有什么意见,尽可以向大帅禀报。” 听到这个官职,海瑞也是一怔。 没想到眼前此人,倒还是影卫之中的副都统,地位可不低。 裴元峥所创立影卫,经过发展,如今已有数千人。 这数千人分为蟒、狮、虎、豹、狼、鹰、鸽七营,各司其职。 每营设都统一人,副都统二人,负责管理。 而蟒、狮、虎三营以武力见长,其中成员个个武艺不凡,以一当十。 这伍奔既然能当上虎营的副都统,想必武艺必是不错。 伍奔的的声音虽不是很大,但他的自我介绍,还是被不远处的裴元峥听到了。 对于伍奔,裴元峥并不熟悉。 至少在不久之前,虎营还没有这样一个副都统。 不过这也不奇怪。 影卫之中,只有影卫统领以及七大都统的任命,他才会亲自过问。 副都统之职,一般也就由李元芳上报人选,陈平及狄仁杰评定即可。 张乾察觉到裴元峥疑惑的眼神,立马轻声道:“大帅,此人武艺高强,且办事牢靠,是最近刚刚提拔到虎营副都统之职的。” 裴元峥点点头,问道:“你知道此人?” “大帅,末将到底还是影卫出身,对影卫的兄弟当然了解不少。” 张乾笑呵呵地道:“之前军师让我安排影卫接手县衙大牢,而伍奔他们这一队人马刚好在洛阳城内,我就安排他们过来了。” “武艺高强?” 裴元峥心中一直在回想着张乾的这个评价。 能让张乾这么说,说明这伍奔的武艺至少要比他高上一大截。 如此人物,怎么之前都没有听说过。 “张乾,这伍奔是哪里人士,加入影卫多久了?” “回禀大帅,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伍奔大概是数月前来的。” 张乾略一沉思,回答道:“他投军之时,刚好遇到了陈军师,就被陈军师看重,加入了影卫。” “至于他是哪里人氏,这末将就不知道了,不过好像听他提过,以前好像住在南阳关那一带。”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将张乾所说的几个关键字组合到一起。 姓伍,武艺高强,以前又住在南阳关。 这小子怕不是和伍云召有什么关系吧? “系统,帮我查查这小子的四项基本数据。” 【叮咚,请稍后,系统启动中。】 【姓名:伍奔】 【武力:89】 【谋略:72】 【统率:73】 【政治:7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伍奔的基础武力值竟然高达89! 这个级别的武力值,在当世,已经可以算是准一线武将了。 要知道李元芳一开始的基础武力值也就87,后来获得奖励,武力值永久+2,才达到了89。 这小子的武力值竟然是和李元芳一个水平的。 我的乖乖,无意之间,竟然得到了一员猛将。 他有如此武艺,李元芳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伍奔在藏拙。 以他的能力,无论投到哪一路诸侯帐下,都是会被重用的。 可他为何要在影卫从底层做起。 不显山,不露水,是不是有其他图谋? 第405章 学会闭嘴 正当裴元峥低头沉思之时,另一边的海瑞也是发了狠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反握在手,刀锋向前。 “伍奔,你既是影卫虎营副都统,定是武艺高强。” “但我海瑞,今日就要凭这一腔热血,走进去。” 话音未落,他就迈开步子,准备往里走。 伍奔迫于无奈,也是拔出了腰间横刀。 他已经想好了,如海瑞定要硬闯,就只能先将其打晕了。 “海大人,你若再向前一步,就休要怪伍奔无理了。” “好了,都停手吧。” 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裴元峥一声怒喝止住了二人的冲突。 他从墙后走出,看了面前几人一眼。 没好气地说:“大半夜不睡觉,倒是精神都好得很啊。” 伍奔及其身后的影卫首先反应过来,当即纷纷单膝跪下。 齐声道:“参见大帅!” “都起来吧,你们尽忠职守,也的确辛苦了。” 裴元峥走上前去,将几人一一扶起。 一旁的海瑞也是施了一礼,恭敬道:“卑职见过尚书令大人。” 而后他一甩袖子,便昂起头准备开喷。 “尚书令说他们几人是尽忠职守,那犯错的必就是海瑞了吧?” “海刚峰,你这头犟驴!” 裴元峥一伸手,直接将海瑞拉到了面前。 “少给我整这一套阴阳怪气的。” “你整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怕我回来会徇私嘛。” “那我现在已经到了,如果我要保他这二人,你打算怎么办?” 裴元峥的直接,让海瑞一时难以回答。 不过他的内心也只是稍作挣扎,就有了答案。 只见其拿起匕首,将刀锋对准自己的胸口。 决绝道:“如尚书令定要执意如此,那海瑞就只能死谏了。” 裴元峥冷笑一声,袖口一抖,一枚小石子落入手掌之中。 随即手指一转,将其掷出。 一道白光闪过,石子已将海瑞手中的匕首击落。 “海瑞,知道你正直,但也不用动不动就搞死谏这一套。” 裴元峥搓了搓双手,认真道:“我已经决定,在三日之后,在闹市之中,在百姓面前,审理此二人犯下的种种案件。” “主审官依旧是你,我只是旁听。” “所以,你要是有精力,就好好去准备三日后的审讯,不要在此处打转了。” 海瑞一听,不禁喜上眉梢。 当即大声道:“尚书令英明!” “下官就知道尚书令不会徇私,定会给洛阳百姓一个交代。” 看着海瑞兴高采烈的背影,裴元峥心中一阵无语。 合着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反正横竖都是你对呗。 下一刻,他转过身,对伍奔道:“打开牢门吧,我要进去看看。” “是。” 伍奔应了一声,马上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裴元峥刚走入牢门,一股刺骨的味道便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大帅,他们二人就被关在最里面。” 伍奔提醒了一声,走到前面开路。 顺着阴暗潮湿的道路一直向前走,大约走了几百米,就到了大牢的尽头。 这是一间单独的囚室,面积也会相应大一些。 “大帅,就在里面。” 伍奔上前,打开牢门之后,就退到了一旁。 “你们在外面等着吧,张乾随我进去。” 裴元峥将双手背到身后,走入了这间囚室。 进门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刑具。 各式各样,五花八门。 有他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但是这些刑具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上面都沾满了血迹。 “我怎么不知道洛阳府衙审讯犯人的业务量有那么大?” 裴元峥轻声一笑,心中已猜出了大概。 这多半是海瑞用来吓唬自己那两个软骨头的哥哥的。 “这两个混蛋在哪呢?” 他继续往里走,目光扫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那二人的踪迹。 张乾颇有眼力见地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墙上的灯。 四下一瞧,指着一处墙角道:“大帅,他们应该是在这堆稻草下面。” “哦,既然听到了声音,那就滚出来吧。” 裴元峥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对着那堆隆起的稻草吼道。 片刻之后,那堆稻草开始有了动静。 最顶上的稻草被扒开,露出了裴元绍与裴元福的脑袋。 这是时隔数月之后,裴元峥再次见到这两位哥哥。 上次见面,他二人是在为弘农的灾民施粥,比之以前,已是黑瘦了不少。 可今日一见,这二人不仅没有养回来,反而是彻底丢了精气神。 两个人,皆是一脸木讷,面色苍白,想必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可细看之下,这二人身上又没有什么伤口。 想必是海瑞并没有对他们用私刑,只是采用了一些特殊手段,便让他们都招供了。 “嗨,两位哥哥怎么了,把魂丢了吗?” 裴元峥蹲下身子,在二人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调笑道。 “你......你......裴元峥!” 那二人直到听到响指,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眼前竟然出现了裴元峥的身影。 “你回来干什么,是要来杀我们的吗?” 裴元福心中一紧,赶忙向后缩了几步。 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但嘴上还是在念叨着:“裴元峥,你不能杀我,我是你亲哥哥。” “我是裴家嫡子,你不能以下犯上。” 裴元绍稍好一些,但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质问道:“裴元峥我问你,父亲可知道我二人被关在此处?”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裴元峥拿出小手指,抠了抠耳朵,笑着问道。 “你!” 裴元绍虽是气急,但还是忍住道:“如果父亲不知道,那你就应该马上去禀报父亲。” “我是楚王嫡长子,我的生死岂能由你一个私生子草率而定!” “啊......你敢打我!” 裴元绍话还没说完,迎接他的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啊!啊!哎呦......” 连续被抽了数个巴掌,他终是不敢再开口了。 双手捂着嘴巴,咬着牙躲在了一旁。 “终于安静了!” 裴元峥拍了拍手掌,慢悠悠地道:“你都吃了这么多苦头了,怎么就学不会闭嘴呢?” 第406章 辅国大元帅 “我就和你直说了吧。” 裴元峥踱步到裴元绍身旁,也是蹲了下来。 “我在不久前,才和父亲聊完。” “父亲的意思是,将你们二人的生死都交给了我。” “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不会有意见。” 裴元绍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不可能......我是父亲的嫡长子啊,我从小被父亲寄予厚望啊。” 他双眼布满猩红之色,越说越激动。 “他裴仁基答应过我,要让我一生富贵,从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答应过我。” “现在怎么样?反悔了吗?” “连我的生死,他都不管不顾了吗?” “裴仁基,你这个言而无信的老匹夫!” 见裴元绍指天叫骂,裴元峥也是缓缓起身。 平淡开口:“骂完了吗?” “没有!老子还没骂够!” “那不好意思,你没有机会骂了。” 裴元峥面色一冷,挥手就是一掌。 虽只用了三分力,却也足以将裴元绍打的呕血。 后者的身体倒飞而出,撞到墙上之后,又重重落地。 久久没了动静。 裴元福见状,惊的目瞪口呆。 赶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别杀我!别杀我!” “所有的事情都是裴元绍逼我干的,都非我本意。” “只要你不杀我,我再也不说你是私生子了,不不不,你以后就是楚王世子,裴元福参见世子!” 他将头埋在地上,显然是真的吓破了胆。 只要能活命,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没死,只是断了几根骨头,暂时昏过去了。” 裴元峥的眉宇之间尽是厌恶,“我不需要从你们这里得到什么,也不要你们承认什么。” “我来这,只是想要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悔意。” “现在,我该看的都看到了。” 他转过头对张乾道:“找个大夫,把他的骨头接起来,毕竟三天之后还要当众受审。” “另外,明日将我父王请来,与他二人见上一面。” “让我父王看清楚,他的这两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说罢,裴元峥拂袖而走。 只留下昏死过去的裴元绍和将头死死埋在稻草堆里的裴元福。 ...... 一夜过去。 到了第二日朝会的日子。 为了迎接大军得胜归来和庆祝洛阳之围解除,今日举办的是大朝会。 只要在洛阳的大小官员皆是到场。 大朝会很是隆重,各种陈设也很是奢华。 在经过一套繁琐的步骤之后,皇帝和百官终于来到了紫微宫正殿。 所有官员站成数列,分列两侧。 其中文官居左,武将居右。 其实在宋朝之前,百官上朝都是坐着居多。 这就是所谓的君臣坐而论道。 但是这种坐着乃是跪坐,可不是搬把椅子给你坐。 而且朝会期间,讲究体态。 这就要求臣子必须保持一定的坐姿,可不能东倒西歪的。 保持这种坐姿时间长了,那必定浑身难受,还不如站着舒服。 作为穿越者的裴元峥,自然极为反感这种坐姿。 于是他在一开始就提出了,多搬几把椅子,让君臣都能坐下来。 可这个提议可把杨侗给气坏了。 我作为皇帝,坐在龙椅上也就算了。 但是你们群臣如果也都坐在椅子上,那像什么样子。 就算我是个傀儡皇帝,但是你们总不能装都不装一下吧? 除了他,很多隋廷旧臣也提出了反对意见。 认为这与礼法不符。 裴元峥也懒得与他们争辩,重点是要让自己有位置坐。 于是他就提出了一个各退一步的法子。 那便是大殿之内再放六把椅子,左右各三把,功高者可坐。 这个功高者没有明确的定义,但是其在朝廷之内的地位必然也是极高的。 基本上就得类似于三公三师这种级别。 目前朝廷之内,符合这个要求的也就楚王裴仁基、燕王罗艺以及赵国公裴矩了。 他们三人位列三公,自然坐的这个位置。 只是罗艺远在涿郡,也就少了一人。 只有裴仁基与裴矩分别坐在了左侧第一把、第二把座椅之上。 照理来说,除这二人之外,应再无官员有资格坐这几把座椅。 可裴元峥却很是自觉地坐到了右边第一把椅子之上。 尽管杨侗看了很是气愤,但是除了长叹一口气,也别无他法。 裴元峥最高的官职乃是新设的讨逆大元帅,属于从一品。 在武将之中,除了太尉这个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之外,就属这个讨逆大元帅之位了。 再加上他又身兼尚书令之职,有着开府仪同三司的特权,就算坐到了这把椅子上,也无人敢多说什么。 朝会开始,陈平很有眼力见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当即躬身道:“皇上,大元帅携众将大胜而归,不仅平定了河北诸地,还一举击溃薛举叛军,解了洛阳之危,实乃有功于社稷。” “臣请皇上犒赏三军,以慰军心!”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杨侗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内心却是百般不满。 “要不是你们这群混蛋,自己早就被薛仁杲救走了,哪用像现在这般被你们威逼至此。” 可这番话,他是万万不敢直接说出来的。 只得按照昨晚陈平提的建议,一字一句地道:“讨逆大元帅劳苦功高,当居首功。” “朕......为其特设辅国大元帅之位,正一品,执掌天下军政事务,位在三公、亲王之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之前创立了一个从一品的讨逆大元帅就已经算是开了先河了,现在竟然又创立了一个正一品的辅国大元帅。 更重要的是这个辅国大元帅位在三公、亲王之上,其地位也就仅次于名义上的文官之首三师了。 可三师毕竟只是个荣誉称号,也没必要去比。 就如今裴元峥辅国大元帅加尚书令两大官职的组合,他就是朝廷的第一权臣,而且是其他官员绑一起都无法动摇的第一权臣。 就连裴仁基也忍不住多看了自己这个儿子几眼。 “臭小子,野心不小啊!” “我虽然顶着楚王、丞相、太尉三大头衔,但看起来还不如你的名号更耀眼啊!” 第407章 世家之争 在全场的注视之中,裴元峥缓缓起身。 双手一展,施了一礼 “陛下,微臣惶恐。” “臣只是做了臣子的本分,怎么敢受此封赏。” 说是惶恐,可他面色如常,声音平淡。 丝毫看不出半分慌张。 杨侗双手紧紧捏住龙椅的扶手,一口钢牙都要咬碎了。 可面上还是得陪着笑脸道:“元帅乃是国之柱石,当得起此等封赏。” “既如此,那臣就只能谢陛下隆恩了。” “元帅客气了。” 杨侗只觉内心气血翻涌,浑身不自在。 这感觉怎么像是我定要把这个辅国大元帅之位塞到他头上一般。 可恨!实在是可恨! “陛下,既然臣得到了封赏,相信陛下对其他有功之臣定也是有所安排了。” 裴元峥随意拱了拱手,双眼之中透着寒光,紧紧注视着高位之上的杨侗。 杨侗心中一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得继续开口道:“朕当然有所安排。” “陈平。” “臣在!” 杨侗将目光转移到陈平身上,阴沉幽暗的眼底满是不甘。 除了裴元峥,陈平就是他最不愿意封赏之人。 他总感觉,有一个人在暗中注视着他在紫微宫之内的一举一动。 而这个人,最有可能就是陈平。 可就算心中有再多不甘,他也只能打下牙齿和血吞。 “吏部侍郎、河南郡太守陈平在洛阳被困期间临危不乱,指挥有方,特擢升为尚书左仆射。” “臣领旨谢恩!” 尚书左右仆射乃是尚书令的两大助手,位高权重。 隋文帝时,尚书令虽置而常缺。于是尚书左仆射成为了事实上的朝廷首相,尚书右仆射就是次相。 高颎为左仆射达十九年,杨素为右仆射,与高颎共掌朝政。 如今虽然有裴元峥担着尚书令,还有裴仁基顶着丞相之位。 但其实这二位都不太去处理具体政务。 换而言之,日常政务的决策大权就交到了陈平的手里。 但对于这个,其余官员更关心的乃是另外两个职位。 那便是陈平升职之后空出来的吏部侍郎和河南郡太守一职。 这都是实打实的紧要岗位,必然会成为各方世家争夺的焦点。 在杨侗登基之初,洛阳的各大世家几乎就没捞到什么像样的官职。 可以说这面子是丢尽了。 而他们也以为没有他们的扶持,裴氏父子所立的朝廷必然无法长久。 毕竟洛阳周围的钱粮可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到时候,缺钱少粮的裴氏父子还是得来求他们。 可没想到,裴元峥竟然以极快的速度拿下了洛口仓。 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有了充足的粮草,养得起士卒,那就是一切的基础。 再加上他任用的陈平、狄仁杰等人确有本事,将政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洛阳周围各郡,都慢慢走上了正轨。 各大世家也明白,到了这一步,他们就必须服软了。 这个朝廷算是已经立住了,裴氏父子的势力已经得到稳固。 若再不配合,想要去拆裴氏父子的台,那到时候就要真的翻脸了。 到时候鸡飞蛋打,谁都捞不到好处。 于是,情况也就变成了各大世家上赶着讨好裴氏父子。 其他的不说,就这次的洛阳保卫战。 那大部分世家都是出了不少力的。 有的出钱,有的出粮,甚至有的世家还派出了家中卫队参与护城作战。 他们这么做,自然也就是为了等洛阳之危解除后,可以得到封赏。 这所谓的封赏,不是钱粮,而是权利。 就比如这吏部侍郎之职,就尤为重要。 吏部,主管官吏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班列次序,在其他各部之上。 所以吏部侍郎为正四品,其余各部侍郎乃是从四品。 有所区分。 吏部尚书作为吏部的主官,裴元峥定会安排心腹担任。 所以这个吏部尚书之职位,估计是怎么样都轮不到了。 但吏部侍郎之位作为吏部尚书的助手,可是有两个位置。 不管怎么样,都要争上一争。 为此,各大世家在昨天得到风声之后就开始了运转。 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大帅府拜访。 可这些世家连大帅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守卫以一句“大帅正忙,不见客”给怼了回去。 所以今日,他们的内心是颇为忐忑的。 也不知,这个果子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 不知道这些世家心思的杨侗也没关注这许多,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开口。 “尚书左丞、刑部侍郎狄仁杰。” “臣在!” 杨侗眼皮微抬,面色略微出现了一丝变化。 “自卿上任以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处理了大大小小颇多疑难,故擢升为尚书右仆射。” “臣领旨谢恩!” 对于狄仁杰,杨侗心中还是颇为欣赏的。 有能力,且一身正气。 不像那个陈平,一肚子坏水,就想着怎么对付自己。 唯一的问题,是狄仁杰只对裴元峥效忠。 杨侗曾经多番试着拉拢狄仁杰,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随着尚书左右仆射皆定下了,接下去就是六部尚书的安排。 在昨夜,陈平已将所有的人选都告诉了杨侗。 迫于无奈,杨侗只得继续封赏。 “在朕登基之初,因天下慌乱,人才凋敝,故六部之位皆未明确。” “今幸有辅国大元帅裴元峥匡扶社稷,收复河北,有志之士皆来报效朝廷。” “所以今日,朕就要明确六部之职责” 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魏忠贤宣旨。 毕竟这些违心的话,他是再也不愿多说了。 看到指令,魏忠贤立刻上前,打开圣旨。 高声道:“门下......” (小课堂:后世熟知的圣旨开头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但这个开头是朱元璋加上去的,在他之前,各朝的圣旨开头五花八门,比如隋唐之时,因诏令一般由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颁布,所以开头一般是“门下”二字。) 在经过一段冗长的介绍之后,终于念到了正事。 “荀彧任吏部尚书,统管吏部。” 第408章 六部人选(一) 对众人来说,听到荀彧的名字,既是情理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 荀彧作为颍川郡太守的半年时间内,颇有政绩,理当提拔。 只是他太过年轻了,突然拔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上,还是让很多人始料未及。 不过从他一开始任颍川郡太守之时,就是裴元峥破格提拔。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很受裴元峥看中。 既如此,裴元峥安排一个有能力的自己人坐这个位置,也很是正常。 在念完荀彧的名字之后,魏忠贤顿了顿,又接着道。 “裴宣机,任吏部左侍郎。” “臣裴宣机领旨谢恩!” 裴宣机很是激动,当即施礼谢恩。 父亲说的果然成真了,自己真的被提拔为了吏部侍郎,而且是左侍郎。 隋唐之时,对于六部侍郎并没有划分左右。 但此次宣旨,则是特意点出了左侍郎。 说明朝廷此次是有意将侍郎之职做出区分。 隋唐之时,以左为尊。 左侍郎虽与右侍郎平级,但地位却是在右侍郎之上。 可裴宣机马上想到再过一会,父亲便会请辞户部尚书一职。 心中又是不免酸楚。 他抬起头,想要看父亲一眼。 这才发现,诸多世家子弟皆以一种不服气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们仿佛在说:他裴宣机能力有限,凭什么担此大任。 就凭他父亲是裴矩吗? 这时候,裴宣机才真的明白,父亲的担忧是对的。 对于各大世家而言,左侍郎之位已经没了,但还有右侍郎之位可争 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 可是在魏忠贤念完吏部左侍郎之后,并没有紧接着宣布吏部右侍郎的人选。 而是停了下来。 等待荀彧和裴宣机谢恩之后归位。 这时候,各大世家才反应过来,吏部右侍郎之位暂缺,并没有任命。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裴元峥还没有想好,还想看看各大世家的表现不成? 他们还在思索之时,魏忠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仅次于吏部的户部。 户部掌管全国的户口、财政、税收等等,是国家的钱袋子。 也是极其重要。 “司徒裴矩劳苦功高,继续担任户部尚书。”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裴矩的时机把握的很好,在魏忠贤念完之后,立刻起身。 颤颤巍巍地施礼道:“陛下,老臣年老体弱,恐怕要辜负圣恩了。” 他抬起衣袖,掩面泣声道:“陛下如此信任老臣,老臣本该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老臣年岁大了,精力已大不如前,唯恐误了陛下大事。” “所以,老臣只能请辞户部尚书之职。” 突然发生的一幕,显然不在杨侗得预料之中。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等待这些任命念完,就可以远离此地了。 可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请辞的,这可如何是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将目光聚焦到了裴元峥的身上。 “大哥,你怎么想的,给句话啊?” “我说了又不算,你在那装什么沉默?” 片刻之后,裴元峥才缓缓起身。 拱手道:“司徒是我大隋中兴之功臣,功高卓着。” “我相信,只有把户部交给您,陛下才最放心。” 裴矩闻言,连连摆手。 “老喽,不中用了。” “陛下,就让臣安心养老吧,户部的重担就交给年轻人吧。” 裴矩口中“户部”二字咬的特别重。 似乎在提醒,我交出去的可是掌管财政得户部。 在场众人都明白,裴矩这话看似是对杨侗所说,但其实是说给裴元峥听的。 裴元峥微微一笑,转身向杨侗施了一礼。 请示道:“陛下,既然裴司徒决心请辞,那还请陛下准其所奏。” “好,既然如此,那朕就准其所奏。” 杨侗马上笑呵呵道:“老爱卿高风亮节,不贪恋权势,应为朝野表率。” “朕特赐太傅,以彰功德!” 这个突如而来的封赏,连裴矩也有些措手不及。 太傅乃是三师之一,在杨侗这一朝,还未封赏给任何人。 突然给了自己,这会不会引起裴世基的不满。 可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迟疑。 只得当即施礼,高声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太傅快快请起!” 杨侗表现得极为热情,竟站起身来,走下了台阶。 亲自将裴矩扶起,“太傅乃国之重臣,百官之长,不必如此重礼。” “要是你都如此,那让其他大臣如何自处?” 裴矩一怔,面色微变。 内心不由暗道:“此子竟然想要挑拨关系,妄图害我! 一侧的裴元峥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拙劣的计谋,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了出来。 隋唐之际,三师虽无实权,多为重臣加衔,但确是作为最高荣典以示恩宠。 就这一点来说,哪怕裴仁基的丞相与裴元峥的辅国大元帅也是比不过的,一句百官之长并不过分。 可坏就坏在后一句话。 什么叫你都如此,让其他官员如何自处? 这意思是嫌裴氏父子都坐着,对你大不敬了呗。 裴矩眼珠一转,心中瞬间有了对策。 当即拱手道:“老臣仗着年龄大,竟然得到了陛下如此封赏,真是受之有愧。” “幸好朝中有丞相与辅国大元帅两大柱石在,那老臣也就可以厚着脸皮颐养天年了。” 面对裴矩的话,杨侗只得尴尬一笑,将前者送回了座位。 而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笑着道:“既然太傅已经辞去户部尚书一职,那就需要从群臣之中另择人选。” “各位爱卿可以畅所欲言,推荐人选。” 在其说完之后,朝廷之上陷入了一种颇有默契的安静。 没有人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杨侗左顾右看,却找不到一人愿意与他目光相对。 无奈之下,他只得长叹一口气。 木讷地道:“裴帅,这个人选还是由你先来推荐吧。” “是,陛下。” 裴元峥站起身来,接着道:“既然陛下问了,那臣也就大胆推荐了。” “在臣率军北伐途中,有幸结识杜如晦先生,拜为副军师。” “杜先生心中不仅有兵法,更有治世之良方,可为户部尚书。” 第409章 六部人选(二) 裴元峥推荐完之后,陈平立刻迈出一步。 大声呼应道:“臣以为大帅之言有理,杜如晦可为户部尚书。” 紧接着是狄仁杰,同样也是坚定地说道。 “臣也赞同大帅提议,杜如晦可为户部尚书。” 在二人之后,朝中群臣纷纷进言。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 此情此景,杨侗不禁悲从心来。 苦笑道:“朕竟不知,满朝大臣皆是心意相通。” “所思所想,如此一致!” 继而他转过头,看着裴元峥。 无力道:“对于裴大帅的建议,朕......也认可。” “杜如晦便是新任的户部尚书。” “臣杜如晦领旨谢恩!” 杜如晦很是激动,从群臣之中快速跑出。 毕恭毕敬地施了大礼。 可杨侗对此却并不待见,只是随意甩了甩手,示意其退下。 连一句勉励的话都懒得说。 之后,魏忠贤继续宣旨。 “崔民干,为户部左侍郎;卢定,为户部右侍郎。” 这两个名字出现,也是让在场众人吃了一惊。 这是终于轮到世家子弟粉墨登场了? 崔民干名气很大,乃是博陵崔氏这一代年轻人之中声名最显之人。 而博陵崔氏自不必多说,与清河崔氏皆是五姓七望之一。 当今天下有俗谚:“言贵姓者莫如崔卢李郑王。” 崔姓排在第一位。 所以,换句话说。 崔姓,在如今的天下,就是最有名的姓氏。 甚至没有之一。 几乎被公认为“天下第一高门,北方豪族之首。” 但就是这样的豪族,在裴元峥手里却是吃了好几回瘪。 在他刚刚进驻洛阳之时,博陵崔氏自持身份,并没有主动示好。 本想着裴氏父子想要稳住洛阳的局势,必定要求助他们。 可没曾想,这个如意算盘却是落了空。 在裴元峥的一系列政策下,洛阳城重新焕发生机,欣欣向荣。 而他们却因为没有攀上裴氏父子这艘大船,没有捞到任何好处。 眼见有的世家已然开始行动。 博陵崔氏痛定思痛,一改之前的态度,开始明确支持裴元峥。 也是因为博陵崔氏带了头,后续才会有如此多的世家大族在洛阳城被围困之时,捐钱捐物,共保洛阳。 所以,这份功劳,是必须要奖赏的。 这个户部左侍郎,就是最好的奖赏。 至于卢定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他虽也是出自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但在族中却是不受重视。 可以说,乃是边缘人物。 裴元峥之所以要扶他上位,一方面是因为此人确有能力。 更重要的是,以他分裂范阳卢氏。 在独孤怀恩的煽动之下,范阳卢氏早早地就加入了反裴联盟。 甚至还派出卢明月,想要置他于死地。 可范阳卢氏内部对这个决定的意见,也不是完全一致。 有很多人,并不赞成要站到裴元峥的对立面。 其中就有卢定。 此人很有魄力,在看到反裴联盟对裴元峥出手屡屡受挫之后,就毅然决然地投奔了裴元峥。 他为裴元峥出了一个主意,对付反裴联盟,没必要正面硬刚。 完全可以从内部突破。 比如范阳卢氏,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对于这个主意,裴元峥没有马上采纳,只是一笑置之。 而卢定在他的安排之下,也只是做了户部一小吏。 本以为,受到冷待的卢定定会失望离去。 可令裴元峥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就这样安心地待了下来。 并且勤勤恳恳做事,并没有丝毫不满。 就算按政绩,他也该升职了,只是不可能做到户部右侍郎罢了。 但裴元峥就是给了他这个惊喜。 直接升到顶,坐到了户部的三把手。 其用意,也是要让卢定做一个活招牌,让范阳卢氏看到,让天下大族都看到。 与他作对,远远不如扶持他来的好。 在听到任命之后,崔民干与卢定皆是浑身一震。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们也是迅速调整好情绪,向杨侗领旨谢恩。 对于这两个世家之人,杨侗还是抬眼多瞧了几眼。 只是也就是几眼罢了。 很快,他还是恢复到事不关己的状态。 自顾自地咬起了指甲。 魏忠贤用眼角瞥了杨侗一眼,一丝轻蔑转瞬即逝。 继而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原礼部侍郎赵鼎擢升礼部尚书。” 这个任命,也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在赵鼎管理下的礼部,一切井然有序。 由他担任礼部尚书,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礼部负责教育、外交以及朝廷的礼仪制度等。 以前裴元峥手下的地盘小,礼部其实也没太多事。 所以赵鼎同时担任荥阳郡太守,还照样忙的过来。 但现在不同了。 随着势力逐渐扩大,礼部要忙的事情就多了。 这首要的,就是外交。 如何在群雄并起的时代,搞好外交,绝对是门大学问。 而且,裴元峥还打算举办新朝的第一届科举。 将天下有识之士全部吸引到洛阳来。 魏忠贤继续宣旨。 “吏部员外郎张居正,擢升礼部左侍郎。” 在赵鼎之后,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出现了。 张居正?何许人也? 有什么功绩或者靠山吗? 竟然直接被任命为了礼部左侍郎。 而且魏忠贤只说了礼部左侍郎的名字,在之后没有再说礼部右侍郎。 这也就意味着,礼部也暂时只有一位侍郎。 关于张居正怎么提拔,裴元峥也是思索了许久。 以这位大哥的能力, 放到哪一部都没问题。 他原本就是吏部员外郎,直接提拔为吏部右侍郎也未尝不可。 但深思熟虑之后,裴元峥还是没有那么做。 原因有二。 其一,礼部需要人手,裴元峥打算让赵鼎和张居正分别负责外交与科举两大块。 其二,吏部侍郎的位置太多人盯着了,张居正一个没什么背景强行上位,恐怕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赵鼎与张居正对视一眼,也是颇为默契的一起出列。 齐呼万岁,领旨谢恩。 第410章 六部人选(三) 六部之中,惯例上的排序便是吏户礼兵刑工。 各部尚书的地位大致也是如此。 先是管人的,再是管钱的,接着是管礼法的。 之后依次便是掌管兵权的,管理刑狱的和修建工程的。 但是,这只是常规排序。 因时而异,且因人而异。 就比如当今天下大乱,战乱不休,那兵部的地位绝对是要上几个台阶的。 虽说各路大军都有统兵大将直接指挥,但兵部还是握有武将选用、调配军械等大权。 所以兵部尚书之位也的确是重中之重。 若是按照惯例,这个位置应该是留给兵部侍郎李靖的。 但他毕竟常年统兵在外,对于管理兵部,也实在是鞭长莫及。 因此这个位置,有不少人还是想争上一争的。 正当众臣心中纷纷猜测之时,魏忠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辅国大元帅裴元峥执掌全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特授兵部尚书。” “荀攸,北伐有功,任兵部左侍郎;杨业,练兵有功,任兵部右侍郎。” 这个任命一出,众臣心中再也没了争取之心。 开玩笑,裴元峥亲自坐镇兵部,谁还能与他争。 不过他显然也不会去处理兵部的日常事务,具体的事宜自然是落到了荀攸与杨业身上。 而以他们二人的能力也是足以胜任。 “臣谢陛下隆恩!” 在裴元峥领头之下,荀、杨二人也是一同起身,施礼谢恩。 兵部的人选敲定之后,自然就轮到了刑部。 刑部这一部也很特殊。 理论上刑部主管刑狱诉讼,牵扯甚广,很是重要。 但也正是因为刑部的权力很大,所以也有了许多的制约。 比如大理寺的存在,就是极大地减少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大理寺就相当于最高法院,是案件的审理机构。 而刑部承担的是对案件的复核,以及后续刑罚的执行,更像一个执行机构。 对于这个位置,想坐的人就不是很多了。 毕竟这可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 如今天下未定,铤而走险作奸犯科之人仍是不少。 这其中,还有不少世家大族子弟,自恃身份贵重,往往不遵法纪。 所谓治乱世,当用重典。 要想坐好这刑部尚书之位,也就意味着要注定要与不少世家大族成为敌人。 想到此处,许多隋朝老臣与世家子弟也就退却了。 可很快,他们脑中却浮现出来一个名字。 不会是他吧? 很快,魏忠贤继续开口,答案揭晓。 “洛阳令海瑞秉公执法,深得朕心,特擢升为刑部尚书。”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之前忧虑的那些大臣也是眼前一黑。 果然是他! 这个位置交给他,最是合适,也最是不合适。 谁都知道,洛阳令海瑞不惧权贵,铁面无私。 但这位大哥太过油盐不进,处事没有丝毫圆滑之处,真是能把人气死。 他做了刑部尚书,真可以说是达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紧接着,两位刑部侍郎也出炉了。 “王永任刑部左侍郎,杨延嗣任刑部右侍郎。” 这王永在历史上,其实应该是王猛的儿子,在王猛死后也是备受重用,最终坐到了丞相的位置。 这足以说明其能力就算不如其父,也是颇有才能。 而他也是在系统抽中王猛之时被带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何从其子变成了其弟。 不过这倒影响不大。 裴元峥用他,一是因为他确有才能,二来也是想以此来拉拢太原王氏。 至于将杨七郎放到刑部,也是裴元峥有意为之。 谁都知道,海瑞上任刑部尚书之后,洛阳必然会迎来一场大动荡。 那自然需要给他配一个得力的打手。 呸,助手! 而不少大臣在听到杨七郎的名字之后,竟是不禁浑身一颤。 真是完蛋了。 海瑞虽执拗,但他至少讲理。 可杨七郎这位杀神要是疯起来,那可是完全不讲道理。 看到周遭投来各异的目光,杨七郎显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在上朝之前,裴元峥便与他说起过这个打算。 那一刻起,他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如今,终于点到了他的名字。 自然喜不胜收。 他直起身子,昂起头,迫不及待地上前领旨。 也许是太过激动,他一跨步,竟然走到了海瑞的前面。 海瑞见状眉头微皱,赶忙咳嗽一声。 可杨七郎却是完全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走在最前面。 海瑞有些急了,快走两步,连连咳嗽。 这一次,杨七郎停下了脚步。 可他却也只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顿了顿小声问道:“海大人,朝堂之上,你喉咙再不舒服也要忍一忍嘛。” 海瑞脸色瞬间一白,一时无言以对。 他的内心也在暗暗发问。 “此人到了刑部,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最终还是其身后王永眼尖,手掌发力,将海瑞推上前去。 轻声道:“海大人先走。” 随后更是给了杨七郎一个眼神,让其站在他身旁。 到了此刻,杨七郎也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憨憨一笑,站到了王永身旁。 三人一同领旨谢恩。 见到这一幕,杨侗心中满是厌恶。 这些人在大殿上推推搡搡,以为是在过家家吗? 尤其对于杨七郎的举止随意,他更是深恶痛绝。 要是手中有实权,他真是恨不得将杨七郎拉下去砍了。 可是这也只能是一种假设。 他撇过头,狠狠地瞪了魏忠贤一眼。 让他速速宣旨。 这个大殿,他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魏忠贤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准备继续宣旨。 其实,他也很为难。 毕竟他是在杨侗身边办事,要是惹恼了杨侗,一顿打骂定是少不了的。 可是在上朝之前,裴元峥叮嘱过他。 宣旨之时,必须慢慢来。 相对于杨侗,他肯定是更不敢得罪自己真正的主子。 所以他也只能做好了受惩处的准备,慢悠悠地开口。 “起居舍人元亭人品端正,特擢升为工部尚书。” 听到工部尚书的人选,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元亭是哪里冒出来的? 起居舍人,从六品的官员。 日常工作只不过是记录皇帝的日常行动和国家大事。 而以杨侗所拥有的权利而言,这个官职基本上只要负责记录杨侗每天吃了几顿饭,上了几趟茅房就够了。 这样也能直接升为工部尚书? 而且这升职理由竟然是什么人品端正,做一部主官,难道就靠人品端正这一条就够了吗? 第411章 设立军区 过了一会,终于有人回过味来。 这元亭是元家的人? 那个在关陇世家中最为低调的元家,那个曾经是北魏皇族的元家。 更是在如今的洛阳城中掌控各类地下生意的元家。 “这元亭好像是元晖的孙子吧?” 也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声,却让众臣心中犯起了嘀咕。 就如同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中投入一颗小石子,引起了阵阵波澜。 如今的元家以经商为主,做官的人不多。 这元亭是元晖比较得意的孙子,恰好也是在洛阳朝廷之中官职最高之人。 让他做这个工部尚书,其中意味,不得不让人深思。 “王彦章,任工部左侍郎;程咬金,任工部右侍郎。” 很快,工部的两位侍郎也随之公布。 只是这人选,却是让人愈发的看不懂了。 王彦章与程咬金皆是武将,不去打仗,怎么安排来工部做事了。 尤其是王彦章,本是裴元峥手下极受重用之将,却被安排到了工部,难不成是惹了裴元峥不开心,被贬了? 与众臣的疑惑不同,王彦章与程咬金二人却是笑容满面。 感觉是对如今的任命颇为满意。 在魏忠贤念完之后,他二人一同出列,一左一右站在元亭两侧。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二人靠的很紧,就几乎就是将元亭架着向前走一般。 “元大人,以后王某还是要靠大人多多照拂了。” “好说好说。” “元大人,俺也一样。” “一定一定。” 元亭一脸苦笑,颇为无奈。 本来他做着起居舍人,只需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挺好的。 现在成了工部尚书,身边还跟着这两个煞神,也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待这三人领旨谢恩之后,六部尚书及侍郎之位也算是终于尘埃落定。 而杨侗在忍了许久之后,终于再次开口。 “各位卿家,如今六部之责皆已明确,朕心甚慰。” “本来朕还想亲自对三军将士论功行赏,但朕偶感风寒,不能久坐,必须回去休息了。” “那接下来的朝会,就交由辅国大元帅主持吧。” 他站起身来,用手捂着嘴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可信度。 这一刻,魏忠贤也是很有眼力见地快步靠近。 关切地问道:“陛下,务必保重龙体啊。” “不妨事。” 杨侗露出了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与众臣做了告别。 在之后,便在魏忠贤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 在杨侗离开之后,大殿之中的气氛似乎瞬间舒展了不少。 裴元庆、杨七郎等人甚至开始伸起了懒腰。 “这般散漫,像什么样子!” 裴仁基一声叱喝,站起身道:“陛下虽然龙体欠佳,回去休息,但我们也不可因此懈怠。” 继而转头对裴元峥道:“裴元帅,接下来就由你来宣布大军整编之事吧。” “谨遵丞相之令。” 裴元峥笑着拱了拱手,随即对着众臣大声道:“近半年以来,我军连番大战,虽接连取胜,但将士疲敝,理应休养生息。” “也趁着这个机会,朝廷决定重整大军,设立军区。” “军区”二字一出,瞬间挑动了众臣的神经。 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裴元峥笑了笑,继续道:“军区之中设都督府,以都督为长,统率军区之内所有兵力。” “都督为从二品官员,同时享有节制军区之内各郡官员之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都督一职,权力很大啊! 虽名义上主管军事,但只要动点小心思,就有可能成为割据一方的小诸侯啊。 这点弊端,裴元峥自然心知肚明。 历史上的唐朝的败亡,就与这节度使制度脱不开关系。 最初,唐朝设立节度使制度是为了加强边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节度使的权力逐渐增强,最终形成了?藩镇割据的局面。 节度使的势力强大到可以威胁中央政权,也就导致了唐朝的衰落。 这样的错误,裴元峥当然不会犯。 因为他有一个外挂,那便是忠心值检测系统。 只需轻轻一照,对方是不是忠诚,立刻见分晓。 而且他凭借忠心值召唤出来的人物,初始忠心值都有95点。 这种级别的数据,基本上也就是达到至死不会反叛的地步了。 裴元峥清了清嗓子,向着杨侗寝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关于军区如何设立,本帅已与丞相一起将诸般设想禀报皇上,已经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首先,便是设立洛阳军区,设洛阳都督府,拱卫都城。” “经陛下钦点,本帅将亲自担任洛阳都督。” “洛阳都督府将掌管禁军、羽林军、飞虎军三军兵力。” “其中禁军统兵八千,由张乾为禁军统领,负责拱卫紫薇城。” “羽林军统兵三万,由高长恭担任羽林军统领,尚师徒为副统领,负责拱卫洛阳城。” “飞虎军统兵五万,由裴元庆担任主将,尉迟恭为第一副将,周亚夫、马云禄、常遇春为副将。” 他一口气将洛阳军区的安排全部说完,之后便停了下来,让众臣消化一下。 之所以这么安排,裴元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洛阳的位置太过重要,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薛举率军围城的情况,那就必须加强洛阳周围的兵力。 其中禁军与羽林军都是之前的常备军队,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些兵力。 禁军统领的人选,裴元峥本来想换一员武艺高强的大将。 但经过多次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 在这个位置,相较于武艺,他更需要的是一名懂得灵活变通的将领 在这一点上,张乾做的还是不错的。 至于羽林军统领的位置,裴元峥考虑之后,还是换成了高长恭。 因为随着裴元峥手下大将越来越多,尚师徒的各项能力已经越来越不够看了。 而羽林军统领的位置何其重要,其统领必须有敏锐的洞察力。 无奈之下,只得让高长恭顶上,而尚师徒便退居次席。 第412章 三大军区 飞虎军作为洛阳军区唯一的主战兵力,平时就驻扎在洛阳周边。 待有需要之时,便可利剑出鞘。 其主将之位,还是裴元庆担任。 而在副将的位置上,裴元峥也是做了巧妙的安排。 尉迟恭勇猛,周亚夫善谋,马云禄心细。 而常遇春有万人敌之勇自不必说,其麾下三千铁浮屠更是绝对的大杀器。 搭配之下,也可以将飞虎军管理的更好。 而主将、副将都是军中的称呼,并不是真正的官职。 这一次,为了彰显将领的地位,也为了将繁琐的官职体系变得更为简单明了,裴元峥特地重塑了武将官职的级别。 他大手一挥,令陈平出列。 将武将官职的变化详细介绍了一番。 朝中武将以辅国大元帅为首,官居正一品,执掌天下军政事务。 在其之下,设立讨逆大元帅和镇军大元帅,从一品,作为辅国大元帅的副手。 当然,目前并无人担任这两个职位。 再往下,依古制,设立了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两个职位,皆为正二品。 大将军主管步兵,而骠骑大将军则主管骑兵。 而在之下,便是前、后、左、右四位大将军。 他们与军区都督一般,皆位列从二品。 都算是顶层军职。 不同的是,军区都督长期在外驻扎,而前、后、左、右四位大将军则一般在洛阳任职。 就好比一个是军团司令,而另一个则是总部参谋长。 接下来,当然就轮到了各军主将。 就好比裴元庆,自然就被封为了飞虎大将军,位列正三品。 第一副将作为主将最主要的助手,授中郎将。 尉迟恭即为飞虎中郎将,从三品。 周亚夫、马云禄、常遇春三人则分别为护军将军、领军将军及骁骑将军,皆是正四品将领。 之前冠以军队名称,则为飞虎护军将军、飞虎领军将军及飞虎骁骑将军。 在这些职位之后,再设征东将军、征南将军、征西将军、征北将军作为四征将军,位列从四品。 镇东将军、镇南将军、镇西将军、镇北将军作为四镇将军,位列正五品。 平东将军、平南将军、平西将军、平北将军作为四平将军,位列从五品。 安东将军、安南将军、安西将军、安北将军作为四安将军,位列正六品。 再之后,就是杂号将军了。 就比如在河北之时,裴元峥封罗成为荡寇将军,就是一个杂号将军。 在听完陈平的介绍之后,众臣心中对新的武将体系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等于是将之前的十六卫府将军体系完全推翻重来了。 不过胜在简洁明了,让人一听就懂。 裴元峥重新起身,示意众臣安静。 笑着开口道:“在本帅北伐之时,因情况特殊,已设立冀州都督府。” “经与陛下商议之后,陛下也很是体谅本帅的不得已,十分赞成设立冀州军区。” “冀州都督府以王猛为都督,将掌管镇山军与定海军。” “其中镇山军已有三万人,之后将扩军到五万人,由王猛兼任镇山大将军。” “杨延昭任镇山中郎将,杨延德任镇山护军将军,罗成任镇山领军将军,镇山骁骑将军之位暂缺。” “至于定海军目前还没有设立,但计划也是统兵五万。在年关之后,王猛会在河北之地广募兵丁,兵部右侍郎杨业也会前往河北,协助练兵。” “至于定海军的统军将领,也会在之后再行定夺。”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用炯炯有神的双眼扫视着大殿内的所有将领。 仿佛在告诉他们,任何人都有机会。 而在他的心中,定海大将军之位却不可能是在场的任何一人。 这一切,只因为他要发展水军。 他麾下军队将士,几乎全是北方人,水性好者甚少。 而日后要向南进军,必少不了要经历一系列的江河作战。 为此,只能未雨绸缪,事先准备起来。 他可不想,以后步了曹操后尘,再经历一次赤壁之战。 定海军之所以取名定海,用意也是在此。 所以统率定海军之人,必是擅长水战之将。 符合这个条件的,大殿之内是找不出来了。 但是在系统的武将库里,倒是肯定有的。 所以裴元峥已经打定主意,选一良辰吉日,再次以忠心值兑换武将。 选一擅长水战武将,给他刷刷经验,升升职,便可去河北任定海大将军之位。 片刻之后,裴元峥继续开口:“那除了洛阳军区与冀州军区之外,朝廷还将设立颍川军区。” 此话一出,众臣忍不住开始了窃窃私语。 互相猜测起了设立颍川军区的意图。 洛阳军区与冀州军区的设立乃是理所当然,而设立颍川军区的目的,恐怕是要兵锋东指了。 毕竟颍川郡再向东就是瓦岗的地界范围了,在颍川囤积重兵,应该是要准备向瓦岗动手了。 虽说瓦岗经历弘农一役,元气大伤。 现在攻取,正是时机。 可是如今长安之危未解,贸然向瓦岗动手,怕也不是很合适吧? 裴元峥自然看穿了这些大臣的顾虑,解释道:“相信各位都能看的出来,设立颍川军区,就是为了年关之后,讨伐瓦岗。” “各位的顾虑,我也明白,无非是担心长安之危,以及怕李渊父子在我们背后捅刀。” 他顿了顿,说道:“诸位放心,这个问题,本帅自然会去解决。” “也只有当北方稳定之后,朝廷才会出兵讨伐瓦岗。” 裴元峥口中的解决方法自然是与李世民达成交易,以长安城换取上洛郡。 只是这样的交易,就不方便让太多人知晓了。 而就在上朝之前,李世民的信使就已经快马来报。 同意了他的要求。 这样一来,只需双方配合,在交战中完成长安城与上洛郡的交割即可。 在这之后,李靖也将率军归来。 裴元峥心中早已想好,就由李靖任颍川都督,挑起颍川军区的重担。 第413章 虎贲军 见无人质疑之后,裴元峥才开始公布颍川军区的各项任命。 “颍川都督府以李靖为都督,以苏烈为副都督,将掌管狂熊军、枭隼军。” “狂熊军统兵五万,由魏延任狂熊大将军,李存孝任狂熊中郎将。” “杨大郎、杨二郎、杨三郎分任狂熊护军将军、狂熊领军将军、狂熊骁骑将军。” “枭隼军也是统兵五万,由苏烈兼任枭隼大将军之位,马超任枭隼中郎将。” “杨四郎任枭隼护军将军、凌振任枭隼领军将军、曹参任枭隼骁骑将军。” 说到这里,裴元峥停了下来,拿起一旁的茶碗喝水。 而下方的众臣已经小声地讨论开了。 其他人的任命倒也算是合情合理,哪怕是凌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校尉,那也是有着亲手炸死薛举的大功劳在身。 凭这一点,破格提拔倒也不算什么。 就是这曹参,之前不过是洛阳县衙的一个县尉。 怎么就升的那么快。 前不久才连跳五级,坐到了兵部员外郎的位置。 这才没过几天,竟然摇身一变,就成了正四品的骁骑将军了。 要知道,这曹参可是没立过半点军功。 这要不是上面有人,那真是鬼都不信。 曹参站在队列后方,那些讨论之人就站在他不远处,这些对话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因曹参入兵部时间较短,所以那几个讨论之人甚至都不认识他。 就这么当面开大,气的曹参真是牙痒痒。 他虽不知道裴元峥为何对他破格提拔,但他自问还是有些本事。 这骁骑将军之位,绝对是有能力坐的。 而对于这一切的质疑,裴元峥也是乐见其成。 作为开了天眼的他,自然是知道曹参有多少本领,可这些大臣不知道啊。 所以,质疑是正常的。 有多大质疑,就有多大的动力。 希望这些质疑,会促使曹参早日立下军功。 “好了!肃静!” 裴元峥眉头微挑,训斥道:“这些任命,都是陛下许可的。” “有没有问题,战场之上会告诉我们答案。”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了另一侧的秦琼、徐世绩等人。 看的出来,除了程咬金之外的瓦岗旧将站在这大殿之上,还是不太适宜。 尤其是秦琼,他虽站的笔直,却一直低着头。 仿佛身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叔宝!” 裴元峥叫了一声,却并没有马上得到回应。 直到徐世绩推了秦琼一把,后者才如梦初醒。 拱手赔罪道:“大帅,是末将失礼了。” “无妨。” 裴元峥笑着摆了摆手,继而又快步走到秦琼面前。 正色道:“叔宝乃是重义之人,所以你的心情我理解。” “瓦岗乃是你们一手建立,现在要你们亲手去讨伐,自然是难以做到。” “但,我希望你们明白,我并不是要毁掉瓦岗,而是要让它重生。” 裴元峥微微点头,双目紧紧盯着秦琼。 希望从后者的脸上得到一些回应。 “因为李密的存在,现在的瓦岗与当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瓦岗要走的路,和你们当初所憧憬的种种已经完全背道而驰。” “叔宝,还有茂公,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秦琼脸色数度起伏,终于缓缓开口:“大帅,你说的我理解。” “可我们若是出征,面对的就是昔日的兄弟啊,这让我们怎么下得去手。” 裴元峥拍了拍秦琼的肩膀,沉稳地开口。 “我明白,我都明白。” “所以对于瓦岗,我的计划一直都是招降为上。” 他转过身,面对朝堂之中的众臣道:“各位同僚,大家应该都明白,这天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百姓要造反。” “归根结底,因为他们吃不饱饭,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能反了。” “如果,他们不需要造反,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他们还会反吗?” 裴元峥的问题,并没有人回答。 但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 他接着开口:“我相信,瓦岗的将士都是被逼无奈。” “所以,陛下将会发布圣旨,除李密外,瓦岗将士只要归降,一概免罪。” “只要他们来,我就会举双手欢迎。” “只要来了,就还是我大隋的百姓。” 俄而,他脸色微沉,话锋一转道:“但是若还是拒不归降者,那就不能再姑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琼与徐世绩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二人一同施礼道:“末将愿遵大帅军令,劝降瓦岗兄弟。” “好!” 裴元峥伸出双手,分别与这二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叔宝、茂公,本帅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他嘴角微扬,笑道:“颍川军区除原先的狂熊军与枭隼军外,还将设立虎贲军。” “虎贲军由秦琼任虎贲大将军,徐世绩任虎贲中郎将。” “之前在弘农归降的瓦岗将军,除去自愿归乡的,应还剩五万有余。” “这些人,将全部归入虎贲军。” “虎贲其意,如猛虎一般奔走追逐野兽。” “愿昔日的瓦岗将士,也可以在虎贲的旗帜下,重新焕发光彩。” 说到此处,秦琼与徐世绩皆已泪目。 从此以后,瓦岗军不再是昔日的降卒。 而将化作无畏的虎贲,傲视天下。 “另外,关于虎贲军的其他将领。” “我思虑再三,也就不派其他人了。” “就由单雄信任虎贲护军将军、罗士信任虎贲领军将军、秦用任虎贲骁骑将军。” “他们三人虽未归降,但叔宝你告诉他们,位置给他们留着。” “只要来了,就都是兄弟!” 这道任命,真如闪电破空,震撼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来也没见过还有这样的任命,竟直接将敌军将领任命为自家将军。 若是对方不来呢,那不是抬起手,打了自己的脸。 而让众多大臣更不能理解的是,这虎贲军内部用的全是瓦岗的将领。 真是十足的信任啊! 只要这些人在战场上倒戈一击,是会影响一场战役的最终结局的。 如此这般,也不知这裴元峥是真的能容人,还是真的傻。 第414章 海瑞进言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甚至有的世家子弟,就等着看裴元峥的笑话。 可这些,裴元峥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秦琼、徐世绩、程咬金的人头顶的忠心值在疯狂增长。 这也就够了。 三大军区之事议定,其余地区也就暂时不设军区了。 三大军区下辖的六大主力军,共计三十万人。 再加上洛阳城中的羽林军、禁军还有各座城池的守军,裴元峥麾下的兵力直接奔着四十万去了。 不过一年,能发展到如此规模。 真可以说是奇迹了。 待过了年,拿下瓦岗之后,就可以得到瓦岗寨地底的金矿。 有了钱,就可以再招兵丁。 乱世之中,第一诸侯之势,已悄然成型。 ...... 此次朝会进行的时间很长,除了各级官员的任命,还商讨了朝廷以后讨逆的方略。 直到正午时分,才终于结束。 不过各级官员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疲态,有的都只是新年将近的喜悦。 是的,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 洛阳城中,户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在正月一日,家家还会立竹竿,悬幡子,新岁祈长命。 在战乱之中,风雨飘摇的洛阳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为了庆祝这次新年,裴元峥特地请了圣旨,定了新规。 元日乃新春之始,理应庆贺。 所以定下七日假期,年前三日,年后三日。 加上元日,共计七日。 在这几天之中,各行各业都应放假。 而且是工资照发的带薪休假。 若有不遵,刑部法办。 当然了,自愿加班者与特殊情况除外。 就比如元日这一天,朝廷庆贺新年的朝会大典还是要举行的。 不过这种朝会的意义,更多还是百官拜表称庆。 仪式完了之后,就可以各回各家,各自过年去了。 而对于裴元峥而言,在安心过年之前,倒是还有一件烦心事。 那便是明日的审讯。 他在张乾的陪同下,走在繁华的洛阳市场之中。 手中拿着一张刚买的胡饼夹羊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张乾见其眉头不展,故而问道:“大帅怎么了,是这胡饼夹羊肉不好吃?” “胡饼夹羊肉很好吃,这饼外酥里软,这肉肥而不腻。” 裴元峥勉强一笑,“我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家新开的店就会排起长队了。” “那是......因为裴元福、裴元绍二人的事?” 张乾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 “不错。” 裴元峥将胡饼包羊肉又重新包了起来,叹气道:“明日就要在洛阳百姓前审讯了,我这心里也是没底。” “这前面应该就是明日安排审讯的菜市口了吧?” “走,随我去看看。” 顺着道路,走到尽头,可以看到一块巨大的空地。 有一些工匠正在空地之上,搭建着什么。 可以预想,待其成型之后,应是一座巨大的木台。 忽然,裴元峥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身着县令官服的男子身上。 “观其身形,是海瑞?” “回大帅,是海瑞。” “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张乾反应很快,赶忙上前,将海瑞唤到了裴元峥面前。 “海刚峰,你这是给我玩哪一出?” 裴元峥没好气地道:“朝廷已经封你为刑部尚书,那你还穿着洛阳令的官服干什么,莫不是给你升官还不乐意了?” “回禀大帅,承蒙陛下和大帅的信任,海瑞才能做到如此高位。” 海瑞躬身道:“所以绝无任何怨念。” “只是,海瑞曾经以洛阳令的身份答应过洛阳百姓,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所以,我希望明日能以这身官服去做完洛阳令任上的最后一件事,再改穿刑部尚书官服。” 裴元峥眉头一皱,也只能苦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你为洛阳百姓出头,我还能惩处你不成?” “那你在这继续监工,我就先走了。” 还没等他迈开腿,海瑞就拦在裴元峥面前道:“大帅,那个继任洛阳县令的人选还没定吗?” “那卑职推荐之人是否......” “哎哎哎,海瑞,朝廷任命官员之事,你不要过度插手哦。” 裴元峥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之中也添了几分默然。 “我知道,你一直想推荐李县丞继任洛阳令,不就是因为他听你的嘛。” 海瑞一怔,赶忙施了一礼。 义正言辞地道:“大帅,卑职推荐李印,乃是因为他也是正义之士,若继任洛阳令,定能为洛阳百姓主持公道。” “这一点,我相信。” 裴元峥微微颔首,却又质疑道:“但我也知道,你的私心。” “李印虽为人刚正不阿,但处事之上,却稍显犹疑。” “可他又尊重你,只要你坚持,他必遵你之意。” “若是以后,再遇到什么权贵犯事,你的牛脾气一上来,他就可以与你一起闹翻天。” 海瑞抬起头,面色平静。 清澈的双眸之中饱含坚持。 “大帅,如果这么说的话,海瑞觉得这是公心,而非私心。” “海瑞一心为公,绝无私心。” “......” 裴元峥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你海刚峰还真不禁逗。” “吏部的文书马上就要下了,李印继任洛阳令。” 海瑞呆在原地,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 确认道:“大帅,你现在说的是认真的吧?” “是!” 裴元峥大声道:“我说,朝廷现在需要的就是像你和李印这般正义之士。” “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有信心让大隋重归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怎么样,这么夸你,满意了吧?” 海瑞郑重地点了点头,继而又道:“既然大帅如此信任卑职,那卑职就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元峥心中一颤,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要发生了。 这时候这么夸海瑞,真的是对的吗? “海瑞,那你就说吧。” “卑职觉得,尚书左右仆射之位何其重要,要想坐这两个位置,不仅是要有才能,更要有品行。” “你直说吧,你觉得谁的品行不好。” 裴元峥捂着头,挥着手催促道。 “陈平!” “卑职觉得陈平品行不佳,不足以任尚书左仆射之位。” 第415章 流言蜚语 “展开说说吧。” 裴元峥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海瑞立刻走了过去,进言道:“大帅,陈平贪财好色,喜爱奢靡之风,理应严查。” “是有人向你匿名举报了吧?” “匿名举报?此为何意?” “就是有人偷偷和你说了,然后那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海瑞一惊,有一种被看透之感。 当即问道:“大帅怎知?” “难道是有人也将此事告知大帅了?” 裴元峥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这洛阳城中记恨陈平的人多了,尤其是世家子弟,多得是想把他拉下马的人。 但是这些人可不敢实名举报,所以只能是匿名。 不过话说回来,苍蝇不叮无缝蛋,陈平的私德确实也算不上多好。 但是也绝对到不了要严查法办的地步。 他是贪财,下面的人送钱财给他,他是会收的。 但他绝不会因为这些钱财而做出徇私舞弊之事。 在他的理解中,这些钱财就是朋友之间互赠的礼物。 你送我钱财,我以后也会请你吃饭,大家互惠。 至于好色这一点,也没啥好说的。 到了洛阳之后,陈平又添了两房妾室。 但是这都是你情我愿的,并不存在强娶之事。 还有喜爱奢靡之风,这当然不值得提倡。 但最多也就是个训斥两句的事,怎么可能上升到严查的地步。 见裴元峥迟迟没有开口,海瑞还以为前者也赞成他的意见。 再次开口道:“大帅,尚书左右仆射,何等重要的职位。” “不仅要看才能,更要观其品行。” “只有像狄仁杰先生那般德才兼备之人,才可当此重任。” 裴元峥歪过脑袋,瞬间来了兴趣。 “海瑞,你很看不上陈平,但对狄仁杰倒是评价颇高啊?” “那当然了,陈平怎么可以与狄大人相提并论。” 说起狄仁杰,海瑞的面部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 明显是把对方当成了偶像。 “狄大人,刚直不阿,知人善任,其品行乃吾辈楷模。” “在下奉旨接手刑部,昨日对接之时才发现,刑部之中竟无一件积案,这可都是狄大人的功劳啊。” “至于陈平,偷奸耍滑之徒罢了。” 裴元峥正咬了一口胡饼,还没等咽下,就听到了这番言论。 差点一口气没接上,不由连连咳嗽。 “咳咳......” 这海瑞说话就是直,要是这话被陈平听见了,还不得气的和他直接动手了。 “大帅,你怎么了,还好吧?” “我......我是被你给气的!” 裴元峥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道:“你不觉得你这话是把我也给骂进去了吗?” “陈平要是真的如此不堪,那让他做如此高位的我岂不是更加无能。” 海瑞一怔,当即躬身道:“大帅,我绝无此意。” 也许是95点的忠心值在发挥作用,此刻的海瑞就好像犯了大错一般低头沉思。 他在反思,既然如此相信裴元峥,又为何不相信他信任之人。 “大帅,也许是海瑞一时冲动了......” 裴元峥挑了挑眉,目光之中有一丝玩味,也有一丝探究。 “海瑞,我让陈平做这个尚书左仆射,原因有三。” “第一,乱世用人,论才不论德。陈平之才,当世少有,可用。” “第二,陈平就算不似狄仁杰那般品行高洁,但也绝不是什么卑劣之人,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第三,现在朝廷之中所有的封赏,都是按其功劳所得,陈平从一开始跟随我,立下汗马功劳,当得起这个尚书左仆射的位置。” 他缓缓起身,随手拿起手边的一块小石子。 随意一丢,正好扔进了不远处的水缸之中。 石子落水,“扑通”一声,荡起了层层波纹。 “洛阳城中,暗流涌动。” “看来有些世家已经准备动手了。” 海瑞虽是牛脾气,但也是极为聪明之人。 只是听这一句话,他就听出了裴元峥的话外之意。 这些关于陈平的谣言,是有人特意传到他耳朵里的。 其目的,应该就是想要借他的手,去对付陈平。 陈平是裴元峥的心腹,对付陈平也就是等于对裴元峥出手。 “大帅,下官这就派人,前去调查此事。” “不必了。” 裴元峥轻轻摆了摆手,浅笑道:“这种事还是交给影卫吧。” “我已经安排了元芳,让他暗中调查此事。” 他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一个哈欠,张开长长的双臂,伸了一个懒腰。 踱步从海瑞身旁走过,“收到这般谣言的不是你一人,许多会仗义直言的大臣都或多或少听闻了此事。” “所谓三人成虎,陈平现在的风评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不过也许这也是好事,这么大的动静,也可以帮我顺势找到幕后之人。” 他的声音极为轻松,仿佛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下官明白了,那下官也就不管这些事了,这就回去再研究一下案卷。” 海瑞施了一礼,恭敬道:“明日的公开审讯,事关重大,下官定会保证不出一点纰漏。” “好,去吧。” 送别海瑞之后,裴元峥并没有立刻离去。 而是在这座未完工的木台之上,坐了很久。 直到工匠马上完工之时,他才拍了拍屁股,准备回府。 “这太阳马上就要落下了,明日也很快就要到了。” “大帅,对于明日的审讯,你这般担心吗?” 张乾默默陪了许久,这会才敢开口问道:“要是真的怕明日定了那二人的死刑,楚王太过伤心的话。” “不如找两个死刑犯,定了那二人的死刑。” “然后让那二人从此隐姓埋名,过此一生。” 裴元峥冷冷一笑,道:“我倒真没看出来,你张乾的小心思倒是不少。” “大帅,我可是巴不得亲手砍了那二人,这不是怕你为难吗?” “你以为我在这待了许久,是为此神伤吗?” “那不然呢......” 裴元峥看向前方,眉眼之中一片冰冷。 “我是怕我的刀太快,明天砍人砍得收不住!” 第416章 审讯开始 翌日 天刚蒙蒙亮,宵禁刚解除,就有不少人起了一个大早,准备赶去菜市口。 虽然还未到市集开放时间,但是若是迟了,怕是就挤不到前排,找不到一个好位置了。 公开审讯这等大事,自然是都想看个热闹。 隋朝时期,还是实行坊市制度。 坊即为居住区,市即为商业区。 并用法律和制度对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进行严格控制,坊市制度将商业区和居住区分开,居住区内禁止经商。 整个洛阳,就像是一个棋盘,一个个豆腐块一样的坊星罗棋布。 共设有126坊。 洛水穿过洛阳,将其分为了洛北里坊区和洛南里坊区。 紫薇城及百官住所皆在洛北,故洛北也只有一个规模较小的北市。 而洛南范围更大,也拥有两个较大的市集。 西市和南市。 南市又称丰都市,乃是洛阳规模最大的市集。 最繁华之时,这里有商户三四千家,来做生意的外国人和胡人也是不少。 因为战争的影响,这里自然没有了往日的光辉。 但在裴元峥大力发展商业之下,南市也渐渐复苏。 现在日常营业的店铺也有两千余家。 菜市口就位于南市之中,也算是整个洛阳城的中心位置。 按照规定,市集一般要等到临近中午,待击鼓三百声之后才开放。 可才不过辰时二刻,南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不少百姓挤在南市门口,向里张望着。 伍子胥初到洛阳,本只是想着四处看看,参观一下。 可无奈卷入奔向南市的人流之中,只能被裹挟着一同去了南市。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一路上,听着附近人的讨论。 他也基本了解了一个七七八八。 朝廷辅国大元帅大义灭亲,要亲自审讯自己的两位哥哥。 这等大事,倒是值得一看。 若这裴元峥真能如此,倒不失为一位明主。 也不枉他赶了几百里路,特地来洛阳投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万众期待之中,开市的鼓声终于响起。 所有人心中默数。 三百下一到,南市大门瞬间开启。 所有的百姓就像鱼入大海一般涌入南市。 一个个争先恐后,只怕落在了后面。 当第一批百姓赶到菜市口之时,他们发现,昨日搭建的木台之前早已围满了羽林军将士。 这些将士组成了人墙,将木台周围三米都清空了。 里面别进来,外面随你站。 伍子胥因为会些武艺,也巧妙地挤到了第一排。 定睛一看,木台之上已有三人落座。 居中这位最为年轻,一身紫色蟒袍,贵气十足。 想必他应该就是辅国大将军裴元峥了。 其左边这位年纪要长一些,约莫三十岁上下。 且穿着二品官员的官服,看来恐怕是两位尚书仆射之一了。 右仆射狄仁杰乃是前任刑部侍郎,来的可能性更大。 而坐在裴元峥右边这位身着县令官服,那就也用不着猜了。 自然是被裴元峥钦点为本次主审官的海瑞了。 待百姓来的差不多之后,海瑞起身。 他先是对着裴元峥施了一礼,继而转身对着众多百姓拱手。 “诸位父老乡亲,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裴元绍、裴元福之案审讯马上开始,大家保持肃静。” 海瑞的话很有效果。 在他说完不久,大家就都安静了下来。 海瑞见时机差不多了,就大手一挥,向着一侧的衙役大声道:“来人,带上犯人。” “再请上原告柳姑娘。” 话音未落,就有几名衙役将裴元绍、裴元福二人从囚车之中押出。 一人提了一条胳膊,直接把二人扔到了木台之上。 片刻之后,一名模样清秀的小姑娘也怯生生地走上台来。 看得出来,面对如此大的场面,她也着实有些紧张。 不过三级台阶,还是走了挺久。 登上木台之后,她也不敢在靠近中间的裴元绍、裴元福二人。 只是在一侧跪下,低头跪拜,捏着拳头大声喊道:“小女子柳蔷薇见过各位大人。” 见状,海瑞伸出一只手掌,刚想让其起身。 却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将目光转移到了裴元峥的身上。 裴元峥会心一笑,挥了挥手道:“我和狄大人只是旁听,你是主审官。” 海瑞微微颔首,当即转过头道:“柳姑娘起身吧。” “今日当街审理此案,有裴大帅和狄大人在此,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你不必有所顾忌,将当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来即可。” 柳蔷薇用力地点了点头,之后终于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月之前......” 裴元峥侧耳听着,此女讲述的倒是颇有逻辑,且目标明确,直指要点。 难不成是海瑞指点过一二吗? 裴元峥目光斜视,看了海瑞一眼。 只见后者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倒是不像在审讯之前有过沟通的样子。 随着柳蔷薇声情并茂的讲述,周围围观的百姓也都开始扼腕叹息,为其打抱不平。 更有甚者,已经眼角挂泪,深深共情其不幸的遭遇。 “海大人,情况大致就是如此。” “那日若不是您恰好及时赶到,那小女子的清白肯定不保了。” 柳蔷薇微微啜泣,哽咽道:“还请各位大人为我做主啊!” 这一声“做主” 响起,周围百姓的呼声也几乎同时响起。 “裴大帅,一定要为这姑娘做主啊!” “严惩恶徒,还洛阳太平。” “......” 海瑞见状,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 喝道:“公堂之上,保持肃静。” 接着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保持着一分安抚道:“柳姑娘请起。” 待柳蔷薇起身之后,面色又冷了下来。 双眼一瞪,指着裴元绍、裴元福道:“柳姑娘看仔细了,那日当街调戏你的,就是这二人吧?” “不错,就是他们。” 柳蔷薇咬着牙,应道:“他们的模样,化成灰我都认得。” “好!” 海瑞大喝一声,继而对着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恶狠狠地道:“我来问你二人,关于柳姑娘所指,当街调戏并欲强行带走,是否属实,可愿认罪?” 第417章 铁证如山 “不是......没有......我没有做过。” 裴元绍捂着胸口断骨处,极力否认着。 他看了一眼周围正在小声唾骂的百姓,心中更是坚定了几分。 绝不能认罪! 若是认了罪,今日哪还有有命在? 就这些百姓,恐怕都得生吞活剥了他。 只要打死不认,就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认识这个什么柳蔷薇,我也没有做过强抢民女之事” 见兄长矢口否认,裴元福也是赶忙帮腔:“对,我也没做过,是她在诬陷我们。” 他缩在裴元绍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元峥及海瑞的神情变化。 见他们没有动怒,才稍稍放下心来。 想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会强行动刑。 屈打成招的名头实在太过难听。 而留在海瑞那边的供词,也可以推翻不认,就说是在刑罚之下,不敢不认。 打定主意的二人背靠着背,已准备顽抗到底。 “这么说来,本官所说的亲眼所见也是在诬陷你们喽?” 海瑞不怒反笑,“那之前本官已经拿到的画押供词也是假的喽?”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供词,在众人面前打开。 最终拿到了裴元绍、裴元福二人面前。 “这......这是屈打成招!” 裴元绍回答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都是我二人受不了刑罚,无奈画押的。” 海瑞闻言,先是微微点头。 继而回应道:“你们二人的翻供,本官早已想到了。” “那就先不说这一桩案子,我们来看看其他案子。” 海瑞指了指桌上的一大叠案卷,而后随意拿起一张。 打开之后念道:“这份案卷乃是五个月之前的,七月初二,你二人在百花楼之中寻欢作乐,因对陪酒姑娘不满,便大打出手。” “最后打死一人,打伤五人。百花楼老板惧怕你们的身份,便伙同你们一起将此事瞒下。” “这件案子,你们认不认?” 裴元绍深吸一口气,明显紧张了几分。 却还是咬着牙道:“不认,我没做过,为何要认!” “好。” 海瑞点了点头,拿出下一份,继续念道:“七月十七,你二人在望江楼中吃饭,点了颇多奇珍异味,花费数百两白银。” “在结账之时,却以盘子不干净为由,拒绝付账,并索赔白银一千两。” “店家不允,你们伙同打手打伤店家,并强行抢走店内财物,价值白银一千六百两。” “这件案子,你们认不认?” 裴元绍歪着头,凶狠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海瑞。 他不明白,这些事他明明已经打点好了,为什么还会被挖出来。 这海瑞,还真是一条甩不掉的疯狗。 “不认,我没做过,统统不认。” “好。” 海瑞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只是又拿起下一份。 “我看看,这份倒不是在洛阳之内,而是发生在荥阳郡之内。” “八月初九,你们以低于市价五成的价格强行购买富商许山手中的良田五百亩。” “在只交了定金的情况下,要求先订立契约,之后竟然以土地贫瘠为由拒不支付其余款项。” 念到这里,海瑞都笑了。 “你们的套路还真是一致,随便找个理由,就开始找茬了。” 忽的脸色一沉,骂道。 “在你们眼中,廉耻在哪里?法度又在哪里?” 可就算如此,裴元绍仍是紧咬牙关。 恶狠狠地道:“我说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你想让我认罪,做梦!” 海瑞起身,摇了摇头道:“也罢,我想哪怕我将这些案卷全部念完,你也不会认罪。” “既如此,那就让这些受害者来亲自指认你。” 他向着两侧的衙役做了一个手势,这些衙役马上心领神会。 进入身后的屋子之中,将一个个案件有关人员带了出来。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一个个都狠狠地盯着裴元绍、裴元福二人。 那是一种仇视的眼神,怨恨且冰冷。 “裴元绍,你口口声声地说是我诬陷你,那他们呢?” “这里站着的几十人全部是为了诬陷你而来吗?” 海瑞走到那群人身旁,指着其中一名神色憔悴的姑娘道:“这位,乃是百花楼的红袖姑娘,乃是你那日行凶的见证者。” 他退后一步,又指着一位老者道:“这位,是望江楼的陈老板,他记得很清楚,当日闹事的就是你们。” “还有他,荥阳郡的富商许山,他还留着当日你们留下的定金,足足五两啊。” 海瑞伸出一只手,在裴元绍面前晃了晃。 满是嘲讽意味。 继而开口道:“这三位只是这些案卷之中的一小部分。” “我数过,从七月初二起,到今天,你们一共犯案十五起。” “这桩桩件件,今天都有证人来到了这里。” 他步步紧逼,已然走到裴元绍面前。 “他们的身份有许多人证明,不容造假。” “而且他们还提供了许多物证,有理有据。” “所以,我就要问你一句,难道他们也是特地到此来诬陷你们的吗?” 他的眼底之中好似冒出了一股火焰,想要燃尽这世间不平。 “回答我。” “裴元绍,本官要你回答我!” 重压之下,裴元绍已近崩溃。 所有的事情都应料理妥当,为何到了现在全部一起冒了出来。 在那些人仇视的目光之中,在围观百姓的咒骂之中。 他只觉天旋地转。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目光游离,不敢直视海瑞的双眼。 他在寻找,寻找最后的生机。 到底谁能救我? 他望向裴元峥,望向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上面。 在那里,窗外开着。 窗口站着一人。 是裴仁基,是父亲。 “父亲救我!” “绍儿不想死啊!” 裴元绍大喊一声,声泪俱下。 “我不想杀人的,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的。” “是他们,是他们这些人蔑视我,看不起我。” “是他们逼我的!” 他转过身,向着那些被他迫害的人大声咆哮。 这一刻,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第418章 有口难辩 “语无伦次,还想抵赖!” 海瑞冷哼一下,道:“裴元绍,你可知只要证据确凿,就算你死不认罪,本官也可将你定刑!” 他也看了不远处的裴仁基一眼,拱手施礼之后。 继而开口:“本官相信,楚王不会徇私,大帅也不会徇私。”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铁证如山,容不得你们抵赖。” “如果你们不认,那我们就一桩案子一桩案子的对过去。” “洛阳百姓皆是主审,可作凭证,看看我海瑞有没有冤枉你们!”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骂声。 “他们犯下大错,理应严惩。!” “严惩二人,还百姓公道!” “......” 海瑞伸手一招,将两名刀斧手唤到木台之上。 明晃晃的刀光在太阳的照耀下更加刺眼,吓的二人双腿发软。 “裴元绍、裴元福,本官再问一次,你们可愿认罪?” “现在认罪,念你二人尚有悔意,或可保留全尸。” “若顽抗到底,那待所有证据核对无误之后,就可立刻处以斩刑!” 这一声怒喝,直接将二人吓瘫倒地。 他们知道,海瑞不是开玩笑的。 两名刀斧手就分列两旁,怒目相对。 这一刀砍下去,绝对是干净利落,一刀两段。 情急之下。 裴元绍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看着海瑞。 眼下已然被逼到绝路,好像硬挺着不认也无用了。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与这一桩桩案件都分不开的人。 “是孙二,这一切都是孙二干的,你们应该抓他,不应该抓我啊!” 被裴元绍一点拨,裴元福也是赶忙上前。 开口道:“不错,你们为什么不把孙二抓来,人是他打死的,东西也都是他抢的,应该把他抓来的。” 海瑞看了二人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所说孙二,是不是一直和你们厮混在一起的地痞孙大雄。” “不错,就是他。” “这些事情,他都参与了,不对,他都是主谋,应该抓他啊。” 海瑞冷哼一声,驳斥道:“裴元绍、裴元福,没想到事到如今,你们竟然还是丝毫没有悔意,想将事情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死人?” “孙二死了?” 海瑞不愿过多解释,直接命人将孙二的尸体抬了上来。 “你们以为本官不会调查你们的随行人员吗?” “对于你们的同伙,本官全部排查过,并已全部拿下。” “这孙二,算是你们手下打手之中的头头,却也算是作恶多端。” “但前几日抓捕时,他恰好与人斗殴,被当街打死,也算是应了报应。” 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看着孙二的尸体,情绪瞬间失控。 二人都扑了上去,一个抓着孙二的衣领,一个拽着孙二的衣袖。 大声咒骂:“你这个混蛋,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你这个王八蛋,你给老子起来,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 看着二人这副模样,海瑞并没有半点同情之心。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在强行演戏罢了。 “你二人够了!” “听见没有,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他斜目一瞪,更添了几分威势。 “我最后再问一遍,是否认罪!” 裴元绍、裴元福闻言,心中惧怕,如遭雷击。 他们二人齐齐跪地,几乎是哭着道:“海瑞......海大人,我们说的是实话。” “这些案子,我们都参与了,但我们不是主谋。” “这一切,都是这个孙二撺掇的。” 海瑞已经没有耐心与二人辩驳,怒骂道:“你们二人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嘛,竟然以这样的话来蒙我?” “你们二人何等身份,竟然会这么听从一个地痞无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发作。 “既然你们打算顽抗到底,那我们就一件件案子核对过去。” “那就先从最近的案子开始。” “方才柳姑娘已经指认,除此之外,本案还有人证,他们皆是那日的路上,可以出面作证......” 就在海瑞开始细理案情之时,李元芳从一侧绕过,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裴元峥身旁。 贴近密语,小声说着什么。 裴元峥听着连连点头,随后更是向一旁的狄仁杰开口道:“先生,一切如您所料。” “元芳已经带人去排查过了,并且将那几人都抓获了。” 狄仁杰微微颔首,沉吟道:“幕后之人好大的手笔啊,竟然布了这么久的局。” “不过元芳将军也是厉害,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查明了真相。” 李元芳闻言,立刻拱手回应道:“狄大人仅凭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推论到如此地步,倒是真的令人佩服。” “好了,你们二人就不要互相吹捧了。” 裴元峥摸了摸下巴,笑着道:“既然你们彼此欣赏,那接下去我就把元芳调到狄先生手下好了。” “大帅的意思是......” “如今的影卫日渐壮大,可大部分人手都扑在战事之上,鲜有顾及到各郡之中。” 裴元峥认真地道:“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有机可乘,布下这样的陷阱。” “接下来,我会继续壮大影卫,并将更多的人手留在各郡之中,留在洛阳之中。” “陈平之能,更多在作战谋划之中,所以他以后也有可能随军出征。” “那洛阳的安危,也就交到了二位手中了。” 狄仁杰一怔,赶忙应道:“大帅如此信任,狄仁杰必誓死报之。” 李元芳也是跟上:“李元芳必会配合狄大人,铲除这些作祟的小人。” 影卫可以说是裴元峥最嫡系的队伍了,能入选其中的必是绝对忠诚的勇士。 而这支队伍,一般由裴元峥直接掌握。 除他之外,也就陈平具有代为指挥之权。 今日,裴元峥将影卫的指挥权同样交给了狄仁杰,并将影卫统领李元芳也留给了他。 这自然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先生,那说回今天的案子,接下来可就交给你了?” “大帅放心。” 狄仁杰点了点头,却又不急着开口。 只是耐心地听着各个人证的证词。 第419章 狄仁杰的问询 此刻,对于柳蔷薇之案,已经审讯到了尾声。 结合多位人证,似乎案情已经敲实。 海瑞命人将一张供词放在裴元绍、裴元福面前,而后冷冷开口:“裴元绍、裴元福,本官不与你们废话。” “就问一句,证据确凿,是否认罪?” 此刻的裴元绍,眼中满是绝望。 证据坐实,父亲不肯援手,留给他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无所谓了......” 他自嘲一笑,索性直接躺在了木台之上。 “你们所有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我不求你们了,我不求你们了......” 看着近乎摆烂的兄长,裴元福也是吓瘫了。 习惯性地缩在裴元绍身后,不住地颤抖。 只是口中还呢喃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对......” 海瑞见状,也不再拖延。 “既然你们二人如此这般,那本官就宣布,此案因证据确凿,虽犯人并未画押,但......” “等等!” 狄仁杰喊了一声,终于站起身来。 整了整衣冠之后,缓步来到海瑞面前。 拱手道:“海大人,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不知可否?” “当然,狄大人请!” 海瑞后退半步,伸手做出了“请”的手势。 对于狄仁杰,他还是很尊敬的。 狄仁杰微微一笑,走到裴元绍面前,却只是静静观察,久久没有开口。 就在众人起疑之时,他却忽然转过身子。 盯着柳蔷薇道:“柳姑娘,我想问你家住何方啊?” “我......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柳蔷薇明显一愣。 可只是片刻之后,她便面色如常地回答道:“小女子家住上林坊。” “哦,就在洛水之北。” 狄仁杰笑了笑,又道:“我记得案件发生之地是在南市之中,柳姑娘到此是来买东西的?” “回大人,小女子隔几日便会前往姑母家帮忙做些手工活,那日小女子也是照例前往姑母家,所以途径南市,买点吃食。” “我姑母家住嘉善坊,就在南市之南。” 说完之后,她又立刻指着台下的一名妇人道:“这位便是我家姑母,她可以为我作证。” 感受到狄仁杰的目光注视,那名妇人也是赶忙开口:“这位大人,我可以作证,那天我家小侄女确实是到我家来做客的,可谁曾想,竟然在半途遇到了这两个......” 这位妇人的情绪也是说来就来,竟立刻哭了起来。 那一边抹眼泪,一边诉委屈的模样也是惹得围观百姓纷纷为其打抱不平。 狄仁杰面色不变,只是待周遭的声音小了一些之后。 又继续开口:“柳姑娘,你说的我明白了。” “从上林坊前往嘉善坊,倒确实会经过南市。” 狄仁杰点了点头,突然却是话锋一转道:“我以前在上林坊住过一段时间,记得上林坊前有一棵很大的枣树,年头倒也不少了。” “大人怕是记错了,上林坊前并没有枣树。” 柳蔷薇接过话茬,回答的很是自信。 “柳姑娘倒是对上林坊很是熟悉啊?” “小女子自小在上林坊长大,自然对周围的一切都熟悉。” “哦,那是我记错了,那棵枣树应是在与上林坊有一河之隔的慈惠坊前。” 柳蔷薇闻言,面色一怔。 脸上原本洋溢着的淡淡笑容也是僵住了。 只能含糊地回答:“对......应该是的。” 狄仁杰双眉一挑,双眸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继而转头向海瑞问道:“海大人,那日你是刚好巡视到了南市,所以撞上了这一幕。” “我想问问,你是每日都会如此巡视吗?” 海瑞也是聪明之人,立刻就品出了狄仁杰话中含义。 直言道:“狄大人,在下会经常外出巡视,但并不是每日。” “且时间与路线皆不固定,所以并不会出现某一刻恰好走到某一处的情况。” 狄仁杰微微颔首,笑容如初。 “可若是有什么紧急之事,是不是就会临时改变巡视路线。” “不错,发生了紧急之事,自然是要紧急处置。” 海瑞眼珠一转,突然变得惊慌起来。 随后开口道:“大人,那日我出门巡查,大约是午时二刻左右。” “本想着从北到南走一圈,可那时突然有人禀报,南市有多户商家发生斗殴,所以我就径直来了南市。” 他走到案卷旁,细细翻阅了一遍。 自言自语道:“难道只是巧合嘛......” 狄仁杰并没有去理会海瑞的举动,而是走到柳蔷薇身旁。 低头问道:“柳姑娘可知那日南市发生商家斗殴之事。” “我......知道吧。” 柳蔷薇面色有些勉强,双眼却不住地瞟向台下。 狄仁杰踱步向前,刚好挡在前者目光注视之处。 继续问道:“那柳姑娘知道那是什么商家在斗殴啊?” “我......” “本官了解过,那日商家斗殴之处是在南市的北门,而且是一开市就动手了。” 狄仁杰沉下脸来,眼色冷厉。 “柳姑娘既然身在南市之中,经过北门之时,没理由没发现啊?” “除非你不是从北门进的南市。” “但是你从上林坊去嘉善坊,不走北门,不是舍近求远了吗?” 在狄仁杰的层层质问之下,柳蔷薇有些慌张。 双手抓着衣角,不知觉地拧着。 思索之后,才犹豫着开口:“小女子自然知道这事,刚才只是被吓到了,不知如何开口。” “照实说即可。” “是,回大人,那日斗殴的商户应有两户做珠宝生意的,有一户做皮毛生意的,还有两户......” 柳蔷薇看着狄仁杰,越回答越有底气。 一口气将那日的斗殴情形全部完整描述了出来。 而后,更是有些得意地问道:“大人,对于小女子的回答还满意吗?” “满意,再满意不过了。” 狄仁杰将目光转向海瑞,问道:“怎么样,海大人满意吗?” 这一问,倒是把海瑞问的脸都红了。 他憋着一口气,走到柳蔷薇面前。 狠狠地把案卷甩到地上,怒斥道:“柳蔷薇,你可知在公堂之上撒谎,是何等罪名吗?” 第420章 识破 “撒谎?小女子不敢撒谎啊!” 柳蔷薇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将头低下,细声狡辩。 “哼,还在嘴硬。” 海瑞指着地上的案卷道:“那日商户斗殴,乃是在北门门口进行的,而并不是在他们店铺门口。” “你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仅仅看了一眼,就判断出他们分别从事何种买卖。” 柳蔷薇闻言,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暗道一声:“完蛋,说的太详细了。” 可她显然还想再挣扎一下,赶忙解释道:“大人,这些事都是小女子事后打听来的。” 狄仁杰嗤笑一声,也是走近几步。 道:“这些信息,洛阳县衙都要将所有斗殴之人审讯之后才能得知。” “而你,却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打听到。” “你有如此本事,倒是可以去海大人手下任职了。” 听到狄仁杰的嘲讽,柳蔷薇脸色不由红一阵白一阵的。 只得轻声道:“狄大人,许是南市之中有好事之人,就喜欢探究这些事。” “那一来二去,传到小女子的耳中,倒是不算稀奇了。” 狄仁杰没有问答,反而是转而问道:“这件事你可以这样解释,那为何你连慈惠坊前是否有一个大枣树都不清楚呢?” “我现在告诉你,慈惠坊前没有枣树。” “按你所说,你经常前往嘉善坊的姑母家,那慈惠坊就是必经之路。” “你经过那么多次,没道理连那里是否有枣树都不得而知啊?” 被问到这里,柳蔷薇已是彻底明白。 自己早已掉入狄仁杰所布陷阱之中。 在之前布局之时,为保万全,她特地去上林坊和嘉善坊绕了好几圈,就是为了以防问起来,可以答得出来。 可没曾想,这狄仁杰竟是问到了途经的慈惠坊。 事到如今,也只得咬牙坚持了。 她咬紧牙关道:“大人,可这些事似乎与案情无关吧。” “小女子就算有什么记不住的,也是常事。” “裴家两位公子当街轻薄于我,乃是众人所见的事实。” 狄仁杰眯着双眸,多看了柳蔷薇几眼。 到了这一会,眼前的女子倒是愈发气定神闲起来。 原本以为,这个小女子不过是布局之人随意找来的普通女子。 可眼下看来,这位柳蔷薇可有些不简单啊。 他没有着急,依旧以一种冷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开口。 “柳姑娘,这些事当然与案情有关。” “如果你能做出合理解释,那就说明你在说谎。” “那这样一来,你口中其他的证词也就不可信了。” 柳蔷薇瞳孔一缩,终于下定决心。 眉心一蹙,眼眶已是微微湿润。 泣声道:“狄大人乃是天下大才,小女子自然说不过您。” “若您执意要保全裴家两位公子,那我也就只能认命了。” “呜呜呜......” 说完,豆大的泪珠就从苍白的脸颊上落下。 一时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这一下,围观百姓的情绪彻底被调动。 一个个挤到前面,对其说话。 “狄大人,不要再逼问柳姑娘了。” “狄大人,那日裴元绍、裴元福当街调戏他二人,我也是亲眼所见。” “狄大人......反正......反正柳姑娘看着就像是好人。” “我也觉得柳姑娘说得对......” “对,柳姑娘肯定是对的......” 有一些支持是很盲目的。 原本美女就是更容易得到人们的支持。 更何况,这是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美女。 一时间,就连狄仁杰都被难住了。 这样的招数,倒是从前审案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盯着柳蔷薇,漆黑的眸子之中,却依旧不带半分波澜。 顿了顿之后,才开口:“柳蔷薇,本官审案,绝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就比如你就算哭的再狠,也并不能让本官认为你所说的话就是真的。” 柳蔷薇渐渐停下哭泣,一边抹泪,一边问道:“狄大人,小女子所说句句属实。” “那些事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至于真假如何,我也无从知晓了。” “还请大人明鉴,为我主持公道。” 她索性跪倒,将难题抛给了狄仁杰。 反正我就打死不认,你看着办吧。 狄仁杰微微一笑,随即道:“好,起来吧。那接下来,我们说到案件本身。” “你说裴元绍、裴元福当街轻薄于你,那你当时有没有反抗呢?” 柳蔷薇一听,又是作势要哭。 亏得狄仁杰抢先一步,追问道:“回答本官,有或没有?” “有,当然有,小女子本是良人,当然......” “照你所说,是挣脱不开喽。” “他们二人乃是男子,小女子怎么能......” 未等她答完,狄仁杰就将手背在身后,暗暗做了一个手势。 李元芳看到势力,腰间链子刀瞬间出鞘。 刀光一闪,直取柳蔷薇咽喉之处。 刀影掠过,柳蔷薇早已察觉。 短短数息时间,她的脑中闪过念头。 明知是试探,究竟要不要躲。 可若是试探,李元芳应该会及时收手吧? 就在她思考之时,链子刀的刀锋距她的咽喉已不过数寸之距。 千钧一发之际,出于自保,她本能性地向后一闪,才堪堪躲过这一刀。 还没等她喘一口气,数名影卫已从台下一跃而上。 横刀一扬,砍向她周身要害之处。 到了这一步,柳蔷薇已顾不得许多了。 身形一展,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之时,洒出一片绚烂的光点。 这一片光点,犹如繁星耀眼,却又暗带杀机。 那数名影卫还没等到靠近,就被那点点光点打翻在地。 “暗器?” “有意思?” 静坐许久的裴元峥终于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已有数颗石子在手。 “柳蔷薇,和我来玩玩吧。” 说时迟,那时快。 裴元峥瞬间出手。 三星连珠一气呵成。 可这柳蔷薇也是使惯了暗器的高手,三颗石子都被其躲了过去。 她抬起头,眼底之中,浮现出点点杀意。 “既然事情败露,那就索性把事做绝,一步到位。” 第421章 出手,擒拿 这一次,柳蔷薇抢先出手。 她向前跨出一大步,从木台中央飞扑而来。 身形轻盈,犹如飞翔的燕雀一般灵巧。 在空中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软剑。 轻轻一抖,点出数朵剑花。 “裴元峥,你要为你的大意付出代价。” 就在这一刻,她与裴元峥之间相距不过丈许。 以她的速度,不过转瞬即至。 而对于自幼作为杀手培养的她而言,这几乎就是必杀的距离。 柳蔷薇的突然暴起,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就连木台旁的李元芳,都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赶来护主。 眼见柳蔷薇已杀到裴元峥面前,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只有一个人不慌不忙,那就是被刺者本人了。 一直坚持小心为上原则的裴元峥,在审讯开始之初,他就让系统检测过周围所有人的数据。 这一检测,就让他有了不小的发现。 不仅台上台下不少站着的证人都有着不弱的武力值,就连围观的百姓之中都混入了几个高手。 当然最大的惊喜就是柳蔷薇了。 【姓名:柳蔷薇】 【武力:88,流星雨、火凤翎+1】 【谋略:78】 【统率:55】 【政治:52】 【暗杀:9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作为女子,拥有这等武力,几乎就是天花板了。 更何况,她还拥有高达95的暗杀属性。 这绝对属于是顶级杀手。 看来这幕后布局之人心思着实缜密啊,竟然找来一个顶级杀手假扮受害者。 这样一来,就算第一计划被识破,也可以采用b计划。 那就是直接刺杀裴元峥。 面对这必杀一剑,裴元峥身形一侧,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把横刀。 顺势一劈,势大力沉。 只听“铛”的一声,柳蔷薇被逼后退。 她摸了摸有些酸麻的手臂,内心之中波澜骤起。 这裴元峥竟然这么强! 方才能使出这一刀,绝对算的是当时一流武将。 只听说此人阴险狡诈,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武艺。 真是失算了。 就在柳蔷薇慌神之际,裴元峥已经再次出手。 他将横刀插在桌上,而后从袖中掏出了多枚石子。 捏在手心,奋力一甩。 “柳姑娘,再试试这一招!” 掷出的三枚石子就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排成一条直线。 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柳蔷薇。 面对这般攻势,柳蔷薇也不敢大意。 她双足一顿,身形轻盈而起。 一霎时拔高数尺,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大鼓之上。 大风扬起,衣衫飘然,猎猎作响。 可还没等她再摆一个造型,又是三枚石子射到。 这一次,她无处可躲。 只得用力抡动双臂,如萤火虫般的各式暗器从周身钻出。 炫彩夺目,令人眼花缭乱。 这一招,唤作流星漫天。 乃是柳蔷薇的必杀绝技。 单独一样暗器也许杀伤力不够强,可若是数量上达到一定级别,量变便可引起质变。 她用这一招暗杀过一十七名目标,却没想到,今日出手,只是为了挡住对方的暗器。 伴随着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那三枚石子终于被挡在她身前数米。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一阵危机感却突然浮现心头。 下一刻,她的脖颈之上便添了几分冰凉。 低头一看,一把横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裴元峥!” “不必喊得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裴元峥冷冷一笑,接着道:“说实话,你是第一个可以躲过我六星连珠的人。” “就算是裴元庆、王彦章他们,也只能选择硬抗。” 柳蔷薇双眼一瞪,咬牙道:“可最终,还是输给了你。” “没想到以诡计闻名的裴元峥,竟然还习得了如此上乘的武艺。” 裴元峥撇了撇嘴巴,有些不爽地道:“哎哎哎,有一说一,老子在战场上亲自杀敌的时候多了,是你们自己没好好打听,怪得了谁?” 此时,在李元芳的带领下,十数名影卫也一拥而上。 将柳蔷薇捆了,压到了木台之上。 狄仁杰走到其面前,质问道:“柳蔷薇,方才你还说自己作为女子,无法挣脱。现在你已经原形毕露,还有何话可说?”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柳蔷薇长叹一声,继而道:“我只有一事不明,裴元峥,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会武的?” “我自问隐藏的极好,就算那日被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当街强抢,我也绝对没有露出马脚。” 裴元峥一怔,有些语塞。 这......我总不能告诉你,是我用系统看出来的吧。 思索了一会之后,也只能将这个功劳推给了狄仁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狄大人何等人物,又怎么会查不出你这等小伎俩。” 一旁的狄仁杰听了,也是一愣一愣的。 大佬,这个消息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你当时提出让李元芳去试她一试,我还说了,万一消息有误,要及时收手。 还是你一再坚持,如果她不出手,就让李元芳真的砍下去。 就这份魄力,我狄某人真没有。 对于狄仁杰疑惑的眼神,裴元峥直接无视。 他走到柳蔷薇面前,笑着道:“柳蔷薇,如今你既然已经显形,还来速速从实招来。” “到底是谁指示你,让你布下此局,引那两个猪头入局的?” 柳蔷薇抬眸一瞧,目似闪电。 “裴大帅何出此言,哪来的布局?” “那日就是裴元绍、裴元福两位公子想要轻薄于我,街上很多人都看见了。” 裴元峥微微颔首,并不着急。 可海瑞却是急了,大吼道:“胡说!以你方才的武艺,就算一百个裴元绍、裴元福都不是你的对手。” 听到这话,就连原本瘫在地上的裴元绍、裴元福二人都爬起来帮腔。 “对啊,你这么厉害,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柳蔷薇望着眼前的三人,却仍是不骄不躁地吐出了几个字。 “刚才是刚才,反正当时我确实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咬死不松口,是你最后尽忠的方式吗?” 裴元峥终于缓缓开口,“狄大人,那你就来告诉她,这个完整的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422章 拨云散雾 “是!” 狄仁杰接过命令,开始向大家讲述案件的经过。 “诸位洛阳的父老乡亲,方才大家已经亲眼见到,这位名唤柳蔷薇的女子不仅会武,而且武艺高强。” “所以,她之前所说什么当街强抢,是不现实的。” 他顿了顿,又赶在百姓互相议论之前开口。 “我知道大家的疑虑,因为这件事是很多人亲眼所见,那怎么又成了假的呢?” “现在我就告诉大家真相,这一切都是在演戏。”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为的就是让裴元绍、裴元福二人上钩。” 此话一出,木台之下就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突然变成演戏了,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这女子怎么算到裴家两位公子会去调戏她呢,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对啊,这女子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啊......” “......” 面对各式各样的疑问,狄仁杰只是压了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 而后继续开口道;“各位,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这不是她一个人在演戏,而是有多人配合的一出戏。” “这伙人了解到海大人平时有巡视坊市的习惯,所以他们特意选在海大人刚出门之时,制造了一起南市斗殴事件。” “不错,我说那日的南市斗殴是人为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海大人立刻赶往南市。” “这一点,我们已经有了证据。” 不用狄仁杰发令,李元芳立刻就押送了几名犯人来到了木台之上。 拱手道:“大人,这几人就是那日南市斗殴的领头者。” 他转过身,双眉一挑,对着那几名犯人道:“把刚才和我说的,与大家再说一遍。” 那几人一个激灵,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虽然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但可见之前也被李元芳吓得不轻。 如今被逼之下,只得一五一十地答道:“回大人的话,我等几人乃是南市的商户,前段时间一个神秘人找到我们,说是让我们演一出斗殴的戏,就给我们每人十两金子,所以我们就......” 海瑞怒了,拎住其中一人的衣领道:“那这么说来,之前的证词都是假的!” “大人饶命!” 那几名商户齐齐跪倒,大声喊道:“大人,那个神秘人警告过我们,若是说出实情,我一家老小就要没了性命。” “为了保全性命,我等也是无奈为之啊!” 海瑞继续追问:“告诉我,那神秘人是谁?” “具体是谁,我等也不知晓。” 答完之后,几名商户犹豫了一会,才轻声回答:“不过观其手段,倒像是鬼市之人......” “鬼市嘛......” 裴元峥口中呢喃着这几个字,心中暗暗计较。 对于这个鬼市,他本是存了清扫之心的。 毕竟在眼皮子底下,存在这么一个诡异的玩意,总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在鬼市讨生活的底层百姓的数量可不小。 若是一概除之,倒是断了许多人家的生路。 所以才没去动它,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看来,这鬼市确实太不安分了。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那就有必要让它知道,这洛阳城到底谁说了算! 而听到“鬼市”这个答案,狄仁杰与海瑞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深究。 他们也知道,要解决鬼市的问题,不在这一时半会。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案件理清。 狄仁杰对着众多百姓继续开口:“各位,大家都听明白了吧,这出斗殴就是一出戏。” “而他们通过斗殴将海大人引到南市,而后迅速散场。” “那海大人既然到了南市,自然也就顺势会先巡视南市,这样也就制造了亲眼目睹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强抢民女的机会。” 底下百姓立刻响应,问道:“狄大人,那就算他们将海大人引到了南市,可又怎么算出裴家两位公子也会在同一时间前往南市呢?” “并且还正好看中了这位柳姑娘,甚至直接强抢。” 狄仁杰耐心地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兄弟问的不错,这也就引出了本案的第二出戏。” “第二出戏?” 看着狐疑模样的众人,狄仁杰耐心地讲解道:“这出戏最重要的演出者就是已然殒命的地痞孙二。” “本官已然查明,这孙二从一开始接近裴元绍与裴元福就是有目的的。” “他的目的就是要带着裴元绍与裴元福作威作福,违法乱纪,甚至草菅人命。” 这番话,乍听之下,怎么都像是为裴家二人开脱之言。 合着就全是这个死了的孙二背锅,裴家两兄弟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在这之后,狄仁杰也是迅速解释:“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说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没有罪责。” “相反,他们确实犯下了许多罪责,这一点,不容置疑。” “只是,在律法面前,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不是他们的罪责,也不能强加给他们。” 此时,李元芳捧着一叠书信走到了狄仁杰身旁。 狄仁杰回过头,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道:“这些,就是从孙二家中搜出的证据。” “没想到,此人竟然会将他带着裴元绍、裴元福所做之事皆记录下来的习惯。” “也许,他也是料到了自己有一天会被幕后之人害死,所以留了一手以做威胁。” “虽然最终孙二还是难逃一死,可这隐藏在隔墙之内的书信还是给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书信,缓缓道:“第一件,百花楼之案。” “这上面记载了当时裴元绍、裴元福之所以出手打人,乃是因为他故意挑拨,说楼中姑娘看不起裴元绍、裴元福二人。” “而最后丧命的那位姑娘也是被孙二暗中用了手段,才最终命丧黄泉。” 一听这话,裴元绍瞬间怒了。 大吼道:“原来是孙二搞的鬼!”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婊子挨了两巴掌就死了。” “我说呢,老子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还没等他吐槽完,裴元峥的巴掌就到了。 一个巴掌直接将其呼到了地上。 “这里是公堂,谁允许你这般咆哮了?” 第423章 我们不答应 裴元绍捂着鲜红的脸颊,并不敢出言反驳。 只得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裴元峥不再看他,转身向狄仁杰道:“狄大人,继续吧。” 狄仁杰点点头,又接着拿出一封书信,继续念道:“这一封,记载的是望江楼一案。” “这里提到,本来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只是吃饭不想付钱。” “是他孙二,故意将几只苍蝇放入了盘子,并诬陷乃是店家的问题。” “而最后,主动抢夺店家财物的,也是这个孙二。” 这一次,裴元绍也想站起身来怒骂几句。 可一想到那响亮的耳光,还是蹲在一旁,气鼓鼓地道:“没错,都怪这个该死的孙二,他一直告诉我们望江楼老板多么多么有钱,让我们一定要去敲他一笔。” “对啊,我们不愿意的,是孙二直接抢了,还把银子塞到了我怀里的......” 裴元福仿佛也看到了希望,开始为自己争辩。 可一看到裴元峥凌厉的眼神,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没了声响。 狄仁杰没去搭理这二人,再次拿起了第三封。 “这一封,乃是荥阳郡强行购地案。” “这里写了,低于市价五成的收购价确实是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提出的。” “只是,这只付定金,不付尾款乃是孙二提出的。并且拍胸脯保证,他可以搞定后续所有的麻烦。” 放下书信,他顿了顿道:“这些书信我也就不一封封念了,其中所记载的可以总结为一句话。” “那便是自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结识孙二之后,所做的种种坏事,孙二皆有推波助澜。” “其目的,便是要将这一桩桩案件作为铺垫、引而不发,最后等时机成熟,发出致命一击。” “而柳蔷薇一案就是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狄仁杰从那叠书信的最下方抽出一封,高举道:“这里面记载的便是柳蔷薇一案。” “写的很清楚,他是故意将裴元绍、裴元福二人带去南市,并且编造谎言,说柳蔷薇乃是勾三搭四的荡妇,只要亮出裴家公子的身份就可得手。” “这一来二去就变成了强抢民女的案子。” “本官想说的是,这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是混蛋,是坏事做尽,但他们不傻。” “他们没有官职,也不受丞相和大帅的待见,换而言之,他们连靠山都没有。” “而他们却选择在南市之中强抢民女,在整个洛阳城人最多的地方强抢民女,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看着周遭百姓难以置信的目光,狄仁杰接着解释。 “这幕后之人做了这么多,难道只是想让裴元绍、裴元福二人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吗?” “不是的,幕后之人真正要对付的是丞相和大帅。” “在丞相和大帅的带领下,我们大家好不容易才在乱世中拥有这一片可以安居乐业的天地,可这样也阻碍到了某些人、某些势力的利益。” “他们想寻找机会,让丞相和大帅犯错,从而让他们有机可乘。” “他们想要干什么?” “他们不想看到一个稳定的洛阳,不想看到一个太平的洛阳,他们想毁掉这一切!” “那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我们绝不答应!” 在狄仁杰感染力极强的话语之下,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开始响应。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对,我们也不答应!” “不能让这些人毁了洛阳......” “......”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 而在木台西北角的一处酒楼之中,二楼的一扇门窗也一直开着一条缝。 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透过这条缝,也在一直细细观察着。 一桌好菜,一壶好酒。 自斟自饮,好不自在。 直到听到了百姓响应狄仁杰的阵阵呼喊,他拿着酒杯的手却是不禁一颤。 “二爷,我们还没输,狄仁杰还没有找出确凿的证据。” 其身后一名黑衣汉子,低着头劝慰道。 “不,我们输了。” 被称为二爷的中年男子苦涩一笑,“你只要明白民心所向四个字的含义,就知道我们已经输了。” 而后脸色一变,咬着牙道:“我早就和家族里面说过,和反裴联盟那群废物合作,就是给我们拖后腿。” “也许我们自己干,成功的几率还更大。” 说完,他立即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之时,却又转过身来嘱咐道:“其他人都可以舍弃,蔷薇必须救回来。” “这样顶级的女杀手,可培养不出第二个了。” “而且,我还没尝过她的味道呢......” 男子舔了舔嘴唇,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黑衣男子一直低着头,直到对方走远,才缓缓抬起头。 一改之前的拘束,大摇大摆地走到中年男子之前的座位,坦然落座。 将用过的酒杯随意一丢,直接拿起酒壶猛灌了几口。 “钟二爷?老子帮你送终!” ...... 待周围百姓的情绪稍稍稳定之后。 狄仁杰再次开口:“各位乡亲父老,我方才说了这么多,但毕竟只是我的推论。”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那就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接下来,我就会将这些推论一一证实。” “柳蔷薇之案乃是那致命一击,所以我们放到最后。” “我们先从百花楼之案开始。” 他看向红袖姑娘,开口询问道:“红袖姑娘,你可曾记得,那位被打死的姑娘死之前可有何异常?” 红袖抱着脑袋,努力回忆着。 过了一会,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记得,她死之前一直抱着肚子,和我说疼。” “没错,我很确定,她一直捂着肚子,直到躺在地上,口吐鲜血而亡。” 狄仁杰继续道:“那就对了。” “明明被打的是脸,为什么疼的是肚子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孙二已经提前在那位姑娘的酒杯中下了毒!” 第424章 钟二爷 “什么!”红袖被吓了一跳,不禁用手捂住了嘴。 “那名姑娘死了之后就马上被草草埋葬,其原因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狄仁杰将目光移到了百花楼老板的身上,“只要看不到尸体,就查不出真正的死因,那这个杀人凶手的帽子就只能扣到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的身上。” “我说的对吧,赵老板?” 百花楼老板赵虎浑身一震,立刻就跪倒在地。 哭喊道:“狄大人,你说的这些,我一概不知啊。” “当时我只是想着不能得罪裴家两位公子,所以才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狄仁杰不慌不忙,只是拿起一本新修订的《大隋律法》翻看着。 不咸不淡地开口:“赵老板,你要想清楚后果。” “在律法之中,你这般替真凶遮掩,可是要按从犯论处的。” “你若是主动坦白,还能宽大处理,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狄仁杰手一招,身后影卫就递上了一个小瓷瓶。 他接过之后向所有人展示,而后道:“不久之前,我已经开棺验尸,从尸体之中我找到了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此毒毒性剧烈,中毒后会立即殒命,但是在不久之后,中毒者的面部也会呈现青紫色的变化。” “赵虎,尸体是你找人掩埋,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变化。” “还是你想告诉我,你以为所有人死后,脸部皆会如此?” 还没等赵虎回答,狄仁杰就转过身去,看着百花楼到场的众人。 缓缓道:“既然赵老板不愿说,我也不会强求。” “但我觉得,掩埋尸体之人,一个人是不够的。” “你们之中可能有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做了帮凶,只要站出来及时坦白,便可减轻罪责。” “可若是等我查出来......” 百花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目光之中,有的茫然,有的警惕,还有的是慌张。 狄仁杰一眼就看出,站在最后的两名小厮目光躲闪。 当即斥候道:“最后那两人,你们来说!” 那两名小厮心中一沉,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可不知怎的,那二人的腿就好像被灌了铅一般,走不动道。 在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之后,竟直接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这模样,傻子也看出来有问题了。 为了自保,赵虎抢先一步开口:“狄大人,我招!” “我都招!” 狄仁杰只是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赵虎,你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还敢有欺瞒,定然重罚!” “狄大人,草民绝对不敢!” 赵虎面色苍白,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那日,裴家两位公子在我店里打死了人,我本来想去理论一番的。” “可就是这个孙二找到了我,他给了五百两白银,说让我立刻找人将死的姑娘给埋了,还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我当时看了一眼,这姑娘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紫色了,这明显是中了索魂散的症状,这哪有人来喝花酒,还带着索魂散的,所以我不敢答应啊。” “可这孙二他亮出了钟二爷的名头,为保活路,小人不得不从......” 狄仁杰口中反复嘀咕着赵虎说出的几个重要信息,当即追问道:“索魂散是什么?这所谓的钟二爷又是谁?” “回大人,这索魂散乃是一种奇毒,传闻无药可解,洛阳之中恐怕只有鬼市才有。” 赵虎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答道:“至于这钟二爷......这钟二爷乃是鬼市之中的一方霸主,也是手眼通天之人,可小人也没见过,所以这具体长什么模样,也答不上来。” 狄仁杰微微颔首,从直觉判断,这一次,赵虎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只是这事情,与鬼市的牵扯倒是越来越深了。 “来人,将供词呈上,让他画押。” 之后,狄仁杰转身向裴元峥施了一礼,躬身道:“大帅,这百花楼一案,幕后真凶乃是这下毒的孙二。” “至于那所谓的钟二爷,就要后续细查了。” 裴元峥点点头,表示认可。 “先生辛苦。” “那接下来,其余案件的真相也就由你来一一解开吧。” 狄仁杰拱手道:“遵命!” 而就在狄仁杰开始讲述下一桩案件之时,李元芳已经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接到了裴元峥的密令,让其立刻前往鬼市。 之所以选在此刻前往鬼市,不仅仅是因为案件牵扯到了鬼市。 更是因为张乾就在不久前,才刚刚找到了进鬼市的道路。 传闻之中,入鬼市,必有摆渡人。 没有摆渡人,就到不了鬼市。 而若是经摆渡人入鬼市,那影卫入鬼市的消息早就传的满天飞了。 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必须找到入鬼市之路。 张乾之前假扮太监之时,曾入过鬼市,那这寻找鬼市之路的任务也就交到了他的身上。 李元芳带着一队影卫,专走小路。 经过一刻钟时间的赶路,终于来到了洛水河畔。 而张乾早已准备了船只,等在此处。 李元芳脚步一点,一个鱼跃,直接跳到了船上。 “张乾,这去往鬼市的路你确定可以找到吧?” “兄长放心,为了摸熟这条路,我可是跑了好多趟了。” 张乾嘿嘿一笑,待影卫众人上船之后,命船夫立即开船。 李元芳观察着四处的情况,不禁问道:“之前薛克带你进鬼市,是在黑夜之中。” “而且你也说了,这船只要进了几十里外的那片山谷之中,就会有常年不散的大雾环绕,无法辨别方向。” “可现在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找到了入鬼市的路?” 张乾故弄玄虚地指了指水下,笑着道:“山人自有妙计。” 李元芳探过脑袋,仔细瞧了瞧水下。 竟发现水下竟然有人。 好几个打着赤膊的汉子,一人身上缠了一根麻绳,好像在水下摸索着什么。 张乾走过来揭秘道:“兄长,之前我们试过多次,只要到了雾中,就是本领再好的舵手也找不到行进的方向。” “就在我一筹莫测之时,我发现水里的鱼倒是游得欢快,我这才想到,水上有雾,可水里没有雾啊!” 听着张乾的话,李元芳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啊!水里没有雾啊!” 第425章 探鬼市 船只顺流而走,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 周围渐起大雾。 “兄长,我问过附近村子里的老人,他们管这一片叫做迷人湾,常年大雾,打鱼的都不敢靠近。” 张乾趴在岸边,时刻注意着水里的弟兄。 “兄弟们,进湾了,千万当心。” 水中的几个汉子露出脑袋,向他点了点头。 而后皆是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到了这一会,船要怎么走,就全部交给他们了。 就这样,又过了将近一刻钟时间,前方竟然渐渐地明亮了起来。 “我们出湾了!” 李元芳很是激动,一把抱住张乾,大笑着道。 张乾也是很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应道:“哥哥哎,弟弟我没吹牛吧。” “只要过了迷人湾可就要到鬼市了。” 说着他还向后看了一眼李元芳带来的影卫弟兄。 略有些担心地道:“兄长啊,不是兄弟我要长他人志气哦。” “那鬼市之中,据说有不少高手,你只带这十数位兄弟,到时万一打起来,会不会......” 对于张乾的质疑,李元芳倒是表现的很是不屑。 “哎哎哎,张乾,你才离开影卫几天啊,就开始质疑起影卫的战斗力了。” “我告诉你,我身后这些兄弟可都是蟒营的,要论单打独斗,你怕是一个都打不过。” 张乾脖子一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各位兄弟,是张乾眼拙了。” “有眼不识泰山,大家别放在心上。” 那十数人只是嘿嘿一笑,并无在意。 毕竟张乾乃是禁军统领,裴元峥面前的红人,哪能与他太过计较。 而且他们也都是在张乾离开影卫之后才加入的影卫,他不认识也实属正常。 有了李元芳的回答,张乾也多了几分底气。 自顾自地坐在船头,目视前方,等待着船只靠岸。 影卫七营之中,蟒营人数最少,但战力却是最高的。 蟒营中人,无需探查消息,也无需执行各类任务。 他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打架。 当需要他们出手之时,就是遇上了硬点子了。 而且他们每日操练合击之术,利用各种奇异兵器,极擅于围攻。 这十数人若是拼死一搏,就算碰上裴元庆这等高手,都有可能拿下。 当然,也是因为对于进入蟒营之人要求极高,所以哪怕到了现在,蟒营之中也不过三十余人。 而这,也算是裴元峥手中真正的杀手锏之一。 随着船只缓慢靠岸,眼前的景物也愈发清晰。 这是一个巨大的U形山谷,山谷的中间有一座布满藤蔓的石桥。 因为藤蔓长势太猛,已经将石桥完全包裹。 石桥之下,便是通往鬼市的大门。 张乾上次造访,乃是黑夜,所以只能在火折子的微光下看见这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现在是白天,他才发现,在木门两侧的石壁上还有着多幅鬼怪的壁画。 他不知道这画的是什么,只是粗看之下,就给人一种摄人心魄之感。 “装神弄鬼!” 李元芳眉头微皱,提着链子刀独自向前。 轻叩木门。 多次之后,并无应答。 “兄长,我听那些去过鬼市的人说,这鬼市只有夜间开放,现在没到时辰,是不是没人在此守门啊?” 张乾也是走到门前,想要通过门缝观察一番。 可这木门看着虽破,却是把每条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站在外面,竟瞧不见里面一丝景色。 “有可能。” 李元芳点点头,又道:“可若是我们强行破门,倒有可能会惊了他们。” “兄长,不如我们在此等候,来个守株待兔?” “这......太浪费时间了。” 李元芳抬头瞧了一眼日头,沉声道:“现在离天黑可还有好几个时辰,迟者生变啊。” 他在门前来回踱步几次,终于下定决心。 “破门!” “我们破门之后,以最快速度搜寻鬼市。” 那十余名影卫迅速围了上来,拱手应道:“得令!” 而后有两名影卫从人群中在出,他们将腰间系着的铁爪取出,顺势一甩。 铁爪飞扑而出,一左一右正好扣在木门之上。 那两名影卫同时发力,将铁爪连接的铁链猛地一拉。 只听“咔嚓”一声,木门应声而裂。 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 “你们五人,从东向西搜寻;你们五人,从西向东搜寻。” “其余人等,随我直行向内。” “一个时辰之后,在此汇合。” 李元芳马上做出布置,而后第一个跃入鬼市之中。 张乾与其余影卫皆掏出兵器,紧随其后。 李元芳一路狂奔,双眼也在注意周围情况。 按张乾之前描述,这夜间的鬼市会有很多摆摊的商户。 可现在看来,别说商户,就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莫非,这不到夜间,鬼市商户皆在鬼市之外? 不对,若是到了夜间,鬼市商户才从外部涌入,那得多大的动静。 这鬼市之中,定了藏了人。 “张乾,前面带路,我们去你说的木屋区。” “遵令!” 张乾身形一闪,跃到最前方。 向着木屋区跑去。 不一会,一排排木屋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小心。” 李元芳命众人止下脚步,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奇怪,太安静了。 前面那段路虽也安静,但至少有一些鸟鸣虫叫之声。 可这里,却是安静的可怕。 他一抬头,正好有一道亮光闪到了眼睛。 这是......箭矢的反光! “速退!” 李元芳大吼一声,双手架着左右之人就向后撤去。 几乎同时。 周围的山林之中冒出了数百个人影,皆手持弓弩,向他们射出箭矢。 面对这种情况,蟒营将士也是训练过多次。 他们拔出手中横刀,三人成组,互相照应。 且战且退,跑到了弓弩射程之外。 “兄长,看来有埋伏啊。” 张乾拿出一根布条,将自己的右手与横刀缠到了一起。 看见张乾这般举动,李元芳也是会心一笑。 “不怕他人多,就怕他没人。” “今日,你我兄弟,就杀个痛快!” 第426章 埋伏 下一刻,又有数百号人从他们身后涌入。 竟形成了合围之势。 “张乾,看来这些人果然藏在鬼市之中。” “也是省了你我的时间,不用费力去找寻了。” 李元芳放声大笑,丝毫不惧。 “哼,死到临头,倒是嘴硬。” 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出现,打断了他的笑声。 李元芳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名手持大刀的中年男子正从后方的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的大刀样式极为奇特。 这把刀长约三尺,但与普通大刀不同的是,它的刀身窄长、刀柄却较短。 若是裴元峥在此,定能一眼看出,这不就是水浒传中最常见的朴刀嘛。 据说这刀到宋代才出现,没想到这年月竟然就有了雏形。 “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找我嘛。” 中年男子冷冷一笑,而后开始自报家门。 “我就是钟二爷,钟寅!” 李元芳面色一冷,嘲讽道:“狗一样的东西,竟然敢给自己封爷?” “我劝你乖乖放下兵器,和我回去配合案件的调查。” “不然,此刻就让你身首异处!” 面对李元芳的警告,钟寅面色不改。 他只是伸出一只小指抠了抠耳朵,一脸不屑道:“李元芳,影卫统领,张乾,禁军统领。” “还有剩下的一十五人,皆为影卫蟒营之人。” 听着钟寅如此随意地将众人身份报出,李元芳第一次有了几分恐惧。 既然对方明知己方身份,那就不可能没有准备。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强硬怒斥道:“既然已知我等身份,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我呸!” 钟寅捋了捋自己的长须,阴恻恻地道:“在洛阳城里,他裴氏父子说了算,可到了鬼市,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里,老子说了算!” 话音未落之际,他将大刀一扬,就冲杀了上去。 “兄弟们,将这几人给我活剥了!” 一声令下,前后近千人就一同冲锋,仿佛要将李元芳等人瞬间吞噬一般。 若是常人,面对此等阵势。 还没动手,就是怕了三分。 就算有万人莫敌的武艺,怕是也使不出来了。 可蟒营将士显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一般的迅速结阵。 虽只有十几人,但也足以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 李元芳为阵型之轴,挡在最前方,直接对上了钟寅。 两人对攻之下,连拆数十招,却还是一个平分秋色。 李元芳心中不由暗暗吃惊。 “没想到鬼市之中还有这等高手,一手刀法不仅刚猛十足,还兼顾速度,真是有些难以应付。” 心中想着,他手上已是有了变招。 右手一转,将链子刀收在身后。 幽兰剑顺势出鞘。 剑尖一抖,如灵蛇出洞。 不攻其身,专攻其手。 想要依靠灵活的变招将钟寅的大刀打落。 钟寅勉强接了十几招,已是冷汗连连。 若是不能有所应对,怕是就要败了。 无奈之下,他一个闪身,连退四五步,躲到了手下身后。 “钟二狗,怎么了,打不过就要逃了吗?” 李元芳冷笑一声,将幽兰剑收起。 紧接着,左手向后一掏。 链子刀再次登场。 只见其按动机关,链子刀的刀锋即刻飞出。 直奔钟寅的头颅而去。 钟寅见状,急忙向左侧一闪,勉强躲过这一击。 可他身后的手下却是成了替死鬼。 他瞧了一眼惨死的手下,心中不由大骇。 哪还有再与李元芳斗一斗的勇气。 只是嘴上却是不能复述,仍是大声叫嚷着。 “李元芳,不要以为是二爷怕了你,只是二爷不屑与你这般武夫动手罢了。” 李元芳收回链子刀,又是砍翻了身旁的几人。 随即嘲讽道:“狗一样的东西,要么就滚过来再斗上几回合,要么就给老子闭嘴。” “休要猖狂!” 钟寅一边叫喊着,一边快步向后退去。 “二爷不和你打,自然有人和你打。” “许褚,还不现身!” 话音落下,李元芳身前的数百打手皆是很有默契地一起后撤,让出了一条路。 而在这条路的尽头,正有一名铁塔般的汉子默默站立。 他身姿挺拔,膀大腰圆。 虽并没有动手,却仍让人感到一种摄人的寒气。 就如同他手上握着的那柄通体赤红的长刀一般,仿佛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红雾,让人望而生畏。 “汉子,我看你这把红刀与那钟二狗的大刀有几分相似,你莫不是他的师傅?” 李元芳将幽兰剑握在手中,双眼紧紧地盯着许褚。 “算不得师傅,只是教过他几招。” 许褚缓步向前,“只是他学的不好,只学到了几分皮毛。” 见两人还聊上了,躲在远处的钟寅立刻打断道:“许褚,不要与他多说,给我马上劈了他!” 许褚停下脚步,双眼一瞪,恶狠狠地瞥了钟寅一眼。 “老爷子是让我过来帮你办事,但并没有说让我给你做打手。” “而且你的刀法太烂,以后别说是和我学的。” 听到许褚的回答,钟寅明显是被气到了。 一张长满横肉的脸被气的通红。 可碍于前者的实力,也不好立刻发作。 只能强忍着道:“许褚,你既然来了,就要听我的。” “误了老爷子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许褚冷哼一声,缓缓将脑袋转了回来。 看着李元芳,道:“我一向不喜欢人多打人少。” “你们都给我退下,让我一个人来。” 见许褚如此豪气,李元芳也不会落了下风。 当即向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后。 张乾有些不放心,还是劝说道:“兄长,这叫许褚的汉子看着不简单,还是小心为上。” “我明白,你退后。” 李元芳心中高度紧张,对方的实力,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话分两头。 就在李元芳、张乾二人带人查探鬼市之时,南市这边的审讯也到了最后关头。 在狄仁杰的梳理之下,一桩桩案件的真相都随之浮出水面。 裴元绍、裴元福虽做下不少恶事,但确算不得首恶。 这一桩桩案件,若没有孙二的推波助澜,绝对到不了眼下的地步。 最后,只剩下一件,那便是柳蔷薇之案。 第427章 河东柳氏 在狄仁杰的讲述之下,围观的百姓也是全然明白了。 这一连串的案子都是一个局。 一个想要颠覆如今洛阳大好局面的局。 幕后布局之人以裴元绍、裴元福二人为切入口,引诱他们犯下一系列大案。 最后,通过柳蔷薇之案将这一连串的案子推到裴仁基和裴元峥面前。 到那时,只要在审判之时出一丝丝纰漏,都会造成巨大的麻烦。 “诸位静一静,诸位静一静。” 狄仁杰压了压手,示意情绪激动的百姓保持安静。 “方才本官已将众多案情梳理清楚,只剩下柳蔷薇这一件案子。” “其实柳蔷薇之案已经暴露出诸多疑点,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桩案子乃是一个陷阱。” “但是柳蔷薇既然咬死不认罪,那本官今日就必须拿出证据,让她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真相。” 狄仁杰走到柳蔷薇身边,一脸正气地问道:“柳蔷薇,你方才听了这么多,可有幡然醒悟?” “醒悟?醒悟什么?” 柳蔷薇扭过头,不屑地道:“那两位公子确实想要当街强抢我,我说的都是事实。” “好,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狄仁杰伸了伸手,立刻就有一名面色清秀的年轻男子走上台来。 他穿着影卫的特制黑色劲装,胸前还绣着一个颇具神韵的狼头。 这代表着,他是影卫狼营之人。 而在狼头之上,还有着一抹圆月。 圆月为正,弯月为副。 这说明,这位年轻的男子乃是狼营的都统,史怀正。 影卫的衣服,乃是裴元峥特意设计。 统一为黑色,而胸口刺绣则可区分归属于哪一营。 在不执行隐秘任务的情况,所有影卫皆身着此服。 “史都统,人可带来了?” 狄仁杰对着男子微微一笑,询问道。 “幸不辱命!” 史怀正拱着手道:“我带着兄弟们一路追击,终于在洛阳北门把这混蛋截下来。” 说着,又有几名狼营的影卫将一名农户模样的男子给提溜到了木台之上。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名呆若木鸡的男子身上之时,只有裴元峥注意到,柳蔷薇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慌乱。 虽转瞬即逝,但也是被他捕捉到了。 史怀正看着那男子,不咸不淡地开口。 “李管家,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帮帮你?” “我......自己说,我......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被唤作李管家的男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尽量离史怀正远一些。 看的出来,他对于史怀正的恐惧,是来自灵魂深处的。 影卫狼营,在影卫之中,专管刑罚之事。 也不知有些什么手段,但是只要被他们抓走的犯人,就没有不招的。 由此,外界对他们也是有了种种猜想。 甚至一个个都被传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那你自己说吧,对着洛阳百姓,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史怀正捏了捏双掌,发出咯咯作响的骨骼碰撞声,“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李管家不住地点头,仿佛点的慢了,就会被抓走生吞活剥了一般。 “各位洛阳的父老乡亲,鄙人李照,乃是......乃是柳......柳家的管家。” “柳家?哪个柳家啊?” 台下的百姓一下子就讨论开了。 “莫不是河东柳氏,那可是个大家族啊。” “对,就是河东柳氏,他们在洛阳城里也有宅子,应该在洛北那边。” “哦,我想起来了,他见过他,他就是河东柳氏的管家。” “......” 面对台下七嘴八舌的讨论,李照硬着头皮道。 “这柳蔷薇乃是柳家培养的杀手,这次她的任务就是演一出戏,让裴元绍和裴元福上钩。” “李照,你背主求荣,你不得好死!” 全身被捆的柳蔷薇瞬间暴起,怒骂道:“你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一顿打都没挨,就这么招了吗?” “柳家对你不薄啊,你对得起家主吗?” 李照看了柳蔷薇一眼,见其被几名影卫死死抓住,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当即反驳道:“对我不薄?那我也帮他们办了不少事了,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现在刀架在我脖子上,不是他们脖子上,难道我要用我的命,去换他们的逍遥快活吗?” “还有你,他们不过是给了你一口饭吃,倒是把你培养的很忠心啊。” 柳蔷薇狠狠剜了李照一眼,咬牙切齿地道:“狗东西,你这些年的荣华富贵都是柳家给你的,可以说没有柳家就没有你。” “可你,竟然就这样出卖了家主!” 李照不以为然,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嘲讽道:“柳高然也是可悲,没想到最忠心的竟然是仇人的女儿。” “你在说胡说什么!” “我胡说?” 李照放肆大笑,“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柳家家主柳高然就是你一直苦苦找寻的杀父仇人。” 听到这话,柳蔷薇如遭雷击。 怔在原地,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这些年,她苦练暗杀之术,就算受到再重的伤,也没有喊过一声苦。 为的,就是可以手刃杀父仇人。 可现在却是听闻,将她抚养长大的恩人竟然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不,她不敢相信。 “李照,你再敢胡乱攀咬,我定会杀了你!” 柳蔷薇双眼通红,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个狗贼,我定要斩你!” 虽然她被影卫死死按住,但那凶狠的表情还是让李照的心里有些微微发颤。 前者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收拾他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于是,李照赶忙向着裴元峥的方向跪倒参拜。 “大帅,这一切都是柳家家主柳高然指使这柳蔷薇所为,小的只是迫于无奈,中间传话而已。” “还请大帅大发慈悲,饶了小的吧。” 裴元峥冷冷一笑,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指着柳蔷薇问道:“方才你所说关于柳蔷薇杀父仇人一事,具体如何,说来听听。” “是,小的这就说。” 李照提起衣袖吗,擦了擦汗,继续开始讲述。 第428章 定刑 “这柳蔷薇本是柳氏旁支之人,她的父母因为的得罪了柳家家主柳高然,就被柳高然找了个理由除掉了。” “这小妮子当时才一岁多,本也是逃不过的,是族中长老劝说之下才留下了一条性命。” “再之后,柳高然发现她乃是练武的材料,就找来师傅教她习武,还告诉她,她的父母乃是被奸人所害。” 听到这些话,一旁的柳蔷薇再也忍不住。 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般猛地旋转。 竟从数名影卫的手中挣脱了。 “李照,去死吧!” 尽管手脚被缚,但她头发一甩,竟然从头发之中甩出了数枚银针。 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直接没入了李照的前胸之中。 “啊......” 李照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蔷薇。 “你......你......你这个可怕的女人。” 还没说完,李照就再也支撑不住,就地倒下。 “混蛋,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凶。” 一旁的史怀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招擒拿手瞬间将暴起的柳蔷薇擒住。 丢给手下之后,快步跑到李照身旁。 一探鼻息,心就凉了半截。 “大帅,这李照怕是凶多吉少了。” “勿急,快去请孙思邈先生。” 史怀正一拍脑袋,当即答道:“我怎么忘了,孙先生就住这附近,我这就去。” “不,我这就发信号。”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根小竹管,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一阵悠扬的笛声飘荡,唤来的却是数名蒙面的黑衣影卫。 没有人看到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可他们却如同一阵风一般突然出现在了木台之旁。 “你们几人,速去请孙思邈先生到此。” “得令!” 拱手接令之后,几人迅速离开。 这一次,时刻注视他们的围观百姓倒是看清了。 这几人轻功卓绝,只是脚尖一点,便如信鸽一般飞走了。 而这时,人群之中也有人提醒,仿佛看到了这几人胸口的刺绣正是信鸽。 那他们就是传闻中影卫鸽营之人。 影卫鸽营,个个轻功不凡,专为传递消息而设。 由他们去请,倒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裴元峥却是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柳蔷薇身边。 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柳蔷薇不愿理他,便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可裴元峥却也是笑着踱步到了同一侧。 柳蔷薇实在忍不下去,随即问道:“裴元峥,你看什么?” “如果你想杀我的话,那便速速动手吧。” 看着前者扬起的脑袋,裴元峥笑的很怪异。 “做了那么多年杀手,有人夸过你的眉眼长得很美吗?” 柳蔷薇闻言,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她虽然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但自身姿色如何,还是知道的。 这些年,有不少觊觎她美色的狂徒,都被她一刀结果了。 可如今,已沦为阶下之囚。 难不成要被...... 可未曾想裴元峥只是轻蔑一笑,“怎么了,开始慌了?” “放心,我只是单纯夸一夸你。” 他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柳蔷薇道:“我只是在观察,你为什么如此不愿让李照把话说完。” “是因为真相太残酷,无法令人接受吗?” 柳蔷薇狠狠瞪了裴元峥一眼,咬着牙道:“李照背主求荣,就该死。” “他该不该死,先另说。” 裴元峥也是盯着柳蔷薇的双眼,毫不退让道:“但你就真的没有想过,他说的可能是实情吗?” 柳蔷薇无言反驳,只得偏过头去,不敢直视。 审视内心,她是在害怕。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柳高然的培养下长大。 也一直存了为父母报仇之志。 在她的心中,柳高然虽十分严厉,却都是为了她好。 说一句视其若父也不过分。 可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告诉他,她的仇人正是她视为恩人的柳高然。 这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李照在说谎,在挑拨。 只要杀了李照,让他闭嘴,那便不会再有这些忧虑。 说话间,几名鸽营将士已经归来。 而孙思邈也被他们几人架着,从空中缓缓飘落。 瞧见裴元峥,他第一时间就苦笑道:“大帅,老朽年纪大了,这种方式以后还是不要了。” “先生受惊了。” 裴元峥笑着拱了拱手,“实在是事情紧急,才不得已用这种方式将先生请来了。” 孙思邈点点头,不再多说。 快步走到躺在地上的李照身边。 快速检查了之后,面色沉重道:“不错,确实很危急。” “若再晚到一刻,怕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了。” “我先为其施针护住心脉,后续就要将其抬到我的药房之中诊治了。” 听到这个回复,裴元峥也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随即派遣人手,将孙思邈及李照稳妥地送回。 待他们走后,狄仁杰再次站到木台中央,对于围观的百姓道。 “诸位,今日之事发展到现在,相信大家都已看的明白。” “这一连串的事,都是幕后之人指使柳蔷薇、孙二等人操作而成。” “而这幕后之人,柳家家主柳高然是一个,至于另外的,后续也会全部揪出,不放过一个。” “待将这些幕后之人全部揪出之后,也会将所有犯人的处置结果向大家公开。” 说到此处,台下也是响起了呼应之声。 “狄大人秉公执法,我们信你。” “对,定要将这些幕后的坏蛋全部揪出来。” 与此同时,裴元峥也是走到了狄仁杰身旁。 接过话题道:“诸位,今日之事到此,还差最后一个结果。” “那便是如何处置裴元绍、裴元福二人。” “这,也是那些幕后之人,想要看笑话的地方。” “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正色道:“在这一系列案件中,裴元绍、裴元福二人虽是受了他人误导,才犯下种种大错,但错事做下了,就必须要受到惩处。” “而他们作为我的兄弟,楚王的儿子,更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据大隋律法,将此二人杖责五十,发配充军,三十年不得还朝。” 第429章 审讯落幕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 所有的百姓纷纷为裴元峥的果断与无私而喝彩。 说实话,在案情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以为不会重判了。 毕竟裴元绍、裴元福二人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小惩大诫一番也就过去了。 可最后的判罚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虽未判死刑,但也好不到哪去了。 首先是杖责,若是真往死了打,这五十板子是可以把大部分人打死的。 但是若不是真的想要犯人死在当场,一般不会做。 杖责的厉害程度,与施刑者有着很大关系。 有些技术高超之人,是可以做到看着打的轰轰烈烈,但只是皮外之伤的效果。 另一方面,这与击打部位也有很大关系。 屁股上面筋脉较少,多打几棒也不致命。 可要是就怼着背部猛打,怕是十棒之内就能将一些体弱者打死了。 (小课堂:封建制五刑即笞、杖、徒、流、死,隋唐时期,笞刑和杖刑被明确区分,笞刑打十至五十下,责打部位为背部和臀部;杖刑打六十至一百下,责打部位为背、臀、腿?。 而且在元代之前,都是立而受杖,在元代之后,才是摁在地上打板子。别看区别不大,其实结果相差大,对于行刑之人而言,抡起板子往下打好发力,侧着打,很难使出全力。) 然后是发配充军,这一刑法古来有之。 受罚者只是依靠自己的双腿走到发配之地,这一路,往往是千里之遥。 所以大部分的发配者都是死在了路上。 所说如今的朝廷所辖郡县不多,用不着走那么远的路。 但是到了流放之地,那过的也是十足的苦日子。 需要打仗之时,他们是冲在最前面的冲锋队。 不打仗的时候,他们也要进行土地开垦、农业种植、修缮城池等工作。 因为生活环境恶劣、工作繁重,所以死亡率也是极高的。 对于此等判罚,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过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会有人捞他们回来。 虽说被判发配充军之人,若无大赦,是无法回乡的。 但毕竟裴元绍、裴元福二人身份特殊,百姓们总是免不得多想。 而裴元峥的一句“三十年不得还朝”则是彻底断送了这种可能。 这样一来,就算是楚王裴仁基,也是不好出手,将二子带回了。 裴元峥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而后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父亲。 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不是父亲所想要的。 裴仁基望着已经瘫倒在地的裴元绍、裴元福二人,有些愣神。 这一刻,首先涌上心头的,只是解脱之感。 原本心中的郁结好像终于化解了。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保住了二子的性命。 发配充军也好,是该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反正有楚王之子这个身份在,就绝没有人敢过分欺辱他们。 活着走到流放之地,也定不是问题。 只要能留下性命,其他都也都不重要了。 察觉到裴元峥的目光,裴仁基也是转过了头。 向着眼前最优秀的儿子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放手去做,父亲会支持你。 得到肯定之后,裴元峥立即道:“来人,将犯人裴元绍、裴元福拉到木台中间,杖责五十。” 话音落下,羽林军将士出列,将二人绑到了两根木桩之上。 下一刻,就立即传出惨叫之声。 随着木板连番落下,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的背后早已是一片血红。 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这都不用细看,定是真打。 只是裴元峥也交代过,要留他二人性命。 所以行刑之人也是留了几分力。 “二十一、二十二......三十五、三十六......五十!” 几乎是在所有百姓的计数之中,裴元绍、裴元福二人终于挨完了这杖责之刑。 也不知是疼痛难忍还是被吓得,这二人早已昏死了过去。 只是现场就有医官在,倒是定能保这二人无性命之忧。 “好,眼下杖责之刑已毕,将此二人押入牢中,择日发配充军。” 裴元峥命人将二人带下去之后,走下木台,对着众多的百姓道。 “诸位洛阳的父老乡亲,今日辛苦诸位到此一同审理此案。” “如今案情终于水落石出,这也是大家的功劳。” “在此,裴元峥只想再说一句,只要有我在一日,定不会让这些宵小之徒有机可乘。” “以后大家的日子,也只会一天更比一天好!” 很快,欢呼声再次响起。 “大帅,有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大帅,我们相信你。” “大帅,我们都要跟着你,振兴大隋。” ...... 耗时一天的审讯最终在一阵阵欢呼声之中结束。 对于洛阳城中的百姓而言,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令人振奋的。 家家户户干劲十足,将家中布置的更好。 张灯结彩,只会迎接马上到来的除夕之夜。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就在洛阳城西的一处偏僻屋子里,一群身着黑袍之人聚集在此。 一个个面色如铁,一言不发。 不一会,一个黑衣男子从门外闯入。 环顾四周之后,笑着道:“这么冷的天气,也不添个火炉。” “看来这所谓的反裴联盟还真是维持不下去了。” 此话一出,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激起了众人的怒气。 一个个皆是叫嚷起来。 “元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和,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如此和我们说话?” “元和,你不过只是元家旁支族人,在座的可都是各大家族中的前辈,这里可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 尽管被指着鼻子骂,但被称作元和的男子却并未面露不悦。 他只是冷冷一笑,略带威胁地道:“各大家族的前辈?我看是丧家之犬还差不多!” “现在你们的家族在洛阳之中可并无半点势力,就连你们自己,能混进洛阳,都靠的是我们元家!” 第430章 元和的野心 被元和嘲讽了几句,那些身着黑袍之人就如同卸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没了脾气。 一个个想要反驳,却是不知从何处开口。 在裴元峥入主洛阳之前,他们一个个所在的家族确实风光无限。 可命运的转折出现在他们加入反裴联盟之后。 在独孤怀恩的带领下,他们开展了一系列针对裴元峥的计划。 可无一例外,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 后来,也不知裴元峥从何处查到了反裴联盟的具体名单。 开始了清扫行动。 有一些本就不坚定的世家直接投诚,站到了裴元峥这边。 而他们这些想要对抗到底的,就迎来了彻底清算。 这种清算并不是武力镇压,而是以各种方式将他们的势力驱逐出界。 截止目前,坐在这屋子里的各大世家,已经在洛阳之中没有一处产业。 就连他们个人想进入洛阳,都会受到严格的盘查。 见众人不再开口,元和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搓了搓手道:“各位前辈也不要嫌在下说话直,因为只有认清现实才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开展合作。” “各位如果想要重返洛阳,这般急躁可没什么帮助。” 坐在屋子角落里的一名精瘦男子将头上的斗笠摘去,阴沉着脸问道:“元和,你也不用来教训我们。” “这一次的计划可是你们元家主导的,最后不还是失败了。” 元和冷冷一笑,坦然道:“不错,也是失败了,而且这次失败也是本次计划主导者钟寅太过急躁导致的。” “我猜,为了保住鬼市,钟寅恐怕正提着刀去和影卫拼命了。” “这样一来,钟寅可就把自己完全暴露了。” “你们说,裴元峥会放过钟寅吗?” 看着眼前的元和,在场众人皆是感觉很陌生。 这与当初站在钟寅背后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精瘦男子带着几分不屑,继续开口:“元和,主子倒了,你就这般开心吗?” “别忘了,钟寅可是元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当成宝贝一样的儿子。” “元老爷子会让他就这么出事吗?” 元和脸色一变,将手中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怒喝道:“钟寅这个废物,妄自尊大,其实什么都不懂。” “他要不是凭着老爷子私生子的身份,他有什么资格爬到我头上。” 他嗤笑一声,将地上的茶碗碎片拾起。 又转换了一副面容道:“各位不好意思,方才是在下失礼了。” “我只是想告诉各位,钟寅的日子不会好过了,鬼市的生意必然也会遭到重创。” “所以各位接下来不如与我合作,如何?” 元和的话,让现场众人不由发出阵阵冷笑。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不错,钟寅可能就要变成过街老鼠了。 那作为钟寅靠山的元家,这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拔出萝卜带出泥,元家怕是自身难保了。 而元和只不过是一个元家旁支之人,竟然还在如此大言不惭地谈合作。 真是可笑至极。 “诸位是觉得在下没这个能力,还是觉得元家躲不过这一次的风暴?” 元和环顾四周,仔细观察过每一个人的表情。 精瘦男子继续开口:“元和,你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先不论元家能否渡过这一次的难关,你,一个元家旁支之人,有什么资格代表元家来和我们谈合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元和道:“我们这些你口中的丧家之犬,至少在各自族中都是举足轻重之人,而你,元家有人支持你吗?元老爷子给你这个权利吗?” “你就是钟寅的一个跟班,就算钟寅倒下了,你也只会换一个主人,而不是成为主人!” 听到这些,元和并没有生气。 只是低着头暗暗发笑:“不错,我以前就是钟寅的一条狗。” “元家所有人也都是这般自大,只把我当成一条狗。” “可是,我会让所有人知道,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道:“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吗?就是因为你们和元家的人一般,太过自大了!” “独孤怀恩搞反裴联盟,有那么多世家大族都参加了,需要你们冲到最前面吗?” 他站起身,接着道:“范阳卢家,当初可是派出卢明月暗杀过裴元峥啊,可如今卢家的卢定竟然成了户部的右侍郎,卢家在洛阳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了。” “你们这群人,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裴元峥不敢动卢家吗?不是的,是因为卢家并没有完全加入反裴联盟。” “甚至,他们族内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支持裴元峥。” “面对这样的情况,裴元峥当然会选择拉拢,化敌为友,最好是将整个卢家都拉拢过来,为他所用。” “而你们,一个个的家族有卢家厉害吗?有五姓七望厉害吗?” “被独孤怀恩哄了几句,竟然动用整个家族所有力量都支持反裴联盟,还冲在最前面?” “裴元峥不对付你们,对付谁呀?” 元和的话,可谓振聋发聩。 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懂,只是太过自大了。 他们以为,凭借杨侗的身份,再加上这么多大家族的助力,就一定可以把裴元峥拉下马。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反裴联盟开展的一个个计划都失败了。 裴元峥在洛阳的势力也是愈发稳固。 而类似卢家这样的顶级家族,在族内一部分人加入反裴联盟的同时,竟然还派出一部分人在与裴元峥秘密接触。 这样的行为对于反裴联盟的打击是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釜底抽薪。 没有这些顶级家族的制衡,裴元峥对付起他们这些家族,那就更是得心应手。 几乎可以说是以强买强卖的方式,将他们家族在洛阳的产业全部收走了。 “元和,就算你说的全部在理。” “但是!” 精瘦男子也冷静下来,不再反驳。 而是低着头问道:“你到底要怎么证明,你有和我们合作的实力呢?” 第431章 掌控元家 精瘦男子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元和道:“我,萧祯,乃是兰陵萧氏大长老,就算自大也有自大的资本。” “而你元和,又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呢?” 元和笑着点点头,也是站了身来。 他明白,萧祯的话,并不是要嘲讽他,而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 “萧伯父,在下既然敢这么说,当然就有这么做的底气。” 他抬起手,轻拍手掌数下。 很快,就有仆从推门而入。 将数本账册般的书籍交到了他的手上。 元和捧着这几本书籍,笑着道:“诸位,鬼市是元家的生意,名义上是钟寅主导,但实际上联络往来却是我。” “所以,论对鬼市的了解,如果我排第二,就没人能排第一。” “而这里,乃是鬼市这几年所有的往来账册,记录了所有与鬼市有关之人。” “如果我把这个交给裴元峥,不知道算不算是大功一件?” 萧祯一怔,而后满是疑惑地看着元和。 问道:“元和,你是什么意思?” “你把鬼市的老底掀给裴元峥看?你莫不是要背叛元家?” 望着颇为警惕的众人,元和丝毫不惧。 “诸位,稍安勿躁。” “你们又不是元家之人,这么急切干什么?” “更何况,我可不是要背叛元家,而是要振兴元家!” 元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道:“你们想想,一段时间跟着独孤怀恩搞什么反裴联盟,你们捞到什么好处没有?” “一个个的家族都被赶出洛阳,多少铺子、田产都落入了支持裴元峥的家族手中。” “这时候,何必再一意孤行?” “裴元峥已经打下了河北之地,气候已成,与其反他,不如助他。” “我元和愿居中调解,将你们与裴大帅之间的恩怨一一化解,定助你们重返洛阳。” 说到这里,元和也不再开口,将时间留给众人思考。 而各大家族的代表也在此刻纷纷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 细想起来,元和的话也是有着几分道理。 当时他们加入反裴联盟就是为了获取利益,眼下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路也未尝不可。 再者说了,裴元峥都能容下卢家,想必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 若真能说和,倒也不失为另一种重返洛阳的方式。 交谈之后,还是由萧祯带头询问:“元和,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早就与裴元峥搭上线了,是他派你来劝说我等?” “萧伯父,你又何必在乎我与裴元峥之间是何等关系,只要此事确实对你们有利,这不就够了嘛?” “那我们又怎么相信,你能促成此事呢?” 元和摸了摸鼻子,面色坚定地道:“诸位,我当然会拿出我的诚意,诸位,拭目以待。” “那你帮了我们,我们又需要付出什么?” 萧祯追问道:“我们可不认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这是自然,盟友之间当然是要互帮互助。” 元和扫了众人一眼,道:“在下需要的,是各位的支持。” “支持我元和,掌控元家!” 在场众人皆看出了元和不是一个甘于人下之人,可也没想到他的野心有那么大。 元家树大根深,势力何其庞杂。 而他一个元家旁支出身之人,竟然想要掌控元家,真是好大的志气。 “元和,说句实话,就算有我们的支持,你也掌控不了元家。” “这个我自然知道。” 元和不急不躁,道:“如果我有裴大帅的支持,再加上诸位,就大事可期了。” “裴元峥的支持?” 萧祯轻声嘀咕着这几句话,心中更是对眼前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 他为何如此自信,如此笃定。 亦或,他就是裴元峥的人。 竟然心中种种疑惑,可萧祯并没有选择问出口。 就像元和所说,他需要的只是重返洛阳,其他的不是他该考虑的。 片刻之后,萧祯终于开口:“元和,如果你真能说服裴元峥,那萧家就可以成为你的盟友。” “不过,这一切都得在看到你的诚意之后。” 元和扶了扶额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自然。” 而后他又将目光对准了在场其他还未表态的各大家族,“诸位叔伯,你们意下如何呢?” “既然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陈郡谢氏也表个态。” 坐在萧祯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也是起身,拱手道:“只要你元和能让谢氏重返洛阳,谢氏便认你这个盟友。” 元和微微颔首,也是还了一礼。 “多谢世伯。” 有了萧氏与谢氏带头,其余不如他们的各大家族也是纷纷表态。 愿意加入其中,共谋大计。 元和一一施礼感谢,并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至此,反裴联盟之中至少一半的世家已然退出,可远在晋阳的独孤怀恩却并不知道这一切。 凭借着与李渊的情谊,他在晋阳城中也是受到了优待。 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只是这心中还是着实郁闷。 反裴联盟的计划屡屡受阻。 这好不容易一起搞出了一个连环计,也是被裴元峥给识破了。 他独坐案前,一人喝着闷酒。 就在此刻,家仆却是走入报信。 “家主,柳家主前来拜见。” “嗯?谁?你说谁?” “家主,是河东柳氏的柳家主前来拜见,此刻就在门外。” “不见!不是,你就说我不在。” 独孤怀恩慌忙起身,却不料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呦,我的屁股。” “家主,没事吧?” 家仆见状,也是赶忙跑过去,将其扶起。 “你来摔一跤,就知道有没有事!” “对了,你就和他说,我不在,让他走。” “可是家主,那柳家主一脸怒色,而且还带了不少人堵在门口,怕是没那么好打发。” 家仆一脸难色,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废物!” 独孤怀恩抬起脚,一脚将家仆踹倒在地。 “也不知道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他长叹一口气,无奈地道:“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将柳高然请进来吧,对了,就只让他一人进来!” 第432章 麻烦上门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独孤怀恩也是终于看到了柳高然阴沉如铁的脸。 他快走几步,站在庭院之中拱手道:“柳兄,多日不见了,近来可好啊?” “好?我好得很!” 柳高然将身前的独孤家家仆一脚踹倒,咬牙切齿地道:“不过我过的再好,也比不上在晋阳逍遥自在的独孤兄好啊!” “柳兄说笑了,在下为国除贼,四处奔走,过的也是风餐露宿的日子。” 独孤怀恩尴尬一笑,接着道:“柳兄,这边请。” 柳高然冷哼一声,从独孤怀恩身边走过。 进入屋内之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独孤怀恩陪着笑脸,亲自为其倒上一杯茶。 依旧笑着道:“柳兄既然来了晋阳,那就住在我府上,多住几日,我带柳兄好好逛一逛晋阳城。” “好好逛一逛?” 柳高然手掌紧紧扣着茶杯,双眼之中,微露猩红之色。 “我怕等我逛完晋阳城,我河东柳氏就也要卷铺盖滚出洛阳了!” “柳兄何出此言,河东柳氏数百年的显赫,岂能轻易被裴元峥给打倒了?” “独孤怀恩,你还在和我装傻!” 柳高然怒喝一声,将手中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兰陵萧氏、陈郡谢氏,这些家族难道会比我柳家差吗?可不都被裴元峥那小子赶出了洛阳!” “现在那小子已然知晓此次连环计乃是我柳家推动,那柳蔷薇更是我柳家之人,他焉能不对付我柳家!” 见到柳高然暴跳如雷,独孤怀恩反倒是不急了。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而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道:“柳兄,当初你加入反裴联盟之时,应该都已知晓这些风险,如今又何必如此暴躁。” “既然计划失败,我们讨论解决之法不就行了。” 柳高然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独孤怀恩道:“独孤怀恩,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不打算管了是不是?” “你别忘了,一开始我柳家可没有加入反裴联盟,他裴元峥也没有对付我柳家,是你,多次登门拜见,苦苦哀求,我才力排众议,答应助你一臂之力。” “现在怎么了,都不认了吗?” 独孤怀恩摸了摸鼻子,眯着眼道:“柳高然,你我都清楚,要是没有我许以重利,你怎么可能不顾家族之中多人反对,坚持加入反裴联盟。” “我也希望你明白,做任何生意,都是有风险的!” “你!” 柳高然登时就怒了,伸出双手,攥住了独孤怀恩的衣领。 “独孤怀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救我,我一定让你比我先死!” “柳家主,在下知道你武艺不凡,可你若是在晋阳城中说这话,那可真是有点不知死活了。” 也许是被这话吓住了,柳高然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可嘴上还是警告道:“独孤怀恩,你也不用吓唬我,我柳高然也不是被吓大的。” “现在裴元峥已经盯上我了,家族中人也都要我给个交代,若我真的被逼到绝路,你看我会不会拉你陪葬。” 独孤怀恩笑着挑了挑眉,而后起身拍了拍柳高然的肩膀道:“柳兄,稍安勿躁,情况还没有到这么差的地步。” “这连环计的主意是元家出的,计划的实施也是他们主导的,我们几大家族不过是出人出力罢了。” “只要我们稍加引导,把矛头引到元家的身上不就行了。” “到时候,裴元峥对付元家都来不及,哪有空对付你们柳家。” 柳高然将独孤怀恩的手一把拍掉,没好气地道:“说的轻巧,事情哪有这般简单。” “就说一点,那柳蔷薇可是我柳家的人。” “裴元峥可不会忘记,柳蔷薇可是当众刺杀于他。” 独孤怀恩面露难色,拧着眉头道:“说的倒也是,这柳蔷薇要是真的能杀了裴元峥也就罢了。” “可这不仅没杀了对方,自己个还被活捉了。” 他一边说着,脑中也浮现出了柳蔷薇矫健的身姿。 二人初次见面,是在柳家的一处别院之中。 当时见色心起的独孤怀恩以为柳蔷薇只是柳家的寻常丫环,故想调戏一二。 可没想到的是,柳蔷薇只用了一招就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从此之后,独孤怀恩见了柳蔷薇就是犯怵,恨不得绕道走。 心存报复之下,独孤怀恩提议,由柳蔷薇去做这个饵。 如果计划不顺,便可尝试一步到位,直接刺杀裴元峥。 之所以这么做。独孤怀恩当然是存了私心的。 因为他知道,就算柳蔷薇能杀了裴元峥,也定是难逃一死。 借此,他便可除了这个让他难堪的女杀手。 “柳兄,不是我说,你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的女杀手也不过如此嘛。” 独孤怀恩缓缓坐下,翘着二郎腿,说着风凉话。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独孤怀恩,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柳高然强忍着心中不满,咬牙切齿地道:“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办法又怎么会没有。” 独孤怀恩靠了过去,轻声道:“你说,是你柳家实力强还是他元家实力强?” “我柳家世代为官,无论是哪一朝,皆出名臣;而他元家,虽辉煌一时,但如今已然没落,沦为商贾。” 柳高然冷哼连连,似乎很是看不上元家的做法。 可说到一半,便注意到了独孤怀恩轻蔑的眼神。 故而轻咳一声,又道:“当然了,他元家财力之巨,确实也不是柳家可以抗衡的。” “哼,柳兄,你可真是能为自己脸上贴金。” 独孤怀恩满是不屑,“元家近几代,虽鲜少为官,但这人脉可没有少了半点。” “恕我直言,以他元家的财力和人脉,恐怕根本不会把你柳家放在眼里。” “你!” 柳高然刚想发作,可转瞬一想,还是强忍下来。 “独孤怀恩,你问这些,总不能只是为了奚落我柳家吧?” “所以,说重点。” 独孤怀恩微微颔首,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在裴元峥眼里,元家的威胁可比你柳家要大得多。” “一旦元家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一定会扑上去,先对付元家。” “所以,我们不妨这样......” 第433章 盟友就是用来挡刀的 柳高然细听下来,不由连连点头。 而后用一种颇为吃惊地目光看着独孤怀恩,许久之后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 “独孤兄这一计若是成功,那裴元峥与元家确实是不死不休了。” “呵呵,柳兄倒还有闲心关心元家?” 独孤怀恩皮笑肉不笑地道:“只要他裴元峥腾不出手来对付你柳家,不也就够了。” “只是......” 柳高然尚有疑虑,问道:“你能保证裴元峥查不到我们头上吗?” 独孤怀恩颇有自信,朗声道:“当然!” “在连环计实施之前,我就想好了退路。”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元家拉下水,元家就是我们的退路。” 他看了并未接话的柳高然一眼,又道:“怎么了,觉得我太无情了?” “柳兄,你要明白,元家可看不上我们反裴联盟,他并不是我们的盟友。” “要不是我许给他们这么多好处,他不会与我们合作的。” “所以,现在也不需要任何的愧疚,这是他元家应该承担的。” “哈哈哈......” 看着放声大笑的独孤怀恩,柳高然心中愁绪万千。 他渐渐开始明白,当初族中长老为什么坚决阻止他加入反裴联盟。 所谓与虎谋皮,便是如此了吧。 他毫不怀疑,若有一天,需要牺牲柳家全族来保全他独孤怀恩一人。 独孤怀恩绝不会有一丝犹豫。 只是此时,情势所迫,也只得如此了。 柳高然也笑了笑,接话道:“那独孤兄,那在下就按计划先去准备了。” “希望这一次,我们计划顺利。” 独孤怀恩拱了拱手,也是笑着应道:“自然。” “那我也就不远送了。” “留步。” “慢走。” 待柳高然一行人走出大门之后,独孤怀恩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没好气地道:“什么东西,竟然带着人来堵门,我呸!” “家主,真的要实施那个计划吗?” 家仆走到身旁,低头询问道。 “哼,我虽看不上柳高然,但我并没有在哄他。” 独孤怀恩重新落座,望着窗外道:“若不把元家推出去,裴元峥这一次恐怕要将更多的世家连根拔起了,这样一来,还有谁愿意继续留在反裴联盟。” “只是......” 家仆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 独孤怀恩看了家仆一眼,道:“你是想说,我的计划并没有我方才所说的那般完善是吧?” “不错,家主,虽然人手早已安排,但只要细查,定有痕迹啊。” “怕什么?” 独孤怀恩很是不屑,“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柳高然安排接应的人手的原因。” “到时候,动手的人是元家的,接应的是柳家的,至少把其他家族撇干净了。” “他裴元峥有火,也只能朝这两家撒。” “这就叫,弃车保帅!” 独孤怀恩收回目光,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在他的心中,已将元家和柳家全部抛弃了。 一个看不上他,另一个掌控不了家族。 这样的盟友,不要也罢。 ...... 洛阳城。 刑部牢狱。 地下三层。 这是一个幽闭的空间,四周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一道火光闪过。 一盏盏油灯也是被迅速点亮。 这时,身处囚笼之中的两人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许褚,” 钟寅忍着伤口的疼痛,艰难地爬起身来,有些慌张地看着四周。 “这不就是个牢狱,还需多问?” 许褚靠在囚笼之上,有些吃力地喘着粗气。 显然,他受的伤更重。 “废话!” 钟寅有些急了,怒斥道:“我难道看不出这是个牢狱吗?” “我是在问你,这是哪里的牢狱?” 许褚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我才来洛阳几天,难道还能比你熟?”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钟寅没有搭理许褚,而是选择仔细观察起了囚笼。 囚笼巨大无比,大约一丈见方。 由一根根碗口粗的铁棍组成,坚硬无比。 看完之后,他有些绝望,要想逃出这样的囚笼,难于升天。 “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是谁?谁在那里说话? 顺着昏暗的灯光,钟寅四周张望。 却一无所获。 “钟寅,传说中掌控鬼市的钟二爷?” 钟寅有些不安,再次寻找,终于在牢狱的入口之处看到了一道人影。 “我发现你了,快给老子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算什么英雄。” 裴元自嘲一笑,从门后走出。 而后慢悠悠地走到囚笼之前,笑着道:“其实我很好奇,元晖是不是有两个私生子,不然你为什么叫钟二爷,而不是钟大爷?” “裴元峥!我就知道是你!” 钟寅从囚笼之中伸出一只手,狠狠指着裴元峥道:“没想到我最后还是遭了你的道!” “很意外吗?” 裴元峥目光一闪,快步向前。 手掌一甩,紧紧攥住了钟寅指着他的那根手指。 “啊!你给我松开!”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稳妥,所以我不仅安排了影卫蟒营入鬼市探查,我还安排了狮营和虎营接应,我派出了三个营,你们没道理不输。” “松开!松开!裴元峥,你给我松开!” “还有,我不喜欢别人指着我说话。” “裴元峥,你给老子松开!” “看来你听不懂人话。” 裴元峥手掌微微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就将钟寅的那根手指直接折断了。 “啊!我的手指!” 钟寅捂着手指,在地上疼的打滚。 只是口中还是在不停咒骂:“裴元峥,你个王八蛋,老子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他一直这么勇敢吗?” 裴元峥没有理会钟寅的咒骂,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许褚。 “他不知道,身为阶下囚应该安分一点吗?” “他一向如此。” 许褚起身,默默走到钟寅身旁。 一记手刀,将后者劈晕。 也许是感受到了裴元峥疑惑的目光,他还解释道:“这样,他会好受一些。” “而且,他太吵了。” 第434章 许褚归顺 “有意思。” 裴元峥摸了摸鼻子,而后更是在囚笼前席地而坐。 “谯县许褚?来,我们聊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问啊,你怎么就说不知道呢?” 许褚走到裴元峥面前,也是坐了下来。 一脸正色道:“因为这件事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出现,只是为了保护他,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裴元峥点点头,颇为诚恳地道:“好,我相信。” “那就不聊这些,就聊聊你的情况。” “我知你武艺非凡,想有一番作为,为何就投了元家?” 许褚皱着眉头,诧异地问道:“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没有,但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裴元峥摇了摇头,紧接着竟直接握住了许褚的手。 诚恳地道:“仲康,对你的武艺,我很是钦佩。” “所以,我想请你入我麾下为将,不知意下如何?” 面对裴元峥突然的招揽,许褚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尴尬地将手抽回,问道:“可是你不是来审讯的吗?” “不错,我是来审讯的。” 裴元峥点点头,又道:“但比起审讯,招揽你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不是......这这这......元老爷子待我极好,我不可弃他而去。” 许褚起身,立刻回绝。 “虽然他做的一些事,我也不认可。” “但他毕竟是第一个赏识我的人,这份情,我得念。” 裴元峥一听,不由淡淡一笑:“仲康,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这这......知道的不多,你别套我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重要,就元晖那老小子的那点算计,我拿小拇指都猜得到。” 裴元峥举起小拇指玩味一笑,“这老小子自以为手眼通天,富可敌国,便可操控一切。” “我看他是白日做梦!” “这洛阳是朝廷的洛阳,是百姓的洛阳,不是他元家的洛阳。” “有我在,洛阳乱不了,而他元晖,也休想从中谋利。” 他话锋一转,道:“仲康,男子汉大丈夫生在乱世,理当成就一番大事业。” “你跟在元晖身后,做一个打手?这样岂不是埋没了自己这一身武艺?” 许褚刚想反驳,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元峥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 “元晖所谓地对你好,只不过想让你为他办事,以他那歹毒的心思,又怎么会真的将你当做自己人?” “你跟着他,也只是助纣为虐,浪费了这一身本领罢了。” 许褚有些迟疑,并未回话。 其实在不久之前,他就已经觉察元家的所作所为,皆为谋一己私利。 手段卑鄙不说,也完全不顾他人死活。 “啊......许褚,你竟敢打我!” 钟寅摸着脑袋,艰难起身。 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许褚,正准备破口大骂。 可迎接他的只是一记更加暴力的手刀。 “不好意思,刚才打轻了。” 许褚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坐下。 沉思三秒之后,道:“好,我愿意入你麾下。” “这么突然?” 裴元峥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许褚方才不是还严词拒绝,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了。 “你休要以为我许褚是两面三刀之人,我只是想通了,也就立刻下了决定。” “我可不像那些腐儒,装腔作势,藏着掖着。” “我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罢了。” 许褚的突然松口,让裴元峥很是欣喜。 能够如此轻松地收服一员虎将,绝对是意外之喜。 “不错,怎么想就怎么说,我就喜欢仲康这性子。”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仲康但说无妨。” 许褚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元老爷子毕竟对我有恩,所以还请不要让我出面,对付元家。” “这个自然。” 裴元峥拍着胸脯,一口答应。 “元家的事,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仲康再参与其中了。” “各军之中,仲康可以任选,想去哪都可以。” 听到这话,许褚双眼之中不由闪过一道精光。 他立刻开口:“在鬼市之时,有一人正面将我击败。” “我想去与他一同为将,也好有机会继续切磋。” 裴元峥笑了笑,未置可否。 这件事,他当然知晓。 当日,为了围剿鬼市之事顺利,所以他一口气派出了影卫之中的蟒、狮、虎三营。 除了这三营的能力让他放心之外,更重要的是,狮营有一位新上任的都统。 那便是以一人力敌三千铁骑,并阵斩薛仁杲的李存孝。 在洛阳保卫战胜利之后,裴元峥曾问他,想去何处任职。 李存孝当时就表达了对影卫的好奇。 所以他就被委派到了影卫狮营做都统。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赶上了突袭鬼市。 当李存孝带人杀入鬼市之时,他一眼就盯上了许褚。 说实话,和其他人动手,他都提不起兴趣。 差了好几个级别,就像大人和小孩子打架一样。 只有许褚,才能让他心中燃起战斗的欲望。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数回合。 最后,还是李存孝抓住一个破绽,直接将后者生擒了。 可这也在许褚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要与李存孝再决高下的种子。 裴元峥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笑了笑道:“仲康,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那人名唤李存孝,乃是影卫狮营的都统。” “好,那我便去影卫狮营。” 许褚闻言,立刻大声答道。 裴元峥摇了摇头,先是笑而不语。 而后又道:“仲康,恕我直言,你这性子,不适合待在影卫。” 许褚有些失望,低头无言。 “可李存孝好像也不太适合待在影卫。” 裴元峥吸了一口气道:“我在想,不如将你二人调到一处,一同为将?” “如此甚好!” 听到事情有了转机,许褚立刻来了精神。 大声道:“他去哪一军,我就去哪一军。” “好好好!” 裴元峥连叫三声好,又道:“仲康这就随我出狱,治疗伤势,养精蓄锐。” “他日,与李存孝同为先锋,平定天下!” 第435章 北方异动 许褚归顺,裴元峥心情大好。 将其接出牢狱之后,一同畅饮。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让其归去。 一番洗漱之后,裴元峥躺在床上,却是久久不能睡去。 回想过去的一段时间,从北伐开始,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好不容易回到了洛阳,解了洛阳之围,又马上碰上了裴元绍、裴元福的案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真是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 眼下虽成功化解此案,还将鬼市连根拔起,但反裴联盟的威胁仍在。 还有那个富可敌国的元家,都是麻烦。 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而年后紧跟着的就是裴元峥与长孙无尘的大婚。 这种节骨眼上,可万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既然横竖睡不着,他索性也就披衣起身,走到了门外。 正在门外值守的赵坤立刻察觉到了,一个闪身,快步走到了裴元峥身前。 躬身道:“大帅,这才三更天呢,还可以再休息会。” “躺着也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裴元峥坐在石阶上,示意赵坤也坐下。 “对了,现在夜间值守都需要你这个鹰营都统亲自来做了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影卫扩招之后,你的鹰营人数在影卫七营之中可是前三位的。” 赵坤尴尬一笑,也坐到裴元峥身边。 笑着道:“大帅也知道,鹰营来了很多新人,他们经验尚浅,我当然要多带带他们。” “护卫大帅何等重要,属下自当尽力。” 裴元峥眼皮微抬,没好气地道:“少往我身上扯,不然还以为是我一定要让你守在门外了。” “人家各营都统都有好觉睡,就你赵坤得在这吹冷风。” 赵坤也是会心一笑,并未反驳。 他当然知道裴元峥只是调侃他,并未真的责怪于他。 说起来,赵坤也是最终一批跟随裴元峥的亲卫。 后来裴元峥创建影卫,赵坤也是加入其中。 他武艺尚可,但不算绝顶,因此一开始并未被安排重用。 可在日常相处中,裴元峥发现他心细如尘,遇事谨慎,倒也可堪大用,便任命他为鹰营都统。 影卫七营之中,蟒、狮、虎三营以武力见长。 豹营中人个个轻功不凡,主追踪。 狼营主审讯刑罚,鸽营主消息传递。 而鹰营则是主探查,也兼任护卫之责。 之所以没有安排武力更强的蟒、狮、虎三营作为护卫,也是考虑到鹰营的另一个作用。 那便是连结各营。 鹰营作为裴元峥的护卫,每日不仅需要将各种情况、消息汇总且做适当分析。 并且还需将各项指令传递给各营,这其中颇为复杂,容不得半点差错。 所以鹰营还有一个称呼,那便是七营之轴。 若是鹰营出了问题,影卫的正常运转怕也是要瘫痪了。 “赵坤啊,其实你心思细腻,就如同老鹰一般敏锐且耐心,有你在身边,我很是放心。” 裴元峥拍了拍赵坤的手掌,又接着道:“只是你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若是你这个鹰营都统累倒了,那影卫的运转都要出问题了。” 赵坤闻言,立刻起身。 拱手道:“大帅言重了,属下哪有这般重要。” “好了,你也不必自谦,自己注意休息吧。” “属下明白。” 裴元峥轻吐一口气,道:“坐着吧,陪我聊聊,或者说为我解惑?” 看着裴元峥询问的眼神,赵坤不再拘束,把腰间横刀搁在一旁,也是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石阶之上。 问道:“大帅是在为反裴联盟或者元家之事忧虑吗?” “反裴联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元家也蹦跶不了太高,我始终没有将他们当做什么大麻烦。” 裴元峥望着远方,目光之中始终带着一份忧思。 “昨日河北的密报你看了吧?” “属下看了,这刘黑闼最近动作很大啊。” 赵坤也是皱着眉头道:“他的人马一直在袭扰北部各郡,让王都督好不烦恼。” “王猛也派出罗成,与他打了几仗了,但一直没占到什么便宜,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刘黑闼采用的是袭扰战法,打完就跑,绝不恋战,所以罗将军一直没找到与之决战的机会。” 裴元峥摆了摆手,一脸正色道:“这是其一,但绝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大帅的意思是?” “如今河北已被朝廷收回,刘黑闼他没有城池,要拿什么来供养大军?”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遥远的北方。 接着道:“若没有粮草,兵士们又岂会跟着他卖命。” “所以我料定,他的背后绝对有人在支持他!” 赵坤一惊,当即高喊道:“大帅的意思,他的背后莫不是突厥在作怪?” “除了突厥,还能是谁?” 裴元峥冷哼一声,“刘武周倒下了,突厥当然会再找一个目标,作为他们的代表。” “而现在的刘黑闼,必是得到了突厥的帮助。” “有了突厥插手,王猛那边的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赵坤眼珠一转,问道:“大帅,突厥应该只是在财物上进行帮助,总不会直接出兵吧?” “说不好。” 裴元峥长叹一口气,道:“突厥想要看到的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大隋,他绝不愿意这个庞大的帝国再次获得统一。” “所以,到了必要的时候,我觉得突厥会出兵的。” 赵坤拱手道:“大帅,如今镇山军刚刚完成扩招,而定海军还在筹备,王都督那边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万人,这等兵力若是对上突厥大军,恐不是对手啊。” 裴元峥抬眼,道:“可是朝廷这边又能派出多少兵力呢?” “年后对瓦岗动手的方略不能改,不然等瓦岗恢复元气了,就不好打了。” “还有前几日的消息,许久没有动静的王世充好像最近发展的不错,也拉出了七八万人的军队,不得不防啊。” 赵坤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一年来,裴元峥虽屡战屡胜,打下了不少城池。 但也是得罪了不少诸侯。 这些人平素里可能不敢直接交锋,但若有机会,定会跳出来,狠狠咬上一口。 “大帅说的不错,就像李世民,虽然我们现在与他结盟了,但对他,也是必须好好提防。” 听到这个名字,裴元峥也是一阵头大。 对于这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他何止是提防啊,真是恨不得在前者身上装个监控,时刻盯着一举一动。 只希望对方能多给他一点时间,好好发育。 若没有充足的准备,他可不想与李世民开启大战。 第436章 狂熊凯旋 赵坤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了裴元峥。 “大帅,那按照目前的情况,现在倒是不宜直接对元家和反裴联盟动手了?” 裴元峥低着头会心一笑。 “阿坤啊,你倒是能时常能和我想到一处去。” “现在的情况,只能将原先的计划先放一放了。” 赵坤进一步问道:“大帅,那既然不能直接动手,那不如从元家身上榨点好处出来。” 看着赵坤眯着眼的搞笑模样,裴元峥笑着道:“详细说说。” “大帅,元家在洛阳城中可有着不少资产,这一次我们不如就以鬼市之事让他们大出血一番......” 听着赵坤的计划,裴元峥不由得连连点头。 甚至忍不住惊呼道:“阿坤啊,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啊?” “大帅,哪种人啊?” “好人啊,为国为民的好人啊!” 裴元峥一脸正色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办的漂亮。” “属下遵命!” 两人畅聊之间,不觉时间飞逝。 再抬头之时,天已蒙蒙发亮。 就在此刻,一声疾呼也是从府外传来。 “报!” 此时急报,莫不是有了紧急军情? 裴元峥与赵坤一同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快说,何事急报?” “报大帅,狂熊军回来了,先头部队已达洛阳城外。” 裴元峥闻言,不禁长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紧急军情。 只不过这李靖怎么夜间赶路,在凌晨时分回到了洛阳。 想来是年关将近,将士们思乡心切,巴不得早日回到洛阳。 “甚好!” “传我帅令,朝中众臣,随我出城迎接狂熊军。” ...... 一个时辰后。 洛阳城前。 李靖率领狂熊军众将下马等待。 魏延左顾右盼,随即开口道:“药师兄,你说这来迎接咱们的会是谁啊?” “大帅会不会带着百官亲自来接咱们啊?” 李靖整了整铠甲,一脸严肃道:“百官迎接?我们是大胜归来吗?” “此战我们并无建设,拿到手的长安也被迫让出,哪里有资格被百官迎接。” 魏延闻言有些气馁,可还是开口道:“药师,话可不能这么说。” “没有我们,李世民恐怕早就拿下长安了。” “若真如此,大帅在北伐之时就会遭到两面夹击,我们也算是有功的吧?” 他一边张望着一边道:“再说了,你都被任命为颍川军区都督了,麾下掌管三大军共计十五万人。”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大帅还是很信任你的。” 李靖深吐一口气,面露愁容道:“这是信任,更是压力。” “我们颍川军区在年关之后就要与瓦岗一战,这一战绝对不能像长安之战这般窝囊了。” 说话间,洛阳城内突然喧闹了起来。 马蹄声阵阵,似是来了不少人。 魏延探出脑袋,仔细一瞧。 不禁大喊道:“是大帅,是大帅亲自来了。” “药师你看,左边的是陈军师,右边的是张乾那小子。” “还有苏定方、高长恭,还有裴元庆也来了。” “药师,所有人都到了,是大小将领、百官齐到啊!” 面对此等场景,李靖并未答话。 而是将选择将头盔戴上,快步迎了上去。 “药师,你等等我们啊。” 魏延见状,也是带着狂熊军众将士迅速跟了上去。 快马出城的裴元峥自然也看到了迎上来的李靖。 他一勒缰绳,身形一扭,顺势下马。 “药师,我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大帅,败军之将真是羞于见你!” 李靖在离裴元峥十米处单膝跪下,大喊一声,低下头颅。 裴元峥脚尖一点,闪身而上。 双手将李靖扶起,“药师说的哪里话,你是有功之臣,哪是什么败军之将。” “末将没能拿下长安,实在是有负所托。” “药师言重了。” 裴元峥握着李靖的手道:“长安虽未拿下,但是我们却因此得到了上洛郡。” “上洛一郡,其地位何其重要,狂熊一战拿下上洛,当是立了大功。” 后面这句话,裴元峥是向着李靖身后的狂熊军将士们说的。 “此战,众将士都辛苦了。” “现在回家了,大家好好休息。” “等休息好了,这奖赏也就到了。” 此话一出,狂熊军众瞬间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庆祝之声。 最后,还是魏延机灵。 示意众将士安静之后,第一个拱手道:“谢大帅恩典!” 狂熊众将士也是迅速跟上,一个个高呼着感谢之意。 只是这话喊得是越来越过,最后甚至连“万岁”都喊出来了。 如此喜气洋洋的场面,就算有人觉得不妥,也不好直接指出。 毕竟这是军心所向。 而就在洛阳城门之后一角,看热闹的人群之中,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贩却是气的牙痒痒。 他心中不由咒骂:“真是反了!反了!” “这裴元峥迟早有一天会冲进紫微宫,弑君篡位!” 无人在意之时,他推着卖货的小车,缓缓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条小巷之中,七拐八拐,一路已到了城北。 来到已僻静之处,他麻利的脱下粗布衣衫,换上了宫中的太监服饰。 又推上小车,来到了宫门口。 脸上挤出笑意道:“李大哥,我采买回来了。” 被他唤作“李大哥”的禁军头领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我说小黑豆,这宫里的各项物资都有专人采购,你作为皇上的贴身太监,老是出宫,让我很不好办啊?” “李大哥,这不是皇上想吃一些街头小吃嘛,所以只能让我小豆子出门采买了。” “小绿豆,皇上要吃什么,可以交代我们,我们会去办的。” “李大哥,这皇上还喜欢听民间故事,所以我小豆子出宫,除了买东西,还得去打听打听最近这洛阳之中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 小豆子说着,顺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铤,快速塞到了那名禁军头领怀里。 “还望李大哥,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还是你小土豆懂事,去吧,去吧。” 小豆子千恩万谢,而后推着小车入了宫门。 只是在走入宫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满是怨毒之色。 第437章 出手阔绰的小豆子 欢迎仪式持续了很久,直到中午才结束。 裴元峥下令,将好酒好菜都拿出来,招待这凯旋而归的狂熊军。 他也陪同喝了几杯之后,困意袭来。 昨夜未眠的疲倦感逐渐加重。 交代一番之后,他便回到卧房,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可他才刚躺下,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张乾的声音。 “我说赵坤,我是有要紧事禀报大帅,你拦着我算怎么回事?” “张乾,大帅刚刚睡下,有什么事等他睡醒再说。” “此事真的紧急,也许大帅还没睡着呢,你先让我进去吧。” 赵坤将手中横刀一扬,有些阴恻恻地笑道:“要想进去,可以啊,打赢我。” “你......” 身为禁军统领的张乾虽然官职比赵坤高,但这武艺却并不是对手。 他们曾经都是裴元峥的亲卫,彼此切磋自然少不了。 可两者打了几次,张乾就输了几次。 后来又听说,赵坤还跟着李元芳学了一段时间的刀法。 这样一来,两者的差距就更大了。 “赵坤,你别在这无理取闹哦。” “以前我让让你,别以为老子是怕你哦。” “我是觉得我比你大上几岁,所以才要让着你几分。” 张乾顺势退后了几步,将右拳握在身后,显然是打算偷袭取胜。 可赵坤又怎会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可他只是待在原地,并没有做任何准备。 他很自信,对付张乾,还用不着出全力。 “行了,别逼逼个不停了。” “张乾,你给我滚进来。” 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张乾一个扭身,冲进了屋内。 施了一礼,道:“张乾参见大帅,我就知道您还没睡。” “就算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赵坤抱着横刀,也踏入了屋内。 “行了,你们两个见面就掐,真是不让人省心。” 裴元峥打了一个哈欠道:“张乾,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哎。” 张乾应了一声,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 打开一瞧,里面竟是五块金灿灿的金铤。 赵坤见状瞬间就乐了,“我说你怎么升官比我快呢,原来奥秘在这啊。” “去去去,别瞎扯。” 张乾挥了挥手,让赵坤别捣乱。 旋即对着裴元峥接着道:“大帅,最近皇帝身边的小豆子出宫很频繁,而且每次走的都是不同的宫门。” “他出手阔绰,稍遇刁难,就是一块金铤啊。” 裴元峥拾起一块金铤,掂了掂,倒也有几分重量。 杨侗虽是皇帝,可他能调动的财物可没有多少。 仅仅为了让一个太监出宫,就耗费如此多的金铤。 其中定有什么缘故。 “查了吗?” “查了,这小豆子倒确实只是采买一些民间小吃,然后去茶楼听一些说书的讲奇闻轶事,并无异常。” “有见了什么特殊的人吗?” “没有,与他交流的只有一些小贩,并无特殊。” “不对劲。” 裴元峥倒在榻上,闭目深思。 买民间小吃?听民间故事? 这些事安排给禁军也会有人去做,没道理一定要让贴身太监出宫去做。 这一块金铤能买的小吃,怕是让杨侗和他身边的小太监吃上一年都吃不完。 出手阔绰的离谱,很是奇怪。 “你和我说说,他去的地方是固定的还是变动的?” “这小豆子买小吃的地方倒是不定,有时西市,有时南市。可这听说书的地方应该只有一个,那便是鸿运茶楼。” 裴元峥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起。 “那就好好查查这鸿运茶楼。” “属下遵命。” 张乾拱了拱手,就想往外走。 却被裴元峥叫住,“赵坤,你和张乾一同前去。” “属下得令。” “两人要互相协作,不可彼此争斗。” 张乾和赵坤相视一眼,皆是咬牙切齿道:“属下明白,自当如此。” ...... 城南。 鸿运茶楼。 赵坤坐在一条板凳之上,闭着眼睛,手指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张乾从门外走入,坐在其身边。 没好气地道:“大帅让你随我一同调查,你就是来这里听曲的?” “你懂什么,这是小豆子时常点的曲子,我正在细细品味,有何异常。” 赵坤依旧闭着眼睛,慢悠悠地回答道。 “倒是你,问了一圈了,有什么收获?” “我把茶楼所有伙计都盘问了一遍,也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张乾抓了一把炒熟的豆子,塞进嘴里。 “这小豆子在这茶楼一坐就是半天,除了听曲就是吃豆子,哦,对了,他还喜欢练字,一边听曲一边练字,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他一同坐下,看着赵坤问道:“那你这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当然有。” 赵坤一脸自信,道:“我发现!她唱得不错!” “去你的!” 张乾一抬脚,将赵坤的板凳踢翻。 “你小子是在耍我是吧?” “哎哎哎,生什么气啊?” 赵坤右腿一点,并未摔倒。 笑着道:“我确实没从这曲子里面听出什么问题。” 而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却是发现了这个位置的玄妙。” 他先是指了指面前的桌面,接着又指了指窗外。 张乾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不知赵坤是什么意思。 这张桌子靠着窗,莫不是玄机在窗外? 他站在窗口,伸出脑袋,四处探望。 “赵坤,你让我看什么呀?” “这附近除了房子,就是房子啊?” “啊呀!” 下一刻,张乾的脖子就被赵坤按住,强行抬高了几分。 “猪脑子,你往那看!” 张乾下意识地想骂过去,可当他看到对面那幢较高的房舍之时,瞬间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他一甩手,将赵坤推开。 而后坐在板凳上,再转头,反复数次。 终于确定。 “赵坤,你是说对面那个窗口可以瞧见这张桌子上的情形。” 张乾站起身,捏着下巴道:“如果小豆子在这里以练字的形式传递消息,只要这字写的够大,那对面就绝对可以看见。” “那这样的话,这些信息就全部对上了。” 第438章 何人搅动风云 “来人!” 张乾大吼一声,将手下唤到身边。 “谁知道对面那幢高楼是什么地方?” “统领,对面那是留香苑啊。” “留香苑?留香苑!” 张乾一惊,不由多看了那幢高楼几眼。 平日里都是从正门进的,还从来没注意过他的背面竟然是长这副样子。 这时,赵坤也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不怀好意地笑道:“留香苑的常客,竟然连留香苑都不认识了?” “赵坤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留香苑的常客,你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问题,我看你才是留香苑的常客吧?” “胡说,我比较喜欢去百花楼。” 赵坤头一扭,自顾自地走出了门口。 “常客,还不跟上过去看看。” 张乾气的龇牙咧嘴,可无奈不知如何反驳。 只得骂骂咧咧地跟上。 两人带着影卫绕到留香苑前门,入内查案。 所幸白日客人不多,倒也没有造成太大轰动。 可是留香苑的老板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二者身后,仔细询问着。 “两位大人,我这小店到底出了问题啊,竟然让影卫都出动了?” “大人,你们就说句话吧,不然我这心里没底啊?” 张乾与赵坤二人并未答话,只是径直向前。 直奔对着鸿运茶楼的那个房间。 “女店主,我来问你,这个房间平时是做什么用的?” “回大人的话,这是木兰的房间。” 赵坤眉头一皱,直接抬脚,一脚将门踹开。 “啊!” “是谁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名模样秀丽的女子裹着被子,从床上探出脑袋张望着。 “女店主,你不是说她屋里没人吗?” 张乾斜了赵坤一眼,继而转过身道:“屋里的姑娘,马上穿起衣服,我们要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这我也不知啊。” “我说木兰啊,你不是出门了嘛,怎么在屋内休息啊?” 女店主冲进屋内,一边说着,一边将木兰的衣服拿了过来。 赵坤向屋内看了几眼,也是缓缓转过身。 道:“怎么了,认识啊?” “我怎么......怎么会认识,我只是觉得人家虽然只是风尘女子,但也应该得到一些起码的尊重。” “哦。” 张乾一怔,旋即瞪着眼睛道:“你哦什么哦啊,这意思你还是不信喽?” “我告诉你,你别给我乱想......” “张统领,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名唤木兰的女子走上前来,施了一礼。 “哦~!” 赵坤挑了挑眉,转过身,问道:“姑娘莫怕,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姑娘。” “大人请问,小女子定知无不言。” “这段时间,有没有客人经常来找你?” 女店主一听,当即道:“大人说笑了,我们木兰弹得一手好琴,这曲唱的也不错,这爱慕者可是天天都等在店外的啊?” 赵坤无言,只是默默看了女店主一眼。 而后转而继续问道:“我要你来回答。” “是,回大人的话,近几日确有几个老主顾时常来这听曲。” 赵坤绕到木兰身后,仔细观察起屋内的陈设。 而后更是走到窗前,望了望鸿运茶楼的方向。 “那我问你,这些客人里面有没有喜欢时常坐在这窗前的?” “时常坐在窗前?” 木兰扶着脑袋,眉头不由紧皱。 “这......好像是有这个一位客人。” “仔细说说。” “他倒不是老主顾,而是半月前来的洛阳,每次听曲都喜欢坐在窗前。” 赵坤转过身,问道:“这个人长得什么模样,可知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这......” 木兰有些犯难,思索了一会才答道:“我不知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李,听他的口音不像洛阳人氏,倒像是北边来的。” “对了,他说是从太原郡那边过来做生意的。” “其他的,我倒是真的不知道了。” 赵坤一怔,心中想到了诸多可能。 当即命令道:“这段时间你再想想此人还有什么特征,如若想起,可去影卫衙门找我。” 说完之后,拉着张乾便走了。 两人上马,一路直奔大帅府。 “赵坤,你可安排了暗哨盯着留香苑。” “我早就安排好了,一有情况马上就会有人上报。” 赵坤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这北边来的到底是谁的人?” “不知道,只是木兰说那人姓李?还是从太原郡来的?” “就算姓李,也不一定就是......” 赵坤面色愈发严肃,“罢了,先将这一切禀明大帅吧。” 二人一路快马,不一会就赶到了大帅府。 只是刚进门口,就被陈平拦下了。 “哎哎哎,你们两个别去了,大帅睡了。” “赵坤一拍脑袋,道:“怪我这脑袋,都忘了大帅许久没休息的事了。” “行了,所以大帅将我和卢侍郎找来了。” 陈平指了指不远处,只见在那凉亭之中还坐了一人。 一身浅绿色的袍子再配上银带,倒也是别具一格。 “是卢定卢侍郎?” 张乾点点头道:“难不成这件事和范阳卢氏有关?” “张统领!” 卢定站起身来,高声道:“下次你在他人背后嘀咕之时,可以小声一些吗?” 他收起手中折扇,踏着园中石块,缓步到张乾面前。 “这件事应该和范阳卢氏无关。” 张乾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脑袋,问道:“那会不会和反裴联盟有关?” “应该也不会,经过几次失败,如今的反裴联盟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静。” 卢定比较笃定地道:“如今范阳卢氏分为两派,一派由我为代表,支持大帅,另一派依旧倒向反裴联盟。” “在另一派中,我埋有卧底,他仔细打探过,目前的反裴联盟人人自危,忙着吵架呢。” 张乾撇了撇嘴,小声道:“不是反裴联盟,难道真的是李家嘛......” 听到“李家”二字,陈平瞬间变得惊醒起来。 若这件事真是关联到“李家”,那事情可就变得复杂了。 “张乾、赵坤,你们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与我说说。” “是,此事是这样的。” 第439章 再探留香苑 “原来是这样.....” 听完张乾与赵坤的一番讲解,陈平不由陷入了深思。 好像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李家”。 那到底是李世民还是李渊,亦或者是李建成? 陈平揉了揉太阳穴,刚想开口,却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有问题!” 他问道:“你们说,这些线索都是这个木兰姑娘提供的。” “不错,皆是木兰姑娘所说。” 他点了点额头,沉默不语。 脑海中却是已将整件事情进行了复盘。 通过盘查小豆子的行踪发现了鸿运茶楼,再通过鸿运茶楼的座位视角找到了留香苑。 去了留香苑之后,就查到了这些线索。 这一切,很合理,也很符合逻辑。 可是不是太过理所当然了。 “张乾、赵坤。” “在。” “你们刚才所说,这个木兰姑娘一直很配合,而且并不慌张,这些所有的关键信息都是她提供的?” “是的,军师可是觉得这木兰姑娘有什么问题?” 陈平微微颔首,皱着眉头道:“说不准,但是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现在所有的信息都是这个木兰姑娘提供的,我们没有其他任何证据。” “如果她说了谎,就可以误导我们的探查方向。” 卢定接过话茬道:“不错,陈大人言之有理。” “我们不如兵分两路,我派人前去查验这留香苑及这木兰姑娘的底细,而二位恐怕要再去一趟留香苑了。” 张乾与赵坤对视一眼,当即拱手道:“在下明白,我等这就前去。” ...... 张乾、赵坤二人一路快马赶回留香苑。 随手一招,唤出了躲在一旁的暗哨。 问道:“这留香苑可有异常,女店主及木兰姑娘可还在其中?” 暗哨沉声道:“禀都统,一切正常。” “这时辰,留香苑也没有开始做生意,除了一个收泔水的,并没有什么人出入。” 赵坤点点头,道:“好,你们继续监视。” 而后下马,与张乾二人再度走入留香苑内。 这一次,倒没有在大堂之中见到那位女店主。 只有几个杂役在那里擦拭座椅。 张乾环顾四周,轻咳一声,“咳咳,将你们店主唤出来。” 听到动静,一名站在柜台处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陪着笑脸道:“两位大人,这再次登门,是还有什么事吗?” “勿要多问,将你们店主唤出即可。” “大人来的不巧,我们店主正在小憩,我这就去叫醒她。” “去吧,去吧。” 张乾找了一处坐了下来,并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接着看着赵坤道:“哎哎哎,你小子过来喝杯茶吧。” 赵坤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观察起了四周。 “早上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就在擦桌子,现在过了许久,竟然还在擦?” 他走到一名正在干活的仆役身旁,紧紧盯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早上你就在这个位置干活吧,现在还在这?” “这桌子......怎么就有那么脏吗?” 他一掌拍在那桌子之上,面露怒色,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一般。 若是寻常杂役见到他这副模样,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可眼前之人却还是镇定地笑道:“大人应该是记错了吧?” “小人早上在楼上干活,并不在此处啊。” 赵坤冷冷一笑,不屑道:“你莫不是以为我在诈你?” “我告诉你,这一点记性,我还是有的。” 说罢,他抬起右脚,便朝着那名杂役的胸口狠狠踹去。 只听“咔嚓”一声。 那名杂役被踹飞了几米远,捂着胸口,久久不能起身。 “呵,骨裂了都能忍住,不吼不叫,这还能没有问题?” 赵坤大吼一声,拔出腰间横刀。 向着倒地那名杂役狠狠劈去。 可想象之中血溅五步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关键时刻,其余几名杂役从桌子底下掏出兵刃,全部飞扑而来。 多人一起动手,将赵坤团团围住。 张乾见状,也是反应迅速。 先是向外大喊一声:“影卫入内!” 而后双脚一点,腾空而起,落入战局之中。 “尔等岂敢!” 张、赵二人背靠着背,互为依托,分而御敌。 只是联手之下,竟一时之间还不能破除这几名杂役联手。 “赵坤,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武艺进步不小嘛,怎么连这几条杂鱼都收拾不了。” “你少给老子扯谈,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几人可都是好手。” 说话间,门外影卫涌入。 瞬间形成了反包围。 赵坤横刀一挑,将眼前一名杂役劈飞,而后快步走入了内堂。 “留下一队人马,收拾这几条杂鱼,其他人,将这留香苑里里外外彻底搜查一遍,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赵坤,等我。” 张乾也是手握横刀,紧跟其后。 “你是怎么看出,那几人有问题的?” “那几人一上午都待在同一处擦拭桌子,还不够奇怪吗?” 赵坤动作快如闪电,见内堂无人之后,即刻上了二楼。 “而且我特意观察过,那几人的站位恰好可以看到屋外几个隐蔽之处,显然是在观察屋外是否留有暗哨。” 张乾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那如此说来,这整个留香苑怕是都有问题。” “不错,我现在怕的是,这女店主和木兰已经跑了。” 赵坤冲到二楼,直奔木兰房间。 可当他踹门而入之时,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人不在,看看其他房间。” 张乾点点头,也是迅速到了隔壁门前,一脚踹开。 也是没有半点人影。 二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 兵分两路,将两侧的房间一个个踹开。 可结果却是出奇的一致,皆是无人在内。 就连之前那名前去传话的伙计也是不见了人影。 “留香苑至少有几十位姑娘和不少杂役,影卫一直盯在门外,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那如果,在影卫布防之前,他们就已经撤离了呢?” “那女店主和木兰呢?他们上午可还是在的。”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二人皆是醒悟。 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那辆泔水车!” 第440章 审讯 张乾翻身一跃,直接跳下楼梯。 四下一寻,只见之前还在与他们搏斗的几名杂役皆是被抓。 手脚并缚,倒在地上。 他三步并做两步,赶到一名杂役身前。 抓起后者的衣领,咬着牙问道:“说,这留香苑其他人去哪了?” “呵呵,你看老子想要理你吗?” 那名杂役咧着嘴笑了笑,接着就是不发一言。 “狗东西。” 张乾用力一推,将那人推倒在地,狠狠啐了一口。 “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看了左右一眼,而后恶狠狠地道:“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旁边的几名影卫得到指令,立刻动手。 手脚并用,围殴那名杂役。 而张乾也没闲着,踱步到了另一侧。 看着另一名杂役道:“你呢?说不说?” “哼!” “好,这个也打!” 他抿着嘴再向前一步。 抬头道:“说?” “做梦!” “打!” 一连问了五人,皆是不开口。 张乾皱着眉头走到最后一名杂役面前,却是没有再问。 只是咂了咂嘴道:“直接打吧。” 那名杂役顿时就懵了。 本来都准备好了一顿说辞,准备痛骂张乾一番。 这下倒好,连装一装的机会都没了。 “算了,先别动手。” 那名杂役一听,霎时间就来了精神。 正准备开口,却是被张乾的一个巴掌打断了。 “我亲自动手!” 他先是连扇了五个巴掌,又接上了三记重拳。 接着是鞭腿、肘击、刀背...... 反正是什么疼来什么。 “我让你不说实话,我让你不说实话,我让你不说......” “我什么都没说啊!” “打的就是你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啊,我让你不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啊!” “那你不知道抢答啊,我让你不抢答,让你不抢答......” “我说!” 再被一顿锤击之后,那名杂役终于高举右手,喊出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 “我说,我什么都说。” “那你快说。” 张乾手下还是没停,又是弹了好几个脑瓜崩。 “别打了,我说呀!” “可你还没说呢!” “你倒是问啊!” “对哦,我好像还没问。” 张乾终于停手,问道:“告诉我,你们是受何人指派,到洛阳意欲何为?” 那名杂役顶着一脑袋的包东张西望,看到几名同伴还在被打,压根没空来指责他。 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等......乃是王相国的手下。” “王相国?哪里冒出来一个王相国?” 张乾抓了抓脑袋,半天没有想到对方说的王相国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说的,是王世充吧?” 赵坤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提醒了张乾。 他这才想到,最近王世充在打下几座城池之后好像自封了相国。 在转头看向那名杂役,也是得到了对方的点头肯定。 这才继续问道:“王世充就王世充,叫什么王相国。” “说吧,王世充把你们派到这里,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还不老实,看来是打的不够啊!” 见张乾挥起拳头又要动手,那名杂役吓得趴倒在地。 大喊道:“我只是普通一死士,只知道听命于上级,其他的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既如此,那你们这伙人领头的是谁?” “回大人,是木兰头领,我们所有人皆是听命于她。” 张乾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木兰果然是核心人物。 她之前所说什么北方来的客人,好像姓李之类的皆是故意编造,想要故意误导我们。 他抬起头,看了其余几名杂役一眼。 低声道:“还有人要补充吗?” “如果没有的话,打死算了。” “我只数三个数......一......二......” 下一刻,左侧有一人高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眼见又一人开口,其余几名杂役也不打算死扛了。 一个个皆同意开口。 反正消息也泄露了,保一条命也是好的。 “哦?现在都愿意说了?” “早知如此,刚才一个个嘴硬什么呢?” “真是浪费我这群兄弟的力气。” “反正你们知道的也差不多,这样吧,我只给两个人机会,剩下的,打死算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瞬间给其他三人判了死刑。 眼见活命的希望再次变得渺茫,那五人都是争着开口。 “我先说,我知道的多。” “你知道个屁啊,我是木兰统领的心腹,我来说。” “就你还心腹,你才见过木兰统领几面啊,我知道的才是最多的。” “......” 见几人争的火热,赵坤也是笑着拍了拍张乾的肩膀。 笑道:“张乾,你这小子武艺没怎么进步,这一套审讯之法倒是愈发纯熟了。” “呦,没想到在你嘴里,还能听到夸我的话呢?” 张乾挑了挑眉,坏笑着轻声道:“告诉你,我都是和大帅学的。” “在这方面,大帅的套路才是真的......” 说话间。 又有几名影卫押着一人从门外走入。 张乾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方才柜台处的伙计嘛。 说是前去传话,定是从后门跑了。 可影卫做事,怎么会留有漏洞。 后门口自然也有人盯着。 “哎,你们几个怎么就把他给抓了,不放长线钓大鱼?” 赵坤双手一拍,有些可惜地道:“他既然跑了,说不定就去找同伙去了。” “你们只要悄悄跟在身后,不就有更大的收获了。” 那几名影卫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都统,我们本来做的也是这个打算。” “可是......可是这厮警觉性太高,一步三回头,我们被他发现了。” “所以......也就只能将他给抓回来了。” 赵坤走上前来,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人。 能发现影卫的跟踪,倒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这样厉害的人物,倒也是确实应该......” “你别白费口舌了,我什么都不会说......” “应该立即砍了。” 那名伙计一句话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却是生生咽了回去。 啥玩意? 因为我厉害,所以什么也不问,就砍了? 第441章 木兰的真实身份 “愣着干嘛啊,马上拉去砍了。” “不对,这么厉害的人又这么可恶,把他给我五马分尸。” 那名伙计更是愣住了,双腿也是禁不住有些发软。 裴元峥的手下就是这种风格吗? 一言不合就是五马分尸? “反正这几人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说了,这货除了厉害以外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还愣着干什么,拉出去五马分尸啊!” 那名伙计双手被绑,就这么被拖了出去。 在被拖行之时,他转头看了一眼。 那六人竟然在争着抢着自报家门。 一个个冥思苦想,唯恐少说了点什么。 这就是死士吗? 招的也太快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 “我来说!” “他们都是我的下属,知道的都没有我多!” 那名伙计昂着头大吼一声,双脚死死勾住门槛,不让自己被拖出门外。 “那就......给你个机会。” 赵坤向着几名影卫勾了勾手,让他们将其带回。 而后则是拔出腰间横刀,架在那名伙计的脖子上笑着道:“既然要说那就好好说,如果让我发现你的话有什么问题的话。” “哼哼,看看我这位兄弟,那可是洛阳城内出了名的折磨人的高手。” “他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突然被点到名的张乾先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可后来也是不得不装模作样地配合起来。 “好啊,希望这位兄弟能给我展示技术的机会,呵呵呵......” “不不不,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名伙计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内心却已是下定了决心。 去他妈的誓死效忠吧,老子现在要保命!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王行,乃是王相国......不不不,乃是王世充手下的死士。” “你也姓王?和王世充有亲戚关系?” “有一点远房亲戚,绝对不算亲。” “哼,那你说说吧,你们这伙人到洛阳到底有什么目的,其他人又都藏到哪里去了?” 王行小心翼翼地看了张乾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答道:“回禀大人,具体的任务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 “不不不,大人,这具体任务只有木兰知道,我等只负责听命于她啊。” “那你知道的和他们有什么区别,拉下去剁了!” “等等!” 王行尽管手脚被缚,却仍是靠着腰间发力,用力一跃扑到了赵坤面前。 咬着牙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木兰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木兰是什么身份?” “木兰是王世充的女儿,本名王玄兰。” 赵坤闻言,不禁连拍手掌。 “这木兰竟然是王世充的女儿,真是藏得够深啊!” “那你可知道,他们一行人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王行一脸苦相,为难道:“大人,在下也不知啊。” “王玄兰走之前交代我,他们要出门办事,让我们尽量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不要让各位大人发现了端倪。” 赵坤抬了抬眼,并不相信前者的话。 只是接着问道:“那你刚才跑什么?跑去哪?难道不是想与他们会合吗?” “大人,冤枉啊!” 王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我只是觉得事情可能难免败露,所以想趁机逃跑而已。” “哦,逃跑?” 赵坤装作吃惊的模样,故意走到那几名正在抢着招供的杂役面前。 大声地道:“你是说,你想故意丢下这群兄弟,一个人逃跑吗?” “你是说,你不顾他们的性命,只想一个人苟且偷生吗?” 在他的示意之下,影卫将那六人身上的绳索尽皆去了。 并后退几步,将舞台留给了王行与他的六个兄弟。 “愣着干嘛,我有不让你们动手吗?” “打的最狠的那个,先活命。” 赵坤的话音刚刚落下,那六人皆是面露喜色。 一个个开始活动起了拳脚。 方才被打了许久,正愁气没地方撒呢。 更何况还有活命的机会,还不干他丫的呀!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你们的上司,你们敢以下犯上?” 王行倒在地上,靠着身体蠕动,拼命地想向后移动。 可到了这份上了,双腿却是怎么都使不上力了。 “别别别!听我说!” “大人,我还有其他信息可以提供!” “啊......” 六人一拥而上,将王行围在了中间。 惨叫声接连不断。 赵坤可没有去理睬,而是颇为悠闲地坐了下来,吃起了桌上的瓜果。 张乾坐在他的身旁,颇为惊诧地道:“你小子学的够快,我这几招都被你给学去了。” “张统领谬赞了,还是你教的好。” “哎,你看着点,可别真的让给王行被打死了。” 赵坤向后看了一眼,悠然道:“放心,兄弟们都看着,有分寸的。” 之后他脸色一变,叹了口气道:“只是麻烦的是,这王玄兰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不错,他们这一伙人在洛阳城中混了这么久,应该都是颇有手段,找起来确实不易。” “这样吧,我即刻下令,让影卫在城中开始秘密搜捕,你回禀军师,看看卢侍郎那边有没有收获。” “好,眼下也只能先如此了。” 赵坤起身,喊停了正在动手的几人。 缓步向前,走到奄奄一息的王行面前。 低头问道:“王行,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王玄兰有可能去哪?想清楚了再回答。” 王行艰难地抬起头,迟疑许久。 终于勉强张开了嘴巴:“大人,王玄兰可能去哪,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但是我知道她可能会去找段达。” 听到这个名字,赵坤的神经也瞬间紧绷起来。 没想到王世充竟然还和段达有联系。 不过这也就说得通了,若是城内没有内应,王玄兰一行人也很难渗透进来。 “你所说的,可是事实?” “在下句句属实,遇难事可求助段达,乃是王世充的原话。” 王行挣扎着道:“这是王世充私下交代王玄兰的,我躲在一旁偷听才知晓的。” 赵坤点点头,心中已是信了几分。 第442章 段达 段达何许人也? 那在隋朝来说,也是属于顶级勋贵了。 年少袭爵,身高八尺,美须髯,善于骑射。 自小就跟在隋文帝杨坚身边,后来到了杨广这一朝,也是备受重用。 在杨广临幸江都期间,他就被安排与王世充等人一起辅佐杨侗,留守洛阳。 在留守之臣中,有七人身份颇重,号称“七贵”。 段达与王世充皆位列其中。 再之后,王世充靠着手中兵权架空了杨侗,独掌大权。 所有对他不满的朝臣也被进行了清算。 “七贵”之中,除王世充外,只有两人得以报名。 一人乃是皇甫无逸,他是靠着手下提前告知消息,丢下家人,才勉强逃出了洛阳。 如今归顺李渊,身在晋阳。 而另一个活着的便是段达。 在明面上,他虽然没有直接站到王世充这边,但是自身却是安然无恙,没有遭到王世充的围杀。 这其中,就很耐人寻味了。 若是他没有投靠王世充,为何能在这洛阳城中保全自己,并享有荣华富贵。 在李靖攻下洛阳城之后,因考虑到段达的身份,也没有对其采用什么手段。 而这段达也很懂事,在裴氏父子入主洛阳之后,立刻主动拜访。 辞去所有官职,并将半数家财捐赠给了飞虎军。 有了如此姿态,裴元峥当然也说不出什么,不再去细查其过往。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交给史怀正史都统,让他再审讯一番。” “至于这留香苑,留一队人看守,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布置完之后,赵坤与张乾二人则按照之前约定,分头行动。 ...... 张乾一路快马,赶到大帅府之时,倒是与卢定正好碰上了。 看到对方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也有一定收获。 于是他率先开口:“卢侍郎,走的这么急,可是有什么发现了?” “有一定发现,走,进去说。” 二人进入帅府,一眼便瞧见了陈平已在凉亭之中备好了茶水。 “军师知道我等到了?” 张乾跨步向前,坐到陈平对面。 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知道你不会品茶,特地给你换的大碗。” “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顾渚紫笋,被你这样一口吞下,哪能喝出好坏。” 张乾嘿嘿一笑,擦了擦嘴道:“军师,我觉得这茶最大的作用就是解渴,喝到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好了,说说吧,有什么发现?” “军师,果然不出你所料,这留香苑有大问题。” 张乾面色一紧,认真道:“我们再次去的时候,这女店主和木兰都跑了,只留下几个弃子。” “一番审讯之后才发现,这整个留香苑就是一个死士组织,他们潜伏在洛阳之中,看来是想闹出点大动静。” 陈平呷了一口茶,道:“那就是说大部分人都跑了?那对方什么来路,摸清了吗?” “军师,摸清了,我们从他们其中一人口中问出,这木兰的真实身份就是王世充的女儿王玄兰。” 张乾凑近几分,接着道:“而且,我们还问到,这王玄兰极有可能去寻找段达帮忙。” “看来我们的线索对上了。” 听到卢定的话,张乾不由发问:“卢侍郎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得到了什么线索?” “就是上午,我命人将留香苑彻底清查了一遍,终于查到了其幕后真正的所有者。” “难不成,这是......” 卢定点了点头,道:“不错,这留香苑就是段达的私产。” “我还查到,不久之前,段达将留香苑的人员进行了彻底更换。” “而这个木兰姑娘,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有了名气。” 将所有情况汇报完毕之后,二人皆是看着陈平,等待后者的指令。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段达,他必然与这一段死士脱不开关系。 只是要动段达,毕竟是大事。 陈平手指敲击着案几,沉默数秒。 而后当机立断:“动!立刻就动!” “张乾,你让影卫立即动手,包围段府,进行彻底搜查。” “至于段达,将他请到刑部,我与卢定一同会会他。” 张乾拱手接令:“是,末将这就去办。” 在他起身之后,却是注意到裴元峥的房间门开着。 于是不由问道:“军师,大帅起来了?” “起来了,去军营了。” “啊?大帅这一去,不得又被拖住,猛喝一顿啊。” 陈平笑了笑,无奈道:“马上过年了,他是军中最高统帅,自然免不了要去慰问一番。” “这倒也是,大帅这事情也太多了。” 张乾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那这件事还是等有了眉目再请示他吧。” ...... 洛阳城外。 飞虎军军营。 在尉迟恭与周亚夫的陪同下,裴元峥将新建的飞虎军军营参观了一遍。 也是不禁发出感叹:“亚夫,你这活干的漂亮啊。” “就靠朝廷拨给你的那点钱,能把这军营建的如此之好,算你大功一件。” 周亚夫闻言,立刻拱手道:“大帅,这不是末将一人之功。” “更多的还是仰仗兵部左侍郎荀攸荀大人的鼎力支持,是他做了全局规划,才有如今看到的飞虎军军营。” 裴元峥摆了摆手,笑道:“亚夫不必自谦,荀攸是出了不少力,但每日盯着进度的是你。” “这里一砖一瓦都是你看着建起来的,你当居首功。” 尉迟恭撇了撇嘴,道:“大帅很是偏心啊,这说的我们其他将军不是每日待在这军营一般。” “哈哈哈......” 裴元峥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道:“别人上不上心我不知道,就你尉迟敬德还能上心这建房子的事吗?” “方才一路走过来,你可是连这各营分布都还没记住啊。” “这这这......”尉迟恭尴尬地抓了抓脑袋。 “我关注的重点主要是这砖瓦的质量,对!质量很重要!” 而后快速转移话题道:“那什么,云禄应该将宴席安排好了,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第443章 突厥异动 军中宴席就设在将士们的操练操场之上,为的就是能让更多的将士参与进来。 裴元峥在马云禄的引领下,入座主位。 其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裴元庆、尉迟恭、周亚夫、马云禄、常遇春等将领。 再往下,则是飞虎军的各级大小军官。 所有将士聚在外围,席地而坐,面前放满了各类吃食。 “将士们,要过年了,明日就是除夕。” “今日我们相聚在此,欢度佳节。”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反正要打仗也是明年的事了,今天晚上务必吃饱喝足。” “来来来,将杯中酒全部举起来。” 裴元峥站起身来,看了四周一眼道:“虽然有部分今夜值守的将士喝不了酒,那也可以水代酒。” “来来来,大家与我一同,满饮此杯。” 数万将士 一同举杯,其乐融融,倒也是一大盛景。 在开场之后,将士们也就活动开了,一个个互相敬酒,互道祝福。 裴元峥也是将飞虎军的五位将军都聚到了一起。 举杯道:“各位,现在飞虎军的军营已经焕然一新了,那明年是不是要将这飞虎军的战力更提上一筹啊。” “这个自然,等过了年,我就率领铁浮屠演练新的阵法。” 常遇春拍着胸脯抢先说道。 可裴元庆却是有些意兴阑珊,“老四,不是我说,你口口声声说要把这飞虎军打造成朝廷的第一战力,可我们毕竟是身在洛阳军区啊。” “这颍川军区过了年就打瓦岗了,冀州军区也是正在与刘黑闼、李建成的人作战。” “只有我们洛阳军区,若是没有外敌来犯,那我们就没有打仗立功的机会。” “那就算练的再好,这也没用啊。” 此话一出,其余几名将军也是互相看了一眼,皆选择了闭口不言。 虽然这也是他们的心里话,可却是绝不敢说出口的。 还好有裴元庆在,当面就说了出来。 “三哥,对洛阳来说,没有外敌来犯是好事。” 裴元峥笑着安慰道:“但是,也不是没有立功的机会。” “怎么说,你有什么新的战略吗?” “三哥,你想一想,冀州军区镇守河北,颍川军区需要东进,那如果西北方向有了动静,还能是谁出马呢?” 裴元庆一怔,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说的难道是李世民?可他不是刚与我们结盟吗?” “难不成,他要撕毁盟约,与我们动手?” 裴元峥摆了摆手,道:“那倒不至于,李世民暂时不会那么做。” “我说的是梁师都。” “之前他就引导突厥兵马入我中原,攻拔盐川郡。” “最近,我收到消息,下一步他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 “这一次,恐怕还是和突厥合作,只是不知道他的目标是哪里?” 裴元庆挠了挠头,问道:“上一次,突厥进兵,拿下了盐川郡,这一次,恐怕也是要对关陇诸郡动手吧?” “这么一看,需要担心的是李渊和李世民吧。” “我们的地盘和突厥相距这么远,怎么也打不到我们这里呀!” 没等裴元峥反驳,一旁的周亚夫就摇着头道:“将军,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时局不同了。” “什么意思?” “突厥汗国是草原游牧民族,他们打下我们的城池也不会治理,更多的是将城池交给他们在中原的代表,以谋取更多的利益。” 周亚夫用手指沾了一点酒水,在案几上简易画了几笔。 “将军你看,这是突厥,这几个分别是李轨、李世民、梁师都、郭子和的地盘,他们都与突厥相邻。” “在突厥当时进兵盐川郡时,这些势力对突厥的态度还不明朗。” “可现在,这些势力与突厥可都是友邦,或称臣,或纳贡,关系好的不得了。” “所以,这些相邻势力,突厥一个都不会打。” “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和突厥可没有任何的瓜葛。” “所以突厥如果要动手,极有可能就是向我们动手,他们的骑兵只要借道梁师都的地盘,兵锋所向,便可直指我们。” 裴元庆看着案几沉默了数秒,而后皱眉道:“不对,还是不对。” “如果突厥真的要向我们开战,为何不攻河北啊,河北也与突厥相邻啊。” 裴元峥笑了笑,并未作答。 而是自顾自喝了一口酒,示意周亚夫接着说。 周亚夫心领神会,当即道:“末将认为突厥只要对我们动手,那目标只可能有一个,那便是洛阳。” “大家都知道,突厥想进兵中原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自己也明白,他不可能打下中原所有的城池,之后再像我们一样去治理。”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摧毁中原王朝的统治。” “眼下,有诸多势力选择了依附突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而我们则代表的是大隋王朝的正统,且发展的越来越好,自然是他现在最想灭掉的。” “洛阳是我们的都城,大家想一想,还有是比拿下都城对我们打击更大的呢?” 说到此处,周亚夫停顿了数秒。 他用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后,接着道:“如果他将目标放在河北,就算被他夺去几座城池,对我们的发展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只有摧毁我们的都城,才能真正遏制我们的发展。” “所以,末将认为突厥一旦要向我们发动进攻,就一定是直指洛阳!” 一席话落,满座皆无声。 片刻之后,倒是裴元峥率先鼓起了掌。 “我早听闻,周亚夫熟读兵书,见识超群,今日听了这一番论述,果然是名不虚传。” “三哥,有这么一个老师在,你可要时常请教啊。” 周亚夫面色一红,赶忙拱手道:“大帅谬赞了。” “末将只是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还需大帅指点。” 裴元峥挑了挑眉,笑道:“周将军何必自谦,我要是有你这般带兵的本事,我定比现在还要嚣张十倍。” “实话和你说吧,在得到这个消息时,本帅已与陈平、狄仁杰等人有过商议,他们与你英雄所见略同。” “只不过,你的分析更为充分。” 第444章 五原郡 边境之地。 五原郡。 九原县。 这里是大隋与突厥的交界之地,也是双方的互通商贸之地。 尽管中原各地打得火热,但似乎对这里的影响却不是很大。 而这,也是多方势力共同促成的。 中原需要通过这里向突厥购买马匹,而突厥同样也需要通过这里得到中原的粮食、布匹等物。 有这个前提在先,倒是没有人会对五原郡动手。 这里名义上的统治者乃是五原太守张长逊,只不过他同样选择了依附突厥而存。 当然,这也是无奈为之。 在这样的地方,若是不讨好突厥,这个太守自然也是做不下去的。 今日,乃是九原县一月一次的大集市。 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会来到这里,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商品。 有几名穿着突厥服饰的年轻人,也混在人群当中。 只是一瞧,就可看出,他们穿金戴银,贵气逼人,显然不像客商,倒像是突厥贵族。 领头的一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时刻保持着笑容。 东看看西瞧瞧,仿佛对一切充满着兴趣。 可他腰间挎着弯刀,而戴满戒指的手却一直握在刀柄之上。 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咄苾王子,这九原集市真是热闹,有这么多好东西。” 其身后的一名手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阴笑着道:“要我说,我们就把这些东西都抢走算了。” “笨猪。” 被他称为王子的那人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是淡淡地斥责道:“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马粪?” “我们现在把他们抢完了,也最多只有这些收获。” “但是我们只要养着他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中原人将好东西送来这里。” 那名手下点点头,却还是不解地问道:“可是王子,这些好东西不还是需要我们去买的吗?” “呵呵,蠢货。” 咄苾冷冷嘲笑一声,也不作回答,便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还是另一名长相稍显清秀的手下提醒道:“博鲁,你这个傻子,也不看看现在这些好东西的价格都已经低了多少了。” “而我们的战马的价格却是一路上涨,都已经翻了好几番。” “你只要从你家随便牵来一匹小马驹,这里的普通摊位你就可以买上好几个了,哈哈哈......” 对于咄苾的责骂,博鲁只能受着。 可对于另一人的嘲讽,他却显然不想忍受。 当即回怼道:“执失思力,当初是你给王子殿下出的这个主意,你当然说好。” “要我说,不如直接派兵把这些城池都打下来,到时候让所有中原人都向我们俯首称臣,他们所有的财物也都是我们的。” 执失思力摇了摇头,不屑地道:“博鲁,不错嘛,都学会说中原人的成语了。” “可惜呀,你打仗要是有你的嘴巴那么厉害就好了。” “那样的话,也不至于打个盐川郡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博鲁被戳到了痛处,当即就怒了,“执失思力,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想试试本将军的马刀锋不锋利! ” 执失思力显然不怵对方,当即瞪着眼睛道:“本将军的马刀未尝不利!” “所以你们是要在这里打上一架吗?” 咄苾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二人大声吼道。 “你们两个,都是我麾下大将,竟然要在这里决斗吗?” 他走近几步,分别看了二人一眼。 而后没好气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博鲁和执失思力皆是沉默不语,只得低着头跟在后面。 一行人通过一条小道绕出集市,来到了一座酒肆之前。 酒肆的老板见了咄苾,微微一笑,快步迎了上来。 “王子殿下,雅间已备好,这边请。” 咄苾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此,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走进一个包间之中。 待将店家打发走之后,脸色骤变。 “好了,这里不会有人看到了,你们可以开始决斗了。” “最好打到最后,二人之中只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博鲁和执失思力二人哪还敢有其他动作。 赶忙跪倒,低头道:“王子殿下,是我们不该如此鲁莽,还请宽恕我们。” 咄苾叹了一口气,斜着眼道:“你们两个跟着我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半点长进。” “我说了多少次,我们内部一定要团结。” “可你们呢,动不动就斗嘴,今日竟然要直接拔刀相向?” “你们是认为,我在汗国之内的日子太好过了吧?” 执失思力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答道:“王子殿下,我不该挑衅博鲁,错在我,还请责罚我吧。” 博鲁见状,也是立刻认错。 “王子,我也有错,我不该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我太容易愤怒了,也请责罚我吧。” 看着眼前低头认错的二人,咄苾显然也不是真的要责罚他们。 他顿了一顿后,道:“行了,你们两个人都起来吧。” “今日饶过你们,下次再犯,定要重罚。” 见气氛缓和,执失思力赶快起身,很有眼力见地为咄苾倒上了一杯马奶酒。 “王子,今日要安排与张长逊见面吗?” “这个月的份额也差不多要收了。” 咄苾摇了摇头,并未应允。 “这个不急,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此事。” “我来这,是想通过这些商人口中,了解一下中原内部的情况。” “我们的始毕可汗应该要动手了。” 这个消息一出,犹如平地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王子,真的要长途奔袭,越过梁师都去打洛阳吗?” “是啊,这一仗距离太远了,只要发生半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战败。” 咄苾斜了众人一眼,没好气地道:“这个道理我不知道吗?” “我说了多少次,不如直接攻打长安,可是我们的大汗不听我的。” “还有,说了很多次了,我的大哥继位大汗已经好多年了,我早就不是王子了,我也没有被封为小可汗,实在当不起这个称呼。” 第445章 最为强盛的突厥时代 “王子,我们是您最忠诚的手下,所以请允许我们这样称呼您。” 执失思力弯下腰来,毕恭毕敬地道:“王子殿下,请您保持耐心,您最忠诚的勇士一定会帮助您登上那最高的宝座。” “我等也是如此,愿助王子殿下登上宝座。” 见到众人纷纷施礼,咄苾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情绪。 那是渴望,对突厥汗位的渴望。 可那也是恐惧,对自己兄长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的恐惧。 在数年前,始毕可汗刚刚继位之时,突厥还是臣服于隋朝。 可趁着隋朝内乱之际,始毕可汗努力发展军事,疯狂练兵,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雄兵百万。 至此,东突厥达到了最强时期。 要从这样的一个对手手中夺取汗位,咄苾自问暂时没有信心。 “好了,这样的话出了门就不要再说了。” “若是被大汗的人听到了,就连我也保不住你们!” 博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被执失思力拦在身后。 抢先道:“王子殿下的意思我等明白了,这些话以后不会再轻易说了。” 他眼珠一转,转移话题道:“殿下,这一次大汗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打先锋?” 咄苾眼皮微抬,笑了笑道:“执失思力,你的鼻子还真灵。” “这次大汗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他给了我半个月时间整顿人马,准备粮草,时间一到,就要去与他的大军汇合。” 听到这个消息,博鲁瞬间有了情绪。 咬牙切齿地道:“这大汗可真是聪明,每次这种硬仗都让我们冲在前面。” “汗国有十八个部族,怎么其他人就摊不上这样的好事呢?” 其实不只是手下抱怨,咄苾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滋味。 要怪就怪自己这些年发展的太快,已经引起了始毕可汗的注意。 所以每逢大仗,就总会被自己这个大哥派做先锋。 “殿下,上一次打盐川郡,我们的损失可不小啊。” 执失思力凑到咄苾身前,有些谨慎地提醒道。 咄苾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执失思力一眼。 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若是违抗命令,这可是砍脑袋的大罪。” 执失思力舔了舔嘴唇,眯着眼道:“殿下,大汗可不止你一个弟弟。” “你的二哥,俟利弗设这些年的势力也壮大了不少。” “听说他的牛羊,多到可以养活整个汗国的人。” 咄苾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他的牛羊是不少,但是怎么可能多到可以养活整个汗国呢?” “不对......他可是......就算他不可以,我们也可以让他变成可以。” “到时候只要这话传到了大汗的耳朵里,那先锋的任务恐怕也就到不了我头上了。” 执失思力连连点头,在一旁帮腔道:“殿下英明啊!” “执失思力,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千万不能让老二查到我们这里来。” “属下明白,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亮。” ...... 草原上的变化,洛阳百姓自然是无从知晓的。 明日就是除夕,大家想的只有如何度过这个来之不易的平安年。 在这种关头,留香苑的案子自然也得尽快解决。 张乾带了人马,将段达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番搜查之后,并没有在其中找到留香苑的相关人员。 只得将段达带回了元帅府。 是夜。 段达一人被安置在一个空阔的房间之内,没有审问,也没有吃喝。 只是将其一人关在其中,不允许他出去。 段达试过骂娘,也试过询问,可始终没有一个人理他。 就这样,他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渐渐的开始慌了。 张乾带着禁军将自己强行带来此处,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可这什么都不问,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思索再三,他还是站起身来。 对着门外大声喊道:“不管怎么样,来个喘气的。” “若是再没有答话,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尽管甩了狠话,可门外还是无人应答。 就当段达心灰意冷,再次打算放弃之时,房门被从外打开了。 一身紫色官服的陈平从门外走入。 进门之后,陈平只是淡淡地看着段达,并未开口。 段达被他盯得有点毛了,率先骂道:“陈平,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王八蛋。” “怎么,终于舍得进来了?” “是怕我死在这,你不好向陛下交代吧?” 陈平未置可否,只是耸了耸肩。 才开口道:“我进来,只是想看看陈国公能不能真的做到一头撞死。” “陈平,你......” “你什么你,段达,你给我看清楚这是哪里!” 陈平面色一变,严肃道:“这是辅国大元帅府!” “如果不是大帅的意思,你会被抓到这里来吗?” 裴元峥的名号一出来,段达瞬间就蔫了。 他虽然一直将自己困于府中,但还是清楚的知道如今的裴元峥在洛阳城中到底是何等的威望。 “你不要拿大帅来吓唬我,你就说,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被你抓到此处。” “要受......受这等对待。” 陈平冷笑一声,嘲讽道:“这等对待?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不过是少吃了一顿晚饭罢了,至于这么计较吗?” 他走到段达对面坐下,冷着脸道:“我告诉你,你和王世充的事我们已然知晓了。” “知晓什么?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哦,倒是撇了哥一干二净。” 陈平挑了挑眉,而后坐直了身子。 双眼盯着段达道:“留香苑背后的东主是你,而留香苑的木兰就是王世充的女儿王玄兰。” “你不要告诉我,这一切,你全然不知?” 段达刚想开口,却是被陈平挥了挥手,堵了回去。 “王玄兰拉着一帮死士,在试图蛊惑圣上,你也不知?” 听到这话,段达是真的有些急了。 可陈平还是抢在他之前,继续说道:“再过半个时辰,就是除夕,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耗。” “我给你半个时辰,想清楚,你接下去要说的每一个字。” “但凡有半句假话,我不会让你活过今年。” 说完,他转身就走,果断非常。 走到门口之时,他又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传来一句毫无情绪的警告。 “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 第446章 红脸与白脸 段达面色铁青,一屁股坐到了座椅之上。 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冒出,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不住地搓手。 怎么办? 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王世充答应过他,只要助其重夺洛阳,便许之三公之位。 若是现在将王玄兰供了出来,三公之位是别想了,恐怕还会被王世充列为头等暗杀目标。 可若是不说,又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呢? 正当他犹豫之时,门再次被推开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陈平,而是卢定。 见来者不是陈平,段达也是长舒一口气。 勉强笑着道:“贤侄,你怎么在这时候来了这里?” “叔父,你这时候应该考虑的不是怎么保全性命吗?” 卢定笑了,笑的很灿烂。 “不然,就再也吃不到这些美味了。” 他提起手中的食盒,将盒盖打开。 “消灵炙、羊肉炖白菜,还有刚刚熬好的鲤鱼羹。” “这可都是小侄刚去醉仙楼定做的,火候刚刚好。” 说着,他在食盒之上挥了挥手。 食物的香味顺着门口的微风就飘到了段达的鼻子里。 早已饿久了的段达见到这些美食不由食指大动,恨不得立马扑过去饱餐一顿。 可理智告诉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卢定这时候过来,绝对是受陈平指派而来。 只怕是别有目的。 于是,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 阴着脸道:“卢贤侄,老夫是何等人物,又岂会在乎这口腹之欲。”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卢定并不在意段达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把食盒的美食全部摆到了案几之上。 而后平淡开口:“叔父,你与我父相交多年,所以有些话小侄也就直说了。” 段达点点头,示意前者继续。 卢定在其对面坐下,颇为语重心长地道:“叔父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小侄进来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罢了。” 段达刚想开口,却被卢定轻按手掌,止住了。 “叔父,还请听小侄把话说完。” “叔父,你我两家世代相交,处境其实是一样的。” “或者说,我卢家当时所为更加过分,甚至联络卢明月暗杀大帅。” “可只要真心辅佐,那自然会收获大帅的信任。” “其他的不说,小侄现在可是堂堂户部右侍郎啊。” “谁能想得到,这等重要的位置,竟然还会让卢家的人来做。” 他起身,走到段达身边,低头轻声道:“叔父,无论你为王世充做了什么,现在都是还有悔改的余地。” “只要你能助大帅将王世充彻底铲除,你得到的又何止是这些。” 卢定将鲤鱼羹端到段达面前,再次开口道。 “叔父,不能再犹豫了,过了子时,陈平真的会大开杀戒的。” “到时候,人都不在了,一切可都没有意义了。” 望着诱人的鲤鱼羹,段达狂咽口水。 最后长叹一口气,终于一把夺过碗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叔父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 段达虽尽力克制,但太久没吃东西,吃起来不免还是有些急切。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勉强开口道:“贤侄,你先出去吧。” “等我吃完,再让陈平进来问话。” 卢定笑着点点头,缓步退出了房间。 他明白,这种时候,还是要给对方留一下面子的。 而此刻的陈平,早已在门外等候。 “妥了?” “幸不辱命。” “你这个主意不错,倒是没费什么力气。” 卢定拱了拱手,笑着道:“卑职是世家中人,自然知道世家中人最在乎什么。” “及早开口,对他而言,也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陈平微微颔首,眯着眼道:“卢定,你知道我为何让大帅将其调过来吗?” 卢定一怔,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最开始接到命令之时,他也有过不解。 他明明是户部侍郎,为何会被派去管理这档子事。 后来接触了留香苑之后,还以为是让他帮着查一下户籍之事。 可如今来看,事情却并不是这么简单。 “原来是大人特地让大帅将卑职调来的。” “卑职惶恐,能有这样的机会跟着大人学习,是卑职的荣幸。” 陈平笑了,同样笑的很灿烂。 “卢定,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随着大帅打下越来越多城池,终有一天,他会登上那个位置。” “而与此同时,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投入大帅麾下,他们也终将会在朝廷之中成为一方势力。” “我这个人,就和外面传的一样,贪图荣华富贵。” “所以,我必须要未雨绸缪,找好盟友。” 卢定拱了拱手,恭敬地道:“大人,您是尚书左仆射,就算称一声陈相也不过分,又有谁能动摇您的位置呢?” “卢家自然也愿意与陈相步调一致,共同进退。” 陈平拍了拍卢定的肩膀,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可他也知,要想深度合作绝不是这几句话就可以达成的。 卢定需要将他的意思带回卢家,让家族各方代表共同抉择。 但至少,从卢定的回答来看,其本人还是愿意极力促成的。 陈平招呼卢定到一旁坐下,语重心长地道:“卢定,我也与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我虽与大帅一同起于微末,共同建立了这一番事业,但我却时常会有不安之感。” “大帅对我很信任,可就是这种信任,让我开始害怕,我害怕以我的能力,无法回报这种信任。” “大帅成长的太快了,快到我完全无法适应,说来你可能不信,就这么一年时间,我感觉大帅的各项能力就翻了好几倍。” “而且不知为何,我感觉大帅特别能吸引人才。”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他们就好像排着队来投奔大帅一般。” 看着陈平苦恼的模样,卢定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显然陈平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不说同为尚书仆射的狄仁杰,其他青年才俊也是在各显神通啊。 不过二十出头就担任吏部尚书的荀彧,能力出众,背后更是有着颍川多个家族的助力。 远在河北的冀州都督王猛,文能理政,武能带兵,他后面也是有着太原王氏的支持。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听说就连现在刚上任的礼部左侍郎张居正也是风头很盛。 没用几天,就解决了礼部为难许久的几个大问题。 现在他在筹划明年的春闱,若是办的出色,定会获得大帅的青睐。 有这样诸多的压力,也难怪陈平要有危机感了。 第447章 尚食局 卢定抬头看着陈平,月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后者的脸上。 他望着陈平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面容,忽然想起父亲不久前的叮嘱:“卢家在乱世中的安身立命之法即为凡事留有退路。” 卢家之中分为两派,一派加入反裴联盟,另一派则全力支持裴元峥。 同样的,对于陈平的示好,自然不能拒绝。 只是可以留有余地。 卢定笑了笑,道:“大人的意思我已全然了解,只是我在家族之中也是人微言轻,做不得主。” “不过大人放心,待下官回去之后,定会全力争取,让我范阳卢氏与大人成为最坚定的盟友。” “哐当!” 此时段达屋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两人同时转头。 却见段达推开房门,踉跄着扶住门框,嘴角还沾着鲤鱼羹的汤汁:“汤里有毒,有毒......” 毒性发作,段达再也支撑不住,竟从门边缓缓滑落,趴到了地上。 “陈平,这是醉心散的毒,是王玄兰,一定是她!” 段达虽体力不支,却很是激动,“我告诉你,王玄兰此刻已经潜入紫薇城,她是从......是从尚食局......” 话未说完段达便闭上了眼,软软瘫倒在地,没有了气息。 陈平瞳孔骤缩,猛然抓住段达手腕。 稍一探查,心已凉了五分。 心脉骤停,这毒好生厉害。 “来人,速去请孙思邈孙神医。” “告诉他,十万火急!” 而后他又将目光转到卢定身上,“走,随我去紫薇城。” 两人一路快马,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赶到紫薇城应天门前。 正好在此值守的张乾见来者是陈平和卢定,便立刻迎了上去。 “军师,卢侍郎,何故深夜来此?” 陈平顾不上寒暄,就直奔主题道:“张乾,皇上现在何处?” “皇上?” 张乾一愣,随即答道:“此刻皇上应该在寝宫,已经就寝了吧?” “你确定他在吗?” “军师为何这般问?” 陈平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张乾,径直往紫薇城内走去。 “情况紧急,边走边说。” “尚食局在哪个方向,快带我去。” 张乾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执行力仍是顶级。 他马上传令下去,安排了几队人马先行前往。 因紫薇城内不得纵马,所以陈平等人也只得步行前往。 “军师,尚食局不远,随我来。” 张乾领头,一行人快步前行。 不一会,就来到了尚食局门前。 这是一幢独立的房屋,四周空旷的很,不像是能藏人的。 而张乾安排的人也早已将尚食局团团围住,封住了所有出入口。 “张乾,入内。” “是!” 张乾拔出腰间横刀,带着几个好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尚食局大门。 此刻已是深夜,门内自然空无一人。 “火折子!” 张乾身后几名禁军拿着点燃的火折子从两侧入内。 巡视一圈,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统领,没人。” 张乾点点头,道:“掌灯吧。” 灯火点亮,尚食局内部全部变得亮堂起来。 陈平入内,扫视一圈。 可所见的除了堆积如山的食材以及各种器具之外,再无其他了。 “军师,如果真如段达所说,王玄兰是通过尚食局潜入紫薇城。” “那她最有可能就是混在菜农所送的菜中。” 陈平走到屋内,头也不回地道:“继续说。” “因为菜农入内,禁军都会仔细清点人数,进去几人,就要出来几人。”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藏在这一筐筐蔬菜之中。” 陈平随手拿起一颗白菜,问道:“最近一次送菜是什么时候?” “一般都是寅时送菜,菜农从北门入内。” “寅时?现在才刚到寅时吧?” 陈平捏着下巴,轻声呢喃:“难道王玄兰还没混进来?” “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一名禁军士兵从人群之中挤出来,小声喊道。 “说!” 面对陈平与张乾两人目光的注视,那名禁军士兵咽了一口口水后道。 “小人今夜负责巡视,曾在半个时辰前遇见过送菜的农户。” “小人当时还多问了一句,今日怎么提前送菜了。 “那几名农户回答,今日乃是除夕,要早点准备过年,所以提前来送菜了。 陈平赶忙转过身来,追问道:“你可有发觉那几人有什么异常?” “异常.....” 那名禁军士兵皱起眉头,开始仔细回忆。 过了一会,才试探地答道:“小人发觉今夜送的菜好像特别多,也特别重,那些农户挑的大汗淋漓的。” “小人以为是宫里为了除夕夜做的准备,所以也没多想......” 张乾拱手道:“军师,时间不久,那伙人一定跑不远。” “我马上带人,彻查紫微宫内每一个角落。” 陈平抬手示意,让张乾不要轻举妄动。 “不,先不要把动静搞大。” 他低着头,在尚食局内部缓缓踱步。 “军师,时机稍纵即逝,若是拖得时间长了,不知会有什么麻烦。” “你只要派人看紧皇上就行了,皇上不丢,就不会有大麻烦。” 陈平仍在缓慢移动,这里踩踩,那里看看。 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军师,你在这找什么?” “就是这里。” 陈平眼中突然精光一闪,指着一块地砖道:“张乾,劈开它。” 张乾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疑惑照做。 横刀扬起,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地砖应声而裂。 霎时间,一股腐鼠气味扑面而来。 “怎么会?” “地砖之下不是应该是实心的吗?” 张乾从手下手中拿过火折子,俯下身子,仔细一瞧。 这才发现,地砖下竟然有一个通道。 “军师!地道!” 张乾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奋力向前探去。 连跑了数十步,却远远没有看到尽头。 这一刻,张乾的心中开始慌了。 在紫薇城尚食局的地砖之下,竟然有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会通到哪里? 而王玄兰是不是应该从这条地道潜伏在了某个地方。 想到此处,张乾不由头皮发麻。 第448章 花园大战 第448章 花园大战 张乾面色凝重,从地道中快步返回地面,身形带起一阵冷风,衣角猎猎作响。 他几步走到陈平和卢定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 “军师,地道内情况不明,弥漫着一股腐臭之气,,但确定是通往寝宫方向,很可能王玄兰等人就藏在其中。” 陈平听完,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随即眼神一凝,坚决道。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入内探查。” 一旁的卢定也是点点头表示赞同,此事拖不得。 这一次,依旧是张乾手持火把,阔步率先踏入地道。 火把的光焰在前,禁军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枪利刃,整齐地将陈平和卢定围在中间。 铠甲的碰撞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地道口回响。 踏入地道,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腐鼠和泥土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 石壁上的青苔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触手滑腻。 张乾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手臂伸直,尽力让手中的火把延伸几分。 陈平和卢定在众人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前行。 陈平的目光紧紧盯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心中默默思索着王玄兰可能的藏身之处和逃跑路线。 地道里静谧得可怕,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随着深入,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吱吱”的叫声在地道里回荡,让人脊背发凉。 众人继续前行。 突然,张乾猛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安静。 他缓缓蹲下身子,凑近地面仔细查看,只见地面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还未完全干涸。 “他们应该刚过去不久。” 张乾低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陈平也快步上前查看,脸色愈发阴沉。 “不错,应该就是他们。” 地道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众人屏气敛息,快速穿梭其中。 随着逐渐接近地道出口,前方传来了细微的人声。 张乾下令,将火把全部熄灭,黑暗瞬间将众人吞噬。 众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脚步声愈发轻柔。 终于,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出口处洒下的月光。 张乾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自己身处一个小花园的假山之中。 “这是……皇上寝宫前的小花园?” 凭借着对紫微城的熟悉,张乾一眼就认出了这地道的终点到底是哪里。 张乾环顾四周,很快便发现了王玄兰等人的身影。 他们正潜伏在寝宫的外墙之下,准备伺机而动。 月光下,王玄兰一袭黑衣,身姿矫健,手中的软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军师,他们在那儿。” 张乾压低声音,伸出手指,指着王玄兰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陈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心中一紧。 随即立刻转头对身后的禁军下令。 “全体听令,呈扇形包围,不可放一人逃脱。” “得令!” 禁军们迅速行动起来,一个个从地道中走出,悄无声息地靠近王玄兰等人。 “有动静!” 王玄兰敏锐的直觉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她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陈平冰冷的目光。 “陈平?还有张统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 王玄兰冷哼一声,索性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软剑一抖,发出“嗡嗡”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王玄兰,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不然等着你得只有死路一条!” 陈平毫不示弱,虽不会武功,但他挺直腰杆,神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想要抓我,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玄兰一声令下,她带来的死士们纷纷抽出武器,与禁军对峙起来。 卢定站在陈平身旁,冷声道:“王玄兰,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 “从我来洛阳的第一天,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王玄兰眼神瞬间狠厉,“只是原本的计划乃是带走杨侗。” “既然你们这么步步紧逼,那就让他死在这里吧。” 说着,她当机立断,率先冲向寝宫。 张乾见状,立刻飞身阻拦,横刀挡住王玄兰的去路。 “木兰姑娘,倒是一个果断的人啊。” 他眉头一挑,“只不过,今日有张某在,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张统领,那看在老相识的份上,你就放点水咯。” 王玄兰冷笑一声,软剑如灵蛇般刺向张乾。 张乾见状,赶忙举刀格挡,金属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这一交手,张乾才感受到了王玄兰的厉害。 她的软剑则灵活多变,如影随形,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每一次交锋都擦出火花。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快速移动,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其他死士与禁军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花园里刀光剑影,喊杀声此起彼伏。 月光下,鲜血染红了地面,不断有人倒下。 陈平与卢定站在一旁,他们不会武功,也只能焦急地看着。 王玄兰见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急。 突然灵机一动,虚晃一招,摆脱张乾的纠缠,朝着寝宫的窗户飞去。 “多谢张统领,这份心意木兰记下了。” 张乾心中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什么心意,王玄兰你休得胡言!” 就在王玄兰快要接近窗户时,一支羽箭从黑暗中射出,直直地射向她。 王玄兰侧身一闪,羽箭擦着她的衣袖飞过。 她转过头定睛一看,只见高长恭手持长弓,站在不远处,神色冷峻。 “王玄兰,你今日插翅难逃。” 高长恭冷冷地说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王玄兰咬咬牙,心中明白局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但她仍不甘心放弃,再次挥舞着软剑,朝着寝宫冲去。 第449章 隐入尘埃 第449章 隐入尘埃 此时,寝宫内的杨侗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 他起身下床,脚步踉跄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混乱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恐惧。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苍白的神色。 “不是说来接我的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疑惑与恐惧。 靠在窗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他满心以为是来迎接他的人,却没想到是这般血腥的厮杀场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花园中高高跃起。 那是王玄兰破窗而入。 入寝宫之后,她手持软剑一步步朝着杨侗逼近。 杨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女人。 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来人啊,护驾!” 杨侗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着,带着颤抖的尾音传向远方。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心中竟涌起对裴元峥深深的依赖。 他从未想到,最终可以保护自己的还是裴元峥的人。 几乎是在杨侗呼救的同时,张乾如同一头猎豹般冲入寝宫。 他的身影矫健,手中的横刀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他从侧面攻来,没有丝毫犹豫。 横刀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他强攻数招,每一招都凌厉无比,逼得王玄兰连连后退。 最后,张乾大喝一声,一记扫堂腿迅猛地踢向王玄兰。 王玄兰躲避不及,被重重地踢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来人,保护皇上!” 张乾大喊一声,声音响彻整个花园。 几名禁军听到号令,迅速反应过来。 手持长枪,眨眼间便冲到寝宫之内,将杨侗紧紧地护在身后。 王玄兰挣扎着起身,用手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 看着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杨侗,眼中满是不甘,那目光仿佛能喷出火来。 “陛下,你还记得我吧,我是来接你的,快和我走吧。” 王玄兰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声音尽量温和地说道,试图再做最后的努力。 “我才不要和你走呢!你是来杀我的!” 杨侗往后挪了几步,身体紧贴着墙壁,现在的他只想尽量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这可由不得你!” 王玄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欺身而上。 然而,她的攻势还未展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高长恭宛如破晓时分的战神,身着银色铠甲,手持一杆长枪,宛如灵动的游龙。 随着他的动作,枪尖寒光闪烁,恰似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直直逼向王玄兰。 这一枪,速度快如闪电,力量雄浑刚猛。 王玄兰瞳孔骤缩,心中大惊,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一枪所蕴含的强大压迫力。 慌乱间,她急忙挥动手中软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去格挡。 “当” 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王玄兰虎口发麻,手中软剑险些脱飞。 高长恭一招得手,攻势却丝毫未减。 他脚步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移动,眨眼间便绕到王玄兰身侧。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自上而下狠狠劈下。 王玄兰来不及细想,只能侧身一闪。 同时手中软剑顺势一撩,试图化解这凌厉的一击。 然而,高长恭的枪法变化多端,在长枪在即将劈中软剑的瞬间,突然变招。 枪尖猛地一挑,朝着王玄兰的手腕刺去。 王玄兰躲避不及,只能放弃格挡,急速后退几步,才勉强避开这致命一击。 仅仅几招下来,王玄兰便已气喘吁吁。 她的衣衫被划破几处,发丝也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 反观高长恭,依旧气定神闲,面色如常。 王玄兰心中暗自叫苦,今日的计划恐怕难以得逞了。 关键之时,当断则断。 “好,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王玄兰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说完,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小罐,用力扔在地上。 瞬间,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整个寝宫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让人睁不开眼。 王玄兰趁机混入黑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混乱的场景。 “别让王玄兰跑了!” 陈平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在烟雾中大喊,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众人被刺鼻的烟雾呛得剧烈咳嗽,却依旧强忍着不适,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在空中胡乱挥舞。 他们的身影在朦胧中若隐若现,慌乱地在四周搜寻着王玄兰的踪迹。 时间在这烟雾弥漫中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烟雾才渐渐散去。 众人急切地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可王玄兰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妈的,还是让这个丫头给跑了!” 张乾无奈地跺了跺脚,大声的吼道。 在这之后,禁军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仔细清查战场。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除了王玄兰之外,其余死士或死或降。 倒是没有漏掉一个。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士们的尸体,鲜血在地面蔓延,将周围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寝宫之内,杨侗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之上,眼神空洞地呆愣愣望着远方。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沉浸在极度的惊吓之中。 无论谁叫他,他都毫无反应,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这一夜的惊险仿佛化作一道无法抹去的阴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他开始思考。 是不是留在紫微宫,留在洛阳,留在裴元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我们走吧,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 陈平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 他挥了挥手,带着众人缓缓退出了寝宫。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今日便是今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按照往年,紫微城本应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中,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然而,此刻的紫微城却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压抑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晨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金色的光芒本应让宫殿显得金碧辉煌,熠熠生辉。 可如今这光芒却无法驱散众人心中那沉甸甸的担忧。 “军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乾走上前,神色憔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迷茫。 一夜的激战让他身心俱疲,可他知道,只要王玄兰没有抓到,这场战斗就远远没有结束。 陈平沉思片刻,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加强紫微城的守卫,尤其是尚食局和寝宫周围。安排精锐士兵轮流值守,一刻都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彻查与王玄兰有关的线索,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发动所有的力量,我就不信她能藏一辈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第450章 小小工匠裴元峥 第450章 小小工匠裴元峥 王玄兰在紫微宫的廊道间夺命狂奔。 身上的伤口如被烈火灼烧,每一步都牵扯出钻心剧痛。 鲜血顺着她的衣角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印。 身后,禁军的呼喊声、脚步声如汹涌潮水般步步紧逼。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慌不择路地在这宛如迷宫的宫殿中乱窜。 她心中清楚,一旦被擒,等待自己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亲的教诲仿若恶魔的低语,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裴元峥此人,心狠手辣,最喜折磨女子,手段之残忍,超乎想象。” 那些听闻的残酷传闻,此刻如狰狞恶鬼,张牙舞爪地浮现于她眼前。 她仿佛看到自己被囚于阴暗地牢,遭受着无尽的折磨,皮开肉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景象。 但同时,也激发出她内心深处那股倔强的求生欲望。 不! 她绝不允许自己落入裴元峥之手,遭受那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紧咬下唇,贝齿几乎嵌入肉中。 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溢出,却浑然不觉。 她调动起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在宫殿错综复杂的廊道中疯狂逃窜。 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在行动之前,便在牙缝之内藏好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那小小的药丸,此刻宛如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给了她些许慰藉。 若真的陷入绝境,被敌人逼至无路可退,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咬碎毒药。 让自己在瞬间解脱,绝不让裴元峥有机会对自己施以暴行。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用舌尖轻触那颗藏在牙缝间的毒药,这才放下心来。 也许是上天眷顾。 慌乱间,王玄兰闯进了一处偏僻的庭院。 庭院中假山怪石嶙峋,树木枝繁叶茂。 她顾不上打量周围的环境,只想尽快找个地方藏身。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她来不及多想,朝着屋子狂奔而去,希望能在那里暂时躲避追兵 。 王玄兰一头钻了进去,随后迅速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缓缓滑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汗水与血水的混合,眼神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屋内光线昏暗,一进门便是一个巨大的屏风。 屏风上绘着奇奇怪怪的图案,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在这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玄兰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穿过屏风。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屋内摆放着各种她从未见过的奇怪物件。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形状奇特的 “椅子” 上。 说是椅子,却又和寻常椅子大不相同。 它有着宽厚的靠背,扶手圆润,整体造型流畅,像是某种巨兽蜷伏在那里。 王玄兰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那 “椅子” 走去,心想好歹能坐下缓一缓。 她一屁股坐了上去,却像被弹簧弹起一般。 整个人瞬间蹦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好软啊!”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而此时,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裴元峥从屋内走出。 他身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单衣,脸上还沾着些许污渍,活脱脱一副工匠模样。 他原本正专注检验工匠按自己要求制造的成果,却被王玄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叫声吓了一跳。 裴元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女子站在自己精心制作的 “杰作” 旁。 王玄兰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屋子里竟然有人。 短暂的对视后,裴元峥率先开口。 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你是何人?怎么闯到我这来了?” 王玄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强忍着伤痛,拔出软剑,剑尖指向裴元峥。 恶狠狠地说:“少废话,我被人追杀,你若是敢声张,我立马要了你的命!” 裴元峥心中一惊,目光扫到王玄兰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把寒光闪闪的软剑。 心中已有了计较。 “方才影卫已来传过消息,花园一场大战,只有王玄兰跑了。” “看来,这就是王玄兰了。” 于是,他忙不迭地点头:“别别别,姑娘息怒,我保证不声张。”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王玄兰。 突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他装作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王玄兰。 说道:“姑娘,看你伤得不轻,我这正好有些草药,能帮你止血疗伤。” 王玄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手中的软剑却没有放下。 裴元峥见状,连忙转身,在一旁的架子上翻找出一个小药箱。 从中取出一些草药和绷带,慢慢靠近王玄兰。 “姑娘,你放心,我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匠,只想帮你。” 他满脸堆笑,眼神中透着诚恳。 王玄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些许防备,任由裴元峥为她处理伤口。 裴元峥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清洗伤口,一边偷瞄王玄兰的表情。 “这王玄兰看来是走投无路了,正好套套她的话。”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裴元峥故意没话找话。 “姑娘,你说你被人追杀,到底怎么回事啊?” “禁军怎么会对你一个姑娘赶尽杀绝啊?” 王玄兰冷哼一声:“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自己就行。” 裴元峥却不气馁,继续说道:“姑娘,你看这屋子,都是我捣鼓的一些怪东西。” “就说你坐的这个,我叫它沙发。” “用榆木做框架,用竹条弯曲成弧形固定在框架内,作为支撑,再将羊毛填充进去。” “最后在表面,以皮革和丝绸做覆盖,就成了。” “坐起来可舒服了,你刚才不也体验到了嘛。” 王玄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哼,怪模怪样的,有什么用。” 裴元峥一听,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东西用处可大了,你想想,要是累了往这上面一躺,那叫一个惬意。” “我还做了好几种不同款式的呢,有的靠背高,有的扶手宽……” 王玄兰听得不耐烦,打断他:“行了行了,你一个工匠,在这皇宫里捣鼓这些,有什么目的?” 裴元峥嘿嘿一笑:“姑娘有所不知,这天下最好的工匠都在紫微宫。” “我当然是被皇上请来的呀!” 第451章 共同敌人 第451章 共同敌人 “请来做这些怪东西?” 王玄兰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屑。 语气里毫不掩饰对屋内这些新奇物件的鄙夷。 她微微仰起头,扫视着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发明。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似乎在嘲笑这些东西的荒诞不经。 “这些怎么是怪东西,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裴元峥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胸脯一挺,脸上洋溢着神气的光芒,眼中满是自豪。 “听说了吗,裴元峥裴大帅不日就将大婚。”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王玄兰。 “这些东西就是皇上特地安排我们做出来,送给裴大帅作为大婚贺礼用的。” 裴元峥继续解释道,话语里带着几分神秘。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机械图纸前,手指沿着上面复杂的线条滑动,仿佛在诉说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王玄兰听闻此言,原本就因受伤而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牙关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裴元峥这般待他,这皇帝还要做这些来讨好裴元峥?” 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对于皇帝此举极为不齿。 在她心中,皇帝这般软弱的行为简直是懦弱至极。 “姑娘,你这般数落大帅,你莫不是来行刺裴大帅的?” 裴元峥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探究。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偷偷观察着王玄兰的反应。 “当然不是,我若是行刺他,我来紫薇城干什么。” 王玄兰立刻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裴元峥目光如炬,紧紧锁在王玄兰身上。 他微微眯起双眼,试探着开口,“那你这般冒险潜入皇宫,总不会是来游玩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看你刚才被追杀的样子,所图之事也必是掉脑袋的大事。” 王玄兰心中猛地一紧,瞬间警惕起来。 她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软剑剑柄。 “唰” 的一声,寒光凛冽的软剑出鞘,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直指裴元峥咽喉。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喝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声音冰冷刺骨,仿若寒冬腊月的北风。 “若再多言一句,我就刺死你。” 剑尖微微颤抖,映照着她决绝的神情。 裴元峥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他浑身颤抖,双手抱头,迅速蹲到一旁,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颤抖。 “其实我也是受了裴元峥的迫害,所以我想着你如果要对付裴元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王玄兰的反应。 “你也与裴元峥有仇?” 王玄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剑尖稍稍往下压了压,但警惕之色丝毫未减。 她紧盯着裴元峥,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分辨真假。 裴元峥见状,立刻重重地点头,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脸上满是悲愤之色,“不错,裴元峥这个坏蛋,抢了我家的土地和钱财,害我一家老小流离失所。”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仿佛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 “所以我才趁着皇宫招收工匠之际混了进来,我要向他报仇。” 为了让王玄兰相信,他还挤出了几滴眼泪,那演技堪称一绝。 王玄兰看着裴元峥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她咬了咬下唇,收起软剑。 冷哼一声:“裴元峥这个奸臣,真是十恶不赦。” 回想起父亲交代的任务,再看看眼前这个可怜的工匠。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觉得透露部分实情或许能让他帮助自己。 “我来洛阳,本是要接当今皇上出去。” 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裴元峥把控朝政,皇帝不过是个傀儡,我家主人不忍他被这般欺压,才派我来。” 裴元峥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神情。 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听你这意思,计划失败了?” 王玄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愤怒,恨恨地说道。 “哼,计划暴露了,接人不成,只能设法刺杀杨侗,不能让他继续被裴元峥利用。” 王玄兰紧咬银牙,眼中寒芒闪烁。 回想起行动失败的那一幕,心中满是不甘。 裴元峥听闻此言,内心猛地一震。 着实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在瞬息之间转变策略,果断地将计划从营救转为刺杀。 如此果决狠辣,着实令人惊叹。 然而,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那精湛的演技好似天生一般,依旧维持着那副同情的模样。 眼神中满是关切,让人丝毫看不出破绽。 “姑娘这般胆识,实在令人钦佩。” 裴元峥微微颔首,轻声叹道,“只是这刺杀之举,风险实在太大,姑娘竟能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真是让在下佩服。” 接着,他目光微微闪动,看似随意地问道:“那接下去还有什么打算吗?” 王玄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虽然刺杀皇帝失败了,但接下去如果能破坏裴元峥大婚倒也不错。” 她微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大婚之时,这洛阳朝中文武百官必然齐聚,若是能一锅端了,那洛阳朝廷必然大乱。”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在她看来,这是个绝妙的计划。 只要成功,就能彻底改变当下的局势,将裴元峥的势力一举击垮。 裴元峥听闻王玄兰说出要破坏自己大婚的计划,内心犹如掀起惊涛骇浪,震惊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玄兰如今已是身负重伤,狼狈至极,还被禁军四处追捕。 在这绝境之中,竟还心心念念着破坏他的大婚。 倘若不是今日机缘巧合,自己以 “工匠” 身份与她相遇,听到了这个计划。 日后在大婚当日,朝堂之上百官齐聚,若真被王玄兰及其背后势力成功搅局,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裴元峥面上瞬间调整,依旧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姑娘此计,听起来固然精妙绝伦。” 他轻轻叹了口气,“单从谋略上看,选在大婚之时,百官云集,一旦成功,洛阳朝廷必然大乱,这不可谓不高明。” 而后微微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紧紧锁住王玄兰。 “可如今你孤身一人,手下也没了,这计划怕是难以实施了。” 第452章 人皮面具 第452章 人皮面具 裴元峥继续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且不说要潜入戒备森严的大婚现场,就说要在众多高手护卫下,对百官下手,这谈何容易?” “姑娘,你莫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王玄兰的表情。 试图探寻她背后势力的蛛丝马迹,看看是否能揪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 王玄兰心中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 她咬着下唇,心中暗自懊悔自己的大意,怎么能在这个陌生工匠面前如此口无遮拦。 她警惕地看着裴元峥,脑海中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编造谎言,亦或是想办法封住他的嘴? 王玄兰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软剑,心中权衡着利弊。 裴元峥见她不说话,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套话起了作用。 他继续追问,语气更加温和,“姑娘,你这任务如此艰巨,不可能没有帮手吧?” 王玄兰警惕地看了裴元峥一眼,刚想开口否认,却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若说没有帮手,恐怕这工匠会觉得自己毫无价值,不再相助。 若如实相告,又怕泄露机密。 短暂的思考后,她开口说道:“自然还有帮手,只是现在联系不上他们。” 说完,她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裴元峥。 试图从他那看似朴实的面容上,看穿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果然还有帮手!” 裴元峥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疯狂盘算着这所谓帮手到底来自何处。 首先,王玄兰之前带来执行任务的死士,在此次行动中或死或擒。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有残党逃脱。 那么,究竟还有谁会冒着诛九族的杀头风险,相助王玄兰呢? 难道是朝中除了段达之外,还有其他位高权重之人在暗中支持她? 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看来还得让影卫细细查探一番,方能拨云见日。 “喂,你想什么呢?” 王玄兰看着陷入沉思的裴元峥,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她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悦。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若是有帮手,计划就有成功的希望。” 裴元峥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 “那也得先逃出去再说。” 王玄兰没好气地回道,她轻哼一声,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焦急。 此刻,她深知逃脱困境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后续的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由于两人靠得太近,裴元峥在不经意间抬眼,目光扫向王玄兰的脸庞。 他的视线瞬间定格在王玄兰脸颊一侧,只见那里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血丝。 殷红的血珠顺着她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在黯淡的光线下,那血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裴元峥心中不禁疑惑丛生:这伤口看着新鲜,方才倒是没注意。 正想着,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满是疑惑的眼神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他又仔细瞧了瞧,惊觉王玄兰脸上竟像是少了半张皮。 那缺失的部分边缘并不整齐,不像是被利刃干脆利落地划开所留的打斗伤口。 反倒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硬生生撕开的一张面具。 他心中猛地一惊,好奇心瞬间如熊熊烈火般被点燃。 但他只是试探性地开口,“姑娘,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王玄兰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灵动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迅速抬起,手掌张开,紧紧捂住脸。 “不关你的事。” 王玄兰冷冷地说道,试图以此来威慑裴元峥,让他不要再追问下去。 裴元峥见状,心中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他故意装出一副关切备至的样子,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姑娘,我看你受伤不轻。” “脸上这伤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留下疤痕,我这里有一些草药,或许能帮上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缓慢而谨慎地朝着一旁的药箱走去。 王玄兰犹豫了一下,心中矛盾万分。 一方面,她对裴元峥充满了戒备。 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脸上的伤真的会留下疤痕。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容颜至关重要。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的手指缓缓松开剑柄,剑刃微微下垂。 但眼神依然像锋利的刀刃般警惕地盯着裴元峥,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裴元峥见王玄兰没有阻拦,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药箱前,伸出手,轻轻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些草药和绷带。 “姑娘,你放心,我只是想帮你处理伤口,绝无恶意。”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草药慢慢靠近王玄兰。 当他走到王玄兰面前时,故意装作不小心,手指轻轻碰到了王玄兰脸上那半张看似缺失的皮。 王玄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你干什么?” 她再次举起剑,剑尖如同寒芒般直指裴元峥的喉咙。 剑身微微颤抖,映照着她此刻愤怒到极点的心情。 裴元峥假装吓得脸色一变,身体微微颤抖。 连忙解释道:“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王玄兰心中一阵慌乱,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孤舟,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犹豫了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罢了,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 说着,她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抓住脸上那半张看似缺失的皮,轻轻一揭。 随着人皮面具被缓缓揭下,一张绝美的容颜逐渐展现在裴元峥面前。 那白皙的肌肤如同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双眸似星,明亮澄澈;鼻梁挺直,如山峦坚毅,光影里勾勒出动人侧脸;唇若春日初绽的樱花,微微泛红、娇嫩欲滴。 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垂肩,柔顺贴合,随着动作,发丝轻摆。 裴元峥看得有些呆了。 他也算见过不少美女,其中最顶级的当属长孙无尘。 但眼前之人却是一点都不逊色于她。 如果说之前的王玄兰算是小家碧玉的话,那揭下面具之后,就瞬间成了顶级美女 只是这般绝世容颜为何似曾相识? 裴元峥只觉眼前景象如梦幻般不真实,看得有些呆了。 他穿越这一年时间,见过的美女如云,其中自己的未婚妻长孙无尘更是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貌。 可此刻,眼前的王玄兰,却是一点都不逊色于她。 如果说无尘的美,恰似春日里最柔和的微风,轻拂人心。 浅笑嫣然间,如同春日暖阳,能驱散人心中堆积已久的阴霾。 若将长孙无尘比作那国色天香的牡丹,她便是盛开于皇家御苑中的牡丹之王。 而王玄兰,截然不同。 她就是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曼陀罗,于月黑风高之夜,在幽深静谧之处,独自吐露芳华。 她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仿若自带光芒,令人过目难忘。 恰似致命的曼陀罗,美得张扬且动人心魄,却又让人因那潜在的危险而心生警惕。 只是为何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第453章 逃亡计划 第453章 逃亡计划 王玄兰看着裴元峥那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拂过,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她将人皮面具随手扔在一旁,冷冷地说道:“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 裴元峥这才回过神来,他尴尬地笑了笑。 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说道:“姑娘,你真美。只是,为何要戴着这人皮面具?” 王玄兰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悲伤。 仿佛被重锤击中,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裴元峥见状,也不再追问。 他默默地为王玄兰处理脸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而小心。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只有裴元峥轻微的呼吸声和草药触碰伤口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处理完伤口后,裴元峥打破了沉默。 “姑娘,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吧。” 他的眼神中透着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王玄兰看着裴元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工匠是否真的值得信任,但此刻,她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仿佛在黑暗中漂泊许久的船只,终于看到了一座若隐若现的灯塔 。 “谢谢你。” 王玄兰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这是她第一次对裴元峥表达善意,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却也足以改变一些东西。 “不客气。” 裴元峥笑了笑,说道,“姑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皇宫里到处都是危险,你这样出去,很容易被发现的。”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仿佛真的在为王玄兰的安危担心。 王玄兰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我……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逃离的好办法。” 王玄兰无奈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她抬头看着裴元峥,似乎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裴元峥目光深沉,沉吟片刻。 缓缓开口说道:“姑娘,既然咱俩共同的敌人都是裴元峥,那从现在起,我裴…… 呃,我定当竭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他微微一顿,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在及时回过神来。 继续道,“我琢磨着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助你逃离这龙潭虎穴。” 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实不相瞒,这个办法风险颇高,不知道姑娘你是否有勇气一试。” 王玄兰听闻此话,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被点燃。 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你快说吧!” 此刻,只要能摆脱这危机四伏的皇宫,任何办法在她眼中都像是救命稻草。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姑娘,若在往常,想要逃出这戒备森严的皇宫,简直是天方夜谭,难如登天呐。” “你想想,那些禁军对参与此次追捕行动的嫌犯面容定然都烂熟于心。” “而你又身负重伤,行动不便,贸然出逃,必定会被一眼识破。” 他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忧虑,随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玄兰脸上。 “好在现在你的脸变了,揭下那面具后,便是一张全新的面孔,这无疑是天赐良机。” 王玄兰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久未在人前显露的真实面容。 指尖触碰肌肤的瞬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此刻,她无暇沉浸其中,满心只想着如何逃脱。 裴元峥目光闪烁,微微凑近王玄兰,接着道:“我可以帮你精心伪装成皇宫里的宫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若生怕被隔墙有耳。 “你看,我在这紫薇城中以工匠身份活动,平日里常随采买队伍进出宫闱。”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王玄兰的神色。 “到时候就说你是要随我出宫采买物品的新宫女。” 话一出口,他的心便悬了起来,因为他这话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在这紫薇城规矩里,采买的活儿向来都是太监们负责,从没有派遣宫女跟随工匠外出的。 可眼下,裴元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王玄兰此刻心急如焚,无暇细究这其中的破绽。 “但是,姑娘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一路上危机四伏,守卫众多,检查极为严格。” “一旦被发现身份有假,咱俩都可能会人头落地,性命不保。”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着无比的凝重。 王玄兰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坚定地说道:“你都愿意陪我冒这样的风险,我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裴元峥神色一凛,用力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好,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 言罢,他快步走到门前,动作轻盈地握住门把,缓缓推动。 随着 “吱呀” 一声细微声响,房门悄然打开。 他探出脑袋,迅速扫视门外四周。 确定空无一人后,才微微侧身,回过头来。 神色谨慎地对王玄兰说道:“我出去一趟,这宫中的布局我熟,知道哪里可以拿到宫女的衣服。” “你在这儿千万藏好,别发出声响。” 裴元峥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沿着昏暗的廊道匆匆前行,脚步急切却又沉稳。 可一到院外,待确定王玄兰并未跟来之后,他就如同川剧变脸般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原本那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工匠形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威风凛凛、气场强大的大帅风范。 他身姿挺拔,昂首阔步,眼神中透露出令人胆寒的威严。 裴元峥径直朝着一处禁军暗哨走去,那暗哨隐藏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四周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 他走近后,微微抬手,示意暗哨现身。 一名身着黑甲的禁军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帅!” 裴元峥微微俯身,在禁军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禁军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中满是敬畏。 交代完毕,裴元峥便在原地等候,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冷峻,静静地注视着四周。 不一会儿,那名禁军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套宫女的衣服。 再次施礼,回复道:“大帅,都交代下去了,各关卡定会放行。” 裴元峥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他原地跑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跑了很久。 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成那副工匠的模样。 裴元峥朝着院落快步走去,来到房门前,伸手猛地推开房门,佯装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第454章 潜逃 第454章 潜逃 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兴高采烈地说道:“你可不知道,为了拿到这件衣服,我差点被发现了。” “在库房里躲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偷来的,你快换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衣服递给王玄兰,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真的为了这件衣服历经千辛万苦 。 王玄兰接过衣服,二话不说,转身走进里屋换了起来。 屋内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裴元峥在屋外踱步等待。 片刻之后,门缓缓打开,王玄兰穿着宫女的衣服走了出来。 裴元峥抬眼望去,只见王玄兰身着朴素的宫女服,那淡雅的色调衬得她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 尽管服饰简单,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裴元峥靠近几步,皱了皱眉头。 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样不行,你这张脸太过出众,走在宫中还是太引人瞩目了。” 说着,他快步走到一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些草药汁。 这些草药汁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来到王玄兰面前,微微弯腰,手中蘸满草药汁的手指轻轻抬起,在王玄兰脸上仔细涂抹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却又迅速,眼睛专注地盯着王玄兰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将草药汁均匀地覆盖在她的脸颊、额头、鼻梁和下巴。 试图用这独特的 “妆容” 掩盖她绝美的容颜。 终于,化妆完成了。 裴元峥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王玄兰。 原本白皙如雪的皮肤,此刻在草药汁的作用下,变得暗黄了不少。 而脸颊、额头等部位,还多了几处仿若痘印一般的深色痕迹,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平凡与普通。 裴元峥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了,现在看起来就很像宫女了。” “不过,你要记住,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尽量低着头,不要说话,以免露出破绽。”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察一切潜在的危险。 “这紫薇城中到处都是暗哨,只要稍有不慎,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王玄兰神色一凛,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走吧。” 裴元峥深吸一口气,装作十分紧张的样子。 而后拿起一旁桌子上的一盏灯笼,快步走到了门口。 他轻轻转动门把,缓缓打开房门,清晨的凉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剧烈跳动。 裴元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脚步沉稳却又带着一丝谨慎。 王玄兰紧紧跟在他身后,头低垂着,眼睛盯着地面,尽量让自己的步伐轻盈而自然。 两人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巡逻的侍卫。 每一次,王玄兰都紧张得心跳加速,生怕被发现。 但裴元峥却表现得十分镇定,他巧妙地与侍卫们打招呼,成功地蒙混过关。 就这样,裴元峥在前,王玄兰在后,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沿着蜿蜒曲折的街巷,朝着紫薇城北门缓缓走去。 一路上,王玄兰的心跳如鼓,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方那扇决定命运的城门。 她的手心已满是汗水,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终于,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北门,她的心里既紧张又满是期待。 只要能顺利穿过这扇门,就意味着真正摆脱了身后这座危机四伏的牢笼,迈向安全之地。 然而,当他们逐渐靠近城门之时,王玄兰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只见北门前的城门士兵数量比往常多了好几倍,密密麻麻地站成几排,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这些士兵身着的铠甲和服饰,在黯淡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不过这着装风格却与禁军的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别样的肃杀之气。 裴元峥神色镇定,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熟稔与亲切。 “尚将军,今日是什么风,竟把您给吹到这北门来了。” 王玄兰抬眼望向城门处,当看清值守将领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震。 今晨在北门值守的,竟然是威名赫赫的尚师徒。 王玄兰望着尚师徒高大魁梧的身形,心中已经不由自主地飞速盘算起来。 若是此刻身份暴露,不得不与之动手,自己究竟有几分胜算? 尚师徒听到裴元峥的招呼,微微转过头。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道。 “这不是紫薇城内出了大案子嘛,禁军都倾巢而出,全力搜捕犯人去了。” “我们羽林军自然要来帮衬着守住城门,以防犯人趁机逃脱。” 他一边说着,眼神却像敏锐的猎手,时不时不着痕迹地飘到王玄兰身上。 王玄兰感受到那如针般的目光,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 身体微微紧绷,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窜。 裴元峥毫不犹豫地迅速站到王玄兰身前,为她阻挡那如刀的目光。 而后,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抬起手,在身侧巧妙地挥了挥,手上动作极为隐蔽,像是不经意间的摆动。 实则是在向尚师徒传递暗号,暗示他不要暴露,以免影响了整个精心策划的计划。 尚师徒何等精明,瞬间领会裴元峥的意图。 脸上神色未变,却转移话题道:“怎么,大清早的,裴工匠这是要出去?” 他的语气自然而流畅,仿佛刚才那充满审视的目光从未出现过。 裴元峥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 语气自然地说道:“这不,明日便是除夕,陛下想要让宫中焕然一新,增添些节日的喜庆氛围,特意吩咐我做一些好看的小玩意用来装饰。” 他微微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陛下对这些装饰物件极为上心,可又担心我独自去采买的材料不合心意。” “思量再三,特意吩咐我带着这位女官一同前去,好有个参谋。” “毕竟女官心思细腻,对这些装饰之物的眼光独到,定能挑选出合陛下心意的材料。”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身体刻意倾斜,试图将王玄兰遮挡得更严实一些。 “那既然如此,那就早去早回。” 尚师徒神色平静,微微点头示意。 随即利落地向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一条通往城门之外的通道。 第455章 山争 第455章 山争 随着他的动作,其身后那些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们,也如同训练有素的机器一般,整齐划一地纷纷向两侧退让。 一时间,金属铠甲碰撞摩擦,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在这略显空旷的城门前回荡。 “希望你们尽快抓到人,那样你们也好尽快回家过年。” 裴元峥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大过年的,谁不想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热乎的团圆饭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感慨。 尚师徒微微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想那刺客定是插翅难逃,我们应该马上就能回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裴元峥挑了挑眉。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那刺客已经被他牢牢攥在手中,插翅难逃。 裴元峥抬起双手,向尚师徒拱手致谢,“那就希望早日听到尚将军的捷报了。”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王玄兰。 那动作极为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示意她跟上。 王玄兰一直低垂着头,紧紧跟在裴元峥身后,此刻感受到他的示意,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而从容。 二人并肩朝着城门走去,裴元峥在前,步伐沉稳有力。 王玄兰在后,亦步亦趋,努力模仿着普通宫女的姿态。 他们的身影在城门前士兵们的注视下,缓缓移动,越来越远。 二人沿着蜿蜒的小路,默默走了好一会儿。 直到身后的紫薇城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变成一个小黑点。 王玄兰才缓缓抬起头,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她仰望着澄澈的蓝天,长舒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慨。 “真没想到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唏嘘。 裴元峥侧过头,目光落在王玄兰脸上,平静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的眼神里,既有好奇,又隐隐带着一丝探究。 王玄兰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今日是除夕,我听说那裴元峥的婚礼就安排在半月之后,元宵佳节。” 裴元峥微微眯起眼睛,眸中幽光一闪,瞬间察觉到了王玄兰话语背后隐藏的深意。 他不动声色,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口中轻轻说道。 “是啊,元宵佳节,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倒是个成婚的好日子。” 短暂的沉默后,裴元峥微微侧过身。 眼神重新落在王玄兰脸上,带着一丝探寻,问道:“那你们的计划是不是要去准备了?” 王玄兰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沉默片刻,低声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说。” 裴元峥仿若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颔首,脸上依旧带着那如春风般温和的笑意。 “好,那我也就不问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去空气中那一丝紧张的气氛。 “不过既然我们的敌人一致,那你要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就直说。” “不管是需要人力、物力,还是情报,只要我能做到,绝不含糊。” 他的眼神真挚而诚恳,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承诺。 王玄兰听闻此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怎么找你?” “找我那可就太简单了。” 裴元峥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就在隔壁那条大街上有一家胡饼铺子,是我亲戚开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了指街道的方向。 “你只要去和老板说,你找山争即可。记住,就说找山争,老板自会明白。” 他特意强调了 “山争” 二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你叫山争?” “好的,我记住了。” 王玄兰重复了一遍 “山争”,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将这个名字刻在脑海里。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裴元峥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感激,更有对未来未知的迷茫 。 分别之后,王玄兰仿若一只孤勇的夜枭,在这危机四伏的洛阳街头一路辗转。 她机警地穿梭于人群与街巷之间,凭借着过人的智谋与敏捷的身手,巧妙地避开各方眼线。 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洛阳城郊。 此处有一座静谧的小镇,静静卧在城郊的怀抱之中。 除夕之夜,家家户户的门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仿若点点繁星,洒落在人间。 偶尔有孩童的欢笑声从屋内飘出,在清冷的夜空中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团圆饭的香气,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乍看之下,一片安宁祥和。 然而,王玄兰深知,这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在这看似平静的小镇,或许正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夜幕宛如一块巨大且厚重的黑色绸缎,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笼罩着小镇。 小镇里的家家户户,此刻都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 一家人欢声笑语,举杯欢庆这辞旧迎新的时刻。 王玄兰身处这一片热闹之中,却仿若置身事外。 她换上夜行衣,身形一闪,恰似一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她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之间,脚下的石板路因岁月的磨砺而略显凹凸不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与步伐。 沿途的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潮湿且腐朽的气息。 偶尔有几只灰色的老鼠从她脚边窜过,发出 “簌簌” 的声响,可她却浑然不觉。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座目的地宅院,那是她此次行动的关键所在。 这座宅院曾经是一位富商的产业,遥想当年,定是雕梁画栋,繁华热闹非凡。 然而富商的家族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家道中落,这座宅院也随之荒废。 如今,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小镇边缘,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第456章 帮手是谁? 第456章 帮手是谁? 王玄兰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味道,那是岁月侵蚀与植物衰败混合而成的气息,呛得王玄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屏住呼吸,穿过杂草丛,径直朝着正房走去。 正房的大门紧闭,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木头。 她在门口停下,伸出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她先是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随后停顿片刻,让这短暂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紧接着又敲了两下,节奏略微放缓。 许久,门缓缓晃动了一下。 发出 “吱呀” 一声细微的声响,仿佛沉睡多年的老宅在不情愿地苏醒。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背微微驼着,像是被岁月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老者的眼神浑浊,看上去毫无光彩,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上下打量着王玄兰,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与警惕,声音沙哑地问道:“姑娘,你找谁?” 王玄兰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我乃王世充之女王玄兰,应邀而来。”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睛紧紧盯着老者的反应。 老者听闻此话,原本浑浊如死水般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他微微抬起头,干枯的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令牌。” 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玄兰早有准备,她的手迅速探入怀中。 眨眼间,一个雕刻精美的令牌便出现在她掌心。 令牌呈古朴的青铜色,表面刻着奇异的纹路,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她向前一步,将令牌递向老者。 老者伸出手,那双手布满了青筋与皱纹,犹如老树的根须,干枯且粗糙。 他接过令牌,凑近眼前,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纹路与标记。 过了许久,他似乎确认了令牌的真伪。 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依旧沙哑:“姑娘,请进。” 王玄兰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险些咳嗽出声。 仅靠一盏放在角落的微弱油灯照明,那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不定。 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随着火苗的晃动,那些影子如同狰狞的鬼魅,张牙舞爪,更添几分阴森之感。 老者关上门,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声响。 他缓缓转身面向王玄兰,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谨慎。 “姑娘,倒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少。” 王玄兰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歉意,说道:“情况特殊,还请见谅。” 老者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说道:“随我来吧。” 言罢,他转身走向屋内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伸手在墙上摸索了几下。 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墙壁缓缓移动。 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气息从洞口涌出。 王玄兰跟着老者走进洞口,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向下走去。 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凭借前方老者手中微弱的火把照明。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且越来越亮。 待走出石阶,王玄兰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灯火通明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宽敞而明亮,与刚才昏暗阴森的通道形成鲜明对比。 墙壁上挂满了火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而且密室里坐满了人,他们身着各异。 但大多穿着带有突厥风格的服饰,腰间佩着弯刀,眼神中透着一股剽悍与不羁。 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既有烤得金黄的羊肉,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馕饼。 这些食物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王玄兰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笑道:“没想到突厥人还过年啊?” 她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这时,坐在首位的一人站起身来,此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 如果你看过前面几章,你就会认得他就是突厥将领执失思力 执失思力笑了笑,声音低沉,“入乡随俗罢了。” “既然身处中原,这除夕佳节,倒也不妨凑个热闹。”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姑娘,请坐。” 王玄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执失思力却抢先一步。 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审视,“王姑娘,你们在紫薇城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锐利的鹰隼般紧紧盯着王玄兰,仿佛要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看穿。 “你的死士或身死或被擒,如今的你,形单影只,只有一人而已。” 说到这儿,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现在无论你来干什么,可和之前都不是一个价格了。” 在这密室之中,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王玄兰的心坎上,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压抑。 王玄兰闻言,心中虽涌起一丝不悦,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回应执失思力的话,而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纸张有些陈旧,边缘微微泛黄。 她缓缓展开,动作轻柔却透着坚定。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详细绘制的洛阳地图,以及密密麻麻标注着的裴元峥婚礼的相关信息。 地图上,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宫殿楼阁、城门要道都被清晰地描绘出来。 每一处都似乎藏着王玄兰无数个日夜的观察与心血。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声音清脆而自信地说道。 “半月之后,裴元峥将在元宵佳节举办婚礼。” “将军想想,婚礼当日,洛阳城必定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百姓们也会涌上街头,共赏这难得的庆典。” “在这一片喜庆与喧嚣之中,守卫虽会加强,但也会因人员众多、事务繁杂而出现疏漏。”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可借此良机,里应外合,搅乱这场婚礼,诛杀洛阳朝廷大小官员。” “甚至,有机会直接除掉裴元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的突厥众人,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457章 详细计划 第457章 详细计划 执失思力微微皱眉,额头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刻。 他缓缓俯下身来,紧紧盯着面前展开的地图,仔细地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仿佛有着魔力,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 许久,他直起身子,目光重新落在王玄兰身上。 “我承认这份地图确实很是详尽,看得出姑娘花费了不少心血。”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与质疑,“但是王姑娘只以这个为依仗谈合作,未免太简单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密室中回荡。 “现在你手下没有人手,等于所有事情都需要我们来做,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我们突厥没有理由来帮你。” 他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王玄兰,似乎在等待她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王玄兰笑了笑,“难不成我这个计划只是在帮我吗?”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中透着自信与笃定。 “将军奉命带人潜伏在此,不也是为了对付裴元峥嘛。”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在密室中缓缓扫过,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先前的计划是什么,但是我现在有一个如此完备的计划,你们没有理由不合作。” “与我联手,你们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果,这难道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若是真能成功,你执失思力将军也能因此加官进爵。” 她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执失思力听闻王玄兰的话语,并未立即回应,而是陷入了长久而深沉的思索之中。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众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他的决断。 唯有墙上燃烧的火把,偶尔发出 “噼啪” 的声响,打破这令人压抑的寂静。 许久,执失思力终于缓缓开口,“具体说说你的计划。”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玄兰,“如何里应?又如何外合?” “这城中守卫森严,我们这么多人想要潜入,简直难如登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元峥可不是等闲之辈,他对自身安危极为看重,洛阳城的防御体系犹如铜墙铁壁,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王姑娘,你既然提出了合作,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这计划关乎众多兄弟的性命,容不得丝毫马虎。” 执失思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同时也有着对王玄兰的考验之意。 “还请详细道来,让我等心中有数。” 他微微挺直脊背,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等待着王玄兰的回答。 王玄兰微微一笑,自信从容,仿佛成竹在胸。 她身姿轻盈地向前一步,再次指向摊开在众人面前的地图。 修长的指尖稳稳落在洛阳城的西门位置,那位置仿若承载着整个计划的关键枢纽。 “我在洛阳城潜伏已久,对城中布局和守卫情况早已了如指掌。” 她微微眯起双眼,像是在回忆那些隐匿于市井街巷的日子。 “洛阳城共有八个城门,其中南墙三个城门作为物资流通的重要通道,每日都会有大量商贩进进出出。” “城中百姓的衣食住行,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南墙三门源源不断输入的物资。” 她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为了保证物资能够顺畅流通,不至于在城门口堵塞积压,影响城内正常运转,守卫在查验时就会相对松懈,不会进行太过细致严苛的检查。” “而上元佳节之日,本就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节日之一,洛阳城更是张灯结彩,喜迎八方来客。” “届时,不仅城中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共赏这盛大的节日庆典。” “城外的商贩们也都瞅准了这个商机,想要进城售卖货物,来往商贩只会更多。” 王玄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场景。 “到时西门口人潮涌动,车水马龙,守卫们忙着维持秩序,应对这汹涌的人流和车流,注意力难免分散,查验也会更加宽松。”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精心策划,假扮成商贩,分批混入城中。” 王玄兰继续说道,“准备一些你们突厥常见的货物,比如珠宝、皮毛、香料等。” “将这些货物巧妙地装在马车里,满满当当,营造出一副长途贩运、准备进城大赚一笔的景象。” “到时你们扮作车夫、伙计,互相配合,便可大大方方地躲过城门守卫的检查。”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南城三门到婚礼现场的路线比划着。 “马车的伪装要做到天衣无缝,车夫和伙计的言行举止也要模仿得惟妙惟肖,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只要能顺利进入城中,我们就成功了第一步。” 听到这里,执失思力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眼中的疑虑也逐渐被认可的光芒所取代。 他已经越来越觉得王玄兰提出的这个计划切实可行。 “婚礼当日,一部分人提前在婚礼现场附近潜伏下来。” 王玄兰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计划,“这些负责潜伏的人员,要提前几日便进入洛阳城。” “分散在婚礼现场周边的各个角落,比如临近的酒楼、民居之中。” “他们要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或者服务人员,巧妙地融入人群,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等到婚礼进行到高潮之时,制造混乱。” “可以点燃预先准备好的烟火,制造恐慌,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王玄兰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越说越激动。 她微微挥动着手臂,仿佛在指挥着一场真实的战斗。 “另一部分人则趁机袭击裴元峥及其亲信......” 而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形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划破了夜的静谧。 黑影来到宅院前,脚步陡然停下,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目光扫过宅院的断壁残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轻声呢喃道:“王玄兰,倒真是让我好找啊!” 第458章 黄雀在后 第458章 黄雀在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如鬼魅般尾随而来的影卫统领李元芳。 他身为影卫统领,身负高强武艺与过人的追踪本领。 一路循着王玄兰留下的蛛丝马迹,穿过城镇村落,终于找到了这座位于城郊的荒废宅院。 此刻,他身着一袭紧身黑衣,将他的身形完美隐匿于黑暗之中。 他的眼神犀利如鹰,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可他却不敢轻易入内,生怕稍有不慎便打草惊蛇。 在这危机四伏的任务中,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 他深知王玄兰的狡猾与谨慎,更猜测这宅院里或许暗藏玄机。 犹豫了一会,强烈的好奇心与职责所在,还是驱使他打算一探究竟。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让自己的心跳趋于平稳。 脚步轻轻一踏,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飘到了窗边。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仿若与夜色融为一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边,微微探出头。 透过那满是灰尘与蛛网的窗户,看到了屋内破败的景象。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墙壁上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形成一片片光影交错的区域,更添几分阴森之感。 “难道里面没人?” 他低声自语道,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他相信王玄兰绝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样一个荒废之地。 李元芳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决定跨入屋内。 他的脚步轻盈而无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云朵之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在屋内四处寻找,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他仔细搜寻时,只见一老者靠着墙边休息。 老者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犹如干涸的河床。 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李元芳心中一惊,原本以为屋内无人,没想到竟会出现这样一个老者。 他警惕地靠近老者,手中暗自握紧了腰间的链子刀,以防老者突然发难。 “古怪。” 李元芳低声呢喃道。 在这样一个荒废的宅院里,突然出现一个老者,实在是太过蹊跷。 他围着老者缓缓踱步,仔细观察着老者的一举一动。 老者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衣服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穷苦老人。 但李元芳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老者的双手。 只见老者的双手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泥土,看上去像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但李元芳却注意到,老者的右手拇指关节处,有一些细微的伤痕。 这些伤痕不像是劳作所致,倒像是长期练习某种武器留下的痕迹。 他心中微微一动,这老者或许并不简单。 为了搞清楚王玄兰去了哪里,李元芳继续在屋内寻找,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就在转身之际,不经意间扫到了老者身后的墙壁。 那墙壁表面看上去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似乎有一处颜色略微不同,像是被人刻意修补过。 他走上前去,伸手轻轻触摸那处墙壁。 手指在墙壁上缓缓移动,突然,他感觉到墙壁上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李元芳心中一喜,用力按下那个凸起。 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黑暗深邃,看不到尽头。 他微微探身,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即将展翅扑食的猎豹,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是追踪王玄兰的行踪。 是将她的一举一动、谋划布局如实汇报给裴元峥,而非孤身犯险、深入虎穴。 密道之内情况不明,贸然进入,绝非上策。 他在洞口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 李元芳轻轻将墙壁重新合上,恢复原状。 然后,再次仔细查看了一遍屋内,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缓缓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老者。 老者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呼吸均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他微微摇头,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李元芳施展着令人惊叹的出色轻功,身影在城郊的街巷与荒野间迅速穿梭。 沿途,各家各户都沉浸在除夕佳节的浓厚氛围之中。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屋内阖家团圆的温馨场景。 孩子们在院子里嬉笑玩耍,手中挥舞着尚未点燃的烟花,笑声清脆响亮。 大人们则围坐在摆满美食的桌前,举杯欢庆,欢声笑语从屋内不断传出。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跳跃的火焰,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温暖与喜庆。 然而,李元芳此刻却无心欣赏这节日的盛景。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赶回大帅府,将所获情报汇报给裴元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抵达了大帅府。 大帅府门前灯火辉煌,一对巨大的红灯笼高悬在门楣之上,将整个府门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的守卫身姿挺拔,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李元芳快步上前,向守卫出示了令牌。 守卫们见是影卫统领归来,立刻行礼放行。 踏入大帅府,李元芳发现府内同样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庭院中张灯结彩,彩色的绸带随风飘舞,仿佛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长廊上挂满了各种精美的灯笼,有鲤鱼形状的,寓意着年年有余;有莲花形状的,象征着吉祥如意。 花园里,仆人们穿梭忙碌,摆放着桌椅,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 大厅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映照出众人欢快的面容。 裴元峥正与一众将领围坐在摆满美酒佳肴的桌前,欢声笑语,举杯畅饮。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气氛热烈而融洽。 看到李元芳进来,裴元峥立刻露出笑容,招手示意他过来。 “元芳,就等你了,快来一同喝酒。” 第459章 过年好 尽管周围将领们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可李元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松。 他身形如电般迅速靠近裴元峥,在距离几步之遥时,微微弯下身子。 凑近裴元峥的耳畔,压低声音,“大帅,卑职有要事禀报。” 裴元峥正满面春风地与身旁将领交谈着,听到李元峥的话,微微一怔。 旋即脸上绽放笑容,轻轻摆了摆手。 “元芳,今日是除夕佳节,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天大的事也没过年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拿起桌上摆放的酒壶,亲自为李元芳斟满一杯酒。 随后,他将酒杯递到李元芳手中,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期待。 “来,先坐这里,喝杯酒,放松放松。” 李元芳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也是会心一笑。 站起身来,双手稳稳地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裴元峥见状,大声叫好。 “元芳,简单说一说吧。” 李元芳清了清嗓子,将追踪王玄兰的大致经过,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迅速地说了一遍。 尤其是提及那座荒废的宅院以及发现密道的事情时,他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将领们听了,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们交头接耳,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大厅内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瞬间被一股紧张的气息所笼罩。 裴元峥听完,微微皱眉。 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元芳,看来这座宅院里面还藏着一些不一般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下巴,似乎在梳理着脑海中纷繁复杂的线索。 那座荒废宅院,为何会成为王玄兰的落脚点? 密道之中,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元芳,继续说道。 “元芳,你安排一下,让影卫的兄弟们辛苦一下盯着点,切不可打草惊蛇。” 他的眼神中满是信任与嘱托,“记得,今晚干活的兄弟全部要给赏银。” 李元芳迅速点了点头,那动作干净利落。 “是,大帅!” 他低声应道,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十足的干劲与决心。 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身姿矫健,迅速消失在大厅的人群之中。 裴元峥看着李元芳离去的背影,微微提高音量,紧跟着说道:“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喝酒。” 一旁的陈平,此刻也是立刻站起身来。 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帅,我也安排下去,查一下这座宅院的情况。” 说罢,他也转身离开了。 “好,你也是,早点回来。” 裴元峥望着陈平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 而后,他站起身来,手臂高高扬起,将酒杯举起。 “来,兄弟们,我们先一起喝一杯。” 他的目光如炬,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与豪情。 话音落下,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将领们纷纷响应。 各自端起酒杯,目光中满是对裴元峥的敬重与追随。 “今天在座的都是跟着我一路打过来的兄弟,一年了,风风雨雨,大家都辛苦了。” “从一场场艰难的战役,到一次次绝境逢生,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离不开你们的拼搏与付出。” 裴元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一年里,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场景。 “大家随我一起,满饮此杯,愿新的一年,咱们继续并肩作战,立不世之功!” 裴元峥高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他率先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而干脆。 将领们见状,也纷纷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大厅内响起一片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他们向未来宣战的号角。 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他们共同举杯。 为过去的一年画上圆满的句号,也为新的一年开启充满希望的征程 。 随后,裴元峥与将领们继续饮酒作乐。 他们谈论着过往的战事,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裴元庆和杨七郎讲述着战场上的英勇事迹,眉飞色舞。 李靖与苏烈交流着用兵的精妙策略,神色专注。 高长恭同尉迟恭回顾着往昔的护主之战,目光坚定。 ...... 他们也憧憬着未来的发展,对即将到来的新年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而李元芳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酒。 他深知,王玄兰的阴谋犹如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而他作为影卫统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为裴元峥保驾护航 。 酒过三巡,大厅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将领们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气氛愈发热烈。 裴元峥缓缓放下手中酒杯,身姿笔挺地站起身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此时,他的眼神虽因酒精的作用而微微迷离,但仍透着平日里的威严与坚定。 他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各位将军,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声音平和却又清晰地对众人说道:“各位将军,今日除夕,这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家都与家人团聚去吧。” 他微微停顿,那笑意更浓了些。 “我也该回府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话语间,他流露出对家人的深深牵挂。 在这冰冷残酷的战场上拼搏厮杀的他,内心深处也有着一片柔软的角落,那便是家的所在。 将领们听闻此言,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久经沙场的纪律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意,向裴元峥行礼告别。 张乾双手抱拳,高高举起,弯腰行礼,口中说着祝福的话语。 尚师徒则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裴元峥,用眼神传达着对他的忠诚与追随。 裴元峥微笑着一一回应,在众人的簇拥下,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大帅府。 李元芳也紧随其后,走出了大帅府。 此刻,他的心中牵挂着影卫们的任务进展,准备返回影卫驻地,再去了解一下最新的情况。 在他看来,王玄兰的事情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一路上。 裴元峥坐在装饰精美的马车里,车厢内静谧而昏暗。 只有透过车窗洒进来的几缕月光,照亮了他沉思的面庞。 他的思绪万千,犹如一团乱麻,却又努力地理清每一条线索。 那座荒宅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王玄兰到底意欲何为? 虽然今日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轻松自在,谈笑风生,举杯欢庆佳节,但他的内心却丝毫不敢懈怠。 那一丝温柔的笑意背后,是一颗时刻警惕的心。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应对之策,脑海中不断地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王玄兰,你到底打算如何破坏我的婚礼?” 第460章 阖家团圆 在除夕这特殊的日子里,夜幕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着大地。 楚王府在夜色中闪耀着温暖而喜庆的光芒。 裴元峥乘坐的马车缓缓停在裴府大门前,车帘被轻轻掀起。 裴元峥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身姿挺拔地从马车上走下。 抬眼望去,楚王府内也是一片热闹祥和的景象。 大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那鲜艳的红色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 院子里挂着五彩的灯笼,形状各异。 灯笼里的烛光摇曳闪烁,将整个院子装点得如梦如幻,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氛围。 仆人们来来往往,脚步匆忙却又有条不紊。 有的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的拿着崭新的装饰品,为这节日的盛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裴元峥的父母早已在正厅等候,长孙无尘也静静地陪伴在侧。 裴仁基身着一身庄重而不失喜庆的长袍,端坐在主位上。 这一年以来,他身体差了很多,但眼神中依旧透着威严与慈爱。 裴母则坐在一旁,面容和蔼,眼神温柔似水。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却无损她的雍容气质。 长孙无尘一袭淡雅的长裙,身姿婀娜。 她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裴元峥的归来。 看到裴元峥走进正厅,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峥儿,你回来了。” 裴仁基微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关怀与期待。 裴元峥连忙快走几步,走到父母面前,恭敬地行礼。 “是的,孩儿回来了,让父亲母亲久等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母眼中满是慈爱,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身,看向裴元峥。 “对了,你三哥呢?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裴元峥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呀,又被杨七郎拉着喝酒去了,说是晚点回来。” 裴仁基听闻裴元峥说起裴元庆的去向,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 “这个元庆,怎么除夕晚上了还要跑出去。” 他微微摇头,“这大过年的,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守岁才对。” 裴元峥笑了笑,试图缓解父亲心中那一丝小小的失落。 “对了,三哥说了,明日打算去一趟闻喜县老家。” “我想也是有道理,父亲觉得呢?” 裴仁基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 “应该的,尽管元庆母亲犯了大错,但元庆作为人子,该尽的孝道还是要尽的。” 裴仁基的思绪在谈论裴元庆去闻喜县老家一事时,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浮现出裴元绍和裴元福的面容。 想到这两个儿子,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悄然爬上嘴角。 裴元绍和裴元福,因犯下过错,如今已被发配充军,远在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在这本该阖家团圆的除夕之夜,裴仁基心中满是牵挂。 他暗自思忖,此刻他们正身处何方? 是在漫天飞雪的营帐中瑟瑟发抖,还是在冰天雪地的边境艰难地巡逻? 也不知道在这除夕之夜,他们能不能吃上一顿热饭。 那热气腾腾的牢丸,对他们而言或许已成奢望。 环顾四周,正厅中灯火辉煌。 裴母和裴元峥脸上洋溢着笑容,长孙无尘也温婉地坐在一旁。 一家人难得相聚,沉浸在这除夕的温馨氛围中。 若此刻提及被发配的裴元绍和裴元福,无疑会像一盆冷水,浇灭这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欢乐。 裴仁基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份牵挂与担忧深深埋在心底。 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继续与家人交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此时,裴母站起身来。 她莲步轻移,走到一旁摆放着热气腾腾食物的桌前。 桌上的大碗中盛着饱满圆润的牢丸,热气不断升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课堂:牢丸算是饺子的一种别称,样子也与饺子大致相同,例如《酉阳杂俎》中提到的“笼上牢丸”和“汤中牢丸”,分别对应蒸饺和水饺。) “来,你们都来尝尝这牢丸,刚煮好,还热乎着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将牢丸分别舀进几个精致的小碗中,动作轻柔而娴熟。 她先将一碗递给裴仁基,笑着说:“老爷,您尝尝,看看我这手艺有没有退步。” 然后又将另一碗递给裴元峥,“峥儿,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快尝尝。” 裴元峥接过小碗,感受到母亲手中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用勺子舀起一个牢丸,放入口中,轻轻咬下。 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散开,熟悉的味道让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嗯,还是母亲的手艺好,这牢丸的味道真是太棒了。”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又舀起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裴母脸上绽放出如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慈爱与温和。 而后,她动作轻柔地端起还有一碗刚盛好的牢丸,缓缓走到长孙无尘身旁。 眼神中饱含着疼惜与喜爱,将碗递到她面前,和声说道。 “无尘,尝一尝我的手艺。” 她微微顿了顿,轻轻握住长孙无尘的手,目光真挚而诚恳。 “我知道,你为了和裴元峥在一起付出了很多很多。一路走来,历经风雨,可真是不容易啊。” 裴母的话语里满是对长孙无尘的理解与心疼,她深知这个女孩为了和自己儿子在一起,克服了诸多困难,承受了不少压力。 “但是所有的困难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就只剩幸福了。” 她拍了拍长孙无尘的手,那轻轻的拍打传递着无尽的温暖与安慰。 似乎在告诉她,未来将是一片光明与甜蜜。 长孙无尘满怀感激地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她双手接过碗,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谢谢伯母。” 那一声 “谢谢”,饱含着她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 “还叫伯母,马上就要叫娘了吧。” 裴母笑着打趣道,眼中满是对未来儿媳的认可与期待。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俏皮,瞬间让气氛变得更加轻松愉悦。 长孙无尘听闻此言,脸颊瞬间羞红,宛如天边那一抹绚丽的晚霞。 她微微低下头,默默吃起了牢丸,试图用这小小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羞涩与喜悦。 她因母亲早逝,在成长的岁月里,母爱一直是她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但自从来到裴府,裴母便如同她的亲生母亲一般,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她。 裴元峥时常在外打仗,无法时刻陪伴在她身边。 而裴母却在这段时间里,给予了她足够的温暖与关怀,让她在洛阳迅速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 第461章 屠苏酒 长孙无尘仪态优雅地端起碗,用筷子轻轻夹起一颗牢丸。 缓缓咬下一口,鲜美的汤汁如泉涌般四溢而出,浓郁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她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由衷地赞叹道:“伯母,这牢丸太好吃了!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裴母听后,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更深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长孙无尘的手背,语气慈爱地说道。 “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呀,伯母天天给你做。” 说着,又往长孙无尘的碗里夹了两颗牢丸,眼神里满是疼惜。 不多时。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元庆满面红光,一路小跑着进了厅内。 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抱歉,回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看到这个迟到的儿子,裴仁基佯装生气。 板起脸说道:“元庆,除夕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回来这么晚,该当何罪?” “定要罚酒三杯,不许耍赖!” 裴元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连忙应道:“父亲说得对,儿子认罚!” 说罢,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豪爽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三杯酒下肚,裴元庆的脸颊愈发红润。 父子三人的兴致愈发高涨,开始追忆往昔。 裴仁基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缓缓讲述起家族的往事。 “想当年,我们裴家先辈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不畏生死……” 裴元峥也跟着打开了话匣子,分享着这一段时间在外征战时的经历。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战场上的趣事,以及与各位将军并肩作战的感人故事。 说到有趣之处,他手舞足蹈,模仿着各位将军的神态和动作,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长孙无尘和裴母听得入神,时而紧张地皱眉,时而开心地欢笑。 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一家人忘却了外界的烦恼与疲惫,全身心沉浸在这其乐融融的团聚时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大厅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幸福的脸庞,仿佛在为这美好的时刻祝福。 此时,裴府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为这即将到来的新年增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突然,一阵清脆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整个洛阳城。 新的一年,终于来临了。 裴府内瞬间响起了阵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红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飞舞,仿佛在为新的一年喝彩。 仆人们纷纷点燃手中的鞭炮,整个裴府被烟花和鞭炮的光芒照亮,驱散了旧岁的阴霾,迎来了新岁的曙光。 裴元峥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对家人说道:“对了,这是孙思邈孙神医特地带给我的屠苏酒,据说喝了这酒可以驱邪避瘟。” “来来来,大家都喝一点,愿新的一年,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说着,他亲自拿起酒壶,为父母斟满酒杯。 裴仁基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点头称赞道:“不愧是孙神医的酒,这味道醇厚,入口回甘。” 裴元峥又为长孙无尘倒上一杯,温柔地说道。 “无尘,喝了这杯屠苏酒,愿你新的一年,一切顺遂。” 长孙无尘脸颊微红,接过酒杯,轻声说道:“谢谢峥哥。” 随后,裴元峥招呼着周围的侍卫和下人都一起来喝酒,共度佳节。 侍卫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 裴元峥为他们一一斟满酒,说道:“过去的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大家,过年好!” 下人们也端着酒杯,向裴元峥和家人们拜年。 裴金穿过热闹的人群,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拘谨,快步朝着裴元峥走去。 待走到裴元峥面前,他身形微微前倾。 毕恭毕敬地说道:“公子,如今看到你这般意气风发,真好啊!”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 感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裴元峥看着眼前激动的裴金,正要开口安慰,裴金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道。 “公子,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说出来。” “我那弟弟裴银,自幼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大错。” “换作旁人,定是早就性命不保。” “可公子你宅心仁厚,给他留了一条命。这份恩情,我裴金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 裴金的声音愈发颤抖,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拳,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裴元峥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前一步,给了裴金一个有力的熊抱。 他轻轻拍打着裴金的后背,笑着说道:“金叔,你千万别这么说。” “我永远忘不了,在瓦岗寨之时,我艰难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你手持长枪,站在我身前。” “那坚定的背影,为我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裴元峥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怀念,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生死攸关的岁月。 “公子......” 裴金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似乎从未想过,自己当年的一个举动,会让裴元峥铭记至今。 裴元峥松开怀抱,目光真挚地看着裴金。 认真地说道:“我是说,你于我有救命之恩。” “从那时起,我就认定,你不仅是我的长辈,更是我的亲人。” “要说亏欠,是我一直亏欠你啊!” 裴元峥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这热闹的除夕之夜,传达着他对裴金深深的感激与敬重。 裴金眼眶泛红,凝视着裴元峥,语气斩钉截铁。 “公子,多余的话我裴金也不说了。” “往后的日子,公子但有所命,哪怕是赴汤蹈火,我裴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公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一切都听公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向裴元峥立下一份不可动摇的誓言。 “那...... 都在酒里了。” 裴金的声音微微颤抖,话语中满是赤诚。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在杯中的屠苏酒上停留片刻。 只见那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散发出阵阵醇厚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中的屠苏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屠苏酒特有的辛辣瞬间在舌尖散开。 随后化作一股暖流,流淌在他的心中。 ...... 随着时间的推移,鞭炮声渐渐稀疏,裴府又恢复了宁静。 裴元峥与家人一起,静静地坐在大厅中,感受着新年的气息。 长孙无尘靠在裴元峥的肩头,轻声说道:“峥哥,希望我们以后每年都能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过年。” 裴元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一定会的,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陪家人一起度过。” 第462章 元日朝会 昨夜除夕,阖家欢聚,楚王府上下一片喜庆。 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桌,美酒佳酿尽情畅饮,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守岁,直至深夜。 父子三人饮酒不少,又因新年的喜悦难以入眠,一夜未合眼。 正月初一,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尚未完全驱散黑夜的凉意。 楚王府中,灯笼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照亮了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裴氏父子三人已早早准备,前往紫微宫参加元日朝会。 三人走出府邸,门口的马车早已备好。 车厢装饰精美,漆木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车帘用蜀锦制成,绣着吉祥图案。 车夫恭敬地拉开帘子,三人依次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声响。 一路上,天色渐亮,街道上热闹起来。 其他前往紫微宫的官员们也陆续出发,轿子、马车络绎不绝。 裴氏父子的马车与他们相遇,官员们相互拱手问候,互道新年祝福。 有的官员身着华丽朝服,神采奕奕;有的官员则略显疲惫,打着哈欠。 不多时,他们来到紫微城。 高大的城门巍峨耸立,朱红色的大门上装饰着金色门钉,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城墙上,士兵们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整齐站岗。 城门口,彩旗飘扬,灯笼高挂,处处彰显皇家威严。 进入紫微城,宽阔的道路两旁,宫殿气势恢宏。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五彩光芒。 朝会一般在紫微宫的乾阳殿举行。 就在乾阳殿外的广场上,凛冽寒风穿梭而过,却丝毫未能削弱众人对元日朝会的热忱。 裴仁基与裴元峥作为朝中一品大员,身姿挺拔,并肩而来。 裴仁基历经岁月的雕琢,沉稳老练尽显于举手投足之间;裴元峥则朝气蓬勃,举手投足散发着自信与果敢。 二人皆身着一袭紫色锦缎袍服,这锦缎是由苏杭顶尖织工耗费无数心血,采用复杂工艺精心织就。 不仅质地细腻柔软,更泛着华贵的光泽。 他们头戴三梁进贤冠,冠梁前高后低。 三道冠梁上镶嵌着温润洁白的美玉,雕刻着寓意吉祥与权力的纹路。 在他们身后,裴元庆也是身着紫色袍服阔步而来。 尽管同是紫色,其袍服所用丝绸在品质与色泽上,相较裴仁基和裴元峥的锦缎稍逊一筹。 裴元庆身为三品大将,则头戴武弁冠。 这武弁冠由坚固的皮革制成,线条硬朗,尽显武将的英武之气。 (小课堂:隋朝之时,朝服以紫色为贵,一般只有高级官员才着紫袍。 在冠饰方面,文臣通常戴进贤冠,冠梁的数量对应着官员品级,品级越高,冠梁越多。与之不同,武将则戴武弁冠。) 三人的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与周围身着各异朝服的官员相互映衬。 父子三人步入大殿,殿内灯火辉煌。 巨大的红色立柱支撑着殿顶,柱上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似要腾空而起。 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倒映着官员们的身影。 此时,大殿内已聚集众多官员,他们按照品级和班次,整齐站立。 随着一声 “皇帝驾到”,杨侗在一众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殿。 他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透着威严。 百官立刻整齐跪地,高呼 “万岁”,声音响彻大殿。 朝会开始,赞礼官高声唱礼,一系列繁琐礼节随之展开。 官员们在礼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叩拜、起身等仪式。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秩序井然。 接着,百官开始依次献上新年祝福与贺词。 一位官员手捧奏疏,恭敬上前。 说道:“陛下圣明,过去一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值此新年,愿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国祚绵延。” 随后,他呈上精心准备的诗词,赞美皇帝的英明领导。 其他官员也纷纷效仿,言辞恳切,表达对皇帝的忠诚和对国家繁荣的祈愿。 裴仁基、裴元峥和裴矩三人,因在朝中位高权重、地位尊崇。 于朝会的特定区域安然就坐,仅需坐着向皇帝致以祝贺。 裴元峥面带微笑,身姿微微前倾,向着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杨侗表达新年祝福。 其声朗朗,“愿陛下在新的一年,龙体安康,圣明烛照。” “我大隋在陛下的英明统治下,四海升平,万邦来朝。” 说话时,他眼神中透着自信与从容。 回顾往昔,每逢类似朝会场合,杨侗总是消极倦怠,对众多事务敷衍塞责,态度极为敷衍。 不是在朝会时心不在焉,目光游离,就是对大臣们的建言随意回应,毫无积极参与的热情。 然而今日,他却一反常态。 待裴元峥话音落下,杨侗坐直身躯,脸上浮现出难得的诚恳之色。 目光直视裴元峥,缓缓说道:“裴大帅,过去一年,你南征北战,为国家的安定与繁荣日夜操劳。” “在你的带领下,军队纪律严明,屡立战功,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国家日益昌盛,朕感激不已。” 其语气真挚,与往日判若两人,让在场众人纷纷侧目。 暗自揣测究竟是何缘故,致使皇帝有如此大的转变 。 裴元峥对于杨侗的态度转变,并未过多放在心上,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随后,他有条不紊地示意各郡继续上报情况。 随着裴元峥的指令下达,朝会现场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河南郡太守整了整官服,神情庄重地出列。 他声音洪亮清晰,开始汇报:“启禀陛下,在裴大帅的悉心指导与调度下,过去一年,河南郡大力兴修水利,引黄河之水灌溉农田,粮食收成比往年增长了三成有余。” “百姓安居乐业,集市繁荣,商业税赋也大幅提升。” “同时,郡内加强治安管理,盗贼几近绝迹,民众夜不闭户,一派太平景象。” 河南郡太守汇报完毕,其他郡的太守们依次上前,言辞中满是对裴元峥的赞誉与感激。 颍川郡太守激动地说道:“裴大帅推行的军垦政策,让我郡荒地变良田,不仅解决了军队的粮草问题,还让百姓增收致富。” 各郡的汇报,如同生动的画卷,徐徐展开。 让在场众人清晰地看到,在裴元峥的带领下,朝廷在农业、商业、治安等各个方面都取得了显着的进步。 整个朝堂弥漫着一股振奋的气息,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对裴元峥的功绩赞不绝口。 而这一切,都是裴元峥有意为之。 第463章 一字并肩王 每一份汇报,都如同一颗精心布局的棋子,精准无误地落入裴元峥预设的棋局之中。 在各郡太守的汇报声此起彼伏之时,裴元峥始终不动声色。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观察着杨侗的表情。 直到看到杨侗原本略带倦怠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裴元峥深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就是用这种方式,让杨侗清楚地认识到。 只有在自己的带领下,大隋才能打破内忧外患的困局,走向光明的未来。 此时,裴元峥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而锐利。 他扫视了一圈朝堂,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陛下,如今国家局势稳定,百姓生活日益富足,这是陛下圣明,也是诸位同僚共同努力的结果。” “然而,瓦岗贼寇仍在四处肆虐,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田园荒芜,村落残破。” “为保我大隋百姓的安宁,为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臣以为,年后应出征瓦岗,彻底铲除这股贼寇,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说到此处,裴元峥身形微微一转,向身后的侍从投去一道示意的目光。 侍从心领神会,双手捧着一份用丝帛精心绘制的作战计划,快步上前。 裴元峥双手稳稳地将作战计划托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地说道。 “陛下,臣为此次出征瓦岗贼寇,殚精竭虑,制定了这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从兵力的调配部署、行军的路线规划,到粮草的筹备运输,臣都进行了周全的安排。”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继续说道。 “当下,我军兵强马壮,将士们训练有素,士气高昂。” “凭借如此精锐之师,定能大获全胜,将瓦岗贼寇一网打尽。” 杨侗听完,神色专注,伸手接过作战计划。 他缓缓展开丝帛,目光在上面仔细地审视着,时而微微皱眉思考,时而轻轻点头。 良久,杨侗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情。 微微点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裴爱卿考虑得如此周全,可见用心良苦。此次出征意义重大,朕就全权交予你。” 他的眼神中还怀着一丝期许,“望你早日凯旋,为百姓除害,为我大隋再立赫赫战功。” 得到杨侗的首肯,裴元峥立刻施礼回应。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此刻,朝堂内竟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裴大帅深谋远虑,有他挂帅出征,瓦岗贼寇必灭!” “是啊,有裴大帅在,我大隋何愁不太平!” 这些赞誉声交织在一起,在大殿内久久回荡,为这场朝会增添了一份激昂振奋的氛围。 ...... 朝会结束后,宫廷宴会在甘露殿举行。 殿内装饰得金碧辉煌,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洋溢着节日氛围。 巨大的宴席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应有尽有。 乐师们奏响欢快的乐曲,舞女们身着五彩舞衣,翩翩起舞,轻盈的身姿如蝴蝶般穿梭在殿内。 就在众人举杯欢庆时,杨侗一改往日躲着不见的态度,主动召见裴元峥。 裴元峥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杨侗所在的偏殿。 偏殿内布置简洁而庄重,一张雕花龙椅摆放在中央,周围是精美的桌椅和装饰品。 杨侗独自坐在龙椅上,看到裴元峥进来,立刻站起身。 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说道:“裴爱卿,快请坐。” 他亲自为裴元峥倒了一杯酒,接着说:“过去一年,多亏爱卿辛勤付出,朝廷才能如此稳定,朕敬你一杯。” 裴元峥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 恭敬说道:“陛下过奖,这都是臣分内之事。” “能为陛下分忧,为国家效力,是臣的荣幸。” 两人在偏殿内相对而坐,殿内烛火摇曳,将杨侗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杨侗的神情陡然变得凝重,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后怕。 “裴爱卿,此次王玄兰的刺杀,宛如一道惊雷,真的把朕吓得魂不附体。” 说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仿佛又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场景。 “朕这才如梦初醒,朝廷内部已然是危机四伏,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若不是爱卿及时出手,周密部署,朕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葬身于刺客之手。” 听到这话,裴元峥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杨侗此番态度转变的缘由。 看来王玄兰的刺杀,如同一场强烈的风暴,给杨侗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一事件让杨侗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这个皇帝,在各方野心勃勃的势力眼中,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一个达成目的的工具。 那些势力一旦觉得无法掌控他,宁可将其毁掉,也绝不让他人得到。 如此一来,与其冒着风险逃出洛阳,四处奔波,还不如在这紫微城中,安安稳稳地做这个皇帝。 起码能在裴元峥的庇护下,维持着表面的威严与地位。 裴元峥见状,连忙拱手安慰道。 “陛下不必为此忧心忡忡,臣必定会加强护卫力量,精心挑选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将士,日夜守护陛下的安危。” “同时,臣会暗中调查,尽快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网打尽,还朝廷一个风清气正的朝堂。” 杨侗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有裴爱卿在,朕就如同吃了定心丸,安心多了。” “往后的日子,还望爱卿一如既往地辅佐朕,带领我大隋走向繁荣昌盛,让百姓安居乐业。” 裴元峥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 “臣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 “也望陛下以后能将心思更多地放在朝政上,倾听百姓的心声,为百姓谋福祉,如此方能不负天下所望。” 杨侗听出裴元峥话语中的深意,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 但他很快调整情绪,恢复笑容,说道:“裴爱卿所言极是,朕以后定会勤勉为政,与爱卿齐心协力,治理好国家。” “此次爱卿出征,凭借你的谋略与胆识,定能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说到此处,杨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到时候朕也为你封王,以彰显你的卓越功勋。” 裴元峥闻言,不禁一惊,连忙说道。 “可臣的父亲已经封王,而且是世袭罔替的楚王。” “如今若再封臣为王,恐怕会引起诸多议论。” 杨侗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 “裴爱卿的功劳实在太大,堪称我大隋的中流砥柱。若是没有爱卿,我大隋恐怕早已在风雨飘摇中不复存在。” “你的功绩,值得单独封王,而且这王爵之位,要在楚王之上。” 杨侗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元峥,“不知爱卿觉得一字并肩王如何?” 第464章 杨侗的改变 杨侗笑容满面,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继续说道。 “此王爵尊贵无比,位极人臣,它不仅彰显着你的无上荣耀,更与你为大隋鞠躬尽瘁所做出的巨大贡献相称。” “放眼满朝文武,无人能及你的功勋,就是楚王也不行。”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愈发热切。 “如爱卿觉得满意,我即刻安排礼部筹备凯旋之后的封王仪式,让天下人都知晓你的丰功伟绩。” 裴元峥闻言,心中 “咯噔” 一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大声道:“皇上,这莫非是在试探臣?” 话语间,一股凛然正气扑面而来。 “自追随陛下以来,臣披肝沥胆,对皇上、对大隋的忠心,天地可鉴!” “为了大隋的江山社稷,我裴元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从无半点非分之想!” 见裴元峥反应激烈,杨侗急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脸上满是诚恳之色。 “不是的,爱卿误会朕了。” “朕今日所说的一切,皆是肺腑之言,绝无试探之意。” 他长叹一声,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忧虑,“如今大隋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朝堂之上,诸多臣子明哲保身。” “唯有爱卿始终挺身而出,为朕排忧解难,为大隋撑起一片天,你是大隋真正的依仗。” 杨侗缓缓走到裴元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如此辛劳,为大隋殚精竭虑,朕愿与爱卿共有这天下。” “待爱卿平定瓦岗凯旋,封你一字并肩王,共享荣华!” (小课堂:一字并肩王这个称号在演义故事中颇为常见,但在真实的历史长河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封爵。 这一称号太过尊崇,所谓一字并肩王,意味着其地位能与皇帝平起平坐。 其权利地位可能就相当于太平天国时期的东王杨秀清,手握大权,行事嚣张,凌驾于诸王之上。 甚至可假借 “天父下凡” 之名,节制天王洪秀全 。) 听到杨侗这番言辞恳切、掏心掏肺的话语,裴元峥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并开始相信杨侗此举确实出自真心。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杨侗是经历了王玄兰的刺杀后,深知自身处境岌岌可危。 想通过封王这一极具诱惑的方式,拉拢自己,从而保住他的皇帝之位。 念及此处,裴元峥双手抱拳,恭敬而坚决地说道。 “皇上,封王之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当下,大隋局势严峻,瓦岗贼寇肆虐,百姓苦不堪言,臣的心中唯有剿灭瓦岗这一件头等大事。” “待成功平叛,为大隋换来太平盛世,再论其他也不迟。” 杨侗无奈,只得点头应允,“那便听爱卿的。” 两人又围绕军事部署、朝堂局势等话题交谈了好一会儿。 裴元峥见时候不早,便起身拱手告辞:“陛下,时辰不早了,臣先行告退,望陛下保重龙体。” 就在他转身离去之时,杨侗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爱卿不日即将大婚,这可是人生大事,朕定会亲自前往,为爱卿贺喜,共庆这美好时刻。” 裴元峥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而后恭敬回应道:“陛下厚爱,臣不胜感激。” 随后,他走出偏殿。 夜幕笼罩下的紫微城,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谧而威严。 月光如水银般倾洒,给宫殿的飞檐斗拱披上了一层银纱。 琉璃瓦闪烁着清冷的光,勾勒出建筑磅礴而华丽的轮廓。 裴元峥负手伫立,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心中如同翻涌的潮水,感慨万千。 在刚刚结束的谈话中,杨侗的转变让他感触颇深。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 也许,杨侗不过是个在残酷政治斗争中,为了自保而做出改变的孩子。 可转念一想,谁又不是在命运洪流中身不由己呢? 自己满打满算,也才十八岁。 却已经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肩负起了无数的责任与期望。 裴元峥收回思绪,沿着蜿蜒的宫道缓缓前行。 走着走着,当他行至宫道转角处时,一个身形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魏忠贤像是一只谄媚的夜猫,脸上堆满了刻意的笑容。 见到裴元峥后,立刻脚步急促,小碎步快速上前,整个人谦卑地躬成虾米状,恭敬行礼。 尖细的声音划破夜空:“大帅安好,这么晚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裴元峥看着魏忠贤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略带调侃地问道。 “你不在皇上杨侗身边伺候着,特意过来找我,所为何事?” “大帅,奴婢确实有事,得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魏忠贤眼神滴溜溜一转,鬼鬼祟祟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才继续说道。 裴元峥紧紧盯着魏忠贤,突然开口:“正好,我也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杨侗近来为何有如此大的改变,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魏忠贤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意,如同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大帅有所不知,自上次王玄兰刺杀皇上后,皇上受惊不小。” “每晚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常在噩梦中惊醒,大喊刺客。” “奴婢瞅准这个时机,在皇上忧心忡忡之时,适时进言。” “让他清楚认识到,在这波谲云诡、瞬息万变的朝堂之中,唯有与大帅您打好关系,紧密合作,才是稳固皇位、保全自身的唯一正途。”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愈发夸张。 “我还和皇上说,大帅威名远扬,麾下精兵强将如云。” “以您的威望和实力,若真要假借刺客之名,除去皇上,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裴元峥听后,暗自好笑,心想这其中竟还有魏忠贤从中推波助澜。 他故意脸色一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色俱厉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这般诋毁本帅,编排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若这话传到他人耳中,本帅的清誉何在?” 魏忠贤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 “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身子如筛糠般颤抖。 第465章 线索 他双手伏地,带着哭腔喊道。 “大帅明鉴,奴婢对大帅忠心耿耿,日月可表。” “奴婢这么说,绝无诋毁之意,一心只是为了大帅啊!” “奴婢深知大帅对大隋忠心不二,可在这人心叵测的朝堂,不得不提前为大帅谋划,让皇上清楚大帅的重要性,避免小人谗言陷害大帅。” 裴元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良久。 这才不动声色地吩咐道:“好了,起来吧,你继续在杨侗面前扮演好你的角色。” “杨侗身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要立刻来向我汇报,不得有丝毫懈怠。” 魏忠贤如获大赦,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道。 “大帅放心,奴婢这条命都是大帅给的,定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不负大帅所托。” 裴元峥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寒剑,迅速扫过魏忠贤那张堆满谄媚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与此同时,裴元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魏忠贤头顶那代表忠心的数字 。 原本稳定在 95 的数值,此刻竟降至 92。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过身,黑色的披风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迈着大步,沉稳有力地向前走去。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越拉越长。 没过多会儿,便消失在月色笼罩、树影摇曳的宫道之中,只留下一片寂静。 魏忠贤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裴元峥远去。 随着裴元峥的身影逐渐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起。 目光闪烁,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也蹑手蹑脚地消失在黑暗里 。 .....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将整个洛阳城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万籁俱寂之中,唯有更夫梆子声,在街巷间悠悠回荡。 裴元峥结束了宫中的事务,快马赶回大帅府。 踏入书房,昏黄的烛光摇曳,将他疲惫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没过多久,李元芳脚步匆匆,径直来到书房。 此时,裴元峥正伏案处理公务,手中的毛笔在文书上快速地书写着。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询问之意。 李元芳神色凝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他们动了。” 裴元峥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沉声道:“具体说说。” 李元芳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汇报。 “影卫早已在周围埋伏妥当,就在今夜,发现一群人从荒宅中出来。” “其中不少人身着突厥服饰,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以及携带的武器判断,大概率就是突厥人。” 裴元峥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突厥人也来趟这浑水,倒是有意思。他们千里迢迢跑到洛阳,究竟想干什么?”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李元芳拱手问道,目光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裴元峥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烛火随着穿堂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思考了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他们都送上门来了,那我们就来一个瓮中捉鳖。” “传令下去,让影卫按兵不动,继续监视,若有动静,立刻报来。” “是,大帅!” 李元芳领命道。 裴元峥沉思片刻,又问道:“他们大概有多少人手?” “经过影卫仔细探查,从荒宅出来的大概有数百人。” 李元芳神色严肃,目光中透露出担忧。 “不过,以眼下情形来看,不排除荒宅内仍有留守人员,他们或许还会策划后续增援。” “这些突厥人向来行事诡秘,不得不防。” 裴元峥闻言,微微皱眉。 他缓缓踱步,脚下的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沉声道:“数百人的规模,已然不容小觑。” “我倒要看个明白,这些突厥人能靠什么手段混进洛阳城。” 他顿了顿,看向李元芳:“影卫监视之时,务必保持安全距离,切不可打草惊蛇,被他们察觉。” “末将明白!” 李元芳声音洪亮,抱拳行礼。 领命后,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李元芳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陈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 裴元峥看着陈平笑着道:“军师,我这可刚打算回去睡觉,昨夜为了守岁,我可是一夜未睡。” “再这样下去,我这个熬夜小能手也扛不住了。” “就算想当年在网吧通宵打游戏,都没像现在这么熬过。” 闻言, 陈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裴元峥话里的意思。 “好了,言归正传,究竟发生了何事?” 裴元峥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陈平这才回过神,连忙说道:“段达被孙神医救回来了,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裴元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起身:“走,一起去看看。” 两人快步穿过曲折的走廊,绕过几处亭台楼阁,来到了段达的住处。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孙神医正在案前调配草药。 见裴元峥和陈平进来,起身拱手行礼。 “孙神医,段达情况如何?” 裴元峥急切地问道。 孙思邈捋了捋胡须,微笑道:“性命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还较为虚弱,需静心调养。” 说着,他掀开床帘,段达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躺在床上。 “除了救回段达,还有何意外收获?” 裴元峥将目光从段达身上移开,看向孙思邈。 孙思邈从一旁拿起一个小信封,递向裴元峥。 “在为段达处理伤口时,我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想来颇为重要。” 裴元峥迅速接过,打开油纸,一份密函映入眼帘。 展开密函,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竟是王世充写给段达的。 第466章 联合来犯 密函开篇便言辞恳切,意图拉拢段达为其效力。 文中详细罗列了王世充的诸多倚仗。 而最让裴元峥震惊的是,王世充已与突厥暗中勾结,计划即刻对洛阳发动进攻。 突厥骑兵的强悍战斗力裴元峥早有耳闻,一旦与王世充里应外合成功,洛阳城恐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没想到突厥人真的如此大胆,竟敢越过千里,直接攻打洛阳。” 陈平凑过来,看完密函后,气得咬牙切齿。 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药碗叮当作响。 “这份密函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 裴元峥眉头紧皱,目光犀利,看向孙思邈。 孙神医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密函藏得极为隐蔽,被巧妙地缝在段达衣服的夹缝之中。” “若不是我在处理伤口时格外小心,恐怕也难以发现。” 裴元峥沉思片刻,对孙思邈说道:“孙神医,段达就有劳您继续悉心照料了,务必确保他早日康复。” 随后,他拉着陈平,脚步匆匆地回到书房。 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更添几分紧张。 裴元峥将密函平铺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突厥的突然入局,这无疑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棘手。 “军师,你有什么想法?” 裴元峥打破沉默,焦急地问道。 陈平缓缓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目光深邃而凝重。 “大帅,其实早在之前,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以及对突厥一贯行事风格的分析,我们便隐隐猜测,突厥迟早会对洛阳动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但谁都没有料到,他们的行动竟如此迅速,如此迫不及待。” 裴元峥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原本依据各方形势判断,突厥就算要发动大规模进攻,筹备粮草、集结兵力,怎么也得半年时间。” “没想到,他们竟赶在年后就悍然动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更麻烦的是,王世充还打算与突厥联手。” 陈平的神色愈发严肃,向前一步,沉声道:“大帅,事情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 “王世充固然棘手,但依附突厥的北方势力众多,一旦突厥兴兵,这些势力极有可能趁乱出兵,浑水摸鱼。”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尤其是梁师都,此人野心勃勃,与突厥相互勾结,利益深度绑定。” “此次突厥攻打洛阳,如此一场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大战,以他的贪婪本性,绝没有理由不来分一杯羹。” 裴元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你说得对,梁师都盘踞北方多年,手下有不少精兵强将。” “他若出兵,对我们的防线将是巨大的威胁。” 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看来,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部署。” 陈平微微颔首,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沉思的神色。 片刻后,他语气笃定地说道:“大帅,如今局势危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采取两手策略。” “一方面,要争分夺秒加强洛阳城的防御工事。护城河需清理拓宽,城墙上的了望塔、投石机等防御器械应全面检修、增设。” “此外,还需储备充足的粮草与武器,为长期守城做好准备。” 他稍稍停顿,目光愈发锐利,“另一方面,需派遣得力人手,深入梁师都等势力盘踞之地,打探他们的动向。” “不仅要了解其兵力部署、行军计划,还要关注他们与突厥、王世充之间的往来,提前做好防范,避免腹背受敌。” 裴元峥听完,缓缓转过身,目光中满是坚定与信任。 “军师所言,切中要害。” “我这就交代影卫,让他们密切监视梁师都等势力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来报。”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接着说道:“至于具体作战方略,我们需召集众将,集思广益。” “这样吧,今天天色已晚,大家奔波劳累。” “你通知下去,明日巳时,就在这大帅府议事,商讨御敌之策。” “遵命!” 陈平抱拳行礼,身姿挺拔如松。 转身时,衣袂翻飞,他大步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待陈平离开,裴元峥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暗自思量。 此次突厥若是联合王世充、梁师都等势力来犯,洛阳城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回想起薛举上一次的进攻,虽也惊险万分,但与此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裴元峥深知,洛阳城的存亡在此一举。 城防部署、情报收集、将领调度,每一项工作都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深知,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较量,更是一场智慧与意志的考验。 想到这里,裴元峥快步走到书桌前。 他伸手拿起毛笔,蘸满浓墨,在洁白的宣纸上挥笔疾书,开始书写给影卫的指令。 在指令中,他详细交代了监视梁师都等势力的任务要点与注意事项。 写完后,裴元峥放下毛笔,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对着门外喊道:“赵坤!” 片刻后,赵坤快步走进书房,恭敬地行礼:“大帅,有何吩咐?” 裴元峥将指令递给他,严肃地说:“立刻将这份命令传达下去,务必让大家清楚任务的重要性。” 赵坤接过指令,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拿来多只信鸽。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令分别装入信鸽腿上的竹筒,然后来到庭院,放飞信鸽。 月光洒在庭院里,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信鸽振翅高飞,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裴元峥伫立在庭院,望着信鸽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庞,也映出了他眼中的忧虑。 这场即将来临的大战,究竟鹿死谁手,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第467章 坚守还是出击 翌日。 朝阳穿透层层薄雾,洒在大帅府议事厅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清冷的光。 议事厅内,烛火仍在摇曳。 与窗外的晨光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紧张而严肃的氛围。 随着一声 “大帅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裴元峥身着华丽的紫色蟒袍,蟒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他腰系玉带,头戴金冠,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自带一股让人敬畏的威严。 “诸位,约定的是巳时,大家到得可够早的。” 裴元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扫视了一圈厅内的将领。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上主位,身姿挺拔,缓缓坐下。 杜如晦见状,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恭敬行礼道。 “大帅,听闻此事,我们也是万分急切,心系家国安危,所以都早早就来了。” 杜如晦身形略显消瘦,历经前段时间北伐之战的操劳,他生了一场大病,如今才刚刚恢复。 裴元峥关切地看着杜如晦,眼中满是担忧:“克明,身体如何?” “此前北伐,你殚精竭虑,本帅一直记在心里。” 杜如晦挺了挺胸膛,语气坚定:“多谢大帅挂怀,在军医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身体已然康复。” “如今又能跟随大帅出征,为保卫大隋效力了。” 裴元峥微微点头,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而后沉声道:“诸位,今日乃是正月初二,本是阖家团圆、共享天伦,休息放松的日子。”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脸上的神情愈发严肃,“然而,突厥贼寇却狼子野心,趁新年之际,妄图侵犯我大隋疆土,” “因此,本帅只能将各位紧急请到这里。” 裴元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议事厅内久久回荡。 在他微微点头的示意下,陈平稳步从队列中走出,身姿挺拔。 深吸一口气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将军,关于突厥贼寇妄图进犯,以及当前局势的具体情况,方才我已详细说明。” “想必大家心中,对形势的严峻都有了清晰认知。” 陈平一边有条不紊地陈述,一边抬起手,精准地指向悬挂在厅壁上的军事地图。 那地图上标记着密密麻麻的军事信息,不同颜色的旗帜和符号,清晰地显示着各方势力的分布与动向。 “诸位,前几日影卫飞鸽传书,带来一则重要消息 —— 梁师都麾下人马频繁调动,行动十分可疑。 “如今看来,这则消息与当下局势完全呼应上了。” 接着,陈平缓缓收回手,语气也随之加重。 “不仅如此,经过影卫多日来在洛阳城外的严密侦查,发现王玄兰和突厥的探子在四处活动,他们鬼鬼祟祟,行踪不定,意图极为险恶。” “结合各方线索分析,他们的阴谋已然呼之欲出。” 陈平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他们打算先行破坏大帅的婚礼,引起朝廷上下的混乱。” “趁我们自顾不暇,他们便会挥师南下,大军压境,妄图一举攻破洛阳城。” 听到这番话,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将领们交头接耳,脸上纷纷露出愤怒和震惊的表情。 “岂有此理!突厥和王玄兰竟敢如此嚣张!” “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陈平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待厅内恢复平静,他神色坚毅地说道:“如今大敌当前,当务之急,是尽快集思广益,制定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众人的思绪还沉浸在陈平所描述的危机之中。 就在这时,裴元庆浓眉一扬,率先地站了出来。 “大帅!” 他声音高亢,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斗志。 “要我说,不必这般瞻前顾后。您直接下令,让我率飞虎军主动出击。” “趁着梁师都还没来得及部署周全,杀他个措手不及,先把这蠢蠢欲动的梁师都给灭了!” 裴元峥看着裴元庆,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与耐心。 缓缓说道:“三哥,眼下我们正商议洛阳城的防守事宜,贸然出击,可能会打乱全盘计划。” 话还未说完,狄仁杰目光一闪,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大帅,我倒觉得裴将军所言有理。” 他微微一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如今敌人虽多方联合,但并非铁板一块。” “我们与其在多方敌人的进攻下疲于奔命,处处防守,陷入被动,倒不如集中优势兵力,主动出击,先全力打残一方势力。” “如此一来,不仅能沉重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还能让他们内部心生间隙,瓦解他们的联盟,往后行事便会有所忌惮。” 狄仁杰话音刚落。 尚师徒却是向前几步,双手抱拳,忧心忡忡地说道。 “二位,主动出击虽看似痛快,可其中风险不得不防。” “梁师都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不容小觑。 “而梁师都遭难,突厥必然援手,突厥骑兵以骁勇善战着称,他们的骑射本领出神入化,机动性极强。” “一旦我们倾巢而出,出城作战,洛阳城的兵力必然空虚。” “敌人倘若抓住这个机会,趁机攻城,洛阳城必将陷入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杜如晦轻捋胡须,缓缓说道:“尚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可若一味坚守,士气难免受挫。” “且敌人围城日久,城中粮草补给也会成为难题。” 一时间,众人各执己见,争论得不可开交。 有的支持主动出击,认为这是掌握战争主动权的关键。 有的则力主坚守,担忧出击会带来更大的危机。 议事厅内的争论声此起彼伏,众人各执一词,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就在这僵局之中,裴元峥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厅内鸦雀无声,他才开口道:“各位,方才听了大家的发言,本帅也想了许多。” “先下本帅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大家不妨一听。” 将领们听闻,脸上纷纷露出惊讶与好奇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裴元峥身上。 第468章 一号特工组 裴元峥见状,微微挺直腰杆,脸上挂着沉稳自信的笑容。 “各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本帅打算组建一支极为特殊的小分队。” “这队中的成员,将从军中精挑细选,必须武艺高强、机警过人。” “他们的名字就叫做一号特工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接着又道:“而他们肩负的使命,便是秘密潜入朔方郡,对梁师都展开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特工组?” 众人听闻,先是一愣,随后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李靖眼睛一亮,难掩兴奋之色,向前一步道:“大帅此计甚妙!” “梁师都若能被成功除掉,那所谓的梁国就瞬间群龙无首,内部必然陷入一片混乱。” 他目光中透露出犀利的分析,“届时,突厥失去这一得力盟友,再想联合王世充进兵洛阳,就得掂量掂量了。” 狄仁杰手抚下颌,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许。 “不错,王世充和突厥妄图通过破坏大帅婚礼,让我们朝廷内乱,陷入被动。” “我们不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先让他们内部自乱阵脚。” 两人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都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同。 然而,众人的脸上依旧带着担忧之色。 徐茂公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此计虽妙,可朔方郡是梁师都经营多年的老巢,城墙坚固,兵多将广,防守必定严密。” “特工组想要突破重重防线,实施斩首行动,绝非易事。” 裴元峥微微颔首:“诸位将军所言皆是有理。” “特工组的行动必须慎之又慎,稍有疏漏,便会全军覆没。” 他目光从众将面庞依次扫过,语气沉稳而有力。 “所以,关于特工组成员的名单,本帅会亲自把关。” 说完,裴元峥又将目光转向李元芳,郑重地吩咐道。 “元芳,你那边也要盯紧。” “让影卫各营通力配合,密切监视王玄兰以及突厥探子的一举一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宛如出鞘的利刃,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既然他们处心积虑想要给我下套,妄图搅乱局势,那我就将计就计,把这张网织得更大一些。” ...... 洛阳城外,一处荒宅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四周杂草丛生,枯树摇曳,给人一种阴森萧瑟之感。 在荒宅的地下,隐藏着一座密不透风的密室。 王玄兰住在密室旁的一间狭小房间内,阴暗潮湿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专注。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七日。 这七天里,她每天都坐在简陋的书桌前。 双眼紧盯着墙上绘制的洛阳城布局图,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密室中的突厥众人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们围坐在长桌旁,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发展。 时而激烈地聚集在一起商议,时而派出探子乔装打扮,混入洛阳城收集情报。 终于,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荒宅被黑暗笼罩。 执失思力脚步匆匆,再次来到王玄兰的房间。 他语气低沉地说道:“王姑娘,上头已经批准了计划。我们突厥勇士将全力配合你。” “只是此次行动关乎重大,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玄兰听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坚定的光芒。 她站起身来,语气笃定地说道:“将军放心,为了达成目标,我定当全力以赴。” “接下来,我们便详细商讨行动的具体细节,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随后的几天里,密室中灯火通明,王玄兰与执失思力及突厥的将领们日夜不休地商议。 他们依据紫实际情况,对人员安排、行动时间、撤退路线等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规划。 他们摊开洛阳城的地图,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出每一个重要地点和行动路线。 对于每一个细节,众人都各抒己见,经过反复讨论和修改,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 上元佳节带着融融暖意与喜庆氛围,快步临近。 与此同时,裴元峥与长孙无尘的大婚之喜也即将到来。 洛阳城仿佛被喜庆的浪潮彻底淹没,处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浓郁的节日气息。 天刚擦黑,整个城市便热闹起来,华灯初上,宛如星河落入人间。 主干道的两旁,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圆润而喜庆。 在洛阳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官府特意组织了盛大的灯展。 形态各异的花灯摆满了整条街道,人们扶老携幼,穿梭在花灯之间,欢声笑语回荡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们像欢快的小鹿,在人群中嬉笑奔跑。 手中拿着五彩的糖人儿,正是裴元峥和长孙无尘的模样。 为了庆祝裴元峥的大婚,家家户户自发地在门口张贴红喜字,挂起红灯笼。 新搭建的彩楼高耸入云,上面挂满了绸缎和彩带。 微风拂过,彩带飘动,仿佛一片绚丽的云霞。 路过的百姓们纷纷驻足,对裴元峥和长孙无尘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在集市上,各种与上元节和婚礼相关的商品琳琅满目。 摊位上摆满了五彩的花灯、精美的香囊,以及象征着甜蜜爱情的糕点。 夜幕渐深,整个洛阳城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烟花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绽放,如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人们幸福的脸庞。 舞龙舞狮的队伍在街头穿梭,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龙身舞动,狮头跳跃,引得围观的百姓们拍手叫好。 这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不仅是对上元佳节的庆祝,更是对裴元峥和长孙无尘美好姻缘的祝福。 在这喜庆的氛围中,人们共同期待着大婚之日的到来。 盼望着新人能收获幸福美满的生活,也憧憬着新的一年里,洛阳城能风调雨顺,繁荣昌盛。 第469章 娘家人 为庆祝裴元峥大婚,杨侗满心欢喜,特意赏赐了他一套府邸。 这座府邸位于洛阳城的风水宝地,与楚王府倒是相距不远。 原本作为皇室别院,它的建筑风格就尽显皇家的大气磅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尊贵与奢华。 府墙高大巍峨,远远望去,气势恢宏。 飞檐斗拱间雕刻着精美的瑞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会腾空而起。 朱红色的大门庄重而威严,门上的鎏金门钉闪耀着耀眼的光泽,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府邸内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假山池塘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幅如诗如画的美景。 筹备婚礼的日子里,裴元峥亲自布置这座承载着他们幸福的新府邸。 他精心挑选每一件家具,从精美的雕花窗棂到摆放讲究的桌椅。 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布置得温馨又气派,只为给长孙无尘一个完美的家。 终于,迎亲的前一天来临了。 天还未亮,裴元峥便早早起床。 出了门,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刺痛得厉害。 可他心中的喜悦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一切寒意,让他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首先前往城门口,接上几人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楚王府。 踏入楚王府的那一刻,他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绕过曲折的回廊,迫不及待地来到长孙无尘的院子。 院门口,几株红梅在寒风中傲然挺立,为这清冷的冬日增添了一抹生机。 然而,他刚走到院门口,一名伶俐的丫鬟便伸出双手,将他挡在了门外。 “公子,您且留步。” 丫鬟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语气却十分坚定。 “你们明日就要成婚了,按照咱们这儿的老规矩,今日是不能见面的。” 裴元峥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墨梅,你这丫头,今日倒是胆大包天,敢拦着我了?” 他的口中带着几分调侃,“速速让开,不然我就让影卫把你拉去打板子。” 墨梅却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依然坚守着规矩。 “公子,今日我有夫人撑腰,这腰杆子硬得很,您可吓唬不了我!” 很快,裴母听到动静,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元峥,你现在来干什么,快快快,回去。” 裴母双手交叠,脸上带着嗔怪的神情。 裴元峥一脸震惊地说道:“我怎么回自己家都不行了?” “我告诉你,现在这里是无尘的娘家,我不是你娘,我是她娘。” 裴母佯装生气,板起了脸。 裴元峥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强求无益,只好往后退了两步。 他抬头望向院子里,希望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枝叶,看到长孙无尘的身影。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鸟儿的鸣叫,却始终不见她的踪迹。 “可今日不是我要见她,而是有人要见她。” 裴元峥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急切的浅笑,一边耸了耸肩,一边恰到好处地退到一旁。 只见有三人正站在他的身后。 率先映入裴母眼帘的,是一位年逾五旬的男子。 男子身姿笔挺如松,一袭玄色锦袍勾勒出他硬朗的身形。 袍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彰显出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稳稳站在其余两人身前,挡住了背后之人的身影。 此人正是长孙无尘的舅舅高士廉。 他目光如炬,锐利的视线穿透朱漆院门,仿佛要将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冷峻的面容上,隐隐透着对外甥女的关切。 紧挨着高士廉的,是年轻的长孙无忌。 他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的不凡气度。 可此刻,他眉头紧紧皱起,目光警惕地审视着四周。 腰间佩剑的剑穗,在风中肆意舞动,更添几分凌厉之气。 最后是长孙无垢,她与长孙无尘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身姿婀娜,恰似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枝。 她眼波流转,嘴角挂着一抹温柔浅笑,目光中释放着善意,给这寒冬添了几分暖意 。 三人的到来,瞬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被这氛围感染,变得悄无声息。 丫鬟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裴母,寻求指示。 裴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微微一怔,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上前几步问道:“这是无尘的娘家人?” 裴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向裴元峥。 裴元峥点了点头,说道:“那您还不让开?” 裴母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对丫鬟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请他们进来。” 说着,她亲自上前,微微欠身,做出请的手势,尽显主人家的热情与周到。 高士廉微微点头,率先迈步入院,长孙无忌与长孙无垢紧跟其后。 裴元峥笑了笑,三两步便挤到了前面,迫不及待地朝着高士廉说道。 “舅舅,这边请!” 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亲昵,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 高士廉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摇了摇头。 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笑意,紧跟在裴元峥身后。 此刻,暖意融融的屋内,长孙无尘正对着铜镜梳妆。 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裴元峥那熟悉的声音。 她手中的木梳微微一顿,秀眉轻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暗自思忖。 “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绣着并蒂莲的粉色襦裙,裙摆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正当她准备出门一探究竟时,贴身丫鬟碧桃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双手一拦。 急切地说道:“小姐,今日不能见公子,更何况好像还有其他人在!” 长孙无尘犹豫了一下,想到明日就要大婚,按照规矩今日确实不能与裴元峥见面。 她轻咬下唇,强忍着心中的思念,缓缓坐在了床边。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无尘!” 第470章 我来送你出嫁 这声音宛如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长孙无尘心中的阴霾。 她猛地站起身来,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满是惊喜与期待。 她下意识地朝门口迈了一步,却又突然停住,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中纠结万分。 见,违背了规矩;不见,又难以抑制心中的思念。 碧桃见状,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小姐,要不我去看看是谁,替您传个话?” 长孙无尘思索片刻,微微点头,“也好,你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碧桃领命,匆匆走出房间。 而在院子里,裴元峥正热情地向高士廉等人介绍着庭院的布置,时不时地朝长孙无尘的房间望去。 长孙无垢环顾四周,笑着说道:“这院子虽不大,却布置得精致,看得出元峥的用心。” 裴元峥笑道:“为了让无尘住得舒心,我自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裴母在一旁招呼众人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 热气腾腾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丝温暖。 碧桃神色匆匆地从走出房门,侧身躲在朱漆廊柱的阴影里,瞧见了这一幕。 心中暗自嘀咕:“这时候会有什么人来?莫不是与小姐明日的大婚有关?” 想到此处,便脚步急促,马上赶回了走进长孙无尘的房间。 由于跑得太急,她在门槛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推门冲进屋内。 气息还未平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小姐,外面来了几位客人,看着气度不凡,好像是您的家人!” 长孙无尘正在铜镜前整理发髻,听到碧桃的话,手中的发簪微微一颤。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脑海中瞬间猜到是家人到了。 她顾不上继续梳妆,起身时裙摆扫过身旁的矮凳,险些将上面的妆匣碰落。 她心急如焚,匆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着院门口奔去。 刚踏出房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却在抬眸的瞬间,看到高士廉、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舅舅、哥哥、姐姐!” 长孙无尘激动地喊道,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脚下生风,快步穿过积雪未融的庭院,地面的薄冰在她的脚步声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眨眼间,她已来到众人面前. 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视线。 “你们怎么都来了?” 长孙无尘的声音带着哽咽,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仿佛要将这份重逢的喜悦深深烙印在心底。 高士廉看着长孙无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皱纹也仿佛在这一刻舒展。 他上前一步,身上的玄色锦袍随风飘动,散发出沉稳的气息. 而后轻轻拍了拍长孙无尘的肩膀,手上传来的温度让长孙无尘倍感安心。 “我们来送你出嫁!”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无尘,许久未见了,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长孙无尘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舅舅,我在这儿一切都好。” 她脸颊微红,嘴角上扬,露出甜蜜的笑容. “峥哥...... 裴公子对我关怀备至,府里的人也都很照顾我。”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脸上依旧带着不悦. 剑眉紧紧蹙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哼,希望他能说到做到。” 他语气冰冷,“他以后要是敢欺负你,我绝对饶不了他!” 尽管话语严厉,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浓浓的关心,犹如冬日里隐藏在云层后的暖阳。 长孙无尘目光澄澈,笑意盈盈地看向长孙无忌。 声音清脆悦耳,“大哥,你放心,无尘会幸福的。” 长孙无忌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目光紧紧地盯着长孙无尘,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的犹豫。 良久,他嘴唇轻动,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严厉与关切。 “反正路是你自己选的,这裴家的门一旦跨进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往后日子漫长,若是真的受了委屈,旁人的闲言碎语,可不会留情,到时候,也怨不得旁人。” 说着,他微微别过脸,目光投向院外,仿佛已经预见了妹妹可能遭遇的困境。 但在不经意间,他又悄悄瞥了长孙无尘一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宠溺。 尽管平日里他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对妹妹要求严苛。 但在心底,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妹妹能幸福安稳地度过一生。 长孙无尘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长孙无忌的衣袖。 声音软糯却坚定,“大哥,我明白你的担心。” “但裴公子待我一片真心,我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语,都满是关怀。” “我相信,我们会携手相伴,走过岁岁年年。” 她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恰似那枝头绽放的红梅。 长孙无忌双唇微张,正欲开口,长孙无垢轻柔的动作适时打断了他。 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拍了拍长孙无忌的手臂,似在无声地安抚。 “兄长,莫要再说了。” 她眉眼含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 随后,长孙无垢迈着碎步优雅地走向长孙无尘。 她自然地拉起妹妹的手,指尖的温度相互交融。 两人的手交叠处,映衬着红梅的娇艳,似一幅绝美的画卷。 长孙无垢将长孙无尘带到院角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此处红梅开得正盛,馥郁的花香弥漫在两人周围。 她微微侧身,避开旁人的视线。 轻声说道:“妹妹,大哥他只是太过担心你,言语重了些,并无恶意。” 说着,她抬手轻轻替长孙无尘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神中满是关切。 “明日你就要嫁人了,在裴家要事事小心,多留个心眼。” “要是受了委屈,就算我们不在你身边,也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一定要设法告诉家里人。” 长孙无尘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姐姐,我都明白。你和大哥对我的关心,我都记在心里。” “但我也相信峥哥,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她回握长孙无垢的手,力度恰到好处,传递着自己的坚定与决心。 此时,一阵风吹过,红梅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洒在两人的肩头。 不远处,长孙无忌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 第471章 同步进行 暮色如同一块厚重的灰布,缓缓地从天际落下,将整个楚王府笼罩其中。 庭院里的石凳上,众人围坐一团。 丫鬟们穿梭其中,为他们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袅袅茶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散开。 高士廉坐在石凳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微微皱眉,神色关切地问道:“明日大婚,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裴元峥听闻,立刻起身,向前靠近几步。 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舅舅放心,都已准备妥当。” “从迎亲的队伍到婚礼的仪式,我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明日一早,我便会带着最隆重的仪式,将无尘迎回家中。” 长孙无垢在一旁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 开口道:“无尘自小被我们宠着,性子有些倔强,往后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裴公子多多担待。” 裴元峥连忙摆手,脸上满是真诚,急切地说道。 “无尘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我疼她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呢?” “我定会用一生来守护她,让她幸福。” 说到这会,裴元峥热情地邀请众人留下用餐。 晚宴上,美酒佳肴摆满了桌。 众人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时间在这融洽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过院子,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晚宴结束后,裴元峥关切地说道。 “舅舅,天色已晚,楚王府房间充足,你们就留下歇息吧,也省得来回奔波。” 高士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元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我们已经安排了住处,就先回去了。” “明日你大婚,还有诸多事宜要忙,早些休息吧。” 裴元峥与长孙无尘将众人送至府门口。 夜空中,繁星闪烁,月光如水,洒在众人身上。 裴元峥拱手道别:“舅舅、哥哥、姐姐,路上小心,明日还望早些过来。” 长孙无尘眼中满是不舍,轻声说道:“舅舅、哥哥、姐姐,回去注意安全。” 众人点头回应,转身离去。 裴元峥与长孙无尘站在府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才转身返回。 府内,灯火依旧辉煌,却多了一丝对明日大婚的期待和紧张 。 待裴元峥离开,长孙无尘在丫鬟碧桃的陪伴下回到房间。 房间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娇羞的面容。 她坐在床边,手中轻抚着明日要穿的凤冠霞帔。 凤冠上的珍珠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生辉,霞帔上绣着的凤凰栩栩如生。 碧桃在一旁帮她整理床铺,忍不住说道。 “小姐,明天您就要成为裴少夫人了,奴婢真替您高兴。” 长孙无尘脸颊微红,眼中闪烁着憧憬:“碧桃,我也期待着明天。” 与此同时,裴元峥回到新府邸。 他走进婚房,房间里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红色的喜字贴在窗户上,烛光摇曳,映得整个房间都泛着柔和的红光。 但他知道,除了成婚,明天还有另一场大事要做。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曙光还未完全照亮大地,裴元峥就早早起床。 他站在铜镜前,仔细地整理着喜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整理完毕,他打开房门,看到迎亲的队伍已经在院子里等候。 队伍浩浩荡荡,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站岗的士兵们同样身着鲜亮的服饰,精神抖擞。 就在这时,李元芳匆匆走进来,神色严肃,禀告道。 “王玄兰带着突厥一行共计326人,一大早就假扮商贩,分批从南墙三门混入城中。” “这些人乔装极为隐蔽,有人推着装满货物的板车,有人挑着担子,筐里看似是新鲜蔬果,实则暗藏兵器。” 裴元峥闻言,微微点头,“好,按计划进行。” “南墙一带街巷狭窄,人员密集,务必小心行事,这些人一个都不要漏掉,全部给我抓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继续吩咐道。 “注意,尽量不要惊动百姓。此次行动,既要干净利落,又不能在城中引发恐慌。” “还有,城外荒宅那里同步动手。” “荒宅周边地形复杂,突厥人肯定设有暗哨,让兄弟们多留意。” “把那里留守的突厥人也全部端掉,不能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裴元峥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李元芳。 李元芳拱手行礼,“末将明白!” 说罢,他转身就欲离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坤身形一闪,匆忙冲进书房。 他发丝凌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身上的衣物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 “大帅!” 赵坤气息尚未平复,话语中带着几分紧张与急切。 “王玄兰刚刚现身胡饼铺子,指名让山争帮忙寄一份信。” 裴元峥一怔,而后紧紧盯着赵坤道:“信上的收件地址是哪里?” 赵坤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封信面上写的地址是在上洛郡的一家商户,但以王玄兰的行事风格,这很可能只是表面的掩护,背后另有目的。” 裴元峥笑了笑,“去掉可能,这封信最后肯定是寄给王世充的。” “王玄兰身为王世充安插在洛阳的眼线,绝不会大费周章只为寄一封无关紧要的信件。” 赵坤又道:“信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但是并看不出什么问题,里面只聊了一些生意往来。” “提及绸缎、茶叶的进货数量和价格,以及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生意往来?” 裴元峥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王玄兰在这时候急着聊生意?” “这信里必定暗藏玄机,把信拿来我看看。” 赵坤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信,双手呈上。 裴元峥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字。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信纸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裴元峥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信中的一处细节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看似平常的生意往来,实则暗藏密语。” “传令下去,马上找一个模仿笔迹的高手来,我要改写这封信的内容。” 赵坤领命后,迅速离去。 裴元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洛阳城,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展开 。 第472章 猫鼠游戏 破晓时分,洛阳城从沉睡中苏醒。 澄澈的天空被晨曦肆意晕染,呈现出瑰丽的橙红色。 裴元峥的府邸内,一片热闹喜庆的景象。 裴元峥身姿挺拔,立于府邸庭院中央,晨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崭新的大红喜袍上。 喜袍绣工精美,金丝银线勾勒出的祥纹瑞禽栩栩如生。 金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他的身旁,迎亲队伍早已井然有序地排列整齐。 一匹匹骏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时不时仰起脖颈嘶鸣几声,尽显昂扬之态。 马背上的迎亲护卫们身着鲜艳的红色衣装,个个精神抖擞,眼神中透着喜悦与期待。 队伍中,彩旗如林,在微风的轻抚下猎猎作响。 裴元峥目光炯炯,转头看向一旁身着影卫黑色劲装的李元芳。 “元芳,一切就按计划行事。” 李元芳闻言,双手抱拳,神色庄重严肃。 “大帅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话音刚落,他转身向身后的影卫们发出行动指令。 影卫们训练有素,迅速列成小队。 如同黑色的利箭,在晨曦中穿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李元芳等人离去的方向,裴元峥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沉思。 这场婚礼,对他而言不仅是人生大事,更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 突厥人的阴谋,他早已洞悉,一切部署已然就绪。 今日,不仅要顺利迎娶长孙无尘,更要将突厥人的阴谋彻底粉碎,守护洛阳城的安宁。 想到这里,裴元峥整理了一下喜袍,转身走向迎亲队伍。 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高声下令:“出发!” 随着他的命令,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府邸,朝着楚王府的方向行进。 一路上欢声笑语,奏响了一曲别样的乐章。 与此同时,在洛阳城南墙下,也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挑担推车的商贩们熙熙攘攘,讨价还价声、牲畜叫声和车轮滚动声交织成一片。 就在这喧闹之中,一支看似寻常的商贩队伍悄然混入其中。 王玄兰身处一支乔装的队伍前列,脚步不疾不徐,沉稳中透着几分警觉。 她身着洗得近乎褪色的粗布麻衣,每一道褶皱都带着生活的痕迹。 衣角星星点点的泥渍,恰似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路途。 一顶破斗笠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隼般敏锐。 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路过的行人、城门站岗的士兵,乃至墙角晒太阳的猫,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心中默默评估着潜在的危险。 她推着一辆堆满蔬果的板车,车上的白菜翠绿欲滴,萝卜饱满红润,每一颗都带着清晨的露珠。 但若是有人冒险躺到板车底下,便会发现这看似普通的板车暗藏玄机。 底部被巧妙地掏空,整齐地码放着寒光凛冽的兵器。 刀刃锋利无比,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在王玄兰身后不远处,执失思力和几个手下扮作突厥商人。 执失思力身材魁梧,满脸浓密的络腮胡,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透着狡黠。 他身着一件华丽的突厥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腰带,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戒指。 身旁的手下则背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着琳琅满目的珠宝,还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香料。 在这看似平常的集市中,像他们这样的突厥商人团体还有不少。 他们彼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分散在人群之中,装作互不相识。 有的在和其他商贩闲聊,有的驻足欣赏街边的商品。 看似随意,实则暗中留意着彼此的动向,等待着统一行动的信号。 上元节的洛阳城,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浓厚的喜庆氛围。 守城的羽林军将士们,在这喜庆的氛围中,检查也不免放松了标准。 目光匆匆扫过过往的人群,便挥手放行。 王玄兰混在熙熙攘攘的商贩队伍里,心中一直紧绷的弦,随着一步步通过城门,渐渐放松下来。 看着身后同样顺利进城的执失思力和一众乔装的突厥人,她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也微微下垂,斗笠下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然而,这份轻松还未持续多久,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元芳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寒光闪闪的幽兰剑,带着影卫如黑色的潮水般迅速抵达南墙周边。 他目光如炬,扫视一圈后,立即向身旁的羽林军将士低声吩咐。 片刻后,羽林军将士们分散开来,扯着嗓子传令。 “各位商贩听令!” “因今日上元节,商贩众多,为便于管理,需将各类商贩分类,所有人前往指定地点接受检查!” 洪亮的声音在集市上空回荡,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喧闹。 王玄兰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心中猛地一惊,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板车把手。 她下意识地转头,与不远处的执失思力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疑虑和不安。 板车底部藏着的兵器,此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周围的商贩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纷纷推着车、挑着担,朝着指定地点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抱怨检查太过繁琐。 在这股人流的裹挟下,王玄兰和执失思力即便满心疑虑,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表现出异常,无疑会立刻引起怀疑。 王玄兰咬了咬牙,强装镇定,缓缓推动板车,跟在菜贩子队伍后面。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 执失思力也带着手下,混在人群中。 表面上若无其事,暗中却紧紧盯着王玄兰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队伍逐渐靠近南墙边上的检查点,气氛愈发紧张。 王玄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的目光在人群和影卫之间来回游移,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检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而与此同时,李元芳正站在检查点,冷冷地注视着缓缓靠近的人群。 一场猫鼠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473章 收网 上元节的洛阳城南墙下,商贩们如潮水般涌动。 羽林军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将南墙三门的所有商贩都聚集到一片开阔场地。 身着各异的突厥商人,表面神色镇定,内心却忐忑不安。 在不知不觉中,也被归拢到一处。 在李元芳的特意安排下,他们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王玄兰则推着那辆堆满蔬果的板车,不得不混迹在菜贩子的队伍里。 低垂的斗笠下,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羽林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从队伍前端依次推进。 轮到王玄兰时,她强装镇定,双手微微颤抖地扶住板车。 检查的士兵匆匆瞥了一眼车上的蔬果,随意翻找几下,并未发现异样,便挥手示意通过。 王玄兰刚想稍作停留,观察下局势。 却被身后不耐烦的羽林军厉声驱赶:“快走快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无奈之下,她只能咬着牙,推着板车先行进城。 日上三竿,检查工作在一片喧闹声中有序推进。 在羽林军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身着各异的商贩们依次接受检查,随后鱼贯进城。 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他商贩都顺利通过检查,陆续消失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之中。 最后,空旷的场地里只剩下那些乔装打扮的突厥商贩。 他们暗自庆幸,觉得这场检查不过是上元节期间的例行公事。 再过片刻,就能按计划混入城中展开行动。 就在他们暗自得意之时,李元芳站在高处,正默默计算着这一切。 见时机成熟,他猛地挥动手臂,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命令。 “动手!” 刹那间,原本看似平静的四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埋伏在屋顶的弓箭手如黑色的猎豹,敏捷地站起身来,手中的长弓拉成满月。 藏在墙角的弓箭手也迅速现身,利箭已然搭弦。 无数寒光闪闪的箭镞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杀意,如同一片死亡之林,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群突厥人。 “尔等已被包围,投降可保性命!” 李元芳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滚滚雷鸣,在空旷的场地中久久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下的几只飞鸟,它们扑腾着翅膀,慌乱地飞向天空。 突厥商贩们顿时乱作一团。 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绝望。 执失思力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犹如被抽干了血色。 豆大的汗珠从他宽阔的额头滚落,顺着那浓密的络腮胡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 他无法接受,精心筹备许久,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行动,竟在转瞬之间被彻底识破。 如今更是深陷这插翅难逃的绝境。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执失思力在心中疯狂呐喊,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他的目光如困兽般左顾右盼,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到王玄兰的身影。 王玄兰作为此次行动的关键人物,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果断。 此刻不见踪影,让执失思力愈发慌乱。 就在这时,李元芳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上前。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执失思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突厥人,怎么样,我家大帅与王姑娘联手设下此计,可算精妙?” 执失思力听闻此言,犹如遭受晴天霹雳。 原本煞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王玄兰!”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以来信任有加的同伴,竟背叛了他们,与敌人联手设下这致命的陷阱。 短暂的慌乱后,突厥人心中的求生欲被点燃,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他们如同发了疯的野兽,手忙脚乱地冲向藏有武器的板车。 有人不顾一切地推倒身旁的同伴,有人疯狂地撕扯着板车上的伪装,现场一片混乱。 然而,这一切都在李元芳的预料之中。 面对突厥人疯狂且徒劳的反抗,李元芳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坚毅。 他不慌不忙,稳步穿梭在士兵之间,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弓箭手。 弓箭手们早已严阵以待,个个屏气敛息,聚精会神,将手中的弓箭拉得如满月一般。 随着李元芳一声令下。 “放!” 下一瞬,万箭齐发。 如同一群黑色的流星,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着突厥人倾泻而去。 突厥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箭雨,顿时乱作一团。 惊恐的呼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有的人试图躲避,却被密集的箭雨击中,倒在血泊之中。 也有的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妄图抵挡,但在这强大的攻势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眨眼间,突厥人一个个接连倒下。 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事实上,若非李元芳提前吩咐刻意留情,旨在抓捕活口。 这些突厥人恐怕早已在此全军覆没。 一轮箭雨过后,现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李元芳大喝一声,抽出腰间锋利的幽兰剑,率先冲入敌阵。 在他的带领下,影卫们士气高昂,呐喊着紧随其后,向着残余的突厥人发起冲锋。 残余的突厥人虽已被箭雨打得元气大伤,但仍负隅顽抗。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在李元芳和影卫们的勇猛攻击下,这些抵抗显得微不足道。 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近身搏斗,留下的几个活口也被成功制服。 影卫们将他们全部五花大绑,押解到一旁。 一名影卫快速穿过满地狼藉,来到李元芳身旁。 拱手问道:“统领,王玄兰那边是否需要派人去支援?” 李元芳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抬手擦拭掉脸颊上溅落的血渍。 随后,他将视线投向王玄兰消失的那条狭窄幽深的小巷。 “不必了,有他们两人在,没问题的。” 片刻后,李元芳收回视线,转身对影卫下令。 “密切关注南墙周边,防止有漏网之鱼,同时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第474章 巷战 洛阳城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 王玄兰推着那辆满载着秘密与危机的板车,匆忙转入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 巷内青石板路在长久的潮湿侵蚀下,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散发出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 两旁高墙巍峨耸立,犹如沉默的巨兽,将头顶的天空挤压成窄窄的一线。 光线艰难地挤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玄兰神色警惕,脚步匆匆。 破旧的板车在坑洼的青石板路上颠簸,发出吱呀声响。 她前后张望,快速扫视四周。 两侧巷口皆不见半个人影。 心情放松之下,她长舒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积攒了许久,带着满心的疲惫与紧张。 她缓缓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板车把手,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 紧接着,她转过身,背靠着墙面,想要寻得片刻休憩。 墙面粗糙不平,砖石的棱角隔着衣物硌在她的背上,那生硬的触感清晰地传来,让她不禁微微一颤。 此时,她的心跳如雷,每一下跳动都似要冲破胸膛。 急促的呼吸声在小巷里回荡,她能感受到脖颈处脉搏的剧烈跳动。 这急促的心跳,不仅是因为一路以来拼尽全力的疾行。 更是因为当下愈发紧张的局势。 原以为凭借精心策划的计划,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城中,按部就班地开展行动。 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城门处,守城士兵的检查比预想中严格数倍,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在检查过程中,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手心全是冷汗,生怕板车底部暗藏的兵器被发现。 好不容易通过城门,城内的氛围却让她更加不安。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冷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正严阵以待。 这种压抑且危险的氛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笼罩。 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 “突厥人还没通过检查,也不知结果如何。” 她抬起手腕,轻轻擦拭额头汗珠。 心中默默祈祷突厥人能平安无事,顺利躲过排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小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然而,平静仅仅维持了片刻。 就在她稍作喘息之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小巷的狭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惊悚。 王玄兰心头一紧,瞬间绷紧了神经,猛地转身。 刹那间,两道黑影如划破暗夜的闪电,从墙角阴影中疾射而出。 稳稳地落在她身前,拦住了唯一的去路。 须臾,两道身影从昏暗的光线中逐渐清晰。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他步伐矫健,气势不凡。 剑眉星目下,眼神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果敢与坚毅。 紧随其后的男子,身形略显修长,面容冷峻,双眸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一切。 两人稳步走到王玄兰面前,步调一致地停下。 而后,他们同步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又隐隐含着一丝神秘。 为首的魁梧男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下狼营都统史怀正。” 身旁的修长男子紧接着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鹰营都统赵坤。” 史怀正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王玄兰,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补充道:“我们二人特地在此等候姑娘。” 小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王玄兰心中一凛,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这局势恐怕极难脱困了。 赵坤目光如隼,寒芒毕露,像两把利刃直直地刺向王玄兰。 他压低声音,仿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一起上,拿下她!” 话语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史怀正却不紧不慢,微微摆手,嘴角浮起一丝自信到近乎狂傲的笑意。 “不必,我一人便可。” 赵坤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疙瘩,语气有些严肃。 “切莫大意,这女子武艺不错,不好对付。” 史怀正闻言,活动了下脖颈,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而后,则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给我一炷香时间,要是拿不下,你再出手。” 话音还在小巷中回荡,史怀正已然率先发难。 他身形如电,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眨眼间便欺近王玄兰。 那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 王玄兰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她顺手操起板车上的一根木棍,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快速横挡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人的碰撞在小巷里激起一阵强劲的劲风。 史怀正一击未中,却丝毫不见气馁之色。 他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形,双腿如鬼魅般连环踢出。 每一脚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恰似凌厉的刀风,目标直指王玄兰的咽喉、胸腹等要害部位。 王玄兰凭借着敏捷的身手灵活地侧身躲避,可每一次侧身都险之又险,几乎是贴着史怀正的脚尖闪过。 下一刻,她瞅准史怀正攻击的间隙,猛地将木棍刺出,直逼史怀正的咽喉。 史怀正见状,眼神一凛,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右手如饿虎扑食一般,反手抓住木棍,试图凭借自身的力量夺下王玄兰的武器。 王玄兰怎会轻易就范,她柳眉倒竖,秀目圆睁,用力一抽木棍。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向后跃出数步,轻盈地落在几步之外,与史怀正再次拉开距离。 此时,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但眼神却依旧坚定而锐利。 狭窄幽深的小巷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 王玄兰与史怀正对峙着,手中木棍紧握,汗水顺着她的指缝悄然滑落。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史怀正身上来回扫视,试图寻得一丝破绽。 不经意间,她瞥见史怀正腰间悬挂的长刀,刀鞘古朴,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你腰间有刀,为何不用?” 王玄兰眉头微蹙,目光紧锁史怀正腰间,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 史怀正闻言,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刀柄,那动作随意又带着几分不屑。 “擒下你,不用刀。” 第475章 擒拿 短暂的对峙后,史怀正改变了战术。 他开始围绕着王玄兰快速移动。 身形如同飘忽不定的鬼魅,在狭窄的小巷中穿梭自如,试图通过这种眼花缭乱的移动方式扰乱王玄兰的视线。 王玄兰也不示弱,她双手紧紧握着木棍。 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定史怀正,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 突然,史怀正瞅准王玄兰防守的一处细微破绽,一个箭步冲上前。 右拳如出膛的炮弹般带着千钧之力轰出。 王玄兰来不及多想,急忙将手中的木棍一横,抵挡这雷霆一击。 “咔嚓!” 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王玄兰手臂发麻,手中的木棍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差点脱手飞出。 就在王玄兰立足未稳之际,史怀正乘胜追击,连续发动攻击。 他的招式刚猛有力,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王玄兰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渐渐体力不支。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如同破旧风箱发出的沉闷声响。 但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依旧苦苦支撑,在绝境中寻找着反击的时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王玄兰的动作愈发迟缓,破绽也越来越明显。 史怀正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心中暗自欣喜。 他瞅准一个绝佳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出一记凌厉的扫堂腿。 这一腿速度极快,快到几乎让人肉眼难辨。 只见一道残影闪过,空气中甚至传来了因腿部快速挥动而产生的尖锐呼啸声。 王玄兰躲避不及,被重重地绊倒在地。 手中的木棍也高高飞起,随后 “啪” 的一声,落在几步之外。 史怀正趁势而上,一个箭步跨到王玄兰身前。 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顺势一扭,将其死死压制住。 王玄兰奋力挣扎了几下,但在史怀正强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赵坤一直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场精彩绝伦的较量。 此刻,他沉稳地走上前,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被擒的王玄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史怀正,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之色,毫不犹豫地对史怀正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狼营都统,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将她拿下了。” 赵坤心里清楚,王玄兰绝非泛泛之辈。 此前,据张乾绘声绘色地描述。 那夜在紫薇城中,王玄兰身姿矫健,武艺高强,犹如暗夜中的鬼魅,令人防不胜防。 当时的情形十分危急,以张乾的身手,一个人只能勉强拖住王玄兰。 若不是高长恭及时出手相助,还不知那结果会是如何。 而眼前的史怀正,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赤手空拳将王玄兰制服。 这看似轻松的胜利背后,展现出的不仅是他精湛绝伦的武艺,更是其丰富的实战经验的体现。 在以往的行动中,史怀正统领狼营,一直主管审讯之事。 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敏锐的洞察力,从犯人口中获取了诸多关键情报。 倒是极少有机会亲眼目睹他在战场上大展身手。 今日亲眼目睹其身手,赵坤愈发深刻地体会到史怀正的不凡之处。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却又暗藏杀机。 面对王玄兰这样难缠的对手,始终游刃有余,掌控着战斗的节奏。 史怀正微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在一炷香内战胜敌人的自豪,又有对对手实力的认可。 “她武艺确实不错,拿下她还是费了一点功夫。” 史怀正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话音刚落,很快就有几名影卫从巷子深处匆匆赶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敏捷,迅速将王玄兰牢牢绑住,而后押着她往小巷外走去。 王玄兰被影卫紧紧押着,脚步踉跄地往小巷外走去。 她发丝凌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中却仍透着熊熊燃烧的不甘。 从踏入这条小巷遭遇史怀正和赵坤,到一番激斗后被擒,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她实在想不明白,精心筹备许久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导致功亏一篑。 终于,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扭过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赵坤,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计划的?” 声音虽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在她看来,只要弄清楚计划暴露的原因,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哪怕此刻身陷囹圄,她心中那一丝希望也未曾熄灭。 赵坤双手抱胸,神色冷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王玄兰,不紧不慢地答道。 “这个答案,我们大帅会告诉你的。” 而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几名身姿挺拔的影卫。 “带走吧!” 他特意加重了 “带走” 二字的语气,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在这狭窄的小巷中回荡。 那几名影卫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的瞬间,整齐划一地行动起来。 其中两名影卫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玄兰的胳膊。 他们的双手如铁钳一般,牢牢地锁住王玄兰,让她动弹不得。 在影卫们的押解下,王玄兰被缓缓带离。 她一边走,一边仍不死心地回头看向赵坤,眼中的不甘愈发浓烈。 似乎还期待着能从赵坤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计划败露的线索。 待影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赵坤凑近史怀正。 清了清嗓子道:“据说,在文帝之时,有一名将,名为史万岁。” “其威名在疆场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史怀正,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接着继续道。 “此人最为人称道之处,便是那堪称一绝的腿功。” 赵坤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比划起来,试图重现史万岁腿功的精妙。 “他的腿功,可谓是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 “刚猛时,如泰山压顶,带着千钧之力;迅猛时,又快到让人肉眼难辨,往往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他凌厉的腿法击中。” 他的声音中透着由衷的赞叹,仿佛亲眼目睹过史万岁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 第476章 迎亲 “今日,我有幸见识到史都统的身手,” 赵坤话锋一转,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史怀正身上,眼中满是肯定。 “史都统方才施展的腿功,与传闻中史万岁的腿法极为相似,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惊人的威力。” 史怀正闻言,缓缓转过头,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惊讶或回避。 坦然说道:“那正是家父。”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在赵坤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史怀正竟是名将之后,赵坤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波澜。 回想起方才史怀正与王玄兰激战时那行云流水、威力惊人的腿功,一招一式间尽显非凡实力。 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世,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赵坤由衷地感慨道:“没想到史都统原来是家学渊源,怪不得这一身腿功如此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摇头赞叹,看向史怀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史怀正神色平静,目光微微低垂,似是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之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我的腿功并不是父亲所授。” 听到这话,赵坤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刚要开口询问,史怀正便接着说道。 “当年文帝听信杨素的谗言,竟狠心害死了家父。” “那时我还小,尚在懵懂之年,还没有怎么习武。” 他的话语中隐隐透着一丝悲愤与无奈。 父亲的冤屈就像一道沉重的伤疤,虽已过去多年,但每每提及,仍会隐隐作痛。 “后来为躲避灾祸,叔父史万宝带着我们远走长安。” 史怀正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叔父不仅悉心照料我们的生活,更是倾尽全力传授我武艺。” “只是叔父也时常感叹。” 史怀正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若父亲能亲自传授我武艺,那我的武艺定是要比现在强上许多。” “但在我心中,叔父给予我的,远不止是武艺。” “在那段黑暗的时光里,他就是我的明灯,照亮我前行的道路,教会我坚韧、勇敢与担当。” 赵坤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史怀正的遭遇深感同情。 同时也对史万宝的大义与担当充满敬意。 他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如此名将之后,竟经历这般坎坷。 沉默片刻后,赵坤拍了拍史怀正的肩膀。 安慰道:“史都统,过去的不幸已然过去。” “如今你在影卫中大放异彩,屡立战功,也算是不辜负叔父的教导与期望,更是为自己正名了。” 史怀正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赵都统所言有理。” 他继续开口说道:“那我们尽快将王玄兰被擒这个消息禀报上去吧。” 说罢,史怀正与赵坤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快速离去。 ...... 而在另一边,裴元峥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正朝着王府缓缓行进。 迎亲队伍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绵延在街头巷尾。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群身着鲜艳红衣的鼓手。 他们奋力敲击着手中的锣鼓,那欢快而热烈的节奏,仿佛在向整个洛阳城宣告这一喜事。 鼓点声中,彩旗飘扬,彩绸飞舞,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投来羡慕的目光。 裴元峥骑着一匹高大俊美的白马,身披大红色的喜袍,头戴金色的冠冕。 腰间系着象征吉祥的玉佩,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不一会儿,迎亲队伍便来到了楚王府门前。 此刻的王府,早已被装点得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一对大大的金色 “囍” 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大门两侧,悬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寓意着新人婚后生活美满幸福。 王府的屋檐下,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彩带和花球。 微风吹过,彩带和花球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对新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按照迎亲习俗,裴元峥先是整了整衣冠。 神情庄重地朝着王府内的长辈们所在的方向,恭敬地行礼拜见。 行完礼后,他接过侍从手中的大雁。 这只大雁身姿矫健,羽毛洁白如雪,双眼炯炯有神。 大雁象征着忠贞与诚信,是迎亲过程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 裴元峥双手捧着大雁,小心翼翼地步入府内,步伐坚定而自信。 而此时,在王府深处的闺房之中,长孙无尘身着华丽无比的凤冠霞帔,宛如一位下凡的仙子,端坐在梳妆台前。 那凤冠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无数颗璀璨夺目的宝石和珍珠,每一颗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霞帔则是用最上等的丝绸制成,上面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 凤凰的羽毛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长孙无尘的脸上施着淡淡的妆容,弯弯的眉毛如同新月,明亮的眼睛犹如秋水,樱桃小嘴不点而朱。 她的脸颊绯红,如同春日里盛开的娇艳桃花,娇羞中带着一丝幸福的红晕。 身旁的丫鬟们正忙碌地为她做着最后的装扮。 长孙无尘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丫鬟们摆弄,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向了即将到来的婚礼。 听到迎亲队伍已经来到王府的消息,她的心开始不由自主地忐忑不安起来,心跳也愈发急促。 她既期待着与裴元峥相见,又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充满了一丝紧张和迷茫。 裴元峥穿过王府的庭院,沿着曲折的回廊,一路朝着长孙无尘的闺房走去。 依照惯例,闺房门前堵门的丫鬟们早已严阵以待。 她们一个个面带笑容,眼神中透着俏皮和期待。 裴元峥深知其中的规矩,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堵门的丫鬟们喊道。 “今日我与无尘喜结良缘,还望各位姑娘行个方便。” “愿各位姑娘日后都能觅得如意郎君,生活幸福美满,事事顺心如意。”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一一递给丫鬟们。 丫鬟们接过红包,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们笑嘻嘻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纷纷让开了路。 本以为历经诸多迎亲关卡,终于能顺利抱得美人归。 却没想到过完一关,还有一关。 只见新娘的闺阁门缓缓打开,长孙无垢莲步轻移,从屋内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第477章 催妆诗 长孙无垢一袭华服,端庄地站在门前,面上带着几分俏皮与刁难之意。 她本就生得一副姣好面容,此刻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明艳动人又暗藏玄机。 作为长孙无尘的姐姐,她满心想着要为妹妹的终身大事把好最后一关。 让这未来的妹夫吃一吃瘪,好好考验考验他对妹妹的真心与才情。 她嘴角含笑,眼中透着俏皮,轻声说道。 “要想见新娘,还要做一首催妆诗。” 这话一出口,原本喧闹的迎亲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跟着裴元峥来的都是一群平日里舞刀弄剑的武将。 这些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英勇无畏。 可面对这吟诗的文雅之事,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挠脑袋。 堵门的丫鬟们如同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围绕在长孙无垢身旁。 她们手持彩带、香囊等小物件,再次将闺房门前堵得严严实实。 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期待,想要看看这位英俊的新郎官如何应对这最后的难关。 “大帅,这玩意谁会啊?” 杨七郎满脸愁容,没好气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焦急。 他挠了挠头,眼神中满是求助地看向裴元峥。 周围的其他武将们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对催妆诗的不知所措。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裴元峥倒是镇定自若,他微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声音清朗,在庭院中悠悠回荡。 诗句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被他的才情所折服。 就连原本喧闹的丫鬟们也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流露出赞叹之色。 他们实在没想到,平日里在战场上威风凛凛、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帅裴元峥,竟然还有这等出口成章的本事。 一时间,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大帅真是文武双全啊!” “这催妆诗做得太妙了!” 可只有裴元峥自己知道,这其实是他抄了贾岛的催妆诗。 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个时代贾岛还没出生,这诗拿来一用也没啥。 想着,他的目光再次望向长孙无垢,眼神中满是期待。 长孙无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微微挑眉,美目流转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妹夫。 她本想着出些难题,给裴元峥制造些麻烦。 可没想到他竟能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作出这般绝妙的催妆诗。 “也罢,也罢。” 长孙无垢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一笑。 那笑容中既有对裴元峥的认可,又带着一丝为妹妹觅得良人的欣慰。 她微微摇头,轻声说道:“这催妆诗作得如此好,我再阻拦倒成我的不是了。” 说罢,她优雅地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后莲步轻移,缓缓退到一旁,为裴元峥让开了一条通往闺房的路。 堵门的丫鬟们见状,也纷纷收起彩带、香囊,笑着散开。 裴元峥心中一阵欣喜,他感激地看了长孙无垢一眼。 而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扇紧闭的闺房之门走去。 到了门前,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闺房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随着门缓缓打开,一幅如梦如幻的画面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长孙无尘身着凤冠霞帔,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天仙下凡。 她的美丽让裴元峥瞬间看呆了,一时间竟忘记了言语。 长孙无尘也抬起头,目光与裴元峥交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充满了爱意和深情。 “无尘,我来接你了。” 裴元峥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向长孙无尘许下一生的承诺。 长孙无尘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 “盖头!盖头!” 长孙无垢那尖锐而急切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原本的祥和氛围。 她瞪大了双眼,目光如炬般直直地落在长孙无尘那未被盖头遮挡的面庞上,眼中满是焦急与慌乱。 长孙无垢快步向前,迅速来到妹妹身前。 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因焦急而泛起了一抹红晕。 她的眼神中既有对妹妹的关切,又带着一丝嗔怪。 “妹妹,如此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疏忽呢!” 她轻声埋怨道,声音中却满是疼惜。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盖头轻轻举起,缓缓地朝着长孙无尘的头顶落下。 盖头落下,如同一朵轻盈的云彩,温柔地将长孙无尘的面容遮挡起来。 长孙无尘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姐姐的关怀与紧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微微低下头,任由盖头将自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红色之中。 “好了,妹妹。” 长孙无垢看着盖好盖头的妹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拍了拍长孙无尘的肩膀,语气温柔地说道。 “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你今日便是这世上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说完,她挽起长孙无尘的手臂,带着她朝着闺房门口走去。 那里,裴元峥正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的新娘。 闺房门前,长孙无垢与裴元峥相对而立。 长孙无垢一袭华服,端庄典雅,眼中却满是对妹妹的关切与不舍。 她轻轻握住长孙无尘的手,那双手细腻柔软,此刻却微微颤抖。 传递着主人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长孙无垢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裴元峥,声音略带哽咽却又充满嘱托之意。 “妹夫,今日之后,无尘便要与你携手共度余生,我就将她郑重地交给你了。” 说着,她缓缓将妹妹的手递向裴元峥。 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移交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裴元峥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长孙无尘的手。 那双手在他的掌心微微蜷缩,带着一丝温热。 裴元峥紧紧握住,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与承诺都通过这一握传递给长孙无尘。 他抬起头,目光与长孙无垢交汇,眼神中充满了真诚与担当。 “姐姐放心,自今日起,我定当倾尽所有,用心照顾好无尘。” “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许她一生幸福安稳。”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回荡,如同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第478章 就送到这里了 此时,闺房内的光线透过雕花门窗,洒在三人身上。 仿佛为这一交接的瞬间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长孙无尘静静地站在那里。 盖头下的她虽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的不舍与裴元峥的坚定。 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既紧张又期待。 在裴元峥温柔的搀扶下,她缓缓起身,双脚微微颤抖着,迈出了闺房的门槛。 跨出那一步时,长孙无尘心中五味杂陈。 这道门槛,既是她告别少女时代的标志,也是迈向全新生活的起点。 她能听到门外迎亲队伍传来的热闹喧嚣声,那是新生活在向她热情招手。 裴元峥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握紧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力量。 长孙无垢看着妹妹迈出这重要的一步,眼中闪烁着泪花。 既有对妹妹开启新旅程的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 “希望来日,你我夫君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长孙无垢轻声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沉重。 仿若这寥寥数语承载了无数的担忧与无奈。 她深知,裴元峥与李世民皆胸怀大志,他们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不断奋进。 随着局势的发展,早晚会有一战。 而一旦那一天来临,她与妹妹长孙无尘又将如何自处? 参加完这场婚礼,长孙无垢便要回去,全身心投入到自己与李世民的婚礼筹备中。 在旁人眼中,她即将与李世民步入婚姻的殿堂,那是一段令人羡慕的佳话。 未来等待她的似乎只有幸福与荣耀。 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在这看似美好的未来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机与矛盾。 她与妹妹自幼情深,一同长大,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 可如今,命运的齿轮却将她们推向了可能对立的局面。 她也曾试图逃避,不愿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可每当夜深人静,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可怕的未来。 她无数次在心中问自己,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该如何抉择? 是站在夫君李世民这边,还是为了妹妹,祈求双方能够放下纷争? 但她明白,在权力与抱负的驱使下,一切都不是她所能轻易左右的。 她微微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烦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妹妹远去的方向,嘴角渐渐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妹妹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他会用心呵护妹妹,给予她幸福。 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至少妹妹此刻的幸福是真切可触的,这也让她感到一丝安慰。 “就送到这里了,无尘。” 长孙无垢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姐姐希望你一生顺遂。” 而后,她轻轻提起裙摆,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王府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尽管心中满是离别的惆怅。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虽略显孤单,却又透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她知道,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她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妹妹,她都要努力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寻得一丝安宁 。 ...... 洛阳城的这一日,晴空万里。 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金纱,似乎也在为这场盛大婚礼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楚王府前,裴元峥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正小心翼翼地将长孙无尘迎上花轿。 那花轿宛如一座精心雕琢的移动宫殿,由八名身强力壮的轿夫稳稳抬着。 轿身以珍贵的木材打造,表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 再用金粉仔细勾勒,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碧辉煌,熠熠生辉。 花轿的四周,挂着长长短短的红色流苏和彩带。 微风拂过,它们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长孙无尘莲步轻移,在裴元峥的搀扶下,缓缓坐进花轿。 待长孙无尘坐定,轿夫们彼此对视一眼,齐声吆喝一声。 紧接着,他们稳稳地抬起花轿,整齐划一的动作尽显训练有素。 此时,裴元峥转身,走向一旁那匹早已备好的高大俊美的白马。 白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鬃毛在风中轻轻飘动。 裴元峥利落地翻身上马,身姿矫健。 他手持缰绳,轻轻一夹马腹,白马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在花轿的前方。 迎亲队伍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走在最前方的,依旧是一群身着鲜艳红衣的鼓手。 他们奋力敲击着手中的锣鼓,鼓点密集而欢快,节奏激昂,仿佛要将这份喜悦传递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紧随其后的,是手持彩旗的侍从,彩旗随风舞动,猎猎作响。 再往后,便是花轿以及簇拥在花轿周围的丫鬟、家丁们。 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盛大婚礼的风采。 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惊叹和赞叹声。 “瞧裴大帅这模样,一表人才,真是俊朗非凡!” “那新娘听说也是貌若天仙,不然怎能配得上如此出色的新郎。” “......” 人们纷纷感叹这对新人的郎才女貌,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嘴里不住地祝愿他们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奔跑,兴奋地追逐着迎亲队伍。 手中还紧紧握着从路边捡到的鞭炮纸屑,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迎亲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穿行,所到之处,都掀起一阵欢乐的热潮。 百姓们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形成了一条长长的人流,宛如一条欢乐的河流。 而在迎亲队伍必经之路的一处高楼上,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包间内。 杨侗静静地伫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落寞。 窗外,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迎亲的队伍上,也照亮了街道两旁欢呼雀跃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对裴元峥的倾慕与祝福。 有的人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彩带,有的人则大声呼喊着裴元峥的名字。 那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裴元峥已然成为了他们心中的英雄,心中的保护神。 杨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裴元峥那骑着白马、英姿飒爽的身影。 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看着百姓对裴元峥如此爱戴,杨侗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他微微叹了口气。 “也许,他真的比我更合适做这个皇帝。” 第479章 礼成 在他眼中,裴元峥拥有着非凡的智慧与勇气。 总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赢得众人的敬仰与追随。 反观自己,虽贵为皇帝,却在这复杂多变的局势中,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百姓对自己的认可度也远不及裴元峥。 其身旁的魏忠贤,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侗的神情。 见此情景,他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他的声音柔和而谄媚,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抚平杨侗心中的波澜。 “大帅能力确实不凡,这一点老奴也看在眼里。” 魏忠贤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但有些事也是只有陛下才能做到的。” “陛下贵为天子,身负天命,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皇家威严,这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 “大帅他纵然有通天的本事,可终究只是陛下的臣子,一切还得在陛下的圣明统治之下行事。” 杨侗听了魏忠贤的话,微微转过头。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思索。 他似乎在斟酌魏忠贤话语中的真假,又似乎在试图从这些话中寻得一丝慰藉。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落寞。 “但愿如你所言,可如今这局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热闹的迎亲队伍。 心中的思绪却如乱麻般,愈发纠结缠绕 。 ...... 终于,迎亲队伍在这一片欢腾的氛围中抵达了新府邸。 新府邸宛如被喜庆的浪潮彻底淹没,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处处洋溢着浓烈的新婚气息。 府内,宾客们身着华丽盛装,宛如繁星般点缀着这喜庆的空间。 他们三五成群,或轻声交谈,或爽朗大笑。 那欢声笑语如同灵动的音符,在每一个角落欢快地回荡着,将气氛烘托得热烈非凡。 裴元峥在朝中威望颇高,能力出众,深受众人敬仰。 因而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官场都为之震动。 在洛阳任职的大小官员们,纷纷将此视为重要场合。 无一不想在这场婚礼中表达自己的心意,展现对裴元峥的敬重与祝贺。 各郡县官员虽因职责所在,不能擅离职守,亲自前来洛阳道贺。 但他们也纷纷精心挑选礼物,派出得力手下,快马加鞭送往洛阳。 这些礼物种类繁多,尽显各地特色。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杨侗的举动。 身为皇帝,杨侗对裴元峥的大婚也极为重视。 他深知裴元峥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对朝廷的贡献,大婚这等人生大事,自然不能马虎。 经过一番精心准备,杨侗决定亲自为裴元峥送上一份独特的贺礼 —— 一块精心制作的牌匾。 这块牌匾由上等木材打造,质地坚硬,纹理细腻。 工匠们花费数日,精心雕琢,将牌匾的边缘装饰得精美绝伦。 每一处雕花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而牌匾之上,“天缘佳偶” 四个大字更是格外醒目。 这四个字由杨侗亲自提笔书写,字体刚劲有力,笔锋凌厉,尽显皇家风范。 裴元峥和长孙无尘在众人的簇拥下,宛如一对璧人,缓缓步入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宛如仙境一般。 正前方,一个精心打造的天地牌位庄严肃穆地摆放着。 牌位上的金字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天地牌位的两旁,红烛高烧。 那跳跃的火焰犹如欢快的精灵,将周围人们喜悦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人们的眼中闪烁着感动与祝福的泪花,静静地等待着婚礼仪式的进行。 “一拜天地!” (小课堂:古代的拜天地主要是向天地牌位拜,在一些不同的地区或特殊情况下,可能也会存在向门口拜的习俗。 拜堂礼仪一般认为始于唐代,到了宋代,才慢慢形成后世熟悉的整套流程。 作者这里为方便剧情推进也就按拜天地这套流程写了。) 随着司仪那高亢而富有韵味的高喊,声音如洪钟般在整个婚礼现场回荡。 裴元峥和长孙无尘并肩而立,身姿挺拔,缓缓转身,面向天地牌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与敬畏,缓缓弯腰,深深地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转身,面向坐在主位上的裴仁基和裴母。 裴仁基身着一袭华服,头戴一顶精致的官帽,面容威严中带着慈祥。 裴母则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旗袍,发髻高挽,上面插着精美的发簪。 她的面容温柔,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幸福与感动的泪花。 裴元峥和长孙无尘恭恭敬敬地对着长辈们深深鞠躬,身体弯曲成一道虔诚的弧线,以表达他们内心深处的感恩与敬意。 裴仁基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元峥,今日你成家了,往后要肩负起责任,与无尘相互扶持,携手一生。” 裴母则拉着长孙无尘的手,温柔地说。 “孩子,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都跟娘说。” 说着,她递上一个精心准备的红包。 红包上绣着寓意吉祥的图案,希望能给新人带来好运与幸福。 就在婚礼进行到高潮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李元芳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与兴奋,犹如一只敏捷的猎豹,朝着裴元峥的方向快步走来。 他的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赶来,未曾停歇。 他迅速穿过拥挤的人群,人们纷纷为他让路,眼中满是好奇。 来到裴元峥身边不远处,他微微喘着粗气,给了裴元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中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随后微微点头,示意他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裴元峥心领神会,目光微微一闪。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的最后一声高喊,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祝福。 裴元峥和长孙无尘缓缓相对而站,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爱意与深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他们缓缓弯腰,行了夫妻对拜之礼。 在众人如雷的欢呼声和掌声中,那掌声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响彻整个婚礼现场。 裴元峥轻轻牵起长孙无尘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在这一刻,他们握住了彼此的一生。 在侍从的引领下,他们迈着幸福的步伐,缓缓步入洞房。 洞房内,红烛摇曳。 床铺整齐地铺着绣有鸳鸯图案的红色被褥,整个房间弥漫着温馨与甜蜜的气息。 而在洞房外,宾客们依旧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继续庆祝着这美好的时刻。 为这对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愿他们的爱情如同这燃烧的红烛,永远炽热,永不熄灭 。 第480章 洞房之夜 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洛阳城的上空突然绽放出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烟花。 烟花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洛阳城的夜空。 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为这场盛大的婚礼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婚房内,烛光摇曳,那跳跃的火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暖烘烘的,一片旖旎。 龙凤喜被铺陈在雕花大床上,上头绣着的龙凤栩栩如生,似要腾飞而起。 裴元峥与长孙无尘并肩坐在床边,大红的喜服鲜艳夺目,更衬得两人光彩照人。 裴元峥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住盖头的一角,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美好的一切。 随着盖头缓缓揭开,长孙无尘那如春花般娇艳的面容展露在他眼前。 她双颊绯红,犹如天边的晚霞。 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羞涩地低下了头。 裴元峥望着眼前娇羞的妻子,只觉心中似有万千柔情涌动。 他轻轻握住长孙无尘的手,那双手柔软细腻,在他掌心微微蜷缩。 “无尘,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我会用一生来爱你,守护你。” 他的目光坚定而炽热,仿佛在这一刻,向天地许下了永恒的誓言。 可就在这满室温情的时刻,一声轻微却又清晰的咕噜声打破了宁静。 长孙无尘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眼神中满是尴尬与羞涩。 裴元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饿了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取笑,只有满满的关切。 裴元峥牵着长孙无尘的手,缓缓走到一旁摆放整齐的桌前。 桌上铺着崭新的红布,几盏精致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将桌上的美食照得诱人无比。 裴元峥笑着,眼中满是得意与期待。 “我都准备好了。” 他指着桌上的美食,一样样介绍着。 “这是刚煮好的馄饨,馄饨皮儿薄得透亮,里头的肉馅儿鲜美多汁,汤汁也是精心熬制的,喝上一口,全身都暖乎乎的。” “这是胡饼夹肉,胡饼烤得外酥里嫩,夹上鲜嫩多汁的羊肉,再撒上一把香料,味道一绝。” “还有这樱桃毕罗,可是我特意吩咐厨房按照西域的做法做的,里头包着新鲜的樱桃,酸甜可口,味道很不错。” “对了,还有!” 裴元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摆满了各种蜜饯。 “我准备了七八种蜜饯,有甜中带酸的青梅蜜饯,软糯香甜的桂花糖藕,还有晶莹剔透的糖渍杨梅,你都要尝一尝。” “然后是这水晶龙凤糕,也是刚出锅的。” “瞧这造型,多精致,吃起来软糯香甜,寓意着我们以后的日子甜甜蜜蜜。” 长孙无尘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又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裴元峥,心中的尴尬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与幸福。 她轻轻拿起一个胡饼夹肉,咬了一口。 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口中散开,她不禁露出满足的笑容。 “真好吃。” 裴元峥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拿起一个樱桃毕罗,咬了一口。 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长孙无尘身上。 仿佛此刻,世间最美味的不是这些美食,而是眼前妻子的笑容。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轻声交谈着。 裴元峥说起自己为了准备这些美食,特意去厨房和厨师们探讨做法。 还亲自品尝了每一道菜,就为了能让长孙无尘吃得满意。 长孙无尘听着,心中满是暖意。 她也说起自己在闺房时,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憧憬,还有对裴元峥的期待。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美食被两人吃了大半,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愈发深厚。 吃完饭后,裴元峥扶着长孙无尘起身,两人再次回到床边坐下。 裴元峥轻轻将长孙无尘拥入怀中,长孙无尘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 “无尘。” 裴元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今天只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开始,以后的日子,我会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长孙无尘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 “元峥,我也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们要携手走过一生,不离不弃。” 裴元峥与长孙无尘深情对视,彼此的眼中唯有对方的身影。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且充满爱意,他轻轻捧起长孙无尘的脸庞。 指尖仿若带着丝丝电流,轻轻摩挲着她那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长孙无尘的脸颊因羞涩与幸福而泛起红晕,恰似春日里绽放得最为娇艳的桃花,美得让人心醉。 裴元峥微微俯身,他的气息轻轻拂过长孙无尘的面庞,带着丝丝温热与浓浓的爱意。 长孙无尘的心仿若一只小鹿,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 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 两人相拥而吻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和那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随着这个深情的吻,两人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相拥。 裴元峥的手轻轻滑过长孙无尘的肩头,缓缓褪去她身上那件象征着喜庆的大红喜服。 喜服如一片轻盈的云霞,缓缓飘落至地面。 烛光依旧摇曳,光影在墙壁上交织出两人相拥的剪影,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而此时。 那封被改写的信件,正朝着王世充的方向飞速传递。 或许一场新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第481章 岳武穆 一番缠绵之后,长孙无尘如一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裴元峥的臂弯中。 已然沉沉睡去。 她的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精致绝美。 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樱唇微启,均匀的呼吸声轻柔而舒缓,每一丝气息都仿佛带着甜蜜的梦的味道。 裴元峥却毫无睡意,他静静地凝视着怀中的新婚妻子,眼神中满是柔情与眷恋。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长孙无尘的发丝,那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令他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看着她这般安然入睡的模样,裴元峥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然而,在这温馨甜蜜的氛围中,裴元峥却决定再次使用系统抽奖。 因为在今日拜堂之际,系统那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系统已经完成自我修复。】 回想起之前,因为自己那一次的忠心值抽奖行为,导致连续五人降世,使得系统不得不启用限制措施。 不得使用80点以上忠心值进行抽奖。 但此刻,系统终于修复完成,限制解除。 “系统,目前我攒了多少忠心值了?” 裴元峥在心中默默问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 【叮咚,系统上线。】 系统那熟悉而冰冷的提示音瞬间在裴元峥的脑海中响起,仿佛一道打破寂静的闪电。 【目前宿主拥有1252点忠心值。】 裴元峥心中一喜,暗自思忖。 “不错,不错,积攒了这么多忠心值,是时候开启新一轮的抽奖了。”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文臣武将即将汇聚到自己麾下,为他的宏图大业添砖加瓦。 “系统,本宿主现在使用95点忠心值抽奖,就不侧重了,来文臣或是武将皆可。” 裴元峥果断地下达了指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叮咚,系统正在准备抽奖中。】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仿佛在为这场即将揭晓的命运之轮转动拉开序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宋朝抗金名将岳飞!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飞虎军中一火长,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 95。】 系统那机械的提示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在裴元峥的脑海中炸开。 【姓名:岳飞】 【武力:98,沥泉神枪 + 1】 【谋略:93】 【统率:98】 【政治:8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我去,岳武穆来了!” 裴元峥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他瞬间坐起身来,动作之迅猛,差点惊醒了身旁熟睡的长孙无尘。 长孙无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嘴里嘟囔着道:“夫君,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声音软糯而带着浓浓的睡意。 “没事没事,你先睡吧。” 裴元峥连忙轻声安抚,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生怕再惊扰到妻子分毫。 待长孙无尘再次陷入沉睡,裴元峥轻手轻脚地起身。 披上外衣,脚步匆匆地朝着书房走去。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迫不及待地去仔细研究岳飞的各项数据。 去了解这位传奇名将的卓越才能,去谋划如何将他纳入自己的阵营,为自己的事业注入强大的力量。 书房内,烛火通明。 裴元峥坐在书桌前,眼睛紧紧地盯着系统呈现出的岳飞的数据界面,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武力、统率双九十八,这是何等惊人的数据! 裴元峥不禁在心中感叹,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大军团统帅人选。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想起了李靖,李靖的统率虽高达九十九,堪称军事谋略的顶尖人物。 但武力方面相对一般。 普通士卒大多不通兵法,对于李靖的军事才能或许难以深刻领会,自然也就不会对他产生那种发自内心的敬仰。 可岳飞不同,他不仅有着卓越的军事统率能力。 那一身无双武艺更是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成为所有将士心中仰望的对象,激励着他们奋勇杀敌。 裴元峥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岳飞带领着自己的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壮丽场景。 裴元峥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眉头突然微微蹙起。 “不过可惜,岳飞现在只是一个火长,提拔起来稍微有点困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目光凝视着窗外,仿佛能看见岳飞此刻在军营中忙碌的身影。 一个火长,不过是十余人的小头目,想要越过层层军阶将其破格提拔,其中阻碍重重。 然而转瞬之间,他的眉眼又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映得他眼底波光流转,仿佛藏着万千算计。 “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王世充的大军恐怕就应该要出发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与自己对弈的棋手,终于落下关键一子。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发出规律的 “哒哒” 声,与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相呼应。 在王玄兰给王世充的信中,那些看似平常的字句实则暗藏玄机。 她采用移位密码的方式,将洛阳城情况编织进商户往来的寒暄里。 而此刻,这份密信正安静地躺在裴元峥的书案上,而真正被送走的则是他令人改写的另一封。 将 “城防固若金汤” 变成 “成功带走杨侗”。 把 “刺杀任务失败” 化作 “裴元峥已死”。 最后还把“不可轻举妄动”改为了“速速发兵洛阳”。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用拓印技术复刻了王玄兰的私印,连信纸边缘的细微褶皱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照理来说,王世充不会因为这一封信就急着发兵洛阳。 那位枭雄素来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一封不知真假的密信。 但裴元峥是在赌,他赌的是王世充对重夺洛阳城的渴望,赌那份蛰伏已久的野心能冲破理智的枷锁。 洛阳,这座天下中枢,一旦大乱,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若真有信中所写的机会,王世充又怎会甘心让这块肥肉落入他人之口? 哪怕只有几分机会,他也定会全力一搏 。 毕竟,在权力的棋盘上,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裴元峥转身望向墙上悬挂的洛阳城防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恍若一位俯瞰山河的帝王。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图上标注的各个据点,喃喃自语。 “岳鹏举,这让你大放异彩的舞台我已经为你搭好,且看你如何在这场棋局中破局。”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不知是不是王世充的大军,正朝着他精心设下的陷阱,疾驰而来。 第482章 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想到今夜的好运气,裴元峥心中的热血再度沸腾起来。 他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系统,本宿主再次使用 95 点忠心值抽奖,同样不侧重了,快快开始。” 话音刚落,空气中仿佛泛起一阵无形的涟漪,系统的机械提示音随之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 ——】 提示音戛然而止的瞬间,裴元峥的呼吸也跟着一滞。 当【主父偃】(为避免与前人撞名,改为主父岩)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时,他猛地站起身来,木椅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呦,千古第一阳谋的作者来了?” 裴元峥喃喃自语,眼中既有惊喜又有疑虑。 主父偃提出的 “推恩令”堪称政治智慧的巅峰,兵不血刃便瓦解了诸侯势力,巩固了中央集权。 而他建议设立朔方郡更是拓展了大汉疆域,奠定了边疆稳定的基础。 这样的谋略奇才,无疑是治国安邦的一把利刃。 但他很快又陷入沉思,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 “可这主父偃除了提出推恩令和建议设立朔方郡之外好像也没太大贡献了。” 历史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主父偃虽有惊世之才,却性格乖张。 得势后大肆收受贿赂,树敌无数。 那句 “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道尽了他贪慕权势的本性,最终落得族灭的下场。 “而且这哥们为人乖张、心胸狭隘,如果用的不好,倒是容易成为麻烦。” 裴元峥拧紧眉头,踱步在书房内,烛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如何驾驭这把双刃剑,既发挥其谋略之长,又能约束其人性之短,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裴元峥的指尖轻轻划过书案上冰凉的青铜镇纸,目光死死锁定在系统浮现的面板上。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将主父偃的人物信息映得忽明忽暗。 【姓名:主父偃】(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户部中一主事,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 95。) 【武力:55】 【谋略:93】 【统率:68】 【政治:8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谋略 93......” 他突然轻笑出声,袖袍扫过案头的书籍,发出沙沙轻响。 “当年能构思出推恩令的狠人,果然名不虚传。” 指节重重叩在桌面,震得烛泪飞溅。 “户部主事?这位置倒是有趣 —— 正适合暗中搅动风云。” 他眯起眼,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主父偃游走于朝堂,以赋税钱粮为棋子,无声布局的画面。 “不过......” 话音陡然转冷,他起身踱步,玄色衣摆扫过月光,在地面拖出一道墨影。 “岳飞需战场上立威,你这等谋臣,倒要先在泥潭里滚一遭。” 指尖划过墙上悬挂的洛阳城舆图,在户部衙门的位置重重一点。 “且看你如何从底层杀出重围。” 话音刚落,裴元峥猛地挺直脊背,眼中燃起炽热的渴望。 “系统,继续!”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再使用 95 点忠心值抽奖,同样不侧重!” 然而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的热情。 【叮咚,系统提醒,目前宿主已抽奖两人,再加上待会的乱入名单,就已经达到四人了。】 【宿主如果继续抽奖,就会超过五人,系统会再次陷入故障之中。】 “啊呀,把这茬给忘了!” 裴元峥懊恼地一拍脑袋,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该死!” 他懊恼地扯松领口,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已满是冷汗。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吧,那先不抽奖了,你先提供乱入名单。”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第一组数据跃入眼帘 【姓名:秦 *(随机降世,原属年代:宋朝)】 【武力:62】 【谋略:86】 【统率:67】 【政治:77】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当第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时,裴元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简短的提示仿佛化作一柄利刃,直刺他的心脏。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浮现出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风波亭含冤而死的惨状。 “秦桧!”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种祸害,去哪都行,就是别来祸害我!” 怒火在胸腔中翻涌,他突然抽出一旁的佩剑,寒光闪过,将案头的镇纸劈成两半。 “不对,要是能找到你,还是要把你找来,一刀给你剁了!” “不,一刀都不够,要千刀万剐!\" 然而,下一条提示音却让他呼吸一滞。 【姓名:霍 *(随机降世,原属年代:西汉)】 【武力:78】 【谋略:90】 【统率:82】 【政治:91】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裴元峥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字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西汉?还姓霍?”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思绪如脱缰野马,瞬间联想到那位封狼居胥的少年战神。 但随即他又摇头否定:“不对,他的名字是两个字,而且统率才 82,一定不是霍去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敲击,节奏由急转缓,突然眸光一亮。 目光在 “谋略 90”“政治 91” 的数字上反复游移,忽然想起史书里那个权倾朝野却又治国有方的身影。 “双 90 + 的数据,能在西汉掀起腥风血雨的,除了霍光还能有谁!”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与墙上悬挂的《山河图》融为一体。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双眼中燃起的炽热光芒,恰似暗夜中蓄势待发的孤狼。 那目光中既有对未知的渴望,又暗藏着不容置疑的野心,仿佛要将这乱世的风云都纳入掌控之中。 “既然今日不能再抽奖了,那就明日再继续。”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与命运对话。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山河图》前。 指尖轻抚过画中洛阳城的位置,仿佛能触摸到城墙的砖石。 “既然山雨欲来,我就看看上天派谁助我。” 裴元峥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豪迈,语气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仰头望向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的面容勾勒得愈发冷峻坚毅。 他知道,每一次抽奖都是一次与命运的博弈。 每一个降临的人物都将成为他手中改写历史的棋子。 无论是心怀鬼胎的秦桧,还是曾经权倾朝野的霍光,亦或是未来即将出现的未知人物,都将在他的布局下,成为这乱世棋局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他,裴元峥,必将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中,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书房外,夜色渐深,乌云开始缓缓聚拢,遮住了月亮的光辉。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似乎正踏着月光的残片,朝着洛阳城疾驰而来。 而裴元峥,正站在风暴的中心,静待着命运的下一次馈赠。 第483章 演戏 翌日,暖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裴元峥仍沉沉地睡着,眉头时而轻蹙,时而舒展。 昨夜反复琢磨系统抽奖和密信布局的疲惫,尽数写在脸上。 绣着并蒂莲的锦被半掩着他的身躯,案头未熄灭的烛芯结了长长的灯花,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无眠。 长孙无尘天刚破晓便起身。 铜镜前,丫鬟灵巧地为她挽起云鬓,插上一对精巧的珍珠步摇。 她身着崭新的胭脂红襦裙,端庄而温婉。 捧着准备好的早茶,特地向楚王府赶去。 一路上,府中下人纷纷行礼,轻声议论着新嫁娘的贤淑。 窗外日影已移过三竿,廊下候着的小厮捧着洗漱水来回踱步,却始终不敢叩响雕花木门。 府中皆知大帅昨夜又在谋划军机要事,连少夫人晨起敬茶都特意吩咐绕过此处。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裴元峥才在一声绵长的叹息中睁开眼。 他伸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腹触到眉骨处的薄汗,恍惚间还能听见昨夜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回响。 垂眸望见散落在床榻的密信碎片,那些被篡改的“洛阳大乱”字样仿佛化作跳动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的思绪。 他走到青铜面盆旁,胡乱将帕子按在脸上,凉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镜中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却掩不住重新燃起的锋芒。 匆匆束起长发时,瞥见案头未吃完的胡饼。 抓起便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混着鲜嫩的羊肉在齿间散开,咸香的滋味让他想起昨夜新婚妻子品尝时的惊喜模样。 靴跟踏过青石砖发出清脆声响,裴元峥大步穿过回廊。 转角处撞见捧着茶盏的丫鬟,对方慌忙行礼,茶汤洒出半盏,他却恍若未觉。 他目光直直望向远处大理寺的飞檐。 在大理寺地牢之中,还关着王玄兰和突厥人。 ...... 大理寺地牢深处,霉斑如蛛网般在石壁上蔓延,腐臭的气息混着铁锈味钻入鼻腔。 王玄兰被沉重的锁链缚在渗着水渍的石柱上,素白衣襟早已染成灰褐色。 几缕碎发黏着干涸的血痂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低垂的睫毛突然颤动,听着靴底敲击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 史怀正拖着皮鞭踱步上前,金属链环在他身后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姑娘,这王世充在洛阳城还有什么暗桩,你当真不肯吐一个字?” 话音未落,皮鞭如毒蛇般甩出。 “啪” 地抽在石柱上,溅起的火星映亮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王玄兰缓缓抬头,干裂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影卫的手段,倒比传闻中逊色许多。” 沙哑的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在史怀正扬起皮鞭准备再次动手时,一名影卫疾步而入,俯在他耳边低语。 史怀正的脸色瞬间阴沉,将皮鞭甩在地上,冷哼一声后大步离去。 潮湿的空气里,铁链的哗啦声与脚步声渐渐消散,地牢重归死寂。 片刻后,大理寺地牢的霉腥味中,突然渗入一丝陌生的气息。 王玄兰低垂的睫毛轻颤,听见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道黑影贴着潮湿的墙壁挪动,月光从头顶气窗漏下,在他黑色的衣角投下斑驳暗影。 “王姑娘!” 王玄兰警觉地绷紧身体,铁链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是何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来者。 黑影伸手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带着关切的面容。 “王姑娘,我是山争啊。”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山争?你怎么能够进到这大理寺内?” 王玄兰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惊到。 裴元峥指了指腰间的青铜腰牌,压低声音道。 “王姑娘,我有一姑父在大理寺内做狱丞。我是偷了他的腰牌,才混进来的。” 他做出小心翼翼张望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冒死潜入。 铁链哗啦作响,王玄兰抬起头。 凝固的血痂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裂开细小的纹路,却掩不住眼底突然亮起的微光。 “没想到我们萍水相逢,你竟然能为我如此冒险。” 她的声音像干涸的河床,却难得泛起温柔的涟漪。 裴元峥单膝跪地,指尖几乎要触到她脚踝的镣铐,又在触及前堪堪顿住。 “现在靠我一个人,还不能救你出去。” 他刻意让声音发颤,“你在洛阳还有什么帮手,快告诉我,我去帮你传信。” 这句话如同一瓢冷水,瞬间浇灭了王玄兰眼中的暖意。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前倾,铁链被拽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山争,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令人胆寒的锐利。 “你太心急了,你一来,就问我在洛阳还有什么帮手?” 霉斑遍布的石壁上映出她扭曲的影子,王玄兰剧烈喘息着,发丝垂落间露出脖颈狰狞的鞭痕。 “我这种重犯,虽被关在大理寺内,但里里外外定然都布满了影卫。” “细细想来,一个小小狱丞的腰牌,岂能让你畅行到此?” 她突然发力,铁链狠狠撞在石柱上,溅起的石屑擦过裴元峥耳畔。 “说!你是不是裴元峥派来的?” “不!不是的!” 裴元峥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滴水的石壁。 他慌乱地比划着,故意让衣袖扫落墙角的瓦罐。 “我是真心想救你!你相信我,快告诉我,我......” “我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玄兰猛地扭头,锁链缠住她纤细的手腕,渗出点点血珠。 就在这时,地牢铁门被撞得震天响,史怀正提着滴血的长刀闯了进来。 刀锋上的血滴坠落在裴元峥脚边,洇开暗红的花。 “若不是抓了你全家老小,我还真怕你想做侠士!” 史怀正的刀刃抵住裴元峥咽喉,铁锈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狞笑一声,突然揪住裴元峥衣领,将人重重掼在墙上,青砖应声碎裂。 “既然套不出话,留着也是废物!拖出去,乱棍打死!” 裴元峥被影卫架着往外拖,经过王玄兰身边时突然暴起。 “王姑娘!别怪我!” 他的嘶吼震得气窗簌簌落灰。 “他们拿我家人做人质!我没办法!” “对了,那封密信......我真的按你的吩咐送出去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得王玄兰浑身一颤。 她望着那道被拖远的身影,耳中回响着逐渐消失的惨叫。 突然发现墙角滚落的瓦罐碎片上,映着裴元峥临走前投向她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第484章 三位可汗 地牢外的天井积着昨夜的雨水,裴元峥被拖拽着经过时,刻意踉跄着撞翻墙角的陶罐。 当 “山争” 的惨叫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他突然挺直脊背。 黑色劲装下紧绷的肌肉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拖曳他的影卫齐刷刷单膝跪地,青铜护腕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们也是依照我的命令行事,我不会怪罪你们。” 裴元峥掸了掸袖口的灰,目光扫过湿漉漉的砖缝里蠕动的蚯蚓。 潮湿的风卷着血腥气从地牢口涌上来,将他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史怀正提着染血的长刀走来。 刀身上凝结的血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 “大帅,这一招苦肉计好像也没奏效啊。” 他用刀尖挑起墙角的蛛网,残破的银丝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打也打了,演戏也演了,好像什么收获都没有啊。” “要不然,接着用刑?” 裴元峥却望着头顶那方狭窄的天空,看流云在铅灰色的云层里穿梭。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还是有收获的。” 他转过身时。 “刚才她回答我的是‘我不会说的’,而不是‘没有帮手’。” 他屈指弹了弹墙侧放着的兵器,金属碰撞声在地牢外的回廊里回荡。 “也就是说在洛阳,肯定还有王世充的暗棋。” 史怀正猛地一拍手掌,“不错,大帅说的有理!” “可是,大帅,我们怎么查到这幕后的帮手是谁呢?” “不行,还是得继续用刑!” 他攥紧刀柄的指节泛白,刀鞘上的饕餮纹在暮色中狰狞可怖。 “行了,先歇歇吧,别把她打死了。” 裴元峥抬手拦住他,目光转向关押王玄兰的牢房之处,牢门口火把摇曳,跳跃的火光将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你就暗中放出消息,就说王玄兰在重刑之下,已经快要抗不住了,马上就要招供了。”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洛阳城的暗处,总有些沉不住气的老鼠。” 史怀正心领神会,抱拳行礼:“属下明白!” 转身时,刀柄处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渐渐消失在九曲回廊尽头。 裴元峥独自在原地伫立片刻,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突然想起昨夜系统界面闪烁的主父偃数据。 这位西汉权臣的手腕,或许正适合用来搅动洛阳这潭浑水。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关押突厥人的牢房走去。 靴底踏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突厥人的牢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潮湿的墙壁上溅满暗红的血迹。 执失思力被铁链吊在中央,精壮的身躯上布满鞭痕和烙铁的焦痕,却仍咬着牙不肯低头。 看到裴元峥进来,他忽然仰头大笑,震得头顶铁链哗啦作响。 “中原人,就这点手段?” “招了吗?” 裴元峥站在牢门前,看着地上蜿蜒的血线。 赵坤上前一步,铠甲上的铜片碰撞出细碎声响。 “回禀大帅,这也是一个硬骨头,一个字都没吐。” “他有几个手下倒是招了,但是他们也只说了他们是莫贺咄设的麾下,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莫贺咄设?这勉强也算是东突厥的小可汗吧?”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想起最近恶补的突厥知识。 记忆中,“设” 不仅是统兵大将,更是可汗家族的重要成员,地位堪比中原的亲王。 (小课堂:设,在突厥汗国是一种职位名称,职责包括统兵和治理一方,一般由可汗子弟担任。 到了突厥后期,设的地位已经相当于小可汗。) 赵坤点头:“不错,莫贺咄设名字叫做阿史那咄苾,乃是如今东突厥始毕可汗的弟弟。” 这个名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得裴元峥心头剧震。 阿史那咄苾? 这不就是未来的颉利可汗 他突然想起史书里那个骑着青骢马与李世民签订渭水之盟的身影。 想起玄武门之变后长安城头那遮天蔽日的突厥旌旗。 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流下,他却在片刻后突然笑出声来,惊得执失思力和赵坤同时抬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裴元峥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记得清楚,始毕可汗病逝后,继承汗位的是其二弟处罗可汗。 再之后,便是这位颉利可汗上位了。 而现在,阿史那咄苾,应该正处于权力争夺的关键时期。 兄弟阋墙,正是可乘之机。 当裴元峥的影子笼罩过来时,这头困兽般的突厥汉子突然暴起,铁链被拽得发出刺耳的铮鸣。 “汉狗!有本事解开铁链!” “阿史那咄苾的牙帐设在五原郡以北。” 裴元峥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指尖划过牢栏上的铁锈。 “可他的鹰犬,却在洛阳城郊布下天罗地网。” 他骤然逼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执失思力脸上的血污。 “你说,阿史那咄苾是觊觎洛阳的繁华,还是另有图谋?” 回应他的只有粗重的喘息。 执失思力偏过头去,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潮湿的墙壁上,火把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宛如恶鬼缠斗。 “别装了。” 裴元峥突然用突厥语吐出这句话,纯正的发音惊得执失思力猛然转头。 “我已经得到可靠消息,你们始毕可汗、王世充还有梁师都打算联合进攻洛阳,是也不是?” 裴元峥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字字咬在执失思力耳中。 “他们约定,年后就动手。” 他突然扯住对方凌乱的发辫,迫使那双充血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我说得可对?” 死寂中,唯有铁链的哗啦声和火把爆裂的噼啪响。 “我听说始毕可汗每次打仗,都习惯让两个弟弟的军队做先锋。” “这算盘打得可真妙啊。” 裴元峥松开手,后退半步,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指尖的血污。 “让两个弟弟的军队当先锋,打赢了,当然最好;打输了,也正好削弱潜在威胁。” 他突然轻笑出声。 “只是不知,这一次该轮到阿史那咄苾,还是他那位坐在牙帐里养尊处优的二哥,去啃我这根硬骨头?”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执失思力浑身剧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 “你...... 你怎么知道......” 第485章 密信,还是密信 潮湿的地牢内,火把噼啪作响。 火星溅落在执失思力结痂的伤口上,烫得他肌肉微颤,却仍咬着牙不发一言。 裴元峥见状,突然伸手扯开对方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狼头刺青。 那是莫贺咄设亲卫的标志。 “阿史那咄苾的二哥阿史那奚纯上个月在盐川与梁师都密会,这事你知道吗?” 裴元峥从袖中甩出一卷羊皮地图,在地面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突厥营帐、粮道,甚至连阿史那奚纯的巡防路线都清晰可见。 “王世充派去突厥的使者,每次都绕开你家主子的驻地,直奔阿史那奚纯的牙帐。” “这事,你又知道吗?” 执失思力的瞳孔猛地收缩,铁链哗啦作响。 他这才明白,眼前的汉人绝非普通将领,竟将突厥内部的权力倾轧摸得如此透彻。 “据我所知,始毕可汗的病怕是很难大好了。” 裴元峥突然压低声音,手指点在地图上代表突厥王庭的位置。 “他的几个儿子都尚且年幼,一旦归天,汗位之争必将血流成河。” “你家主子虽是莫贺咄设,可这排位,终究还是在他二哥阿史那奚纯的后面。”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插执失思力的心脏。 他想起半月前王庭议事时,阿史那奚纯当众否决阿史那咄苾的提议,那些老贵族们轻蔑的眼神。 想起自家主人深夜在帐中独自饮酒,望着星空时的叹息。 “王世充承诺与突厥共分中原?” 裴元峥突然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信笺展开,上面赫然是王世充的亲笔手书。 “攻下洛阳后,冀州归突厥管辖。” 一句旁,用朱砂批注着 “特指阿史那奚纯殿下”。 执失思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得王世充的笔迹 ,这错不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乃是裴元峥让仿写高手仿造的。 就算影卫再厉害,也拿不到王世充和突厥往来的亲笔信件。 可看着执失思力的模样,看来王世充与突厥内部还真有类似的承诺。 只是那一句“特指阿史那奚纯殿下”怕要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裴元峥没有给他进一步思考的时间,而是把玩着信笺,轻描淡写地道。 “你猜,如果等洛阳城破,你猜奚纯会让谁去啃冀州这块硬骨头?” 地牢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执失思力的耳边却只回荡着裴元峥的话。 “一旦开战,你家主子的兵马必定被派去前线当炮灰。” “等他损兵折将,奚纯既能踩着弟弟的尸体上位,又能吞并他的部众,顺便还能把王世充当弃子处理。” “一举三得啊!” “你撒谎!” 执失思力突然暴起,铁链被拽得发出刺耳的铮鸣。 “我家主人与王世充有盟约!” “盟约?” 裴元峥猛地将信拍在牢栏上。 “类似的盟约他可以写一百份。” “你告诉我,就你们主子和阿史那奚纯在突厥的地位,他选谁合作?” 他凑近执失思力,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他要的,只是借突厥的手除掉我。” “至于你们,狗咬狗罢了。” 执失思力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动摇。 他想起王世充使者每次来见阿史那咄苾时的敷衍。 想起主人曾说 “汉人不可信” 时的忧虑。 难道这一切,真如裴元峥所言? “我可以帮阿史那咄苾。” 裴元峥突然后退半步,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狼头的青铜令牌。 “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令牌,只要你用这枚令牌陪我演一场戏。” 他将令牌抛给执失思力。 “你传信给王世充,就说裴元峥中了埋伏,重伤垂死,洛阳城群龙无首。” “我之前已经给他送去了一份会让他动身密信,再加上你的传信,王世充定会倾巢而出,到那时......” 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我在城外设下天罗地网,不仅能除掉王世充,还能让阿史那奚纯失去最有力的外援。” 执失思力盯着令牌,上面的狼头栩栩如生,正是莫贺咄设的专属印记。 这令牌若落入他人之手,足以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他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就凭这个。” 裴元峥又掏出一封密函,这次倒是真的。 “这是我与薛举作战时,从他大营处缴获。” “上面写着,阿史那奚纯曾联络薛举,准备对阿史那咄苾部发动突袭。” “当然,现在薛举已经覆灭,自然也对你们不再构成威胁。” 他展开密函。 “只是,看看这里 —— 奚纯承诺,事成之后将河套地区送给薛举。” 执失思力如遭雷击。 河套地区,那是阿史那咄苾苦心经营多年的牧场,若落入薛举之手,他的主人将再无立足之地。 还好薛举已然覆灭,若是这计划真的实施了,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执失思力已经方寸大乱,他做不到静下心来思考这信息的真伪。 其实只要他细细思索,便能判断出这应该只是阿史那奚纯对薛举花的大饼。 河套地区,如此重要的地区,阿史那奚纯怎么可能拱手让于他人。 “与我合作。” 裴元峥压低声音,“现在不是我求你,而是你们别无选择。” “阿史那奚纯已经准备动手,有了第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 “你们只能主动还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执失思力紧绷的身体。 “而且,我在雁门关外藏了三千精兵,随时可以截断奚纯的后援。” “我们合作,先对付王世充,再想想办法,让奚纯死在作战的路上。” 这个条件太过诱人,执失思力的喉结不住滚动。 阿史那奚纯如果真的死了,足以让阿史那咄苾在争夺汗位时占据绝对优势。 可一旦失败...... “不要犹豫了,我会放一个你的手下,替你去传信。” 裴元峥转身准备离开,又突然回头。 “对了,再送你一个消息,表明我的诚意。” “让你家主人小心康苏密 —— 此人早已被奚纯收买。” 执失思力浑身一震。 康苏密,正是阿史那咄苾最信任的谋士之一。 若此言为真...... 随着地牢铁门重重关闭,执失思力长叹一口气。 雨水顺着气窗滴落,混着他脸上的血与汗。 他望着掌心的令牌,心中翻涌如沸。 这是一场豪赌,要么助阿史那咄苾登上汗位,要么...... 第486章 三步棋 暴雨初歇,洛阳城的青石板蒸腾着腥甜的水汽。 裴元峥站在大帅府的飞檐下,望着庭院里积水倒映的破碎月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虎符。 当更夫敲过二鼓,一道黑影终于穿过垂花门,青色襕衫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痕。 正是匆匆赶来的主父偃。 本来白日里户部核对漕运账目的差事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可在回家路上,却是被影卫堵住了。 一句“大帅有请”,让他心头一震。 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八品小吏,为何会惊动手握重兵的大帅。 穿过九曲回廊时,檐角滴落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主父偃注意到廊下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影卫,靴底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刚从城外归来。 书房门开的瞬间,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案头摊开的舆图上,朱砂标记的洛阳城防图刺得他瞳孔微缩。 “下官见过大帅。” 主父偃毕恭毕敬施了一礼。 “大帅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裴元峥并未抬头,狼毫在宣纸上沙沙游走,墨迹勾勒出突厥营帐的轮廓。 良久,他突然开口:“听闻主父大人与各地商贾颇为熟悉?” 声音平淡,却让主父偃如坠冰窟。 他不过是在核对税赋时,与往来商户打过几次交道,这些琐碎之事怎会传入大帅耳中? “回大帅,卑职不过是......” “不必谦虚。” 裴元峥掷下笔,起身逼近。 玄色披风扫过案几,带落几片竹简。 “洛阳城的商贾,就像蛛网的节点。” 他指尖点在舆图上的粮仓位置。 “王世充的粮草调动,突厥人的马匹交易,都离不开这些人的眼线。” 主父偃喉结滚动,终于明白今夜召见绝非偶然。 大帅府的空气仿佛凝固,他注意到裴元峥腰间的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幽光,那是能调动洛阳军区大军的信物。 “你可知,这洛阳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裴元峥的声音低沉如雷。 “朝中还有王世充的内应,突厥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而我,需要有人替我撕开这张密不透风的网。” 主父偃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早已听闻大帅奇谋百出,却不曾想竟会如此直接地将重任托付。 “大帅的意思是......” “看到这个了吗?” 裴元峥突然将那封伪造的密信甩到主父偃的面前。 “这是我命人伪造的密信,临摹了三百多遍才出了一封足以以假乱真的精品,而这封精品,现在应该在王世充的案几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主父偃的反应, “而且突厥莫贺咄设的亲卫,如今被我关在地牢。” “不久之后,他也会给王世充带去类似的消息。” 主父偃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镇定。 他伸手拿起密信仔细端详。 “大帅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聪明!” 裴元峥大笑,笑声震得窗棂轻颤。 “我要你去结交往来洛阳的商贾,让他们替我散布三条消息。” “第一,裴元峥中了埋伏,重伤垂死;第二,洛阳城群龙无首,守军人心惶惶。” “第三......” 他压低声音,“突厥已经出兵。” “当然,这些消息只需要传到王世充耳中,若是传到了洛阳百姓耳中,定会造成恐慌。” 主父偃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密信。 “大人,商贾重利。” “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怕是不肯尽力。” “毕竟若是被王世充识破,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裴元峥轻笑,双手环抱在胸前。 “若是单纯靠重金招揽,那谁都可以去办这件事。” “又何必找你?” 他说着,又甩出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商户的交易往来。 “你看,王家绸缎庄上个月亏空二十万贯,李家的商船在黄河翻了船,损失三十万贯......” 他将册子拍在主父偃胸口,“这些商贾,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也都在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包括你,也是!” 裴元峥直起身子,看着主父偃道。 “你要做的,就是去说服他们,让他们愿意去做这个差事。” “事成之后,朝廷自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东山再起。” 雨又渐渐开始下了,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主父偃望着裴元峥眼中跳动的火焰,突然想起史书上那些翻云覆雨的权臣。 此刻大帅的布局,分明是要将王世充和突厥引入彀中。 而他,不过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小卒。 “大帅,就算消息都传到了,那王世充也未必......” 他刚开口,就被裴元峥抬手打断。 “这世上没有百分百会成功的事,但我们要做的,是让风往哪边吹。” 裴元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 雨夜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王玄兰的密信已经改写,执失思力的传信也已经送走。” “当王世充收到商贾传来的消息,再加上突厥的出兵消息。”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他就算有疑心,也不得不赌上一把!” 主父偃沉默良久,终于躬身行礼。 “卑职明白了。三日之内,定让洛阳城的商贾们,变成大人手中的传声筒。” “去吧。” 裴元峥将小册塞进他怀中。 “记住,消息要传得有真有假。最好的谎言,是九分真话里掺一分假。” 离开大帅府时,雨不知何时停了。 主父偃望着石板路上自己扭曲的影子,突然觉得可笑。 一个户部主事,竟要参与这改天换地的大阴谋。 但胸口的小册子硌得他生疼,提醒着他已没有退路。 与此同时,大帅府内,裴元峥正对着沙盘沉思。 他伸手拨弄着沙盘上的小旗,突然轻笑出声:“王世充,我连下三步棋,不知能否将你逼入绝境。” 雨声渐急,洛阳城在夜色中沉睡,却不知一场惊天阴谋正在暗处悄然展开。 而裴元峥,正站在风暴的中心,静待着猎物一步步走进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第487章 无法回头 距离洛阳城千里外的官道上,马蹄声碾碎黄昏的薄雾。 王世充身披玄铁甲胄,望着前方蜿蜒的军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金错刀。 两日前收到的密信此刻正揣在胸口,王玄兰那娟秀的字迹仿佛还带着温度。 “裴元峥如果真的重伤,洛阳城人心不稳,那此时正是夺回城池的天赐良机。” 王世充瞳孔微缩,勒住缰绳。 寒风吹过他灰白的鬓角,带起几缕银丝。 洛阳,那座曾经被他视为无人能夺走的城池,却在裴元峥的手中易主。 这成为他心中难以磨灭的耻辱与伤痛。 每念及此,他都恨不得立刻挥师夺回,一雪前耻。 如今,这封密信仿佛是命运抛来的橄榄枝。 即便他心中清楚可能存在风险,但强烈的欲望和不甘驱使着他不愿错过任何夺回洛阳的机会。 此刻即便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也甘愿冒一次险。 毕竟,夺回洛阳的机会,或许此生只有这一次。 然而,尽管王世充率领军队踏上了前往洛阳的道路,但多年征战的经验还是让他保持着谨慎。 他没有选择急行军,而是下令军队缓缓而行。 同时不断派出斥候,如撒网般向四周散开,仔细打探洛阳的消息。 每一个细微的情报,都可能影响他的决策,他要尽可能地确保万无一失。 “传令下去,全军再放缓行军速度。” 他的声音低沉如雷。 “每五里设一处暗哨,务必查清洛阳虚实。” “报 ——!” 一名斥候突然纵马而来,溅起的泥水在他猩红披风上绽开暗色的花。 “前方二十里发现突厥游骑!” “突厥人?” 王世充的马鞭突然重重抽在马鞍上,惊得胯下黑马前蹄人立而起。 他望着西北方翻涌的铅云,喉结下意识地滚动。 在这中原腹地,还能出现突厥人? “对方有多少人?” 他攥紧缰绳,仔细问道。 “只有一人。” 斥候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那人骑着快马,手持狼头令牌,自称是莫贺咄设的使者。” 王世充瞳孔骤缩,手按在腰间金错刀的刀柄上。 狼头令牌意味着突厥贵族直属的亲卫。 而此刻孤身上门的使者,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他望着远处逐渐聚拢的黑云,突然想起三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 王玄兰在信中提及洛阳城防松动,此刻突厥使者的出现,难道仅仅是巧合? “就地扎营,然后带他过来。” 王世充突然开口。 他抬手示意亲兵点燃火把,跳动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牛皮帐篷上,显得格外狰狞。 当那名突厥使者踏入营帐时,王世充终于看清对方的装束。 猩红披风上凝结着暗红血痂,腰间弯刀的纹饰与记忆中阿史那咄苾的贴身侍卫如出一辙。 “王世充将军。” 使者的中原话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却字字清晰。 “我家执失思力大人命我转告,洛阳城已如风中残烛,乱作一团。” “裴元峥中了埋伏,此刻正躺在帅府奄奄一息。” 他突然解下腰间令牌,重重拍在案几上,狼头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只要将军配合,莫贺咄设愿与您共分洛阳。” 营帐内死寂一片,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王世充盯着那枚令牌,想起阿史那咄苾与他二哥阿史那奚纯的明争暗斗。 如果这是个圈套,会是谁设下的? 是野心勃勃的阿史那奚纯,还是那个看似莽撞实则诡谲的裴元峥? “何时出兵?” 他突然问道,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使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三日后,我家主人的铁骑将抵达黄河渡口。但在此之前……” 他压低声音。 “将军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务必先探清虚实。” “毕竟,洛阳城的水,比黄河还深。” 王世充接过执失思力亲笔写的密信,仔细查看。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 若等突厥大军赶到,梁师都很可能也会参与进来。 到那时,洛阳城的归属就充满了变数。 自己能否在这场角逐中占据上风,实在难以预料。 那名突厥使者也许是看出了王世充的心思,更是添了一把火。 “裴元峥中了埋伏,重伤垂死,此时正是进攻的绝佳时机。” “只是我家主人的大军还需些时日才能抵达,还望将军定要稍作等待。” “届时我们里应外合,才可一举拿下洛阳!” 使者言辞恳切,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期待。 “当然。” “使者慢走。” 王世充抬手虚引,鎏金护甲在暮色里折射出冷光,嘴角笑意却似能将人灼伤。 夜风卷着沙砾拍打牛皮帐篷,帐内烛火摇曳不定。 王世充踱步至舆图前,粗粝的手指重重划过洛阳城的标记,羊皮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三日前王玄兰密信中 “城防空虚” 四字犹在耳畔。 此刻突厥使者带来的 “裴元峥重伤垂死”,恰似两块磁石,将他蛰伏数月的野心轰然吸起。 “郑王,突厥人所言......” 副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在触及王世充骤然回头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主帅眼底翻涌的炽热,竟比帐外惊雷更令人心悸。 王世充突然抓起案上酒囊,仰头痛饮。 辛辣的酒水顺着嘴角淌进甲胄,混着未干的冷汗。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如何在洛阳城头睥睨天下,又如何在裴元峥的铁骑下狼狈逃窜。 城楼上 “王” 字大旗坠落的瞬间,他曾立誓。 若不能夺回洛阳,誓不为人! “传令下去!” 酒囊被狠狠掷出,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全军改为急行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洛阳城郊!” 他猛地将令旗一挥,青铜令旗与地面撞击的闷响惊起营外群鸦。 “后日酉时前,我要看到洛阳的城墙!” “违令者,斩!” 军令如旋风般席卷营地。 士兵们匆匆打点行囊,马蹄铁与石板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王世充翻身上马,却在缰绳收紧的刹那顿住。 远处西北方,乌云翻涌如万马奔腾,闪电劈开云层的瞬间,他仿佛看见裴元峥狡黠的笑。 “郑王,是否再派斥候探查?” 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等一等探查的结果再行动?” 王世充握紧缰绳,遥望远方。 洛阳城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那里有他失去的一切,有他的荣耀与耻辱。 “不必!” 他突然大笑,笑声混着天边闷雷炸响。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裴元峥,这一次,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夜色中,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奔涌向前。 王世充望着前方扬起的漫天尘土,腰间金错刀的寒光与天边闪电交相辉映。 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他是名垂青史的枭雄,还是遗臭万年的败寇。 但此刻,洛阳城就在前方,他已无法回头。 第488章 再回洛阳 两日时间在马蹄与大地的撞击声中匆匆流逝。 王世充的军队宛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在中原大地上急速游走。 沿途的城池在这股洪流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一路上,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守城将领们有的望风而逃,有的稍作抵抗便弃城而去。 王世充的军队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他的心中充满了得意,认为这是上天在助他夺回洛阳。 于是,他没有派兵驻守这些城池,而是选择全速前进。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洛阳,在突厥人到来之前,拿下这座梦寐以求的城池。 可是急行军带来的疲惫刻在每个士兵脸上。 铠甲缝隙间渗出的汗水混着尘土,结成暗黄的盐渍。 但当洛阳城的轮廓终于在如水的月光下若隐若现时,无数双眼睛还是瞬间亮起贪婪的光。 王世充伏在马鞍上,望着那巍峨的城墙。 城头明灭的灯火如同他记忆深处摇曳的欲望,心跳陡然加快,几乎要冲破胸腔。 半年前,他正是从这座城仓皇出逃,如今复仇的时刻终于近在咫尺。 然而多年征战铸就的谨慎,如同一柄冰冷的铁钳,死死攥住他沸腾的血液。 他猛地抬手,全军顿时如被扼住咽喉的巨兽,戛然止步。 “全军在城外安营扎寨。” “派出二十名精锐斥候,务必查清城内虚实!” 王世充的声音裹着夜色,字字如钉。 “裴元峥的部署、粮草储备,还有各处城门的防守,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 一个时辰后,牛皮帐篷内烛火摇曳,将王世充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当斥候押着三个商贾踏入时,帐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王世充坐在虎皮椅上,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这三人。 “洛阳城内如今是何情况?裴元峥的兵力部署如何?粮草储备还剩多少?” 王世充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商贾们的心头。 为首的绸缎庄老板哆哆嗦嗦地开口,织金锦袍下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将军,如今洛阳城内... ...城内人心惶惶。” 他偷瞄了眼王世充阴沉的脸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裴大帅...... 裴元峥重伤,城内各方势力都在争权夺利,互相算计。” “哦?” 王世充摩挲着腰间金错刀的刀柄,金属的冷意顺着指尖传来。 “堂堂辅国大元帅,怎么就突然重伤了?” “小人也是听坊间传闻!” 绸缎庄老板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说是在大婚当日遇伏,中了流矢,如今卧床不起,昏迷不醒。” “各方将领都想趁机上位,乱作一团。” “哼,你所说都是真的?” 王世充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酒盏应声翻倒,酒水在羊皮地图上蜿蜒成河。 “我再问你,城门防守如何?给我详细说说!” 绸缎庄老板吓得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昂贵的衣料瞬间沾满尘土。 他望着王世充眼中跳动的凶光,仿佛看见自家老小被悬在刀刃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将军饶命!小人知无不言!” “因为城内各方势力混战,所以各个城门的守军也是士气低落,整日懈怠。”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愈发颤抖,“尤其是......” “尤其是?” 王世充倾身向前,脸上的伤疤在烛火下狰狞可怖。 “尤其是洛阳南墙白虎门!” 绸缎庄老板几乎是喊出来的。 “守将前几日因当值之时多喝了几杯被裴元峥杖责五十,皮开肉绽!” “此刻正心怀怨恨,卧床不起!” 他急切地比划着。 “那里的守军因为主将受罚,早就没了斗志,整日聚众赌博饮酒,我昨日出城之时还看见了。” 王世充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商贾们奢华的衣饰。 那个绸缎庄老板腰间还挂着和田玉的香囊,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可此刻这人却像片秋风中的枯叶般瑟瑟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在昂贵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痕迹。 “将军,千真万确!” 他强撑着挺直脊梁,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只要将军此时发兵,白虎门唾手可得!” “住口!” 王世充的金错刀 “呛啷” 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商贾面如死灰。 刀刃贴上咽喉的刹那,绸缎庄老板的呼吸猛地停滞,喉结在锋利的刀面下艰难滚动。 “若有半句虚言。” 王世充俯身逼近,呼出的气息喷在对方惊恐的脸上。 “我定将你们满门抄斩,让你们的鲜血染红洛阳城的每一块青石板!” “将军饶命!” “小人句句属实!” 商贾们 “扑通” 跪倒在地,磕头声此起彼伏,像被抽走骨头的木偶。 他们争先恐后地说出更多细节,话语杂乱却又清晰。 什么白虎门守军士气低落,整日懈怠,城防器械损坏却无人修理。 还提到了守将每日借酒消愁,饮酒的时辰、位置,甚至酒后的醉态都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中年商贾爬前半步,额头布满血痕。 “将军,守将每日酉时必在城楼西侧饮酒,醉得连佩剑都拿不稳!” “我们这些小生意人进出城门,亲眼所见啊!” 王世充盯着他们慌乱的神色,心中冷笑。 这些人为了保命,果然什么都肯说。 虽然整件事其中还有疑点。 但洛阳城近在咫尺,城内混乱的情报与突厥使者的密报相互印证,由不得他不信。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军旗插上洛阳城头,听见裴元峥绝望的哀嚎。 “备马!” 王世充突然转身,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仿佛两簇跳动的火苗,要将一切吞噬。 “传令下去,全军向白虎门集结!” “务必在突厥人赶到前,拿下洛阳!” 他猛地将令旗一挥,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个营地。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整齐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充满力量的洪流。 “今夜子时,我要踏破洛阳城!”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 就在洛阳城大帅府内,裴元峥正对着沙盘沉思。 琉璃灯的光晕下,代表王世充军队的黑旗已逼近白虎门。 而象征突厥势力的蓝旗在西北方若隐若现。 “大帅,王世充已下令攻城。” 赵坤匆匆而入,铠甲上的铜片随着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 “但他的中军仍按兵不动,只派出先锋部队试探。” 第489章 落子无悔 裴元峥的手指紧扣虎符,冰凉的青铜纹路在掌心刻出深痕。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幕拍打着窗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轰鸣。 烛火在狂风中剧烈摇曳。 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沙盘上,宛如一头蓄势待发、张开獠牙的巨兽。 他凝视着代表王世充军队的黑色小旗已深入白虎门范围,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深邃。 “传令下去,让裴元庆的飞虎军再蛰伏半个时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务必等王世充主力全部出现,再截断他的退路。” 赵坤领命欲走,却见大帅突然抬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通知魏延和苏烈,让他们的狂熊军、枭隼军提前做好包抄准备。” “一旦飞虎军发动,立刻形成合围之势。” “告诉他们,这是一场不能有丝毫差错的战斗,每一个环节都关乎着我们的生死存亡,也关乎着洛阳城的未来。” 他抬眼望向西方天际,乌云如墨。 闪电似银蛇狂舞,将暗沉的天幕割裂成狰狞的碎片。 恍惚间,他又看见执失思力离去时的眼神。 那突厥汉子最后同意了裴元峥的提议,并马上赶回五原郡前去禀告阿史那咄苾。 在他走之前,他将刻着狼头的匕首狠狠划过手掌,刀刃上的血珠缓缓渗入青砖。 “裴元峥,若我家主人信了你,你最好别让他失望。” 此刻,这句话在他耳边回响,竟带着几分微妙的共鸣。 “大帅,主父偃传来消息,突厥大军渡过黄河的谣言,已经安排妥当。” 影卫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元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抬手将案上的密函递给影卫。 “再派人通知阿史那咄苾,是时候该他登场了。” 他的指尖轻轻拨动沙盘上的蓝旗。 “王世充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却不知,他早已踏入我编织的死局。” ...... 暴雨如注,宛如天河倒悬。 王世充站在白虎门下,雨水顺着头盔的缝隙灌入脖颈,却浇不灭他眼中炽热的渴望。 城头稀疏的火把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宛如将熄的鬼火。 莫名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像条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攻城!” 他的吼声混着雷鸣炸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面色惨白,跌跌撞撞闯入阵中。 “郑王!大事不妙!” “刚才又抓了几个从北边来的商贾,他们说突厥的军队已经渡过黄河了。” 听到这话,他心中仅存的疑虑瞬间被野心碾碎。 他握紧手中的金错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踏入洛阳城,登上权力巅峰的那一刻。 所有的危险和不确定都被抛诸脑后。 “所有军队都给我压上!” 王世充挥刀指向城头,声嘶力竭地怒吼。 “抢在突厥人之前拿下洛阳!” “洛阳城的财富、荣耀都将属于我们!” “谁先登上城头,重重有赏!” 随着他的怒吼,八万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城墙。 云梯撞击城头的轰鸣、士兵们的喊杀声、暴雨的倾盆声,交织成一首充满毁灭气息的战歌,震耳欲聋。 然而,当第一波士兵攀爬至城头时。 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松懈抵抗,而是滚烫的金汁与密集的箭矢。 王世充的瞳孔猛地收缩,看着自己的精锐在城墙上惨叫着坠落,如同断线的风筝,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终于看清城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元峥身披玄甲,手持长枪,在闪电的照耀下宛如战神降临。 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眼神中充满了对他的嘲讽。 手中令旗一挥,城墙上的投石机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巨大的石弹呼啸着砸向王世充的军队,瞬间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 “不可能!” 王世充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商贾明明说白虎门守将被杖责,城防松懈!” 他哪里知道,那些商贾早在半月前就被主父偃收买。 又经裴元峥亲自授意,编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真实可信,裴元峥特意安排了一场戏码。 让一名偏将在城门口当众受刑。 受刑时那一声声惨叫,那皮开肉绽的场景,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只为了让王世充放下警惕,踏入这个致命的陷阱。 就在王世充陷入混乱之际,斥候接二连三地传来噩耗。 “报!裴元庆、尉迟恭率飞虎军在正后方出现,截断我军退路!” “报!魏延、李存孝的狂熊军出现在左侧!” “报!苏烈、马超的枭隼军已封锁右侧!” 每一道急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世充的心头,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望着四周逐渐合围的敌军,终于明白自己早已落入裴元峥精心编织的死局。 从沿途城池的 “不战而降”。 到商贾们的 “如实相告”。 再到突厥军队 “提前渡河” 的消息。 这全是对方设下的诱饵。 每一个细节,每一步行动,都在裴元峥的算计之中。 而他,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撤退!快撤!” 王世充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仿佛一头被困的野兽。 他调转马头,却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白虎门轰然洞开,裴元峥一马当先,率领着高长恭、秦琼、徐茂公等一众猛将,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 闪电照亮他们冰冷的铠甲,长枪在雨中闪烁着寒光。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的水花中仿佛都带着血色。 裴元峥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能看穿王世充的内心。 他大声喊道:“王世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以为自己能与我抗衡,简直是痴心妄想!” 第490章 四面夹击 惊雷炸响的刹那,天地仿佛被劈开一道裂痕。 斥候撕裂喉咙的呐喊几乎与闪电同时劈落。 “将军!飞虎军截断后路!” 王世充的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住金错刀的刀柄,暴起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表皮。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铠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不断灌进衣领,却浇不灭他眼底燃烧的惊怒与惶惑。 这把曾陪他横扫中原的利刃,此刻在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他猛然回头,雨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裴元庆的猩红战甲在漆黑的夜色里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刺得人睁不开眼。 五千飞虎军骑兵组成的雁形阵,恰似一柄寒光凛凛的弯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划破雨帘。 一柄柄长矛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矛尖上凝结的露水混着血珠。 仿佛死神伸出的獠牙,正等待着收割生命。 马蹄声如滚滚雷霆,由远及近,踏碎满地积水。 飞溅的水花裹挟着泥块,如同密集的暗器,狠狠砸在王世充后军士兵的脸上。 前排的飞虎军骑兵突然齐声怒吼。 “杀!” 声震云霄,长矛如林般刺出。 一名王世充军的校尉本能地举起盾牌,试图抵挡这致命的攻击。 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盾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噗通” 一声,他的身体重重摔在泥泞中。 还未等他挣扎着起身,后续的马蹄便无情地从他身上踏过。 “咔嚓” 几声,骨骼碎裂的声响混在雨声里。 转眼间,他便没了气息,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飞虎军所到之处,王世充的士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秆,成片地倒下。 后军顿时陷入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地逃窜。 有人被自己人撞倒,随即被无数只脚践踏而过,转眼间便没了气息。 而在这五千骑兵之后,才是真正可怕的杀招。 随着天际一道惊雷炸响,数千道寒光刺破雨幕。 那是常遇春麾下的三千铁浮屠。 人马皆披覆着厚重的精钢铠甲,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 在泥泞的地面上碾出深深的沟壑,扬起的泥浆与血水混作一团。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每一名铁浮屠骑士都手持丈二长柄狼牙棒。 在闪电的映照下,狼牙棒上的倒刺泛着幽蓝的寒光,仿佛无数张等待噬血的嘴。 常遇春身披玄色披风,头戴狮首盔,胯下的黑马同样裹着铁制护具。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大喝一声:“碾碎他们!” 声音如洪钟般响彻云霄,瞬间点燃了铁浮屠的气势。 五千飞虎军骑兵完成第一轮冲击后迅速向两侧散开,为铁浮屠让出道路。 王世充的军队还未来得及重整防线,铁浮屠便如同一堵钢铁城墙般轰然压来。 前排的士兵惊恐地举起盾牌,试图抵挡,却被铁浮屠的冲击力撞得粉碎。 狼牙棒挥落,盾牌、铠甲连同血肉之躯一同被砸成肉泥,惨叫声与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铁浮屠的战马经过特殊训练,踏着整齐的步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敌人的身上。 泥泞的地面上,王世充的士兵如同蝼蚁般被无情碾碎。 常遇春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所到之处,血花飞溅,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却愈发勇猛。 怒吼声中,又有数名士兵被他的虎头湛金枪穿了个透心凉。 王世充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战力。 铁浮屠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原本泥泞的战场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海。 他挥舞着金错刀,试图组织反击。 却发现士兵们早已被这股恐怖的气势震慑,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铁浮屠的冲击还在继续,他们以不可阻挡之势,将王世充的军队彻底冲散。 王世充的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土崩瓦解。 在这钢铁洪流的冲击下,王世充的军队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与毁灭。 几乎同一时刻,左侧传来地动山摇的战鼓声,仿佛是死神的丧钟。 “咚!咚!咚!” 鼓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魏延的狂熊军推着数百架塞门刀车缓缓前进,每一辆刀车都如同一只钢铁巨兽。 车轮碾过地面,“吱呀 ——” 刺耳的声响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刀车的刀刃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冷光,锋利无比,仿佛能轻易将一切事物割裂。 李存孝手持毕燕挝,一马当先。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宛如魔神降临,令人胆寒。 狂熊军的盾牌阵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将王世充的军队向中央挤压。 一名王世充军的偏将不甘心坐以待毙,大喝一声:“拼了!” 试图用长枪刺向刀车的缝隙,却 “当啷” 一声,被刀刃瞬间削断长枪。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被刀车无情地碾压过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 那声音戛然而止,瞬间血肉模糊,只剩下一滩血水。 王世充挥舞着金错刀,声嘶力竭地呼喊。 “稳住!给我顶住!” 但士兵们早已被恐惧笼罩,失去了斗志,纷纷向后退却。 任他如何怒吼,都无济于事。 右侧的山岗上,苏烈的枭隼军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强弩手万箭齐发。 箭矢破空之声如同厉鬼的尖啸,划破雨幕,密集地射向王世充的军队。 一名士兵刚抬头张望。 “噗” 的一声,就被一支箭矢射中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住箭矢,想要拔出来。 却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地倒在地上,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 马超率领的铁骑趁机从侧翼突袭。 他们的马队在暴雨中穿梭自如,犹如黑色的闪电。 “驾!” 马超一声呼喝,手中的长枪无情地刺向每一个敌人。 铁骑所到之处,王世充的右翼瞬间被撕裂。 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救命啊!” 四处逃窜。 有人试图躲进附近的房屋,却被铁骑追上。 长枪 “扑哧” 一声从背后刺穿,钉在墙壁上。 身体在风雨中摇晃,如同残破的布偶。 第491章 生擒王世充 王世充的军队在四面包夹下,如同被围猎的困兽,陷入了绝境。 他挥舞着金错刀,奋力砍杀。 “刷!刷!刷!”。 刀锋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但裴元峥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将他的每一次反击都无情地压制下去。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汗水湿透了他的战甲。 他的手臂已经酸痛不已,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但他依然机械地挥舞着金错刀,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然而,敌人却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绝望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混战中,王世充的战马突然一声悲鸣。 “咴 ——” 战马被流矢射中,前腿一软,嘶鸣着倒下,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的一声,他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全身仿佛散了架一般。 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天旋地转。 等他终于看清周围的景象,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裴元峥的军队团团围住。 高长恭戴着诡异的面具,在雨中若隐若现。 面具上的纹路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秦琼的双锏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锏影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徐茂公手持长剑,神态悠然。 眼神中透露出智珠在握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每一个身影都让王世充感到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一切都结束了。 “王世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元峥驱马逼近,长枪直指王世充咽喉。 雨水顺着玄甲的缝隙流下,在枪尖汇聚成血珠滴落,仿佛是胜利的勋章。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威严,仿佛在宣告着王世充的命运。 王世充望着那张年轻却充满威严的脸,恍惚间回到半年前的江都街头。 那时的裴元峥眼神清澈,曾在酒肆中与他畅谈兵法。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少年笑着说出这句话时,杯中酒泛起涟漪。 而如今,这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自己曾在深夜里对部下说过的话。 “裴元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傲慢与轻敌,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不仅失去了军队,失去了争夺天下的机会。 也失去了自己的尊严,一切都如梦幻泡影般破碎。 “我输了……” 王世充喃喃自语,金错刀从手中滑落,坠入泥沼。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但却无法改变这已成定局的命运。 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都化作了无尽的悔恨和无奈。 暴雨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 赵坤浑身浴血,铠甲上的铜钉还在往下滴着混着血水的雨水。 他费力地登上一座被战火熏黑的土坡,脚下的泥土混着血水和碎肉,滑腻得让人几乎站不稳。 而后,他单手高高举起那柄沾满泥土与血迹的金错刀,缓缓挥舞起来。 刀身上残留的鲜血甩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的弧线。 “看清楚了!这是你们主帅的佩刀!” “王世充已被生擒,尔等还不投降?”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战场的力量,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回荡。 这声呼喊,仿佛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还在垂死挣扎的王世充军队士兵心头。 战场上原本还在拼杀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士兵们一个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土坡上的赵坤。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恐,盔甲破碎,身上伤痕累累,眼神中早已没了斗志。 有人认出了那柄金错刀,那是王世充从不离身的兵器,是权力与威严的象征。 一个浑身是伤的士兵颤抖着放下手中的长枪。 “当啷” 一声,兵器坠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兵器被扔在地上。 投降的士兵们纷纷跪伏在地,口中喃喃道。 “我们降了,降了……” 还有一些士兵呆立在原地,眼中满是绝望与茫然。 他们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主帅的佩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信仰。 远处,几匹无人驾驭的战马在战场上徘徊。 时不时发出几声悲鸣,为这场惨烈的战斗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号。 ...... 暮色四合,洛阳城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王世充被五花大绑,在士兵的推搡下踉跄着走上城头。 他的衣甲破碎,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发丝凌乱地黏在额头上,却依然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透着不甘与愤怒。 裴元峥负手而立,玄甲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却依旧身姿挺拔,神情冷峻。 他静静地望着王世充被带上来,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悲悯。 待王世充被押到身前,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 残阳如血,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盾牌散落各处。 无数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血水混着雨水,在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 受伤的士兵在地上呻吟,战马在废墟中悲鸣,整个战场宛如人间炼狱。 “王世充,这是洛阳第几次经历大战了?” 裴元峥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世充突然暴跳如雷,拼命挣扎着。 绳索勒进他的皮肉,鲜血渗出,却丝毫不在意。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设下层层陷阱,我又怎么会领军来犯?” “你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充满了怨恨。 裴元峥神色未变,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我承认,是我设下陷阱。”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王世充。 “那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一丝夺取洛阳的机会,你都会奋力一搏。” “你野心勃勃,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有你在一日,洛阳就永无宁日。” “为了洛阳的长治久安,我只能尽早地除掉你。”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坚定。 “而且我告诉你,这是洛阳城头最后一次经历大战,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裴元峥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洛阳和平繁荣的未来。 王世充闻言,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疯狂。 “做梦,突厥大军就要到了。” “你以为你赢了?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 “等突厥人来了,你的洛阳城照样会变成一片废墟!” 裴元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不,他们没有机会来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自信。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世充,而是转身望向洛阳城。 城内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的生活看似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第492章 一号特工组组建完毕 打扫战场的喧嚣渐渐平息,暮色如墨般浸染着洛阳城。 裴元峥拖着沾满血渍的战甲,缓缓踏入大帅府。 府内的青石砖上还残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与未干的血迹交织成诡异的纹路。 他解下染血的披风,随手扔在廊下的铜盆里。 偏厅内烛火摇曳,五盏青铜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裴元峥推开雕花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屋内站着三人。 岳飞身姿挺拔如青松,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坚毅。 许褚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此刻正皱着眉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伍子胥则身形消瘦,眼神中藏着深深的忧虑与不甘,手中紧握着一卷羊皮地图。 “诸位。” 裴元峥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战场上未曾散尽的硝烟。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为了一件关乎洛阳存亡的大事。” “一号特工组已经组建完毕,你们三人再加上杨再兴和夏鲁奇,将肩负起这个重任。” 听到这话,许褚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帅,这岳鹏举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火长,为什么就能担任这组长一职?” “末将不服!”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满与挑衅,眼神直直地盯着岳飞。 裴元峥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不服,那便与岳鹏举比试一番,如何?武艺、谋略,任你们选。” 许褚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大声道。 “那就比武艺!末将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几斤几两!” 岳飞神色平静,对着裴元峥一抱拳:“一切听凭大帅安排。” 偏厅外的校场上,两人相对而立。 许褚手持一柄百斤重的火云刀,刀身宽大,寒光闪闪。 岳飞则握着沥泉神枪,枪头尖锐,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随着一声令下,许褚率先发起攻击。 火云刀舞得虎虎生风,带起阵阵腥风,朝着岳飞的头顶狠狠劈下。 岳飞身形矫健,侧身一闪。 手中银枪如灵蛇出洞,直刺许褚的肋下。 许褚急忙回刀格挡,“铛” 的一声,火星四溅。 “杀!” 许褚再次发难,百斤重的刀光如泰山压顶。 所过之处,地面竟被劈出半尺深的沟壑。 飞溅的泥土混着石子打在士兵们的铠甲上,发出密集的 “哒哒” 声。 岳飞足尖轻点,身形灵巧地旋身避开。 银枪直取对方下盘,枪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如毒蛇吐信。 两人缠斗间,许褚的蛮力渐渐显露,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 岳飞却如游鱼般穿梭在刀影之中。 枪尖看似随意的点刺,总能精准封住对方攻势。 偶尔刺中许褚的铠甲,便会擦出耀眼的火花。 三十回合后,许褚的喘息声愈发粗重。 汗珠子顺着虬结的肌肉滚落,在泥地里砸出小坑,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而岳飞依旧气定神闲,银枪舞得滴水不漏。 “吃我一拳!” 岳飞突然弃枪,一记直拳虚晃。 许褚本能地举刀格挡,却不料对方脚下勾出一道绊马索。 “轰隆” 一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重重摔在泥地里。 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大砍刀也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土堆上。 “呼 —— 呼 ——” 他双手撑地想要起身,却因手臂一滑险些再次栽倒。 指节深深抠进泥里,带起大块掺杂着草屑的湿土。 围观士兵的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进耳朵,让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终于,他用膝盖顶住地面,借着蛮力撑起上半身。 粗粝的手掌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甩出的泥水溅在三尺外的青石板上。 “我输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闷得如同擂鼓。 泛红的眼眶里,不甘与愤懑翻涌。 却在触及裴元峥沉冷的目光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其实他心里清楚,方才那招 “虚拳绊马索” 不过是取巧罢了。 若真是生死相搏,自己只需顺势翻滚便有机会反制。 可此刻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这个败军之将,让他如何能厚着脸皮辩驳? 许褚的目光死死锁住岳飞。 对方此刻正垂手而立,银枪斜挎在背。 明明气喘吁吁却身姿挺拔,宛如一杆标枪。 “好小子……” 他在心里暗自磨牙,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在偏厅里嘲笑岳飞不过是个 “烧火做饭的”。 此刻再看那双握枪的手,虎口处磨出的老茧比自己的还要厚实。 指节因常年用力而微微变形,分明是个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狠角色。 许褚忽然意识到,裴元峥麾下能人辈出。 自己若再像往日般仗着资历横冲直撞,怕是迟早要栽更大的跟头。 想到这,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却发现早已在打斗中不知去向。 只得咽下满心苦涩,朝着裴元峥抱拳行礼。 转身时,他故意将铠甲弄得哗哗作响,试图用这阵仗掩盖心底的震动。 裴元峥满意地抚掌,目光转向伍子胥。 “伍子胥,你对岳鹏举做组长这事可有意见?” 伍子胥闻言,喉结剧烈滚动,青筋在脖颈处暴起如扭曲的藤蔓。 “噗通” 一声,他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面,腰间佩剑因剧烈震动撞出清越鸣响。 烛光摇曳间,映出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窝。 两鬓不知何时已染上霜白。 唯有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燃烧着炽热的仇恨,仿佛能将眼前一切灼烧殆尽。 “大帅!” 他仰头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自我前几日投靠之时我就说过,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帅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向前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只要能让我以后有机会手刃林士弘,便是要我去突厥王庭的狼窝里取可汗首级,我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说到 “林士弘” 三字,他的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 字字句句裹挟着刺骨的恨意,像是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拽回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那日,豫章城头飘着腥风,父亲被吊在旗杆上。 林士弘的士兵嬉笑着用匕首一片片剥下父亲的皮肉,惨叫声穿透云霄。 而他却只能躲在巷尾,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眼前受尽折磨。 此刻,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父亲临终前那充满不甘与痛苦的眼神。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似困兽泣血。 “这份血仇……” 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布满鞭痕和烙疤的胸膛,每一道伤痕都诉说着这些年的屈辱与挣扎。 “我忍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梦里全是父亲的惨状!” 他猛地攥住裴元峥的衣袍,眼中猩红一片。 “大帅,只要能报仇,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让林士弘血债血偿!” 泪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滴在裴元峥手背,滚烫得惊人。 第493章 虎、豹、雕、獒、隼 “起来。” 裴元峥伸手相扶,将伍子胥扶起。 他的手掌覆上伍子胥颤抖的肩头,掌心的老茧带着沙场特有的粗粝。 偏厅内,五盏青铜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舆图上。 烛火摇曳间,那些影子如同随时会破土而出的猛兽。 “此次任务凶险异常,你要好好辅助鹏举。” 他的目光在伍子胥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转向一旁身姿挺拔的岳飞。 沉声道:“杨再兴和夏鲁奇虽答应投效,可毕竟人心隔肚皮。”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小心应对。” 听到这话,岳飞微微一怔,随即抱拳应道。 “末将领命!” 他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却也难掩一丝疑惑。 在此之前,他甚至未曾与杨再兴、夏鲁奇谋面。 仅知道这两人是此次行动的重要成员,却不知大帅为何会特意叮嘱。 裴元峥背着手,在厅内踱步,靴底与青砖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之前用系统测试出的忠诚数值。 一个62,另一个只有58。 那冰冷的数字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 62分的杨再兴,看似尚可,却也暗藏风险。 而58分的夏鲁奇,更是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可这些,他不能告诉岳飞,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成为负担。 一个不小心,就会在这支本就松散的队伍里埋下猜忌的种子。 “战场瞬息万变,有时无知反而是种优势。” 裴元峥在心里默念,目光扫过岳飞紧攥长枪的指节。 那双手布满厚茧,虎口处还留着与许褚比武时的擦伤,此刻却稳如磐石地握着枪杆。 他突然想起几天前初见岳飞的场景。 军中演练,岳飞单枪匹马挑战军中一个小队。 靠着稳扎稳打,不急不躁,最终获得胜利。 有这份浑然天成的果敢与机敏在,就算裴元峥不开天眼,他也会在万千士卒中脱颖而出。 “杨再兴的箭能穿透三百步外的铜铃,夏鲁奇的画杆方天戟可以力劈犀牛。” 裴元峥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 “这样的虎将,若是真心归服......”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重重拍在岳飞肩头。 “靠的不是军令如山,而是将心比心。” 裴元峥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岳飞。 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和期望都融进这一眼之中, “朔方郡形势复杂,梁师都与突厥勾结,可能会有重重陷阱。” “你身上担子不轻,切不可掉以轻心。” 岳飞重重地点头,心中暗暗发誓。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有怎样的未知之敌,他都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舆图在桌上轰然展开。 裴元峥的指节重重叩击朔方郡的位置,震得羊皮纸簌簌作响。 “朔方郡的八方客栈,是我们自己人开的。” “这也是你们的汇合点。” 他的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出破洞。 “记住与八方客栈的接头暗号:‘胡笳十八拍,血月照弯刀’。” 话音落下,三枚青铜令牌当啷坠地,烛火将兽形图腾映得忽明忽暗。 “虎啸震山岗,豹隐破重障,雕击长空裂,獒守寸土狂,隼掠如电光。” 裴元峥的声音混着窗外骤雨,每个字都像刻进众人骨血。 “这是你们五人在朔方唯一的相认凭证。” 当啷声响中,虎、豹、獒三种兽纹依次坠落在案几,碰撞出冷冽的金属鸣音。 显然,雕和隼应该在杨再兴和夏鲁奇手中。 “你们只有五个人,所以你们必须要团结!” “我等明白!” 更漏声里,酒碗相撞的脆响被窗外惊雷劈碎。 许褚仰头灌下烈酒,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抹了把嘴,嘟囔道:“老子这獒牙,专咬突厥人的喉咙!” 伍子胥将刻着 “豹” 图腾的令牌系在腰间,玉佩与青铜相击,发出清越的鸣响。 而岳飞举起酒碗时,银枪不经意间横在膝前,枪缨垂落的角度,恰好能护住心口要害。 暴雨冲刷着洛阳城的残垣断壁,千里外的冀州军营里,杨再兴正在仔细擦拭每一支狼牙箭。 月光洒在箭镞上,将幽蓝的毒液映得妖异非常。 “听说新来的统领是个火长?” 夏鲁奇的画杆方天戟突然重重劈在木桩上,木屑飞溅间,他盯着戟刃映出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正好,我还没试过斩火头军的脑袋是什么滋味。” ...... 七日后。 朔方郡的风沙如同突厥骑兵扬起的战旗,将天地搅成混沌的昏黄。 岳飞裹紧披风,腰间虎图腾令牌在粗布下若隐若现,随着步伐与腰间的短刀碰撞出细碎声响。 远处八方客栈的酒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褪色的布面上,“八方” 二字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着马汗与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烛火摇曳,仅有的几张木桌旁坐着几个沉默的汉子,腰间兵器在阴影中泛着冷光。 柜台后独眼老掌柜擦拭着酒坛,浑浊的独眼扫过岳飞腰间的令牌,喉结动了动。 沙哑开口:“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听闻贵店的胡笳曲最是正宗。 ”岳飞摘下斗笠,露出被风沙吹得通红的脸。 “特地来寻一寻那 ' 胡笳十八拍 ' 的妙音。” 老掌柜的手顿了顿,酒坛与柜台发出轻响。 “可惜曲谱早丢了,只剩半阙残章。” “无妨,血月弯刀下,半阙也足够。” 岳飞压低声音,目光灼灼。 老掌柜浑浊的独眼突然亮起。 他放下酒坛,从柜台下摸出半块碎瓷片推过来。 瓷片上,暗红的月牙弯刀图案与裴元峥描述的别无二致。 “后院柴房,有人等你。” 他低声说罢,便转身走进了里屋。 岳飞攥紧碎瓷片,刚要抬脚,忽听屋顶传来瓦片轻响。 第494章 试探 那声音极轻。 若不是他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敏锐听觉,几乎就要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他身形微顿,手已悄然按上背后长枪。 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已撕裂青瓦,裹挟着碎木破风而下。 月光被尽数遮挡,唯有枪尖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取岳飞咽喉要害。 “小心!” 伍子胥的惊呼声被风沙撕碎的刹那,许褚铁塔般的身躯轰然横在岳飞身前。 火云刀自腰间旋出半轮赤芒,刀身上饕餮纹吞吐着暗金流光,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黑影手中那柄如意金枪的枪缨尚未完全展开,便与刀锋撞个正着。 迸溅的火星如同炸开的流萤,将客栈内照得明灭不定。 “铛 ——” 巨响震得梁木震颤,酒坛在柜台上跳起半尺高。 许褚双腿深陷青砖地面,八块方砖应声而裂。 被许褚一刀劈飞之后,黑衣人连退数步。 脚下一滑,甚至单膝跪地。 膝盖撞碎了两块青砖,尘土飞扬。 而后他强撑着用如意金枪支住身体。 然而,这一击的力道实在太过惊人。 精铁铸就的枪杆竟弯成了诡异的弧度,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有刺客!”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客栈内顿时炸开了锅。 食客们纷纷起身,掀翻桌椅的声响此起彼伏。 客栈的木门被撞得 “吱呀” 作响,不断有人夺门而出。 最后客栈内就只剩下店家与岳飞几人。 “好小子!” 许褚脖颈暴起的青筋如同盘踞的赤蛇,随着暴喝声绽出骇人的弧度。 他右腿深深楔入青砖地面,靴底碾碎的碎石簌簌滚落。 火云刀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借着腰腹扭转迸发的千钧之力斜劈而下。 刀风所至,桌案瞬间被削去半角,木屑如箭般钉入墙面。 见敌来势汹汹,黑衣人脚尖轻点破碎的桌案,身影如惊鸿般旋身跃起。 半空中,他的如意金枪挽出七朵枪花。 枪尖如毒蛇吐信,带着寒芒划过许褚肩胛。 衣衫瞬间被割裂,锋利的枪尖擦着皮肤掠过,在古铜色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撕裂声中带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黑衣人落地时顺势后翻,如意金枪横扫而出。 枪缨扫过之处,烛火纷纷熄灭。 豆大的火苗被瞬间掐灭,整个客栈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黑暗中,兵器交击的脆响密如骤雨。 许褚的火云刀每一次挥砍都带起破风锐啸,黑衣人则以巧劲化解。 如意金枪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似惊鸿掠水。 飞溅的火星在两人周身爆开,照亮许褚涨红的面孔与黑衣人冷冽的眉眼。 数十回合过去,两人竟战成平手。 但随着时间推移,许褚的攻势愈发猛烈,黑衣人则渐渐落入下风,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眼见情况不妙,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几枚箭簇状的暗器。 寒光一闪,直取许褚面门。 许褚大惊失色,匆忙间举刀格挡,却仍被暗器擦过手臂,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住手!” 岳飞大喝一声,银枪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挑飞接踵而来的暗器。 他挡在许褚身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黑衣人。 “阁下可是杨再兴?” 黑衣人动作一顿,随即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神中带着桀骜与不甘。 “算你有点本事,竟能认出我。” 许褚捂着手臂,怒气冲冲地嚷道:“好你个小子,竟敢偷袭!看我不把你……” “且慢!” 岳飞抬手拦住许褚,转头对杨再兴说道。 “裴大帅早已提及你,此番试探,可是为了验我武艺?” 杨再兴冷哼一声:“若连你这统领都不堪一击,我何苦跟着你们去送死?” “哼,有本事你先过我这关!” “若是你连我都打不过,就别提和鹏举一战了!” 许褚挥舞着火云刀就要冲上前,却被岳飞一把拉住。 岳飞笑着摇摇头,对杨再兴说道。 “杨兄弟,大家以后都是要并肩作战的,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动暗器可就大可不必了。” 杨再兴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许褚。 方才交手时火云刀劈来的磅礴气势犹在眼前,对方铁塔般的身躯每一次发力都震得青砖开裂。 此刻回想,虎口仍隐隐发麻。 他心中暗自衡量,这许褚的力量与招式的确与自己不相上下。 若真如对方所言,岳飞武艺更在其之上的话...... 想到此处,杨再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余光扫过岳飞腰间微微晃动的虎纹令牌。 这岳飞身姿挺拔如松,方才银枪挑飞暗器的动作更是利落得如同行云流水。 “好吧,那就勉强算个平手喽。” 杨再兴故意撇了撇嘴,将如意金枪重重杵在地上,枪杆与青砖碰撞出清脆声响。 “要不是留着力气应对突厥人,定叫你知道雕翎箭的厉害。” “平手个屁!” 许褚暴跳如雷,火云刀上还挂着方才激战的火星。 “有本事再打他个一百回合,老子今天非把你这瘦竹竿砍成柴火!” 他作势要往前冲,手中火云刀一展,就要出手。 岳飞横跨一步,铁钳般的手掌扣住许褚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许褚挣了两下竟未能挣脱,只能气呼呼地瞪着杨再兴。 “够了!” 岳飞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敌当前,自己人先拼个你死我活,成何体统?” “打就打,谁怕谁!” 杨再兴不甘示弱地往前半步,如意金枪枪缨无风自动。 “若不是看在裴大帅的面子上......” “杨兄弟。” 岳飞突然松开许褚,上前一步直视杨再兴的眼睛,目光犀利却又带着几分温和。 “你我身负重任,梁师都的狗头还等着我们去取,可不是斗气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再兴怀中。 “你的令牌呢?” 杨再兴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摸向怀中。 雕形令牌入手冰凉,他猛地掏出令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青铜雕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自证身份喽!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本事,谁稀罕与你们啰嗦。” 岳飞盯着令牌上栩栩如生的飞雕,紧绷的神色稍缓,却又立刻皱起眉头。 “那夏鲁奇为何还不见人影?” 杨再兴收起令牌,脸上的桀骜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望着窗外呼啸的风沙,想起几日前与夏鲁奇分别时的场景。 那人摩挲着画杆方天戟,眼神阴沉得可怕,只说要去办件 “私事”,却不肯透露半分。 第495章 兵分两路 当时杨再兴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去解决江湖恩怨。 此刻想来,那话语间分明藏着一股决绝。 “来的路上,他说有要事。” 杨再兴压低声音,“大约一个时辰前,我们在黑风谷分的手,他说最多耽搁半日就来汇合......” “黑风谷离朔方郡城岩绿县有多远?” 岳飞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纹令牌。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朔方郡的地形图。 黑风谷位于群山之间,地势险要,常人多绕道而行。 但他曾在军中听闻,谷中有一条隐秘的小路,虽崎岖难行,却能直插岩绿县西门。 那是一条连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险道,据说只有熟悉当地地形的猎户才知晓。 杨再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快马加鞭,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到。” 他话音未落,岳飞已猛地转身,银枪 “唰” 地出鞘,枪缨扫过刚点燃的烛火,溅起几点火星。 “不好!夏鲁奇想单枪匹马去刺杀梁师都!” “什么?!” 许褚瞪大眼睛,火云刀差点从手中滑落。 “这小子疯了不成?梁师都行辕守卫森严,还有突厥精锐护卫,他一个人去不是送死?” 伍子胥脸色凝重,长剑在手中轻轻颤动。 “夏鲁奇性格孤傲,定是想证明自己的能耐。” “可如此莽撞,不仅白白送命,若是打草惊蛇,还可能坏了大事。” 岳飞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碗中的残酒泼溅而出。 “真是个莽夫!他以为凭借一身武艺就能取梁师都首级?简直是儿戏!” 他来回踱步,靴底碾过满地碎砖发出咯吱声响。 “梁师都老谋深算,早有防备。” “夏鲁奇贸然行动,定会惊动敌军,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全盘皆输!” 店掌柜闻言,急忙从柜台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 “几位将军请看,岩绿县西门守卫相对薄弱,但城门设有机关,一旦强行闯入,城内守军便会倾巢而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若夏鲁奇真从黑风谷小路潜入,定会在亥时三刻左右抵达西门。” 岳飞的指尖深深陷进羊皮地图的褶皱里,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映得愈发锐利。 他的目光掠过地图上黑风谷蜿蜒如蛇的线条,最终定格在岩绿县的标记上,喉结微微滚动。 沉声道:“这样,我们兵分两路。” “杨再兴、许褚,你二人随我立刻出发。” 岳飞的银枪 “当啷”一声戳在地图上黑风谷的位置,枪尖将牛皮纸刺出个小孔。 “沿着这条小路去寻夏鲁奇。” 而后,他转头看向伍子胥。 “伍子胥,你乔装成商贩,明日混进城中,探查梁师都行辕的布防情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虎纹令牌,发出轻响。 “梁师都生性多疑,非常时期,城门处定会严查生面孔。稍有差池,便会暴露行踪。” 伍子胥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伸手摩挲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似在盘算如何伪装。 岳飞转头看向老掌柜,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不知掌柜,在城中可有暗桩?” 老掌柜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 “几位尽管放心,小店虽在此立足不久,但三教九流的朋友还算有些。” “配合调查布防情况的事,我来安排。” 商议妥当后,屋内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杨再兴开始擦拭雕翎箭,箭羽在他指尖翻飞,每一根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许褚用力地往刀鞘上涂抹牛油,防止沙尘磨损刀刃。 伍子胥则对着铜镜,将假胡须仔细地粘在脸上,又换上一件沾满油渍的粗布短打,往怀中塞了几个干瘪的面饼,俨然一副走南闯北的小商贩模样。 岳飞将银枪枪缨重新系紧,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一抖,战马昂首嘶鸣。 杨再兴和许褚紧随其后,三骑如离弦之箭,消失在朔方郡呼啸的风沙中。 马蹄声踏碎夜色,岳飞三人沿着黑风谷崎岖的小路疾驰。 山道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削般耸立。 不时有碎石被马蹄踢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约摸一个时辰后,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混着喊杀声,隐隐约约从前方传来。 岳飞心头一紧,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扬蹄加速奔去。 转过一个山坳,岩绿县城外的荒漠景象映入眼帘。 月光下,沙尘如雾霭般弥漫,夏鲁奇的身影在敌阵中格外醒目。 他挥舞着画杆方天戟,戟身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血珠。 岳飞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眯起眼睛,透过弥漫的沙尘仔细观察前方战局。 一群士兵们身着黑色皮甲,盾牌上狰狞的狼头图腾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车队中间插着的梁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 好像是梁师都的运粮队,大概有百十来号人。” 岳飞沉声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银枪。 他看着夏鲁奇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的身影。 那杆画杆方天戟上下翻飞,戟刃寒光霍霍,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虽然运粮队人数众多,但在夏鲁奇的猛攻下,竟也被杀得连连后退。 戟杆上的红缨早已被鲜血浸透,随着招式挥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许褚却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笑道。 “还好有这运粮队在,不然这姓夏的小子怕是早到岩绿城了。” 杨再兴搭箭上弦,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战场,沉声道。 “运粮队的领头将领也勉强算是个硬茬,手持双铁鞭,刚才差点伤到夏鲁奇。” “不过夏兄弟也是勇猛,生生用戟杆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岳飞神色凝重,注视着战局的每一个变化。 他看到夏鲁奇的动作渐渐迟缓,显然已露疲惫。 “我们马上出手。” 岳飞猛地抽出银枪,枪缨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杨再兴,你在高处掩护;许褚,随我从侧翼突袭,先把这运粮队给灭了!”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战场冲去。 许褚挥舞着火云刀,跟在后面。 嘴里还大声叫嚷着:“夏小子,别怕!俺老许来救你了!” 第496章 武艺再高,也怕诡计 朔方的夜色浓稠如墨。 唯有夏鲁奇画杆方天戟上的红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似凝固的血痂。 他单足蹬在一具运粮兵的尸体上,月牙戟刃斜挑着对方的铁盾,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与呼喊声。 “是岳飞他们?倒是来得比预想更快。” 喉结滚动间,他突然将方天戟舞得密不透风。 戟杆扫过之处,三名举盾的士兵竟连人带盾被掀翻在地。 “这运粮队我一人就可灭之,不用你等援手!” 夏鲁奇咬着牙嘶吼,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他单手持戟伫立在沙地上,只见眼前运粮队的士兵们组成盾阵,如同一堵厚实的铁墙横在他面前。 盾牌上绘制的狼头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微微眯起眼睛,左右扫视战场,余光突然瞥见运粮队的领头将领躲在马车后。 那人眼神中闪烁着阴鸷,不时探出头来窥探战局。 “擒贼先擒王!” 夏鲁奇心中念头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故意大喝一声,方天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戟杆横扫之处,两名运粮兵连人带盾被狠狠劈成两截,鲜血如喷泉般迸溅而出。 然而,他却没有继续乘胜追击。 反而脚步虚晃,装作力竭的样子,踉跄着向另一侧退去。 故意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敌人。 他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 余光始终紧紧锁定着马车方向,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 运粮队的士兵们见状,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向前推进,眼神中带着警惕与兴奋。 而马车后的领头将领果然中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挥起手中的钢鞭,鞭梢在空中狠狠甩动,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杀!” 随着这声令下,藏在粮车后的十余名弩手齐刷刷起身,手中的弩弓拉成满月。 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如同一条条等待出击的毒蛇。 破空声骤起。 密密麻麻的弩箭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如雨点般朝着夏鲁奇射来,那声势仿佛要将他瞬间吞噬。 夏鲁奇冷笑,腕子一抖,方天戟在空中划出半轮血色残阳。 铁戟与箭镞相撞迸发的火星,照亮了他眼底燃烧的战意。 “就这点伎俩?” 他大喝着将最后一支弩箭磕飞,靴底猛地蹬地腾空而起。 画杆方天戟脱手而出,月牙戟刃划破夜空,带着千钧之势直取那将领咽喉。 领头将领瞳孔骤缩,堪堪偏头躲过,戟刃擦着耳畔飞过,深深钉入身后土墙。 砖石崩裂的轰鸣中,飞溅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数道血痕。 “这小崽子,武艺倒是真厉害。” 将领抹去脸上血污,眼中闪过阴鸷的光。 他突然扔开手中钢鞭,噗通跪地时扬起大片沙尘。 “将军饶命!我等愿意投降!” 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身旁的运粮兵们见状也纷纷丢了兵器,膝盖砸在碎石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夏鲁奇大口喘息,看着眼前伏低的众人。 跪地乞降的运粮队将领,喉结上下滚动。 对方凌乱的鬓发间还沾着方才躲避戟刃时的墙灰,手中攥着的钢鞭已弃在三步开外,褶皱的衣袍随着急促喘息剧烈起伏 。 这般狼狈模样,倒真像极了走投无路的败军之将。 他当然知道兵不厌诈,可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刺激着他的神经。 岳飞他们快到了。 只要在援军赶来前拿下这支运粮队,就能证明自己单枪匹马也能扭转战局。 这么想着,他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却没注意到那将领藏在袖中的皮囊正在缓缓打开。 “既知悔改......” 夏鲁奇的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嗡鸣。 特制的皮囊被捏爆的瞬间,混着狼毒草汁液的迷魂砂呈扇形炸开。 粉末中暗红的毒晶在月光下流转,如同撒向人间的修罗业火。 这迷魂砂由梁师都麾下西域巫医调配,细沙经剧毒浸泡七七四十九日,遇风即化。 不仅能瞬间遮蔽视线,吸入后更会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四肢发软。 漫天沙砾如潮水般涌来,夏鲁奇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却惊觉方天戟方才掷出,此刻并不在手中。 毒砂钻进鼻腔的刹那,辛辣感直冲脑门,眼眶瞬间被灼得生疼。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试图睁眼寻找敌人方位。 可酸涩的泪水却不断涌出,模糊了整个世界。 耳中传来衣袂翻飞的声响,脖颈后的汗毛突然竖起 危险! “去死!” 带着狞笑的暴喝在耳畔炸响。 淬毒的鞭梢如毒蛇吐信,倒刺划破夜空的瞬间,夏鲁奇侧身急闪。 可迷魂砂的毒性已悄然发作,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尖锐的倒刺还是狠狠扎进左肩。 剧痛顺着经脉炸开,他闷哼出声,温热的血顺着鞭身蜿蜒而下。 月光落在伤口处,竟泛着诡异的黑。 那鞭梢上的毒与迷魂砂中的狼毒草互为呼应,瞬间在体内形成蚀骨之毒。 “蠢货!” 领头将领狞笑一声,脸上横肉随着扭曲的表情颤动。 “就算你武艺再高,在我的计谋面前,又有何用?” 他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钢鞭在空中划出挑衅的弧线,鞭梢上的倒刺还滴着夏鲁奇的血。 夏鲁奇半跪在地上,左眼被迷魂砂灼得肿胀难睁,右眼也只能勉强眯出一道缝隙。 剧毒顺着伤口蔓延,半边身子已没了知觉。 方天戟脱手落在三步开外,戟杆上的红缨垂落如蔫了的血花。 然而,他微微颤动的耳尖却捕捉到了敌人嚣张的脚步声。 就在笑声最张狂的刹那,夏鲁奇陡然暴起。 他以膝盖为轴猛地扭转上身,右拳裹挟着全身仅剩的力气轰然挥出。 这一击毫无花哨,却精准如猎豹扑食,结结实实砸在将领的面门上。 骨骼碎裂声混着惨叫炸响,将领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口中的牙齿混着血水喷溅在沙地上,三颗带着血丝的臼齿还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第497章 及时救援 “啊 ——!” 将领满脸血污地撑起身子,原本狰狞的面孔因剧痛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摇晃着站起,沾着血沫的手指疯狂颤抖。 “来人!将他给我砍成肉酱!碎尸万段!” 随着嘶吼,运粮兵们举着盾牌长矛蜂拥而上。 盾牌组成的密墙如同潮水般压来,缝隙间透出森然的矛尖。 夏鲁奇被逼得步步后退,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痛混着迷魂砂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叠。 他试图反击,却发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剧毒已经顺着经脉蔓延到胸口。 就在呼吸愈发困难时,破空之声骤起。 一支雕翎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射落队长手中的钢鞭。 金属坠地的脆响惊得众人一愣,紧接着一道银芒闪过。 岳飞的银枪如白龙出渊,枪缨扫过之处,三名士兵惨叫着倒飞出去,铁甲上绽开的血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夏鲁奇勉强睁开被迷魂砂灼伤的双眼,朦胧中看见岳飞银枪上的红缨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宛如一团不熄的火焰。 许褚挥舞着火云刀紧随其后,每一次劈砍都震得地面发麻。 刀刃与盾牌碰撞的火星四溅,照亮了他涨红的脸庞。 援军的喊杀声如惊雷炸响,与他此刻破碎的骄傲一同在风沙中翻涌。 他勉强站直身子,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却在岳飞投来的坚定目光中,感受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夏兄弟,没事吧?” 岳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指尖探向夏鲁奇肩头的伤口,触到那片乌黑肿胀的皮肉时,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夜风卷起满地沙砾,混着夏鲁奇粗重的喘息声,将伤口处刺鼻的腥甜气息推到鼻尖。 “死不了。” 夏鲁奇咬着牙闷哼,试图撑起身子却又跌坐回去。 他瞥见岳飞腰间悬挂的金疮药葫芦,喉结滚动着别过脸去。 他向来耻于接受他人援手,可左肩传来的剧痛却让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忍着点。” 岳飞话音未落,双掌已如铁钳般扣住夏鲁奇肩头。 他指尖运力,紫黑的毒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混着沙砾滴落在披风上,洇出大片狰狞的污渍。 夏鲁奇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双拳被他攥得吱呀作响。 却见岳飞突然低头,用牙咬开染血的绷带,露出伤口深处翻卷的皮肉。 金疮药葫芦在月光下泛着古朴的铜色,岳飞倒出药膏时,一股混合着艾草与雄黄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孙神医配的,不仅可治外伤,对大部分的毒也有奇效。” 药粉呈淡绿色,触到皮肤的刹那,夏鲁奇猛地颤了一下。 刺骨的凉意混着草药的苦涩如潮水般漫过伤口,原本灼烧般的剧痛竟奇迹般地消退了几分。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那只覆在伤口上的手,却在抬头的瞬间怔住。 岳飞的眼神像极了深秋的寒潭,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其眉骨处新添的擦伤还渗着血珠,却全然不顾自己伤势,专注地涂抹药粉。 夏鲁奇的喉结动了动,那些逞强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不自在的闷咳。 他的思绪突然飘回方才生死一线的时刻。 杨再兴的雕翎箭破空而来,岳飞银枪撕裂夜幕的银光,还有许褚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些画面混着此刻肩头的凉意,化作一股陌生的热流涌上心头。 “好了。” 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甲胄传来。 “以后若再是一意孤行,就未必能像这次一般幸运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起身时顺手捡起夏鲁奇的方天戟,用衣角擦拭着戟刃上的血污。 夏鲁奇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喉咙突然发紧。 原来被人护着的滋味,竟比独自厮杀还要灼人,像是被烈酒烫过心口,又酸又暖。 许褚的火云刀劈开最后一道盾墙,刀刃与铁甲碰撞的火星照亮了战场。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瞥见那将领正慌不择路地翻身上马,钢鞭胡乱抽打在马臀上。 “想跑?” 许褚暴喝一声,将大刀往地上重重一插,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马蹄扬起的沙尘中,杨再兴已张弓搭箭,雕翎箭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破空声骤起,箭矢精准钉入战马后腿。 那马悲鸣着前蹄跪倒,将将领甩落在地。 不等那将领挣扎着起身,许褚如山般的身躯已凌空飞扑而下。 蒲扇大的手掌铁钳似的扣住对方咽喉。 锁子甲碰撞的哗啦声响中,将领被死死按在沙地上,喉骨在指节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有你许爷爷在,你跑得了吗?” 许褚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周围几匹战马都不安地刨动前蹄。 将领脖颈青筋暴起,涨红的脸上混着血污与沙尘,却仍仰起头露出染血的牙齿狞笑。 破碎的门牙间渗出猩红血沫,随着话音喷溅在许褚的护腕上。 “你们是哪方势力手下,竟然偷袭我们,陛下会为我们报仇的!” 他扭曲的面孔因癫狂而变形,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许褚浓眉倒竖,不等对方说完,蒲扇大的巴掌已狠狠扇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盘旋在战场上空的夜枭。 将领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半张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紫青的指印。 “吵什么吵!” 许褚的怒吼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梁师都算哪门子陛下?” “不过是在突厥人扶持下作的傀儡皇帝罢了!” “什么时候靠着烧杀抢掠百姓粮草,给异族当狗的杂种也配称陛下?” 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戳着将领的额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脑袋按进沙土。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们抢的是朔方百姓过冬的口粮,是他们拿命换来的粟米!” 许褚越说越怒,脖颈处青筋暴起,另一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今日不仅要取你狗命,更要踏平岩绿城,把梁师都那狗贼的狗头当球踢!” 第498章 局势 洛阳城的夜色被浓稠的墨色浸染。 洛水漕运庆功宴上,裴元峥与长孙无尘并肩而坐。 鎏金酒盏盛满葡萄美酒,席间歌舞升平,群臣纷纷举杯祝贺,赞誉声此起彼伏。 裴元峥面带微笑,一一回应众人的恭贺。 长孙无尘则倚在他身侧,眉眼间尽是欣喜,偶尔与他轻声交谈,气氛融洽而热烈。 待宴席散去,夜色已深。 朱雀大街华灯初上,街边商铺灯火通明,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裴元峥与长孙无尘相携漫步,欣赏着夜市的热闹景象。 街边糖画摊飘来甜香,捏面人的老匠正给孩童递去孙悟空模样的面塑。 长孙无尘倚在裴元峥肩头,指着街角杂耍艺人抖开的三丈长绸轻笑。 “这牡丹竟比我绣的还灵动。”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脖颈,带着葡萄美酒的清甜。 然而,白日里的奔波与宴会上的热闹,早已让她疲惫不堪。 没走多久,她的脚步渐渐变得沉重,神色也略显倦怠。 裴元峥见状,心疼不已,温柔地说道:“累了吧,我抱你。” 不等她回应,便轻轻将她抱起。 长孙无尘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在裴元峥稳健的步伐中,长孙无尘的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朱雀大街上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将昏黄的光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裴元峥抱着熟睡的长孙无尘,脚步放得极轻,绣着金线的绸缎鞋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怀中的女子呼吸绵长而均匀,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踏入寝殿,他小心翼翼地将长孙无尘放在雕花檀木床上,替她掖好锦被。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脑香,与窗外飘来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静谧祥和的氛围。 就在他准备吹灭烛火时,脑海中突然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系统提醒,杨再兴忠诚值上升至73,夏鲁奇忠诚值上升至72。】 裴元峥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两人是吃药了吗?” 裴元峥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 在他的认知里,武将的忠诚值向来如顽石般难以撼动,尤其是像杨再兴和夏鲁奇这样桀骜不驯的猛将。 他们虽然归降,但那股子傲气从未真正消退。 “看来还是岳飞起了效果。” 他靠在床柱上,望着帐顶精美的刺绣,心中暗自盘算。 岳飞不仅武艺高强,更有着卓越的统帅才能。 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主帅。 而杨再兴和夏鲁奇,若是能在岳飞的影响下彻底归心,日后必将成为岳飞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这几人培养好了,都是岳飞以后的班底。” 想到此处,裴元峥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 “裴郎,怎么了?” 长孙无尘被他的动静惊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迷糊。 她撑起身子,披散的长发如黑色的绸缎般垂落在肩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为她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没事,你先睡吧。” 裴元峥温柔地说道,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试图让她安心。 待长孙无尘重新睡下后,他起身前往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案几上摆放着下午刚收到的军报。 泛黄的羊皮纸上,字迹工整有力,是王猛派人快马送来的加急文书。 裴元峥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李建成最近十分不安分,在太原一带频繁调动军队,与王猛驻守的城池时有摩擦。 边境线上,小冲突不断,双方互有伤亡。 巡逻的骑兵时常发生遭遇战,箭雨在旷野上纷飞,鲜血染红了草地。 运粮队也成了袭击的目标,粮草被劫,车夫被杀,哀嚎声在山谷间回荡。 “看来这李建成是从以马换城的游戏中清醒过来了。” 裴元峥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当初那场交易,李建成自以为占了大便宜,却没想到是踏入了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今他回过神来,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急于找回场子。 但裴元峥心里清楚,李建成的躁动,更多是源于李世民带来的巨大压力。 这段时间,李世民势如破竹,先是以雷霆之势拿下长安。 进城之时,大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百姓自然欢迎。 接着又迅速将原先薛举的地盘全部收入囊中。 安抚民心,整顿军备,势力急剧膨胀。 相比之下,李建成却毫无建树。 他拿回的几座城池,不过是些空城,城中百姓十不存一。 房屋破败,田地荒芜。 粮仓空空如也,军械库中武器也残缺不全。 这样的战果,不仅让他在唐军朝堂上颜面尽失,更让李渊大失所望。 “李渊肯定给李建成压力了。”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作为父亲,李渊自然希望几个儿子都能有所作为,共同打下并守住李氏江山。 如今李世民风头正盛,李建成却毫无长进,李渊心中的不满可想而知。 放下关于李建成的军报,裴元峥又拿起另一封密信。 这是关于瓦岗寨的情报。 李密大败归去以来,整顿军务,广纳贤才,瓦岗军的实力日益恢复。 他们四处劫掠,抢夺粮草和军械,队伍不断壮大。 而且还与周边的土匪势力结盟,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对瓦岗的出兵,也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裴元峥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若是给李密足够的时间缓过劲来,让他整合好各方势力,日后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瓦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旦让李密站稳脚跟,再想剿灭就难如登天了。 他起身走到书房的地图前,烛光照亮了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裴元峥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洛阳到冀州,再到长安、瓦岗,每一处都仿佛藏着无数的战略考量。 他在心中不断推演着各种作战方案。 兵力的调配、粮草的运输、将领的安排,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而此刻,系统的声音再次悄然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统率突破90。】 第499章 姚宋 裴元峥握着狼毫的手突然剧烈颤抖,沾着朱砂的笔尖在军事地图上划出歪斜的痕迹。 方才那声系统提示如重锤敲击心口,震得他指尖发麻。 统率数值竟突破 90 大关,这意味着他在战略层面的掌控力,已足以与历史上许多名将比肩。 “系统!调出详细数据面板!” 他猛地推开案头堆积的文书,竹简散落一地发出清脆声响。 淡蓝色的光幕骤然在空气中展开,柔和的光芒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各项数据如同悬浮的星辰,在光幕中缓缓旋转 【姓名:裴元峥】 【武力:94,坐骑绝影+1,武器龙胆亮银枪、青釭剑+1,使用飞石+1,使用九星连珠,每多一星+1】 【谋略:92】 【统率:90,率领骑兵作战时+7】 【政治:89】 裴元峥的瞳孔在数据间来回游移,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武力值94,比之前又增加了1点,而且这是剥离所有外物加成后的纯粹力量。 当握住龙胆亮银枪、跨上绝影马,这个数值将攀升至 96。 枪尖破空的轨迹配合战马的冲刺,足以在瞬间撕开敌方将领的防线。 当舍弃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与青釭剑,转而握住飞石的瞬间,自身的战斗风格将彻底转变。 目前他虽最多只能使用六星连珠,但这已然足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当六星连珠全部发出,武力值从基础的94点,加上坐骑的1点,再叠加六星连珠的6点,恐怖的101点武力值,让他成为了战场上最可怕的存在。 哪怕是对上李元霸这种怪物,只要趁其不备,也会有不错的效果。 那如果给飞石淬毒的话,岂不是...... 有搞头,改天研究研究。 “谋略已经达到92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盘边缘,这个数值意味着他能在推演战局时,精准预判敌方三步之后的动向。 而统率突破90带来的质变更加惊人。 再加上率领骑兵作战时额外7点增幅,足以让普通骑兵蜕变为虎狼之师,将野战能力提升到近乎无解的层次。 “政治是唯一还没突破90的,但也达到89了,达到90指日可待了。” 呢喃声中,他的指尖划过政治89的数值。 记忆如潮水漫过书房。 陈平捻着胡须拆解朝堂制衡之道,烛火在他眼底映出狡黠的光。 狄仁杰用羊皮卷上的血案,剖析律法背后的权衡之术。 荀彧展开泛黄舆图,推演粮草调度时眼中迸发的精芒。 这些名震古今的文臣倾囊相授,确实重塑着他的思维。 但如此迅猛的提升,显然已超越了常规认知。 裴元峥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檀木桌案,发出规律的声响,目光却死死盯着属性面板上不断跃动的数据。 “看来还是系统的作用,让我的学习能力大幅增加,从而使得自己在这些文臣武将的身边,进步神速。”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话音刚落,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中骤然响起。 【叮咚,系统提醒,宿主只要四项基础数据全部达到90以上 ,还有额外奖励。】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裴元峥瞬间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额外奖励?不会又是奖励一次什么抽奖之类的吧?” 他挑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在与系统相伴的日子里,他早已熟悉了各种奖励机制。 抽奖虽然惊喜,但远不足以让他如此在意。 【不是,比这个强多了。】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神秘,这愈发勾起了裴元峥的好奇心。 “那你透露一二?” 他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这样就能从系统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等达到了,宿主自然知晓。】 系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神秘,任凭裴元峥如何追问,都不再给出任何提示。 裴元峥无奈地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中满是思索。这个神秘的奖励如同悬在心头的诱饵,既让人期待,又令人心痒难耐。 但他深知,急于求成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不如先专注于当下。 “杨再兴和夏鲁奇......” 他突然想起先前忠心值暴涨的提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系统,这两名乱入武将的忠诚值能用于兑换吧?” “毕竟他们可是乱入武将,没有一开始默认的95点忠心值。” “他们能忠心于我,靠的都是本宿主的个人魅力!”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系统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是的,可以使用。】 这简短的回答,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让裴元峥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好,那看看我现在有多少忠心值了。” 【宿主目前拥有1087点忠心值。】 “那还等什么,抽奖!消耗95点忠诚值,无侧重!” 他几乎是低吼着下达指令。 系统面板化作金色漩涡,无数流光在其中穿梭,形成复杂的星图阵列。 裴元峥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尽管抽了这么多次奖了,但每次到这个阶段,他还是很激动。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唐朝名相姚崇!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礼部员外郎,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95。】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裴元峥的心坎上。 他缓缓睁开双眼,面前的属性面板上,姚崇的信息清晰呈现。 【姓名:姚崇】 【武力:47】 【谋略:86】 【统率:65】 【政治:93】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竟然是姚宋之一的姚崇,他可是与房玄龄、杜如晦、宋璟并称唐朝四大贤相。 这个在历史课本上闪耀千年的名字,此刻竟成为他的下属。 他可是唐玄宗缔造开元盛世的大功臣。 政治93的数值格外醒目,意味着姚崇在治理民生、制定政策方面的能力,足以与任何名相抗衡。 “等等......” 他突然想起历史上与姚崇同时代的贤相宋璟,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系统!公布乱入名单!” “这乱入的不会是宋璟吧?” 第500章 升级!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展开,新的数据如墨迹般缓缓浮现: 【姓名:宋 *(随机降世,原属年代:唐朝)】 【武力:48】 【谋略:85】 【统率:68】 【政治:9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果然!” 裴元峥猛地挥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青铜烛台叮当作响,烛火也随之剧烈摇曳。 姚崇与宋璟,这对曾辅佐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的黄金组合,此刻竟同时降世。 只不过姚崇就在礼部,而宋璟不知身在何处。 他来回踱步,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姚崇如今已是礼部员外郎,就在身边,可宋璟却不知身在何处。 这就像是手握一把绝世宝剑,却暂时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着实令人心焦。 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裴元峥坐回太师椅,展开一张质地精良的麻纸,拿起狼毫,饱蘸松烟墨。 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停顿片刻,他果断落下,写下第一道指令。 “着礼部员外郎姚崇十日内草拟漕运新政,重点解决洛水河道淤塞与商船征税问题。”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是解决当下漕运难题的关键举措,更是给姚崇立功上位的绝佳机会。 只要姚崇能出色完成任务,日后必定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发挥更大的作用。 墨迹未干,他又写下第二道指令。 “命影卫全力搜寻宋璟下落。” 写完之后,他将狼毫重重地拍在笔架上,仿佛要将心中的焦急与期待一同拍出。 忙完这些,裴元峥并未有丝毫的疲惫,反而愈发精神抖擞。 他再次向系统开口:“好了,系统,继续抽奖。” “消耗 95 点忠诚值,无侧重!”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刹那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细密的电流在空气中游走,如同无数银丝穿梭,发出 “滋滋” 声响。 案头摆放的奏章突然簌簌作响,绑着的牛皮绳自动崩断。 泛黄的书页无风自动,卷起的边角在虚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系统面板在轰鸣声中扭曲变形,化作沸腾的金色漩涡。 整座书房开始剧烈震颤,青铜烛台里的火苗骤然蹿起三尺高。 “这是怎么回事?” 裴元峥瞳孔骤缩,伸手按住腰间剑柄,却发现掌心传来的触感竟如同踏浪般虚浮。 他盯着不断膨胀的金色漩涡,里面隐约浮现出破碎的星辰轨迹与古老符文。 “系统,你要爆炸了吗?” 【叮咚,系统检测到宿主通过忠心值抽奖获得超过 20 个历史人物,现在系统抽奖界面进行升级。】 机械音带着金属的嗡鸣,在书房内来回激荡。 “升级?这是普通用户界面要变成 VIp 界面了吗?” 裴元峥挑眉,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注意到漩涡边缘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光粒,宛如银河倒悬。 每颗光粒都映出不同朝代的城池剪影。 金色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流光在其中疯狂交织,勾勒出北宋疆域的轮廓。 汴梁城的朱雀大街、巍峨的皇宫城墙、蜿蜒的汴河,都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这么逼真,这是...... 进化成 9d 界面了?” 他伸手试图触碰悬浮的北宋疆域图,指尖却穿透光影,惊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汴梁城的轮廓在光芒中忽明忽暗。 虹桥上的商贩、汴河中的漕船都栩栩如生,甚至能看见城头随风飘扬的“宋”字旌旗。 最终,所有光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轰然收缩成一枚鎏金牌匾。 古朴的篆字“寇”字居于正中,笔画间流转着千年墨香。 宛如用浓墨在宣纸上刚劲落笔,墨迹未散却已历经沧桑。 裴元峥屏住呼吸,看着 “寇” 字周围泛起细密的涟漪。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中溢出,在空中拼凑出寇准的虚影。 虚影身着宋代官服,腰间玉带生光,目光如炬地凝视着他,仿佛跨越时空的对话。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北宋名相寇准!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兵部主事,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 95。】 【姓名:寇准】 【武力:61】 【谋略:88】 【统率:85】 【政治:9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提示音如黄钟大吕轰然炸响,声波在书房内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震得墙面上悬挂的宝剑嗡嗡作响。 裴元峥踉跄着扶住桌案,只觉耳膜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鼻腔里甚至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 那是声波震动导致的细微出血。 “行了行了,你把这音效给我调成正常的,震的我头晕。” 他扯松衣领,没好气地对着虚空呵斥。 当系统界面恢复平静,裴元峥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寇准的属性面板上。 “寇平仲......”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喉结艰难地滚动。 忽然,属性面板边缘泛起细密的波纹,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寇准的头像旁,一枚淡金色勋章图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型。 表面流转的光晕里隐约浮现出宋军战旗猎猎的虚影。 这从未出现过的特殊标识,让裴元峥猛地前倾身体。 随着图标缓缓展开,一行小字在幽蓝的背景中闪烁浮现。 【澶渊之威:当宿主面临绝境时,可激活此技能,使全军士气暴涨 50%,持续一个时辰。】 文字边缘泛着流动的金边,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年前的呐喊与厮杀,在空气中震颤出细密的涟漪。 “这意思是以后每获得一个新人物,都会有特殊技能?” 裴元峥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发出 “哒哒” 的声响。 “这可牛逼大发了!”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积尘簌簌掉落,眼中闪烁的光芒比烛火更加炽热。 老子又开挂了! 第501章 贤才汇聚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被第一缕曙光刺破,青灰色的云层边缘泛起金丝。 更夫拖着疲惫的嗓音敲出最后一声梆子。 洛阳城的晨雾裹挟着露水的凉意漫进书房,却丝毫未能驱散屋内灼热的气息。 裴元峥却浑然不觉,他的视线如钉般牢牢锁在逐渐平复的系统面板上。 寇准头像旁那枚淡金色勋章图标,依旧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凝固了千年前澶渊城头的金戈铁马。 “好个寇平仲!好一个澶渊之威!这一招用好了可是一个大杀器。” 裴元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破晓前的暗哑与兴奋。 他伸手虚握,仿佛要将那枚勋章攥入掌心。 想象中,当敌军如潮水般压境,己方陷入绝境时。 这技能化作一道金色战歌,瞬间点燃全军将士的热血。 让士气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将战局彻底逆转。 然而,系统的提示并未结束。 【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包 *(随机降世,原属年代:北宋)】 【武力:55】 【谋略:86】 【统率:83】 【政治:87】 【特殊技能:断案 100】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看到 “包” 这个姓氏,裴元峥也是会心一笑。 “看来是包大人来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与惊喜。 包拯,那位铁面无私、断案如神的包青天,在历史上威名赫赫。 以他的正直与才能,就算没有系统赋予的指定忠心。 无论在哪方势力,都必定是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 “不错,不错,看来今天来的都是文官。” 裴元峥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缓缓踱步,玄色长袍拖过青砖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他深知。 在这乱世之中,武将如利剑,能劈开敌人的防线,攻城掠地。 而文官则似基石,能筑起稳固的后方,治国安邦。 裴元峥伫立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晨曦将他的身影镀上金边,手中握着的狼毫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窗外,洛水波光粼粼,却因河道淤塞显得迟缓凝滞。 几艘商船被困在浅滩,船工们的咒骂声随风飘来。 他望着这一幕,脑海中已然勾勒出庞大而精密的布局。 让姚崇主理漕运,无疑是盘活全局的关键落子。 待商路畅通,满载粮草辎重的船只将如游龙般穿梭于河道。 为前线军队输送源源不断的补给,让洛阳城真正成为物资汇聚的枢纽。 粮仓充实,将士们便能安心征战,这是争霸天下的根基。 而至于寇准,则可以让其继续坐镇兵部。 如今麾下虽然猛将众多,但开战之时,他们皆是在外征战。 偌大的兵部衙门,竟只剩他这位兼任尚书的主公苦苦支撑。 兵部右侍郎杨业早已奔赴冀州,辅佐王猛训练新军。 而左侍郎荀攸每日在公文堆中周旋,青灰色的眼圈昭示着连日来的疲惫。 “寇准到了,当解燃眉之急。” 裴元峥摩挲着狼毫,挥笔写下。 “命兵部主事寇准升任兵部司员外郎,协助荀攸处理日常公文。” 这看似寻常的任命,实则暗藏玄机。 让其担任兵部司员外郎,既能迅速熟悉兵部事务,又能在不打乱现有格局的前提下,逐步渗透进军事决策核心。 “宋璟、包拯......” 裴元峥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他再次提笔。 这次,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命影卫分十路追查,凡有宋璟、包拯踪迹处,即刻八百里加急回报!” 裴元峥的目光转向墙上的官员名录,指尖重重划过那些印着红圈的名字。 那皆是近期被弹劾的贪官污吏。 “整顿吏治,非宋璟莫属。” 他低声自语,仿佛看见宋璟手持弹劾奏章,在朝堂上慷慨陈词。 以 “虽九死其犹未悔” 的魄力,将腐败之风连根拔起。 裴元峥走到窗前,望着洛水方向的点点星火。 海瑞卸任洛阳令后,继任者终归能力有限,致使城中治安混乱。 达官贵人的马车横冲直撞,市井小民的冤屈无人问津。 就连洛水河畔的米市,都成了豪绅们囤积居奇的场所。 “包拯......” 他的喉结滚动,掌心无意识地按在兵器架上空荡的剑鞘。 若这位青天大人执掌洛阳令印,定能让那些横行无忌的权贵收敛爪牙。 想象中,他会踏遍洛阳的坊市,在瓦舍勾栏倾听民声,一纸政令便可废除豪绅们巧立的苛捐杂税。 待时机成熟,将河南郡十八县都交予他治理。 从函谷关到虎牢关,从伊阙龙门到嵩山脚下。 这片中原腹地必将成为百姓安居、粮草丰足的稳固大后方。 裴元峥望着天际线处泛起的鱼肚白,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呢喃。 “天下……” 话音未落,便被裹挟着露水气息的晨风卷走,消散在熹微的晨光里。 今天已经抽奖两人,再加上乱入两人,已经到了限制。 不可再抽奖。 但是这限制不过五日。 五日后,当夜幕再次笼罩洛阳城,他便能再度转动命运的轮盘。 八百多点忠心值安静地躺在系统面板上,每一个数字都像是蛰伏的蛟龙,蕴藏着无限可能。 他不禁遐想,下一次抽奖会迎来哪位名震古今的贤才? 窗外,东方的朝霞如火焰般蔓延开来,将厚重的云层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洒落。 照亮了洛阳城斑驳的城墙,也照亮了裴元峥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的眸中倒映着这壮丽的日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转身望向书房内悬挂的巨幅天下舆图。 裴元峥的目光扫过李建成、李世民、李密等势力盘踞的区域,手指轻轻点在洛阳城的位置。 这群跨越时空而来的贤才,恰似璀璨星辰,正逐渐汇聚在他麾下。 为他照亮争霸天下的道路。 第502章 万能模拟器 “对了,系统,我都差点忘了,本宿主是不是有好几个月没有抽取幸运大抽奖了?” 裴元峥猛地一拍额头,砚台里的墨汁被震得飞溅,在军事地图上晕开深色斑点。 他死死盯着悬浮的系统面板,烛火在瞳孔里跳跃,映出未读消息栏里堆积的五枚红色徽章。 【是的,目前宿主已积攒了五次的高级幸运大抽奖。】 系统机械音在寂静的书房炸开。 “那你都不提醒我?” 裴元峥的手指重重敲在桌案,檀木发出沉闷的回响。 【宿主在前世中了彩票,会有人催你去领奖吗?】 系统冷不丁的反问让空气骤然凝固。 裴元峥张了张嘴,竟被这荒诞的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我去,你这个逻辑无敌啊!” 他哭笑不得地摇头,旋即神色一凛。 “那宿主现在就要抽取这每月一次的高级幸运大抽奖了。” “连抽五次,感觉应该不错。” 【友情提醒,宿主积攒五次高级幸运大抽奖可以换取一次超级幸运大抽奖。】 系统面板突然泛起涟漪,五枚徽章虚影在空中流转,勾勒出神秘的星图阵列。 “五换一,会不会有点亏。” 裴元峥摩挲着下巴,目光在两种抽奖模式间游移。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超级幸运大抽奖的奖池里面到底有哪些东西啊?” 他前倾身体,声音不自觉放软。 【不行,无可奉告。】 系统回答斩钉截铁,冰冷的机械音却莫名带着几分调侃。 “那怎么才能升级到超级幸运大抽奖啊?” 裴元峥的拳头重重砸在桌案,震得青铜烛台叮当乱响。 【不行,无可奉告。】 “你大爷!” 裴元峥气得踢翻脚边的木凳。 看着系统面板岿然不动的界面,突然注意到角落里闪烁的小字。 【五换一,稳赚不赔。】 他死死盯着这行字,喉咙滚动了两下。 良久,他咬牙切齿道:“这这这,老子勉强相信你一次,那就换。” 【恭喜宿主获得超级幸运大抽奖一次。】 “现在就给我抽!” 裴元峥的声音近乎嘶吼。 刹那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离,烛火诡异地凝成靛蓝色。 系统面板化作巨大的金色漩涡,其中无数流光穿梭交织,竟浮现出盘古开天辟地般的混沌景象。 裴元峥只觉天旋地转,耳膜被震得生疼。 【恭喜宿主获得万能模拟器!】 “万能模拟器,这是啥玩意?” 裴元峥踉跄着扶住书架,看着属性面板新增的图标。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星云。 时而化作兵书,时而凝成沙盘,最后定格成一座古朴的青铜鼎。 【宿主在脑海中可以随意模拟一场未来准备打的战争试一试。】 “模拟战争?” 裴元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檀木桌案的纹理。 他盯着悬浮在眼前的青铜鼎状图标,烛火在瞳孔里跃动成两簇幽蓝。 “那就来看看攻打瓦岗!” 刹那间,书房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裴元峥感觉灵魂被无形巨手攥住,撕裂空间的轰鸣在耳畔炸响。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潮湿的晨雾扑面而来 —— 他竟真的站在了瓦岗寨前! 脚下是碎石铺就的驿道,远处传来河水拍岸的声响。 数里外的城墙刺破薄雾,箭楼轮廓在熹微晨光中若隐若现。 “原来只要念头一动......” 他难以置信地抚摸腰间佩剑,金属触感真实得可怕。 城墙上 “瓦岗” 大旗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叮当声。 护城河宽达二十丈,水面浮着拒马桩,中央吊桥升起时铁链摩擦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那如果假设我派出李靖率领五万大军出征瓦岗呢?” 念头刚落,地平线处突然腾起漫天烟尘。 五万狂熊军如黑色洪流席卷而来,玄铁长枪组成的枪林刺破云层,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李靖身披银色玄甲,手持亮银枪立在阵前,身后赤色 “李” 字大旗随风翻卷。 骑兵方阵中,战马喷着白雾刨蹄嘶鸣;步兵阵列里,盾牌上的饕餮纹吞吐着寒光。 而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则在队伍后方缓缓移动。 城楼上,李密身披猩红大氅,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瓦岗军万箭齐发,破空声如厉鬼尖啸,箭雨在裴元峥头顶织成死亡帷幕。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却发现箭矢穿透身体毫无阻碍 。 原来这只是虚幻投影。 “那若是骑兵真的冲锋呢?” 随着指令下达,三千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本阵。 马蹄踏碎晨雾,溅起的泥浆在空中凝成晶亮的弧线。 前排骑兵举起盾牌组成移动箭墙,后排则弯弓回射,与城头箭雨相撞迸发火星。 当先锋接近护城河时,瓦岗寨突然抛下数十具装满桐油的皮囊,火矢引燃瞬间。 河面腾起十丈高的火墙,惨叫声与马嘶声在山谷间回荡。 “撤回骑兵,改用步兵!” 裴元峥急挥手臂。 黑色洪流骤然转向,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三万步兵扛着云梯、盾牌疾冲向前。 盾牌阵组成移动龟甲,上方箭矢敲击声密如骤雨。 当云梯搭上城墙的刹那,瓦岗军推下滚烫的金汁。 城下顿时腾起白烟,士兵们凄厉的惨叫让裴元峥头皮发麻。 “这......真实感......可比游戏真实多了。” “甚至就像亲临战场!”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无形屏障。 眼前景象突然扭曲重组,瓦岗寨化作焦土,己方军旗七零八落,李靖浑身浴血被数名亲兵护着突围。 这是第一次模拟的败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战略。 “派李存孝率两千死士绕道突袭粮仓,投石车轰击东南城墙!” 战场瞬间切换视角,两千轻装死士如鬼魅般穿越密林。 却在接近粮仓时触发连环陷阱,死伤过半。 投石车发射的巨型石弹虽轰塌部分城墙,但瓦岗军迅速用沙袋筑起临时壁垒。 经过七次推演,裴元峥终于找到破局之道。 先由正面大军佯攻南门,吸引主力后,李靖率骑兵从北门突袭。 趁敌军混乱时,令苏烈率精锐水师从伊水上游偷渡,烧毁战船截断退路。 当虚拟战场终于升起己方军旗时,裴元峥已满头大汗。 他抹了把脸,摸到真实的汗水。 原来这模拟战竟能引发身体的应激反应。 【宿主请注意,此次模拟乃是系统根据目前宿主所拥有的情报进行模拟,并不可能百分百准确。】 机械提示音突然在裴元峥耳畔炸响,惊得他微微后仰。 眼前的虚拟战场泛起水波状的扭曲,原本熊熊燃烧的瓦岗粮仓竟化作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 第503章 混入岩绿城 【比如在通往粮仓的路上布有连环陷阱也只是系统的猜测。】 系统面板浮现出淡红色的警告标识,地图上标注的礌石陷阱区域开始闪烁不定。 裴元峥这才注意到,模拟画面中那些滚落的巨石边缘竟泛着奇异的蓝光。 这是系统根据有限情报生成的推演模型,并非确凿的现实。 【换而言之,宿主只有拥有更准确的情报,系统便可以更精准地模拟出接近真实的战场情况。】 悬浮的青铜鼎图标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在地面投射出立体沙盘。 裴元峥弯腰细看,发现沙盘上的瓦岗寨城墙竟布满细密的网格,每个节点都标注着 “情报缺失” 的字样。 “原来如此。” 他伸手触碰沙盘,指尖穿过城墙模型,激起一阵数据流的涟漪。 此刻他终于明白。 方才模拟中那些看似真实的拒马桩、火油囊,不过是系统基于过往战争规律的推测。 若想获得更精准的战局推演,必须让影卫渗透瓦岗。 获取城墙布防图、粮草调度表,甚至李密每日的议事记录。 “若是战前用模拟器来模拟,就等于有了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裴元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想象着未来的作战场景。 在真实交锋前,先让影卫搜集敌军将领的性格弱点、营地的地理缺陷,再通过模拟器反复推演。 即便情报不足,也能通过无数次模拟,将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现在只是脑中模拟,若是到了战场之上使用,你还会发现更多妙用。】 系统提示音裹挟着金属震颤,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激起阵阵回响。 “真正的使用,还是要等到战场之上。” 裴元峥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 想象中,当箭矢破空的锐响在耳畔炸响,当敌军战鼓的震颤从脚底传来。 他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将真实战场的瞬息万变导入模拟器。 那时,他将亲眼目睹敌军阵型的每一处破绽,提前预判对方的每一个战术动作,甚至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写战局。 窗外,洛阳城的晨钟轰然响起,沉闷的钟声撞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更夫拖着长音的吆喝声、城门开启的吱呀声、商贩推车的轱辘声,如潮水般涌入书房。 晨雾渐渐散去,洛阳城完全苏醒在朝阳之下。 裴元峥整理好衣袍,大步走出书房。 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波澜壮阔的征途。 ...... 同一时刻,伪装成运粮队的众人赶着马车,已缓缓来到岩绿县城下。 朔方的晨雾与洛阳截然不同,浓稠如化不开的墨。 即便旭日初升,也只能在雾幕上晕开一圈苍白的光晕。 潮湿的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车辕缓缓滴落,将黄土路面洇出深色的痕迹。 把十二辆马车的轮廓晕染得影影绰绰,宛如一群蛰伏在雾中的巨兽。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起城头栖息的寒鸦。 城楼上的守卫握紧长枪,甲胄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为首的校尉眯起眼睛,透过迷雾仔细打量着车队,粗糙的手掌在枪杆上抹了一把。 厉声喝道:“口令!” 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拉开弓弦,箭矢泛着冷光,瞄准了车队最前方的马车。 赶车的夏鲁奇神色自若,却在袖中悄悄握紧了暗藏的匕首。 他扬起下巴,故意用沙哑的嗓音喊道。 “烽烟起,战旗乱!” 同时抖开手中的路引,羊皮卷在雾中轻轻晃动,朱砂印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诡异的红。 但他余光瞥见城楼上。 校尉身旁的文书正在核对名册,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冷汗顺着脊背悄然滑落。 此时,雾气突然翻涌,将车队完全笼罩。 许褚闷声咳嗽,借机将腰间的战斧往衣襟里藏了藏。 杨再兴轻拍马背,看似安抚受惊的马匹,实则让马车微微错位,形成便于随时拉弓射箭的阵型。 而最末一辆马车里,岳飞屏息凝神,手指按在佩剑上,听着城楼上传来的议论声。 “这运粮队怎么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 “可不是,前几日还听上面的将军说要严查往来……” “算了算了,在朔方的地盘还能出什么问题?” 话语断断续续,却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里。 所幸,过了许久,门还是打开了。 城楼上的绞盘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粗粝的麻绳摩擦着铁环,将厚重的城门一寸寸吊起。 潮湿的晨雾顺着门缝灌入,裹挟着城内腐烂的菜蔬气息,与城外的泥土味混作一团。 “进城!” 岳飞压低嗓音,喉间的震颤裹着冰碴般的冷意。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像是绷紧的琴弦,每一下震动都顺着车辕传至掌心。 岳飞透过篷布缝隙,将右眼贴近粗麻布的破口。 晨光刺破薄雾,在三丈高的城墙上投下斑驳阴影。 那些黑洞洞的弩口犹如蛰伏的毒蛇,交错成密不透风的死亡网络。 檐角铜铃突然发出细碎嗡鸣,惊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 寻常百姓家的窗棂后,半张蒙着黑巾的脸迅速隐没,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 街道两侧的巡逻兵身披玄铁甲胄。 他们的玄铁佩刀斜挎腰间,刀柄上缠绕的红绳早已被血渍浸透,此刻正随着整齐的步伐轻轻摇晃。 更远处的箭楼如同狰狞兽首,弓箭手的弓弦始终保持半拉状态。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个角落,连街边被削去枝桠的槐树都成了天然的了望台。 这支伪装的 “运粮队”里,每个人都如绷紧的强弩。 许褚将斗笠压到鼻尖,铁塔般的身形却仍在粗布衣下若隐若现。 他握着缰绳的手掌青筋暴起,指缝间渗出的汗水滴落在车辕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夏鲁奇甩动马鞭的手腕突然一顿,狐狸般的锐目捕捉到街角暗巷里闪过的衣角。 那里本该是空荡荡的杂货铺,此刻却隐约透出几缕若有若无的刀光。 就在此刻,二十步外的巷口突然转出两队骑兵。 马蹄裹着棉套,却仍震得街边酒旗簌簌发抖。 为首骑士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腰间刻着獠牙纹饰的铜铃 —— 那是梁师都亲卫的标志。 杨再兴的瞳孔猛地收缩,余光瞥见岳飞缓缓抽出半截佩剑。 剑身与剑鞘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犹如惊雷。 第504章 假途惊澜 两队骑兵踏着薄雾缓缓逼近,为首骑士腰间獠牙铜铃在风中轻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夏鲁奇握紧马鞭的手渗出冷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表面却仍强作镇定地朝对方点头致意。 “站住!” 骑士突然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车队。 “今日运粮怎会迟到?文书何在?” 夏鲁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紧张,从怀中掏出路引,声音沉稳却暗藏警惕。 “军爷见谅,昨夜途中突遇暴雨,道路泥泞难行,这才耽误了时辰。” 说着,他将羊皮卷恭敬地递上前去。 “还请军爷查验。” 骑士接过路引,仔细端详,不时抬头打量着夏鲁奇和车队。 他突然眯起眼睛,铁枪 “哐当” 一声横在夏鲁奇胸前。 “以往押运的都是王老三,今儿怎么换了张生面孔?” 夏鲁奇喉结滚动两下,刚要开口辩解,马车的车帘 “唰” 地被掀开。 岳飞大步跨出,玄色披风在晨雾中猎猎作响,故意提高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老三前日押运时受了伤,都尉命我暂代其职。” “你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都尉府核实!” 说着,他故意将袖口金线刺绣的纹饰露出来,在雾中泛着冷光。 骑士的目光在岳飞脸上打转,又扫过车队里神色紧绷的众人,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看你这般打扮,又是谁的关系户吧?” “可陛下严令严查往来,这不是你几句空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身后的骑兵已经开始驱马围拢,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纵马疾驰而来,腰间铜铃震出凌乱的声响。 “都尉有令!速速回府议事!” 为首骑士脸色骤变,青筋在脖颈暴起,一把将路引甩在夏鲁奇胸口。 羊皮卷滑落在沾着泥浆的车辕上,朱砂印被蹭得模糊一片。 “算你们运气好!”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铁枪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迸出的火星溅到夏鲁奇脚边。 “我们走!” 马蹄扬起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骑士们调转马头时,甲胄碰撞声混着急促的喘息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角,夏鲁奇才看向岳飞问道。 “鹏举,他们就这么走了?” 。 岳飞轻笑一声,马鞭随意地敲打着靴面。 “他只是以为我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关系户,看不惯罢了。” “倒是没有想到我们真正的身份。” 话语虽轻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抬手拨开被雾气打湿的鬓发,露出腕间半褪的金丝护腕 。 方才故意展露的细节,此刻正随着动作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夏鲁奇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但他的手指仍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藏刀的刀柄,多年征战养成的警惕让他无法完全卸下防备。 “你方才是故意的?” 夏鲁奇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岳飞。 只见对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店铺。 “不能让他仔细盘查,若是发现什么就糟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所以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 夏鲁奇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方才岳飞刻意提高的嗓音、刻意展露的金线刺绣。 那些看似莽撞的举动,实则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我们继续走吧。” “驾!” 夏鲁奇深吸一口气,拿起马鞭轻轻抽打马背。 马车重新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再次响起。 街道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更浓了,将远处的箭楼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每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却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潮湿的晨雾逐渐被日头蒸散,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岳飞等人方才处置运粮队士兵时留下的痕迹。 岳飞等人将粮草交割完毕,便将十几个配合他们进城的运粮队士兵全部打晕了。 “把他们锁进柴房。” 岳飞低声下令,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许褚哼哧一声,单手提起两名昏迷的士兵,如同拎小鸡般将他们丢进堆满干草的柴房。 厚重的木门 “哐当” 一声合上,铁链缠绕门锁的声响格外刺耳。 “鹏举,要按我的想法就把他们都杀了不就完了。” 许褚抹了把额头的汗,脸皱成一团,“留着活口迟早生事!” \\ 岳飞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未干的血迹,在掌心晕开暗红的痕迹.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被梁师都强征来运粮。” “而且还帮了我们的忙,也就放他们一条活路吧。” 杨再兴却握紧了腰间长弓,一支支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若是逃了出来,去告密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柴房门,仿佛已经看到士兵们冲出求援的场景。 岳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助我们进城,若是去告密,以梁师都的性子,首先就会把他们都砍了。” “你觉得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他伸手按住杨再兴的长弓,掌心的温度透过皮革传来。 “况且,我们已经留了后手。” 说着,他朝夏鲁奇使了个眼色。 夏鲁奇会意,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瓷瓶,瓶中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这是孙神医配制的三日断肠散,方才已经喂他们服下。” “他们若想活命,就必须按我们的要求办。” “该走了。” 岳飞最后看了眼柴房,转身时披风扫过墙角的蛛网。 “留着这几个人,也许还有大用。” “不过,若是他们真敢坏我大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冰冷的杀意萦绕在空气中。 离开仓库后,众人刻意绕了几个弯。 他们先是混在进城的流民队伍中,贴着城墙根前行。 又在市集最热闹的地段突然转向,钻进狭窄的巷弄。 夏鲁奇边走边撕下衣襟一角,将地上凌乱的脚印仔细擦拭干净。 杨再兴则时不时驻足,装作整理马具的模样,实则警惕地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每经过一个转角,岳飞都要抬手遮挡阳光,假意眺望远方。 实则用余光留意两侧屋顶。 任何地方都可能隐藏着梁师都的暗哨。 当他们终于行至预定的接头地点 —— 一间破旧的茶楼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第505章 茶楼密议 茶楼的木质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褪色的 “茶” 字缺了一角。 门前的竹帘沾满灰尘,半掩着斑驳的木门。 夏鲁奇上前轻轻叩门,三下重、两下轻,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缝里透出一道冷光 —— 有人正透过门缝打量他们。 “是自己人。” 岳飞压低声音说道。 门闩滑动的声响过后,门缓缓打开,伍子胥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他闪身将众人迎进茶楼,迅速关上门,又用一根粗木杠将门牢牢顶住。 茶楼内光线昏暗,霉味混着陈旧的茶香扑面而来。 破损的窗纸漏进几缕阳光,在布满蛛网的桌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路上可还顺利?” 伍子胥神色凝重,示意众人在角落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凌乱的衣襟,还有夏鲁奇腰间沾染的泥土。 “没被跟踪吧?” 岳飞摇摇头,伸手接过伍子胥递来的粗陶茶碗,滚烫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 “有惊无险。不过城中戒备比预想的还要森严,梁师都的亲卫确实不容小觑。” 他放下茶碗,目光灼灼地看向伍子胥。 “你那边可有新消息?” 伍子胥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铺在桌上。 “这是梁师都府邸的最新布防图。” 他枯瘦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 “梁师都的亲卫有八百余人,个个身经百战,日夜轮班守卫。” “府邸高墙三丈,四角设有了望塔,弓箭手时刻戒备。” “而且,他还豢养了一批死士,仅为保护他而设,分散在城中各处,一旦有异动,能在极短时间内集结。” 岳飞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道。 “强攻必然损失惨重,只能智取。梁师都平日可有什么习惯?” 就在这时,茶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几乎同时伸手按住腰间兵器,空气瞬间凝固。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伍子胥才继续说道。 “我还打听到,梁师都每日辰时会在城南校场检阅军队,之后会前往城西的朔风楼,与当地豪绅商议事务。” “朔风楼临湖而建,只有一条石板路与外界相连,守卫相对集中在入口处。” 夏鲁奇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里的茶水四溅。 “那就在朔风楼动手!只要能接近他,我有把握一击必杀!” “不可鲁莽。” 岳飞摆了摆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朔风楼地势特殊,一旦动手,我们很难突围。” “梁师都老谋深算,必定在四周布下暗哨。” “强攻只会让我们陷入重围,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既能接近梁师都,又能全身而退。” 众人陷入沉默,唯有窗外的风声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茶楼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杨再兴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既然梁师都与豪绅商议事务,我们能否假扮成豪绅的随从,混入朔风楼?” 伍子胥摇头否定:“梁师都生性多疑,每次赴约前,都会派人查验身份。” “他的亲卫中有专门的密探,能轻易识破伪装。我们很难蒙混过关。” 许褚挠了挠头,憨声道:“要不我直接冲进去,把那梁师都抓出来!” 他的话引得众人苦笑,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岳飞拍了拍许褚的肩膀,笑道:“仲康勇气可嘉,但此计不可行。” “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梁师都,还有他身后的亲卫和死士。” “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梁师都主动现身,且放松警惕的机会。” 就在这时,伍子胥眼中突然一亮,压低声音道。 “三日后,是岩绿城一年一度的庙会。” “梁师都往年都会在这一天,带着亲卫前往城隍庙祈福。” “届时城中守卫会有所分散,而且人员繁杂,便于我们隐藏和行动。”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又冷静下来。 “庙会人多眼杂,虽便于隐藏,但也容易暴露。” “而且,梁师都身边亲卫众多,我们如何在重重护卫中接近他?” 伍子胥从怀中掏出另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道:“这是城隍庙的地形图。” “庙会当日,梁师都从正门进入,在大殿祈福后,会前往后院的偏殿休息。” “偏殿后方有一条狭窄的小巷,直通城外。” “我们可以提前在小巷设伏,等他从偏殿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夏鲁奇仔细看着图纸,皱眉道:“小巷狭窄,不利于施展。” “而且一旦动手,亲卫很快就会赶来支援。我们就算能伤到梁师都,也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在前方吸引注意力。” 岳飞目光坚定,在地图上点出几个关键位置。 “我与仲康(许褚)在小巷设伏,伯达(杨再兴)和邦杰(夏鲁奇)负责在庙会制造混乱,吸引亲卫的注意。” “子胥则在城外接应,备好马匹,确保我们能迅速撤离。” “但庙会安保必然严密,如何制造有效混乱?” 杨再兴提出疑问。 岳飞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 “梁师都喜欢热闹,每年庙会都会安排杂耍、烟火表演。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看向夏鲁奇,“邦杰,你擅长易容,明日去城中杂耍班子,买下他们的表演名额。” “记住,要选最热闹、最吸引人的节目。” 夏鲁奇点头:“明白!我会安排一场‘火树银花’,保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伯达,你负责联络城中乞丐团伙。让他们在庙会当天制造骚乱,分散守卫的注意力。” 岳飞继续部署,“记住,动静要大,但不能伤及无辜。” 杨再兴抱拳:“放心,我会让他们只针对守卫。” “仲康,你在城外二十里处的山坳设伏。” “一旦听到信号,立刻赶来接应。” 岳飞转向许褚,“这次行动,撤退比进攻更重要。” 许褚咧嘴笑道:“俺的斧头早就饥渴难耐了!保证把马都喂得饱饱的,等你们来!” “子胥,你继续打探消息,尤其是梁师都的行程安排和护卫部署。” 岳飞最后叮嘱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有任何疏漏。” 第506章 筹谋三日夜,庙会定生死 接下来的两天,岩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夏鲁奇化身富商,出入城南杂耍班子,用重金买下了庙会最黄金的表演时段。 他亲自指导杂耍艺人,设计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烟火秀。 暗藏机关的烟花筒里,装填着特制的烟雾弹和闪光弹。 杨再兴则穿梭在城中的大街小巷,与乞丐帮的头目秘密会面。 他用从岳飞那里拿来的银钱,收买了数百名乞丐,许诺事成之后给予重赏。 这些乞丐被分成数个小队,分散在庙会的各个角落,等待着行动的信号。 伍子胥更是不眠不休,利用各种关系,不断收集梁师都的情报。 他甚至冒险潜入梁师都的府邸后厨,买通了一名厨师,得知梁师都在庙会上的具体行程安排和护卫部署。 而岳飞,则在茶楼的密室里,反复研究城隍庙的地形图。 他用细沙和树枝,在桌上搭建出城隍庙的微缩模型,模拟各种可能的情况。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演和修正。 庙会前夜,众人再次在茶楼集合。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凝重的脸庞。 岳飞看着眼前的兄弟们,沉声道。 “明日一战,生死攸关。” “梁师都作恶多端,明日就是他的死期!但我们也要记住,活着回来才是胜利。” “誓死追随统领!” 众人齐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夜色渐深,岩绿城在一片寂静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岳飞等人,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在庙会的喧嚣中拉开帷幕。 ...... 庙会当日,岩绿城仿佛沸腾的熔炉。 街道两旁的摊位鳞次栉比。 冰糖葫芦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皮影戏的锣鼓声混着烤羊肉的香气,在人群头顶盘旋。 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暗藏着紧张的暗流。 乞丐们在角落里交换着眼神,杂耍班子的演员反复摩挲着暗藏机关的道具,所有人都在等待行动的信号。 梁师都身着金线绣龙纹的锦袍,在三百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每走一步,腰间的嵌玉革带便随着步伐发出细碎声响,与亲卫们甲胄的碰撞声交织成令人压抑的节奏。 尽管他面带微笑向百姓挥手。 但鹰隼般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 岳飞与许褚潜伏在小巷的破旧民房内。 霉斑遍布的墙壁散发着刺鼻的腐味,老鼠在坍塌的房梁间穿梭,瓦片上堆积的尘土簌簌掉落。 岳飞屏住呼吸,透过墙缝观察城隍庙的动静。 许褚则将火云刀横在膝头,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低声道:“鹏举,那梁师都架子可真大,等会儿俺一刀劈了他!” 岳飞微微摇头,眼神依旧紧锁前方:“沉住气,听我号令。” 庙会中,杨再兴与夏鲁奇开始行动。 杨再兴故意撞翻一个售卖陶器的摊位,陶罐碎裂的声响瞬间吸引众人目光。 摊主揪住他的衣襟破口大骂,两人的争执很快引来围观。 夏鲁奇趁机混入人群,与几个事先安排好的地痞推搡起来。 混乱中,有人突然高喊 “杀人啦”,人群顿时骚动。 负责维持秩序的亲卫们立刻分出一部分人赶来处置,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梁师都在大殿祈福完毕后,带着十几名贴身亲卫前往后院偏殿。 他踏入偏殿时,金丝绣龙的锦袍扫过门槛。 龙纹鳞片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檀香混着袖中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刚在檀木椅上落座,青瓷茶杯尚未触唇,头顶瓦当碎裂的脆响已破空而来。 抬头瞬间,两道黑影裹挟着瓦片倾泻而下。 岳飞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枪尖直取咽喉! “护驾!” 梁师都本能后仰,杯盏脱手,滚烫的茶水在锦袍上洇出深色痕迹。 十二名亲卫同时抽刀,寒光织成密网。 其中一名身形魁梧的突厥壮汉暴起如鹰,弯刀划出半轮银月 。 正是突厥为梁师都新调的死士首领,执失云朔。 他臂上缠着的狼皮护腕随风猎猎作响,刀锋与枪尖相撞的刹那,竟将岳飞的长枪荡向旁侧,迸溅的火星在青砖上灼出焦痕。 “雕虫小技!” 岳飞旋身变招,枪杆横扫如铁鞭。 执失云朔沉腰马步,弯刀硬接,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许褚暴喝一声,火云刀如赤色闪电出动,刀身缠绕的赤红纹路似活物般扭动。 他跨步向前,刀锋斜挑,直取亲卫咽喉。 那亲卫慌忙举刀格挡,却听 “咔嚓” 脆响,火云刀竟生生劈开对方兵刃,余势不减地挑开护心镜。 铜铁碎裂声中,血珠如红雨迸溅。 溅在梁师都绣金的靴面上,绽开狰狞的红梅。 狭小偏殿内瞬间沸腾,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震得梁柱发颤。 执失云朔的弯刀裹挟着腥风劈来,每一次挥砍都带起刺耳的破空锐响。 刀锋上交错的锯齿泛着诡异幽蓝,烛火映照下,流转的剧毒寒光如同蛰伏的毒蛇信子,只需轻轻擦过肌肤便能取人性命。 岳飞瞳孔微缩,手腕翻转间,沥泉神枪如银龙出渊。 枪尖与弯刀相撞的刹那,火星迸溅如流萤四散,剧毒在剧烈碰撞中化作青黑色毒雾蒸腾而起。 他借力后跃半步,枪杆横扫如怒涛拍岸,带起的劲风将偏殿内桌椅掀翻。 执失云朔闷哼一声,弯刀上竟被沥泉神枪砸出数道白痕。 青砖地面更是被枪杆扫过的毒雾腐蚀出狰狞的焦黑沟壑,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空间里翻涌。 梁师都趁机向侧门逃窜,却迎面撞上挥舞火云刀的许褚。 刀刃劈落的劲风掀起梁师都额前白发,带起的气浪几乎掀翻他头顶金冠。 他肝胆俱裂,踉跄着躲到亲卫身后,锦袍下摆已被刀风割出寸许长的裂口。 执失云朔瞅准空隙,弯刀虚晃,突然弃了岳飞,刀锋卷着腥风直扑许褚。 许褚暴喝一声,火云刀如赤龙腾空。 刀身缠绕的火焰纹路在急骤挥舞间竟仿佛真的腾起几缕火苗。 双器相交的刹那,火星混着剧毒的幽蓝雾气炸开。 许褚青筋暴起的双臂稳如铁铸,火云刀抵住弯刀分毫不让。 “你小子,力气倒是不小!” 执失云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弯刀锯齿在火云刀上刮擦出串串火星,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汉人......找死!” 僵持片刻,两人同时发力,劲气迸发如怒潮。 许褚连退三步,后背撞上檀木屏风,震得屏风簌簌作响。 执失云朔也踉跄着后退,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痕。 就在此刻,梁师都在亲卫组成的肉盾掩护下,贴着墙根向侧门挪动。 第507章 金枪方戟锁重门 他绣金的锦袍已被血污浸透,发冠歪斜。 平日里倨傲的面容扭曲成惊弓之鸟的模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滚烫的烙铁上。 亲卫们刀刃交错,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想跑?” 岳飞眼中寒光暴起,宛如淬了冰的利刃。 他猛地将手中沥泉神枪旋成银白的枪花,枪尾重重顿地,青石地面瞬间龟裂。 刹那间,长枪如离弦之箭脱手而出。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中,枪尖直指梁师都后心! 梁师都惊恐的瞳孔里,银枪的寒芒已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千钧一发之际,执失云朔瞳孔骤缩,暴喝一声劈开许褚的火云刀。 横刀挡在梁师都身前,弯刀划出半圆银弧,竟以肉身筑成血肉屏障。 岳飞见状,手腕猛地拧转。 本取梁师都后心的枪势,在触及弯刀的刹那如灵蛇折首,枪尖诡谲地转向执失云朔咽喉。 执失云朔本能地扭身侧头,弯刀险险磕在枪杆上,却见银枪 “噗” 地钉入木柱。 整杆枪身没入三寸有余,尾端震颤的嗡鸣中,木柱上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梁师都嗅到铁锈与木屑混合的气息,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已退到墙角。 后腰抵着冰凉的青砖,掌心全是冷汗。 “好个汉人!” 执失云朔喉间滚出低吼。 右耳火辣辣地疼,指尖触到一道极浅的血痕 。 若不是方才那电光火石的扭头,这杆枪此刻已贯穿他的咽喉。 他盯着岳飞手中剩下的半截枪杆,突然想起草原上的狼崽子们练习躲箭时,老猎人说过的话。 “真正的猎手,会在猎物转头的瞬间,让箭矢跟着风改变方向。” 岳飞望着执失云朔耳际飘落的银发,眼神冷如刀锋。 “你的刀,挡不住中原枪!” 他的声音冷如冰河开裂,尾音未落时手腕已如游龙翻转。 银枪从木柱中拔出的刹那,空气发出尖啸。 细碎的木屑裹着墙灰激射而出,在执失云朔脖颈犁出数十道血线。 执失云朔本能地就地一滚,弯刀在地面划出半轮弧光,险险避开岳飞顺势刺来的枪尖。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青砖。 指腹触到脖颈伤口处外翻的肌肉,黏腻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他缓缓抬手,指尖掠过唇畔,舌尖轻舔伤口溢出的血珠 。 铁锈味中混着一丝苦腥。 执失云朔蜷缩在墙角,除了脖颈处细密的血线,左臂外侧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手上戴着的狼皮护腕早已被鲜血浸透,皮革特有的粗糙感变得柔软黏糊。 护腕边缘的狼牙刺绣本是用寒铁浇铸而成,此刻却被鲜血泡得发亮。 每一次肩颈因呼吸而微微起伏,那些尖锐的狼牙便深深扎进伤口周围的嫩肉。 像一群细小的狼崽子在啃噬他的血肉。 “汉人!死!” 执失云朔抬头望向岳飞的眼神里,恐惧与不甘交织成火,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站起来,不顾伤口的疼痛拼死搏斗。 而此时的梁师都,正趁乱撞开侧门。 鎏金铜环在他掌心碾出红痕,却顾不上疼痛。 门外暮色沉沉,伍子胥的长剑却如淬了冰的月光,寒芒直指他咽喉。 “护驾!护驾!” 梁师都声嘶力竭地嘶吼,绣金袖口被门框勾破,露出苍白的手腕。 八名亲卫应声扑上,刀光如林,却见伍子胥长剑轻颤,划出七道虚影。 剑招 “七星贯月” 施展开来,首当其冲的亲卫咽喉瞬间喷血。 温热的血溅在梁师都脸上,他这才惊觉。 这位看似文弱的谋士,握剑的手似乎比执失云朔的弯刀更稳。 “庙会之中的护卫呢?都死到哪去了?” 梁师都踉跄着退入廊下,腰间嵌玉革带硌得肋骨生疼。 他心中满是疑惑,原本该在祈福大殿外戒备的数百亲卫,此刻竟无一人赶来。 “难道......这些刺客还有帮手?” ...... 几乎同时,庙会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杨再兴与夏鲁奇交换的眼神比刀光更锋利,两人如双雁掠过长空,转瞬已扑向祈福大殿。 梁师都的亲卫们这才惊觉不对,前排护卫慌忙举刀阻拦。 却见杨再兴的如意金枪先一步递出 。 枪杆上的金线在暮色里碎成流萤,枪头红缨搅起的风卷着灯笼直飞上天。 纸骨燃烧的火星劈头盖脸砸向亲卫,烫得众人纷纷抬手遮挡。 “有刺客!” 亲卫统领的嘶吼被方天戟劈开大门的巨响盖过。 夏鲁奇单臂抡起画杆方天戟,红漆杆儿撞在朱漆大门上的刹那,门板如饼干般炸裂。 拳头大的木屑混着劲风兜头砸进殿内。 前排亲卫被砸得口鼻出血,后排的人刚要举盾,却见两道狭长的影子已随着残阳斜射进来。 杨再兴踩在门槛上,金枪尖在滴血。 夏鲁奇拄着方天戟,戟刃蹭着门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挡......挡住他们!” 亲卫统领话音未落,杨再兴的金枪已穿透他咽喉。 红缨子扫过他瞪大的眼睛,血珠溅在门柱上。 顺着 “风调雨顺”的匾额往下爬,像条正在产卵的红蜈蚣。 夏鲁奇趁机横扫方天戟,戟刃劈开三面铁盾。 盾后的亲卫被余力扫得撞在墙上,盔甲凹陷处渗出血沫。 杨再兴金枪一扫,殿内烛火全灭。 只剩西北角的窗棂漏进一缕残阳,把杨再兴和夏鲁奇的影子拉得老长。 亲卫们看着这两道影子在地面上晃悠,忽然想起坊间的说书人讲过的 “门神镇鬼”。 此刻两人就像贴在殿门上的活门神,金枪和方天戟是插在门框上的镇鬼符。 有人腿肚子转筋想往后退,却被后排的人推得往前跌。 正好撞在夏鲁奇的戟刃上,“噗嗤” 声里血花四溅。 “杀啊!” 不知哪个亲卫壮着胆子挥刀劈来,杨再兴侧身让过,金枪顺着他的刀背滑上去。 “当啷” 一声磕飞兵器,枪尾跟着甩过来,正砸在他面门上。 那人鼻梁骨碎成齑粉,惨叫着倒退三步,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 檀香木滚得满地都是,混着亲卫们的血,踩上去滑腻腻的像铺了层油。 夏鲁奇的方天戟已经卷了刃口,却还在人群里搅和。 亲卫们的兵器砍在戟杆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反倒是戟刃每扫过一处,就有胳膊腿儿飞起来。 不知是谁喊了句 “这俩是煞神转世”,亲卫们顿时泄了气,潮水般往后退。 挤在大殿外的台阶上,谁也不敢再往前半步。 杨再兴用金枪挑起盏灯笼,火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 冲夏鲁奇咧嘴一笑:“老夏,咱们这门堵得够严实不?” 夏鲁奇用戟杆敲了敲门槛,地上的血珠被震得蹦起来。 “比城墙还严实!梁师都那老东西,今儿就是插翅也飞不出去。” 两人肩并着肩往殿门中间一站,残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远远看去,像座生铁铸的把门神。 第508章 五雄斩狼首 祈福大殿外,亲卫们的甲胄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如层层叠叠的鱼鳞。 可那些本该冲锋陷阵的汉子们,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 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沁出冷汗,在金属护手间凝成水珠。 有人盯着殿门处那两道浴血身影,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 “都他妈聋了?!” 亲卫统领暴跳如雷,长刀劈断身侧旗杆。 “杀进大殿者,赏黄金百两!活擒刺客,官升三级!” 他话音未落,杨再兴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亲卫统领瞳孔骤缩,慌忙横刀格挡,却见枪尖突然下沉,贴着刀背刺入咽喉。 “统领!” 亲卫们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杨再兴甩了甩枪头的血珠,红缨扫过亲卫统领瞪大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 “就这点赏钱,也配买我命?” “快去找援兵,我们不是对手!” “对,快去找梁都尉,这城内重兵都归他调遣。”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亲卫们顿时泄了气,潮水般往后退,有人被身后同伴绊倒,索性趴在地上装死。 远处似乎传来梁师都的惨叫,可没人敢回头。 眼前这两人这哪里是凡人?分明是城隍庙壁画里走出来的天兵天将,专收他们这些虾兵蟹将的命。 杨再兴与夏鲁奇对视一笑,两人盔甲上的血珠同时坠地,在暮色中砸出细碎的血花。 夏鲁奇用戟杆抹去额头汗水,杆上的朱漆早已被血浸透,成了暗紫色。 “听见了吗?老贼的惨叫声跟杀鸡似的。” 他话音未落,偏殿方向传来 “咔嚓” 骨裂声 —— 是岳飞掌刀劈碎执失云朔腕骨的动静。 杨再兴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看着亲卫们如退潮般散去,淡然一笑。 “不错,鹏举的枪怕是已经抵住老贼咽喉了。” 偏殿内,烛火被劲风扑灭。 执失云朔背靠墙柱,狼皮护腕早已被血泡得发皱,露出的小臂上爬满紫黑色毒纹 。 那是他弯刀上的剧毒。 方才岳飞枪尖划破他皮肉的瞬间,刀刃与枪杆相撞。 毒雾顺着枪尖倒卷而回,如附骨之疽般渗入伤口。 他望着岳飞手中银枪上凝结的幽蓝毒霜,忽然想起突厥巫医的警告。 “用毒者终被毒噬,除非你能喝干敌人的血。” 他单膝跪地,弯刀深深插入青砖,却仍咬着牙笑。 “汉人,你以为杀了梁师都,突厥的狼就不会来了?” 岳飞踏碎满地毒雾,提着银枪逼近。 “狼来了,就打断牙!” “虎来了,就拔爪子!” “中原大地,从不容外族踏足!” 许褚的火云刀在殿角闷响,最后三名亲卫被劈成两半,脏腑流了一地。 伍子胥也踩着血污逼近梁师都,长剑泛着幽蓝 。 梁师都绣金锦袍已被扯破半边,发冠歪在脑后,露出稀疏的发际线。 “你、你们到底是谁?是李渊那老匹夫?还是郭子和……” “梁师都,你活到今天,竟还不明白?” 伍子胥冷笑,剑尖抵住他咽喉,“天下苦你久矣。” “裴大帅派我们送你上路!” 梁师都瞳孔骤缩,忽然想起不久前强占民女时,那女子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 和眼前这谋士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却因手抖而刺偏,刀刃擦着伍子胥耳畔划过。 下一刻,伍子胥的长剑已透胸而入,剑尖从后背透出。 温热的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青砖上画出蜿蜒的血线,宛如他穷尽一生也没能走完的帝王路。 “裴元峥......” 梁师都喉间涌出血沫,眼中满是不甘。 远处庙会方向传来 “轰” 的巨响。 烟火筒里的闪光弹腾空而起,将暗沉的天幕照得如同白昼。 那本该是梁师都观赏烟火的良辰,却成了他的毙命之时。 “噗通”,梁师都的尸首如破布袋般砸在青砖上。 绣金靴底的龙纹正对着偏殿外的残阳,却被鲜血浸透成墨色。 龙鳞卷边处凝着细小的血泡,像极了他登基时被工匠偷工减料的鎏金盘龙柱。 执失云朔望着那具尸体,喉间突然滚出狼嚎般的低吼 。 岳飞的银枪刚要转向,却见执失云朔突然撞破后窗。 木框碎裂声中,那人影如黑色流星掠过。 许褚想要追击,杨再兴和夏鲁奇却在此刻冲入偏殿之内。 “鹏举快走,梁洛仁带着兵把庙会围死了!” 岳飞捡起地上执失云朔留下的狼头护身符,狼首的眼睛处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藏着的毒针 。 原来这蛮子早就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他将护身符捏成碎片,抬眼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 “哐啷” 铠甲响,正是梁洛仁的喊杀声。 “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走!” 夏鲁奇会意,抡起方天戟劈开西侧耳房的墙壁,露出里面早就挖好的地道 。 那是前几日留好的退路,此刻正透出阴冷的潮气。 杨再兴断后时,瞥见梁师都尸首的手指动了动,立刻补了一枪,还顺势割下了他的脑袋。 “老贼,下地府也别想着翻身!” 五人鱼贯钻入地道,靴底碾碎的鼠尸混着泥土发出细碎声响。 头顶的撞门声越来越急,亲卫们的鞋跟每次砸在门板上,都震得地道顶簌簌落土。 “噤声。” 夏鲁奇忽然压低声音,戟杆敲了敲地道壁。 众人顿时屏息,停下脚步,只听见头顶传来 “咔嚓” 木裂声,一线火光透过砖缝漏进来。 好在亲卫们没耐心细搜,见殿内无人,便踹开偏殿后门便呼喝着追出去。 五人这才敢撒开腿狂奔,一路向前。 地道尽头通到城隍庙的香炉底座,夏鲁奇用戟杆撬动石板,狠劲一掀 ,石板轰然翻倒。 月光裹着烟火的焦香灌进来,照亮城隍庙斑驳的壁画。 众人爬出时,正看见梁洛仁的数千人马如黑潮般涌入祈福大殿。 火把将他的脸映得通红,活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杨再兴啐了口血沫:“梁洛仁这狗东西,是梁师都的堂弟吧?下次见面定要剥了他的皮!” “有的是机会。” 岳飞钻出地道,望着漫天烟火中岩绿城的轮廓,远处的 “梁” 字大旗已被夜风撕成碎片。 而梁师都的死讯,此刻想必已经随着烟火,飘向了突厥的毡帐。 第509章 风沙渡客栈 夏鲁奇将方天戟插进香炉灰里蹭了蹭血。 炉灰扑簌簌落在他染血的甲胄上,像撒了把催开的梨花。 杨再兴捡起半块供果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混着血腥气,竟比酒还上头。 “老夏,等咱们封狼居胥之日,要不要来岩绿城看烟火?” “先活着回去再说。” 岳飞拍了拍两人肩膀,银枪在月光下划出冷光。 “记住,咱们的烟火,得在突厥王庭放才够味儿。” 三人相视一笑,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身后的祈福大殿传来梁洛仁的怒吼,却再也追不上他们踏碎月光的脚步。 在不远处的城墙阴影里,执失云朔蜷缩成一团。 后背贴着斑驳的夯土墙,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腥甜。 他望着祈福大殿方向,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 。 那里本该挂着狼头护身符,此刻却只剩半截染血的皮绳。 方才撞破后窗时,那枚藏着毒针的护身符不知何时遗落。 “腾格里在上……” 他用突厥语低咒,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狼首护身符是突厥狼卫的图腾,象征着 “狼吻之下,无人能逃”。 如今护身符失落,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让他在这陌生的中原城池里成了无根的孤狼。 夜风卷着烟火的焦香扑来,他舔去嘴角血沫,尝到一丝苦涩 。 而后他扯下护腕,随手缠在小臂的伤口上。 皮革的粗糙感擦过溃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可他却反而露出狰狞的笑。 “狼毒花会在春天重新盛开的。” 他对着渐暗的天幕低语,弯刀在地上划出歪扭的狼首轮廓。 “下次再来,必带十万狼骑。” 执失云朔扯下破破烂烂的衣襟裹住伤口,最后看了眼祈福大殿方向的火光,转身隐入城墙下的阴影。 宛如一头潜入夜色的孤狼。 只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红的花。 ...... 暮色像被揉碎的铁砂,从 “风沙渡客栈” 木格窗的缝隙里簌簌漏进来。 在夯土墙上织出一片斑驳的暗网。 岳飞解开铁甲护肩,长舒一口气,靠着夯土墙休息。 这是刺杀梁师都成功的第七日。 他盔甲之内的衣物因七日未换早已泛起灰白汗碱,腰间的银枪却依旧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昨夜劈开三支突厥狼卫弩箭留下的锋芒。 “鹏举,你说我们这绕来绕去的,怎么都快到突厥的地盘去了。” 许褚拍着肚子嚷嚷,护心镜随动作晃出钝响。 这位膀大腰圆的汉子已经三日未沾酒肉,络腮胡里结着沙粒,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钢刀。 “再下去,我们怕是要去突厥王庭抢肉吃了。” “仲康,一路上你也看到了,向南的关卡都被卡得死死的。” 伍子胥抱臂靠在剥落的泥柱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饕餮纹。 他腰间的皮囊早在突围时被划破,此刻正用一截牛皮绳勉强系紧。 “梁师都的余党和突厥狼卫勾连,向南的每座城池都布满着他们的人。” “ 咱们但凡露个面,怕是转眼就会被剁成臊子喂狼。” “所以,我们只能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向北,等风声过了再回洛阳。” 岳飞拨亮烛火,火舌舔舐着他眼角的刀疤,将那道新月形的痕迹映得通红。 “他们以为我们会往洛阳跑,却想不到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染尘的衣甲。 “更何况,说不得我们去北边还能有点什么意外收获。” “不错,南边的每个驿站都查得很紧。” 夏鲁奇踢开脚边的骆驼鞍具,方天戟斜倚墙角,戟杆上的红缨还沾着半片风干的驼毛。 他咬下一口硬饼,笑着道。 “前日在鹰嘴峡,我看见三个卖茶的老汉腰间都藏着短刀 。” “那刀柄缠着的,分明是突厥狼卫的狼皮绳。” 杨再兴单膝跪在灶台前,用刀尖挑起硬饼凑近跳动的火苗。 七日来风餐露宿,这饼早已硬如磐石。 指节敲上去竟发出空响,比之突厥狼卫的狼牙棒也不遑多让。 “这饼这么硬,你们说能不能当兵器使。” “一饼上去,直接敲碎突厥人的脑袋。” 灶膛里的枯枝突然 “噼啪” 炸开,他手腕一抖,硬饼险些掉进火里。 许褚凑过来,络腮胡扫过他后颈,一股浓重的汗腥气扑面而来。 “要不咱劫个商队?老子瞧着那些胡商的驼队里,准藏着蜜渍果干和葡萄酒。” “劫不得。” 杨再兴将饼翻了个面,焦黑的表皮下仍透着死白。 “岳统领说了,要低调行事。” 他转头望向窗外起伏的沙丘,暮色中隐约可见几株枯死的胡杨。 “再说了,这地界连老鼠都瘦得皮包骨,哪来的商队?” 夏鲁奇靠在剥落的泥墙上,方天戟在指间转出嗡鸣。 “前几天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拍了拍腰间干瘪的皮囊,“眼下至少还有瓦遮头,还有这热乎火,知足吧。” 杨再兴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混着沙砾般的粗粝。 “知足?等回了洛阳,我要先去醉仙居点三斤酱牛肉,再灌十碗梨花白。” 话未说完。 硬饼终于承受不住高温,“咔嗒” 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夹杂的草根和沙粒。 许褚捡起半块饼,用刀尖挑出草根。 “这他娘的哪是饼?分明是把漠北的沙子和西北风揉成了团!” 他忽然将饼掰成碎屑,撒进灶膛里。 “喂狼都嫌硌牙!” 许褚的肚子突然 “咕噜” 作响,声如闷雷,震得胸前铁护心镜直晃。 他恶狠狠地捶了捶肚子,胡茬子间漏出骂声。 “他娘的!小二!” “你不说只要有金银就有办法搞来酒肉吗?怎么还不来?老子的肠子都快和胃打架了!” 话音未落,木门 “吱呀” 一声裂开道缝。 满脸褶子的店小二缩着脖子钻进来,怀里抱着个油糊糊的布包。 “军爷赎罪......军爷赎罪......” 小二点头哈腰,布包往桌上一搁,露出里面油光发亮的羊腿和酒坛。 “我们这地方实在没什么好荤腥,这羊腿还是想尽办法搞来的。” 话未说完,许褚早已撕开油纸,抓起羊腿就啃。 油汁顺着胡须滴在护心镜上,凝成亮晶晶的油珠。 “慢着!” 杨再兴突然低喝,金枪已抵住许褚手腕。 这位向来沉稳的将军此刻瞳孔骤缩,盯着羊腿上的刀痕。 那切口整齐如尺,分明是精铁短刀所为,绝非普通庖丁的厨刀。 “小心有毒。” 伍子胥指尖拂过酒坛封口,蜡泥上似乎有人动过。 第510章 毒现命陨 伍子胥将银簪从酒坛中抽出,青黑色的簪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而后他用刀尖挑起酒液,看那牵丝挂缕的黏稠状,便知是有毒无疑。 “剧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是这制作太粗糙了,这般模样的酒,若是真敢喝下去,也是死了活该了。” 闻言,许褚正啃着羊腿的嘴骤然停住。 油汁顺着胡须滴在护心镜上,映出他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娘的!你小子想害死老子!” 他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铁护心镜压得对方直翻白眼。 “说!谁派你来的?” “还有,快把解药交出来!” 他蒲扇大的手掌攥着店小二后颈,指节捏得对方肩胛骨咯咯作响。 “再敢支支吾吾,老子现在就把你塞进灶膛里烤了!” 伍子胥查验了一番羊肉,而后拍了拍许褚的肩膀。 笑着道:“放心,羊肉无毒,你死不了。” “那也不行!” 许褚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正欲下手。 却被岳飞喝止。 “放了他。” 许褚瞪圆眼睛:“鹏举!这酒摆明了要咱们的命!” 他一声怒吼震得梁上的灰簌簌掉落,腰间的火云刀随着动作晃出半寸刀锋,映得店小二面如死灰。 岳飞却伸手按住他手腕,“先放开他,至少让他有机会开口。” “哎,罢了罢了。” 许褚长叹一口气,而后松开手指,拎着店小二后领往地上一丢。 后者像团破布般摔在青砖上,牙齿磕得 “咯咯” 响。 “谢、谢军爷……” 店小二连滚带爬退到墙角,膝盖撞上歪斜的条凳,发出闷响。 他偷瞄着许褚腰间的火云刀,那刀刃上凝结的血垢足有三层。 “说!” 杨再兴的金枪斜指地面,枪尖距离店小二咽喉不过三寸。 “酒坛的毒,是谁下的?” 店小二顺着枪尖望去,只见金枪缨子上的暗红血痂在火光中泛着油光。 他猛然跪地,前额重重撞击青砖,闷响惊得梁上栖着的沙燕扑棱棱飞散。 毡帽也滚落一旁,露出头皮上几处醒目的斑秃 —— 那是长期被风沙侵蚀的痕迹。 “军爷饶命!这毒真不是我下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干裂的嘴唇裂开数道血口。 “小的今早去村东头打酒,路过乱葬岗时遇见队商队……” 他喉结剧烈滚动,“远远瞧着他们围着火堆烤肉,羊肉香飘出二里地!” “小的想着既然各位军爷给了钱,自然要弄点荤腥孝敬……” 岳飞蹲下身,鼻尖萦绕着店小二身上混杂的羊油与汗碱味。 他指尖捏住对方手腕,脉搏跳动如惊弓之鸟。 “乱葬岗向来有狼群徘徊,你一个人去?” 店小二闻言浑身一抖,“是......是硬着头皮去的!” 店小二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窗外沙丘间隐约可见的枯骨堆。 “想着天亮了狼该归巢了,哪知道…… 哪知道那商队烤肉的铁签子,插的全是狼腿骨!” 这话让杨再兴的金枪骤然绷紧,枪缨上的暗红血痂随之轻颤。 他凑近店小二,后者后颈的汗珠正顺着晒痕滚进衣领,在粗布上洇出深色地图。 “他们穿什么服饰?” “戴宽檐斗笠,穿羊皮坎肩,” 店小二吞咽着唾沫,“腰间都挂着皮囊,小的闻见里面有酒气……” 夏鲁奇踢开脚边的碎陶片,方天戟尖挑起店小二的腰带。 “继续说。” “小的说想买羊肉,领头的就递来这坛酒,说‘肉管够,酒管醉’……” 店小二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白沫 。 岳飞瞳孔骤缩,一把扯开店小二衣襟,露出胸口暗青色的毒斑。 “他中毒了!” 他从怀里掏出裴元峥亲赐的解毒丸,塞进对方口中。 “你喝了他们的酒?他们再给你试毒!” 店小二顿时泪如雨下,毒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脖颈。 “小的不肯喝,他们就说喝几口,不算我的钱……” 许褚的火云刀 “当啷” 砍在桌上,震得酒坛碎片跳起。 “奶奶的!这群混蛋是把我们当小白鼠了?” 刀身映出店小二扭曲的脸,他额角青筋暴起,刀疤从眉骨至下颌狰狞跳动。 “等老子追上那伙龟孙,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当酒漏!” 伍子胥却按住他肩膀,指尖抚过店小二胸前毒斑。 “我看这毒很像传说中突厥狼卫用狼毒花所配置的‘噬月狼毒膏’。”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沙丘,落日将众人影子拉得极长,在地面织成张黑色大网。 “这不是普通商队,恐怕是突厥狼卫的斥候队,故意装扮成了商都的模样。” 店小二忽然抓住岳飞手腕,指甲深深抠进对方甲胄缝隙。 “军爷…… 他们骆驼鞍上挂着个箱子,里面有铁链子响……” 话未说完,毒斑已蔓延至嘴唇,他瞳孔渐渐涣散,却仍死死盯着岳飞腰间的银枪。 “小的真没说谎…… 箱子里,像关着活人……” 许褚扑通跪地,铁护心镜砸在青砖上发出钝响,震得店小二喉间溢出的黑血又多了几分。 “连孙神医配的‘五毒辟秽丸’都救不回来吗?” 伍子胥俯身拨开店小二紧咬的牙关,指尖沾了些黑血,凑近烛火细看。 那血珠竟在火光中凝成冰晶状,边缘泛着狼毒花特有的幽蓝。 “他中毒已深,神仙难救。” 他转头望向岳飞,银簪在黑血中轻轻一挑,簪尖瞬间覆上层青黑。 “狼毒花提炼的‘噬月狼毒膏’,中毒者肠穿肚烂,只要时间一久,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杨再兴握紧金枪,枪缨上的黑血痂片簌簌掉落。 “从中毒到毒发恐怕不过半炷香,这毒太狠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与曼陀罗 —— 那是孙思邈教他的解毒偏方。 “或许……” “没用的。” 夏鲁奇按住他手腕,双眼扫过店小二逐渐僵硬的手指。 “我在冀州时见过这毒,中毒者几乎必死,连狼都不敢吃他们的尸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店小二脸上,“这酒,他怕是喝了不少。” 许褚忽然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掉落。 “这群突厥崽子,真是不把汉人的性命当回事!” 他扯下护心镜摔在地上,镜面映出店小二扭曲的脸。 “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在眼前咽气……” 第511章 漠北殇?洛阳难抵 许褚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攥着火云刀的刀柄,刀身映着他通红的双眼,仿佛一团即将爆发的烈火。 他猛地转身,大步就要往外冲。 “干什么去?” 杨再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却被他带得一个趔趄。 “当然是砍了那群突厥狼崽子!” 许褚暴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奋力甩开杨再兴的手,火云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俺若不把那群杂碎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岳飞一个箭步上前,银枪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枪杆上,映出 “尽忠” 二字的寒光。 “冷静点!”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许褚。 “很明显,那群扮做商队的突厥狼卫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是打探消息,另有所图。” “你若现在就去,只要放跑了一个,那我们五人的身份就全部暴露了。” 伍子胥也快步上前,按住许褚握刀的手,沉声道。 “不错,我们现在身在边境,若是被突厥和梁洛仁两路兵马合围,十死无生!”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许褚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奋力挣扎了几下,却抵不过几人的合力阻拦。 最终将火云刀狠狠往地上一杵,刀身深深没入青砖之中。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他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店小二也是汉人,他是为了帮俺许褚去找酒肉而死的,俺若是不能替他报仇,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不是不报仇,而是不能冲动。” 岳飞缓缓放下银枪,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先探查那队人马的位置,计划完备了再动手不迟。” “我们要为死去的人报仇,但更要为活着的人负责。” 伍子胥点头,目光深邃。 “店小二咽气前说的‘箱子里关着活人’,恐怕也是突厥人抓的汉人。” “我们不仅要报仇,更要想办法救人。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使命。” 许褚咬着牙,胸脯剧烈起伏。 半晌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你们把这羊肉吃了,先填饱肚子,我一个人先去看看。” 岳飞扫视众人,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意。 “不管箱子里关的是谁,咱们都要抢在突厥人之前救人。” 说罢,他将银枪往腰间一插,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杨再兴急忙上前。 “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岳飞微微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坚定与决绝。 “我也去!” 许褚的怒吼震得窗纸簌簌作响,火云刀在他手中攥得 “咯咯” 发颤。 岳飞横跨半步拦住去路,银枪杆横在他胸前。 “我们不是去杀敌,只是去探查消息 —— 你遇事太冲动,还是先留在此地吧。” 他的声音像大漠清晨的霜,锋利而不失温度。 “可是......” 许褚的喉结滚动着,目光掠过墙角店小二的尸体,后者手指还保持着临死前攥紧岳飞衣角的姿势。 “我们几人刚才多少都吃了一些干粮,你可是一点都没吃。” 伍子胥从桌上捡起半块羊腿,油汁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 “真要动手,也得有力气。”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我怎么舍得吃。” 许褚的声音沙哑如磨损的刀鞘,火云刀 “当啷” 落地,惊起一片火星。 杨再兴弯腰拾起刀,却发现刀柄上凝着水珠 —— 不是露水,是许褚滴落的泪。 岳飞忽然伸手抱住许褚,铁制甲胄相撞发出细碎的响。 他闻到许褚身上混着的羊膻与汗碱味,想起这具宽厚的脊背曾在几天前中替自己挡过追兵的弩箭。 “正是因为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所以你必须吃。” 他松开手,从腰间解下水囊塞进许褚掌心。 “吃了之后,为他报仇 —— 用突厥人的血,为他报仇!” 许褚忽然抓起羊腿,狠狠咬下一大口。 肉筋在他齿间发出 “咯咯” 的响,咸涩的泪混着羊油滑进喉咙,他却感觉不到半点香气。 只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 羊骨硌得牙龈生疼,他却不肯松口,仿佛要将满心的愤懑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打开水囊,混着漠北沙土的水灌进喉管。 这虽然是水,却好像比梨花白更辣,比狼毒花更苦。 岳飞将银枪斜挎在背,杨再兴紧随其后。 两人出门之时,带起的沙尘落在店小二尸体上,宛如撒了把未燃尽的纸钱。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沙丘间时,许褚忽然单膝跪地,火云刀插入青砖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 他伸出粗粝的手指,轻轻拂过店小二尸体上覆着的白布 —— 那是夏鲁奇用自己的内衬撕成的。 虽染着一些汗碱与血渍,却被仔细撕成六尺见方,恰好盖住店小二蜷曲的身体。 “兄弟。” 许褚喉咙动了动,声音像砂纸擦过刀锋。 “俺许褚这辈子没怕过鬼,就怕你一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客栈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夜风裹挟着细沙如无形的手,顺着甲胄缝隙钻进许褚的衣领。 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一颤。 恍惚间,他又看见那个戴着破毡帽的身影 。 店小二初见他们时,正蹲在灶台前捅火。 鼻尖沾着炭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军爷们可是从洛阳来的?小的爹说,洛阳的城墙比大漠的沙丘还高!” 那时灶膛里的火苗正旺,映得店小二的脸通红。 他哼着跑调的《折杨柳》,用树枝在地上画洛阳的朱雀大街,唾沫星子溅在火钳上滋滋作响。 “听说洛阳南市有卖胡旋舞裙的波斯商人,那裙子转起来像朵花!” 此刻灶膛里的余烬早已冷却,黑黢黢的炭块像极了店小二死后泛青的嘴唇。 “小混蛋。” 他走到灶台旁,指尖抚过灶台裂缝里的面粉 —— 那是店小二今早揉面时撒的。 “你做的饼真够硬的!” “你不是想听洛阳的评书吗?等老子回去,天天说给你听,说到你烦为止……” 话音未落,沙粒突然打在窗纸上,发出 “噼啪” 的响。 像极了那小子拍着大腿唱曲的节奏。 “等着我,兄弟。” 许褚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沙砾的粗粝。 “俺小时候在乡下,见老辈人说,人死了魂灵走得慢,得拿仇人旗杆子招魂。” “突厥人的狼头旗俺见得多了,旗杆子比俺的火云刀还粗三倍!” 这间破旧的客栈,本是店小二一人苦心经营。 不仅是为了赚钱谋生,更是为了给来往的中原商队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 虽然它破旧不堪,但对于那些在大漠中奔波的旅人来说,却是难得的避风之所。 这里属于店小二,也属于那些所有没能回家的汉人。 如今,随着店小二的逝去,这 “风沙渡客栈” 怕是也即将成为历史。 被风沙掩埋,无人问津。 第512章 毒烟与骨血 夜色如墨,边境的寒风裹挟着细沙,发出凄厉的呼啸。 似在为这片荒凉之地诉说着无尽的孤寂与危险。 岳飞与杨再兴身披夜色,如鬼魅般穿梭在沙丘之间。 他们的脚步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可能暴露行踪的碎石与枯枝。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披上一层银霜。 却也在身后投下了长长的影子,如同两条灵动的黑蛇,在沙地上蜿蜒。 远远望去,那队伪装成商队的突厥狼卫并未走远。 他们的身影在几座巨大的沙丘之后若隐若现。 岳飞抬手示意杨再兴停下,两人伏低身子,借着沙丘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 只见狼卫们围坐在篝火旁。 骆驼驮着的木箱被铁链锁得严严实实,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响动。 领头的狼卫戴着狐皮帽,腰间的银酒壶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正用突厥语与手下交谈,神情警惕而专注。 手中的弯刀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划动,仿佛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他们似乎在探查附近的地形。” 杨再兴压低声音,金枪紧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岳飞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狼卫们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到,这些狼卫虽然伪装成商队,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军人的气息。 尤其是他们放置兵器的方式,以及巡逻时的站位,无一不显示出他们的专业性。 “箱子里的人应该还活着,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岳飞沉声道,“先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行动规律。” 两人在暗处潜伏了许久,将狼卫的人数、装备以及巡逻路线都牢记于心。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才悄然返回客栈。 此时,许褚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不停地在客栈内踱步,火云刀被他握得 “咯咯” 作响。 夏鲁奇和伍子胥则在一旁整理着兵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怎么样?找到那群狗东西了吗?” 许褚的火云刀 “当啷” 砸在桌上,震得酒坛碎片跳起。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急忙上前问道,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老子在这屋里都快把地砖踩出坑了!” 岳飞摘下斗笠,抖落帽檐上凝结的沙粒。 “他们现在就在鹰嘴峡西侧的红柳滩。” 岳飞展开羊皮地图,指尖重重按在某处凹陷。 “这支狼卫一共有八十三人,且装备精良,正面硬拼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杨再兴的金枪在烛火下划出冷冽的弧光,枪尖挑起地图上的细沙。 “他们每人标配狼头弯刀、淬毒弩箭,还有他们的骆驼上面驮着七口黑木箱 ” “这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斥候队,而是突厥狼卫的先遣营。” 他的声音像浸透冰水的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许褚将火云刀 砸在桌角,震得羊皮地图卷起边缘。 “八十三人又如何?俺单枪匹马就可以砍翻他们!” 夏鲁奇的方天戟重重杵地,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沙砾般的唾沫。 “你当他们是普通的突厥骑兵?” “狼卫从小喝狼奶长大,十岁就要生吞毒蝎练抗毒性。” “他们的弯刀蘸过百种毒汁,划破皮肉就见血封喉。” “之前我们遇到的执失云朔应该就是突厥狼卫的一员。” 许褚的火云刀在掌心转出刀花,却罕见地没发出声响。 他望着夏鲁奇认真的模样,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狼卫遇敌,会使用狼噬阵对敌。” “狼噬阵分五队,每队十七人,呈梅花状散开。” 夏鲁奇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五个圆圈,宛如五朵不祥的黑莲。 “前队抛毒烟,中队放弩箭,后队用狼头刀收割。” 他的指甲戳进 “鹰嘴峡” 三个字。 “这里地势狭窄,他们只需两队就能封死谷口,剩下三队能把我们碾成肉泥。” 岳飞接着补充道:“我听影卫说过,黑木箱里面装着‘毒烟抛射器’,而这‘毒烟抛射器’是用狼骨和人皮制成。”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 “每个箱子里装着三十六个陶制毒烟罐,罐子里混着狼毒花、蝎子尾和汉人的骨灰 。” “突厥人管这叫‘汉人哀嚎’。” 许褚猛地站起身,用力过猛撞得桌角发出闷响。 “用汉人的骨灰制毒?这群畜生!” 他的刀疤从眉骨至下颌狰狞跳动。 “等俺砍开那些黑箱子,要把毒烟罐塞进他们嘴里,让他们尝尝自己的毒!” 夏鲁奇皱着眉头道:“这就是狼卫最难对付的地方,这些毒烟罐不除,狼卫难灭。” 岳飞点头道:“每个毒烟罐能覆盖二十步方圆,三层毒烟网下去,连天上的鹰都会掉下来。” 他望向窗外翻涌的沙暴,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扣住夏鲁奇的手腕。 “但毒烟抛射器需要三人操作,我们只要打掉他们的炮手” “就至少能废掉一半的毒烟网!” 夏鲁奇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烛火下映出冷光。 “打蛇打七寸,砍人砍咽喉。只要放倒炮手,毒烟罐就成了哑炮。” 许褚接过话头,火云刀砍在桌沿上,溅起的木屑飞进他胡须。 “俺和老夏从侧翼摸过去,先砍了那帮摆弄罐子的狗东西!” 岳飞的银枪划出半轮残月,枪缨扫过地图上的 “毒烟抛射器” 标记。 “让廷玉(杨再兴)用穿云箭封死他们的退路,你和许褚从两翼包抄” “记住,先砍断骆驼缰绳,再剁炮手的手。” 他忽然压低声音,“毒烟罐遇血会加速挥发,所以要用最快的刀。” 夏鲁奇看向许褚,会心一笑道:“老许,那到时你动作一定得快,得用一招就砍翻一个炮手。” 许褚想起店小二被毒酒害得抽搐的模样,忽然用手掌握住了火云刀的刀尖。 鲜血渗进刀疤,让旧伤泛起新红。 “一招?”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风沙磨尖的犬齿。 “俺只需要三指宽的空隙,就能让那帮狗东西的手,和毒烟罐一起落地。” 第513章 苍狼群 凌晨时分,边境的天空被沙暴撕扯得支离破碎。 鹰嘴峡两侧的风蚀柱在将亮未亮中张牙舞爪,宛如一群蛰伏的巨兽。 岳飞与杨再兴如鬼魅般潜伏在峭壁之上,粗粝的石壁硌得膝盖生疼,却不及他们内心的紧绷。 远处传来骆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死寂。 “来了!” 岳飞压低声音,喉结在夜色里滚动。 他的银枪早已出鞘,枪尖凝着一滴未干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杨再兴搭箭拉弦,指腹能感受到弓弦的震颤,箭镞上涂抹的荧粉在暗处幽幽发亮。 “还有三十九步。” 杨再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沙粒摩擦声更轻。 岳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峡谷入口处的沙丘阴影里,三十余匹骆驼正以 “狼行步” 缓缓推进 。 前蹄虚点,后蹄紧踏,正是突厥狼卫特有的潜行姿态。 领头骆驼的鞍鞯上缀着几枚狼首铃铛,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 “咔嗒” 声。 与风声混在一起,竟形成某种诡异的节奏。 八十三名突厥狼卫呈扇形涌入峡谷。 最前方的身影头戴嵌绿松石的狼首皮冠,腰间悬着狼首银酒壶。 身体晃动时壶嘴铜链轻响,恰似狼爪挠地。 突厥狼卫有三大分队。 黑狼群,正面突袭。 苍狼群,渗透暗杀。 赤狼群,围猎逃敌。 此人正是苍狼群首领阿史那?阔弥,狼卫三分队中最诡谲的暗杀者。 曾以狼毒烟罐屠灭龟兹商队两千人,突厥人称 “毒雾之喉”。 “巴尔思,检查驼队呼吸。” 阔弥的突厥语带着喉音的粗粝,弯刀在掌心转出青芒。 他身后的高壮汉子闻言单膝跪地,手掌按在骆驼腹侧,耳贴驼毛细听片刻。 “头狼,三十六个毒烟罐呼吸正常,第三驼的‘汉人哀嚎’晃动感减弱。” 此人正是苍狼群第一勇士巴尔思,臂弯缠着狼筋鞭,鞭梢串着九枚汉人耳骨。 阔弥皱眉,弯刀轻敲驼铃。 “让‘狼烟队’给第三驼灌狼奶,别让汉人骨灰沉淀。” 他忽然抬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峭壁,却只看见沙砾被风卷起的漩涡。 “巴尔思,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巴尔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手指摸向腰间的狼齿短刀。 “这附近好像并没有什么......” 当队伍行至峡谷中段时,一声尖锐的狼嚎划破天际,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岳飞猛地挥手,杨再兴的穿云箭率先破空而出。 箭矢精准钉入骆驼肩胛,受惊的驼群顿时嘶鸣着冲撞起来。 见此情形,阔弥瞳孔骤缩,大吼着甩动狼首酒壶:“苍狼归巢!” 狼卫们应声而动,三十名狼瞳组射手瞬间散开,强弩对准峭壁上的黑影。 但夏鲁奇与伍子胥的强弩更快,弩箭穿透狼卫的皮甲,前排狼卫如麦穗般齐刷刷倒地。 鲜血渗入沙砾,激起一股焦臭。 “保护毒烟罐!” 阔弥的弯刀劈断一支擦着耳际飞过的弩箭,转头对巴尔思下令。 “你带狼爪组去右翼,我来会会这些汉人刺客。” 巴尔思领命后,腰间狼爪钩索甩出。 带着七名狼卫攀上峭壁,钢爪刮擦石壁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杀!” 许褚的怒吼声震得峡谷嗡嗡作响。 他挥舞着火云刀,如同一头猛虎般从侧翼杀出。 刀光闪烁间,两名狼卫还未拔出弯刀,便已身首异处。 夏鲁奇紧随其后,方天戟横扫千军,戟杆上的红缨沾满了鲜血。 两人配合默契,直扑驮着毒烟抛射器的骆驼队。 阔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大喝一声,剩余的狼卫迅速组成狼噬阵。 前队的狼卫们举起毒烟罐,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罐子用力抛出。 毒烟罐在空中炸裂,绿色的烟雾如毒蛇般弥漫开来。 “屏住呼吸!” 伍子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破风的嘶哑。 他手持强弩不断射击,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命中目标,狼卫们纷纷中箭倒地。 但狼卫们训练有素,即使受伤也依然顽强抵抗。 他们的弯刀上淬满了剧毒,只要轻轻划伤便足以致命。 杨再兴在悬崖上不断射出穿云箭,封锁住狼卫的退路。 他的金枪如游龙般穿梭在敌群中,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然而,狼卫们的毒烟网逐渐成型,绿色的烟雾越来越浓,五人的行动变得愈发艰难。 下一刻,阔弥已跃上风蚀柱。 弯刀划出半圆,七八个毒烟罐同时爆裂。 绿色毒雾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沙粒瞬间凝结成乌黑的毒晶。 杨再兴在毒雾中射出最后一支穿云箭,箭镞荧粉在毒雾中划出诡异的幽光。 却见阔弥甩出狼首酒壶,壶嘴喷出的狼奶竟将毒雾引燃。 蓝绿色的火焰在峡谷中跳跃,宛如群狼的鬼火。 “他们用狼奶当毒烟引信!” 夏鲁奇的方天戟挑飞一名狼卫,手臂却被对方腕间弹出的狼毒针划伤,瞬间泛起青黑。 阔弥见状大笑,弯刀直指夏鲁奇。 “汉狗,尝过狼奶泡毒花的滋味吗?” “我苍狼群的‘狼吻颈环’可是用你们汉人的喉骨做的!” 夏鲁奇看着阔弥,瞳孔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突厥人吞噬。 “狗东西!” 他的怒吼震得风蚀柱上的沙砾簌簌掉落,方天戟带着破空锐响横扫而出。 戟尖月牙刃划开阔弥的狼首皮冠,几片绿松石碎成齑粉。 阔弥却不闪不避,弯刀借势下沉,刀刃擦着夏鲁奇的腰腹划过,甲胄上的铜钉竟被毒刃烫得滋滋冒烟。 这刀有毒! 夏鲁奇后知后觉间感到腰间一阵灼痛。 低头时看见狼毒已顺着甲缝渗进皮肉,伤口周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 他咬碎后槽牙,猛地将戟杆杵进沙地稳住身形。 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腰侧的皮囊 —— 那里装着孙思邈秘制的‘五毒辟秽丸’。 他抓起一把,全部塞进了嘴里。 “妈的,全吃了总归没什么坏处。” 阔弥的弯刀再次劈来,这次瞄准的是夏鲁奇咽喉。 突厥人的瞳孔里映着对手中毒后涣散的目光,嘴角扯出残忍的笑。 这招 “狼噬喉” 曾让三十六名龟兹武士断首,汉人武将的血,应该比龟兹人更甜些。 千钧一发之际,银枪如白蛇吐信,从斜刺里挑开弯刀。 岳飞足尖点地跃至夏鲁奇身侧,替夏鲁奇挡下来这一击。 第514章 风蚀柱上的对决 “邦杰(夏鲁奇),没事吧?” 岳飞的银枪擦着阔弥耳际划过,枪缨扫落他鬓角的狼首图腾发饰,露出耳后狰狞的刀疤。 月光穿过沙暴的间隙,在岳飞战甲的鳞纹上碎成银片,映得他瞳孔里的寒芒愈发凛冽。 夏鲁奇吐掉口中带血的沙粒,感觉喉间泛起铁锈味。 五毒辟秽丸在腹中烧灼,勉强压制住腰间毒伤的蔓延。 “死不了!” 夏鲁奇望着崖顶缠斗的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腰间的毒伤如毒蛇噬咬,五毒辟秽丸的药效正在与狼毒拉锯。 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突厥狗贼!” 他紧握方天戟,暴喝一声,借着风蚀柱的阴影跃起。 方天戟裹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出,本欲将阔弥拦腰斩断。 可毒性突然在血脉中炸开,眼前骤然泛起黑雾。 这一击生生偏了半尺,戟杆重重砸在阔弥护腕的狼骨甲上,金属与骨头相撞的闷响惊飞崖边沙燕。 阔弥闷哼一声,感觉手腕仿佛被狼牙死死咬住。 狼骨甲表面镌刻的突厥咒文寸寸崩裂,夏鲁奇戟杆上的防滑棱纹如楔子般楔入皮肉。 带着铁锈味的血珠顺着凹槽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他本能地反扣护腕,却听见骨头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剧痛顺着手臂炸开,仿佛整条右臂都要被绞碎。 “去死!” 夏鲁奇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树根。 他强撑着中毒后发软的双腿,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戟杆。 方天戟深深下陷,在阔弥腕骨上犁出三道血槽。 腥臭的血水顺着棱纹凹槽倒流,将刻在戟杆上的 “杀胡” 二字染得发亮。 阔弥眼前金星直冒,握刀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他望着汉人将领充血的双眼,突然想起在龟兹地牢里,那些被他用狼毒折磨的俘虏也是这样的眼神。 带着赴死的决绝,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此刻夏鲁奇的戟杆还在持续下压,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松手!松手!” 阔弥嘶吼着,用膝盖猛顶夏鲁奇小腹。 但这反而激怒了中毒的猛将,夏鲁奇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生生受了这一击。 同时将戟杆狠狠扭转。 狼骨甲彻底碎裂的瞬间,阔弥听见自己腕骨断裂的脆响。 弯刀 “当啷” 坠地,在沙岩上砸出一串火星。 “你们汉人不是讲究‘一对一’的武德?” 他咬着牙挤出笑容,余光瞥见巴尔思正带着狼爪组在峭壁上攀爬,距离他们不足二十步。 只要再拖延片刻,亲卫就能绕后突袭。 “对畜生,用不着。” 岳飞的银枪又推进半寸,抵在阔弥延后之处。 “回答我,你们苍狼群到此是为了什么?” 他的喝问未落,崖下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抬眼时,只见巴尔思如巨熊般跃上风蚀柱,狼筋鞭带着破空锐响抽向银枪。 岳飞旋身侧翻,银枪划出半圆护在胸前。 鞭梢的九枚汉人耳骨擦着他面门飞过,在脸颊留下三道血痕。 “头狼,走!” 巴尔思的怒吼震得岩缝里的沙砾簌簌掉落。 这个苍狼群第一勇士的身上又添新伤,左肋插着半支箭头。 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挥舞着带倒刺的狼筋鞭抽向岳飞面门。 两人兵器相交的刹那,火星溅在巴尔思额角的狼爪疤痕上,将那道陈年旧伤照得通红。 那是他十四岁时就跟着阔弥共猎草原狼的勋章。 岳飞这才惊觉,巴尔思的武艺竟比阔弥更难缠。 狼筋鞭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草原狼的狠劲。 鞭子倒刺上的狼毒更让他不得不防。 他银枪连挑,扫落对方三记杀招。 却瞧见阔弥趁机贴着岩缝向崖底挪动,染血的身躯在沙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邦杰,拦住他!” 岳飞的呼喊被风揉碎。 夏鲁奇早已拖着中毒的身躯扑向阔弥,方天戟横扫处,崖边碎石飞溅。 阔弥勉强举刀格挡。 却因手腕骨折力不从心,刀背被戟杆砸中,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风蚀柱上。 “你以为今天能活着离开?” 夏鲁奇的方天戟抵住阔弥咽喉,另一只手扯掉他胸口的护心镜。 在护心镜后面的皮革之上,用狼血写着 “毒雾之喉” 四个突厥文。 阔弥望着夏鲁奇腰间不断蔓延的黑紫色毒斑,忽然露出诡异的笑。 “汉狗,你的血......比龟兹人更甜。” 他猛地张嘴,藏在舌下的毒囊爆裂,黑血顺着嘴角喷涌而出。 夏鲁奇本能地撤戟,却见阔弥趁机握住弯刀,将染毒的刀刃捅向夏鲁奇腹部。 “小心!” 岳飞冲上前来,银枪及时挑飞弯刀。 但毒刃已划破夏鲁奇甲胄,在他左腹划出寸许长的血口。 “头狼!” 与此同时,巴尔思怒吼一声,用狼筋鞭狠狠缠住岳飞脚踝,将他拖向崖边。 千钧一发之际,岳飞挥枪刺入岩缝,整个人悬在半空。 望着夏鲁奇摇摇晃晃地举起方天戟,戟尖对准阔弥心脏。 “去、死 ——” 夏鲁奇的怒吼被越来越浓的毒烟呛得破碎。 方天戟穿透阔弥胸膛的瞬间,远处传来许褚的闷哼。 他转头望去,只见那铁塔般的汉子正挥舞火云刀砍向骆驼缰绳,却被垂死的狼卫抱住毒烟罐同归于尽。 绿色毒雾腾起的刹那,许褚的怒吼变成含糊的呻吟。 刀身砸在沙地上,溅起的毒沙扑在他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许!” 夏鲁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踉跄着冲下崖,方天戟拖在身后划出深深的痕迹。 毒烟中,许褚正挥舞着染毒的火云刀乱砍。 刀刃砍在风蚀柱上,崩落的碎石砸在他腿上,却半点不能让他清醒。 夏鲁奇猛地扑上去,用尽全力抱住对方腰腹。 却被许褚反手一拳砸在肩膀,护甲上的狮首吞口当场碎裂。 “是我!老夏!” 他大吼着扯开许褚的衣领,将孙思邈给的最后一颗解毒丸塞进对方口中。 许褚的牙齿咬破他手指,鲜血混着药丸碎屑流下,但喉间的嘶吼逐渐变弱。 夏鲁奇趁机将他拖向通风处,瞥见他后背的毒斑已蔓延至后颈,那是吸入过量 毒烟的征兆。 崖顶传来金属坠地声。 岳飞终于用银枪绞断巴尔思的狼筋鞭,却见那突厥勇士转身跃下悬崖,在坠落的瞬间抓住骆驼缰绳。 受惊的骆驼驮着巴尔思狂奔,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沙暴中,只留下一串狼嚎般的笑声。 “汉人,头狼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狼首山的毒烟...... 会让你们的骨头变成肥料!” 第515章 沙地上的生死背负 夏鲁奇望着远去的黑影,感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砸在沙地上,硌得髌骨生疼,却远不及体内毒烟灼烧的剧痛。 许褚庞大的身躯压在他肩头,铁甲接缝处渗出的黑血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流,在胸甲上积成小小的血泊。 他想抬手替老友擦掉嘴角的血沫,手指却不受控地颤抖。 指甲缝里还沾着阔弥的毒血,此刻正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老许...... 醒醒......”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到腹部的刀伤。 方才阔弥的毒刃虽然被岳飞挑偏,但狼毒已顺着伤口渗进血脉。 此刻正沿着脊椎往心脏蔓延,像有条火蛇在骨髓里游走。 他低头看着许褚后背的毒斑,那些暗紫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向后颈。 突然想起店小二死时,也是这样的肤色,全身浮肿,七窍流血。 远处传来杨再兴的怒吼,混着金属交鸣与毒烟罐爆裂的闷响。 夏鲁奇强撑着抬起头,看见那个年轻的枪将正在崖顶旋转腾挪。 金枪划出的弧线带起片片血花,荧粉箭镞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幽蓝轨迹,宛如坠落的星辰。 伍子胥背靠风蚀柱,手里的断剑还在滴着黑血。 脚下堆着七八个狼卫的尸体,每个尸体的咽喉都插着一枚弩箭 。 “鹏举......” 夏鲁奇的呼喊被风卷散。 他看见岳飞正在峡谷入口处截杀想要逃跑的狼卫,银枪与弯刀搅起漫天沙砾。 岳飞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右肩的鳞甲缺了半片,露出下面被狼毒灼伤的皮肤。 可他却仍在挥枪格挡,枪缨也已被血凝成毡块。 枪尖变幻,挑飞最后一名狼卫的弯刀。 那刀刃在空中翻转,映出他染血的脸 。 右颊的划痕还在渗血,混合着沙粒与毒烟,结成暗红色的痂。 突厥狼卫的尸体在他脚边堆成小山,每个尸体的咽喉都插着半寸深的枪尖。 放松下来,右肩的灼伤突然剧痛。 岳飞这才想起被巴尔思的毒鞭擦过的瞬间。 鳞甲下的皮肤此刻想必已肿得发亮,毒血顺着锁骨流进胸甲,在贴身的麻布上晕开葡萄紫的斑。 他伸手扯掉破碎的鳞甲,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 皮肤表面爬满蛛网状的青纹,中心是个指甲盖大的黑点,那是狼毒的核心。 “鹏举......救救许褚......” 远处传来夏鲁奇的喊声,却突然戛然而止。 岳飞转头望去,只见那员猛将已跪倒在沙地上,许褚庞大的身躯压在他肩头。 两人的身影被朝阳拉得老长,像两座即将倾倒的铁塔。 晨雾渐渐散去,峡谷里的毒烟被阳光蒸成淡紫色的薄雾。 岳飞拖着伤腿走向夏鲁奇,银枪在沙地上划出蜿蜒的血痕。 走过去的路上,他看见杨再兴正在给伍子胥包扎伤口,后者的断剑上还滴着狼卫的黑血。 许褚的火云刀插在不远处的风蚀柱上,刀刃深深没入岩石,刀柄上的雕饰已被毒烟熏得发乌。 “鹏举......” 夏鲁奇抬起头,脸上的沙粒混着血珠。 “老许他...... 中毒太深。” 岳飞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许褚的鼻息。 “还有气。用孙神医的九转丹......还有救。” 他转头望向东方,朝阳已跃出地平线,将远处的沙丘染成血色。 “我们,回客栈。” 许褚突然发出含糊的呻吟,头在夏鲁奇肩上蹭了蹭。 夏鲁奇低头,看见老友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自己扭曲的脸。 “别睡......别睡......” 他伸手按住许褚后背的毒斑,掌心立刻被灼得生疼。 五毒辟秽丸的药效早已耗尽,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留在客栈包裹中的九转续命丹。 可此刻他们离客栈还有三十里,毒烟正在体内肆虐。 每多拖一刻,就多一分毒发身亡的凶险。 “我背着你走......” 夏鲁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他屈膝蹲在许褚身侧,膝盖骨擦过沙地上的毒晶碎末,发出细碎的 “咔嚓” 声。 左手手指深深抠进许褚腰间的皮带 ,想将许褚背起。 许褚的头颅沉甸甸地歪在他肩头,喉间发出含混的呻吟。 夏鲁奇闻到老友呼吸里的腥甜,那是毒烟侵入肺腑的征兆。 他强撑着用右手勾住许褚的膝弯,却在起身的瞬间,感觉腰间的毒伤如毒蛇噬咬,整条右腿骤然失去力气。 两人一同栽倒在沙地上,许褚的盔甲磕在夏鲁奇腹部的刀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 喉间涌出一股甜腻的黑血。 “老许......” 他伸手扳过许褚的脸,看见那双平时总是瞪得滚圆的眼睛。 此刻却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破碎的星光。 “我来吧。” 岳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银枪往沙地上一插,屈膝蹲下就要去扶许褚的手臂。 他右肩的狼毒灼伤还在渗液,鳞甲下的麻布已被染透,却仍是五人中站得最直的那个。 夏鲁奇抬头,看见岳飞眼中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可以。” 夏鲁奇将许褚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他想起一个时辰前,几人在鹰嘴峡外休整时。 许褚蹲在篝火旁啃干粮,油污顺着胡子往下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老夏,要是我折在这儿,你得把我背回去。” “呸,乌鸦嘴。” 夏鲁奇往火里添了根枯木,火星溅在许褚铠甲上,烫出几个黑点。 许褚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真的!咱答应过那店小二,要把仇报了。” “ 你说,我能让他等太久么?” 此刻许褚的手垂在沙地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战斗留下的血垢。 夏鲁奇握住那只手,感觉比羊皮纸还凉。 “鹏举。” 夏鲁奇的声音突然平稳下来,“我答应过老许,会把他背回去,就像他答应会帮那个店小二报仇一般。” 岳飞沉默了。 他看见夏鲁奇的指甲深深掐进许褚的掌心,仿佛要把自己的力气都渡过去。 “让我来。” 夏鲁奇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带着哀求。 他低头看着许褚后背的毒斑,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后颈,却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想起许褚常说的话:“咱兄弟几个,活着一起杀贼,死了也要一起埋。” 岳飞退后一步,右手按在夏鲁奇肩上。 两人的手都沾着血,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暗红。 夏鲁奇深吸一口气,借着岳飞的助力站起身。 许褚的身躯像山一样压过来,却在他怀里显得那么轻。 “老许,走了。” 夏鲁奇的脚步踉跄却坚定,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血印。 第516章 劫后余生的血与笑 “老许...... 再等等......” 可可只是勉强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再次跪倒。 这次他没能稳住身形,两人顺着风蚀柱的斜坡滚下。 “他娘的......” 夏鲁奇骂了句脏话,却带着哭腔。 他仰躺在沙地上,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 许褚的头枕在他胸口,能听见他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老许......我好像真的背不动你了......” 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沙暴,照在夏鲁奇脸上。 他感觉阳光很暖,像母亲的手。 他转头望向许褚,看见老友的睫毛在阳光中颤动。 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蝴蝶,临死前也是这样微微扇动翅膀。 夏鲁奇用尽最后力气,将许褚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用染血的战袍盖住他后背的毒斑,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的伤害。 “背着你...... 走......” 他的声音轻得像沙粒,被风一吹就散了。 方天戟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戟杆上的血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像极了老家屋檐下的冰棱。 夏鲁奇想伸手抓住那柄戟,却感觉手臂重如千斤。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他最后看见的,是许褚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像是在说:“老夏,这回...... 你一定要背我回去......” “邦杰!” “夏将军,没事吧?” 呼唤声不断传来,似近似远。 像是岳飞的声音,也像是杨再兴和伍子胥的声音。 ...... 夏鲁奇的指尖在粗麻布床单上摩挲,触感像极了战场上染血的绷带。 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腥甜,他费力地眨动眼睛,试图驱散眼前浓稠的黑雾。 烛火在陶盏里明明灭灭,光晕却像被揉碎的月光,在斑驳的土墙上映出扭曲的狼影。 “这是客栈?” 他的声音破碎得像枯枝,惊得梁上的燕巢簌簌落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阔弥弯刀上的狼毒、许褚后背蔓延的紫斑…… 肋骨处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本能地按住伤口,却摸到层层叠叠的纱布 。 他挣扎着撑起上身,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药吊子在火塘上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中,艾草与狼毒的气息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看见方天戟倚在墙角,戟杆上的防滑棱纹里还嵌着未洗净的血痂。 暗红的痕迹蜿蜒如蛇,那是与阔弥殊死搏斗时留下的印记。 “老许?” 夏鲁奇尝试呼喊,但并没有得到应答。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扯得老长。 那影子的轮廓像极了战场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 却少了几分战意,多了些摇摇欲坠的孤绝。 “老许!” 他提高音量,胸腔震动引发肋骨剧痛。 却顾不上龇牙,只听见自己的呼喊撞在土墙上,惊飞了窗棂上的沙燕。 “鹏举?” “老杨?” “子胥!” 他连喊数声,回应他的只有火塘上药吊子的咕嘟声,与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驼铃。 夏鲁奇踉跄着下床,草鞋踩过青砖上暗褐色的药渍 。 他扶着桌角站稳,忽然瞥见桌角垂落的铁链。 那铁链锈迹斑斑,节疤处缠着半根灰白色的狼毛,毛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 夏鲁奇瞳孔骤缩,指尖触到铁链的瞬间,仿佛又回到鹰嘴峡的混战中。 “这是缠住那个巨大木箱的铁链?” 他记得那个巨大木箱就是他们怀疑其中藏人的木箱。 他四处张望,发现木箱此刻就搁在八仙桌上。 木箱的铜锁已被砸开,露出半幅狼首浮雕。 而在木箱对面的竹榻上,躺着一个陌生汉子。 那人浑身缠着渗血的布条,仅露出半张脸。 左颊有道从眉骨贯穿至下颌的刀疤,形如弯月。 边缘翻卷着新生的肉芽,显然是被突厥人的弯刀所伤。 夏鲁奇刚要靠近,却听见门外传来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老许!” 夏鲁奇猛地转身,撞开雕花木门。 晨光如潮水般漫过门槛,将他笼罩在一片冷白之中。 客栈的小院里,杨再兴单膝跪地,正在用鹿皮擦拭金枪。 枪尖新涂的荧粉在阳光下流转,宛如凝固的幽蓝火焰。 伍子胥倚着斑驳的门框,手中药杵起落,石臼里的草药碎成浆液,散发出辛辣的气息。 岳飞站在井边,右肩缠着的绷带渗出紫黑血迹,正将银枪浸入盛满盐水的木盆。 水面顿时泛起密密麻麻的血沫,像极了鹰嘴峡中被毒烟污染的溪流。 “老夏醒了?” 杨再兴抬头,眼神里闪过惊喜。 伍子胥放下药杵,快步走到夏鲁奇身边,递过一碗深褐色的药汁。 “邦杰,你的狼毒虽已拔除,但余毒攻心,还需服药。” 他指了指夏鲁奇腰间的纱布。 “方才换药时,伤口已开始结痂,万幸未伤及脏腑。” 夏鲁奇却推开药碗,目光落在岳飞身上。 “老许呢?为何不见他?” 岳飞转身,银枪上的盐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星芒状的水痕。 还没等他回答,不远处就传来了许褚的声音。 “老夏!” 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腰间的火云刀还挂着半块狼卫的皮甲。 “听说你醒了就找俺?孙先生的九转丹果然神了,你看俺这气色!” 他拍着胸脯大笑。 夏鲁奇这才注意到,老友的脸虽仍有些苍白,却比昏迷时多了些血色。 “你没事了?” 夏鲁奇的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抓住许褚的双臂。 他想起之前在鹰嘴峡,许褚后背的毒斑已蔓延到后颈。 整个人像被毒烟泡发的皮囊,肿胀得几乎认不出模样。 “当然没事了,俺睡了一天就醒了!” 许褚大大咧咧地摆摆手,火云刀磕在门框上,崩下一块木屑。 “哪像你啊,中了毒还想着逞强,非要背俺!这下好了,毒入肺腑,睡了三天吧?” “俺可告诉你,鹏举都差点准备给你写祭文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 岳飞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沉沉的药汤,右肩的绷带又渗了血。 “这家伙说的容易,其实他体内的狼毒也已攻心,若不是他实在命硬,早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褚后背的纱布,声音轻了些。 “不过毒虽清了,只是……” “只是什么?” 夏鲁奇追问,心脏猛地收紧。 “只是他后背的毒斑虽消,却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我们许大将军以后娶媳妇呢?” 听到这话,夏鲁奇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而许褚则是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头。 “多大点事!咱当兵的,谁身上没个十道八道疤?” 他忽然凑近夏鲁奇,压低声音。 “再说了,这疤要是让窑子里的姑娘看见,不得夸俺是真汉子?” 屋内响起一阵哄笑。 杨再兴笑得直拍大腿,金枪险些从手里滑落;伍子胥扶着门框直不起腰,药杵 “当啷” 掉进石臼。 就连一向严肃的岳飞,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夏鲁奇只觉眼眶发热,伸手捶了捶许褚的肩膀。 却触到他后背纱布下凹凸不平的肌理 —— 那是毒烟侵蚀过的痕迹,是与死神擦肩的印记。 “不过说真的。” 许褚掀开衣襟,露出胸口结痂的毒斑,咧嘴一笑,伤疤在烛火下泛着狰狞的光。 “就剩这么点疤,难不成还能影响我去逛窑子?” “等回了洛阳城,俺要去醉仙居点最贵的姑娘,让她给俺唱最好听的小曲!” “你呀,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夏鲁奇摇摇头,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道疤的确丑,却丑得让人安心。 至少,他的兄弟还活着,还能在阳光下大笑,还能说着不着调的醉话。 第517章 玄甲军 岳飞拿起药碗,递到夏鲁奇面前。 “别光顾着笑,把药喝了。” “你俩的毒虽解,但元气大伤,都得喝一个月的药。” “还要喝?” 许褚苦了脸,“那玩意儿比狼毒还难喝!” “喝。” 夏鲁奇接过药碗,却在低头时看见许褚腰间晃动的银锁。 那是店小二临死前塞给他的,锁上刻着 “长命百岁” 四个字。 此刻正沾着他的血,泛着温润的光。 “干了这碗药,” 他举起碗,“等伤好了,咱回洛阳城,不醉不归。” “好!” 许褚的火云刀重重磕在夏鲁奇的药碗上,发出清脆的响。 “不醉不归!” 晨光穿过窗纸的破洞,在药碗里投下蛛网般的光纹。 夏鲁奇望着涟漪中晃动的人影 。 岳飞右肩的绷带、许褚胸前的疤、杨再兴腰间的荧粉箭、伍子胥磨得发亮的药杵,还有他自己染着药渍的袖口。 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鹰嘴峡的篝火夜。 只是少了风沙,多了些劫后余生的恍惚。 “那木箱里的……” 他转头望向柴房,木门上的铜环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到底是什么人?” 岳飞将银枪插回腰间,答道。 “不知道,或许只有等他醒了才能知晓。”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半卷羊皮纸。 “这是从箱底找到的。” 夏鲁奇接过羊皮纸。 只见羊皮纸虽已被毒烟熏得模糊,但纸角的“唐王”二字还是可以辨认。 “唐王,这不正是李渊自封的名号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人难不成是李渊的人?” 柴房里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 “哗啦” 声,混着压抑的咳嗽。 众人冲进屋子时,那汉子正用手肘撑起上身。 脚踝上的铁镣在青砖上拖出刺耳的划痕。 他的脸比三日前来时更瘦,眼窝深陷如刀刻。 却在看见夏鲁奇腰间的方天戟时,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醒了?你是谁?” 夏鲁奇按住他欲起身的肩膀,触到他锁骨下方突兀的骨节。 那里有个圆形的灼痕,像是被烙铁烫出的狼首印记。 “公孙...... 武达......” 汉子的喉间像是塞着生锈的马掌,每一个字都刮擦着声带。 那道弯月形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 随着说话的动作翻卷,露出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宛如一条蛰伏的蛇。 夏鲁奇注意到,他瞳孔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灰蓝。 那是长期吸入狼毒烟的征兆。 “唐王麾下...... 玄甲军...... 左统领。” 岳飞手中的羊皮纸骤然绷紧,指节压得纸面泛起褶皱。 他当然知晓这称号是李渊在晋阳自封的僭号。 可此刻,他还是更在意 “玄甲军左统领” 这个称号。 一个月前,他在裴元峥的书房里见过密报。 说李渊次子李世民组建了一支黑甲骑兵,号称 “玄甲军”。 却不想会在这大漠边陲的破客栈里,遇见这支神秘部队的核心将领。 “玄甲军?” 许褚的火云刀 “当啷” 坠地,刀柄上的狼头雕饰在青砖上磕出火星。 “你是说李世民麾下那支刚成军的黑甲骑?” “老子在汾阳见过他们训练,马槊挥起来虎虎生风,确实有两下子!” 公孙武达苦笑着摇头,刀疤随表情扯动,露出皮下新生的肉芽。 “玄甲军成军不过半年,却已让突厥人闻风丧胆。” “可如今我这副模样……” 他低头看着胸前浸透紫血的绷带,狼毒正顺着伤口向心脏蔓延。 “怕是要让秦国公失望了。” 夏鲁奇这才注意到,公孙武达胸前的绷带已被紫血浸透。 那是狼毒攻心的征兆。 他急忙按住公孙武达的肩膀,却被后者反手抓住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各位,在下已经毫无隐瞒地自报家门。” “那能否让我知道...... 到底是谁救了我?” “我们和你一样,也是军人,大隋的军人。” 岳飞走近几步,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 酒液在陶盏里晃出涟漪,映出他眉间的疤痕。 “奉大隋陛下之命,刺杀勾连突厥的逆贼梁师都。” “大隋......” 公孙武达的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兵器。 “看来各位是裴元峥裴大帅的嫡系?” 许褚一拍大腿:“正是我家裴帅!” “裴帅如今扶持陛下重整大隋,你口中的秦国公......”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也与裴帅有密约,互为同盟。” 公孙武达眼中闪过微光,“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言了 ” “我奉秦国公之命,率玄甲军左营三十骑,护送‘金狼盟约’前往突厥牙帐。” “同行的还有右营统领独孤彦云、谋士房玄龄的族弟房道龄……” “金狼盟约?” 夏鲁奇皱眉,“这是什么?” “难不成是你们与突厥的盟约?你们真的要像梁师都一样,完全臣服于突厥?” 公孙武达突然猛烈咳嗽,咳出黑血,滴在夏鲁奇手背上。 瞬间洇开暗紫色的纹路,宛如毒蛇吐信。 夏鲁奇猛地甩动手腕,却闻公孙武达苦笑。 “这毒烟沾到皮肉便会攻心,当时我们玄甲军的弟兄,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变成毒雾......” “这是......” 岳飞拿出染血的羊皮纸,烛火在 “唐王” 二字上跳了跳。 “是假盟约。” 公孙武达的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传说在始毕可汗的牙帐里挂着汉人皮做的酒囊,帐外堆着小儿骨头砌的祭坛。” 公孙武达的眼球布满血丝,映着烛火跳动的光影。 “他逼唐王称臣,而在金狼盟约初稿之上,赫然写着‘每年献童男百人、女童百人,供狼神享用’。” 许褚的火云刀 “当啷” 砸在地上,刀身震得青砖裂缝里渗出细沙。 “这帮畜生!老子要是抓住始毕,定要把他的肠子扯出来当缰绳!” “秦国公当场撕了盟约。” 公孙武达的嘴角扯出一道血痕。 “但他说,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三天后,他拿出一份新盟约,说要‘以地换和平’。” “以地换和平?” 杨再兴的金枪在手中转了个圈,枪尖荧粉划出幽蓝弧线。 “不出人,但愿意出地?突厥人会信?” “他们当然不信。” 公孙武达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血沫。 “可秦国公的目的也并不在此。” 第518章 玄甲烬血,孤旗泣月 “始毕可汗想要的是中原腹地的沃土。” 公孙武达的喉间像是塞着烧过的狼毒草根,每说一个字都伴随剧烈的喘息。 “他派使者到太原,说要‘借地种药’,还拿出用汉童骨髓炼制的‘噬月狼毒膏’当威胁。” 许褚的火云刀 “当啷” 砸在桌角,震得烛台上的羊油泼溅。 “种药?分明是要在咱们的土地上养毒!” “秦国公当场应下了盟约。” 公孙武达的刀疤在烛光下扭曲成苦笑,他看着众人吃惊的目光继续讲述道。 “但他说,要先让突厥人看看,什么土地最适合狼毒花生长 。”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突厥人就必须带我们去看看狼毒花的原产地——白登山阴谷。 ” 岳飞的银枪尖挑起案上的狼毒花标本,淡紫色的花瓣在火光中蜷曲。 “所以你们这队人马扮成勘地使,带着所谓的‘金狼盟约’入突厥,实则是为了将白登山阴谷那漫山遍野的狼毒花都给毁了?” “狼毒花遇火即爆,一旦引燃,方圆十里都会变成火海。” 公孙武达面容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岳飞竟然可以凭借这寥寥数语就推断出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 “不错,这就是秦国公真正的目的。” 他紧咬牙关,面色变得狰狞。 “我们计划在勘地时,以‘试土温’为由点燃艾草,只要火头窜进花田,就能烧穿突厥人的毒烟根基。” “只要没了狼毒花,突厥人也就做不出那等歹毒的‘噬月狼毒膏’。” “没了‘噬月狼毒膏’,以后就算与突厥正面开战,我们的胜率也能大上不少。” “这计谋,倒是着实不错。” 伍子胥低声赞叹,手中药杵在石臼里捣出火星。 “但你们怎么确保漫山遍野的狼毒花可以被全部燃尽?” “房道龄带着十二车‘唐王贡礼’,里面可全是裹着硫磺的毡子。” 公孙武达的眼神忽然飘向窗外,仿佛看见那个机灵的年轻人策马狂奔的背影。 “他会在关键时刻,用燧石点燃毡子,到时候……” 听闻此言,岳飞几人都沉默了。 这样一来,这支所谓护送盟约的小队就成了一支敢死队。 就算他们可以燃尽狼毒花, 也注定有去无回了。 看着眼前公孙武达的模样,岳飞又紧接着问道:“可是你们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错,我们百密一疏。” 公孙武达自嘲般笑道:“也许是我们终归太自信了。” 他的喉间溢出血沫,混着狼毒草的苦腥,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而后颤抖着抬起双手。 五指因长期被毒烟熏灼而蜷曲变形,掌心的老茧里嵌着细碎的硫磺颗粒 。 那是十二车贡礼的残痕,也是百骑玄甲军的未竟之志。 “接待我们的突厥将领叫阿史那骨都侯,鼻梁上穿戴着汉人贵族的和田玉坠。” 公孙武达的刀疤随着呼吸扯动,宛如一条正在蜕皮的毒蛇。 “我们都没想到,他会在半夜时分,偷偷检查我们所带的‘唐王贡礼’。” “所以......他们发现了,也对你们动手了?” 杨再兴有些担忧地问道。 “是的,偷袭发生在子时三刻,突厥人足足召集了数千骑兵。” 公孙武达的眼神再次飘向窗外,盯着那一轮残月,仿佛看见那一日的月光如何将黑甲染成铁灰色。 “阿史那骨都侯把我们的战马拴在一起,说是要让我们的马尝一尝突厥的豆子。” “可我们不知道的是,所有喂给战马吃的草料都掺了剧毒。” 许褚的火云刀重重顿在青砖上,咬着牙道。 “所以,你们所有的战马都被毒死了?” “不错,我们的战马没有倒在冲锋的路上,就被这么轻易毒死了。” “你们没有战马,怎么突围?” “我们只能用马槊当拐杖,用狼卫的尸首当盾牌。” 公孙武达抬起右腿,膝盖处的皮肉深里还嵌着一块铠甲碎片。 “听见战马死前的嘶吼声,我们就发现了。” “可没了战马,百骑玄甲军只能在地上用马槊对抗突厥的骑兵。” “那一夜,兄弟们个个奋勇,但人数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公孙武达捏紧拳头,似是不忍再说。 “看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独孤兄果断带着右营弟兄组成人墙,想要拖延时间,让我们趁机突围。” “我不知道右营弟兄最终能活下来几个,我只记得在最后关头,独孤兄还将玄甲军的战旗交给我。” “他告诉我,只要战旗还在,玄甲军就没败。” 闻言,夏鲁奇的后背撞上土墙,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突然想起裴元峥曾经在大军誓师时说的话。 “当你们退无可退时,就把军旗插在血泊里,让敌人知道,汉家儿郎的背后,是万里山河。” “还有房道龄,他为了吸引敌人,就抱着硫磺毡子往风口跑,边跑边喊‘弟兄们,随我焚天’!” 公孙武达的声音突然哽咽。 “阿史那骨都侯的狼头箭射中他后背时,他手里的燧石才刚擦出火星。” 伍子胥的药杵 “当啷” 掉进石臼。 他可以想象,当时这百骑玄甲军,面对的是怎样的场面。 岳飞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们百骑,几乎全军覆没?” 听到这话,公孙武达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 开始猛地捶击自己胸口。 “都是我没用,独孤兄、房道龄还有这么多兄弟拼死拦住敌人,让我突围。” “可我最终还是在沙漠里迷了路。” “后来......” 夏鲁奇挑了挑眉,接过话道:“后来你被苍狼群追上了?” 公孙武达含泪点了点头。 “不错,我们一行八人,在沙漠之中快要渴死的时候,被苍狼群轻松俘虏了。” “我连提刀反抗都做不到,就被他们装进了箱子里。” 第519章 从绝望到希望的逆转 “那段日子,太过黑暗了。” 公孙武达蜷缩在篝火旁,腿上的新敷草药散发出浓烈的艾草味,混着自身的脓血气息。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喉间动了动,终于开口讲述那段浸满毒烟与血污的日子。 “被抓走的第一晚,他们就把我吊在毒烟工坊的木架上。” 他掀起衣袖,露出小臂上结痂的鞭痕。 “戴鸟首面具的巫师用狼毒藤抽我,每抽一鞭就用蹩脚的汉语问一句:‘大祭司在哪?’” “那藤条浸过狼毒花汁,抽在身上就像火烧,伤口溃烂后还会招来沙蝇。” 许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什么狗屁祭司,咱们汉人谁管他们的破事?” “那面具上的鸟嘴还会漏出毒烟。” 公孙武达的声音发颤,仿佛又闻到那股腐臭。 “巫师把我脑袋按在面具上,逼我闻所谓‘狼神的怒火’。” “那烟钻进喉咙,我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他却笑着说‘毒烟能洗净汉人脏血’。” “可与之前一样,他还是一直在问,那什么大祭司到底在哪?” 岳飞皱眉,银枪尖拨弄火盆里的炭块。 “他们反复提大祭司,究竟是什么意思?” 公孙武达苦笑着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腿骨。 “我根本没有听过什么大祭司,又怎么可能把他带走。” “可深受重伤的我根本开不了口,而那群突厥巫师也反复在我的身上试毒。” “试毒?” 杨再兴握紧金枪,枪缨晃动如烈火。 “嗯。” 公孙武达掀起衣襟,露出胸口青紫色的毒斑。 “狼毒花汁、沙蝎毒、响尾蛇液…… 他们每天换着法子往我伤口涂毒,再喂我吃解药。” “有次毒得我浑身抽搐,巫师却拍手大笑,说‘汉人身体比骆驼还耐造’。” 伍子胥的药杵停在石臼里,眼神冷凝。 “用活人试毒,真是畜生。” “最煎熬的不是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公孙武达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看见当时的自己被锁在毒烟缭绕的木箱里。 “巫师每次来都会敲着人骨杖说:‘招出祭司,就给你个痛快。’” “可我连祭司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拿什么招?” 岳飞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猛地一拍桌子,烛台上的羊油都跟着颤了颤。 “那既然不是你带走了大祭司,那会不会是你的同伴带走了这所谓的大祭司。” “同伴?” 公孙武达原本低垂的眼皮突然掀起,浑浊的瞳孔里爆出精光。 “你是说……” “是独孤彦云或者房道龄?” 岳飞的银枪尖重重磕在桌沿,认真地道。 “很有这个可能,如果不是他们带走了大祭司,这群巫师也不会一直逼问你了。” “可……” 公孙武达喉间滚动,想起突围时独孤彦云断后的背影。 “独孤兄当时忙着带人结阵,房道龄又抱着硫磺毡子引开追兵,哪来的空隙劫祭司?” 岳飞捏着下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许在生死关头,他们发现了这唯一的求生法门。” 公孙武达脸上的刀疤骤然扭曲,仿佛又看见房道龄策马狂奔时,腰间算筹筒晃出的微光。 “是房道龄,应该是房道龄那小子!” 公孙武达突然抓住岳飞的护腕,浑浊的眼底烧着两簇火苗。 “房道龄那小子很是鬼精!之前在雁门关,他用算筹摆成北斗阵,愣是让迷路的马群自己走回营地!” 他的伤腿在地上蹭出闷响,刀疤随着喘息剧烈抖动。 “这次肯定又是他在捣鬼!” “他从踏入突厥营帐的那一刻就盯上了。” 公孙武达压低声音,喉间溢出带着血腥味的冷笑,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画。 “你们知道吗?突厥人迎接使团时,那队伍排得像条僵蛇 。” “前面的狼卫凶神恶煞,可队伍末尾却缩着一群裹白氅的人。” “房道龄当时就盯上了他们!”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想尝试站起来。 “现在想来,那些白衣人身上的味道不对劲!” “不似活人气息,倒像是狼毒花混着尸油的腐臭!” 公孙武达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房道龄怕是早就看穿了 —— 那群藏头露尾的白衣人,十有八九就是突厥人口中神神鬼鬼的大祭司和巫师!” 夏鲁奇接过话茬,挑眉道。 “也就是说,至少房道龄很有可能还活着?” “不错!” 公孙武达很是坚定,“他一定还活着!” “他不仅还活的好好地,还拐走了突厥人很是看重的大祭司!” 他忽然剧烈咳嗽,却笑出了声。 “好你个房道龄,竟敢拿我们当幌子…… 等找到你,老子非把你塞进算筹筒里晃上三天三夜!” 突然,他的笑容很是戛然而止。 而是撑着马槊站起身,腿上的铠甲碎片折射着烛光。 “岳将军,我请求 ——” “不必多言。” 岳飞上前一步,铁铸般的手掌重重按在公孙武达肩头。 “明日破晓,我们帮你去找房道龄!” 银枪在他身后划出冷冽弧光,烛火映得枪缨上的狼毛根根倒竖。 “我很想看看,房道龄的算筹之术,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 公孙武达喉头滚动,干涸的眼眶泛起血丝。 他转头望向众人,杨再兴正把玩着金枪。 “跟着鹏举,便是龙潭虎穴也闯得。” 青年将领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倒是要瞧瞧,突厥人的毒烟,能不能呛得住汉家儿郎的长枪!” “呛不住!” 许褚突然暴喝,火云刀 “当啷” 砍在桌角,震得羊油烛火剧烈摇晃。 “老子这把刀早馋得慌了!什么鸟首祭司,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 ——” 他粗壮的胳膊比划出劈砍的弧度。 “就把他们的狗头串成糖葫芦!” 伍子胥将捣药的木杵重重磕进石臼,艾草的汁液溅在衣襟上。 “算我一个。” 他眯起眼睛,指腹摩挲着腰间的药囊。 “我新配的‘驱瘴散’,正缺突厥人的毒烟试试药效。” 夏鲁奇倚着土墙,方天戟斜斜撑地,戟环碰撞发出清越鸣响。 他瞥了眼窗外如墨的夜色,冷哼一声。 “回去的路早被梁洛仁的人围得像铁桶一般,我就是想回洛阳,也得先借突厥人的脑袋当踏脚石。” 话音未落,指尖已无意识地摩挲着戟杆上的 “破虏” 刻痕,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公孙武达望着眼前五人,喉咙像被狼毒草梗住。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多谢诸位!” 第520章 北斗阵的变幻 公孙武达的伤腿在羊皮垫上抽搐得几乎蜷成虾状。 新结的血痂被艾草膏浸得发白,渗出的毒水将垫布染成诡异的青黄色。 岳飞蹲在篝火旁,铜勺搅动陶罐的声响混着药草的苦腥,在寒夜里格外刺耳。 “再歇三日。” 岳飞将干艾草撒入陶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担忧。 “子胥说你的腿骨缝里还嵌着狼毒刺,贸然行动会危及脏腑。” “等不及了。” 公孙武达打断他,“再拖下去,连痕迹都要被风沙吞了。” 他突然攥紧对方手腕,手指几乎掐进岳飞的皮肉。 “房道龄可能会布下流沙障指引我们的方向,等风沙磨平刻痕,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夏鲁奇往火里添了块胡杨木,火星溅在他手臂上。 “苍狼群除了巴尔思漏网,其余全灭。” “现在大漠里的突厥人,恐怕只剩聋子和瞎子了。” “没错,夏兄弟说的有理。” 公孙武达松开手,恳切地道。 “现在趁突厥人还没有动作,是最好的时机。” 岳飞沉默良久,最终将陶罐从火上取下。 “明日卯时出发。但你得答应我,一旦毒发就立刻停下。” 公孙武达扯动嘴角,刀疤在月光下扭曲成苦笑。 “等找到房道龄,我就算爬也要爬到他跟前抽他鞭子 。” “这王八蛋怕是选了老子当诱饵吧。” ...... 大漠的晨光像被稀释的羊油,敷在起伏的沙丘上。 夏鲁奇半蹲在公孙武达膝前,牛皮皮带穿过马鞍环扣时发出 “吱呀” 轻响。 伤腿绷带上新渗的血珠恰好滴在他手背上,在晨光中泛着暗紫。 “忍着点,老武。” 他闷声开口,指尖捏紧皮带末端。 直到听见公孙武达从牙缝里挤出的 “好” 字。 六骑沿着废弃商道前行时,许褚的火云刀始终低垂着,刀刃拖在沙地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线。 “娘的,这鬼地方连棵能挡阴的草都没有。” 他仰头灌了口水囊,喉结滚动间,目光扫过远处几座平顶沙丘 —— 那是玄甲军遇袭的地方。 三个月前,他们正是在这里被突厥骑兵分割包围。 “停。” 公孙武达突然拽了拽夏鲁奇的衣袖,手指指向左侧沙丘腰部的凹陷处。 “遇袭时我被冲散在东侧。” 公孙武达艰难下马,伤腿传来的钝痛让他皱眉。 “房道龄当时在中军,要留线索,必在双方混战的核心区。” 六人如撒网般散开,分别负责一块区域。 杨再兴的金枪在左前方划出扇形轨迹,每过十步便用枪缨扫开浮沙。 许褚闷头扛着火云刀,刀刃犁出的深沟里,偶尔翻出一两块人骨碎片。 夏鲁奇带着公孙武达走得最慢,方天戟每隔五步便敲击地面,听回声判断是否有空心暗格。 “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 许褚踢飞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滚出三丈外,惊起三只沙蜥蜴 。 “老武,这小子就算逃出去了会不会饿死了啊?” “不会。” 公孙武达咬着牙摇头,“那小子在哪都能活!” 日头爬至中天时,六人已搜索了大半片沙丘。 岳飞的银枪挑开最后一丛骆驼刺,除了几只干瘪的甲虫,什么都没发现。 他摘下头盔擦汗,忽然听见伍子胥的低呼 —— “在这里!” 众人聚拢时,看见他正用木杵拨开一丛枯死的骆驼刺,露出底下半片算筹。 筹面糊着干涸的脓血,刻痕几乎被风沙磨平,唯有边缘一道月牙形缺口清晰可辨。 “是房道龄的牙印。” 公孙武达接过筹片,断指摩挲着缺口。 “他刻筹时习惯用牙咬固定,所以算筹上会留下牙印。” 岳飞的银枪在十步外挑起半片焦黑的兽皮。 灼痕呈圆形,边缘蜷曲如狼首,显然是被突厥人的兽油火把灼烧所致。 “火把灼烧的痕迹。” 他抬头望向那块凹陷的石头,石面细缝间嵌着几星兽毛 “这里曾有过一场混战。” 夏鲁奇攀上沙丘,四处寻找。 他的方天戟戳进沙丘时,触到硬物的闷响让他心头一跳。 扒开流沙,油纸包边缘的玄武纹刺绣露出来 —— 那是玄甲军战旗特有的纹路。 公孙武达马上赶来,单膝跪地。 手指抠进纸包缝隙,狼毒草的苦腥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油纸包展开的瞬间,半幅战旗簌簌作响。 褪色的 “玄” 字被狼毒汁涂成墨黑,七道墨点呈勺子状排列,末端 “困” 字小如蚊足。 “这是北斗七星阵!” 公孙武达用马槊在沙面复刻图案,声音带着兴奋与警惕。 “房道龄在标注敌人的包围网,而他自己,就在包围圈的中心。” “突厥人竟然会布下中原的北斗阵,突厥之中有高人啊。” 夏鲁奇盯着图案喃喃道:“七道墨点对应突厥七个伏击点,勺柄指向鹰嘴峡......” 话音未落,岳飞的银枪突然斜刺而出。 枪尖精准点在 “天权星” 位置,将沙面划出一道狰狞裂痕。 “这不是北斗七星阵。” 岳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枪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突厥人叫它‘狼噬北斗阵’。” 他手腕翻转,银枪如游龙般在沙面疾走,重新勾勒出图案 。 原本的勺口竟调转方向,朝西北落日之处张开獠牙。 “勺口吞日,寓意以狼神之口,咬碎汉家日月。” 许褚的火云刀 “当啷” 砸在沙地上,震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那房道龄会往哪逃?难道真要钻进鹰嘴峡这个鬼门关?” 公孙武达的伤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用马槊撑住身体。 “从图上看,似乎去鹰嘴峡是唯一的路。” “生路不在鹰嘴峡。” 岳飞蹲下身,银枪在 “天权星” 位置反复刻划。 “突厥人布下这个口袋,就是要把他逼入鹰嘴峡,房道龄的算筹之术如果真的了得,他就不会上这个当。” “而且,前几日我们就是在鹰嘴峡伏击苍狼群,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杨再兴也蹲下来,仔细看着。 而后皱眉问道:“那他会去哪呢?” 岳飞半跪在滚烫的沙地上,银枪如笔锋般游走,在蒸腾的热浪中勾勒出细密纹路。 枪尖与砂砾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每一道刻痕都带着寒芒,仿佛要将突厥人的阴谋彻底剖开。 “看这‘天玑’的位置。” 他的银枪重重顿在沙面,划出的沟壑里渗出暗褐色的沙粒。 “突厥人刻意将主阵眼设在最亮的星位,看似坚不可摧,实则犯了兵家大忌。” 杨再兴俯身细看,金枪尖点在北斗图案的 “天权” 处。 “可天权星位最暗,既无地利,又无重兵把守,如何成得了死穴?” “正因如此!” 岳飞猛地起身,银枪指向天际,枪缨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中原北斗以‘天权’为智枢,主破局之变。” “突厥人自诩狼神庇佑,不屑效仿汉人星象,却又忌惮我军阵法精妙,强行将阵眼设在‘天玑’,以为以力可破万法。”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众人震惊的面庞。 “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致命的破绽!” 第521章 还活着呢? 公孙武达猛地抬起头,忽然想起房道龄常说的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他望着沙地上的阵图,刀疤脸微微抽搐。 “房道龄那小子,最擅在敌人的自信处下刀。突厥人以为天权星位无足轻重,必然疏于防备......” “正是!” 岳飞的银枪狠狠劈下,将 “天玑” 位置的刻痕斩成两截. “他们把重兵屯在‘斗柄’,却不知房道龄早已看穿 。” “天权星位看似死地,实则是破阵的活眼!” 他转头望向鹰嘴峡方向,那里的山影在烈日下扭曲如巨兽獠牙。 “置之死地而后生,房道龄定是趁着夜色潜入天权星位。” 许褚的火云刀重重砸在马鞍上,震落一片铁砂。 “奶奶的!那还等什么?老子这就去把那小子给揪出来!” 岳飞收起银枪,目光坚定如铁。 “六骑全速向天权星位进发!” 六骑如离弦之箭,在滚烫的沙地上犁出六道深痕。 公孙武达伏在马上,伤腿随着颠簸传来阵阵剧痛,却抵不过内心翻涌的焦虑。 日头西斜时,他们抵达天权星位对应的断崖。 此处地势险峻,三面绝壁,唯一的入口被齐人高的骆驼刺丛覆盖。 杨再兴的金枪刚拨开荆棘,便听见 “咔嗒” 一声脆响 。 暗藏的兽夹猛然闭合,在沙地上砸出深深的坑洞。 “有机关!” 伍子胥低喝一声,迅速将众人挡在身后。 狂风裹挟着沙粒扑在众人脸上。 公孙武达拄着马槊,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机关,莫不是房道龄那小子布下的?”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马槊上的磨损处,那里还残留着昔日战场的硝烟气息。 六骑呈扇形散开。 阳光下,岳飞银枪如游龙般探入沙坑,挑起个布满尖刺的木蒺藜。 “细看之下,这里似乎有不少机关。” 他的银枪在半空划出冷冽弧线,指向五步外被骆驼刺掩盖的绳套陷阱。 “都是就地取材,做的临时机关。” 许褚蹲下身,火云刀随手劈开块尖锐的碎石,刀刃与石头碰撞出火星。 “我对房道龄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不管在哪都能搞出一些动静来。” 他嘟囔着,可粗糙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岳飞忽然下马,半跪在地,银枪尖精准地挑起兽夹上残留的布条。 那布条在风中微微颤动,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带着熟悉的齿痕。 像是有人在紧急时刻用牙撕开的。 “应该就是他。” 岳飞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顺着岩壁上蜿蜒的血迹望去。 “看着机关的走向,人应该在崖顶。” 众人的视线顺着岳飞手指的方向望去。 岩壁上暗红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宛如一条通向未知的血路。 血迹旁,每隔数步就有用刀尖刻下的算筹符号。 有的深,有的浅,深浅不一的刻痕里还嵌着沙粒,组成一条隐晦的路线。 “这是房道龄留下的暗号。他就在这上面!” 公孙武达的瞳孔微微收缩,伤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却不及心中的焦急万分之一。 许褚心急如焚,挥舞着火云刀就要劈开荆棘,却被夏鲁奇一把拦住。 “慢着!” 夏鲁奇的方天戟指向岩壁高处,那里隐约可见半根紧绷的麻绳。 “先把这些机关清除了。” 六人屏息凝神,如同游走在刀刃上的舞者。 杨再兴的金枪轻巧拨开藤蔓,伍子胥则手持木杵,小心翼翼地探测地面。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机关触发的声响 。 或是沙坑陷阱的陷落,或是木刺丛的弹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窒息的气息。 当他们终于跃上岩顶,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呼吸一滞。 房道龄背靠山石瘫坐着,铠甲多处破损。 左胸一道巨大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翻开。 暗红的血已经凝固成块,却仍有鲜血缓缓渗出,将身下的沙土染成黑红。 他右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算筹筒,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支撑。 在他身旁的凹坑里,突厥大祭司被牛皮绳捆成一团,姿势扭曲而狼狈。 嘴上塞着一团巨大的布条,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脖子上缠着用算筹串成的枷锁,每根筹上都刻着工整的小篆。 细看之下,根根都写着一模一样的文字。 “饿不死你”! 字迹虽工整,却透着几分戏谑与嘲讽。 大祭司早已饿得眼窝深陷,脸颊瘦得只剩皮包骨,气息奄奄。 喉间只能发出濒死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房道龄!” 公孙武达挣扎着滚下夏鲁奇肩头,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他颤抖着按住房道龄颈侧脉搏,脉搏微弱如游丝,体温却烫得惊人。 显然伤口已经严重溃烂,皮肤下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房道龄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公孙武达......你还活着呢?” 话音未落,房道龄突然剧烈抽搐,左胸伤口渗出黑血。 他弓起脊背,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染血的算筹筒从指间滑落,在岩石上撞出清脆声响。 公孙武达慌忙伸手去接,却只抓住几片带血的算筹 。 筹面刻着的 “生” 字,此刻被血染得模糊不清。 “你小子,拿我做诱饵,你个混蛋!” 公孙武达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 他用力扯开房道龄浸透脓血的衣襟,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泛黑的箭镞。 房道龄忽然笑了,血沫顺着嘴角流进脖颈凹陷处。 “不然...... 怎么破阵?” 他气若游丝,视线却突然变得清明,望向蜷缩在凹坑的突厥大祭司。 “更何况......我还抓到了他们的......大祭司!” “你知道......这个......快饿死的混蛋......对突厥人意味着什么吗?” “好了,先别说话了!” 公孙武达猛地将他揽入怀中,粗糙的手掌按住那道骇人的伤口。 房道龄的血透过指缝渗出,温热的液体漫过他的手腕。 岳飞突然转身,银枪重重杵在沙地上。 “子胥!” “快取金疮药!” 伍子胥应声跪倒,拿出腰间药囊。 他的手指在房道龄溃烂的伤口上颤抖,撒下药粉。 “这里条件有限,还是要尽快回去。” “好,杨再兴开路,准备动身。” 他转头望向公孙武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放心,我们会带他活着回去!” 第522章 狼毒配方 房道龄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夜风正卷着沙尘拍打木质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 还混着烤狼肉的焦香与甲胄上的铁锈气息,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借着牛油灯的微光,看见公孙武达正靠在帐篷立柱上打盹。 手指还攥着半片染血的算筹 —— 那是他昏迷前刻的“生”字筹。 “水......”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响。 公孙武达猛然惊醒,铁环护手在木柱上撞出脆响。 他扑到榻前时,“你小子可算醒了!” 粗糙的手掌扶起房道龄的后脑,铜碗里的草药顺着嘴角流进脖颈。 “知道你这三天睡得多沉吗?伍子胥说你再不醒,就得拿狼毒草熏你了。” 房道龄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看见自己胸前的绷带渗着黑血。 显然伤口又崩裂过。 他勉强扯动嘴角,目光扫过帐篷四周。 屋内挂着几副不同制式的战甲,有明光铠,也有铁叶甲。 门口传来金属摩擦声,岳飞正蹲在月光下擦拭银枪。 他的手指颤巍巍指向角落,三重铁链锁住的突厥大祭司蜷缩在阴影里。 眼窝深陷如枯井,阴鸷的目光穿透牛油灯的光晕,像毒蛇信子般舔过房道龄的咽喉。 那人脖子上的算筹枷锁已被换成铁项圈。 却仍倔强地昂着头,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 “先别管他。” 公孙武达按住房道龄的手腕,指腹触到他脉搏还是虚浮。 “今早给灌了半碗粥,这老东西命硬得很。”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皮囊,“来,先喝口温水。” 房道龄呷了口水,干裂的嘴唇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他望着眼前这位同样也身受重伤的兄长,忽然想起昏迷前那声嘶哑的笑骂。 喉头滚动着问道:“公孙大哥,我还不知道几位救命恩人的姓名?” 公孙武达抹了把脸,胡茬上沾着的药粉簌簌掉落。 “你瞧,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指向刚走入屋内的岳飞,“这位是岳飞,岳鹏举,乃是裴元峥裴大帅极为信任之人。” “要不是他猜出了你可能在天权星方向,我们还不一定能找到你呢!” 岳飞闻声抬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房道龄双眼一亮,心中不由高看几分。 能识破突厥的狼噬北斗阵,绝对是个精通阵法之道的高手。 “这位是夏鲁奇。” 公孙武达指向倚着方天戟假寐的壮汉,他铠甲缝隙里还嵌着沙粒。 “旁边擦金枪的是杨再兴。” 杨再兴闻言抬枪,拱手示意。 “还有啃狼腿的,那是许褚。” 许褚嘴里塞着肉含糊应了声,又自顾自地开始啃狼腿。 “那熬药的是伍子胥,你的伤就是他包扎的。” 伍子胥端着药罐转身,温和一笑。 房道龄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坦然一笑,牵动胸前伤口渗出血珠。 “早听闻裴大帅帐下强将如云,今日得五位将军舍命相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公孙武达一把按住。 “别乱动!” 伍子胥端着陶碗上前,“你的身体很虚弱,少说话,多休息。” “来,重伤之后先喝些粥。” 米白色的糜粥盛在粗陶碗里,漂着几片当归叶。 房道龄刚喝两口,就见许褚撕下半条烤狼腿递过来,油花滴在他血污的衣襟上。 “尝尝?” 许褚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门牙。 “这狼肉烤得外焦里嫩,很是带劲!” “胡闹,他这样子哪能直接啃狼肉啊?” 伍子胥将许褚推到一边,而后给房道龄喂起了粥。 房道龄勉强喝了几口粥,目光再次投向角落的大祭司。 那人突然用突厥语咒骂起来,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诸位可知道,为何这老东西对突厥人那般重要吗?” 岳飞将银枪放下,“愿闻其详。” 房道龄的手指在被单上划出狼头图案,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垢。 “这老东西在突厥的地位,可能仅次于颉利可汗。” “不过他的重要性不在什么祭祀祈福,他真正的重要性 ——” 他顿了顿,望着众人骤然凝重的脸色,“在于狼毒配方。” “狼毒?” 夏鲁奇的方天戟重重顿地,震落帐顶的沙粒。 “你说的就是突厥人的毒烟配方?” “不止毒烟。” 房道龄咳了几声,伍子胥连忙递过蜜水。 “突厥人最厉害的‘噬月狼毒膏’,能让伤口溃烂如狼噬,连金疮药都止不住。而这配方,从古至今只有大祭司一脉单传。” 许褚的火云刀 “砰” 地砍在木案上,烤狼腿被震得跳起。 “奶奶的!老子上次中了这毒,疼得几天没合眼!” 他扯开衣服,胸口处果然留着暗紫色的疤痕,状如狼爪。 “我也是偶尔从碎叶城的胡商那里听来的。” 房道龄的指尖摩挲着被角,“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在抓了他之后,严刑逼供了好几日。” 杨再兴的金枪在手中颤了颤,枪尖指向大祭司。 “所以他招了?” “他饿得连自己的胡子都想啃,当然得说了。” 公孙武达冷笑一声,指着突厥大祭司道。 “原来‘噬月狼毒膏’一直是由突厥人的巫师配置,而配方真的只有每一代的大祭司传给下一代大祭司。” 岳飞突然起身,有些激动地道。 “也就是说,只要杀了他,突厥人的毒烟和狼毒膏就断了根?” “差不多。” 房道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后看着公孙武达道。 “虽然咱们烧毁狼毒花田的计划被突厥人识破了,但抓住大祭司,比烧花田更管用。” 他摸出藏在枕下的狼骨碎片,上面用突厥文刻着扭曲的符号。 “这是从他靴底抠出来的,应该就是配方。” 许褚突然把烤狼腿往案上一摔,油手抓起狼骨碎片。 “那还等什么,一刀剁了他啊!” “等等。” 岳飞的银枪横在许褚面前。 “留着他,也许还有大用!” 第523章 才三更,睡什么觉啊! “留着他能有什么用?” 许褚的火云刀剁在木案上,震得狼骨碎片跳起。 “难道要给这老东西摆酒设宴,求他教咱们炼毒?” 岳飞用枪尖挑起块燃烧的灯芯,火星溅在大祭司蜷缩的角落。 “突厥人视狼毒为神赐之力,而拥有狼毒配方的大祭司更是被突厥人视为神的使者。” 他蹲下身,银枪轻敲大祭司脖子上的铁项圈。 “若让他们知道大祭司已降,比毁掉十片狼毒花田更能动摇突厥军心。” 听到这话,大祭司突然用额头猛撞地面。 铁链拖过青砖地缝,发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锐响。 突厥语咒骂从他喉咙里挤出,混着血沫喷在铁项圈上。 “狼神会撕裂你们的五脏!噬月毒膏会让你们的骨头化成脓水 !” “你这老小子竟然听得懂汉话!那你一直给我叽里咕噜地装什么!” 许褚的刀尖就要戳向对方肩胛骨,却被房道龄伸手拦住。 “他只能听懂,不会说。” “你这一刀戳下去, 他怕是就要没命了。” 房道龄一直盯着大祭司。 “还好我在碎叶城跟胡商学过突厥语,不然还真审不出这猫腻。” “堵上他的嘴就行了。” 公孙武达拿了一块破布,用力塞进了大祭司的嘴里。 却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诡谲。 那眼神太过镇定,不像濒死之人应有的疯狂。 就在这时,房道龄突然拽住公孙武达的手腕,目光落在大祭司磨得发亮的铁项圈上。 “不对,这老东西有事瞒着我们!” 他的声音低得像沙砾摩擦。 “狼毒既然能刻在这块狼骨碎片上,那就也有可能刻在其他狼骨之上。” 岳飞也是猛地反应了过来。 “说的有理,这老东西,还得审!” 说着,几人纷纷面露狠色,都向大祭司围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群混蛋,狼神会惩罚你们的!” ...... 洛阳大帅府的铜漏滴到三更。 裴元峥案头的牛油灯芯突然爆出灯花,将沙盘上的瓦岗寨地形图映得明明灭灭。 他捏着密报的手指骤然用力,桑皮纸发出细碎的脆响。 而密报的字迹在烛光下透着血丝般的暗红。 “岳飞五人,已斩梁师都于朔方郡,现北上避敌,不日归营。” “终于有消息了。” 裴元峥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密报上“北上”二字。 三日前朔方快骑递来军报时,裴元峥正于校场调试攻城器械。 当 “梁师都授首”的消息撞入耳膜,他高兴不已。 那个勾结突厥、盘踞朔方数年的“解事天子”终于伏诛。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扬着军报向操练的将士们高声传讯,校场瞬间腾起雷鸣般的欢呼。 然而军报背面 “岳飞五人下落不明”的小字却如冰锥刺骨。 让他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幸得今日终于传来消息,五人无恙,只是暂避北地。 这一消息让他紧绷多日的眉骨骤然舒展。 抬手拿起一旁新送来的破坚弩,稍一瞄准,弩箭便“嗖”地钉入靶心。 “这新送来的弩不错,打瓦岗倒是可以用上了。” 帅府外传来更夫敲梆声。 “咚 —— 咚 —— 咚 ——” 三更天的梆子声里透着洛阳城的沉眠,却敲得裴元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起身,犀牛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旬日前,洛口仓转运的粟米麦豆已悉数屯入虎牢关瓮城。 军械工坊的锻锤声刚歇,成排的冲车便已列装各营 。 而这新研发的破坚弩,也已完成各项测试。 真可谓箭在弦上,只待开弓。 随着梁师都一死,突厥人短时间内无暇南顾。 这北地的威胁也暂时解除。 此时正是对瓦岗发兵的绝佳之机。 毕竟,这瓦岗寨底下还埋着老子的金矿呢! 系统只说有一座金矿,可天知道,这座金矿到底有多大。 要是储量丰厚,这往后作战的钱不就来了嘛。 所以对瓦岗出兵,宜早不宜迟。 “赵坤!” 裴元峥的声音穿透帅府厚重的木门,震得檐下铜铃“叮铃”作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坤撞开垂帘时,腰间佩刀与门环相撞迸出火星。 这位影卫鹰营都统的铁叶甲上还沾着一些校场的夯土,显然不久前还在校场与他人切磋。 “大帅,属下在!” 他单膝跪地,目光扫过裴元峥案头摊开的将旗令箭。 那是五面不同颜色的令旗,此刻正按东西南北中方位整齐码放。 “怎么了,力气多的没地方用,大半夜还在校场比武?” 裴元峥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横刀上,刀柄还残留着汗水。 赵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大帅,这不是要准备打瓦岗了吗?我想着先操练起来,免得临阵生疏。” 裴元峥挑了挑眉,“哦?你怎么知道要打瓦岗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坤有些发窘的样子,又接着问。 “那你又怎么知道,打瓦岗需要你随军呢?” 赵坤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裴元峥不再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划过桌案上的五枚令旗。 “好了,不逗你了,你猜对了。”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三刻,各军将领到大帅府议事。” “遵命!” 赵坤立刻挺直身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拱手应下命令后,转身匆匆离去。 可没走几步,又去而复返。 有些尴尬地问道:“大帅,那打瓦岗,我能去吧?” “你若是传令慢了,那估计就去不了了。” “我马上去!” 赵坤兴奋地一蹦三尺高,“我保证把他们一个个都从被窝里拖出来。” “才三更,睡什么觉啊!” 第524章 夜鹰令 长安城的更鼓刚敲过三更,朱雀大街的青石砖还浸着初春的寒气。 赵坤的快马踏碎街心的月光,马蹄铁与路面撞击出火星,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枭。 他勒马停在李靖府门前时,缰绳上的铜铃发出急促的颤响。 与不远处更夫敲梆的 “咚 —— 咚 ——” 声撞在一起,透着不同寻常的紧迫。 “李都督!快起来!” 他扯着嗓子呐喊,横刀刀鞘重重砸在朱漆大门上。 门环的铜兽首被震得嗡嗡作响。 门房的窗户缝里透出微光,管家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跑来。 灯笼的光晕在他惺忪的睡眼里晃出一圈圈涟漪,“这大半夜的,是哪个不长眼的......” 当看清来人甲胄上的鹰形徽记时,管家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赵坤肩甲上的银鹰雕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影卫鹰营都统的标志。 虽只是正四品衔,却能持令调动京畿卫戍。 连各军大将军见了都要让三分。 “赵都统?” 管家慌忙开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要见药师。” 赵坤拨开他往里闯,铁靴踩在青砖上发出 “嗒嗒” 声响。 他来过李靖府多次,熟门熟路地绕过照壁,直奔后院的书房兼卧房。 廊下的秋葵沾着露水,被他撞得簌簌落下。 “药师!起床了!” 他用大手用力拍门,力道大得让门框都在震颤。 卧房内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赵坤贴着门板听,听见里面传来剑鞘滑出的微响。 显然李靖已握住了枕边的佩剑。 “药师,卯时三刻大帅召见!” 他喊出此行的目的,屋内的动静骤然停止。 片刻后,传来李靖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卯时三刻(5点45分)?” 声音里透着惊疑,那是五更天刚过的时辰,裴元峥极少在如此早的时间召集议事。 赵坤把耳朵贴得更紧,听见床榻吱呀作响,想必李靖已披衣起身。 “你准备一下,我接着要去定方府上了。” 他准备走,却听见门闩“咔哒”拉开。 李靖穿着素色寝衣站在门口,鬓角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 眼底却没有半分睡意,反而亮得惊人。 “大帅急召,所为何事?” “瓦岗!” 赵坤吐出两个字,故意压低声音。 他看见李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门沿的手指节发白 。 口中更是喃喃自语:“终于要动手了吗?” 不等李靖追问,赵坤已旋风般冲出李府,翻身上马。 胯下骏马焦躁地刨着蹄子,马蹄铁与地面摩擦出的火星,将他腰间影卫传令旗照得忽明忽暗。 那旗面整体呈暗紫色,边缘绣着的银鹰正展开利爪。 这是只有紧急军情才会动用的 “夜鹰令”。 “苏府在南,我去传令,你去秦府,你速往徐府......” 赵坤快速指挥着麾下影卫,“半个时辰内必须全部传讯完毕,卯时初刻帅府门前汇合!” 影卫们领命快马加鞭,四散奔逃。 而他也是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渐远的马蹄声,如同急促的战鼓前奏。 李靖站在屋檐下,望着赵坤消失的街角,袖中暗藏的颍川军区虎符硌得掌心生疼。 管家捧着铠甲走来时,青铜甲片在灯笼光晕里泛着冷冽的幽光。 “速速备马,我先去便赶去帅府。” ...... 帅府正厅的烛火在晨雾中摇曳,裴元峥案头的玄铁帅印泛着幽幽冷光。 陈平与狄仁杰两位仆射早已端坐两侧,前者把玩着象牙算筹,后者则是看着一份军事地图。 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混着铜漏滴答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当李靖的铁靴踏破门槛时,青铜甲胄碰撞的声响打破了这一片平静。 “陈相、狄相好快的脚程。” 李靖抱拳行礼。 陈平放下算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 “我二人刚到不久,而且也只是因为住得近罢了。” “药师住得虽远,可听闻瓦岗二字,怕是比千里马跑得还急?” 狄仁杰收起地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李靖一身戎装。 “颍川军区都督、此次伐瓦岗主帅,李都督自然不会迟了。”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 魏延与李存孝并肩而入,前者的龙牙斩马刀还滴着酒渍,后者的禹王槊刃上粘着半片秋叶。 “几位好兴致!” 魏延晃了晃酒葫芦,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厅。 “我与存孝正喝到兴头,听见赵坤那小子的马蹄声,就知道有热闹可凑!” 李存孝将槊往地上一杵,震得地砖簌簌落灰。 “等了这么久,终于能活动筋骨了!再不出兵,老子的兵器都要生锈了!” 就在此刻,苏烈与马超撞开议事厅雕花木门时,并肩入内。 两人身披玄甲,兵器却未在身边。 “魏文长、李存孝。” 苏烈故意拖长尾音,手指划过魏、李二人。 “议事厅可不是酒肆,你们二人提着兵器闯进来,就不怕大帅责罚你们?” 魏延晃着快见底的酒葫芦,龙牙斩马刀重重杵在青砖地上,震得案头令旗簌簌发抖。 “定方,你当大帅是那小家子气的人?” “咱们讨论出兵,兵器不离身才显血性!” 他仰头饮尽残酒,喉结滚动间,露出脖颈处狰狞的疤痕 —— 那是长安之战留下的印记。 马超看着李存孝的禹王槊,冷笑道:“李将军的槊看上去倒是威风,可不知到了战场,能不能砸开瓦岗寨的城门。” 话音未落,李存孝暴喝一声,单手举起百斤重的禹王槊,槊头擦着马超鼻尖掠过。 “马孟起!你是想跟我去校场比划比划,看谁的兵器更硬?” “哎,孟起不是这个意思。” 苏烈挡到马超身前,笑了笑道:“存孝如此沉不住气,看来倒不是很适合这先锋之职啊。” “看来这先锋的重任要落在了我枭隼军的头上了。” 魏延眉头一挑,瞬间就明白了苏烈与马超二人的目的。 这两个,一个枭隼大将军,一个枭隼中郎将。 先是损人,后是挑衅,这是为了抢先锋之职来的啊! 既明白其中曲折,魏延也是笑着走到苏烈面前。 “定方,你一个军区副都督,一天到晚惦记什么先锋啊。” “这种事情交给我们狂熊军来做就好了。” 苏烈自然不会在嘴上落了下风。 立刻反驳道:“哎,此言差矣!” “我除了是颍川军区副都督之外,可还是枭隼军大将军,这先锋一职我可是必须要争上一争的。” 争执间,厅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更多将领鱼贯而入,甲胄碰撞声、兵器摩擦声交织成一片。 李靖望着厅内剑拔弩张的众人,目光落在仍旧空置的主位上。 心中暗道:“这先锋官,恐怕落不到这剑拔弩张的任何一方头上了。” 第525章 围点打援 议事厅里的争执正像滚油锅里泼了水。 魏延的酒葫芦差点砸中苏烈的脑袋,李存孝的禹王槊把地砖戳出火星。 突然 “吱呀” 一声,雕花木门被靴底踹开。 裴元峥斜挎着青釭剑站在门口,披风上的蟒纹被夜露浸得发亮,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真龙。 “哟,诸位这是在演练摔跤?” 裴元峥甩了甩披风上的水珠,“本帅在门外就听见动静,还以为你们把议事厅拆了搭戏台呢。” 他晃着手中的五枚将令,目光看向之前争执的众人。 “文长的酒葫芦准头不错,不过比起瓦岗寨的滚石,这准头还差了点。” 魏延慌忙把葫芦往背后藏,傻憨憨地笑了起来。 “大帅,我们几个在闹着玩呢!” “都是好兄弟,怎么可能起真火。” “主要是这定方非说枭隼军该当先锋,他先挑的事!” 说完,他一脸委屈地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眼见魏延先下手告状,苏烈索性把胸甲往前一挺,昂着头道。 “总比某些人喝醉酒拿不动刀强,昨儿还看见文长把佩刀当拐杖使呢!”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大家都知道魏延喜爱饮酒,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魏延被当众揭了短,一撸袖子就准备开干。 还好其身旁的杨大郎和杨二郎将其拉住,不然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裴元峥冷笑一声,将青釭剑 “当啷” 敲在案几之上。 “吵完了吗?” “没吵完就接着吵!” “要是实在觉得不过瘾,我就在这议事厅前设个擂台,你们都上去打个一架,谁打赢了听谁的!” 闻言,李存孝的禹王槊已经探出半步,靴底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活像头嗅到血腥味的猛虎。 可当他瞥见身旁苏烈涨红的脸、魏延慌忙藏起的酒葫芦,还有李靖微微摇头的动作,这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与众将一起拱手高喊:“末将鲁莽!末将知错!” 此起彼伏的请罪声里,他的大嗓门愣是压过了所有人。 “既然都吵完了,那下面就让我来说几句。” 裴元峥猛地扯下披风甩在案上,“此战乃是对瓦岗的第一次征讨之战,但也是最后一次。” 他屈指弹了弹青釭剑,剑刃嗡鸣如龙吟。 “为保证毕其功于一役,我这次打算亲自挂帅,拿下瓦岗!”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有他能看见,虚拟的瓦岗寨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城墙、粮仓、兵营在系统构建的三维地图里泛着冷光。 这段时间,影卫可没有闲着,在瓦岗附近探查的消息越来越完善。 而系统的模拟自然也越来越精准。 这是他用万能模拟器推演了三十六次的成果。 瓦岗寨的每道城墙裂缝、每条隐秘小径,此刻都如同刻在视网膜上。 “方略很简单 —— 围点打援。” 裴元峥提剑突然戳向沙盘,青釭剑划出的寒光精准劈开代表瓦岗寨的陶土块。 “一支先锋直插城下,不急于攻城,而是诱饵。” “让他们以为,只要调集重兵,就有机会” 他手腕翻转,剑锋挑起几粒沙砾。 “把瓦岗的援军全引出来,聚而歼之。就像钓鱼,鱼饵得够香,鱼叉得够狠!” 厅内突然响起倒抽冷气声。 魏延的酒葫芦当啷砸在地上,“大帅,瓦岗寨光城墙就有十丈高,十万大军强攻都不一定可以拿下。” “这先锋若是人数不多,孤军深入,作为诱饵,可是有不少风险。” “人数太多,算什么诱饵?” 裴元峥的剑重重压在沙盘西城墙,那里的红泥标记突然裂开,露出底下虎贲军的暗纹。 “所以这支先锋,必须要牙口最硬的!” “秦叔宝,你那虎贲军的牙口,敢不敢啃这块硬骨头?” 秦琼正在擦拭的铁枪突然顿住,枪尖无意识地戳进青砖。 他抬头时,正撞见裴元峥眼底燃烧的火焰。 对方的瞳孔里,虚拟的瓦岗寨与现实的沙盘渐渐重叠。 “大帅,虎贲军当然......” 秦琼的声音发颤,握在手中的铁枪突然发烫。 李存孝在一旁忍不住嘟囔:“大帅!让降卒当先锋?要是他们临阵倒戈......” “倒戈?” 裴元峥的将令牌裹挟着劲风飞射而出,“当” 地砸在秦琼掌心。 “叔宝,你会临阵倒戈吗?” “不!不会!虎贲军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临阵倒戈!” “好,叔宝,我要你亲手把瓦岗夺回来 —— 用他们射你的箭,穿透他们的心脏!” 秦琼握紧令牌,金属边缘的虎牙图案刺破皮肤。 鲜血渗出的瞬间,他听见虎贲军五万将士在记忆里的呐喊。 三日前,那些降卒割破手掌在军旗下按血印请战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每个人心口被剜去的“魏”字疤痕,此刻都化作咆哮的猛虎。 “末将......” 秦琼单膝跪地,铁枪重重杵地。 “虎贲军定将瓦岗寨啃成齑粉!” 他抬头时,裴元峥脑海中的虚拟地图突然炸开刺目红光 。 那是系统模拟的虎贲军冲锋路线,正如同一条燃烧的锁链,要将瓦岗寨的旧秩序彻底绞碎。 “叔宝,本帅已经就说过,我并不是要毁了瓦岗,而是要让他重生。” “还是那句话,除李密外,瓦岗将士只要归降,一概免罪。” “只要他们来,我就会举双手欢迎。” “只要来了,就还是我大隋的百姓。” 秦琼手中的铁枪“当啷”坠地,与徐茂公同时扑通跪下。 两人齐声大喊:“大帅英明!” 秦琼喉结剧烈滚动,又道:“瓦岗寨的兄弟,大部分都是被迫害的苦命人。” “末将定当让那昔日瓦岗寨的兄弟,皆化为虎贲军,为大帅效力!” 殿内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狄仁杰踏着飞溅的火星上前。 拱手道:“大帅,李药师都督善谋,颍川军区诸将善战,何需您涉险?” “洛阳乃根本之地,大帅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方为上策。” 裴元峥看着自己的座椅笑了笑,“洛阳的椅子,坐得太久会腰疼。” 而后,他猛地扯开衣襟,锁骨下方的刀伤狰狞如兽口,正是一年前攻打瓦岗所留。 “当年我人生第一次作战便是攻打瓦岗,现如今,这笔账该清了。” 他的指尖狠狠戳在沙盘上的瓦岗寨,陶土模型轰然碎裂,露出底下暗藏的金矿示意图。 “况且 ——” 声音陡然压低,“在瓦岗下面,可是有着令人神往的好宝贝。” 第526章 百万大军 议事厅里的烛火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裴元峥的青釭剑斜搁在案几上,剑身倒映着众人甲胄上的徽记。 狂熊军的熊头、枭隼军的隼首、虎贲军的虎牙。 在青砖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恰似即将扑向猎物的兽群。 “都听清了!” 裴元峥用剑鞘敲了敲沙盘标注着洛水的凹槽,水面模型泛起涟漪。 “本帅亲率颍川军区三大主力十五万大军出征,对外就称五十......不,号称百万大军!” “其实,就算喊个一百五十万大军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惊得堂下众将齐刷刷后退半步。 就连素来沉稳的李靖,也忍不住用捏了捏掌心。 寻常战事不过夸大三五倍,这般直接宣称十倍兵力,堪称闻所未闻的狂言。 “大帅!” 秦琼走上前道:“百万之数虽能震慑敌胆,但瓦岗斥候遍布,迟早会被识破......” “识破?” 裴元峥突然笑出声,青釭剑出鞘半寸,寒芒映得众人脸色发白。 “本帅要的就是他们将信将疑!” 剑身翻转,直接插入沙盘之中。 “到时候洛阳到瓦岗的官道上,命民夫每日扬尘二十里。” “烟尘蔽日时,任他千里眼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兵马!” 此言一出,议事厅陷入死寂。 狄仁杰悄悄翻开袖中密报,上面影卫传来的消息显示,瓦岗寨现存守军最多不过六万。 就算再加上瓦岗势力下其余城池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十一二万。 若真被百万大军的声势唬住,那对军心绝对是极大的动摇。 “令!” 裴元峥猛地拔剑,瞬间沙土飞扬,飞溅的沙土块正巧落在各军将领脚边。 “李靖任副帅,总督颍川军务!” 他抛给李靖的令牌上还带着体温。 “药师,你回去之后就可以准备起来了,要给本帅把粮草军械算得滴水不漏!” “令,李靖任副帅,总督颍川军务。” 而后,裴元峥的目光又转向秦琼。 “秦琼听令!” “末将在!” “令你率虎贲军为先锋,三日后出发,务必直插瓦岗寨城下!” 裴元峥走到秦琼身前,叮嘱道:“记住,你不是去攻城的。” “而是要当那根扎进李密喉咙的钢钉!让他每喘一口气,都疼得浑身打颤!” 秦琼目光炯炯,大喝一声,“末将明白!” 裴元峥走到苏烈和魏延面前,青釭剑在掌心转出冷光。 两人同时出列,甲胄碰撞声惊飞梁间尘埃。 “定方!” 裴元峥的剑鞘突然横在苏烈胸前。 “苏烈,你带枭隼军五万埋伏白狼峪。” 他向着沙盘西侧一指,“那里河道狭窄,瓦岗援军的船队若敢经过,连人带船给本帅沉进洛水!” 苏烈握拳抵胸:“末将明白!” “魏文长,” 裴元峥转向魏延,剑尖点在他腰间的酒葫芦上,声音却冷了几分。 “既然要准备出征了,酒就先放一放。” “你率领狂熊军守黑风口,但凡放过来一个敌兵,本帅就用你的酒葫芦装滚烫的沙粒,灌进你喉咙里!” 魏延吓得一激灵,连连点头道:“末将遵令!” 布置完之后,裴元峥迈步走向沙盘。 此刻他的脑海中闪过系统模拟的三维地图。 虎贲军冲锋路线、援军伏击点、金矿脉的挖掘标记,正以流光形式飞速掠过。 他的剑指向两座山谷模型,正是白狼峪和黑风口,“记住,援军不来,你们一动不许动!” 众将齐声应道:“末将明白!” 裴元峥的剑刃突然划过沙盘上的瓦岗西城墙,陶土模型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底下用金粉绘制的矿脉图。 他屈指一弹,一粒金色的沙粒跳到了李靖的肩上。 而后,他转过身微笑着看向众将。 “众将可知本帅为何非要亲征?” 堂下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沙盘裂缝中渗出的金粉上。 皆是十分好奇地问道:“大帅...... 这是......” “影卫三天前送回的密报。” 裴元峥抓起一把金沙洒在地图上,瓦岗寨的标记被染成金色。 “在瓦岗的城墙下埋了条金矿脉,从西城门直通魏王府。” 他的剑鞘重重敲在 魏王府的红点上,那里的金粉突然迸溅,露出影卫刻的十字标记。 李靖用力捏了捏掌心,开口问道:“大帅,影卫可探清矿脉储量?” “最起码......够养十万兵十年。” 裴元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惊雷般在厅内炸开。 “元芳,把影卫画的矿脉图给他们瞧瞧。” 话音落下,影卫统领李元芳携着一份羊皮地图闯入。 展开的羊皮地图上,金色矿脉如血管般缠绕着瓦岗寨,每个岔口都标着影卫暗桩的记号。 红点如繁星密布,标注着魏王府、粮仓、军械库的精确位置。 “怪不得大帅要围点打援!” “现在这瓦岗寨可是金疙瘩了,不能轻易破坏。” 魏延突然一拍大腿,笑着道:“拿下金矿,咱狂熊军每人都能戴金头盔!” “头盔?” 裴元峥冷笑一声,青釭剑挑起溅到魏延盔甲上的金沙。 “本帅要让你们用李密的金砖砌城墙,拿他的金砂当箭镞!” 他转向秦琼,“叔宝,你那先锋营踩的每一步,都得猜准了,不能破坏了金矿!” “还有元芳。” 他对着李元芳又叮嘱道:“影卫准备的怎么样了,如无问题,明日就可以出发了。” 李元芳拱手道:“大帅放心,虎营、鹰营、鸽营已就位,瓦岗寨内三百暗桩随时可动!” 此时更鼓传来卯时二刻的声响,裴元峥看着众将甲胄上跳动的金沙反光,突然拔剑出鞘。 “记住了:瓦岗的金子,都给我抢回来!” “但要是让李密毁了矿脉......” 剑刃在沙盘上划出火花,“那你们就给我跳到矿坑里面,变成金子!” 第527章 白发烽尘 三日后,洛阳城外的晨雾被朝阳撕成碎帛。 裴元峥胯下绝影马踏动镶金铁蹄,前蹄扬起的尘雾在晨光中翻卷。 他身披的鎏金螭龙甲在朝阳下流淌着冷冽光泽,龙首吞肩的护臂随呼吸微微起伏。 鳞片状甲叶以密铆工艺层层相扣,每片边缘都淬着暗红血纹,恰似龙鳞间渗出的硝烟。 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飞,绣着的鎏金蟒纹与各军旌旗上的徽记交相辉映。 恍若巨蟒游走在战旗林里。 他左手按在青釭剑的鲨鱼皮剑鞘上,右手轻挽龙胆亮银枪的红缨。 绝影马不安地刨着地面,铁蹄与青石相击迸出火星。 在十五万大军前方勾勒出一尊战神的剪影。 他身后,各员大将如铁塔般矗立。 李靖身着玄铁连环甲,肩甲上的八卦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秦琼的熟铜盔甲泛着油亮的包浆,背后斜插的四棱金装锏泛着冷冽金光。 锏身密布的菱形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寒芒,恰似淬了毒的冰晶。 苏烈的隼首战铠覆满钩爪状鳞突。 玄色披风翻卷时,肩甲处铸造的隼首浮雕突然张开铁喙,露出内嵌的鎏金隼眼,恰似蓄势待发的猛禽。 魏延的熊首大氅鼓如风帆,暗金鳞甲随身躯起伏作响。 大氅下的膝甲雕着熊爪锐趾,铁蹄踏镫时恍若真熊碾骨,甲缝间尚凝着暗红血垢,活似刚从血池里爬出的煞神。 ...... “皇上驾到!” 司礼太监的尖嗓音划破晨雾时,洛阳城门的青铜门钉突然被朝阳镀成金红。 杨侗扶着内侍的手踉跄出辇,冕服的十二章纹在风中簌簌颤动。 日、月、星辰的织金纹样本该象征天命,此刻却随着他颤抖的肩头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十二串冕旒如珠帘垂落,金镶玉的旒珠撞在他青白的面颊上,每颗珠子都映着裴元峥甲胄上跳动的火光。 “裴卿家此去......” 他突然抓住裴元峥的鎏金护臂,十二串冕旒因剧烈动作散开成晃动的雨帘。 “朕日夜悬心......” 少年天子腕间的青筋在素白皮肤下暴起,指甲深深抠进鎏金螭龙甲的鳞缝。 “瓦岗贼寇猖獗......” 直到指节泛白仍未松开,仿佛那冰冷的甲叶是太极殿里唯一能攀附的浮木。 “务必......” “保重自己!” 冕服敞开的缝隙里,露出里面未及卸去的青布衬袍。 原来这位少年天子昨夜在龙椅上枯坐整夜,织金冕服下还穿着素色寝衣。 他望着裴元峥护心镜里自己颤抖的倒影。 突然想起宫人曾说过,汉献帝禅位时穿的玄色朝服下,也藏着件缝补过的葛布中单。 晨风掀起冕服的下摆,露出寝衣袖口暗绣的“万岁” 云纹 。 那是他登基时命人所绣,如今丝线已被无数次攥握磨成了毛絮,恰似他日渐稀薄的皇权。 “裴卿的甲胄真凉啊......” 他忽然松开手,指尖抚过甲叶边缘淬着的暗红血纹。 “先帝说过,龙鳞若不沾血,便只是锦缎上的绣纹。” 冕旒再次垂落遮住面孔,他趁机用袖口蹭去眼角的湿意。 却蹭到了寝衣内侧新写的小字 ——“忍”。 那是上个月与王世充谋划逃出宫失败后,他用朱砂笔在里衣描下的字。 笔尖划过葛布的纹路时,黏稠的朱砂墨渗进纤维缝隙,干后结成凸凹的血痂般痕迹。 如今汗水顺着肌理晕开,将笔画洇成模糊的红渍,恰似宣纸上晕开的朱砂印。 就像史臣记载里,汉献帝禅位诏书上那方按捺在 “天命不于常” 四字上的玉玺。 远处传来大军整装的甲叶碰撞声,他突然伸手扯下一串冕旒 。 “裴卿看这旒珠。” 他捡起一颗攥在掌心,冰凉的玉珠硌得指腹生疼。 “十二串珠子,原是锁着天子的锁链。” 话音未落,裴元峥的鎏金护臂已轻轻推开他的手。 甲叶上的血纹在晨光中晃出刺目的光,晃的他睁不开眼。 他终于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指将散开的冕旒重新理好。 “从今往后,朕只看卿想看的风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意。 “就像汉献帝在山阳公府里种的菜,每一株都朝着许都的方向。” 这番表态,不可谓不真切。 就连裴元峥也极为动容。 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其身后的步辇传来闷响。 裴仁基扶着车栏剧烈咳嗽,云纹广袖扬起时,袖口露出的绷带渗着血痕。 裴元峥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扶住裴仁基。 “父亲,这风寒还没有好一些吗?” “吾儿......” 裴仁基踉跄着抓住裴元峥的披风,蟒纹银线在他颤抖的指间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不打紧......昨夜太医已经看过了......上了年纪,总归有些毛病。”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咳,咳出的血珠溅到了裴元峥的护心镜上。 晨风吹过裴仁基斑白的鬓发,裴元峥这才发现父亲束发的玉冠已松。 几缕银丝散落在九章冕服的山纹上,恰似雪落寒山 。 而城门洞外,十五万大军的旌旗正如林般涌动。 甲胄反光映在老人浑浊的瞳孔里,像极了未燃尽的烽火星子。 “父亲老了......” 近半年,裴仁基一直都没有带兵,而是在洛阳休养。 但上了年纪之后,年轻时候在沙场上受的伤就以后遗症的形式显现了出来。 现如今,甚至一场普通的风寒就将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父亲,千万保重身体,要听御医的......” 裴仁基摆了摆手,打断裴元峥的话。 “峥儿,我看过你的行军图,千万记得......” 老人浑浊的瞳孔突然映出异样的光,”若在黑风口设伏,那边地势极适合用滚石......” 裴元峥望着父亲后颈露出的白发,默默点头。 “父亲,孩儿知道。” 而裴仁基却是猛地恍然,“是为父多虑了。” 他松开手,突然笑了起来。 “我忘了,我的峥儿已经是震慑天下的辅国大元帅了!” 第528章 突厥内部之争 突厥王庭的穹顶被牛皮与毛毡层层包裹,却挡不住漠北早春的寒风。 直径三丈的火塘里,枯骨与马粪燃出青紫色的烟,将穹顶绘着的狼图腾熏得模糊。 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右手无名指上的金镶松石戒指深深嵌进扶手上。 “梁师都死了。” 他开口时,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沙哑声响。 “那个在朔方城自称‘解事天子’的汉人,被裴元峥的部下割了头。” 下方蹲踞的贵族们突然噤声。 几十双皮靴碾过毡毯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唯有火塘里的爆裂声格外刺耳。 梁师都作为突厥扶持的中原傀儡,其势力曾像楔子般钉在河套平原。 如今骤然覆灭,意味着突厥染指中原的一条臂膀被斩断。 “还有王世充。” 始毕可汗转动着戒指,松石在火光下泛着幽蓝。 “那个曾经在洛阳自称郑王的胖子,被裴元峥活擒了。” “听说用囚车装着,铁链子穿过琵琶骨,跟牲口似的拖进了洛阳城。” 二弟阿史那?奚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豹皮箭囊。 他年近四十,脸颊刮得发青,唯有额角垂落的一缕灰发暴露了年龄。 作为突厥俟利弗设,他掌管着漠南最肥美的草场。 此刻却用马鞭轻敲着靴筒,目光扫过三弟阿史那?咄苾。 阿史那?咄苾正值壮年,肩甲上的鹰隼浮雕随着呼吸起伏。 他是莫贺咄设,麾下控弦之士十万,性情比奚纯更为暴烈。 此刻他突然嗤笑一声:“可汗,汉人有句话叫‘树倒猢狲散’。” “梁师都和王世充这两只猢狲一散,洛阳城里的裴元峥,怕是要成气候了。” “成气候?” 始毕可汗突然咳嗽起来,用镶玉的马鞭撑着王座才勉强坐直。 他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滴在白虎皮上洇成暗点。 “裴元峥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 “不过......他手里有几十万大军,现在又想去灭了瓦岗,确实越来越难处理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祭司突然掀开毡帘进来,他头戴的鹿角冠上挂着风干的蛇蜕,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声响。 “腾格里(上天)示警了,可汗。” 老祭司的嗓音像磨石。 “昨夜我看见天狼星犯紫微,主中原将有强人崛起,恐为我突厥大患。” “强人?” 阿史那?奚纯冷笑,“老祭司,你去年还说王世充是‘代隋的真龙’呢。” “此一时彼一时!” 老萨满的瞳孔在火光下缩成针尖,“裴元峥不一样!” “此人心狠如狼,智计如狐,绝非王世充、梁师都之流可比。” 火塘里的马粪突然爆出个火星,溅在阿史那?咄苾的靴底。 他猛地站起身,铁甲摩擦发出哗啦巨响。 “怕什么!我突厥铁骑踏过的地方,连草都长不出来!” “当年隋炀帝带百万大军征辽东,还不是被我们围在雁门?” “现在中原乱成一锅粥,正是南下的好时候!” “三弟说得对!” 阿史那?奚纯立刻接话,却故意往始毕可汗那边靠了靠。 “只是可汗龙体为重,这等小事不必劳烦大驾。” “不如让三弟领军南下,也好让中原人见识一下突厥莫贺咄设的威风。” “二哥这话就不对了。” 阿史那?咄苾立刻瞪起眼,“你俟利弗设麾下的‘黑狼卫’可是突厥最精锐的轻骑。” “去年在阴山追剿薛延陀时,可是一日夜奔袭三百里。” “ 这等本事,不去洛阳城头喝几碗汉人的酒,岂不可惜?” 始毕可汗看着两个弟弟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这两个弟弟的心思。 谁都不想在他病重时领军南下,生怕损耗了自己的实力,更怕被他趁机安插亲信。 尤其是阿史那?咄苾,去年就曾私下接触过叱吉设的旧部,以为他不知道。 “够了。” 始毕可汗突然用马鞭重重敲击地面,白虎皮上的血点被震得跳动。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想让对方出兵,自己坐收渔利?” 阿史那?奚纯和阿史那?咄苾同时噤声,低下头去。 穹顶的狼图腾在烟霭中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张开了獠牙。 “你们忘了叱吉设吗?” 始毕可汗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冰碴。 阿史那?奚纯的马鞭猛地顿住,阿史那?咄苾的手也下意识按上了刀柄。 叱吉设,这个被放逐到北海之滨的弟弟,像一根埋在突厥王庭深处的毒刺,每次提起都让空气凝固。 “当年隋炀帝听了裴矩的主意。” 始毕可汗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竟然要把宗室女嫁给叱吉设,封他做‘南面可汗’。” “哼,好一个裴矩!想分而治之,让叱吉设在南边替隋朝挡着我们,又让我和弟弟反目成仇。” 老祭司突然插话说:“可汗,当年叱吉设若答应了,现在突厥恐怕已经分裂了。” “幸好他畏惧可汗的威势,不敢接受册封。” “畏惧?” 始毕可汗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咳出的血点溅在火塘边缘。 “他不是畏惧,他是聪明!” “他知道一旦接受册封,我第一个就会杀了他。” 他猛地扯开发髻,露出后颈上一道陈旧的刀疤。 “可是我派去鞭打他的使者,竟被他割了舌头送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把他贬到了贝加尔湖,让他和那些吃生鱼的野人一起住!” 阿史那?奚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可汗兄,叱吉设在突厥贵族中声望很高。” “当年他十八岁就射杀了漠北的白狼,二十岁就带领‘雪豹骑’击败了柔然残部…… 现在很多老臣还念着他。” “所以呢?” 始毕可汗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你想把他召回来?让他带着‘雪豹骑’跟你们一起南下,然后趁机夺我的汗位?” “不敢!” 阿史那?奚纯和阿史那?咄苾同时叩首,额头撞在毡毯上发出闷响。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贵族突然站出来。 他是掌管马政的俟斤(官名),名叫阿史那?社尔。 “可汗!” 社尔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冲劲。 “现在梁师都死了,王世充被俘,中原没有了我们的内应。” “如果我们不出兵,裴元峥就会统一中原,到时候他兵强马壮,恐怕会反过来打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 始毕可汗盯着他。 第529章 突厥内部之争(二) “召回叱吉设!” 阿史那?社尔突然踏前一步。 他话音未落,阿史那?奚纯握着马鞭的指节骤然泛白,鞭梢上悬挂的金雕哨子发出细碎的颤响。 作为始毕可汗的二弟,奚纯额角那缕灰发在火塘光线下微微晃动。 而眼前这个提议召回叱吉设的年轻人,鼻梁高挺的轮廓与他如出一辙。 正是他寄养在铁勒部落的次子。 社尔继续大声说道:“让他领军南下!” “他是可汗的弟弟,血统纯正,又有威望,能服众。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阿史那?奚纯和阿史那?咄苾。 “而且,叱吉设久在北海,麾下兵力不多,让他去打裴元峥,可以趁机消耗他的势力,对可汗和两位贤王都有好处。” 阿史那?奚纯眼睛一亮,阿史那?咄苾也若有所思。 这个主意确实毒辣。 既解决了叱吉设这个潜在威胁,又能让他去啃裴元峥这块硬骨头,无论胜负,对他们都有利。 始毕可汗沉默了。 他知道社尔的算盘,也知道两个弟弟的心思。 叱吉设…… 这个被他恨了十年的弟弟,如今却成了平衡各方势力的关键棋子。 他想起叱吉设年轻时的样子。 那个总是穿着雪白狐裘,在草原上纵马飞驰的弟弟,那个让隋炀帝都想拉拢的天才。 “叱吉设……” 始毕可汗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他在北海待了十年,怕是早就忘了怎么打仗了吧?” “可汗放心!” 社尔立刻回应,“我去年见过他的使者,说他在北海训练了一支‘冰甲骑’。” “用兽骨打造盔甲,能在雪地里日行百里。” “而且他还收服了几个部落,兵力已有三万之众。” “三万?” 阿史那?咄苾嗤笑。 “裴元峥有几十万大军,还是中原的精锐。三万对几十万,这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 “送死?” 始毕可汗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如果叱吉设真的能打败裴元峥,那是腾格里保佑我们突厥;如果他打败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那也省去了我动手的麻烦。” 阿史那?奚纯和阿史那?咄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这个主意太好了,简直是一箭双雕。 既能试探裴元峥的实力,又能除掉叱吉设这个心腹大患,还能让他们坐收渔利。 “可是。” 阿史那?奚纯假装犹豫。 “叱吉设毕竟是我们的弟弟,我们这样对他,恐怕会寒了其他贵族的心。” “寒心?” 始毕可汗冷笑,“在草原上,只有强者才能得到尊重。” “如果叱吉设连裴元峥都打不过,那他就不配做我的弟弟,也不配活着!” 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虚弱,却依然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传我的命令:召叱吉设回王庭!” “就说…… 就说我想念弟弟了,要他回来商量南下的大事。” “可汗英明!” 阿史那?奚纯和阿史那?咄苾立刻叩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祭司看着始毕可汗,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穹顶。 天狼星犯紫薇的预兆,似乎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应验。 ...... 当召回叱吉设的使者快马加鞭赶往北海时,始毕可汗正在他的内帐里接见自己的大儿子。 阿史那?什钵苾。 什钵苾年方二十,却已长得人高马大。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不像他的叔叔们那样彪悍。 他穿着绣着金狼头的皮袍,紧张地搓着双手,看着父亲咳出的血越来越多。 “父汗,您的身体……” “不用管我的身体!” 始毕可汗打断他,声音严厉,“我问你,叱吉设如果回来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什钵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父亲会问这个。 “他…… 他应该会听父汗的命令吧?” “蠢货!” 始毕可汗气得又咳嗽起来,“叱吉设要是那么听话,当年就不会拒绝隋炀帝的册封了!” “他是一头被圈养了十年的狼,一旦放出来,第一个想咬的就是笼子的主人!” 什钵苾吓得脸色发白,跪倒在地。 “父汗恕罪!孩儿愚钝……” “起来吧。” 始毕可汗挥挥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你跟我不一样,你从小在王庭长大,没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 “我死之后,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叱吉设,还有你的两个叔叔。” 他挣扎着坐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羊皮袋,里面装着黑色的药粉。 “这是老祭司给我配的药,能让我多撑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父汗……” “听着!” 始毕可汗的眼神变得锐利,“叱吉设回来后,我会让他领军南下,去打裴元峥。” “无论胜负如何,他的实力都会被大大削弱。” “如果他赢了,我就趁他疲惫的时候除掉他;如果他输了,那就更好办了。” “可是。” 什钵苾犹豫着说,“如果叱吉设和裴元峥两败俱伤,那两位叔叔……” “这正是我想要的!” 始毕可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们互相消耗,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你就带着我给你准备的‘附离军’(可汗亲军),把他们全部解决掉!” 什钵苾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未想过父亲的计划如此狠毒。 “记住!” 始毕可汗抓住儿子的手,他的手心冰凉。 “在草原上,仁慈就是软弱,心软就是找死。” “你祖父启民可汗当年就是太仁慈,才让隋朝有机可乘。我不能让你重蹈覆辙。”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狼头的金牌,塞进什钵苾手里。 “这是‘狼头令’,持有它可以调动王庭所有的附离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还有,我已经派人去联系薛延陀部,让他在必要的时候,骚扰你两个叔叔的后方。” (小课堂:薛延陀居于漠北,铁勒诸部之一,由薛、延陀两部合并而成,称为薛延陀。 官制和风俗,与突厥大抵相同,当时东突厥强大,居于漠北的铁勒诸部都臣属于它。) 什钵苾紧紧握住金牌,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和深邃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可汗的责任,什么是权力的代价。 “父汗,孩儿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很好。” 始毕可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 “你先出去吧,让我休息一下。”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叔叔们,甚至…… 包括我派去的使者。” 什钵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内帐。 穹顶外,寒风呼啸,狼纛在天空下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狼星格外明亮,仿佛一颗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草原上即将上演的权力游戏。 第530章 突厥内部之争(三) 在北海之滨的冰原深处,叱吉设的冰屋正凝结着千年不化的霜花。 穹顶由整面透明冰壁砌成,透过折射的天光可见屋内悬着的狼头图腾。 他盘膝坐在驯鹿皮褥上,指尖正刮去骨弓凹槽里的冰碴。 骨弓弓身以冰狐腿骨拼接驯鹿后腿的筋膜制成,筋腱在反复鞣制后呈现琥珀色,弓弦震颤时似有驯鹿踏雪的闷响。 突然,冰屋顶部的风眼传来极轻微的振翅声。 叱吉设头也不抬,伸手接住从雪缝中落下的铜筒。 筒身刻着突厥文“狼头” 徽记,正是他安插在王庭的密探专用信物。 展开冻得发硬的兽皮纸条时,他眼角的皱纹因冷笑而堆叠。 “始毕的使者还在几百里外啃雪块,我的鹰却已带回消息。” “十年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划过弓身刻着的狼头纹。 “始毕终于想起我这个弟弟了。” 他的部下,一个名叫阿史那?思摩的壮汉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 “可汗,始毕这时候召您回去,恐怕没安好心。” 叱吉设放下骨弓,拿起桌上的一块冻鱼干,慢慢咀嚼着。 “我当然知道他没安好心。” 他的声音平静,“他想让我去打裴元峥,做他的炮灰。” “那我们怎么办?” 思摩急切地问,“北海虽然苦寒,但至少安全。如果回到王庭,恐怕……” “安全?” 叱吉设突然笑了,“在突厥,只有强者才能安全。” “始毕老了,身体也不行了,他的儿子什钵苾又太年轻。” “现在王庭里,阿史那?奚纯和阿史那?咄苾各怀鬼胎,正是我们回去的好时机。” 阿史那?思摩攥紧腰间骨刀,与盔甲摩擦发出咔嚓脆响,“可是裴元峥……” “裴元峥?” 叱吉设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个杀了梁师都、擒了王世充的汉人?我倒是很想会会他。” 他站起身,走到冰屋门口,望着远处茫茫的雪原。 寒风卷起他的白发,他却毫不在意。 “思摩,传令下去,准备拔营。我们回王庭。” “可是可汗......” 思摩还是担心,“始毕肯定给我们设了陷阱。” “陷阱?” 叱吉设回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那就让他看看,究竟是谁给设了陷阱。” “十年了,始毕以为我在北海只会打鱼猎熊,却不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举起骨弓,对准天空中飞翔的海东青。 “嗖” 的一声,骨箭破空而去,正中海东青的翅膀。 那只矫健的猛禽挣扎着落下,恰好掉在冰屋门口。 “去准备一下吧。” 叱吉设捡起海东青,拔下它翅膀上的羽毛。 “我们不仅要回王庭,还要给始毕带一份‘大礼’。” 思摩有些犹豫,“可汗,真的要和始毕撕破脸了吗?” 叱吉设闻言,用骨弓挑起海东青的翅膀,指腹碾过羽毛根部凝结的血珠。 “思摩,你还记得十年前吗?” “隋炀帝派使者来找我,许诺封我为 南面可汗,条件是让我必要时率部夹击始毕。” 他突然将羽毛放在火塘上炙烤,焦糊味混着油脂香在冰屋里弥漫。 “那时我只有三千部众,拿什么跟始毕的十万铁骑抗衡?” 阿史那?思摩猛地抬头 。 他记得那年叱吉设将隋使送来的金冠掷入冰湖,溅起的水花瞬间冻成冰棱。 此刻叱吉设掌心的老茧在火光下泛着铁青色,正是当年拉断隋弓留下的伤痕。 “现在不一样了。” 叱吉设从冰砌的暗格里抽出一卷兽皮地图,狼头纹的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北海的雪盐商队每年给我带来两千精骑,骨利干部落的老首领死前将一万人马托付给我,还有......” 他突然掀开狐裘大氅,露出内衬绣着的六个狼头徽记。 “去年冬天收服的六个铁勒部落,每个部落按例送来一千骑兵。” 思摩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样算来,加上我们原有的人马,我们就有六万骑兵?!” “而且可我们一直对外宣称只有三万......” “那是因为我需要给始毕一个轻敌的理由。” 叱吉设用骨弓尖戳在地图上的王庭标记,弓身的琥珀色筋腱突然迸出寒光。 “想想办法联系上裴元峥,告诉他,若是我能截断始毕的漠南粮道,他能不能派兵牵制住始毕的附离军。”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冻鱼干狠狠咬下,鱼骨刺穿嘴唇渗出的血珠滴在地图的上。 “等始毕的主力被裴元峥拖住了,我的冰甲骑就从北海直插王庭。” “当年杨光想让我当傀儡可汗,现在我要自己坐上去。” 冰屋外突然传来马队奔驰的轰鸣。 叱吉设掀起冰帘的刹那,一万冰甲骑正列成狼形战阵踏碎冰原。 兽骨甲片在夕阳下反射的冷光,恰似十年前他被放逐时回望王庭的最后一眼。 “一定要把我的意思转达给裴元峥。” 叱吉设将染血的羽毛插在骨弓上,“就说如果同意合作,我可以把这些年突厥侵占的隋朝土地都还给他,我要的只是整个突厥的狼头大纛。” 他望着远处腾起的狼烟,白发在寒风中根根倒竖,宛如冰原上最凶猛的孤狼。 “始毕还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拒绝隋炀帝的弱小子,却不知道北海的风雪早已把我的刀刃磨得比他的金冠更锋利。” 此时三百里外的始毕使者正裹紧狐裘咒骂天气。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送达的“征召令”,早是给叱吉设创造了一个造反的好机会。 而冰屋里的叱吉设正用海东青的血在狼头图腾上画下新的战阵。 六个狼头围绕着中央的汗位标记,恰似六万铁骑即将编织的死亡罗网。 而网的另一端,正牢牢系着始毕可汗的王座。 第531章 四百里烽烟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腾起遮天蔽日的尘雾。 细沙被民夫的荆条扫帚卷上半空,在残月微光中织成一张黄色巨网。 秦琼立马于虎贲军阵前,五千精骑作为先头部队,他们的马槊早已裹上熟牛皮套。 槊头红缨在晨雾中沉沉下垂,恰似洛水渡口悬着的千盏血灯。 他身后二十里烟尘如黄色巨蟒,顺着洛水风向直扑东方。 那里横亘着距洛阳仅四百余里的瓦岗寨,其险峻的山势如同一柄匕首,正抵在东都咽喉处。 “将军,影卫传来密报。” 亲卫校尉的声音裹着寒意,将一枚蜡丸递到秦琼掌心。 “瓦岗斥候已在邙山垭口出现。” 秦琼捏碎蜡丸,细细一看。 微微笑道:“鱼来了,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上钩了。” 四百里的距离,对轻骑而言不过三日急行。 这也是裴元峥为何要在洛阳城外就扬起二十里烟尘的原因。 如此短的距离,瓦岗寨的存在本就是对东都的公然挑衅。 更何况那贯穿城墙的金矿脉,是何等诱人。 秦琼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邙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道横亘在洛阳与瓦岗之间的天然屏障,此刻已经布满影卫的探子。 “传我将令!” 秦琼突然扯下虎头錾金枪的熟牛皮套,暗红缨穗在风中猛地炸开。 “大军沿着官道,继续前行,这声势必须给我搞的热闹一点!” “五千精骑弃官道,从洛水浅滩抄近路!记住,马掌裹布,过滩时不许溅起水花” “瓦岗寨的守军,可不会给我们慢悠悠行军的时间。” 洛水的晨雾突然翻涌起来,五千虎贲军如黑色游蛇滑入冰冷的河水。 秦琼策马走在最前,马蹄踏碎薄冰。 蹚过三里宽的浅滩时,谁都没有说话 。 他们知道,这四百里的距离不仅是地理上的对峙,更是洛阳与瓦岗之间的生死博弈。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雾霭,秦琼回望洛阳方向,那二十里烟尘仍在官道上翻腾。 恰似裴元峥非要拔掉这颗眼中钉的急迫心火,正借着洛水风向,灼烧着四百里外的瓦岗寨城墙。 “全力加速!” 五千精骑如离弦之箭,沿着洛水南岸疾驰。 第一天的行程在紧张的戒备中度过,沿途皆是影卫暗桩传递的平安信号。 夜幕降临时,大军在一处干涸的河道扎营。 士兵们用布条缠住马蹄,连生火都只用潮湿的枯木,生怕烟火暴露行踪。 秦琼手持令旗巡视营地,月光下,他看见士兵们擦拭马槊的动作轻而稳。 熟牛皮套尚未取下,却已将槊头磨得锋芒毕露。 第二天破晓,马蹄声再次响起。 行至晌午,前方地势渐窄,两侧山壁如刀削般耸立,形成天然隘口 。 此处正是影卫密报中的 “苍狼峡”。 秦琼突然抬手示意,五千精骑立刻化作无声的黑影,贴着岩壁缓缓前行。 他眯起眼睛,望着山巅摇曳的枯草,那里本该有鹰隼盘旋,此刻却寂静得反常。 “将军!左侧山腰有异动!” 亲卫校尉话音未落,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 秦琼侧身挥枪,红缨卷落三支利箭,其余则被前排士兵的盾牌挡住。 “果然有伏兵!” 他冷笑一声,转头下令:“二队迂回包抄,三队用弩箭压制!” 虎贲军训练有素,瞬间分成数支小队。 二队骑兵卸下马鞍上的钩索,如壁虎般攀上山壁。 三队则取出特制的弩箭,箭矢裹着桐油,朝着山腰的灌木丛射去。 顿时,苍狼峡内火光冲天,瓦岗军的惊呼声混着燃烧的草木声传来。 秦琼趁机率领主力冲锋,虎头錾金枪挑开敌军布设的绊马索。 槊头所指之处,瓦岗军的鹿角桩纷纷断裂。 这一战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 秦琼踩着瓦岗军斥候的尸体,从其怀中搜出半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西城门的布防。 其身后的徐茂公上前一瞧,与秦琼相视一笑。 “出来埋伏的部队竟然随身带着城门布防图,还真是有趣。” 徐茂公摇着羽扇踱步上前,扇面扫过尸体时惊起几只绿头苍蝇。 秦琼闻言勾起嘴角,双锏相击震落刃上血渍. “当年我与单二哥在瓦岗练兵,西城门的每块城砖都被我们踹过三遍。” 他猛地扯下地图一角,残片在空中翻卷如血色蝴蝶. “这图上标注的暗门,分明是三年前就被填平的旧工事。” 暮色中的峡谷突然响起悠长的狼嚎,虎贲军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 徐茂公忽然压低声音:“叔宝,李密既然故意送假图,恐怕实际情况应该是......” 秦琼眺望瓦岗的方向,“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这西城门定是有埋伏。” “李密很可能就把精锐都藏在西城门,就等我们撞进陷阱。” 徐茂公的羽扇重重敲在岩壁上,惊落几片焦黑的树皮。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料到我们会识破假图,故意将计就计。” 他靠近秦琼,小声说道:“若真是如此,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 秦琼连连点头,而后突然跃上马来,战马长嘶着踏碎满地余晖。 “传令全军,今夜子时前抵达瓦岗西坡前哨寨!让李密看看,究竟是谁在算计谁!” 夜色如墨。 虎贲军衔枚疾进,马蹄裹着的棉布渐渐被露水浸透。 当时间到了三更之时,虎贲军已悄然抵达西坡。 瓦岗前哨寨的灯火在五里外明明灭灭。 为保证瓦岗寨的安全,当初就是秦琼提议,在瓦岗四面都建造一座前哨寨。 没想到今日却也是他需要率兵攻寨,也算是命运弄人。 “叔宝,这寨子你最熟悉。怎么样,有把握吗?” 徐茂公驱马上前,认真地问道。 “这寨门是竹片混着铁砂夯筑的。” “外层是碗口粗的毛竹劈成竹片,中间夹着煮沸的铁砂,冷却后比夯土墙还硬。” 秦琼苦笑道。 “而且当时我们还在寨门前的滩涂下埋了三尺深的竹制拒马,每根竹钉都用生漆煮过,尖端都泛着墨绿色的毒光 。” “这么说,有难度?” “没难度!” 秦琼脸色一正,我当时能建了它,就也能破了它! 说着,他举起火把晃了三晃。 对岸的芦苇丛中,影卫暗桩立刻回以三道火光。 那是瓦岗前哨寨正在换防的信号。 “好机会!” 秦琼猛地挥旗,大喝一声:“全军随我冲杀,拿下前哨寨!” 第532章 竹刺堡!破! 他一马当先,率先冲上滩涂。 “用钩索挑开拒马!” 刹那间,五千精骑马鞍上的青铜钩索同时弹开扣环。 一个个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恍若蛰伏的毒蛇昂起头颅。 虎贲军士兵半伏在马侧,臂上青筋暴起,将钩索甩出的弧线拉得笔直。 铁钩精准嵌入竹钉倒刺的瞬间,整座滩涂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煮沸过的竹制拒马在泥浆中发出濒死的呻吟。 有士兵因用力过猛,虎口被粗粝的绳索勒出血痕,却咬着牙将钩索缠在腰间,与战马同时发力。 秦琼胯下坐骑前蹄腾空,肌肉如钢铸般绷紧,硬是将三根碗口粗的竹桩连根拔起。 飞溅的竹屑混着毒汁射向空中,在火把照耀下折射出诡异的绿光。 秦琼双锏磕在马鞍铁环上,发出龙吟般的清响。 “拉!” 五千钩索同时后拽,滩涂下埋藏的拒马阵轰然崩塌。 断裂的竹钉如暴雨般射向夜空,惊起芦苇丛中沉睡的寒鸦。 突然的变故,让正在换防的守军有些反应不及。 可当他们看到拒马阵已被破解之时,才如梦初醒。 一个个争着抢着敲响去铜钲。 寨墙上的哨兵刚敲响铜钲,便被虎贲军的神射手一箭封喉。 但那声嗡鸣未落,了望塔上突然滚下一串竹制响铃 —— 竟是用竹筒串起的警报器。 声音顺着洛水传出去三里远。 “不好!” 秦琼瞳孔骤缩,只见寨门内突然伸出无数竹制长矛。 矛尖裹着磷粉,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盾牌手在前,火箭准备!” 秦琼翻身下马,双锏在地上划出火星。 虎贲军立刻变换阵型,前排士兵将包着生牛皮的盾牌斜举过头,组成流动的铁幕。 后排骑手则从马鞍侧袋抽出特制火箭。 箭杆缠着浸满桐油的麻布,箭头淬着磷粉。 当第一支火箭在竹门上炸开时,众人惊觉那看似简陋的竹门竟只是外层,里面还藏着三寸厚的铁皮! “用槊头凿门缝!” 秦琼大吼一声,取来一杆马槊,猛地插入竹门与铁皮的缝隙,奋力撬动。 (小课堂:马槊与长枪不同,最明显的区别就是长度,隋唐时期骑兵实战马槊长度可以达到3.5-4.5米,是为骑兵破甲冲锋定制的 “重装兵器”。) 眼见铁皮牢固,他又从背后取来双锏,双手发力,砸在槊杆上。 只听 “咔嚓” 一声,铁皮与竹片同时崩裂。 就在此时,无数竹制尖刺从门缝里射出,前排盾牌手的牛皮瞬间被戳穿。 “火油灌缝!” 秦琼猛地扯开腰间皮囊,将火油顺着裂缝倒进去。 亲卫校尉立刻抛出火把,竹门与铁皮之间的火油瞬间爆燃,烧得竹片“噼啪”作响。 瓦岗军在门内发出惨叫,显然没料到竹铁混合的城门会成为引火陷阱。 秦琼趁机再次挥锏,这次铁皮与竹片同时崩裂,露出里面被烧死的瓦岗士兵。 “破寨!” 五千精骑如潮水般涌入,却见寨内道路全是竹制栈道。 下面竟挖着丈许深的陷阱,里面插满涂毒的竹刺。 秦琼勒住坐骑,望着栈道尽头那座用整根毛竹搭建的主寨。 眼前这座“竹刺堡”是他亲自督建,所有防御都用竹子制成,连滚石都是空心竹球装着石灰。 “全军慢行,小心暗箭!” 果然,当虎贲军踏上栈道时,两侧竹墙突然弹出无数竹制弩机,箭矢上绑着点燃的油布。 秦琼挥枪拨打箭矢,却见空中突然飘下无数竹片 。 剩下的守军从竹制了望塔上撒下浸过桐油的竹屑,借着风势点燃了整个栈道。 “你们敢!” 秦琼对着竹制了望塔怒吼一声,趁敌人愣神之时,甩出钩索。 钩住了望塔的竹梁猛拽,整座塔楼轰然倒塌,将正在倾倒桐油竹屑的瓦岗军砸成肉泥。 “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先把这些弓弩清理了!” 秦琼的吼声混着燃烧的爆响。 虎贲军士兵闻言,纷纷抽出马靴中的短刃,削砍两侧弹出的竹制弩机。 有士兵不慎踩断栈道竹条,千钧一发之际被战友用马槊勾住腰带拽回。 火光中,秦琼望见主寨顶端晃动的瓦岗战旗,双锏在掌心转了个冷冽的弧度。 那是他当年亲手绘制的瓦岗旧旗,此刻却成了必须碾碎的阻碍。 “随我冲锋!” 秦琼大吼一声,率先纵马狂奔。 以他对这座前哨寨的了解,精准地避开了每一次陷阱。 虎贲军士兵紧随其后,跟随他的脚步,缓缓通过竹刺丛林。 当秦琼的双锏砸开主寨大门时,里面的瓦岗军正抱着竹制火把冲向粮仓。 “想毁了粮草?” 他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张铁胎弓,三支鸣镝箭同时射出。 将那几名拿着火把的瓦岗军全部钉在了地上。 箭尾的哨音划破夜空,虎贲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其余的瓦岗军一一制服。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竹制寨墙时,秦琼站在主寨的竹制了望塔上,望着寨中腾起的烟尘。 那是军中正在做饭,用的就是前哨寨内的粮草。 竹刺堡的竹制栈道上布满焦黑的痕迹,那些被火油烧毁的竹片下,隐隐露出瓦岗军埋藏的竹制军械。 原来这座看似简陋的前哨寨,乃是用竹子打造的钢铁堡垒。 而虎贲军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破寨,全靠秦琼对这座前哨寨陷阱结构的了解。 若是换一人领兵,就算能破寨,怕是也要费上不少波折。 “将军。” 亲卫校尉呈上从瓦岗军尸体上搜出的绢帛。 “这是李密的手令,说前哨寨至少能挡虎贲军三日。” 秦琼接过绢帛,只见上面写着。 “竹刺堡固若金汤,量他秦琼一时难以破解。” 他突然笑出声,将绢帛抛向空中,抽出双锏劈成两半。 “告诉大帅,竹刺堡已破,全军稍作休整,即刻出发。” “明日此时,定会抵达瓦岗城下。” 第533章 旧刃饮泪招黑旗 竹刺堡的炊烟尚未散尽,五千虎贲军已踏着晨霜重新整队。 秦琼立马于洛水北岸,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 。 邙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道天然屏障,已被他们甩在身后。 只要过了鹰愁涧,就是彻底走出邙山了。 “叔宝,影卫探得李密已向鹰愁涧增兵三千。” 徐茂公驱马上前,他的羽扇指向地图上邙山垭口的标记。 “而且来的是瓦岗精锐‘黑旗营’。” 秦琼双手握拳,眉头紧皱。 “黑旗营?那是当年单二哥训练的死士。” 他突然扯下槊头红缨,将缨穗缠在令旗上。 “传我将令:前军变后军,改道邙山阴面!” 徐茂公手中的羽扇猛地一顿,“叔宝,你是不想与黑旗营正面交战吗?” “黑旗营是单二哥的心血。” 秦琼的声音被邙山夜风撕得破碎,胯下坐骑不安地刨动前蹄。 “我不能毁了它。” 羽扇上的青玉坠子在徐茂公掌心轻轻晃动,映着远处黑旗营方向明灭的灯火。 “可若是可以招降他们呢?” 他凑近秦琼,“当时单二哥投杜伏威之时,黑旗营之中就有不少人要跟着他走。” “是单二哥不想做的太绝。” 秦琼望着峡谷中翻涌的雾霭,想起单雄信临走前在演武场留下的那碗酒。 “他念着瓦岗的兄弟们,这才让黑旗营留下了。” “我们若是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徐茂公的羽扇突然指向黑旗营方向,“黑旗营未必不会跟我们走。” 夜风卷着松针掠过秦琼的面甲,他低头看见护心镜里自己额角的旧伤正在发烫。 那是李密火并翟让时,他为了保护黑旗营新兵被流箭擦过的痕迹,此刻在夜色中突突直跳。 三千黑旗营精兵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晃过。 张小六总在操练时偷偷给战马喂麦饼,神箭手任响曾用弩箭射落他盔顶的红缨,还有那个总把单雄信画像缝在衣襟里的老兵...... “茂公说的很有道理。” 秦琼突然正色道:“若是能招降黑旗营,那就是获得了一大助力。” 他想到邙山阴面的路况,绕行至少要耽搁两日。 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不错。” 徐茂公抬起头,看向远方。 “若是黑旗营投效,那之后我们去劝单二哥投靠裴大帅也多了几分底气。” 说着他解下腰间青铜酒葫芦 —— 那是单雄信在金堤关送他的。 “来人,把寨子里的好酒都带来,随我去黑旗营辕门。” ...... 五千精骑踏碎正午的薄冰,马蹄声在鹰愁涧谷中回荡如雷。 黑旗营的哨兵从鹿角阵缝隙望出去,惊见对面河谷突然腾起烟尘 。 虎贲军的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槊头红缨如燎原之火。 一名老兵捏碎手中的报警竹哨,竹屑混着冷汗滴在冻硬的土地上。 “前哨寨...... 竟破了?” 他盯着河谷尽头腾起的烟尘,那里本该是竹刺堡的方向。 不久前他们赶来此处支援之时,李密还拍着胸脯说那座用煮沸毒竹筑成的堡垒能挡十万大军。 此刻却看见虎贲军的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槊头红缨如同一道烧穿雾霭的血线,正沿着涧底狂奔而来。 老兵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 喉咙里像卡着块烧红的烙铁,“前哨寨破了!虎贲军到鹰愁涧了!” 这声呼喊如同一颗炸雷劈在正在埋锅造饭的黑旗营中。 火头军手里的铜锅 “哐当”落地,煮沸的小米粥泼在冻土里,腾起的白汽瞬间被寒风撕碎。 还有很多人挤到涧边的了望台,努力寻找着虎贲军的动向。 很快,他们的目光定格在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上。 五千精骑的马蹄声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涧边的冰棱簌簌掉落。 正在擦拭弩机的黑旗营统领单忠突然把弩臂砸在地上,弩弦反弹的声响惊飞了栖息的寒鸦。 “不可能!” 他的吼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仍透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竹刺堡的拒马阵埋了三尺深,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第一声马嘶。 五千匹战马的长鸣穿透雾霭,像一把尖刀捅破了黑旗营最后的侥幸。 营地中央的将旗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旗手的手指被旗杆冻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那面黑虎旗。 旗面上的血渍在风中泛着微光,那是单雄信当年练兵时亲手染上的印记。 此刻却在虎贲军逼近的烟尘里,像一片即将熄灭的残烛。 涧底的冰层突然发出 “咔嚓”的碎裂声,不是冰川断裂,而是虎贲军的马蹄已经踏上了鹰愁涧的冰桥。 黑旗营的士兵们望着那些在冰面上疾驰的身影,看见他们玄甲下摆露出的猩红绑腿。 那是用前哨寨瓦岗军的血染红的布带,在惨白的冰面上如同一道道正在蔓延的伤口。 秦琼勒住坐骑,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坛烈酒。 去掉布盖,浓烈的酒香突然穿透雾霭,传到了不远处的黑旗营之中。 黑旗营的鹿角阵突然骚动起来,枪林缝隙中闪过无数惊疑的面孔。 “来者何人?!” 单忠冲到垛口处,握紧长枪,对着对面大声质问道。 还没等到回应,其身旁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一名虬髯老兵扔掉长矛,双手不住地颤抖。 “秦...... 秦帅?” 这声呼喊如投入湖面的巨石。 更多黑旗营士兵挤到阵前,都看清了来人正是秦琼。 秦琼一甩披风,露出腰间悬着的断刃。 刃身上“断金”二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能辨出单雄信刻字时的遒劲。 “是断金刃!” 有人突然跪倒在地,甲叶碰撞的声响在山谷里连成一片。 “当年单二哥说,见此刃如见他......” 秦琼翻身下马,铁靴踩在吊桥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黑旗营的兄弟们,单二哥投杜伏威时曾留话。” 他的声音被涧底风声撕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黑旗兵耳中。 “黑旗营若遇明主,可解甲归降,勿做无谓牺牲。” 第534章 黑旗归心 雾霭中突然响起压抑的啜泣。 有人摸出怀里揉皱的家书,纸页边角还留着单雄信亲笔画的平安符。 有人举起长矛砸向鹿角桩,矛尖迸出的火星落在冻土里,像撒了一把红小豆。 更多人围拢过来,露出腕上褪色的护腕。 护腕内侧刻着的 “雄” 字,是当年单雄信亲手用匕首划下的印记。 三千黑旗营,大部分都是绿林好汉出身。 可想而知,单雄信作为曾经的南七北六绿林总瓢把子,在他们心中,是何等崇高地位。 就在此刻,单忠的长枪猛地顿在鹿角桩上。 他额角青筋暴起,大声质问道:“单雄信当初若是心中真有我等,为何弃我们不顾,投了那杜伏威?” 涧底卷起的狂风突然掀开单忠的战裙,露出膝头那道月牙形的旧疤。 那是十二岁时在二贤庄演武场,单雄信亲手为他敷金疮药留下的指印。 他颤抖着扯开护腕,向着秦琼喊道:“他受了委屈就一走了之?” 泪水混着冻霜挂在睫毛上,砸在枪杆上的瞬间便结成冰粒。 “那他有没有想过,我们受了委屈可以找谁?” “他是不是忘了,当年在潞州乱葬岗,是谁把我这孤儿捡回来?是谁手把手教我使第一杆枪?” 秦琼握着断金刃的手指骤然收紧,刃身清冷的反光映出单忠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想起单雄信当年将这少年带来二贤庄,并抚着这孩子的头说“以后你便姓单”。 可以说对于单忠而言,单雄信亦父亦友。 被这样重要的人“抛弃”,内心又是何等的悲凉。 秦琼驱马上前,朗声道:“单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有万夫之勇,更有容人之心。” “你站在那!” 单忠怒吼一声,瞬间站直了身子。 “单忠,今日你要与我刀兵相见吗?” 单忠从身旁拾起一把长弓,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我让你站在那,不许再往前一步!” “单忠,你的骑射是我教的,今日是要与我这个师傅一较高下吗?” “我不想!别逼我!” 见状,徐茂公突然扬手将一坛酒泼在冰桥上,琥珀色的酒液尚未落地便冻成一道剔透的冰带。 单忠盯着冰带里自己的倒影,看见甲叶内侧用粗线绣着的虎头纹。 那是单雄信亲自用战袍边角料绣的,针脚间还夹杂着几不可见的血痂。 “单忠,你忘了二贤庄的规矩吗?” 徐茂公的羽扇重重敲在鹿角桩上,怒目圆睁,声音如雷霆般在涧谷回荡。 “你还记不记得,单二哥教你枪法时,曾经说过的话。” 单忠握着弓箭的手微微发颤,弓弦紧绷得吱呀作响。 他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绿林道上最忌孤勇,要给弟兄们留条活路!” 徐茂公上前一步,怒喝道:“单二哥待你如亲兄弟,手把手教你本事,难道这些你都忘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单忠心头。 他浑身一震,缓缓放下了弓箭,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与动摇。 徐茂公见状,语气稍缓,继续道:“单二哥被李密逼到没有退路,他才投了那杜伏威。” “他不是不想带你们走,而是不敢!他自己前途未卜,不想连累你们这些兄弟!” 单忠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单雄信教他练枪时的严厉,受伤时为他敷药的温柔。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不想,也不敢带着我们大家一起去冒险!” 徐茂公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单忠,你自小是孤儿,是二贤庄收养了你,还让你姓单。” “你就是单二哥的亲弟弟啊,你要明白他的苦衷。” 单忠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砸在冰面上,瞬间凝成细碎的冰晶。 他扑通一声跪倒,膝盖撞碎薄冰的脆响混着哽咽,在涧谷中格外刺耳。 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桥板上,甲叶摩擦的声响里透出无尽悔恨。 “秦大哥、徐大哥,单忠错了!” 秦琼扬起断金刃,刃身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却将单雄信刻字的凹槽照得发亮。 “当初单二哥没遇上裴大帅这般明主,才被逼得投了杜伏威。” 刀锋轻轻划过掌心,血珠渗进“断金”二字的纹路。 “如今裴大帅奉天子诏讨逆,胸襟如江海 —— 只要你们愿归降,既往不咎。” “虎贲军的战旗,永远为瓦岗兄弟高悬。” 他指向身后翻涌的玄甲洪流,槊头红缨如火焰跃动。 “裴大帅已封单二哥为虎贲护军将军,官印此刻就在我鞍囊里。” 说着摸出一方铜印,印纽雕着的黑虎正是黑旗营的图腾。 “他日破了瓦岗,咱们便持此印去江淮,接单二哥回家。” 单忠猛地抬头,看见铜印边缘还留着未打磨的毛刺 —— 那是新铸官印特有的痕迹。 他颤抖着向前,伸手触碰印面。 指尖刚沾上刻字的凹槽,身后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统领,我们降了吧!” “对啊,忠哥,我们和秦帅一起干!” “......” 单忠一咬牙,当即单膝跪地。 “秦将军,我黑旗营上下,听凭您调遣!” 随着他这一声喊,黑旗营众将士纷纷放下武器,齐声高呼,声音在鹰愁涧久久回荡。 秦琼望着那些抛向空中的黑旗,旗面在暮色里如墨蝶纷飞。 忽然扬声道:“取酒来!” “按理说,作战之际不该饮酒。” 秦琼将酒坛递向单忠,酒液在酒坛里晃荡的声响混着涧底风声。 “但今日单兄弟率黑旗归心,当破例一醉!” 他仰头饮下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在玄甲上,将护心镜的血槽染得发亮。 “饮了此酒,便是当年瓦岗的生死弟兄 —— 他日若见单二哥,也好说咱没负了绿林义字!” 单忠双手接过酒坛时,对着酒坛深深一揖,喉结滚动着饮下烈酒,辛辣的酒液混着泪水滑入喉咙。 而后,三千黑旗同时举杯。 鹰愁涧的冰层突然传来轰鸣,不是冰川断裂,而是众人用酒坛撞出的战歌。 正随着东方渐亮的天色,传向李密据守的瓦岗雄关。 第535章 柴孝和的谋划 瓦岗寨,魏王府。 “混蛋!” 李密怒喝一声,攥在掌心的玉杯 “咔嚓” 碎裂。 沉水香的青烟从三足熏炉里袅袅升起,缠绕着他散乱的发髻。 铜镜里映出的面孔失却了往日魏王的威仪,左眼角的跳痕自昨夜起便未停歇,如同蛛丝在皮肉下不安地蠕动。 案几上摊开的军报被指甲抠出三道血痕。 “黑旗营归降秦琼” 的朱砂字迹浸着血珠,在烛火下宛如新鲜剖开的伤口。 “未战先降…… 单忠这狗贼!” 他抬脚踹翻青铜灯台,火焰舔上帷幔的瞬间,侍立的宫女发出短促的惊呼。 尤俊达冲进门时,正看见李密用剑柄狠砸城防图。 玉石镇纸被劈成两半,露出下面翟让当年亲手刻下的“瓦岗”二字 。 笔画间还嵌着未清理的泥垢,像是岁月结下的痂。 “魏王息怒!” 尤俊达攥住他挥剑的手腕,却触到他袖中藏着的鸩酒葫芦,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秦琼虽得黑旗营,但瓦岗城内仍有数万精兵,护城河冰面已用滚油浇筑......” “滚油?能有多大的用处!” 李密突然爆发出尖利的笑,发髻上的金簪歪斜着刺入头皮。 渗出的血珠滴在案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裴元峥这次号称百万大军......”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袖中滑落的军报正巧盖住地图上的瓦岗寨。 纸页边缘印着的 “百万” 二字被指甲抠出毛边。 “据说洛阳城外的烟尘遮天蔽日,真是大好的手笔......” 窗外突然卷进一股穿堂风,将烛火吹得左右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左眼角的跳痕此刻活似爬动的蜈蚣,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太阳穴暴起的青筋。 “还有秦琼、徐茂公这两个混蛋......” “竟敢带兵攻我!” 他抓起狼毫,笔尖在地图上疯狂圈画。 墨点溅在尤俊达甲叶上,如同夜空中迸裂的星子。 “本王当初就应该杀了他们!不然今日就不会遭此反噬!” 突然,殿外突然传来梆子声,三长一短的节奏让李密猛地撞翻烛台。 “是预警!是秦琼到了吗?” 他扑到窗边,却只看见暮色里翻涌的雾霭,冻硬的哈气在窗棂上结成冰花。 “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快!” “黑旗营投敌的军报才刚到,秦琼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话音未落,西城门方向突然腾起三股蓝烟,在灰紫色的天幕上撕裂出三道诡异的痕。 他踉跄着撞向殿柱,腰间玉带硌得肋骨生疼。 想起三年前在瓦岗寨受百官朝贺的场景,那时翟让的首级还悬在城楼上。 而如今自己却要面对曾经麾下将领的反戈。 “报 —— 秦琼的虎贲军已兵临城下!” 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殿内,头盔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还有黑旗营,黑旗营也在单忠的率领下一同来攻!” 李密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案上佩剑,鎏金剑柄硌得掌心发麻。 剑锋骤然出鞘三寸,烛火在寒刃上流淌出冷冽的弧光,映得他眼底血丝根根分明。 “本王和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剑扫落案上堆积的军报。 尤俊达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忙飞扑过去。 没想到李密突然旋身侧击,剑锋撕裂空气发出蜂鸣。 尤俊达甲胄肩叶瞬间绽开三寸长的裂口,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肉。 “你拦我作甚?” 李密脖颈暴起的血管突突跳动,“当初若听柴孝和之言先攻裴元峥,何至于让秦琼这匹夫兵临城下!” “魏王!” 尤俊达单膝重重跪地,护膝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攥着虎符的手掌微微颤抖,“如今最重要是让黎阳仓、回洛等城池的守军速速来援!” “而不是盲目与秦琼的虎贲军决一死战!” 突然,殿外狂风骤起,吹得廊下铜铃乱撞,仿佛远处传来的战鼓。 就在此时,一片玄色衣角裹挟着寒雾掠进殿门。 一中年男子跨入殿内,墨色长袍沾满泥泞,发冠歪斜地挂在鬓边,却掩不住眼中灼灼精光。 这便是瓦岗如今的第一谋士,柴孝和。 被徐茂公压制了许多年的他,终于翻身当上了瓦岗军师一职。 柴孝和快步向前,伸手按住李密颤抖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脉搏擂鼓般跳动。 “魏王且听我说。” “裴元峥号称百万大军,不过虚张声势。” 柴孝和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西北角。 “在下估计,其实际兵力顶多十几万,且粮草需从虎牢关转运。” 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内里画满符号的丝绢,那是刚刚送来的密报。 “秦琼率领的虎贲军虽是精骑,但孤军深入,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 柴孝和趁机从李密手中夺过佩剑,剑鞘重重磕在地图上的金堤关标记。 “魏王,令黎阳仓、回洛二人速派援兵之外,可再令金堤关守军从后方偷袭秦琼。” “到时我们里应外合,便可一举破敌!” 一听这话,尤俊达腰间的虎头革带骤然绷紧,鎏金虎眼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跨前半步,甲叶相撞发出清响,方才点头的下颌此刻绷成铁线。 “魏王!黎阳仓、回洛二城可调援兵,但金堤关守军绝不可妄动!” 柴孝和的手指狠狠点在地图上,“尤将军,里应外合之计,金堤关正是破局的死穴!为何执意阻拦?”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对方,语气里浸着冰碴。 “死穴?” 尤俊达冷冷发笑。 他抄起案上的斥候密报,重重摔在柴孝和脚边。 “你可知秦琼的虎贲军如何穿越百里险地?” “他们不顾冰雪,踩着冻僵的战马尸体翻越邙山,还硬生生撕开前哨寨的防线!”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柴孝和鼻尖。 “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选这九死一生的险路 ,这是为何?” “想要抄近路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忌惮金堤关的万钧关防!” 柴孝和后退半步,袍角扫翻了案上的沙漏。 “不过五千疲兵而已!” 他冷哼一声,硬生生扯断腰间玉珏,“金堤关出兵直捣虎贲军腹背,最多三个时辰便能......” “三个时辰?” 尤俊达突然抽出佩刀,刀锋指着地图上的金堤关。 “裴元峥的影卫不是瞎子!一旦金堤关兵力空虚,他的十万铁骑就能瞬间踏平整个关隘!” 他指向地图上蜿蜒的黄河防线,指甲几乎要将纸背戳穿。 “你可知金堤关守军被数次抽调,如今只剩一万老弱?抽调兵力,无异于自毁咽喉!” 对于尤俊达的振振有词,柴孝和却恍若未闻。 他弯腰拾起半截玉珏,在掌心反复摩挲。 “前怕狼,后怕虎,瓦岗迟早要亡在这般怯懦里!” 他突然逼近尤俊达,“金堤关若能咬住虎贲军后颈,黎阳仓的生力军便能瓮中捉鳖 。” “只要动作够快,裴元峥连调兵的机会都没有!” 第536章 孤注金堤:赌局与杀局的对撞 “够了!” 李密突然一脚踢翻案几,摊开的城防图如白鸟般飞散。 “你们二人有力气在这里争吵,不如现在就提着刀去与那城外的秦琼斗上一场!” 他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火,暴起的青筋从太阳穴直蔓延到下颌,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疯狂窜动。 案几倒塌时惊飞的尘埃与沉水香的青烟混作一团,呛得侍立的宫女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咳嗽。 却在触及他杀人般的目光时硬生生咽回喉咙。 尤俊达“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护膝压碎了一块沾着血渍的玉杯残片。 “魏王!” 他的手掌剧烈颤抖,“末将与柴军师虽谋略不同,却都深知此刻需以瓦岗城为铁盾,不可冲动出战啊!” “黎阳仓的粮草能填将士饥肠,回洛城的甲胄可护兵卒身躯。” “只有让这二城速速来援,才是破局的根本啊!” “魏王!” 柴孝和突然重重叩首,发髻散开的发丝扫过地面蜿蜒的血痕。 “魏王!在下愿亲自前去金堤关,从后方袭击虎贲军!” 也许他觉得表态还不够坚决,又立刻道。 “我以全家百口性命作保,从金堤关亲率五千锐卒奇袭虎贲军后方!” “虎贲军孤军深入如强弩之末,正是 ......” “柴孝和你还没清醒吗?” 尤俊达猛地拔刀出鞘,刀锋 “噌” 地一声横在柴孝和咽喉前。 “金堤关若有闪失,瓦岗便如敞胸露腹的巨人,再无险可守!” 他手腕发力,刀锋离柴孝和咽喉仅差半寸。 逼得对方脖颈后缩时,露出后颈上那道当年征战留下的旧疤。 “都别吵了!” 李密突然暴喝,铁钳般的手指揪住柴孝和的发髻。 将他的脸狠狠按向地图上金堤关的朱砂标记,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后颈的皮肉里。 “本王准你从金堤关带五千老弱前去突袭!”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的气息。 “你记住,这是孤注一掷的方法。” “若能成功,你便是此战的第一功臣,本王会让你位极人臣!” “若不能成功,我便将你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关楼之上,以正瓦岗军法!” 烛火映着李密眼中疯狂的光,让尤俊达瞬间想起三年前那个血色夜晚, 当李密下令火并翟让时,溅在盔甲上的血珠,也是这般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 三更梆子声透过厚重的宫墙传来,沉闷如丧钟。 城外秦琼的黑旗已如潮水般逼近吊桥,滚油浇筑的冰面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几名先锋骑兵刚踏入河面,脚下的冰层便发出 “咔嚓” 脆响。 整个人连人带马坠入冰水,惊起的油花混着惨叫在寒夜里炸开。 油火漂浮在水面上,将垂死士兵的脸映得如同炼狱里的恶鬼。 城楼上的李密看着这一切,双拳紧握。 眼前晃动的黑旗让他左眼角的跳痕再次疯狂抽搐。 而后,他突然转身对柴孝和低吼:“事不宜迟,你立刻从南门出城!” 很快,南门瓮城的铁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升起,门轴摩擦的锐响划破夜空。 柴孝和策马踏过吊桥时,桥板上的霜花被马蹄碾碎,扬起的冰晶混着他呼出的白气。 南门外侧的羊肠小道蜿蜒入邙山,路面结着薄冰,马掌踏上去发出 “咔嚓”脆响。 他勒住马缰回望,关楼方向腾起的三枚蓝烟已在夜空中散成淡雾,宛如被撕裂的青布 。 那是秦琼用响箭试探护城河的防御,蓝烟落处,隐约传来滚油浇冰的 “滋滋”声。 冰冷的夜风吹散他鬓角的乱发,他攥紧袖中李密亲赐的密令。 那绢帛已被冷汗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宛如一幅正在融化的血地图。 他猛地策马冲进邙山的夜色,身后兵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河道里显得格外零落,如同丧仪上断断续续的哀歌。 与此同时,两骑斥候从东门疾驰而出。 他们将令箭放在怀中,弓弦般绷紧的双腿夹紧马腹,朝着黎阳仓和回洛方向狂奔。 他们不知道不是,当马蹄踏碎最后一层薄冰时,远处裴元峥大帐里的铜灯正爆出灯花。 灯芯爆裂的轻响,恰似死神捻动手指的声音。 裴元峥用镶玉的刀尖挑起影卫送来的密报,羊皮纸上 “金堤关出兵” 四字被烛火映得透亮。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如同饿狼嗅到猎物的血腥。 “果然如我所料,调了黎阳仓的兵……” 刀尖重重敲在地图上金堤关的标记处,留下一道深痕。 “可他李密竟真敢动这道天堑?” 他站起身,铠甲碰撞发出清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宛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随军的杜如晦走近几步,拱手道:“大帅!” 他指向金堤关与瓦岗城之间蜿蜒的线条,“柴孝和抽调五千兵马,此刻金堤关守备必定空虚。若派一支奇兵沿黄河故道突袭……” “正合我意!” 裴元峥猛地扯下墙上的牛皮地图,指腹用力擦过 “白狼峪” 与 “黑风口” 两处用朱砂圈出的标记,仿佛要将这两个地名刻进掌心。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延率狂熊军埋伏黑风口,苏烈率枭隼军镇守白狼峪,务必截杀黎阳仓、回洛城两路援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中肃立的李靖。 “药师。” 他忽然笑了,指节蹭过地图上关隘轮廓的朱砂线。 “黑风口与白狼峪的伏兵已布好,唯有金堤关这枚棋子,需得你亲自落子。” 李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甲叶摩擦发出细碎的轻响。 “末将领命。” “本想着留你在中军帐煮酒。” 裴元峥忽然抓起案上的酒葫芦抛过去,瓶身在半空划出弧线。 “谁知李密竟把金堤关的五千兵调走了。” 酒葫芦撞在李靖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来上天,还是要把这天大的功劳给你啊!” 李靖接住酒葫芦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混着血腥味滑入喉咙。 “大帅放心。” 而后,他将酒葫芦还给了裴元峥。 “剩下的酒,等末将回来再喝。” “三日之内,我定破金堤!” 第537章 寒夜调兵 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唯有天边一钩残月偶尔从云隙探出头,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给金堤关内外的山峦河谷蒙上一层诡异的纱幕。 柴孝和裹紧身上单薄的披风,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艰难地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 山路蜿蜒如蛇,铺满了冻硬的碎石和枯藤。 马蹄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间或有马蹄打滑的惊呼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寒风如同出鞘的利刃,呼啸着穿过山谷。 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狠狠撕扯着众人身上的衣甲。 那风里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不一会儿就将众人的眉毛、胡须染上了一层白霜。 柴孝和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喷吐出的白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雾。 终于,在跋涉了不知多久后,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模糊的轮廓。 那是金堤关的关楼。 柴孝和勒住马缰,抬头望去,只见关楼高耸入云,在夜色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只有城楼上零星几点灯火,如同巨兽微睁的眼睛,透着一丝警惕与疲惫。 守将王当仁站在关楼之上,寒风鼓荡着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队伍。 当看到柴孝和时,眉头不禁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 柴孝和抬头,扬声道:“王将军,军情紧急,速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王当仁的声音从关楼上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疑虑。 “柴军师,你们这一路过来,可曾遇到隋军吗?” 柴孝和答道:“我们走的是偏僻小路,侥幸未曾遇到。” 王当仁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 如今这邙山附近,早已是兵荒马乱。 裴元峥的军队四处活动,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难道是裴元峥故意放行,设下了什么圈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在柴孝和一行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柴孝和见状,催促道:“王将军,有什么话,等我们进去再说不迟。” 王当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下令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升起,发出 “吱呀” 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柴孝和一夹马腹,率先踏入了金堤关。 来到王当仁的府邸,柴孝和顾不上休息,开门见山,直接提出要调走五千兵力。 “五千兵力?” 王当仁猛地站起身,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引得柴孝和微微蹙眉。 但毕竟是要从王当仁手下调兵,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柴军师可知,关隘现存兵卒将将过万,你若带走精锐,金堤关拿什么抵挡裴元峥的铁骑?” “那裴元峥用兵如神,手下铁骑更是骁勇善战,一旦来攻,我们这点兵力,恐怕连一天都守不住!”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更急了,“呼” 的一声掀起帐帘。 卷着关外的霜粒和寒气,扑在两人之间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上用朱砂标记着各处关隘和敌军动向,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柴孝和的手指划过金堤关与邙山之间的虚线,指甲在 “虎贲军” 三字上留下一道白痕。 耐着性子沉声道:“魏王有令,奇袭虎贲军后翼乃破局关键。” “如今瓦岗寨形势危急,唯有此计,或可扭转乾坤。” 王当仁猛地抽回手,因为动作太大,手臂撞倒了其身后的兵器架。 “魏王的密令?” 他冷笑一声,眼中透着一丝不屑与警惕。 “柴军师,你可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为了瓦岗的前途,我可能不能遵令了。” 说着,他手按刀柄,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闷响,似是铁刃砸在青砖上的锐响。 柴孝和被吓了一跳,余光瞥见王当仁腰间的佩刀已滑落在地。 刀柄上镶嵌的虎眼石在烛火下转动,映出帐外闯入士兵惊骇的脸 。 “报!” 士兵的声音被甲叶摩擦声割裂,“魏延的狂熊军已过邙山北麓,苏烈的枭隼军正绕黑风口东进!” 柴孝和猛地按住地图上瓦岗寨的标识,指腹擦过 “魏” 字图腾的金线,大吼道。 “你看到没有?” 他突然揪住王当仁的甲叶,将对方扯到地图前。 “隋军分兵袭瓦岗,金堤关若按兵不动,便是坐视魏都覆灭!” 帐外的霜粒突然打在窗棂上,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羊皮纸上,恰似两支交戈的矛。 王当仁的喉结在甲叶下剧烈滚动,仿佛吞下一整颗带刺的冰棱。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瓦岗寨与金堤关之间的虚线,反复斟酌。 “三千。” 他的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我最多给你三千。” 烛火爆出的灯花溅在两人之间,照亮王当仁瞳孔里晃动的决绝。 “三千就三千!” “但我要你所有的骑兵。” 柴孝和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指节按在王当仁的脉搏上,感受那如鼓点般狂跳的血流。 “金堤关的步卒能守墙,骑兵跟我奇袭才是活路!” ...... 当三千骑兵踏碎关隘前的薄冰时,柴孝和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 他勒住马缰,回望关楼。 只见王当仁的身影在风灯的余烬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单薄,如同棋盘上一颗孤立无援的棋子。 他不知道,这一别,竟是金堤关最后一道活的屏障在他身后轰然倒塌。 王当仁站在关楼之上,对着下方大喊。 “柴孝和!” 他的吼声混着风灯爆裂的轻响,“我盼你成功,回来治我的抗命之罪!” 对于这句话,柴孝和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便策马狂奔,向着瓦岗的方向奔袭而去。 王当仁看着三千骑兵的身影一个个消散在夜色之中,不由握紧腰间佩剑,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目光扫过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卫,那些士兵大多面带疲惫,眼神中透着一丝惶恐。 经过柴孝和这次抽调,原本已算勉强的守备力量,如今更显得捉襟见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寒风再次卷起城楼上残破的 “魏” 字旗,旗帜猎猎作响,在夜色中翻飞。 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 第538章 三门齐攻的死亡漩涡 在柴孝和率兵离开金堤关几个时辰后,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穿透夜幕。 “报 ——!”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关楼,铠甲上的冰棱在石阶上撞落,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扑通跪倒,“启禀将军,北方二十里处发现大批敌军!” “旗号被黑布包裹,但看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估摸至少有万人之众!” 王当仁猛地从案几上惊醒,昨夜正在看的兵书悄然滑落。 他下意识握住腰间佩剑,剑鞘与甲叶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来了 —— 裴元峥的铁骑,终究是冲着兵力空虚的金堤关来了。 寒风卷着斥候话尾的颤音灌入箭楼。 王当仁望着关外墨色的山峦,仿佛看见无数黑甲骑兵正从夜色中涌出。 他深吸一口气,霜粒呛得喉咙发紧。 这一刻,却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恐慌,大声下令。 “立刻敲响警钟!全军登城戒备!” “传令下去,滚石檑木全部抬上女墙,火油汤锅架在瓮城四角,违令者斩!” 凄厉的警钟声响彻金堤关,沉睡的士兵们闻风而动,拖着疲惫的身躯冲向各自岗位。 火把照亮了城墙上下,映照着士兵们紧张而又惶恐的脸庞。 王当仁站在城楼之上,眺望远方, 柴孝和带走的三千骑兵身影在眼前闪过。 此刻城墙上稀疏的守卫,连箭垛都填不满。 他猛地拔出佩剑,刀锋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 “传我将令,所有伤兵只要能握刀,全部上城头!” ...... 与此同时,李靖率领的一万六千精锐正悄无声息地逼近金堤关。 夜色为他们披上伪装,马蹄裹着厚布,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李靖骑在马上,目光如鹰,紧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关城轮廓。 他伸手示意队伍停下,转头对身旁的杨大郎说道。 “传令下去,分成两路,从西北两门同时发起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我亲率五千精兵,直扑南门。” “记住,动作要快,务必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城门!” 杨大郎领命而去,不多时,夜色中便传来轻微的调动声。 李靖握紧手中佩剑,心中默算着时间。 他深知,金堤关城防坚固,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拖延下去,等柴孝和回援,或瓦岗寨派兵支援,局势将变得万分棘手。 二十里的距离在晨霜中缩成一道灰线,李靖率领的黑甲军踩着碎冰疾驰而至,马蹄铁与冻土碰撞出蓝莹莹的火花。 金堤关北门的寒雾被万马奔腾的气浪冲得七零八落,当先骑士突然暴喝。 “攻城!” 声浪震得关楼檐角铜铃齐鸣,云梯如林般扬起,顶端铁钩带着破风锐响嵌入女墙。 铁环碰撞的铿锵声与士兵们喉间的血沫混在一起,在雾中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北门告急!” 巡哨兵的铜锣砸在箭垛上,迸出的火星引燃了他肩头的霜花。 守关士兵从箭垛孔隙探出半截身子,百张硬弓同时震颤,箭雨如蝗群掠过护城壕。 却见敌军前排士兵竟用巨大的盾牌护住自身,挡下滚石檑木。 在一声声狂暴的嘶吼中,已有兵士攀上城头。 “西门!西门也有敌军!” “他们主攻的是西门!” 西门守城将士的吼声被抛石机的轰鸣撕碎。 在杨二郎的指挥下,三架冲车并排撞向西门瓮城。 抛射的火罐在半空划出抛物线,砸中角楼的刹那,陈年木梁爆出无数火星。 顺着屋檐垂落的冰棱瞬间气化,腾起的白雾里,能看见燃烧的碎木像火流星般砸向女墙。 王当仁目睹了这一切,他攥着令旗的手指节发白,旗角浸染的血渍在寒风中冻成暗红的冰碴。 “传我将令!南墙礌石调往西门!动作要快!” 护送礌石的兵士刚出发,南门外突然迸出密集的甲叶碰撞声。 如同一串烧着引信的鞭炮在寒雾中炸响。 杨三郎斜挎着鎏金马鞍,胯下坐骑的铁蹄碾碎最后一层薄冰。 护城壕里漂浮的碎冰碴映出他头盔上狰狞的兽面纹 。 那是裴元峥亲赐的豹首兜鍪,此刻正随着战马腾跃而晃动。 前排士兵用长矛挑开冰面的瞬间,城头哨兵的梆子声才磕磕绊绊响起。 “敌袭 ——” 这一句还没喊完,尾音被杨三郎射出的箭矢截断。 那支淬着蓝汪汪剧毒的羽箭穿透哨兵咽喉,将他钉在女墙的冰棱上。 五千精兵如墨色潮水漫过壕沟,最前排的死士们只穿着单甲,胸口用朱砂画着狰狞的兽纹。 他们肩扛三丈长的撞木,原木上还带着新鲜的斧痕,前端包着的八棱铁头在残月底下闪着冷光。 “撞!” 杨三郎大吼一声,八名壮汉同步发力。 撞木带着破风之声砸在城门上,包铁门板发出沉雷般的嗡鸣。 关楼里的王当仁正看着地图,突然感觉脚下基石猛地一颤。 案几上的令旗 “啪”地倒下,散落一地。 “南门也有敌军!” 他走到城墙之上,不顾亲卫的阻拦,执意向前。 “李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门都有敌军,他到底主攻的是哪一门?” “还是说,他的兵力充裕,三门皆是主攻!” 南门城头守军倾倒的火油在撞木上燃起熊熊烈焰。 却见杨三郎麾下的士兵们前赴后继扑进火海,用身体压灭火苗。 一名脸上烙着囚字的死士抱着烧红的撞木铁头狂吼,直到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他的手指还死死抠着门板裂缝。 “门板裂了!” 在守军的哭喊声里,杨三郎已率先策马冲上燃烧的吊桥。 枪尖挑起一块崩裂的门板碎片,火星溅在他护腕的铜钉上,爆出一连串蓝莹莹的火花。 王当仁冲下关楼时,正看见杨三郎的枪尖挑断最后一道门闩。 城门洞开的气浪掀起他的战袍,露出内衬上 “瓦岗”二字 。 那是当年他初为先锋时,翟让夫人亲手缝上的护心锦。 此刻却被一旁的断木刮破,丝线散成一缕缕血红色,如同断了线的招魂幡。 第539章 拿下金堤关 “小子!你敢!” 王当仁的怒喝撞碎了南门最后的沉寂,声浪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 他双手攥紧的狼牙棒足有六十斤重,棒身上还嵌着三棱铁钉,在火把下泛着暗紫色的光。 杨三郎的坐骑刚跃过燃烧的吊桥,狼牙棒已带着雷霆之势砸向马头。 棒尖铁钉刮过鎏金马鞍,迸出的火星点燃了马鬃,惊得战马人立而起。 “找死!” 杨三郎侧身避过,透甲缕金枪在半空划出半轮冷月,枪尖直挑王当仁握棒的手腕。 王当仁猛地旋身,狼牙棒横扫如轮。 带起的气浪将城头积雪卷成白雾,逼得杨三郎连退三步。 退到护城河边之时,才勉强稳住坐骑。 而后杨三郎面色一沉,一招“蝶穿花影”直取王当仁腹部。 见势不妙,后者将狼牙棒顺势一横,才堪堪挡住。 两人兵器相交的刹那,“咔嚓” 一声脆响 。 王当仁只觉手腕发麻,猛地发力将狼牙棒向上一挑,却被杨三郎用枪杆顺势缠住。 两人在门洞之处绞作一团,兵器碰撞声震得门框木屑横飞。 王当仁的狼牙棒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风锐响,砸在门柱上便迸出火星。 而杨三郎的银枪如灵蛇出洞,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棒风,枪尖直取要害。 “王当仁,你南门守军不过千人,如何挡得住我五千精兵!” 杨三郎突然冷笑,枪杆下压挑飞王当仁脚边的碎石。 “你还是乖乖投降,本将还能留你一命。”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刺中王当仁的痛处,他怒吼着将狼牙棒狠狠砸向地面。 震起的碎石打在杨三郎盔甲上叮当作响。 趁此时机,王当仁一跃而出,狼牙棒借势横扫。 “砰” 的一声砸在杨三郎胸甲上,将对方顶在门板上。 棒身铁钉刮过甲叶,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杨三郎一口鲜血喷出,肋骨怕是断了几根。 王当仁正要乘胜追击,突然感到脖颈一阵灼痛 。 不知什么时候,杨三郎的枪尖已划破他的皮肤。 只要再往前一寸,便可取他的性命。 “来人!绑了!” 在麾下兵士冲上前来,将王当仁用绳索绑住之后,杨三郎才抽枪后退。 他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胸口,只觉一阵阵蚀骨之痛。 “王当仁,没想到你年纪大了,这力气还是不小。” 杨三郎将胸甲的绑带解开,伤口少了挤压,瞬间舒畅了不少。 “要不是本将最后灵机一动,怕是要栽在你手里了。” 王当仁被五花大绑,很是不服气。 叫嚣道:“若不是你言语激我,我必能败你!” “你还是不懂,你我的胜负并不重要。” 杨三郎走近几步,指着已被隋军完全接手的南门道:“你胜或者败,都守不住南门。” “柴孝和调走兵力之时,你就该知道结局。” 杨三郎的声音混着寒风钻入王当仁耳中。 “金堤关是大帅眼里的钉,而你,却亲手拔了它!” 此话一出,王当仁只觉丹田内气血如沸油翻涌。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冲破牙关喷涌而出。 溅在杨三郎胸前的豹首兜鍪上,将狰狞的兽眼纹染作暗红。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柱上,身躯缓缓滑落。 他倒在地上,视线模糊中看见隋军如潮水般涌入,火把照亮了他们甲叶上烫金的 “隋” 字标记。 南门破的瞬间,西北两门的喊杀声也骤然拔高。 王当仁听见西北两门方向传来冲车撞门的巨响,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若不是柴孝和调走了精锐骑兵,金堤关何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喉间涌上的血沫堵住了呼吸,他眼睁睁看着杨三郎用银枪挑起一面残破的 “瓦岗” 令旗。 旗面的金线在血水中扭曲,宛如翟让临终前奋力扯断的弓弦。 很快,浓烟与火光从西北两侧城墙升腾而起。 西门瓮城的火海里,杨二郎的冲车碾过燃烧的门板。 车轮在血泊中打滑,溅起的血珠落在城头冰棱上,烫出滋滋作响的白印。 北门的女墙下,杨大郎的盾牌阵如铁墙推进。 士兵们踩着敌军的尸体攀上城头,旗杆上的 “魏”字旗被刀斧砍断。 ...... 两名隋兵拽着王当仁的胳膊向前拖行,甲叶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破损的护腕刮过石阶,留下一串血痕 。 关楼前的石阶上,李靖正用绢帕擦拭一枚铜印兵符。 指尖划过印纽上雕刻的瓦岗凤凰纹,绢帕很快被血浸透,露出底下“翟” 字的朱砂印泥。 “王将军,李靖见你,只想问你一句。” “降还是不降?” 说话之时,李靖全程没有抬头。 只是自顾自地擦拭着铜印兵符。 王当仁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李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主攻南门?” 李靖抬起头,晨曦透过烽烟台的浓烟照在他脸上,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 他将兵符抛在地上,铜印沿着石阶滚动。 印面反射的火光摇曳不定,映出城头隋兵挥舞令旗的剪影。 “很简单,因为你在南门。” 他的声音平淡如旧,仿佛在谈论天气。 “不久之前,影卫传回密信,说你自己枕着狼牙棒睡在南门的关楼之中。” 兵符滚到王当仁脚边,停在一滩血水中。 “我虽与你素不相识,但在开战之前,我刻意去了解过瓦岗每一名将领的脾气秉性。” 李靖站起身,靴底碾过兵符,将凤凰纹踩进血水里。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必定会选择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亲自镇守,那里便是金堤关的软肋。” 他蹲下身,手指挑起王当仁额角的月牙疤。 “听说当年翟让用佩刀给你刻下这道疤时,你说要为瓦岗流尽最后一滴血。现在看来,你的血该流在南门。” “ 那里是金堤关的软肋,也是我李靖最想刺穿的地方。” 王当仁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血沫飞溅。 “好好好!我王当仁输给你李靖,不冤!” 此时的金堤关已是一片火海,隋军正在肃清残敌,受伤的瓦岗士兵哀嚎遍野。 王当仁看着不远处被隋兵抬走的狼牙棒,那是他征战多年的伙伴,如今却沾满了自己的血。 李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上的褶皱。 “王当仁,你死守金堤关,不过是为李密那个伪魏王卖命。” “如今关破城陷,你可以降了!” 王当仁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望向瓦岗寨的方向。 “翟公!王当仁对不起你了!” 第540章 双线围猎 瓦岗寨的夯土城墙在暮色中泛着青灰,墙垛上飘扬的 “魏” 字大旗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 五万虎贲军已然全数抵达。 他们的营帐在城外十里铺开,篝火如星子坠入荒原,映着辕门处高悬的 “秦” 字将旗 。 那是秦琼的皂旗,旗面用玄铁线绣着双锏交击的纹样。 此刻正被一名巡营兵卒用矛尖挑着,在风中微微颤动。 秦琼站在中军帐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城墙垛口隐约晃动的人影。 他的手按在腰间双锏上,锏身冰凉的触感透过皮鞘传来。 让他想起三日前第一次攻城时,瓦岗守军用滚石砸断的那根望杆。 “第七次了。” 他低声对身后的徐茂公说,靴底碾过的枯草里还沾着未化的晨霜。 “再这么打下去,李密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我们是在磨洋工。” 徐茂公的羽扇轻摇,扇骨敲着掌心的节奏与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重合。 他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露出左耳后那道被箭射穿的疤痕 —— 那是当年随翟让伏击隋军时留下的。 “李玄邃(李密字)的心思比谁都细。” 他望着瓦岗寨南门那座高耸的箭楼,那里曾是翟让的指挥台,如今却飘着李密亲信邴元真的旗号。 “昨日他在城头露了半张脸,满头大汗,我估摸着他在上面站了至少一个时辰 —— 定是在数我们的投石机数量。” 单忠蹲在篝火旁,用树枝拨弄着燃烧的干柴。 “秦二哥,茂公先生。” 他突然把树枝插进火里,火星溅在秦琼的战靴上。 “再拖下去,柴孝和的三千骑兵怕是要摸到我们后营了。” “昨日斥侯回报,他们在邙山北麓扎了临时营寨,离我们的粮道不过五十里。” 秦琼转身时,腰间双锏的铜环碰撞出清脆的响。 “我何尝不知?” 他掀开帐帘的手顿了顿,指腹擦过帘上绣的 “虎贲” 二字 —— 那是裴元峥亲赐的营旗。 “只是大帅还没有最新的命令,我们不可擅动。” 帐内的烛火突然摇曳起来,一道黑影卷着夜风撞开帐门,带起的沙尘迷了单忠的眼。 李元芳的玄甲上还沾着草屑,他反手关帐的动作带起劲风,竟吹得烛芯爆出一串灯花。 “可算到了。” 他扯下头盔,露出额角渗血的擦伤。 那是快马冲过邙山狭道时,被崖壁突出的石棱刮的。 “这一路换了三匹战马,最后那匹黑马活活跑断了腿。” 秦琼笑着扔过去一个水囊,皮囊砸在李元芳怀里,溅出的水打湿了他的护心镜。 “李大统领亲自跑腿,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消息?” 李元芳灌了半囊水,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帐内格外清晰。 “天大的消息没有,要命的消息有一个。”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裹着的地图。 “柴孝和的骑兵队明日午时会过风刀峡,那里两侧是百丈悬崖,谷口窄得只能并排过三匹马 。” “大帅说,这是吃掉他们的最好时机。” 地图在案几上铺开时,烛火恰好照在风刀峡的位置。 徐茂公的羽扇点在峡谷中段的一处标记上,那里用朱砂画着个箭头。 “这里的地势是一线天,若是在此处滚落礌石,断了他们的退路……” 他话没说完,单忠突然拍了下大腿,铁靴底跺得地面震颤。 “再派五千刀斧手埋伏在两侧崖顶,等他们进了谷,就往下扔火油桶!” 秦琼的手指在羊皮地图边缘顿了顿,指腹蘸着烛油,在 “瓦岗寨” 三个字周围画了个圈。 “你们忘了李密?” 他的指尖重重压在 “瓦” 字的最后一笔上,那里的墨色最深。 “我们这几日攻得越凶,他越会把注意力钉在正面。” 秦琼忽然抓起案上的铜壶,将残酒泼在地图上,酒液顺着 “瓦岗寨” 的标记蜿蜒而下。 “你们看这酒痕 —— 就像他的心思,看着散漫,实则全在盯着我们的主力。” 帐外传来巡营兵卒的甲叶碰撞声,衬得他的声音愈发沉凝。 “可一旦我们分兵去风刀峡,寨子里的守军定会察觉。” 他抬手抹过地图上的酒痕,指腹擦出的白印在 “瓦岗寨” 三个字上格外刺眼。 “李密就会猜出我们一直是在佯攻,那我们这几日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 “无所谓了。” 李元芳俯身看着地图道:“如今,金堤关已被李都督拿下。” 他的指尖点向地图中白狼峪和黑风口两处,那里用朱砂画着个标记。 “算算时间,魏延和苏烈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只要这两处援兵被收拾了。” 李元芳的声音突然拔高,“狂熊军和枭隼军就能顺着淇水南下,拔掉瓦岗麾下的那些小城池。” 他用佩刀的刀鞘在地图上一划,从 “黎阳仓” 直抵 “瓦岗寨”,划出的白痕将沿途的城池标记全部切断。 “到时候,李密就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瓦岗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 “他就算看破又如何?” 李元芳将喝空的水囊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堤关的王当仁降了,邴元真早就暗地里给大帅写过密信,若再能将柴孝和困死在风刀峡 —— 李密也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伸手拍了拍秦琼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过对方甲叶上的凹痕 。 “大帅说了,明日午时三刻,虎贲军主力佯攻瓦岗寨,吸引李密的注意力。” “让茂公带着一万精锐,从侧翼的密林绕去风刀峡,务必在日落前解决柴孝和。” 秦琼望着那道刀鞘划出的白痕,忽然想起去年在荥阳城外,自己曾和李密并辔而行。 那时对方指着邙山说:“瓦岗的根基不在城,而在人心。” 此刻帐外的风卷着瓦岗寨城头的号角声传来,那调子急促而慌乱,像是在传递什么紧急信号。 “好,那就这么安排吧。” “茂公、单忠,你们都去准备吧。” 秦琼的指尖终于离开地图,指腹沾着的墨渍在掌心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望向帐外,瓦岗寨城头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大半,只剩下箭楼那盏还亮着。 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只濒死的眼。 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是单忠在清点明日攻城的队伍。 甲叶碰撞声、马嘶声、兵器摩擦声混在一起,在风刀峡的方向隐隐回响 。 那里的风,似乎正在等待。 等着将柴孝和的三千骑兵,连同李密最后的希望,一起烧进万丈深渊。 第541章 风刀断骨:柴孝和的最后冲锋 风刀峡的罡风如无数把钝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柴孝和的三千骑兵在峡谷中狂奔,马蹄踏碎冰层的脆响被风声撕成碎片。 就在此刻,前锋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刨出残影。 前方百丈外的山尖上,一道青衫身影正背对着夕阳。 羽扇在风中轻摇,袖角被猎猎吹起,露出腕间那串菩提子念珠,是当年翟让亲手串给他的。 “是徐茂公!” 身旁的亲卫嘶吼着拔刀,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柴孝和猛地勒紧缰绳,胯下的坐骑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的白气在鬃毛上凝成霜花。 他抬头望去,徐茂公的身影被落日镶上金边。 羽扇指向峡谷两侧的悬崖,那里的乱石堆后隐约闪过甲叶反光。 “孝和,既然我在此处,你应该明白。” “你赢不了的,降了吧。” 徐茂公的声音顺着风势飘下来,带着山谷的回响,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柴孝和心上。 “徐茂公,凭什么我每次都要屈居你之下!” 柴孝和的怒吼撞在崖壁上,激起无数回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鞘砸在马镫上发出脆响。 “当年瓦岗山排座次,你就压我一头?” “李密夺位时,你一句为了瓦岗就让兄弟们放下刀!” “如今金堤关破,你又想让我像王当仁那样认命?” 横刀在风中划出银弧,刀光映出他眼底的血丝,那是连日奔逃熬出的红。 “这一次我就要与你决一死战,让天下人看看,我柴孝和不是只会跟在你身后摇旗呐喊的跟班!” 话音未落,两侧崖顶突然响起梆子声。 徐茂公的羽扇向下一挥,无数礌石从云端滚落。 砸在峡谷中段的冰面上,激起的冰碴如箭雨般射向骑兵队。 前锋的战马瞬间被砸得脑浆迸裂,残肢与断矛混着冰屑飞溅,堵住了狭窄的谷道。 柴孝和猛地旋身,横刀劈碎飞来的碎石,刀刃崩出缺口。 却见崖顶突然垂下无数绳梯,刀斧手踩着绳索俯冲而下。 铁靴底的防滑钉刮过岩壁,发出刺耳的锐响。 “放箭!” 柴孝和嘶吼着扯过亲卫的弓,箭矢离弦的刹那,风突然转向。 箭簇擦着徐茂公的青衫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松树上。 见状,徐茂公不急不躁,他的羽扇突然指向谷口。 得到指令之后,早就埋伏在谷口两侧的士兵将一块块巨大的礌石推入谷口。 断了,柴孝和的退路。 骑兵队被压缩在狭窄的谷底,两侧崖顶的火油桶如雨点般落下。 砸在马背上炸开,火舌顺着鬃毛蔓延。 受惊的战马疯狂冲撞,将骑士甩向岩壁。 柴孝和的坐骑突然咆哮,他趁机瞥见徐茂公站在山尖,正低头对着传令兵说着什么。 那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野火。 “兄弟们,跟我冲!” 他横刀向前,刀刃劈开迎面而来的火墙。 火苗舔过甲叶,烫出刺鼻的焦糊味。 亲卫们跟着他组成楔形阵,马刀挥舞的寒光在火海中撕开一道裂口。 第一个刀斧手从绳梯跃下时,柴孝和的横刀已刺穿他的咽喉。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与汗水混在一起冻成冰。 他认出死者的模样 ,似乎也是瓦岗旧部。 容不得他恍惚,马上又有一人抬枪刺来。 枪尖擦着他肋骨而过,挑飞了几片甲叶。 “孝和,何必呢?” 徐茂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羽扇轻拍着崖边的岩石。 “王当仁降了,邴元真也早就有归降之心,李密困守瓦岗寨已成孤家寡人,你守着这空壳子,究竟图什么?” “我图的,就是要把你们这群自大的人都踩在脚下!” 柴孝和怒吼着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猛地一挥,正落在一名刀斧手的肩头。 几乎同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亲卫的惨叫。 回头时,紧紧跟随他的几名骑兵已被火油烧成了火人,正疯狂地冲向崖壁,身上的瓦岗战袍在火中蜷曲。 又有几名刀斧手冲来,将他拉下马来。 滚到地面,横刀已失,他便夺过地上的断矛,奋力一刺,矛尖挑着一名隋兵的尸体冲向谷口。 “兄弟们,那里有条缝隙,我们冲出去!” 还没等他说完,徐茂公的羽扇突然指向他,三支冷箭同时射来。 他猛地一扑,箭簇擦着脊背飞过,射中了紧随其后的亲卫。 那名少年从马背上坠落时,一句遗言都没留就闭了眼。 “降了吧!” 徐茂公的声音突然近了,青衫身影出现在前方的崖壁平台上,羽扇指着他染血的战袍。 “你看这‘瓦岗’二字,都快被血浸透了。” 柴孝和停住脚步,身后传来士兵的嘶吼,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卷得支离破碎。 “你还记得吗?” 柴孝和的声音像被风刀峡的罡风揉碎的破布,每个字都裹着血沫从齿缝里挤出来。 “当年在瓦岗山,你说我性子太急,不适合当先锋。” 他的靴底碾过地上的断刀,将那柄卷刃的横刀踢到身前。 左手抓住刀柄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右手矛尾重重顿在冰面上,激起的冰屑溅在胸前的血窟窿里,疼得他牙关打颤。 却反而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喉间的血沫连成线。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 他猛地挺直脊梁,左手横刀在冰面划出半道弧线,“急性子的人,死也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说完,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矛尖先撞进前排刀斧手的咽喉,那名隋兵的惨叫被矛杆堵住。 血沫顺着矛刃的血槽倒流,在柴孝和的手腕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左手横刀同时劈出,刀刃切开另一名刀斧手的护心镜。 铁屑混着内脏碎片喷在他脸上,与凝固的血冰粘在一起。 他的坐骑“乌逐”也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前蹄踏碎一名倒地隋兵的胸骨。 马鼻喷出的白气在他耳侧凝成霜花,像极了十年前在瓦岗山初遇时,这匹小马驹在他掌心蹭出的暖意。 第542章 黑风口反戈 几十名刀斧手如铁桶般围拢过来,斧刃劈空的风声在耳边炸响。 柴孝和突然矮身,矛杆横扫绊倒最前排的两名隋兵。 横刀趁机旋斩,刀刃在冰面上划出火星,切断了两人的脚踝筋络。 惨叫声中,他踩着倒地者的后背跃起。 矛尖直刺崖壁方向的领队,却被对方用斧柄格开,震得右臂发麻 。 左手的横刀被一名刀斧手的铁钩缠住,柴孝和索性弃刀。 双手紧握矛杆旋转,矛尖在人群中织出死亡的圆。 三名隋兵的脖颈同时被划开,血柱喷溅在他染血的战袍上,将 “瓦岗” 二字浸得愈发暗红。 但更多的斧刃从四面八方砍来,他的左肩挨了一记重劈,甲叶碎裂的声响里,骨头错位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 渐渐地,他的视线开始发花,却依旧死死盯着徐茂公所在的山尖 。 那里的羽扇依旧轻摇,像在数着他身上添了多少道伤口。 “杀!” 他猛地将矛杆插进一名隋兵的胸膛,借势翻身跃上对方的肩头。 脚下的躯体还在抽搐,他已抓起地上的断斧,劈向右侧袭来的铁钩。 斧刃崩裂的瞬间,他也被铁钩带倒在地。 血从七窍涌出,糊住了视线。 柴孝和却像不知疼痛般,用断斧撑着身体继续向前冲,每一步都在冰面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刀斧手们的包围圈渐渐收紧。 斧刃在他背上、腿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却始终朝着谷口的方向。 那里的出口虽已被封住,但远处的瓦岗山轮廓,还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最后一次劈砍时,他的右臂彻底失去了力气。 断斧从掌心滑落,砸在冰面上发出脆响。 刀斧手们的攻击突然停了,不是因为怜悯,而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爬,指甲在冰面上刮出深深的白痕。 身后的血痕里,混着从伤口脱落的碎骨碴。 “够了……” 山尖传来徐茂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柴孝和却像是没听见,爬行的动作反而更快。 猩红的眼里映着谷口的微光,那里的风卷着雪沫,像极了瓦岗山冬日的清晨。 不知爬了多久,他突然撞上一个温热的躯体 。 是他的坐骑“乌逐”,不知何时挡在了前面。 马鼻蹭着他的脸颊,鬃毛上的血冰融化成水,滴在他的唇上,带着淡淡的咸。 柴孝和笑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马缰,借着马的拖拽向前挪动。 直到眼前的刀斧手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后背撞上一块温暖的岩石。 那是他麾下骑兵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残留着同伴的体温。 他终于撑不住了,双手缓缓松开,躺在了地上。 眼中最后映出的,是山尖那柄羽扇突然停住的瞬间。 “徐茂公,我这一生,终究不是你的对手!” 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与掩体的尸血汇成一片。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指节深深抠进冰里,仿佛要在这片陌生的峡谷中,刻下他最后的冲锋轨迹。 风刀峡的罡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血沫与雪粒,打在他逐渐冰冷的脸上。 像是在为这个永远不肯停下冲锋的人,唱一支迟来的挽歌。 ...... 黑风口的朔风裹着雪粒,打在罗士信的玄甲上噼啪作响。 他的霸王枪在掌心转了半圈,枪缨扫过玄甲上的 “瓦岗” 二字。 那针脚还是不久前李密亲手赐袍时,特意让绣娘用金线缝的。 并且特意对他叮嘱:“他是瓦岗的未来,一定会好好栽培他!” 他坠在队伍末尾,胯下坐骑的蹄子总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 不是马不稳,是他故意放慢速度。 眼角的余光早瞥见两侧崖顶的积雪下,藏着隋军甲胄特有的冷光。 “罗副将,磨蹭什么!” 队首的邴道衡回头呵斥,红袍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枚李密亲授的 “监军” 令牌。 这小子是邴元真的侄子,屁本事没有。 就靠叔父在李密跟前吹风,硬是压了罗士信一头做了主将。 罗士信心里冷笑,攥紧了枪杆 。 谁都知道,李密是怕他这员猛将投了裴元峥,才故意用个草包盯着他。 连副将之位都是明升暗降,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他早受够了。 上个月黎阳仓发粮,李密一道令下,要把七成粮草调去瓦岗寨填窟窿。 眼看着仓外流民饿毙街头,他闯进帅帐争辩,却被李密用 “将军当以大局为重” 顶了回来。 那晚他蹲在粮囤上喝了半宿闷酒,看着月光照在 “黎阳仓” 三个大字上,突然想通了 。 他守的该是仓里的粮,而不是李密的虚名。 而不久之前,更是有影卫找到他,带来了秦琼的亲笔信。 从那时候起,他就打定主意,要投奔裴元峥。 只是缺少一个恰当的时机。 “来了。” 罗士信低声应着,催马跟上。 刚进峡谷中段,崖顶突然滚下一串礌石。 邴道衡吓得摔下马来,红袍沾满污泥,嘶吼着 “有埋伏”,却连刀都拔不出来。 罗士信的霸王枪早挺了出去,枪尖挑飞两名扑来的隋兵,却收了力,刻意留了他们性命。 他勒住马,目光越过乱军,直直射向崖下那道身影。 魏延手持龙牙斩马刀,身后是随风飘扬的“魏”字旗。 “罗士信!” 魏延的吼声裹着风雪砸过来。 “时机到了!” 罗士信突然笑了,笑声震得枪杆嗡嗡作响。 他猛地调转枪头,不是刺向隋兵,而是直指邴道衡的咽喉. “李密派你来监我,不就是怕我降隋吗?” 枪尖离邴道衡的脖子只剩寸许,吓得这草包尿了裤子。 “可惜啊,你叔父邴元真昨晚就给裴元帅递了降书,你还蒙在鼓里呢!” 邴道衡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你胡说!我叔父对瓦岗忠心耿耿!” “忠心?” 罗士信突然拔高声音,让周围厮杀的士兵都听得见。 “他暗地里把瓦岗各城的布防图都送进了隋营,你以为这黑风口的埋伏是巧合?” 他的枪尖往前送了半寸,血珠顺着邴道衡的脖颈往下滴。 “他只是想和裴大帅讨价还价,要更多的好处。” “李密重用你们这种蛀虫,早晚会把瓦岗败光!” 第543章 裂旗 狂熊军并没有发动攻势,魏延也拄着刀站在原地。 他们都希望,罗士信可以劝降更多的瓦岗将士。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罗士信趁机勒马后退两步,突然翻身下马。 将霸王枪往冰上一插,枪杆深深扎进冻土,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 “弟兄们!” 他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盖过了风雪声。 “我罗士信今日不反瓦岗,只反李密的昏聩!”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当年为翟让挡箭留下的疤痕。 “当年我投瓦岗,是信翟将军‘以民为天’;如今李密只顾自己,哪管百姓死活?” 周围的瓦岗兵都愣住了,手里的刀斧悬在半空。 他们大多是黎阳仓的旧部,跟着罗士信出生入死,谁没见过他分粮救流民的事? “裴元帅的狂熊军就在眼前!” 罗士信指着魏延的队伍,声音愈发洪亮。 “他早说了,只要咱们归降,黎阳仓的粮一粒不动,全留给百姓!” “你们愿跟着我投明主,还是跟着这草包送死?” 话音刚落,队列里突然站出个瘸腿老兵,是当年被罗士信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王二柱。 他扔掉手里的短矛,单膝跪地:“俺信罗将军!俺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去哪俺去哪!” “俺也去!” “算俺一个!” “......” 转眼间,上百个瓦岗兵扔下兵器,齐刷刷地跪在雪地里。 他们玄甲上的积雪被震得扬起,像片白色的浪。 邴道衡见状,突然从靴筒里摸出匕首,疯了似的扑向罗士信。 “反贼!我杀了你!” 罗士信侧身避开,反手一枪杆砸在他膝盖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邴道衡惨叫着跪地. 手里的 “监军” 令牌摔在冰上,滑到魏延脚边。 “魏将军!” 罗士信对着魏延拱手,玄甲上的雪落了一地. “罗某早有归降之心,今日借这黑风口,献上邴道衡和黎阳仓的粮草,算我投名状如何?” 魏延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长刀往地上一顿. “好!罗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 “裴大帅常说,瓦岗之中,罗士信为第一猛将 ——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罗士信也笑了,弯腰捡起那枚 “监军” 令牌,往冰上狠狠一踩。 令牌裂开的刹那,他觉得心里某个憋了许久的东西也跟着碎了。 抬头望向崖外,黎阳仓的方向正泛起鱼肚白,仓顶的旗帜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 从今天起,那面旗该换个颜色了。 “弟兄们!” 罗士信拔出霸王枪,枪尖指向谷外。 “想通的跟我走,裴大帅那边管够粮草;要是还念着李密的好,现在滚蛋老子也不拦着 !” 话音未落,其耳后突然掠过一阵锐响。 三支雕翎箭擦着他的玄甲飞过,钉在身后的崖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簇间距不差分毫。 “谢映登!” 罗士信猛地勒住胯下宝马“裂冰骠”,这匹通灵的宝马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划出残影。 雪幕里,谢映登的白蟒袍像朵冻僵的雪莲。 手里那张牛角弓拉得如满月,箭壶里的雕翎箭泛着幽蓝。 罗士信心里暗叹,这老小子的箭术在瓦岗独树一帜。 与王伯当那股狠戾不同,谢映登的箭总带着三分巧劲。 当年在洛水岸边,谢映登一箭射穿李密的酒壶,酒水泼了满桌却没伤着半根手指头。 而王伯当曾在狂奔的战马上一箭射穿隋军粮车锁扣,箭簇擦着押运官咽喉飞过,更显凌厉。 “士信,你我同袍七年。” 谢映登的声音裹着风雪砸过来,弓弦突然又 “嗡” 地一响。 第四支箭擦着罗士信的耳垂飞过,钉在邴道衡的发髻上,吓得这货当场尿了裤子。 “今日你叛寨投敌,就不怕翟大哥在天上戳你脊梁骨?” 罗士信的枪尖在冰上划出火星,“映登兄看看身后!” “三万援军冻饿交加,你箭壶里的箭,倒有一半是用弟兄们的口粮换的 —— 这就是你守的瓦岗?” 谢映登的弓突然顿了顿。 他身后的瓦岗兵里,有个年轻射手的箭杆上还缠着布条。 那是去年冬天冻裂了手,谢映登亲手给缠的。 此刻这后生正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弓梢在冰上磕出小坑 —— 他箭壶里只剩三支箭,箭簇都磨秃了。 “裴帅有令!” 魏延的龙牙斩马刀突然指向谷口,狂熊军的盾牌手结成铁墙。 “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箭矢无眼!” 谢映登突然笑了,笑声震得箭尾乱颤。 “告诉裴元峥,瓦岗男儿的骨头,比黑风口的冰还硬!” 他猛地将弓往背后一甩,白蟒袍下摆扫过积雪,露出靴筒里的匕首。 “弓箭手听令!射马!” 三百支雕翎箭突然腾空,裂冰骠机敏地人立而起,箭矢擦着马腹钉进冰里。 罗士信趁机挺枪冲阵,枪尖挑飞两名盾牌手,却见谢映登突然从箭壶里抽出支通体漆黑的箭。 那是他珍藏的 “透骨钉”! 当年在瓦岗山祭旗时用的,据说能射穿三重铁甲。 这箭若换作王伯当,定会直取他心口。 可谢映登的箭路总留着余地,更显其箭法之巧。 “小心!” 魏延的刀突然劈出刀气,撞在透骨钉上。 箭矢斜飞出去,擦着罗士信的玄甲钉进崖壁。 谢映登趁机翻身跃上块巨石,牛角弓连珠似的射出七箭。 狂熊军的前排盾牌瞬间被射穿三个窟窿,惨叫声里混着箭矢入肉的嗤响。 “弟兄们!跟我冲!” 罗士信的枪在人群里搅成血龙,裂冰骠的蹄子踏碎冻尸的脆响,竟盖过了风雪声。 “瓦岗的兄弟们,不要信了罗士信鬼话!” 谢映登的箭越来越密,有支箭擦着他的枪杆飞过,钉在狂熊军的 “魏” 字旗上。 旗手刚想拔箭,第二支箭已射穿他的咽喉。 这般连珠箭法,灵巧中带着威力,与王伯当单箭决生死的风格截然不同。 而这来自黎阳仓的三万援军也很快分成了两拨。 左侧有不少士兵都选择扔掉了兵器,只想留的一条性命。 有人朝着罗士信的方向跪伏,冻裂的手掌按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右侧的则举刀相向,为首的火长嘶吼着 “瓦岗不死”。 方才还同饮一坛雪水的兄弟,此刻刀斧相向。 刀刃碰撞的脆响里,竟能听见有人哭骂:“狗日的李密,逼得咱们自相残杀!” 第544章 血色白蟒袍 邴道衡趁乱滚到辆翻倒的粮车后,红袍被车轮碾出道黑印。 他抱着脑袋往车底缩,锦缎靴子在冰上蹬出几道乱痕,却偏要从车辐的缝隙里偷瞄。 看见谢映登的箭射穿隋军盾牌,他就哆嗦着念 “瓦岗必胜”。 见罗士信的枪挑飞瓦岗兵,又赶紧改口 “裴帅饶命”。 车板上凝结的冰碴子掉进领子里,冻得他直抽冷气,却不敢伸手去掏。 只听见头顶传来兵刃入肉的闷响,混着熟悉的惨叫声。 那是他叔父派来监视罗士信的亲兵,此刻怕是已成了刀下鬼。 酣战中,罗士信突然瞥见谢映登的箭壶已经全空。 壶底残留的几片羽毛被罡风卷着飞出,像极了那些战死弟兄飘散的魂灵。 而支持谢映登的瓦岗将士正在狂熊军的铁蹄下节节败退。 狂熊军的盾牌兵结成楔形阵,陌刀手的长刀劈砍时带起的血珠,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红窟窿。 有个昨天还跟着谢映登练习箭法的后生,被隋军的长槊挑在半空。 手里还攥着支没来得及射出的秃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越来越多的瓦岗兵扔下兵器,跪倒在冰面上,溅起的雪沫子粘在他们泪痕未干的脸上。 大声哭喊道:“降了!” 谢映登站在巨石上,望着下方成片跪倒的身影,喉头猛地一甜。 他想起上个月在黎阳仓,自己亲手将最后三石糙米分给流民时,那些百姓磕头的声响比此刻的跪伏声更重。 想起翟让在世时,弟兄们哪怕啃树皮也没人肯低头。 原来不是骨头变硬了,是人心被李密那老东西熬软了。 “老小子!没箭了还敢嚣张?” 魏延的吼声突然炸响。 谢映登一分神的功夫,魏延的龙牙斩马刀已如闪电般劈来。 他慌忙侧身,刀锋还是扫过小腹。 白蟒袍像被泼了桶朱砂,瞬间浸出大片暗红。 剧痛顺着脊梁骨往上窜,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哼一声,只是低头看了眼袍角 。 那是当年翟让赐的料子,如今被自己的血浸得发沉,倒像是翟大哥在拽着他往黄泉路上走。 这老小子竟像不知疼,左手按住流血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支断箭 。 他用牙齿狠狠咬住箭杆,猛地发力咬断剩余的木杆,攥着箭头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瓦岗不死!” 谢映登突然嘶吼着从巨石上跃下,白蟒袍在下落时被风撑得像面残破的旗,坠落的身影正对着罗士信的方向。 他要在最后一刻,看看这个 “叛徒” 脸上是否有半分愧疚。 “映登兄!” 罗士信心头一紧,预感到不妙,枪尖猛地转向谢映登。 却见他攥着断箭,朝着自己的心口就狠狠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 罗士信双脚在裂冰骠背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扑过去,右手精准地扣住谢映登的手腕。 断箭离心口仅寸许,箭簇上的寒气已经冻得谢映登的衣襟微微发颤。 “你这是何苦!” 罗士信的声音带着怒意,手上的力道却不敢太大,生怕弄伤了这位同袍多年的兄弟。 谢映登挣扎着,手腕被捏得生疼,却依旧梗着脖子。 “我谢映登生是瓦岗人,死是瓦岗鬼,绝不做叛徒的同路人!” 他猛地发力,想挣脱罗士信的束缚,断箭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衣襟,带出一丝血珠。 罗士信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一起在瓦岗山操练、一起分食一块干硬麦饼的画面涌上心头。 他突然放缓语气:“兄长,你看看那些流民,他们还在等着黎阳仓的粮食活命。你死了,谁去管他们?” 谢映登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有些恍惚。 似乎想起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巴巴盼着粮食的孩子。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罗士信手腕一翻,夺下了他手中的断箭,随手扔到远处的雪地里。 断箭插进积雪,只露出一小截箭杆,像个无力的感叹号。 谢映登瘫坐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望着罗士信,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谢映登的箭。” 老小子咳出一口血沫,白蟒袍上的血花突然绽开。 “从不射自己弟兄…… 但也绝不放过叛徒!” 他说着,突然想去捡地上的断箭,却被罗士信一脚踩住了手背。 罗士信看着他,缓缓说道:“兄长,瓦岗的旗号或许会变,但咱们守护百姓的心不能变。” “你若真有骨气,就该活着看看,裴大帅是如何对待百姓的。” 谢映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一口血沫堵住,最终只能无力地闭上眼,昏了过去。 罗士信连忙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微弱的气息,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转身对魏延喊道:“快找军医!”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对着身后大喊:“军医!快过来!” 罗士信抱着谢映登,感觉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着谢映登苍白的脸,突然发现,老小子的箭壶底层,还压着张字条,是用箭杆刻的。 “黎阳仓流民日益增多,急需开仓放粮!” 墨迹已被雪水洇了大半,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戳心窝子。 魏延的刀拄在冰上,看着被救下的谢映登,又看了看罗士信,嘴角动了动。 最终只是说道:“这老东西,命还挺硬。” 罗士信没说话,只是抱着谢映登走向裂冰骠。 裂冰骠温顺地低下头,用头轻轻蹭了蹭谢映登的身体,仿佛也在为他担忧。 远处的黎阳仓升起炊烟,黑风口的冰也开始融化,谢映登的白蟒袍却渐渐被血水浸透。 罗士信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谢映登,心里默默想着,等他醒来,一定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军队。 第545章 第一锤将?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黑风口的厮杀声已经停了。 白狼峪的风裹着冰碴子,比黑风口的更烈。 苏烈的玄甲上结着层薄冰,手里的长枪往冻土上一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峡谷两侧的悬崖像被巨斧劈开的,回洛城的三万五千援军挤在谷底。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里,混着战马刨冰的响鼻。 “史大奈!你他娘的倒是冲啊!” 齐国远的吼声从阵前炸出来,他那对一人高的紫金八棱锤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深沟。 锤身糊的桑皮纸被风撕得哗哗响,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的秫秸秆。 这是他花了三天三夜糊的宝贝,昨天还跟史大奈吹嘘 “一锤能砸塌回洛城的城门”。 史大奈的溜金槊在手里转了个圈,槊尖挑飞支射来的冷箭。 他瞥了眼齐国远的纸锤,忍不住骂道:“你个夯货快把那破烂扔了!” “昨天唬住隋军的哨探也就罢了,真打起来够塞牙缝的?” 话虽如此,他却把后背牢牢卖给齐国远,槊影翻飞间,已经挑翻了三个冲上来的隋兵。 “懂个屁!” 齐国远突然把纸锤往半空一举,桑皮纸上画的金鳞在雪光里闪得晃眼。 “隋狗们看看!这是我瓦岗的镇山宝,挨上一下就得碎八块骨头!” 他趁隋兵愣神的功夫,偷偷从锤柄里抽出把短刀,反手抹了个隋军小校的脖子。 转头冲史大奈挤眼睛,“瞧见没?这叫智取!” 苏烈在崖顶看得清楚,突然勒马提枪冲下陡坡。 战马踏碎积雪的轰鸣里,他的长枪划出道冷光:“哪个敢与我一战?” 齐国远眼瞅着史大奈杀得眼红,突然生出个主意。 他拽着溜金槊的杆儿喊道:“我来会你!” 随后便拖着纸锤往前挪了三步,故意让桑皮纸在冰上摩擦出 “沙沙” 声。 心里则是暗骂: “史大奈你个憨货,快帮我圆场”。 史大奈刚挑飞个隋兵,闻言差点把槊扔了。 却见齐国远突然把纸锤抡得呼呼响,忙顺着话头吼道:“我瓦岗齐将军的紫金锤,能开碑裂石!” 听到这话,苏烈的长枪不由在半空顿了顿。 主要是那对巨锤看着确实唬人,就算对比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都要大上不少。 锤身上的金漆在雪光里泛着冷光,抡动时带起的风声也有几分力道。 若这锤是实心的,那这紫金八棱锤恐怕能压过当今世上的金银铜铁四猛八大锤。 那这齐国远,便是当今世上第一锤将,或者说是第一高手! 他勒住战马,长枪护在胸前:“报上名来!” “瓦岗齐国远!” 这夯货突然踮起脚,把纸锤举过头顶,桑皮纸被风撑得鼓鼓的,像两只扑腾的巨鸟。 “隋狗休狂!你可知我这对紫金八棱锤的厉害?” “前年在金堤关,我一锤砸断过隋军的铁锁吊桥!” “去年打荥阳,凭着这对锤一招震死过三员隋将!” “今日就让你尝尝骨头碎成渣的滋味!” 他嘴里唾沫横飞地恐吓着,左手却偷偷往锤柄里塞了几块不小的铅块。 铅块撞在锤柄内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齐国远听着心里稍安。 觉得这下分量够了,定能再唬苏烈一阵。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右手的纸锤朝苏烈抡去,嘴里还嚷嚷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力拔山兮气盖世!” 可他向前猛冲之际,却故意让右脚在冰上滑了半步。 这是他算计好的,既显得自己力大难支,又能让纸锤擦着苏烈的玄甲砸在地上。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冻土发颤,雪地里炸起半尺高的冰碴子。 他趁机吼道:“怎么样?这第一锤就让你坐骑胆寒,再吃我一锤!” “你若不退,这一锤送你归西!” 苏烈的战马果然被惊得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乱蹬。 他稳住身形时,正看见齐国远的纸锤带着风声往自己后脑挥来,锤身上的金鳞在雪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两柄巨锤看着厉害,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面对这种情况,苏烈就算不敌,也绝不会未战先退。 他自问,就算是遇上李元霸那厮,也没有能力一招斩杀自己。 苏烈双腿夹紧马腹,右手紧握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凝神戒备。 就在纸锤即将触及战马的瞬间,苏烈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锤的速度虽快,可带起的风压却远不及预想中那般强劲。 他心念电转,手腕微翻,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不是去格挡锤面,而是巧妙地擦着锤边划过。 “嗤啦” 一声,长枪枪尖划破了桑皮纸,露出里面的秫秸秆和烂棉絮。 不过这次齐国远早有准备,他往锤里塞的秫秸秆又粗又密,一时之间竟没让里面的猫腻完全暴露。 “好个阴险小人,竟想毁我宝锤!” 齐国远见状,连忙收回纸锤,故作愤怒地吼道。 同时左手悄悄将另一块铅块移到锤头位置,“看我再给你厉害的!” 他再次抡起纸锤,朝着苏烈的肩头砸去,这次他用上了全身力气,想借铅块的重量增加冲击力。 苏烈眉头微皱,不知这锤到底是真是假,决定先避其锋芒,拨转马头向侧面避让。 纸锤砸空,重重落在地上,“咚” 的一声,震得雪地里又扬起一片雪雾。 苏烈的战马被这动静惊得打了个响鼻,他趁机观察纸锤。 发现锤身砸在地上后,竟微微有些变形,这更让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哼,故弄玄虚!” 苏烈冷哼一声,催马挺枪,朝着齐国远刺来。 “咔嚓” 一声脆响,枪尖切开桑皮纸的声音像撕破棉絮般刺耳。 秫秸秆混着碎纸屑漫天飞,露出里面裹着的烂棉絮,还有几块滚落在雪地里的铅块。 齐国远的脸瞬间煞白,嘴里的狠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 “呃” 的一声怪响。 “竟然没有把你这小子吓退,完蛋了,露馅了!” “原来是纸糊的!” 苏烈的笑声震得谷顶落雪,长枪突然刺出,枪尖带着冰碴子扫向齐国远的面门。 “我的娘哎!” 齐国远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耍嘴皮子,双手一松把破锤往苏烈马前一扔,转身就往史大奈那边蹿。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棉靴在冰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吃屎。 却硬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嘴里还喊着: “史大奈救我!这隋狗不按套路来!” 第546章 槊影枪风 苏烈本想追赶,但坐骑却被那对掉在地上的破锤绊了个趔趄。 等他勒住马时,齐国远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到史大奈身后,像只受惊的耗子似的缩成一团。 还不忘探出头喊:“有本事别追!我刚才…… 我只是热身!” 史大奈气得抡起溜金槊就想敲他脑袋,却见苏烈拍马追来,只能提槊迎向苏烈:“隋将休要猖狂,我来会你!”。 槊尖与枪尖碰撞的火花在雪雾里炸开,“夯货躲好了!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齐国远哪还敢应声,抱着脑袋往瓦岗兵堆里钻。 棉衣上沾满的雪和泥混在一起,活像只刚从粪堆里爬出来的野猪。 苏烈见冲出来的是史大奈,也不追赶齐国远,长枪一抖,与史大奈战在一处。 两人枪来槊往,战得难解难分。 枪槊碰撞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震得积雪不断从崖顶掉落。 齐国远跑到安全地带,回头看见史大奈与苏烈打得火热。 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我跑得快,不然非得被那隋狗戳几个窟窿不可。” 说罢,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偷偷观察战局。 手里还紧紧攥着把短刀,以备不时之需。 战场上,史大奈的溜金槊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苏烈的长枪则灵动迅捷,招招直指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就斗了几十个回合,难分胜负。 隋军和瓦岗军的士兵们也打得越发激烈,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白狼峪里谱写着一曲悲壮的战歌。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片血腥的土地彻底掩埋。 史大奈久战苏烈不下,心里有些急躁,他猛地一声大喝,溜金槊横扫千军,朝着苏烈的腰侧扫去。 苏烈早有防备,身子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同时长枪顺势向上一挑,枪尖直指史大奈的咽喉。 史大奈反应极快,头向后一缩,长枪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起几缕发丝。 他趁机稳住身形,再次提槊攻向苏烈,两人又陷入了苦战之中。 齐国远在角落里看得心惊胆战,他既希望史大奈能打赢苏烈,又怕史大奈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没人保护。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心里只能默默念叨着:“史大奈,你可得加油啊,赢了我请你喝酒。” 似乎是感念到齐国远的心声,史大奈攻的更猛。 溜金槊上下翻飞,招招攻击苏烈周身要害,要想迅速结束这场战斗。 “来得好!” 苏烈的长枪突然毒蛇般缠上槊杆,枪尖顺着木纹游走,直逼史大奈握槊的右手。 这是他压箱底的枪法 “缠蛇锁” ,是他在与敌军厮杀时悟出来的。 枪杆缠着对方兵器转半圈,枪尖必能咬中握兵器的手腕。 史大奈只觉手腕一凉,慌忙翻腕旋槊。 溜金槊在胸前转出道浑圆的弧光,槊尖带起的冰碴子像碎玻璃般溅了苏烈满脸。 苏烈的战马被这股劲风逼得后退半步,他却借着后仰的力道,枪尖突然从槊杆下方翻挑而上,“嗤啦” 一声划破史大奈的右手手背。 鲜血瞬间涌出来,在槊杆上凝成暗红的冰珠。 史大奈闷哼一声,握槊的力道却更紧了。 血珠顺着木纹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绽开朵朵小红花。 他突然将溜金槊往地上一顿,槊尖扎进冻土半尺深,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而起,左腿带着风声扫向苏烈的面门 。 这是他在北方边州跟摔跤手学的 “霸王肘”,当年曾把秦琼撞得三天起不了床。 “老子灭了你!” 史大奈的吼声震得谷顶积雪簌簌掉,肘尖带着的劲风刮得苏烈的玄甲 “嗡嗡” 响。 他右手的伤口被这猛力扯裂,血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雪地里砸。 可这黑大个硬是把疼劲儿憋成了狠劲儿,整个身子在空中拧出道弧线,肘子眼看就要撞上苏烈的面门。 苏烈眼角的余光瞥见史大奈绷紧的肱二头肌 ,知道这一击断不能硬接。 他猛地一扯缰绳,胯下坐骑通灵得很,前蹄往左侧刨出个雪坑,整个身子像片柳叶般斜飘出去。 “轰隆!” 史大奈的肘子砸在苏烈刚才落马的地方,冻土被砸出个脸盆大的坑,冰碴子混着黑泥溅起三尺高。 他这一击用了十成力,收势不住,整个人往前飞扑出去。 右手的溜金槊 “哐当” 砸在地上,震得他虎口开裂,血顺着槊杆往下淌,在雪地里汇成道细流。 “好个狡猾的隋狗!” 史大奈转过身时,整条右臂的伤口已经冻成了血痂,一动就扯得皮肉生疼。 他看见苏烈的坐骑正在三丈外刨蹄子,马背上的苏烈正用长枪指着自己。 枪尖的血珠滴在雪地上,像在画一道催命符。 苏烈勒住马缰,玄甲上沾着的冰碴子往下掉,“史大奈,你的肘子再硬,能敌过千军万马?” “降了吧,我愿在大帅面前保举你,入我枭隼军,继续为将!” 史大奈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满口是血:“废话甚多!” “等老子抓住你,就用这肘子把你牙全敲下来!” 他猛地拔起地上的溜金槊,槊尖在雪光里闪得吓人。 “再来!” 冰碴子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打着旋,坐骑的响鼻声混着史大奈粗重的喘息,把峡谷里的风都搅得乱了章法。 齐国远在巨石后看得直拍大腿,手里的冻麦饼 “啪嗒” 掉在地上,沾了层厚厚的雪。 “笨死了!往马肚子底下钻啊!” 史大奈右手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像被撒了把盐。 可他硬是咬紧牙关,继续战斗。 苏烈的长枪却像附骨之疽,总在史大奈的破绽间钻营。 史大奈刚用槊尾砸翻一个扑上来的隋兵,枪尖突然从斜刺里袭来,擦着他的肋骨划过。 盔甲被挑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珠顺着甲片往下滚,在雪地上串成条红链子。 第547章 血染残饼 “狗娘养的玩阴的!” 史大奈的右手已经冻得发僵,血和冰碴粘在槊杆上,握得越紧越打滑。 他索性将槊杆夹在腋下,腾出左手去抓苏烈的枪杆。 掌心的冻疮被枪杆磨破,血和脓水粘在铁上,疼得他眼角直抽。 苏烈的枪尖突然变向,在史大奈的右臂上再添一道伤口。 这道伤比手背的更深,能看见白骨在血里闪着冷光。 “史大奈,单打独斗,我亦能败你。” 苏烈的长枪突然指向天际,枪尖挑碎片飘落的雪花,“只是我不能拦着身下将士的立功之心。” 他的声音裹着风雪滚过来,震得史大奈耳鼓嗡嗡响。 胯下坐骑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划出残影。 麾下将士的吼声顺着峡谷蔓延,“杀!杀!杀!”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史大奈的心上。 “你可以放眼看看。” 苏烈的枪尖突然转向谷底,“现在的你是不是已经大势已去!” 史大奈猛地转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右手的溜金槊 “哐当” 拄在地上,他看见东边的阵型已经被隋军冲散。 有个昨天还跟他讨教槊法的后生,被三个隋兵按在雪地里,脖颈上正汩汩往外冒血。 染红的雪地被马蹄反复践踏,糊成片黑红的泥。 西边的盾墙早就塌了,瓦岗兵的尸体堆成半人高的小山。 断枪残盾插在雪地里,像片枯死的林子。 有个断了腿的老兵正拖着半截槊爬向军旗,却被隋军的长刀拦腰斩断。 肠子混着血冻在冰上,白花花的看得人眼晕。 齐国远闻言,手忙脚乱地爬上巨石。 他眯着眼往谷里望,牙齿突然不受控制地打颤。 靠南的崖下,几百个瓦岗兵正跪在冰上磕头,额头撞得冻土砰砰响,溅起的雪沫子粘在他们冻裂的嘴唇上。 领头的队正他认得,是去年才从老家投奔瓦岗的王二愣。 此刻正把佩刀举过头顶,大喊着愿意归降。 北边的厮杀声也越来越稀,瓦岗兵开始想往谷外跑,却被隋军的弩箭成片射倒。 最后也是纷纷选择了投降。 “完了…… 全完了……” 齐国远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史大奈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溜金槊从他无力的手里滑落,槊尖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 他右肩的伤口已经冻成紫黑色,血珠在甲片上凝成冰,可这点疼哪比得上心口的钝痛 。 那些倒在雪地里的,都是喊过他 “将军” 的弟兄。 “史大奈,降了吧。” 苏烈的声音突然软了些,“裴帅有令,降者免死。” “不只是为你,也是为这些兄弟们留一个活命的机会!” 史大奈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比雪地里的血还红。 他突然捡起地上的溜金槊,槊尖在雪光里闪得吓人,“瓦岗的弟兄,只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活的!” 他的吼声刚落,就见最后面的瓦岗军旗突然倒下。 扛旗的兵卒被三支弩箭钉在崖壁上,尸体还保持着举旗的姿势。 齐国远从巨石上滑下来,屁股摔在雪地里也不觉得疼。 “败局已定……” 这夯货突然抱住脑袋,眼泪混着鼻涕往雪里抹,“史大奈,咱们降吧…… 留得青山在……” 史大奈没理他,只是将溜金槊横在胸前。 隋军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铁甲碰撞的脆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在敲一面破鼓。 苏烈的长枪缓缓放下,面色冷峻,“史大奈,我不会用我兄弟们的命去换你的觉悟!” “最后问你一次,降是不降?” “史大奈!” 齐国远突然连滚带爬扑过去,双臂死死勒住史大奈的腰。 盔甲上的冰碴子硌得他胳膊生疼,可他攥得比铁钳还紧。 “兄弟,降了吧!”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冻成冰碴子粘在他的胡须上。 “我们没有赢的机会了,真的没有了!” 他腾出只手拍着史大奈的后背,指缝里漏出的血珠蹭在盔甲上。 “李密那狗东西早就把我们当弃子了,黎阳仓的粮草他宁愿烂掉也不分给弟兄们,我们做到这份上,够对得起瓦岗了!” “滚!” 史大奈的吼声震得齐国远耳膜生疼,腥甜的血沫溅在他手背上,烫得像团火。 黑大个突然反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雪地里。 冻土撞得齐国远眼前发黑,嘴里却还在嘟囔:“降了吧…… 活着比啥都强……” 史大奈转向苏烈,胸膛剧烈起伏,每口气都带着血沫子。 “苏烈,老子告诉你,齐国远这夯货早就想投降了。” 他的靴底碾着冰碴子咯吱响,眼神却亮得吓人。 “只不过我是主将,我生生拦着,他才没去给你们磕狗头!” 他弯腰揪住齐国远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起来,唾沫星子喷了这夯货满脸。 “齐国远,你个夯货、怂货、没骨头的软蛋!现在可以去投降了!” 冻裂的手掌突然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得让齐国远原地转了半圈。 “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给弟兄们看看,投降的日子到底好不好过!” 齐国远捂着脸没敢哭,只看见史大奈转身时,右肩的伤口又崩裂了。 血顺着甲片往下淌,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黑大个突然将溜金槊往地上一顿,槊尖扎进冻土半尺深,借着反作用力冲向苏烈。 “来啊!” 史大奈的吼声震得谷顶落雪,“让老子看看隋狗的骨头有多硬!” 百支弩箭突然从雪雾里钻出来,箭簇在阳光下闪成片冷光。 史大奈猛地将溜金槊舞成铁桶,槊影翻飞间,箭簇撞在槊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串急促的丧钟。 可他左腿突然一软,第七支箭 “噗” 地穿透膝盖,箭头从髌骨穿出,带着截碎骨钉在雪地里。 “咚” 的一声闷响,史大奈单膝跪在冰上,冻硬的胡须上挂着血珠。 他没有去拔腿上的箭,只是将溜金槊拄在地上,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脊梁骨弯得像张快绷断的弓。 “再射!” 苏烈的声音在风雪里发沉。 第二波弩箭破空而来时,史大奈突然挺直了脊梁,像根被冻硬的铁柱子。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槊杆,右手则猛地扯开胸前的甲扣。 那里藏着块用油布包着的麦饼,是今早齐国远塞给他的,还带着这夯货的体温。 齐国远扑过去想拽他,却被史大奈用尽全力踹开。 他眼睁睁看着一支弩箭穿透史大奈的咽喉,血沫子像喷泉似的从黑大个嘴里涌出来,红得刺目。 “呃……” 史大奈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里的溜金槊 “哐当” 砸在地上。 他最后看的不是苏烈,也不是欢呼的隋兵,而是跌坐在雪地里的齐国远,眼神里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谷里的风突然停了。 隋兵们的欢呼声响起来时,齐国远看见史大奈的右手还保持着攥麦饼的姿势。 指缝里漏出的饼渣混着血冻在冰上,而那半块染血的麦饼,正慢慢被落雪盖住。 第548章 三日雪,一口血 瓦岗寨下雪了,这场雪下了整整三天。 李密站在聚义厅的丹陛上,指尖捏着的狼毫笔在砚台里洇出浓黑的墨团。 厅外的风雪卷着呜咽声撞在廊柱上,像极了当年在淮阳郡听到的流民哭嚎。 他早年参与杨玄感起兵反隋,兵败后被捕。 在被押往长安途中,通过贿赂押送官卒,趁其懈怠时突围。 那时他刚从长安逃出来,拖着条被隋兵砍伤的腿,躲在淮阳郡城外的破庙里。 腊月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把庙门撞得砰砰响。 门外挤满了逃荒的百姓。 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喊声、冻饿而死的尸体被拖拽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把钝锯,在寒夜里反复拉扯着人的神经。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怀里的婴孩早就没了气息。 却还在喃喃地哄着:“乖,娘这就给你找吃的……” 那声音,跟此刻廊柱被风雪撞出的呜咽,竟一模一样。 李密的指尖突然泛起凉意,他想起自己当时攥着半块偷来的麦饼,躲在神龛后不敢出声。 直到那些流民被隋兵的马蹄驱散,才敢偷偷啃那已经冻硬的饼子。 “哐当 ——” 亲卫撞开殿门时,檐角的冰棱正巧坠落,在石阶上摔得粉碎。 李密抬头的瞬间,看见那名亲卫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手里的军报像片被冻硬的枯叶。 “主…… 魏王,金堤关…… 陷了。” 亲卫的牙齿打着颤,军报从颤抖的手里滑落,“守将王当仁投降,隋军…… 隋军拿下金堤关了。” 李密的目光落在案几左侧,那里压着张泛黄的舆图。 金堤关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圆圈,像只窥视心脏的眼睛。 他记得去年秋天,秦琼曾跪在这丹陛上,请求增派两万精兵驻守。 “金堤关是瓦岗南门,一旦有失,洛阳隋军可直扑寨门。”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笑着挥了挥手,“叔宝多虑了,王当仁是我心腹,有他在,金堤关固若金汤。” 如今想来,那时的秦琼眼里怕是藏着冷笑。 李密突然抓起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舆图的金堤关位置,紫檀木的镇纸裂开道细纹,像条爬在纸上的蛇。 “黎阳仓和回洛的援兵到哪了?已经过了黑风口和白狼峪了吗?” 他的声音裹着冰碴子,听不出喜怒。 但他明白,这两路援军,只要过了这两处险地,就能直抵瓦岗了。 亲卫慌忙从地上捡起军报,手指被冻得发僵,好几次都没捏稳。 “黑风口…… 邴道衡将军的援军…… 全灭了。” 他偷瞄了眼李密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副将罗士信甚至…… 甚至在阵前喊话,劝瓦岗弟兄…… 降了。” “降了?” 李密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聚义厅里撞出回声。 “好个罗士信!我当初把他从瓦岗调走,让他去守黎阳仓,原是想磨磨他的性子,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 他想起几个月前,秦琼、徐茂公刚刚归降裴元峥。 而他也是一身重伤,回到瓦岗。 回来之后,他就将罗士信、秦用等与秦琼亲近的将领全部调离瓦岗。 罗士信甚至跪在雪地里,求自己收回成命。 “魏王,末将愿驻守最苦寒的地方,只求别让我离开瓦岗弟兄。” 那时的雪也像今天这样大,罗士信的甲胄上积了层白,眼神却亮得像星子。 原来不是星子,是淬了毒的冰。 李密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当年翟让被诛杀时,那些跟着翟让出生入死的老将也曾这样看着自己。 眼神里藏着同一种东西 —— 不是敬畏,是怨毒。 很快,又有个亲卫踉跄着冲进来,怀里抱着的军报散落一地。 他半边脸被冻得发紫,嘴唇肿得像根香肠。 “魏王!白狼峪的败兵带回消息…… 罗士信在阵前说…… ” “说魏王苛待弟兄,粮仓里的粮食宁可发霉,也不给冻饿的弟兄们分一粒……” 亲卫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他还说…… 只要降了裴元帅,有饭吃,有衣穿……” “够了!” 李密猛地一拍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溅了满案。 “把这乱嚼舌根的拖下去,杖毙!” 亲卫们蜂拥而上,将那人拿下。 他的哭喊也在风雪里越来越远,“我说的是实话啊!黎阳仓的流民都快饿死了,魏王却在寨里盖新殿……” 聚义厅的门被重新关上,风雪声却像钻进了骨头缝。 “白狼峪呢?” 他按住案几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 “白狼峪…… 史大奈将军力战殉国,齐国远…… 降了。” 亲卫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雪吞没。 “苏烈的枭隼军正在清扫战场,看架势…… 是要往北推进。” 聚义厅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风雪撞在窗棂上的噼啪声。 李密数着案上的军报,金堤关、黑风口、白狼峪…… 三个月前还在自己掌心流转的棋子,如今碎得像阶前的冰棱。 他后悔,后悔那时就该把罗士信、秦用这些人连根拔起,而不是心慈手软地调往各处。 他突然想起秦用。 那孩子是秦琼的义子,今年才十七岁,却生得虎背熊腰。 去年在演武场,秦用舞着对黄铜窝瓜锤,一招就把齐国远的纸锤砸得稀烂。 当时自己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你就是瓦岗的未来。” 只是后来,秦琼投了裴元峥,他便将秦用贬到了陈留。 “陈留…… ” 李密的目光在舆图上逡巡,陈留城被绿笔圈着,周围标着密密麻麻的粮囤。 那里囤积着瓦岗不少的粮草,是去年程咬金带人从隋军手里夺来的。 程咬金…… 又是秦琼的人。 冷汗突然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罗士信反了,史大奈死了,齐国远降了,秦用会不会…… “报 ——” 第三个传令兵的声音像把钝刀,劈开了聚义厅的死寂。 李密猛地抬头,看见那亲卫手里举着军报,面色惨白。 “魏王!陈留守将秦用…… 献城降隋了!” 兵卒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幡。 “他带着麾下十二员将领,开城门迎接裴元峥…… 还把陈留的粮草…… 全给了隋军!” 李密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在丹陛的龙纹柱上。 柱上的金漆早就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像块腐朽的骨头。 他想起秦用送自己的那柄匕首,说是用陈留城外的精铁打造的,还刻了 “忠” 字。 原来那 “忠” 字是刻给裴元峥看的。 “噗 ——” 一口腥甜突然涌上喉头,李密慌忙用袖袍捂住嘴,锦缎上瞬间绽开朵暗红的花。 第549章 困瓦岗,不肯认秦琼 他看见案上的舆图在旋转。 金堤关、黑风口、白狼峪、陈留…… 那些被自己亲手放置的棋子,此刻都变成了插向心脏的刀。 “秦琼…… 秦琼……” 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我太心慈手软了…… 当初只把你们调离,却没断了你们的根……” 去年,程知节在黎阳仓私放粮草,被自己贬去守盐碱地。 秦琼请求诛杀贪墨军饷的邴元真,被自己以 “同袍之谊” 驳回。 罗士信在演武场替罗成投敌之事辩解,被自己罚去清扫马厩…… 原来那时的退让,都成了今日的催命符。 “魏王!” 又有亲卫冲进来,手里的军报冒着白气,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探马回报,魏延和苏烈兵分两路,正在清剿瓦岗各城!” 李密展开军报的手在颤抖。 魏延从黑风口出发,已经拿下了浚仪、考城。 苏烈从白狼峪进军,逼近了雍丘、襄邑。 两处兵马像两把张开的钳子,正一点点收紧,要把瓦岗寨捏成齑粉。 “我们还有哪些城?”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亲卫捧着舆图,手指在上面点着。 “现在还在咱们手里的…… 只有瓦岗本寨,还有东边的东平,南边的梁郡……” “东平守将是谁?” “是…… 是秦琼带出来的亲卫,郎将牛进达。” 李密的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冰碴子噎住。 牛进达这名字像根烧红的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当年在齐郡,秦琼手把手教这后生练枪,枪杆上的汗渍两人握得一般深。 那时候牛进达还是个扛旗的小兵,只因秦琼一句 “这孩子眼里有血性”,就被提拔成了亲卫郎将。 “好,好一个秦琼……” 李密的指甲掐进案几的木纹里,“连东平都放了他的人。” 他记得东平城外那片千亩粮仓,是瓦岗最后的底气。 若连这都丢了,那瓦岗就再也没了可食之粮。 当初秦琼力荐牛进达驻守时,自己还以为是这黑大个不懂培植私党。 原来竟是把最要害的地方,交给了心腹。 牛进达的枪法是秦琼亲手教的,兵符是秦琼亲授的,连守粮仓的亲兵,都是秦琼从齐郡带来的旧部。 李密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 那座城,怕是早就成了秦琼埋在东边的伏笔。 “梁郡呢?” “梁郡守将是…… 是尉迟南、尉迟北两兄弟。” 亲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钻进地皮里。 “尉迟南?尉迟北?” 李密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烛台被震得翻倒,蜡油溅在舆图上,在梁郡的位置烫出个焦黑的洞。 尉迟南、尉迟北兄弟,是秦琼在山西时就跟着的家将。 当年秦琼卖马,这两人典当了自己的甲胄换酒钱,这份情分,比瓦岗的盟约还牢。 他想起尉迟南跪在丹陛上领命的模样,黝黑的脸上全是憨直。 “魏王放心,末将就是拼了性命,也护得梁郡周全。” 如今想来,那憨直的眼神里藏着多少嘲弄? 梁郡扼守着瓦岗通往江淮的水路,尉迟南手里握着三百艘战船,若是他也像秦用那样…… 李密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案上的舆图在旋转。 “秦琼啊秦琼……”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人都走了…… 可你藏在暗处的爪子,我怎么就没斩干净?” “魏王!” 亲卫突然惊呼,指着窗外,“秦琼......秦琼好像又要攻城了!” 李密踉跄着扑到窗边,风雪里果然有缕黑烟在翻滚,像条扭动的毒蛇。 那是烽火台,按照军规,只有城池遇险时才会点燃。 “噗 ——” 又是一口血喷在地上。 李密望着那朵血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秦琼时的情景。 那时秦琼刚从杨林营里逃出来,浑身是伤,却还把最后半块饼分给了路边的孤儿。 “这样的人,怎么会反?” 当时自己是这么想的。 如今才明白,不是不会反,是没到时候。 当瓦岗的旗帜染上猜忌与苛待,那些曾为它浴血的弟兄,自然会去找真正值得守护的地方。 风雪越下越大,聚义厅的梁柱在风中发出呻吟。 李密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马蹄声 —— 仿佛那是秦琼兵马,已然攻进城来。 他知道,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座寨门就会被撞开。 到那时,自己精心编织的棋局,终究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而那些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弟兄,早已在棋盘的另一端,布好了绝杀的局。 “魏王,要不…… 要不我们和秦元帅......秦琼聊聊吧?” 有亲卫跪地上,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 “魏王,秦琼…… 秦琼毕竟在瓦岗待过这么多年,念及旧情,或许能网开一面……” “闭嘴!” 李密猛地抬脚踹翻案几,青铜酒樽在地上滚出丈许远,酒液混着碎冰碴溅了亲卫满脸。 “秦琼?”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被怒火燎得蜷曲。 “他现在就坐在城外,想要亲手覆灭我瓦岗!” 亲卫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砰砰直响,血珠混着雪沫子从额角渗出来。 “魏王!粮仓的账簿我看过了,剩下的粮食只够支撑半月!” “若真等到粮尽之时,这还是必死之局!” “必死之局?” 李密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子。 “本王从长安逃出来那天起,就在死局里打转!可朕凭着一把刀,硬生生杀出了瓦岗的基业!” 他的靴底碾过亲卫的手,账册被踩得稀烂。 “如今不过是丢了几座城,就想让本王向秦琼摇尾乞怜?” 亲卫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抱住他的靴腿。 “魏王!就算是虚与委蛇,就算是向他称臣!” “只要能拖延几日,东平的残兵或许能突围回来,梁郡的粮草也许……” “够了!” 李密猛地甩开他,踉跄着冲向聚义厅大门。 青铜门环被他攥得发烫,推开的瞬间,风雪像无数把小刀割在脸上。 寨墙下的刁斗正在敲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李密看见西角楼的守军正啃着冻硬的麦饼,饼渣掉在甲胄上,被风卷着飘向远处的烽火台 。 那里早就没了烟火,只有根孤零零的旗杆在风雪里摇晃。 他想起三年前刚到瓦岗时,秦琼也是这样站在风雪里,手里举着块烤熟的羊肉。 “蒲山公,趁热吃,这是弟兄们猎的黄羊。” 那时的雪也像今天这样大,可羊肉的暖意能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如今那暖意早就变成了扎进心口的冰锥。 亲卫说的话,他怎么会不懂? 只要修书一封,向秦琼认个错,说句 “当年是我糊涂”,凭着往日情分,秦琼或许真能让裴元峥暂缓攻势。 可他是李密啊。 是那个在洛阳城前对着隋军大旗冷笑的李密。 是那个在洛口仓开仓放粮时振臂高呼的李密。 是那个踩着翟让的血坐上魏王宝座的李密。 他可以死,可以败,却不能向自己亲手逼走的人低头。 第550章 西城楼,剑指秦琼 “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指缝里漏出的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间被冻成暗红的冰粒。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雪地里扭曲,像个被抽走骨头的困兽。 “去…… 取纸笔来。” 他突然直起腰,风雪掀起他的衣袍,露出里面绣着的金龙。 那是他偷偷绣的龙纹,本想等攻克洛阳后再换上龙袍。 亲卫惊喜地抬头,“魏王,您要……” “不是给秦琼。” 李密的声音冷得像冰,“是给瓦岗的弟兄们。” 他望着漫天风雪,眼神突然亮起来。 “告诉他们,当年本王能从死局里杀出来,今天照样能!” “让他们拿起刀,跟朕死守这最后一道寨门!” 风雪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根不肯弯折的旗杆。 亲卫捧着纸笔退下时,看见魏王正对着寨门外的雪原喃喃自语,鬓角的白发在风雪里格外醒目。 “秦琼,你不是想看着瓦岗覆灭吗?” “朕偏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廊下的灯笼突然被风吹灭,黑暗中,只有他攥紧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 “传令下去,关闭瓦岗寨四门。” “从此刻开始,不许任何人走出瓦岗一步,违令者斩!” 李密的声音在风雪里忽远忽近,“另外,让东平、梁郡的守将死守,若有失,提头来见!” 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李密望着寨外白茫茫的原野,那里曾是瓦岗军操练的校场。 去年秋天,秦琼带着罗士信、程咬金、秦用他们在此演练阵法,旗帜招展,甲胄如林。 那时的瓦岗,多像团烧得正旺的火啊。 他突然想起翟让。 那个粗豪的汉子总爱坐在聚义厅的门槛上,手里攥着块干硬的麦饼,边啃边笑。 “李密啊,咱们瓦岗军,靠的不是城池多,是弟兄们的心齐。” 当时自己只当是粗人浅见。 如今才懂,心散了,再多的城池也守不住。 风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李密拢了拢锦袍,转身往厅内走。 丹陛上的龙纹柱在暮色里像个模糊的鬼影,案几上的残墨已经冻成了冰。 那些未写完的军令,永远也送不到目的地了。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魏延和苏烈的兵马就会兵临城下。 到那时,这座聚义厅,这面 “魏” 字旗,还有自己这身龙袍,都将被埋进瓦岗寨的大雪里。 只是他到死也想不明白,当初那个在洛水边慷慨陈词。 说要 “扫清寰宇,还百姓太平” 的自己,怎么就成了弟兄们口中 “苛待部下,囤积粮草” 的昏主。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张哭花了的脸。 ...... 风雪裹着攻城槌的撞击声,一下下撞在瓦岗寨的城门上。 每一声闷响都让聚义厅的梁柱震颤,案几上冻硬的墨块簌簌掉渣,像极了李密此刻的心跳。 “咚 —— 咚 —— 咚 ——” 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秦琼标志性的嗓音。 穿透风雪砸进寨墙:“李密!你给我出来!” 李密正用布巾擦拭唇角的血渍,闻言猛地抬头。 亲卫慌慌张张掀帘而入,手里攥着支羽箭,箭杆上绑着块麻布。 “魏王,秦琼…… 秦琼派人把这个射上了城楼!” 麻布展开时,李密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半块染血的玉佩,龙纹雕刻得歪歪扭扭 —— 是柴孝和的贴身之物。 当年柴孝和投奔瓦岗,就凭着这块他亲手雕的玉佩认了同乡。 那时两人挤在同一间茅屋里,就着月光畅谈天下大势。 “柴先生…… 在风刀峡战死了。” 麻布角落里的字迹潦草,像是秦琼仓促写就,“他死前说,若有来生,不愿再遇乱世。” “噗 ——” 李密再次呕出一口血, 这次他没来得及捂嘴,血珠溅在那半块玉佩上,与旧渍融为一体。 他想起柴孝和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模样,鬓角已经染了霜。 “魏王,若此战不成,臣愿以死报瓦岗!” 当时自己是怎么骂的? 好像是 “若不能成功,我便将你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关楼之上,以正瓦岗军法!”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咒骂他呢? 如今那老书生真的死在了风刀峡,用性命替自己拖延了时间,而自己却连他的尸首都收不回。 “传我令,召集所有将领,登城楼!” 李密将玉佩死死攥在掌心,玉的冰凉透过血渍渗进肉里。 “王君可、尤俊达,还有…… 邴元真,让他们立刻到西城楼见我!” 亲卫领命而去时,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西城楼的积雪没到膝盖,守城的士兵缩在箭垛后,甲胄上的冰壳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 王君可拄着大刀站在垛口边,红脸膛冻得发紫,看见李密上来,只是闷闷地拱了拱手。 尤俊达则抱着胳膊靠在城砖上,他腰间常挎的横刀已然断了,此刻虎口也被布条缠着。 那是方才在西城门抵挡隋军攻城时被打伤的。 “就剩咱们几个了?” 李密的目光扫过城楼,除了这两员大将。 就只有邴元真揣着手站在角落里,锦袍上沾着的油渍在雪光里格外刺眼。 “嗯。” 王君可瓮声瓮气地应着,往城下努了努嘴。 “秦琼的兵马把西门围得像铁桶,而其他三个方向也被裴元峥的兵马逐步渗透。” “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李密扶着垛口往下看,黑压压的隋军阵列在雪地里铺展开,旗帜上的 “秦” 字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秦琼立马阵前,皂袍银甲。 手里的虎头枪斜指地面,枪尖的冰碴随着战马的呼吸簌簌坠落。 “李密!” 秦琼的声音又传了上来,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道。 “柴先生的尸首,我已经收了,就等你降了,让他入土为安!” “休要多言!” 李密突然拔剑指向城下,玄铁剑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要战便战,我李密岂会怕你!” 第551章 雪刃裂瓦岗 “魏王!” 邴元真突然往前凑了两步,“依属下看,不如......” “你想说什么?” 李密的剑锋转了个方向,直指他的咽喉。 邴元真慌忙跪下,脸色有些惨白。 “魏王息怒!属下是说,不如暂避锋芒,假意谈判......” “滚!” 李密一脚将他踹翻,“当年翟让怎么没把你这蛀虫斩了!” 邴元真趴在雪地里,半天没敢起来。 王君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魏王,粮草真的见底了,昨夜已经有弟兄偷偷出城,投奔隋军了。” “这种叛徒怎么没有当场射杀?” 李密的声音陡然拔高,“降敌者,本就该死!” 他转向尤俊达,“你去把库房里的甲胄兵器全搬出来,给弟兄们换上!” “告诉他们,今日死战,来世我李密给他们当牛做马!” 尤俊达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下了城楼。 王君可望着他的背影,突然低声道:“魏王,邴元真虽然是个蛀虫,但他的话...... 也有几分道理。” 李密猛地回头,剑锋几乎贴到王君可的鼻尖。 这员老将却没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当年咱们在瓦岗举旗,是为了让弟兄们有口饭吃。如今城破在即,何必让所有人陪着送死?” “你也想降?” 李密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我不降。” 王君可缓缓拔出大刀,刀身在雪光里映出张决绝的脸。 “我王君可这条命是瓦岗的,自然要还在瓦岗。” “但弟兄们…… 他们有爹娘妻儿在等着。”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响起一阵号角。 虎贲军的阵列缓缓分开,一辆马车驶到阵前。 裴元峥披着紫貂斗篷立在车辕上,手里举着面招降旗,旗面在风雪里抖得像片枯叶。 “李密!” 裴元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你看看这是谁!” 车帘被掀开,露出张苍白的脸 。 是昨天从东平逃回来的小兵,此刻正被两个隋兵架着,对着城楼哭喊。 “王将军!尤将军!东平......东平降了!” “牛进达将军说,裴大帅给咱们分粮了,管够!” 城楼上传来一阵骚动,有个年轻士兵手里的弓 “哐当” 掉在地上。 嘴唇哆嗦着:“我娘还在东平......” “还有梁郡!” 裴元峥又指向另一侧,那里坐在马上的将领,正是尉迟南的亲卫。 “尉迟南将军已经开城迎降,三百战船全归了我军!” “他说了,瓦岗弟兄投诚,既往不咎,还按原职任用!” “放屁!” 王君可一刀劈在垛口上,木屑混着冰碴飞溅,“尉迟南不是那种人!” 但他的吼声很快被城楼下的喧哗淹没。 有个老兵突然扔下手里的矛,跪倒在雪地里,“我降!我要去梁郡找我儿子!” “我也降!” “别打了!” 哭喊声像瘟疫般蔓延,转眼间,半个城楼的士兵都扔下了兵器。 王君可举着刀,却不知该劈向谁。 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刀尖戳在雪地里,溅起一小团雪雾。 李密死死盯着城下的裴元峥,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手段!先用秦琼打硬仗,再用你这张巧嘴攻心,裴元峥,你比我狠!” “非我狠,是你失了人心。” 裴元峥的声音依旧平静,“黎阳仓的粮食发霉,你却在寨里盖新殿。” “弟兄们冻饿交加,你却藏着锦袍玉食。” “李密,你扪心自问,这瓦岗,还有谁肯为你卖命?” “我肯!” 李密猛地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绣着的金龙,“我李密生是瓦岗人,死是瓦岗鬼!” 就在这时,邴元真突然从雪地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垛口边,对着城下大喊。 “裴元帅!我愿降!我能杀了李密,献城归降!” 李密回头的瞬间,看见邴元真从袖中抽出把匕首,寒光直刺自己后心。 他下意识地侧身,匕首划开锦袍,带起一串血珠。 王君可怒吼着挥刀,却被邴元真灵巧地躲开。 “裴元帅!” 邴元真跳上垛口,对着城下大喊,“只要您封我为王,我立马取李密首级!” “到时候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瓦岗!” 裴元峥在城下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王爵太重,本帅许不了。但你若献城,封个公爵,倒是可以考虑,如何?” “成交!” 邴元真喜形于色,转身又要扑向李密,却没注意到裴元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放箭!” 裴元峥突然抬手。 百支弩箭从隋军阵列里射出,像群黑色的蝗虫,精准地钉向垛口。 邴元真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就被三支箭穿透胸膛,像只被钉在城砖上的蚂蚱。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呕出一口黑血,从垛口栽了下去,摔在城下的雪地里,溅起片暗红的雪雾。 “这种卖主求荣之徒,留着也是祸害。” 裴元峥对着城楼朗声道:“李密,你看清了?这就是你重用的人。” “降了吧,我保你瓦岗弟兄性命无忧。” 李密站在垛口边,望着邴元真的尸体摔得粉碎,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王君可扶住他,却发现这位魏王的身体烫得惊人,像是在发着高烧。 “魏王......” “擂鼓!” 李密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股疯狂的劲。 “给我擂鼓!让裴元峥看看,瓦岗还有能战的男儿!” 城楼角落里的牛皮鼓被敲响,鼓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像只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王君可握紧了大刀,尤俊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城楼。 他手里捧着最后两坛酒,往李密、王君可和自己碗里各倒了一碗。 “干了这碗,陪魏王杀出去。” 尤俊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决绝。 李密端起碗,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颈,冰冷刺骨。 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隋军,望着阵前那个熟悉的皂袍身影。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秦琼也是这样端着酒碗,对他说:“蒲山公,以后瓦岗就是咱们的家。” 那时的雪,好像也像今天这样大。 “杀!” 李密将酒碗狠狠砸在城砖上,拔出剑冲向垛口,“让他们看看,瓦岗的骨头有多硬!” 王君可和尤俊达紧随其后,青龙刀与五股托天叉在雪光里划出两道弧线。 守城的士兵里,有十几个老兵捡起了弓弩,嘶吼着冲向垛口。 箭雨再次袭来,带着风雪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甲胄。 李密感觉左肩一麻,随即传来钻心的痛。 但他没停,依旧挥舞着剑,嘴里胡乱喊着什么,像是在骂秦琼,又像是在哭。 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模糊了城楼上的厮杀声。 只有那面残破的 “魏” 字旗,还在风雪里顽强地竖着,像根不肯弯折的脊梁。 第552章 双将陨,瓦岗崩 当攻城的号角终于吹响时,瓦岗的西城墙已经冻得像块脆冰。 秦琼勒马阵前,看着李靖麾下的将士正将最后一架云梯架在昨夜被抛石机砸出的缺口处。 霜花落在他的虎头枪上,凝结成细碎的冰碴。 “李药师的法子,果然比硬拼管用。” 秦琼侧头对身侧的李靖道。 昨夜李靖密令士兵在城墙根下埋了数十口装满硝石的瓦罐,经夜的寒气让硝石遇水膨胀,硬生生撑裂了本就松动的城砖。 此刻那道丈宽的缺口,像道敞开的伤口,正往外渗着瓦岗最后的气数。 李靖抚着胡须轻笑:“军心散了,再坚固的城墙也是摆设。” “不过,总得有人去敲碎最后一层壳。” 他抬手示意,阵前的李存孝突然低吼一声,提着毕燕挝便冲向缺口。 那铁塔般的身影在雪地里踏出一串深坑,身后跟着三百名重甲步兵,甲胄碰撞声震得积雪簌簌坠落。 城头上,王君可正拖着受伤的右腿往缺口赶。 他的青龙刀昨夜劈断了三根隋军的攻城槌,此刻刀身的寒光里裹着血丝。 “弟兄们,守住这口气!” 他嘶哑地喊着,却发现身边只剩下几十个士兵。 其他人要么缩在箭垛后发抖,要么正偷偷往城下扔着兵器 —— 或许那算是给隋军的 “投名状”。 李存孝率先冲上城头,铁挝带着风声砸向一名瓦岗士兵。 那人连同身后的箭垛一起被掀飞,碎石溅了王君可满脸。 “红脸的,可敢与我一战?” 李存孝的吼声震得城砖发颤,毕燕挝横扫间,又有两名士兵被拦腰砸断。 “来啊!谁怕谁!” 王君可咬着牙挺刀迎上。 青龙刀与毕燕挝在雪光里撞出一串火星。 只一招,他便觉手臂发麻,虎口瞬间裂开,刀身险些脱手。 “好力气!” 王君可闷喝一声,借着刀势旋身横扫。 刀刃擦着李存孝的甲胄划过,却只留下一道浅痕。 李存孝冷笑一声,左手探出,竟硬生生抓住了刀背。 右手的毕燕挝带着千钧之力砸向王君可胸口 。 王君可仓促间翻身躲闪,肩胛骨还是被铁挝边缘扫中。 “咔嚓” 一声脆响,青龙刀脱手飞出,坠入城下的雪堆。 “降不降?” 李存孝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毕燕挝的尖刃抵住他的咽喉。 王君可咳着血,视线越过李存孝的肩头,看见更多隋兵正从缺口涌上来。 有个年轻士兵正扒着他的青龙刀欢呼,突然被城砖绊倒。 刀身插进雪地,溅起的血珠染红了刀穗。 “瓦岗......没有降将......” 王君可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完,就像一头撞死在毕燕挝之上。 可最终还是李存孝速度更快,反手一挝敲在后脑,昏死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墙另一侧的厮杀声也陡然拔高。 马超的银枪如白蛇出洞,枪尖挑着一名瓦岗小校的尸体,从云梯上跃上城头。 积雪被他的战靴碾得咯吱作响,银甲上的霜花随动作簌簌坠落,刚站稳便与迎面冲来的尤俊达撞个正着。 尤俊达的五股托天叉带着风声扫来,叉头的五股尖刃在雪光里织成一片寒光,专挑马超下三路。 这招“翻江倒海”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当年劫皇纲时就曾用这叉挑飞过五个隋兵。 马超却不慌不忙,枪杆在掌心旋出个半圆,枪尖点向叉头最中间的股刃 。 “铛” 的一声脆响,五股托天叉被震得微微一抬,露出寸许空当。 “尤将军的叉法,我听程咬金说起过。” 马超冷笑一声,枪尖突然变向,贴着叉杆滑向尤俊达的手腕。 这招“白蛇吐信”快如闪电,尤俊达慌忙缩手。 同时猛地旋身,让过枪尖的同时,叉头反撩,五股尖刃擦着马超的银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听说过又如何,能破解才是真本事!” 尤俊达喘着粗气,叉柄在雪地里一顿,借着反作用力再次挺叉刺向马超心口。 他已连战数日,体力早已不支 。 尽管此刻双臂就像灌了铅一般,但此战是瓦岗的脸面,不能就这么输了。 马超却似看穿了他的虚实,不与他硬拼。 枪杆一沉,避开叉头的锋芒,转而用枪尾猛磕尤俊达的肘弯。 尤俊达只觉手臂一麻,五股托天叉险些脱手。 急忙收叉回防,后腰却重重撞在冰冷的箭垛上。 这一撞让他喉头发甜,昨夜的旧伤突然发作,眼前竟有些发黑。 “尤将军,与我比试岂敢分心啊?” 马超的吼声在耳边炸开。 尤俊达猛地抬头,看见银枪已如毒蟒般缠上叉杆。 枪尖顺着叉股的缝隙钻进来,直指自己的咽喉。 他下意识地横叉去挡,却被马超手腕一翻,枪尖突然下沉,精准地挑中他握叉的虎口。 “咔嚓” 一声脆响,指骨碎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五股托天叉 “哐当” 落地,在雪地里滑出丈许远,撞上一个倒毙的瓦岗士兵。 马超的枪尖随即抵住他的咽喉,枪杆上的血珠滴在尤俊达的脖颈上,冰冷刺骨。 “尤将军,你输了。” “降了吧,老程说,等你一起喝酒。” 尤俊达望着城下涌动的隋军阵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血沫。 “输的不是我...... 是瓦岗啊......” 他没有再挣扎,任由马超的亲兵扑上来,用粗糙的麻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被押着往城下走时,尤俊达路过那柄五股托天叉。 叉头的尖刃上还沾着隋兵的血,在初晴的日光里闪着冷光,像在无声地诉说着瓦岗最后的抵抗。 第553章 龙袍碎,皆成灰 城墙两侧的失守像两道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瓦岗最后的抵抗。 城门终于被打开,秦琼率军从城门涌入时,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拦。 沿途尽是扔掉兵器跪地投降的瓦岗士兵,有几个甚至哭喊着扑过来抱住他的马腿。 “秦帅!你还记得我们吗?我们早就想降了!” 秦琼闭了闭眼,挥手示意士兵将他们带去后营,目光却被城中心那面还在飘动的“魏”字旗刺痛。 那是王君可昨夜亲手重新竖起的,可此刻旗面已经被箭射得千疮百孔。 聚义厅外,裴元峥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李密被亲兵押出来。 李密的龙袍被扯得稀烂,头发散乱地粘在汗湿的脸上,看见裴元峥时,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 “裴元峥!你敢动朕?朕乃瓦岗之主!” 裴元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洛水。 “呦,自称都变成朕了?” “你要是真的想做皇帝,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你将士吃饱穿暖!” 他顿了顿,看着李密骤然煞白的脸。 “你藏在库房里的那些锦缎,此刻正被弟兄们撕成绷带,裹在伤兵的伤口上。” “他们说,这叫物!尽!其!用!” 听到这话,李密的挣扎突然停了。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看着聚义厅前那片空场,昔日这里兄弟相聚,人声鼎沸。 可如今,终归一切成空。 裴元峥突然笑了,抬手示意亲兵松开李密。 “魏王既称瓦岗之主,想必有些手段。不如进屋,让本帅见识见识?” 李密一愣,随即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 他踉跄着冲进聚义厅,从墙上扯下一柄挂了多年的环首刀 。 那是翟让当年用过的兵器,此刻刀鞘上的金漆早已剥落。 “裴元峥!今日便让你尝尝瓦岗的厉害!” 他嘶吼着拔刀,刀风劈向裴元峥面门,却被对方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 裴元峥的亲兵适时递上一杆枪。 龙胆亮银枪在晨光里泛着冷辉,枪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雪痕。 “魏王,兵刃无眼,小心了。” 李密的刀再次劈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但裴元峥的枪法快得像道银电,枪尖只轻轻一点,便精准地撞在刀脊上。 “铛” 的一声,环首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深深插进一旁的龙纹柱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李密呆立原地,看着自己发麻的右手,喉结剧烈滚动。 “这便完了?” 裴元峥将龙胆亮银枪扔在地上,枪杆撞在砖缝里,立得笔直。 “魏王若觉得输在兵器,本帅便空手陪你玩玩。” 李密像是被羞辱的困兽,猛地扑上去。 他年轻时也算练过拳脚,此刻双臂如钳,直取裴元峥的咽喉。 但裴元峥的身影比风雪还轻,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如铁爪般扣住他的手腕。 只轻轻一拧,李密便疼得惨叫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起来。” 裴元峥松开手,后退半步。 李密捂着脱臼的手腕,眼神里淬了毒。 他突然瞥见案几上的匕首 —— 那是邴元真刺他时掉落的,此刻正闪着寒光。 他趁裴元峥转身的瞬间,抓起匕首狠狠掷了过去。 同时自己也像疯狗般扑上,要抱住对方同归于尽。 但匕首刚飞到半空,就被裴元峥反手拍落,“当啷” 一声扎在地上。 紧接着,李密只觉小腹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裴元峥凌空踹飞,重重撞在案几上。 案上的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的军报,全随着他一起摔在地上。 裴元峥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密。 对方嘴角淌着血,却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手指也在地上抠出深深的血痕。 “魏王,你输的从来不是武艺。” 裴元峥捡起地上的龙胆亮银枪,枪尖挑起李密那件破烂的龙袍。 “是人心,是世道。” 李密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人心?世道?当年我在洛口仓开仓放粮时,人心何曾不在我这边?” “那时你心里有百姓。” 裴元峥的枪尖轻轻一挑,龙袍被撕成两半,露出里面绣歪的金龙。 “现在你心里只有这龙纹,早就忘了瓦岗的弟兄,是靠麦饼而不是龙袍活下来的。” 他俯身,用枪杆将李密的脸摁在冰冷的地上。 “看看这地砖上的血 —— 有你的,有王君可的,有尤俊达的,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小兵的。” “王君可......尤俊达......” 李密喃喃自语,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是我错了......从杀翟让那天起,就错了......” “你说你错了,从杀翟让那天起错了?” 裴元峥冷冷一笑,“不,你是从把弟兄们的命当成棋子那天起,就已经输了。” 李密的挣扎渐渐停了,只有眼泪混着血沫,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聚义厅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起,卷着残旗的碎片撞在窗棂上。 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这场终局。 裴元峥提起枪杆,“念你也曾有过开仓放粮的善举,本帅可以饶你不死,让你在洛阳有口饭吃。” 李密没有回应,只是任由裴元峥的亲兵将他押向城外。 经过秦琼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浑浊的眼睛里映出秦琼的皂袍,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洛口仓分粮的青年。 “叔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被寒风卷进了瓦岗寨外茫茫的雪原。 秦琼望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被押解的王君可与尤俊达 。 王君可仍在昏迷,尤俊达则死死瞪着天空,嘴里不知在骂些什么。 李靖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缓缓坠落的“魏”字旗。 旗角扫过城砖上的血痕,像在为这段草莽传奇,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 “该清点降兵了。” 李靖拍了拍秦琼的肩膀,“裴帅说,瓦岗的弟兄,愿留的编入虎贲军,愿走的分粮遣散。” 秦琼点点头,转身时,看见几个老兵正蹲在雪地里。 用手捧着隋军分发的热粥,边喝边哭。 粥的热气里,混着瓦岗最后一缕烟火,终究还是散了。 第554章 金脉现,立军区 破城第三日,雪彻底化了。 融雪顺着聚义厅的破窗棂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梁上悬着的半块断裂匾额。 “聚义”二字被箭射得稀烂,只剩下个“义”字的残撇,像道未干的血痕。 裴元峥踩着满地狼藉站在厅中,脚边是昨夜士兵清理出的碎石。 “接下来,终于要干点正事了!” 他弯腰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反光 。 那不是普通的青石,断面竟泛着淡淡的金辉。 “拿镐来。” 裴元峥的声音有些发紧。 亲兵递上铁镐,他抡起镐头往方才的地面砸去。 “哐当” 一声,冻土裂开,露出下面混杂着沙砾的土层。 再刨两镐,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金粒随着泥土滚出来,在晨光里闪得人眼晕。 “继续挖。” 裴元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半个时辰后,聚义厅的地面已被刨出丈许见方的深坑。 当士兵用撬棍撬开一块半埋的青石板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 石板下的泥土里,竟嵌着数块拳头大的金锭,还有无数金粒像碎星子般散落。 “大帅,这是......” 李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裴元峥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块金锭。 锭身没有任何印记,显然是天然金块。 他忽然想起李密那件绣着歪龙的锦袍 —— 他可不知道,在这草莽窝子底下,可藏着比龙袍更实在的东西。 “传我令,调人手过来,扩大挖掘范围。” 裴元峥站起身,目光扫过聚义厅的梁柱。 “从这厅里开始,一寸一寸地挖,挖到寨墙根为止。” 大军挖掘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整个瓦岗。 无论是隋军还是瓦岗降军,大家不知道裴元峥在干什么,只知道这位大帅一天到晚扎在聚义厅里面挖土。 没错,他们知道的只是挖土二字。 难道这位大帅是打算在聚义厅底下挖个地道? 一部分投降的瓦岗士兵被编入劳役队,拿着铁锹锄头在聚义厅周围刨土。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分配给他们的活竟然是挖金子! 而且不用怎么费力,稍微用铁镐扒拉几下,就能挖出些金粒金块。 可从被分配入劳役队之后,他们也就注定暂时要与世隔绝,断绝与外界的一切来往。 当然,值得他们欣慰的是。 从开始干活的那一天开始,顿顿红烧肉! 有老兵边挖边嘀咕:“当年翟让大哥总说这聚义厅的地基结实,原来是有缘故的......” 裴元峥看着士兵们用粗布口袋装金块,眉头却渐渐皱起。 劳役队虽能挖开坚硬的土层,却不懂如何分辨矿脉走向。 士兵们只顾着捡大块金子,细小的金砂全混在泥土里被糟蹋了。 更麻烦的是,消息已经开始往外传。 有几个劳役队的夜里偷偷藏了金粒,被巡营的亲兵逮了个正着。 “这样不行。” 裴元峥在军帐里对着地图沉思,“金矿不是战场上的首级,靠蛮力挖不出名堂。” 李靖走进来,手里拿着新画出的矿区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已挖掘的范围。 “裴帅,照这进度,挖到开春也探不清矿脉的深浅。” “现在瓦岗已平,我们十几万大军不可能一直在这待着。” “而且......弟兄们心思都活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裴元峥指尖在地图上的“瓦岗寨”三个字上敲了敲。 “得立个规矩,派个可靠的人守着。” 他抬头看向李靖,“你说,秦琼如何?” 李靖愣了愣,随即点头。 “秦将军在瓦岗旧部里威望高,由他坐镇,既能安抚降兵,又能镇住咱们的人。只是......” “只是最好不要让他知道金矿的真正分量。” “而且为保万全,务必再安排其他人员,防止万一。” 裴元峥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说朝廷要在此设立军区,防备残匪,顺便开垦荒地。” ...... 三日后,瓦岗寨中心搭起了临时帅台。 裴元峥当着所有降兵和隋军将领的面,宣读了朝廷的“新令”。 “我已请示陛下,因瓦岗寨地处要冲,即日起设立瓦岗军区,统辖东平、梁郡诸县。” “命秦琼为军区都督,杜如晦为副都督,总领军政要务,安抚地方,整编旧部。” 秦琼出列领命时,目光扫过台下 。 王君可和尤俊达被押在一旁,脸色复杂。 那些投降的瓦岗士兵则露出惊喜之色,有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他接过兵符的瞬间,瞥见裴元峥朝他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散场后,裴元峥单独留下秦琼,指着聚义厅方向正在施工的队伍。 “那些是工部派来的工匠,后面也会来更多的工匠,说是要修缮寨墙,其实......” 他压低声音,“是探到些矿脉,得秘密开采。此事关系重大,只能托付给你。” 秦琼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关于金矿的事,他自然早就知道。 但原本他以为只是一处小矿脉,也就没有怎么上心。 可现在看这架势,这金矿着实不小啊! 秦琼恍然大悟,难怪裴元峥要在此设军区,难怪迟迟不班师 —— 原来根子里是为了这地下的东西。 他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想起当年弟兄们在聚义厅分麦饼的日子,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末将明白。” 秦琼沉声应道:“定不会让大帅失望。” 裴元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宝,我对你极为看重,所以才会将瓦岗交给你!” 接下来的日子,瓦岗寨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隋军主力开始分批拔营,打着“班师回朝”的旗号撤回洛阳。 临走前却留下了最精良的甲胄和器械,全拨给了新成立的瓦岗军区。 同时,一批批背着工具箱的工匠从各地赶来。 说是应朝廷招募修缮军镇,却被秦琼以“军事重地”为由,单独安置在聚义厅周围的区域,不许外人靠近。 招工匠的告示很快也贴遍了附近州县。 上面写着 “招募石匠、铁匠、土工,管吃管住,月钱加倍”,却没提是来挖金子的。 有经验的老矿工看到告示上“瓦岗”二字,想起当年翟让在此开仓放粮的旧事,揣着工具就来了,以为是给军镇打地基。 秦琼每日也会巡视矿区。 看着工匠们用特制的铁钎探查矿脉,用细筛子淘洗金沙,才明白裴元峥说的“专业”是什么意思。 他偶尔会遇到王君可和尤俊达 。 两人被解除了镣铐,安置在矿区外围帮忙登记物料。 见了他只是点头示意,谁也不提当年的弟兄情谊。 这日傍晚,秦琼站在聚义厅的废墟上,看着夕阳把新立的“瓦岗军区”牌坊染成金色。 远处,最后一批需要撤军的隋军正在渡过黄河,旗帜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工匠们收工的号子声传来,混着叮叮当当的工具碰撞声,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都督,裴帅派人送来了新的工匠名单。” 亲兵递上一封密信。 秦琼拆开,里面列着数十个名字,末尾有裴元峥的批注。 “严守矿脉消息,待工匠齐备,可逐步扩大开采。”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纸灰在风里飘散。 聚义厅的地基下,那些被精心标记的矿脉走向图,此刻正藏在他的军帐里。 像个沉甸甸的秘密,压得瓦岗的土地都喘不过气来。 而远在洛阳的裴元峥,收到秦琼的回信后,对着地图上的瓦岗圈画了个红圈,提笔写下。 “金矿之事,需半年乃成。在此之前,瓦岗军区,决不可有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映着他案上的另一份奏折 。 那是请求朝廷赦免瓦岗降将的文书,王君可和尤俊达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555章 朔方吠,金戈鸣 洛阳,辅国大元帅府。 偏厅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正烧得噼啪作响。 爆出的细碎火星落在青玉托盘上,转眼就灭了。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将裴元峥身上那件紫貂披风烘得发暖。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梨花木榻上,手里把玩的狗头金沾着些暗红的矿泥,在烛火下折射出沉甸甸的光。 这是今早刚从瓦岗矿区运到的新货,边角还带着没打磨干净的凿痕。 阶下站着个浑身裹着雪的信使,他刚八百里加急赶回来,冻得嘴唇发紫,手里举着封急信。 “不急,先在屋里暖暖。” “再告诉我,梁洛仁那小子又闹腾什么呢?” 裴元峥用金块敲了敲榻沿,声音懒懒散散。 阶下的信使长舒一口气,感觉暖和了一些。 但说话时牙齿还是打着颤,“回......回大帅,梁洛仁在朔方城头竖了三丈高的狼头旗,旗上绣着‘顺命毗伽可汗’七个金字。” “说是......说是要替梁师都报仇雪恨,还......还斩了咱们三个巡边的斥候,把脑袋挂在城楼上喂乌鸦!” “呵,挂脑袋?” 裴元峥把狗头金往榻边的矮几上一搁,金块撞在瓷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王八蛋,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本帅帮他除掉他堂哥,他怎么可能坐的上这个位置。” “他梁洛仁大概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踩着梁师都的尸体上位的?现在倒学起孝子贤孙了?” 陈平接过金块掂了掂,指尖蹭到矿泥,在灯下捻开一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成色,比上个月送来的又纯了几分。看来瓦岗的矿脉确实深不可测。” 他抬眼看向裴元峥,“‘顺命毗伽可汗’这称号倒是比他兄长的‘大度毗伽可汗’更加卑微。” “这唯恐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突厥人养的一条狗。” “狗?” 裴元峥嗤笑一声,突然提高嗓门。 “这条狗若是分不清形势,胡乱咬人,我不介意拔了他的牙!” 话音刚落,殿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 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矮了半截。 裴元庆铁塔似的身影堵在门口,身上的明光铠结着层薄冰,肩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他一脚踏进暖阁,冰碴子从甲缝里簌簌往下掉,在青砖地上积了一小堆。 “老四,你这暖阁快赶上蒸笼了!” 裴元庆扯掉头盔,露出被汗水浸得发亮的头发,颧骨上冻裂的冻疮结着暗红的血痂。 “刚在演武场练了趟锤,练到一半我就赶来了,听说有仗打?” “上次打瓦岗,我们飞虎军就什么都没捞到,这一次不管怎么样都得是我们出马了!” 裴元峥屈指敲了敲案几,砸出清脆的响声。 “三哥,你这鼻子倒是蛮灵的。” “好,那这次就按你说的办!” “梁洛仁那小子在朔方跳得欢,你带着飞虎军出征,让朔方城的地砖抖上三抖!” 裴元庆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去摘背后的八棱梅花亮银锤。 锤头碰在廊柱上,震得梁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早该收拾这王八蛋了!” “竟然敢勾结突厥,想要对我们动手!” “三将军,别急着动锤子。” 陈平从案上拿起一卷朔方地形图,指着标红的城墙轮廓道。 “朔方城防是梁师都当年请了名家帮忙修的,尤其是边角的箭楼最结实,你带些新造的破甲弩去,让弟兄们练练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 “军需处新赶制了两万件棉甲,里子絮的都是新棉,都带上。” 裴元庆摸着后脑勺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还是军师想得周到!” “前阵子弟兄们还念叨,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说今年的棉衣比去年厚了三成,炖肉的时候都敢多放两勺子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拧了起来。 “对了老四,鹏举他们到底咋样了?” “刺杀梁师都得手后就没信儿了,不会真栽在梁洛仁手里吧?” 裴元峥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慢悠悠道:“栽不了。” “梁洛仁要是真抓了岳飞,现在早把人绑在城楼上游街了。” “他刚杀了梁师都的旧部夺权,正缺个‘报仇雪恨’的由头立威。”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朔方城的位置。 “他现在频频挑衅,说白了就是心虚。” “岳飞他们十有八九还藏在朔方附近,说不定正等着咱们的人过去,里应外合呢。” 陈平在旁点头:“大帅说得是。” “梁洛仁这几日催着突厥承认他的封号,可突厥人只给了些老弱残兵,也没给什么好东西。” “他在交界地放马啃麦田,不过是做给手下看的,想显得自己有突厥撑腰罢了。” “那我顺便找找鹏举他们?” 裴元庆扛起锤子就往外走,铠甲碰撞声震得窗纸都颤。 “要是见着那小子,非得让他请我喝三坛酒。” “上次打赌他说能单手举鼎,结果愣是没举起来!” 裴元峥笑着摆手:“出征之前,粮草、伤药都要准备齐全。” “这一次出征,目的不在于拿下朔方,而是要震慑他们,让他们知道老虎的胡须摸不得!” “明白了,老子一定打的他们抱头喊爷爷!” 裴元庆的笑声从廊外传来,混着士兵集合的号子声渐渐远去。 陈平望着窗外飘起的雪,对裴元峥道。 “大帅,梁洛仁的能力比起他堂哥差上不少。” “其背后的突厥势力才是真正的隐患,这次让三将军去,正好摸摸突厥的底。” 裴元峥重新拿起那块狗头金,在烛火下细细看着。 “不错,摸清楚了才好下刀子。” “等开春瓦岗的金矿再开三个矿洞,咱们的甲胄能再厚三分。” “到时候别说一个梁洛仁,就是突厥可汗来了,也得给本帅乖乖磕个头。” 陈平看着裴元峥,忽然笑道:“大帅下一步,是真的打算先拿朔方开刀?” “不然呢?” 裴元峥伸了个懒腰,“窦建德在河北装孙子,李渊在太原左拥右抱,也就朔方能给本帅练练手。”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下。 “瓦岗的大批金子快运到洛阳了,到时候谁能比我有钱?” “打仗打的就是钱,本帅有金矿这个底牌在,我就要打的他们怀疑人生!” 裴元峥挑眉,“对了,上次影卫有消息传来,说是李建成最近不安分。” “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提到李建成,陈平的神色正经了些。 “刚收到回信,李建成在太原又招了几万兵马,实力大增。” “而且这手越伸越长,似乎有意在制造摩擦。” 第556章 大义与盐铁的角力 初春的雪,把晋阳宫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像铺了层翻过来的银箔。 晋阳晋阳宫的偏厅里,一封来自长安的书信被李建成揉成了团,扔在炭盆里。 火苗舔舐着信纸,将 “世子久无战功,反观二郎定关中,已露峥嵘” 几个字烧得蜷曲发黑。 裴寂坐在对面,捧着杯温茶。 看着这位世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大郎,唐王的意思,是让你在河北做出点样子来。” 裴寂放下茶杯,茶盖与杯沿碰撞出轻响。 “如今洛阳的杨侗已被裴元峥拥立为帝,改元皇泰,天下人都道他是‘隋室正统’。” “咱们若想立代王杨侑,总得先扫平这些‘伪帝’的羽翼,你说是吗?” 李建成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盏震得乱响。 “裴长史这话我懂!可王猛那厮占着众多城池,老奸巨猾。” “而且我多次引诱,他都不轻易出击。” “若是直接攻城,本世子实在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世子息怒。” 王珪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卷河北舆图。 “王猛在邯郸、邺城一带屯田整军,麾下已有镇山军五万甲士。” “听说他还在组建什么定海军,已初具规模,强行攻城是讨不到好。” “不如......寻些边境的小冲突,既能向唐王彰显咱们的‘进取之心’,又不至于把局面闹僵。” 魏征在旁摇头,“王参军此言差矣。” “在下认为,如果要打,就必须有一击制胜的把握。” “王猛此人,智计超群,而且一旁还有罗艺这只老狐狸虎视眈眈。” “若现在只靠太原军动手,恐难以一举成功。” “而裴元峥拥立杨侗,占着东都洛阳,早已打出‘匡扶大隋’的旗号。” “若只是主动寻衅,岂不正中他下怀,让他得了‘清剿叛逆’的大义名分,而我们可能也捞不到任何好处。” 魏征话音刚落,帐内便静了片刻。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李建成的脸忽明忽暗。 魏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头的火气降了几分,却也让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更甚。 尽管双方早就势如水火地打了好几场大仗。 裴元峥斩落李元吉头颅的那一刀,至今仍像根毒刺扎在李渊和李建成的心头。 在听闻李元吉死讯之时,李渊一口老血喷出,甚至喊出了。 “裴元峥......我必啖其肉!” 可这场足以燎原的仇恨,最终却奇异地熄了火。 裴元峥在太原郡大胜后,并未乘胜北攻晋阳,反而掉头东进,将窦建德的势力逐出了乐寿城。 李渊在晋阳为李元吉设了百日灵堂,灵幡还没撤下,却严令边境各军 “不得寻衅”。 没人说得清这“默契”是如何形成的。 或许是裴元峥掂量着河北未平,若与李渊死磕,只会让窦建德、梁师都之流渔翁得利 。 或许是李渊算准了关中才是根基,拿到长安才是关键。 若此时为报私仇与裴元峥拼个两败俱伤,只会让李密、王世充这些豺狼扑上来撕咬。 于是,洛水与汾水之间的土地上,出现了诡异的平静。 裴元峥的镇山军在井陉关筑起了三丈高的了望塔,塔上的斥候日夜盯着太原方向,弓弦从不离手。 李渊的太原军则在边境增派了三倍岗哨,每一处烽燧都堆满了薪柴。 只要洛阳有半点异动,烟火能在半个时辰内烧遍太行山。 偶有小股巡逻队在交界地遇上,也只是隔着河谷互射几支鸣镝。 骂几句 “奸贼”“反贼”,便各自收兵 —— 谁都不愿做那先撕破脸的人。 更耐人寻味的是李渊对大隋的态度。 江都传来杨广驾崩的消息时,晋阳的文官们连夜写好了“劝进表”。 劝李渊索性称帝,打出“唐”的国号。 可李渊当着众臣的面,把表章扔在炭火里烧了。 只道:“吾受先帝厚恩,虽遭逢乱世,却不能忘了根本。” 他仍让官署沿用大业年号,没有半分逾矩之举。 甚至在拿下长安之后,还给代王杨侑上奏疏,想要尊他为帝。 只是杨侑还在迟疑,要不要做这个傀儡皇帝。 明眼人都看得懂,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 李渊心里清楚,裴元峥占着洛阳,打着 “匡扶大隋” 的旗号,早已得了不少士族的支持。 自己若此时公然反隋,岂不正中裴元峥下怀,让他得了“清剿叛逆”的大义名分? 倒不如暂且捧着杨侑,既能稳住关中的隋臣旧部,又能让裴元峥的 “正统” 显得没那么唯一。 只是这层窗户纸,谁也没捅破。 就像井陉关的风雪,明明能冻裂铁甲,却偏偏绕着两军的营寨打转 。 仇恨的火种埋在地下,现实的算计盖在上面。 谁也不愿先点燃那把火,却又都在暗中磨利了刀,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大义......” 李建成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魏征,你当我不知道裴元峥打着‘匡扶大隋’的旗号?” “可他占的是我李家的地盘,用五座空城换我......他将我太原郡五城洗劫一空,怎么不提大义?” 王珪见他动了真火,忙打圆场。 “世子息怒,魏参军也是担心事态扩大。” “只是...... 井陉关的盐场关系到太原的军需,若真被镇山军占了去......” “咱们的盐价怕是要翻三倍,到时候军中怨言必起。”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李建成的软肋。 他深知父亲李渊最看重军需,若连盐都要受制于裴元峥,别说立功,怕是还要被斥责无能。 他烦躁地在帐内踱了几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炭灰,留下深深的印痕。 “魏征!” 李建成忽然停在魏征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逼问。 “照你说,咱们就眼睁睁看着王猛把盐场、铁矿都占了去?” “等着裴元峥把刀架到脖子上,再跟咱们讲‘大义’?” 第557章 盐场争端 魏征躬身道:“世子,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可派人向王猛交涉,索要盐场的分成,若他不肯,再请唐王定夺 。” “毕竟,名义上咱们同属大隋,他总不能公然拒付‘朝廷赋税’。” “交涉?等父亲定夺?” 李建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等父亲的旨意从长安传回来,王猛的盐都卖到山东去了!” “二弟在长安整军经武,粮草堆积如山,我若连个盐场都争不回来,父亲眼里还能有我这个世子吗?” 他的目光落在李孝恭身上,带着一丝期盼 。 连日来,唯有李孝恭的话总能说到他心坎里。 李孝恭会意,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世子,魏参军的顾虑不无道理。” “但王参军说得对,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依末将看,不妨先派一小队人马去盐场‘巡查’,就说接到百姓举报,说镇山军强占民产。” “若他们识相,退了便是;若不退,咱们再‘不得已’动手赶人。” “动静闹大些,让天下人看看,是他们先占了咱们的地方,咱们只是‘护民’而已。” “护民?” 李建成眼睛一亮,这两个字比 “夺盐” 听起来体面多了。 既占了情理,又不至于落下“主动寻衅”的话柄。 他看向薛万彻,见这位猛将正按捺不住地搓着手,显然早已跃跃欲试。 王珪在旁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折中方案 —— 至少比直接开战稳妥。 魏征还想再劝,却被李孝恭用眼神制止了。 李孝恭继续低声道:“魏参军,世子也是为了太原的大局。” “咱们派去的人只赶人、不杀人,留着活口让他们去跟王猛哭诉,反倒显得咱们占理。” 这番话像是给李建成吃了定心丸。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犹豫彻底压下,猛地一拍案几,“就这么办!薛万彻!” 站在殿外的薛万彻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步跨入。 甲胄上的铁叶碰撞得哗哗作响,抱拳时虎虎生风。 “末将在!” “你带三千精骑,明日天不亮就出发。” 李建成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井陉关西侧的盐场标记上。 “把镇山军的采盐队给我‘请’出来,盐场的工具、帐篷,能砸的都砸了!” “记住,要让他们知道疼,但动静别太大 。” “本世子要的是‘理’,是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在欺负人!” 薛万彻轰然应诺,转身时带起的风几乎吹灭了烛火。 李孝恭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换上关切的神情。 “世子,要不要让末将带一队亲卫随行?” “薛将军勇猛有余,细致不足,别真被镇山军抓到把柄。” 李建成此刻正意气风发,闻言笑道。 “有你跟着,我自然放心。” “去吧,好好演一场,让王猛知道,本世子不是好惹的!” 殿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伴奏。 魏征望着李建成兴奋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 “有理” 的寻衅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了。 经历战火的太原郡各城正处于恢复之时,贸然大战绝不是上上之策。 而远处的邯郸城,或许正有人等着看这场戏呢。 ...... 三日后的井陉关,残雪未消的山谷里飘着咸腥的风。 盐场周遭的冻土被踩得稀烂,泛着青白的盐碱在阳光下晃眼。 镇山军的采盐队刚把新熬的盐砖码进土堡,就见西北方的天际线滚来一团黑云。 “敌袭!” 了望的哨兵敲响铜锣,声线被寒风扯得发颤。 薛万彻的三千精骑卷着雪沫子冲过来,马蹄踏碎冰壳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是老天爷在抡锤砸冰。 骑兵们的明光铠上结着薄霜,枪尖斜指苍穹。 远远望去,真如移动的黑云压向盐场。 镇山军的两百采盐兵慌得手忙脚乱,刚把盐车推进土堡,薛万彻的先锋已经撞开了简陋的木栅栏。 “都给老子站住!” 薛万彻勒住马缰,胯下的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刨起的冻土溅了镇山军校尉一脸。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插进冻土里半尺深。 “这盐场是太原郡的地界,谁让你们在这儿放肆?” 校尉攥着刀柄退进土堡,堡墙上的弓箭手已经搭好了箭。 “薛将军休要胡言!” “此处在井陉关以西三里,去年以来,就一直归镇山军管辖,有王都督的文书为证!” 他边说边使眼色,让亲兵从后墙翻出去求援。 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都得赶紧把消息送回邯郸。 “文书?” 薛万彻嗤笑一声,摘下头盔往马鞍上一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髻。 “本将军只认地界!” “离太原近就是太原的,你家王猛想抢盐吃,也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抬手一挥,骑兵们立刻分散开来,把土堡围得像铁桶。 有人开始用马鞭抽打采盐兵的工具,木耙子、竹筐被砸得稀烂。 有人则去掀盐砖堆,白花花的盐块滚了一地,很快被马蹄踩进泥里。 “薛将军!你这是要撕破脸?” 校尉在堡墙上急得跳脚,“我家大帅与你们唐王应该都有过交代,边境冲突不得扩大!” “扩大?” 薛万彻突然策马冲到堡下,长枪挑飞了一个探出头的弓箭手的头盔。 “你们偷采我家的盐,还敢说扩大?” “识相的打开堡门,把盐都运到太原去,老子就当没这回事!” 就在这时,李孝恭带着亲卫慢悠悠赶到。 他翻身下马时特意踩在一片薄冰上,靴底打滑的瞬间,恰好撞在土堡侧面的信号旗杆上。 “哎呀!” 他故作惊慌地扶住旗杆,可那碗口粗的木杆还是 “咔嚓” 一声断了。 原本该升起的求援烟火,此刻还堆在旗杆下的石台上,也被他的亲卫“不小心”踢散了半堆。 “抱歉抱歉,脚滑了。” 李孝恭对着堡墙上的校尉拱手,笑容里却没半分歉意。 “校尉大人莫怪,我家薛将军脾气急,其实就是想讨个说法。” “不如你们先把盐场让出来,等唐王和裴大帅定了地界,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如何?” 校尉看着断成两截的旗杆,气得脸都白了 。 这王八蛋折断了信号旗,还扑灭了求援烟火,竟然还想在这里装好人! 第558章 盐归晋阳,铁心暗起 “休想!” 校尉咬牙喊道,“有种你们就攻城!土堡虽小,也能撑到援军来!” 薛万彻正等这句话,他猛地踹了马腹一脚,黑马再次跃起。 “给老子砸!把能烧的都烧了,留着这些破烂也是占地方!” 骑兵们立刻从马背上解下火折子,有人往土堡的茅草顶上扔火把,有人则去点燃散落的盐筐。 干燥的茅草遇火就燃,很快,滚滚浓烟裹着盐粒的腥气冲天而起。 堡里的采盐兵慌了神,纷纷往地窖里钻,校尉想拦都拦不住。 “将军,差不多了。” 李孝恭凑近薛万彻,低声道。 “烟火起来了,远处的烽燧该看见了。再闹下去,等王猛的人来了,怕是不好收场。” 薛万彻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土堡的顶已经塌了半边。 地上的盐砖也被踩得不成样子,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撤!” 他临走前又对着堡墙放了一箭,箭头擦着校尉的耳朵钉在木梁上。 “告诉王猛,想在太原地界讨饭吃,得先问过我薛万彻!” 骑兵们像来时一样呼啸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校尉瘫坐在堡墙根,看着被烧黑的盐堆,气得发抖。 半个时辰后,就在附近的罗成终于率军赶到。 领头的罗成看着断旗杆和散落的烟火材料,突然冷笑一声。 “这些狗东西,倒是会演戏。” 他让人清点损失,却发现采盐兵一个没死,只是被吓坏了。 盐砖虽损失不少,但主力没伤 —— 显然对方是故意留了余地。 “传信给王都督。” 罗成望着太原方向扬起的烟尘,“除了这里发生的事,再加一句。” “李建成可能要对我们动手了!” ...... 薛万彻的骑兵押着八十车盐砖往太原方向行进,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 每车盐砖码得整整齐齐,表层还沾着井陉关特有的青灰色泥土。 “将军,这盐的成色真不错。” 亲卫用刀尖挑开一块盐砖,白花花的断面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 “比咱们太原府库的盐细腻多了,听说井陉关的盐场是用温泉水熬的,自带一股暖意,冬天腌肉不容易冻坏。” 薛万彻勒住马缰回头看,盐车组成的长龙在山路上蜿蜒,像一条银光闪闪的长蛇。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等运到晋阳,世子肯定高兴。” “这八十车盐,够太原军吃很长一段时间了,省下来的钱刚好能多打几千副甲胄。” 李孝恭骑马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知道这盐场对双方意味着什么 。 井陉关以西的盐矿属露天沉积矿,表层盐霜厚达三尺。 镇山军采用 “日光晒盐法春夏两季每月能产盐五千石,仅一月产量,便足够供应镇山军半年军需。 (小课堂:五千石盐换算之后大概便是648吨盐,按照士兵日均食盐需求量15克计算,这642吨便可供应近12万人一年的需求。 镇山军虽然只有5万人,但考虑到军队中战斗人员与辅兵(后勤、民夫等)的比例约为 1:3,所以20 万人以上才是 5 万甲士配套辅兵后的总规模。 按此计算,一月产量,满足镇山军半年军需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而太原军的盐主要来自河东盐池,需经汾水漕运。 一旦遇上汛期,运盐船往往要在河湾里堵上半月。 去年冬天就因为盐价暴涨,差点引发军营哗变。 “薛将军。” 李孝恭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你说王猛会不会在铁矿上做文章?” 他抬手往东北方向指了指,“井陉关以北的沙河县有座赤铁矿,矿脉绵延十里。” “去年镇山军在那儿建了三座熔炉,每月能出五万斤生铁。” “咱们若能把那铁矿也拿过来,打造兵器就不用再看河东铁匠的脸色了。” 薛万彻眼睛一亮,“铁矿?那敢情好!” “盐能下饭,铁能打枪,要是都攥在手里,王猛那老东西就得跪下来求咱们!” 他勒转马头就要往沙河方向去,却被李孝恭拦住。 “将军别急!” 李孝恭压低声音,“世子只让咱们取盐场,贸然动铁矿会显得咱们贪得无厌。” “不如先把盐运回去,等世子赏了功,咱们再提铁矿的事。” “到时候就说镇山军在铁矿里藏了兵器,想偷袭太原,咱们是‘被迫反击’。” 薛万彻恍然大悟,拍了拍李孝恭的肩膀。 “还是你想得周到!等这事成了,我请你喝晋阳最好的汾酒!”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烽燧再次升起了求援的烟火,三股黑烟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李孝恭望着烟火淡淡一笑 。 这场冲突,烈度刚好够李建成向李渊报捷,又刚好够王猛“隐忍不发”。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若是再来一场,不知王猛会如何应对...... 消息传回晋阳,李建成立刻写了奏报,添油加醋地说。 “镇山军强占盐场,我军被迫反击,小胜一场,夺回盐利”,差人快马送往长安。 紧接着,他拿起案上摆着的三块盐砖,用手指刮下一点盐末,放进嘴里咂了咂,眉梢都扬了起来。 “果然是好盐,比河东盐池的咸三分。” 他把盐砖推给裴寂,“裴长史尝尝,有了这盐场,咱们太原军的粮草就能省下一大笔。” 裴寂拿起盐砖掂了掂,眉头却越皱越紧。 “世子,这盐砖边缘有日晒的痕迹,分明是镇山军精心晾晒的成品。” “王猛经营盐场许久,怎么会让咱们轻易得手?依老臣看,这是他故意丢出来的诱饵。” “诱饵?” 李建成嗤笑一声,“管他是不是诱饵,现在重要的是这八十车盐砖到了晋阳!”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李孝恭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世子,邯郸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李孝恭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 “镇山军的采盐队被咱们打散了,工具全砸了,他们的校尉哭着向王猛求援,听说王猛在邯郸气得摔了茶碗,却愣是没敢派兵追。” 李建成哈哈大笑:“我就说他不敢!孝恭,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李孝恭抬起头,眼神里闪着“赤诚”的光。 “世子若真要赏,就赏末将一队亲卫吧。” 第559章 雪夜谋铁,暗礁隐河 “沙河县的铁矿离盐场不远,末将想去探探路,说不定能给世子再添一份功劳。” “铁矿?”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沙河县,手指在那里重重一点,“你觉得能拿下?” “末将决定,应该能!” 李孝恭语气斩钉截铁,“末将在盐场时抓到个镇山军的采盐兵,那小子说铁矿的守将是王猛的远房侄子。” “这个人贪得无厌,上个月刚把军饷克扣了一半,士兵们都憋着气呢。” “咱们若派人混进去,夜里放一把火,再在外围喊杀,保管他们自乱阵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画着铁矿的布防图。 “这是那采盐兵画的,三座熔炉都在矿洞东侧,离营房近,一旦起火,保管烧得他们片甲不留。”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图是采盐兵画的,画的也是真的。 只是他并没有说过铁矿守将贪得无厌之事。 沙河县的铁矿守将是王猛的亲儿子王休,也是在系统抽中王猛之时被带了出来。 作为军区都督之子,他治军极严。 去年还因斩杀三名逃兵被裴元峥嘉奖,所谓“克扣军饷”不过是李孝恭编造的谎言。 李建成却信以为真,他拿着布防图翻来覆去地看,连裴寂在旁咳嗽都没听见。 “好!就这么办!”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盐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孝恭,你带五百人,明日就出发!” “先去把情况摸清楚,一旦时机成熟,我就让薛万彻来配合你!” “本世子定要让父亲知道,我不仅能保太原,还能开疆拓土!” 李孝恭躬身领命,转身时与裴寂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寂的眼神里满是担忧,而李孝恭却微微勾起嘴角,像在说 “老东西,你拦不住的”。 殿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魏征站在廊下,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枝上还挂着去年的残雪。 像极了太原军如今的处境 —— 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根基早已被蛀空。 “魏参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寂拄着拐杖慢慢走来,鬓角的白发在风雪中颤巍巍的。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给长安递封信?让唐王劝劝大郎?” 魏征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望着飘落的碎雪,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 “劝不住了。” “世子这些日子眼睛里只剩下军功二字,李孝恭又在旁边递柴火 。” “他那句‘铁矿能让咱们不用看河东铁匠脸色’,分明是往世子心尖子上戳。” 他顿了顿,又道:“王猛在河北经营许久,盐场被砸了不可能当没事发生,我不信他真的能咽得下这口气!” 殿内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忧虑忽深忽浅。 “你瞧他这几日按兵不动,连使者都没派来,这从容里头藏着的,怕是比刀枪还利的后招。” 裴寂佝偻着背,咳了两声。 他赶忙把暖炉往怀里拢了拢,苍老的声音带着颤。 “说来也是邪门了。前阵子孝恭还劝大郎‘稳字当头’,怎么转头就撺掇着去动铁矿?” “那沙河县的铁炉子就算真能出铁,那也是王猛来了之后发现的。” “而且那铁矿不像盐场,这离太原的距离太远了,若真打起来,那就是我们在挑事了。” “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啊。” “他怎么会不明白?” 魏征冷笑一声,忽然压低了声音。 “您忘了?李孝恭与二公子的书信往来,就没断过。” 裴寂手里的暖炉“哐当” 一声磕在雪地里。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最后才憋出一句。 “你是说......他是故意把大郎往险地里推?” “他们二人的争斗,从来就不止是盐场铁矿。” 魏征的目光扫过帐外飘扬的“唐”字大旗,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世子想在唐王跟前争分量,二公子握着关中的兵权也没闲着。” “世子在太原毫无建树,被唐王责怪,所以他才会想去动盐场,动铁矿。” “可就算真的把这盐场、铁矿都拿下来了......”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 王猛必然会发疯反扑,到时候太原军能不能顶住,还是未知数。 裴寂颤巍巍地将暖炉捡起,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唾沫星子。 他望着长安的方向,喉头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唐王让大郎争口气,可这口气争得太急,怕是要把整个太原都烧进去啊......” ...... 邯郸城的初春,残雪在练兵场的沟壑里积成一道道白痕。 风卷着冰碴子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王猛站在点将台的高台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队列 。 那是刚满编的五万定海军,在雪地里像一片蓄势待发的黑云。 “都督,在下把水战的法子揉进陆操里了。” 杨业勒马停在台下,银枪上的红缨沾着雪粒。 “您瞧这‘浪涌阵’,前排士兵半蹲如礁石,后排长矛斜指似浪头,若是在船上能顶住三板斧,在陆地上对付骑兵也不差。” 王猛的目光依次掠过队列。 士兵们的靴底还沾着河边的湿泥,那是今早演练 “涉水登岸” 时踩的。 尽管定海军的战船还在渤海湾的船坞里打造,杨业却逼着所有人每天泡在滏阳河的冰水里,说是 “先把水性练出根儿来”。 “薛万彻在盐场抢了八十车盐,李建成在晋阳摆酒庆功。” 王猛忽然开口,声音顺着风滚进队列,惊得前排几个新兵握紧了矛杆。 “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定海军就是群只会玩水的软脚虾?” ...... 第560章 沙河为饵 杨业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几天前截获的太原军文书,上面写着 “定海军初建,甲械不全,不足为惧”。 “他们要是敢来,那老夫就让弟兄们在滏阳河上架浮桥,把他们引到河心再抽板 —— 让这群旱鸭子尝尝冰水里喂鱼的滋味。” “不急。” 王猛摆手,指尖敲了敲腰间的水师令牌。 那令牌是用南海的硬木做的,浸过水也不发霉,表面还刻着细密的水波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 “大帅组建定海军时,就没打算让他们只围着邯郸城打转。” 他忽然指向东南方,那里的天际线与雾气相接,隐约能望见漳河的影子在雪幕中蜿蜒。 “你瞧漳河那水,开春后一化冻,就能行大船。” “等渤海湾的战船造好,这五万人要顺着运河南下,直插江都。” “那地方是大运河的枢纽,粮草堆积如山,拿下它,就等于掐住了江南的咽喉。” 杨业眼睛一亮,银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缨上的雪粒簌簌落下。 他猛地勒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向队列,扯开嗓子喊道。 “都听见了?!” 五万士兵齐声应和,声浪撞在练兵场的石墙上,震得台边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在脚下堆成小小的雪丘。 “都督说要南下!” 杨业的声音裹着风,像块烧红的烙铁。 “等过了这残冬,咱们就坐船顺流而下,让江南那些世家瞧瞧,定海军的刀,比春水还利!” 他调转马头冲王猛拱手,银枪的枪尖还凝着白霜。 “那盐场,还有他们又盯上了沙河县的铁矿...... 这些就真让给李建成了?” “弟兄们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老哥哥,这些暂时都让他拿去。” 王猛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落进几片雪花,很快被体温焐化。 “他不是急着向李渊邀功吗?我就给他块烫手山芋!” “那铁矿的三座熔炉每月出铁量确实不少,但他却必须花大量的兵力驻守。” “等他把粮草、军械都堆在沙河县,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成雪球在掌心搓着。 寒意顺着指缝钻进来,却让他的眼神愈发清明。 “李建成以为我们会死守铁矿,却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杨业有些疑惑,“都督,您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 王猛斩钉截铁地说:“李建成的主力都在晋阳,我们就用铁矿做诱饵,把他的主力引出来。” “用镇山军与之周旋,拖住他的主力。” “然后派他看不上的定海军趁虚而入,拿下太原郡。” 杨业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忧。 “可是将军,定海军刚刚组建,将士们大多是新兵,恐怕难以担当此任啊。” “正是因为他看不起定海军,我们才有机会。” 王猛眼神坚定,“老哥哥,首先我们自己得有信心。” “定海军虽然是新组建的,但将士们个个勇猛善战,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具备了一战之力。” “而且,这次行动由你我亲自指挥,确保万无一失。” 王猛转身,他的手指重重叩在舆图上的沙河县。 指尖在铁矿的位置画了个圈,墨迹瞬间晕染开来。 他转过身时,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扫过眼前众将。 陡然提高了声调,“杨五郎听令!” 杨五郎从队列中大步踏出,玄色披风在地面扫过一道残影。 他单膝跪地时,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演武场上回荡。 “末将在!” 王猛俯身抓起案上的令旗,旗面的红绸在风里抖得猎猎作响。 “你率领镇山护军将军所部,今夜就拔营。” “记住,要让晋阳的斥候看清你们的旗号,镇山军的旗帜要插遍沙河县的山头。” 他顿了顿,将令旗重重拍在杨五郎掌心。 “铁矿的三座熔炉要用柴草盖起来,营寨外多挖陷坑,栅栏要修得歪歪扭扭,故意露出几处能容三人并行的缺口。” 杨五郎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了然。 “都督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仓促布防?” “不止。” 王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杨五郎的耳畔。 “如果他们真的进攻,头三日你要拼尽全力守,让李建成看见你们用血肉填缺口,连伤兵都要拖到寨墙上包扎。” “但从第四日起,你给我‘露怯’!” “让弓箭手故意射偏,让巡逻队在黄昏时慌慌张张往寨里跑,就像撑不住了的样子。” 他忽然加重语气,“记住,要让薛万彻的斥候亲眼看见你们的炊火从每日百堆减到三十堆,让他们以为你们快断粮了。” 杨五郎捏着军旗,指节捏得发白,“那熔炉......” “烧两座。” 王猛斩钉截铁,“夜里趁风大时点火,让火光照亮半个夜空,但千万别伤了矿洞 —— 那是咱们日后还要用的。” “最后,择机放弃铁矿!” 他扶起杨五郎,目光扫过对方甲胄上的旧伤。 “你是镇山军的护军将军,你的‘拼命’,才能让李建成信以为真。” “末将明白!” 杨五郎抱拳起身时,“定让李建成觉得,沙河县铁矿是咱们的眼珠子!” 待杨五郎的脚步声渐渐消散,王猛抓起第二支令旗,目光投向另一处。 “杨六郎听令!” 杨六郎应声而出,银枪斜倚在肩头,枪缨上的雪粒尚未融化。 “末将在!” “你率领三万五千镇山军主力,伺机而动。” 王猛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邯郸直抵沙河县外围的鹰嘴崖。 “你们是支援铁矿的援军,但不可太早出现。” 杨六郎眉头微蹙:“何时现身?” “等杨五郎的营寨‘塌’了一半的时候。” 王猛用马鞭指着鹰嘴崖,“你们进军之时,其他没有要求,唯有一点,声势必须要大!” “大到让薛万彻以为来了我们把冀州军区的老底都派来了!” 他凑近一步,马鞭几乎点到杨六郎的鼻尖。 “你们冲到铁矿外三里就停下,多备旌旗锣鼓,让弓箭手往天上射箭,却别真的靠近寨墙。” “末将糊涂了。” 杨六郎的喉结动了动,“为何不趁机夺回铁矿?” “夺回它做什么?” 王猛忽然大笑,笑声震落了帐顶的积雪。 “你要让李建成看见你的人挤在谷口动弹不得,粮车堵在山道上,连传令兵都要绕着你们的队伍跑。” “只有这样,他会以为咱们的主力被死死拖在了这里。”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等他把驻守太原的所有主力都派来支援,你就往东北方向‘溃退’,把他们引到井陉关的狭谷里。” 杨六郎的银枪在掌心转了半圈,枪尖的寒光映出他眼中的明悟。 “末将这就去备锣鼓旌旗,保证让太原军看得清清楚楚。” 王猛望着舆图上太原的位置,指尖在那里轻轻一点。 杨五郎的“死守”是饵,杨六郎的“增援”是钩。 而李建成那颗急于求成的心,才是他真正要钓的鱼。 等晋阳的主力全钻进沙河县的口袋,定海军的独木舟怕是已经漂进汾水了。 第561章 银甲怒,盐粒燃 沙河县的铁矿藏在太行山余脉的褶皱里。 三座熔炉的烟囱像生锈的铁枪,斜斜插在灰黄色的山坳里。 李孝恭带着五百亲兵抵达时,正是巳时,阳光穿过薄雾,把矿洞前的木栅栏照得发白。 他勒住马,望着栅栏后巡逻的士兵 。 那些人甲胄齐整,枪尖上的寒光在风里晃。 哪里像像 “克扣军饷、军心涣散” 的样子。 “将军,要不咱们先找个山坳藏着?” 副将低声道,手里攥着那幅采盐兵画的布防图。 李孝恭嗤笑一声,一把夺过副将手中的布防图,扔到了一边 。 “藏什么?咱们是‘迷路的商队’,找水喝的。” 他调转马头,往栅栏门走去,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刻意放大的声响。 栅栏后的士兵立刻举起长枪,大喝道。 “站住!此地是军寨,闲人免进!” 李孝恭勒住马,故意眯起眼打量对方的胸甲。 “军寨?我瞧着倒像个打家劫舍的窝点。上个月有一个盐场被抢,是不是你们干的?” 士兵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放肆!这是镇山军的铁矿,再敢胡言,休怪枪下无情!” “镇山军?” 李孝恭忽然大笑,从怀里掏出块令牌抛过去,令牌在空中划过弧线。 “睁大眼瞧瞧,这是唐王世子的令牌!我是李孝恭,奉世子令来查访,你们敢拦?” 士兵接住令牌,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更紧。 “既是太原军,为何不请自来?还穿成这样?”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号角上 —— 那是示警用的。 李孝恭算准了他会如此,突然策马往前冲了两步,马蹄子差点踩到栅栏。 “放肆!你一个看大门的有什么资格问我问题,快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他故意用马鞭指着士兵的鼻子,“小子,我告诉你,别说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是你们都督王猛见到这令牌,也只能屁颠屁颠地给老子开门!”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士兵心上。 他猛地吹响号角,“呜呜”的声浪在山谷里回荡,惊得树上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片刻后,栅栏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休穿着亮银甲,手里提着刀,快步走了出来。 片刻后,栅栏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休穿着亮银甲,手里提着刀,快步走了出来。 “何事喧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铁锭砸在地上。 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时,王休的瞳孔微缩 。 那枚羊脂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太原”二字是用金丝嵌的。 除了李建成的亲信,旁人绝不可能有。 李孝恭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刻意的轻佻,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格外刺耳。 他抱臂时,袖口露出半截绣着流云纹的锦缎,“你就是守将王休?” “听说上个月军饷发了半袋糠麸,三个弟兄想逃,被你一刀一个钉在矿洞外的老槐树上?” 他啧啧两声,故意往寨墙方向扬下巴。 “王猛在河北号称‘铁面都督’,儿子倒学会了喝兵血,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最后七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王休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眼角的肌肉跳了跳,余光瞥见身后士兵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 王休缓缓拔出佩刀,刀鞘摩擦的“噌”声在山谷里荡开。 亮银甲的肩甲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映出李孝恭那张带着嘲弄的脸。 “你说你是李孝恭?” 刀刃离鞘时带起一阵风,吹起地上的雪沫。 “李家的人,就这点教养?上来就是诬陷他人?” 他的刀斜斜指地,刀尖在冻土上戳出个小坑。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自断一臂,把你方才的话咽回去。” “或者,我让你身后这几百人陪你一起,在矿洞里填坑。” 李孝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从亲兵手里夺过牛角弓,三指勾弦的动作快如闪电。 箭矢瞄准的不是王休,而是他头顶的寨门匾额。 “镇山军铁矿” 五个字被射穿了个窟窿,木屑簌簌往下掉。 “我劝你想清楚。” 弓弦震颤的余音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盐场被抢那天,你们的人连箭都不敢放;现在对着太原军亮刀,是王猛给你的胆子,还是裴元峥撑腰?” 他忽然调转箭头,对着矿洞方向虚放一箭。 箭杆擦着熔炉的烟囱飞过去,惊起一群栖息在烟囱上的乌鸦。 “听说你们夜里往熔炉里填炭,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 。” “怎么,是在打新刀?想报盐场的仇?” 李孝恭的笑声里仿佛裹着冰碴子。 “有种就放马过来,别像缩头乌龟似的,只会躲在栅栏后面装腔作势!” 王休的拇指摩挲着刀镡上的纹路,那是母亲临终前给他刻的平安结。 他能感觉到身后士兵的呼吸越来越粗。 有个刚入伍的少年甚至因为太用力,枪杆“咚”地撞在栅栏上。 “我再数三声。” 王休的声音比山风还冷,“三 ——” “数什么数?” 李孝恭突然从怀里拽出个麻布口袋,往地上狠狠一摔。 雪白的盐粒混着冰碴子溅开,有几粒甚至弹到了王休的靴面上 。 “上个月你们丢的东西,我捡了些回来。” 他用靴底碾着地上的盐,发出“咯吱”的声响。 “怎么,不敢收?” “狗贼!” 一声怒吼从队列后炸开。 那满脸刀疤的老兵猛地往前冲了两步,铁枪拄地的力道让枪尖弯成了月牙。 “我同乡的肠子都被你们挑出来了!你还敢提盐场!”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紫红,那是去年跟突厥人拼杀时留下的旧伤。 李孝恭斜睨着他,嘴角撇出个轻蔑的弧度。 “一个扛盐包的,也配跟我说话?” “锵!” 这声不是刀出鞘,是刀刃砍进木栅栏的脆响。 王休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挥起,离李孝恭的咽喉只有三寸 。 刀锋劈开了对方的衣襟,带起的风刮得李孝恭脸颊生疼。 亮银甲的护心镜在此时反射出刺眼的光,恰好晃了李孝恭的眼。 “你再辱我将士一句试试。” 王休的声音压得极低,刀刃上的寒气几乎贴在李孝恭的皮肤上。 “太原军的牌子,护不住你这条狗命。” 第562章 血信设局 李孝恭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王休的刀离咽喉太近了,近得能看见刀刃上自己扭曲的脸。 他下意识后退时,后腰重重撞在亲兵的刀柄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五脏六腑都发颤。 “这小子恐怕会真的会动手......” 王休的眼神太凶了,那不是装出来的狠戾,是真要把他的喉咙豁开的决绝。 亮银甲的肩甲随着对方的呼吸起伏,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甲片上的云纹在此时看来,竟像极了撕开皮肉的爪痕。 但李孝恭只退了半步,就猛地挺住了脊梁。 左手故意往腰间一按,那枚羊脂玉佩撞在甲片上,发出清脆的“当”声。 “怎么?想动手?” 他冷笑一声,“你可知这玉佩是谁赏的?李建成世子的亲赐!” “杀了我,太原的铁骑三日就能踏平沙河县,矿洞里的铁水都能给你们这群人浇成铁棺材!” 话音未落,王休的刀突然收了回去。 李孝恭还没反应过来,手背就传来一阵剧痛。 像被烧红的铁丝勒过,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盐粒里,融成一朵朵刺目的红。 “李建成?” 王休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的牌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李孝恭身后,五百亲兵的拔刀声几乎同时炸响,刀身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白花花的光墙。 王休对此却是视若无睹,依然淡淡开口:“三息时间,不滚就死!” “刚才数到三,现在 ——” 他顿了顿,刀背重重磕在栅栏上,发出 “哐当” 巨响。 “二!” “给我打!” 李孝恭突然嘶吼,声音里带着破音。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自己却往后缩了半步,恰好躲在刀光的死角里。 那些亲兵像是早就上了弦的箭,刀光瞬间连成一片,朝着栅栏扑过来。 王休的反应比箭还快。 反手一刀劈在最先冲上来的亲兵手腕上,刀刃切开骨头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 血喷在栅栏上,溅出点点红梅。 “关栅栏!放箭!” 他吼声未落,寨墙后的弓弦声已经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暴雨般泼出去。 钉在太原军的甲胄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支箭擦着李孝恭的耳朵飞过,钉在他身后的老槐树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他捂着流血的手背,看着自己的人像割麦子似的倒下,嘴角却偷偷勾起一抹笑 —— 成了。 双方既然已经动手了,这场架,再也收不住了。 只是方才的情形确实有几分凶险。 矿洞顶上的滚石 “轰隆隆” 砸下来,砸得太原军惨叫连连。 但李孝恭的人像是疯了,前赴后继地往上冲,明明是送死,却偏要往刀尖上撞。 王休看着那些人的脸,突然明白 —— 他们不是来抢铁矿的,是来送命的。 用这些人的血,给晋阳送一封 “镇山军主动开战” 的信。 “卑鄙!” 王休的刀劈在木栅栏上,震得虎口发麻。 亮银甲上溅了几滴血,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望着李孝恭那张藏在刀光后的脸,忽然觉得,这比盐场被抢时的厮杀,还要让人恶心。 箭雨从寨墙后泼洒而出,钉在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太原军身上。 李孝恭被亲兵护着往后退,却故意慢了半步,让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胳膊飞过,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好!好得很!” 他捂着伤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怒意。 “镇山军主动袭杀太原军!这笔账,我记下了!” 李孝恭在远处勒住马,看着王休,嘴角勾起抹无人察觉的笑。 “撤!快撤!” 他的吼声听起来慌乱无比,但内心却是计谋得逞的畅快。 王休望着李孝恭撤退的方向,亮银甲上落了层烟灰。 他忽然明白,这场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铁矿。 李孝恭要的不是胜负,是让这场火,烧到晋阳去。 “将军,追不追?” 老兵递来的水壶还带着体温,壶嘴结着层薄冰。 王休接过水壶,没喝,只是倒了点水在手心,搓掉脸上的烟灰。 露出的皮肤泛着冷白,唯有眼底燃着团火。 “不追。” “你当他真傻?五百人闯一千人的军寨,是来送死的?” 老兵挠了挠头,甲胄的鳞片被蹭得 “哗啦” 响。 “可......他们明明没占到便宜啊,还折了上百个人。” “折的不是人,是信。” 王休把水壶扔回去,转身往寨里走,亮银甲的披风扫过地上的盐粒,留下道浅痕。 “备笔墨,我要给父亲写信。” 他顿了顿,脚步停在被劈开的栅栏前,那里还挂着半片太原军的衣襟。 “算了,不写了,直接将口信快马送邯郸。” “就说李孝恭带五百人寻衅,双方交战之后败走,对方似有援军。” 老兵一愣,“可他们明明只有五百人......” “五百人敢闯铁矿?” 王休冷笑,“他们是想让我们请救兵。” 他接着补充道:“告诉父亲,李孝恭的目标,恐怕不是铁矿。” 但他不知道,李孝恭要的,正是这封求援信。 ..... 李建成在晋阳的府邸里正对着沙盘出神,沙盘上的沙河县被他用红笔圈了个圈。 裴寂在旁咳嗽着,手里的药碗都快凉透了。 “世子,李孝恭去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出了岔子?” “能有什么岔子?” 李建成不耐烦地拨弄着沙盘里的小旗子。 “五百精锐,对付一个贪腐的守将,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想起这即将到手的铁矿,心里就像揣了团火,恨不得立刻把捷报送到长安。 就在这时,门帘被撞开。 一个亲兵浑身是雪地冲进来,手里举着封信。 “世子!李将军的急报!” 李建成一把抢过信,信纸被他捏得发皱。 李孝恭的字迹潦草,墨迹里还混着血丝,显然是仓促写就。 “......铁矿守军王休识破计谋,率两千精兵围杀我部,称‘报盐场之仇’,刀刀致命。” “我等亮出身份,对方竟骂‘李渊小儿不配管河北’,言辞凿凿要血洗晋阳......” “现被困山腰,见对方派快马往邯郸求援,恐兵力不足,恳请世子速发援兵,迟则我部危矣!” 第563章 一信燃烽火,万骑赴沙河 “这群混账!” 李建成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响,信纸被他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那力道之大,让纸团在青砖上弹了两下。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死死攥着拳头。 “王猛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裴元峥的一条狗,竟敢纵容下属辱骂我父亲!” “还扬言要血洗晋阳?他以为太原军是泥捏的不成?” 裴寂佝偻着背,颤巍巍地捡起纸团。 展开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纸页上 “李渊小儿不配管河北”、“血洗晋阳” 的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世子!” 他的声音带着喘,像被风呛着了。 “老臣跟王猛打过交道,此人虽刚愎,但绝不是口出狂言之辈。” “这小小一个铁矿守将王休,怎么会说出这种......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哼!我看就是串通一气!” “这王休定是受了王猛的指使!” 李建成一脚踹在旁边的沙盘上,松木做的沙盘框 “咔嚓” 一声裂了道缝。 细沙混着代表军营的小木旗撒了满地。 “这盐场被抢,王猛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这次借着铁矿发难,就是想试试咱们的斤两!” 他在暖阁里踱来踱去,锦靴踩在沙子上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头被激怒的困兽。 “李孝恭代表的是太原军,王休竟敢围杀,还敢骂出‘李渊小儿’这种话 。” “这是冲着谁来的?是冲着咱们李家来的!” 他猛地停住脚,转身瞪着裴寂。 “裴公,你别老想着‘稳’,再稳下去,人家都要打到晋阳城门了!” 裴寂张了张嘴,想说李孝恭的信里漏洞太多 。 王休若真想血洗晋阳,何必只带两千人围杀五百人? 但看着李建成通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世子近来急着立功,早就没了往日的沉稳,李孝恭这封信,简直是往他火上浇油。 “传薛万彻!” 李建成又吼了一声,声音震得窗棂上的冰花簌簌往下掉。 片刻后,薛万彻掀帘而入。 他刚从军营赶来,甲胄上还沾着霜,腰间的佩剑撞在护心镜上,发出“哐当” 一声。 他抱拳时,动作干脆利落,“世子,唤末将何事?” “带两万人马,立刻去沙河县!” 李建成指着墙上的地图,指甲几乎要戳破地图上“沙河县”三个字。 “把铁矿给我踏平!砍下守将王休的脑袋,挂在矿洞口示众三日!” “让河北的人都看看,辱我李家的下场!” 薛万彻愣住了,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两万?世子,铁矿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千人,李将军带的五百人虽遇袭,想来也能支撑......” “支撑?” 李建成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李孝恭在信里说,王休已经派人去邯郸搬救兵了!” “万一王猛亲自带兵来,你让李孝恭的五百人去送死?” 他几步走到薛万彻面前,几乎是脸贴脸地吼道。 “你要明白,父亲已经几次在信里骂我优柔寡断、不堪大用,比不上二郎!” “若这次我还不能建功立业,那你我就都不用在太原待了!” 薛万彻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争辩无用。 “末将领命!” 他再次抱拳,声音沉了沉。 “末将即刻点兵,三日内必到沙河县!” 转身时,他瞥见裴寂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担忧。 薛万彻心里也泛起嘀咕 —— 李孝恭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真要是被围得岌岌可危,哪还有闲心在信里写那么多细节? 尤其是那句 “血洗晋阳”,怎么感觉更像是故意激怒世子的话。 但军令已下,容不得他犹豫。 两万人马的调动,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晋阳平静的湖面。 军营里号角声此起彼伏,士兵们踩着积雪往校场集结。 甲胄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粮草官的吆喝混在一起,把半个城都搅得沸腾。 薛万彻站在城门楼前,看着士兵们扛着长矛、推着投石机往城外走,眉头始终没松开。 “将军,都安排妥了。” 副将跑过来时,甲胄的鳞片撞得 “哗啦” 响,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耳朵。 “前锋营五百人,带着十架投石机,半个时辰前就出了北门,按您的吩咐,沿着汾水河谷走,说是能避开风口。” 薛万彻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正往马背上甩行李的小兵身上。 那小兵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十六七岁,头盔太大,压得他脖子都缩着。 却把马鞍上的毡垫铺得平平整整,还细心地在马镫上缠了圈布条防雪。 “哎,说你呢,那小子。” 薛万彻忽然开口,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精准地传到小兵耳里。 小兵吓了一跳,手一抖,行李掉在雪地里,慌忙捡起来行礼。 “将、将军?” 薛万彻走下城门楼的石阶,玄色披风扫过积雪,留下道深色的痕。 他解下腰间的马牌扔过去,“我记得你,你是斥候营的吧,骑术不错。” “你骑我那匹‘踏雪’,它识路。” 马牌是纯铜的,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去沙河县给李孝恭将军送信,告诉他,我军三日后正午准到。” “让他务必守住阵脚,别轻易与王休交锋,等我到了再做打算。” 小兵捧着马牌,眼睛瞪得溜圆。 “是!我记住了!” 他转身要跑,又被薛万彻叫住。 “等等。” 薛万彻盯着他,眼神沉得像结冰的汾水。 “你亲眼看着李孝恭接信,让他给你个信物带回来 —— 就说我怕路上有闪失,得见物才信。” 这话说得隐晦,小兵却机灵,立刻点头。 “属下记下了!” 他抱着马牌往马厩跑,靴底踩在冰面上,差点滑倒,引得旁边的老兵们一阵哄笑。 薛万彻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厩门口,才缓缓转过身。 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将军,您是怕…… 李将军那边有什么问题?” “不好说。” 薛万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那绳子被汗浸得发黑,是跟着他打了十年仗的老伙计。 “我虽然也赞成拿下铁矿,但我心中始终是七上八下的。” “反正,有备无患吧。” “行了,吹号,出发吧。” 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大军喊道。 “走了,让弟兄们把盔甲裹紧点,别冻着。”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像催命的鼓点。 两万人马组成的长龙缓缓移动,望不到头。 最前面的骑兵举着 “薛” 字大旗,旗面被风吹得紧绷,边角处磨出的毛边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河北之地确实太平许久了。 久到连太原军的新兵,都以为铁矿里的铁水比战场上的血还烫。 可他知道,越是平静的地方,一旦掀起风浪,就越容易淹死人。 “加快速度。” 薛万彻勒了勒缰绳,“让后营的粮草车跟上,别掉队。” 大军继续前行,影子被斜斜的日头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条蠕动的巨蟒。 薛万彻回头望了眼越来越小的晋阳城门,城楼的轮廓已经模糊在风雪里。 他想起出发前裴寂拉着他说的话,“万彻,这趟差事,多留个心眼,世子急,但咱们不能乱。” 那时他只当是老人的唠叨,现在却觉得字字都带着分量。 他抬手按了按头盔,冰凉的铁盔贴着额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三日后……” 他低声呢喃,马鞭在空中划出道弧线,“但愿李孝恭,别真把事情闹大了。” 第564章 山梁设伏,长龙疑入 杨五郎的一万五千人抵达沙河县时,晨雾还没散尽. 山梁上的矮松挂着冰棱,像披了层水晶甲胄。 他勒住马时,独角皂金枪的枪尖挑破薄雾,远处铁矿的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 三座熔炉的烟囱正吐出灰烟,在晨光里散成淡青色的雾,看着竟有几分太平景象。 “就在这扎营。” 杨五郎翻身下马,披风扫过结霜的草叶。 “前军占左侧山坳,后军守右侧隘口,把鹿角桩往雪地里砸深些,别让风刮倒了。” 他指的山梁呈 “人” 字形,两侧的陡坡直插谷底,正好把铁矿护在怀里,像只半合的手掌。 副将踩着没膝的积雪走过来,手里攥着张揉皱的地图。 “将军,要不要派个小队去矿里通个气?王休将军怕是还不知道咱们来了。” 他往铁矿方向努嘴,那里的栅栏门紧闭。 巡逻的士兵踩着固定的路线走动,枪尖上的寒光隔老远都能看见。 杨五郎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王猛的亲笔信。 麻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九个字力透纸背:“观敌动向,勿轻举妄动。” 他指尖在 “观” 字上顿了顿,抬头道。 “都督说过,李孝恭那点伎俩,王休应付得来。咱们要等的不是铁矿的动静,是晋阳的人。” 他看向东侧的山口,那里的雾最浓,像灌了铅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瞧见没?那道山口是唯一的路,进来容易,出去难。” 杨五郎用枪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把铁矿和他们的营寨都圈进去。 “若薛万彻真带大军来,这山梁就是扎口袋的绳子。”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侧雾里钻出来。 斥候连人带马摔在雪地里,甲胄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响。 他顾不上揉膝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将军!太原军!薛万彻带了两万人马,离这儿不到三十里了!” 杨五郎猛地站起身,皂金枪在手里转了半圈。 “这么快?” 他大步登上山梁最高处,那里的风最烈,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向东望去,晨雾正在被一股滚滚而来的黄尘撕裂。 那是大队人马踏起的烟尘,像条黄龙,正张着嘴往沙河县的方向扑。 烟尘最前端的旗帜隐约可见,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个 “薛” 字,在风里抖得快要散架。 杨五郎眯起眼,能看见骑兵的队列像黑色的潮水,正沿着东侧的窄路往里挤。 “两万人…… 李建成是真急了。” 杨五郎的喉结动了动,回头对副将道。 “传令下去,营寨的篝火都灭了,旗帜往松树林里藏。让弟兄们把甲胄的鳞片用泥巴抹一遍,别反光。” 副将愣了愣,“将军,我们不准备迎敌吗?” “迎什么敌?” 杨五郎冷笑一声,枪尖指向那股烟尘。 “薛万彻现在急着进铁矿找李孝恭,咱们在这儿等着,等他把人都装进‘口袋’,再扎紧绳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铁矿的烟囱上。 “至于王休那边,也不用通知他们。” “这样他们才会真的心焦,越狼狈越好。” 山梁下的士兵们已经动了起来,铲雪的“簌簌”声、搬石头的“咚咚”声混在风里,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盖过。 杨五郎靠在棵老松树下,看着那股黄龙般的烟尘越来越近。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等那两万人马全钻进这三面环山的 “口袋”,沙河县的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 薛万彻的大军在东侧山口停了下来,马蹄扬起的黄尘渐渐落定,露出山坳里狰狞的轮廓。 他勒住马,玄色披风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三面陡峭的山壁 。 那些岩石上还挂着残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都停下!” 他的吼声穿透嘈杂的人声,让前军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最前排的骑兵勒马太急,战马人立而起。 嘶鸣声在山谷里撞出回音,惊得几只寒鸦从松树林里扑棱棱飞起。 副将催马赶上来,“将军,怎么停了?离铁矿只剩七八里地了,李将军可能还在等着咱们呢。” 薛万彻没说话,只是抬手往西侧山梁指了指。 那里的松树长得密密麻麻,可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却有一片林子歪得古怪,像是被人刻意压倒的。 “你看那片松树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风从北往南吹,松树的枝桠该往南歪,可那片林子,偏偏有几棵是往北倒的。” 副将眯起眼瞧了半天,还是没看出端倪。 “许是去年雪太大压的?” “去年的雪压不倒今年的新枝。” 薛万彻翻身下马,踩着积雪往山口内侧走了几步。 脚下的冻土硬得像铁,踩上去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可在靠近山壁的地方,雪地里却有几道极淡的辙痕 。 不是马蹄印,是车轮碾过的痕迹,还很新,边缘的雪没来得及填实。 “不对劲。” 他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道辙痕,冰碴子混着泥土粘在手套上。 “这山口只能容五匹马并行,哪来的车轮?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侧山梁,“有人在山上藏了投石机。” 前军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士兵们望着三面环山的地形,脸上渐渐露出不安。 一个老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鬼地方,进得去怕出不来啊。” 薛万彻站起身,掌心的冷汗把缰绳浸得发潮。 “将军!” 斥候从前方策马回来,手里举着个东西,“在前面的雪地里捡着这个!” 那是半片铠甲的鳞片,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划痕,上面的漆色是镇山军的玄黑。 薛万彻捏着那片甲鳞,指尖能感觉到残留的寒意,心里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 “将军,要不......派个小队先去探探路?” 副将的声音带着试探,显然也被这诡异的安静慑住了。 山谷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岩石的呜咽声,连鸟叫都听不见。 薛万彻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远处的松树林里钻出个身影,拼命往这边跑。 是李孝恭的亲兵,跑得太急,几次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薛将军!快!” 亲兵扑到马前,气喘吁吁地喊,“我家将军快撑不住了!王休的人快攻到山腰了,再晚一步......” “山腰?” 薛万彻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李将军昨日的信里说被困在东侧山腰,可那片松树林在西侧,你们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亲兵脸色一白,慌忙道:“是......是转移了!” “王休的人追的太凶,我们只能往西边撤,那边林子密,好藏身.....”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块染血的令牌,“这是我家将军的令牌,他说您一看就信!” 薛万彻接过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熟悉的“李”字刻痕,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他抬头望向西侧山梁,那片歪脖子松树林像个张开的口袋,正等着他往里钻。 可身后是李建成的催促,身前是李孝恭的“急报”,他夹在中间。 像被风扯着的旗帜,进退两难。 “让弟兄们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最终,他还是压下了那股不安,翻身上马。 “派五十个斥候,分五路去探山,半个时辰后回来报信。” 他知道,这半个时辰或许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能让他看清,这沙河县的山坳里,到底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第565章 铁寨临危 半个时辰刚过,去西侧探路的斥候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队人马。 三百余人衣衫褴褛,棉袍上结着黑褐色的冰碴,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 最前面那人裹着件脏兮兮的棉袍,领口露出半截染血的铠甲,正是李孝恭。 薛万彻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他派斥候去探山,可不是去接人的。 尤其是看到李孝恭身后的士兵虽然面带疲惫,却没多少重伤员,战马也还精神,心里那点疑虑又翻了上来。 这哪像是被围了三天的样子? “薛将军!可算见着你了!” 李孝恭几步冲过来,棉袍的下摆扫过积雪,溅起一片雪沫。 他故意踉跄了一下,手背上的刀伤被扯开。 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王休那厮太狡猾,攻了三天攻不动,见你大军快到,竟连夜撤回铁矿了!” “我趁他撤兵的空当,带着弟兄们杀出来的!” 薛万彻盯着他,有些急切地问道:“李将军,你昨日的信里说被困在东侧山腰,怎么突然跑到西侧来了?” 李孝恭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薛将军是在审我?” 他往薛万彻面前凑了凑,棉袍下的甲胄 “当” 地撞了一下。 “我率部且战且退,从东侧转到西侧,整整杀了一夜,难道还要向你报备每一步往哪走?”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薛万彻心上。 他想起对方不仅是李渊的堂侄,更在去年太原起兵时立过大功。 官阶比自己高了两级,按律是该他先行礼的。 “末将没这个意思,只是......” 薛万彻的手在缰绳上捏了捏,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有些话,不是他能问的。 李孝恭却像是没瞧见他的局促,忽然扯开棉袍,露出手臂上缠着的布条。 布条下隐约能看见箭伤的轮廓。 “你看这伤,是王休亲手射的!他仗着自己是王猛的儿子,在河北横行惯了,竟说‘太原军都是废物’!” 他猛地提高声音,故意让周围的士兵都听见,“这小子要是不除,咱们太原军的脸面往哪搁?” “王猛的儿子......之前不是说就是王猛的一个远房侄子嘛,怎么就变成了儿子。” 薛万彻眉头一挑,指尖也跟着动了动。 不过若是能拿下王休,确实能挫挫王猛的锐气,给李渊一个交代。 “何止是脸面?” 李孝恭趁热打铁,往铁矿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三座熔炉日产铁千余斤,拿下铁矿,咱们就能自己打造兵器,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王休现在兵力空虚,咱们趁他刚回营立足未稳,一鼓作气冲进去,定能活捉他!” 他凑近薛万彻,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薛将军,你我都清楚,世子在晋阳等着捷报。” “王休是王猛的亲子,拿下他,再加上这一座铁矿 —— 这可是泼天的战功,你要眼睁睁看着它飞了?” 薛万彻的手指在马鞍上抠出几道印子。 他看向西侧山梁,那片歪脖子松林依旧静悄悄的。 可李孝恭的话像钩子,勾着他心里最痒的地方 。 李建成的催促、自己建功立业的渴望,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再者说。” 李孝恭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前辈对晚辈的熟稔。 “我部虽损了些人,却摸清了铁矿的布防。他的守军才千余人,趁着他们援军没到,保准一举拿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羊皮纸,“这是我连夜画的布防图,你看 ......” 薛万彻看着图上栅栏标记,又看了看李孝恭那双闪烁的眼睛。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被推到了悬崖边。 往前是战功,往后是问责,根本没得选。 “传令!” 他猛地挥下马鞭,鞭梢在雪地里抽出道裂痕。 “前军随李将军走西侧山口,后军守住东侧隘口,午时三刻,准时攻寨!” 李孝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依旧喊着。 “薛将军三思!西侧山陡,怕是有埋伏,还是先派斥候仔细查探一番......” “不必三思。” 薛万彻打断他,调转马头,“孝恭兄是前辈,既然你说能打,那便打!” 风里忽然传来松涛声,像是谁在山梁上低笑。 李孝恭抬头望向西侧山梁,那里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无数把出鞘的刀。 以他的能力,自然早就看出来这两侧早已布下了伏兵。 他也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 铁矿里,王休正蹲在栅栏后擦刀。 刀刃上的血渍冻成了暗红的冰,得用雪反复搓才能擦掉。 上次李孝恭的人又来骚扰,被他们用滚石砸退了。 可弟兄们也折了五六十个,现在寨里能战的只剩九百余人。 而且不少还带着伤。 “都尉,弟兄们的箭不多了。” “上次打退那伙人用了不少,要马上补充才是。” 老兵蹲在旁边,往箭袋里塞着削尖的木棍。 “投石机的绳索也磨断了两根,凑合用的话,顶多再扔三次。” 他的手背上缠着破布,那是昨天搬滚石时被砸的,血把布和肉冻在了一起,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王休 “嗯” 了一声,把刀竖起来,对着晨光看刃口。 一道细小的卷口在阳光下闪了闪 —— 那是昨夜劈栅栏时崩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伤药,只剩小半瓶了。 是父亲特意给他备的金疮药,现在得省着用,只够给重伤员抹。 “将军,你看!” 老兵突然指着东侧,声音发颤,手里的木棍 “啪嗒” 掉在地上。 王休抬头,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东侧山口的黄尘里,黑压压的人马漫了过来。 头接着尾,尾连着头,像条没有尽头的黑蛇。 最显眼的是那面 “薛” 字大旗,被风扯得快要裂开,却依旧在队伍最前面耀武扬威。 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那不是五百人,不是一千人...... 王休数着前排的长矛,一眼望过去,至少有上千杆,密密麻麻的,像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铁森林。 “恐怕得有上万人…… ” 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手里的刀 “当啷” 掉在地上。 他知道李孝恭会搬救兵,却没想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 这哪里是来救场,是来踏平铁矿的。 第566章 山梁伏兵起,山口瓮中鳖 “娘的……” 他低声骂了句,唾沫星子溅在结冰的地上,瞬间冻成了小冰珠。 “都尉,要不…… 咱们弃寨吧?” 一个新兵突然哭出声,手里的枪抖得像风中的草。 “往矿洞里钻,说不定能从后山的密道跑出去……” “跑?” 王休弯腰捡起刀,往栅栏上狠狠一劈,木屑溅了满脸。 “你以为矿洞是你家后院啊!?” “后山的密道只能容一个人爬,薛万彻的人堵在洞口,咱们就是挨个送死!” “而且不战先退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吗?” 他转身登上箭楼,亮银甲的肩甲撞到木柱上,发出 “哐当” 一声。 “传我令!把所有箭矢都搬到东侧栅栏后!” “投石机对准窄路,滚石堆在寨墙根,弓箭全上弦 —— 就算死,也得让他们扒层皮!” 箭楼的木板被踩得 “咯吱” 响,王休扶着栏杆往下看。 弟兄们正往栅栏后搬箭矢,一个个冻得脸通红,却没人吭声,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哭鼻子的新兵,正咬着牙往投石机上搬石头,小脸憋得发紫。 就在这时,西侧山梁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厮杀声,是旗帜翻动的 “哗啦” 声。 王休猛地回头,看见密密麻麻的旗帜从松树林里冒出来,像突然绽开的黑花。 最前面那杆大旗上,绣着个 “杨” 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是援军!” 老兵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杨五郎将军的人!” 王休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看见杨五郎的皂金枪在山梁上划出一道弧线,枪缨上的红绸像团火,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原来父亲早就安排好了,不是让他们死扛,是让他们拖着,等这张网收紧。 他抹了把脸,不知是雪还是泪,突然觉得手里的刀轻了些。 “弟兄们!” 王休扯开嗓子喊,声音劈得像被风撕过的布。 “援军到了!给我打!让太原军瞧瞧,谁才是沙河县的主!” 栅栏后的士兵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连那个哭鼻子的新兵都举起了枪,眼里闪着光。 午时三刻的号角声像一柄巨斧,劈开了沙河县上空的云层。 薛万彻的投石机率先发难,三十架木架同时扬起 巨石在阳光下划出暗黄色的弧线,带着呼啸砸向铁矿的栅栏。 “轰 ——” 第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碗口粗的木栅栏像被顽童踢中的积木,瞬间塌下半边。 木屑混着冻土飞溅起来,像一场炸开的冰雹,砸得寨内士兵头破血流。 “冲!” 李孝恭在阵后嘶吼,手里的刀鞘往马臀上猛抽。 “拿下铁矿,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太原军像被激怒的蚁群,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 最前面的士兵举着盾牌,用刀斧劈砍残存的栅栏。 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肩膀往上爬,甲胄碰撞的脆响、呐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翻涌。 王休站在寨墙后的土坡上,亮银甲早被血污浸透。 他挥手掷出一支长矛,精准地刺穿了一个爬栅栏的太原兵咽喉。 厉声吼道:“滚石!擂木!给我往下砸!” 寨墙上的士兵立刻扳动机关,早就备好的巨石、整根的松木顺着斜坡滚砸下来。 巨石砸在人堆里,瞬间能碾出一片血雾。 松木带着风声横扫,能将一排士兵的骨头扫断。 箭雨从寨墙后泼洒而出,羽箭穿透棉甲的 “噗嗤” 声此起彼伏。 窄路上很快堆起半人高的尸山,血顺着雪水往谷底流,把冰层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 杨五郎在西侧山梁上看得清楚,他按着副将的肩,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甲胄的鳞片里。 “别急,等中军过了山口再说。” 他看着薛万彻的亲卫营开始往前移动,那面 “薛” 字大旗离铁矿越来越近。 “将军!薛万彻的中军过隘口了!” 副将指着窄路中段,那里的人流最密,像被掐住的脖颈,进退不得。 杨五郎猛地扬起皂金枪,枪尖直指天空。 “左路抄后,右路堵口!把口袋扎紧!” 话音未落,西侧山梁的松树林里突然响起震天的呐喊。 一万五千镇山军像从地里钻出来的猛虎,举着长矛、砍刀冲下斜坡。 他们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玄色的甲胄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涌动的黑潮。 最前面的士兵嘴里咬着短刀,手里攥着绳索,竟是要直接捆住太原军的退路。 “滚石!” 杨五郎又是一声令下。 山梁两侧早堆好的巨石被推下山,“轰隆隆” 的轰鸣盖过了所有声响。 巨石在窄路上翻滚碰撞,瞬间堵死了山口,把薛万彻的大军切成了两段。 “怎么可能?!” 薛万彻猛地勒住马,瞳孔骤然收缩。 他望着从山梁上涌下来的镇山军,脑子里 “嗡” 的一声。 那片歪脖子松林! 他果然没看错! 可李孝恭不是说王休兵力空虚,连援兵的影子都没有吗? 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中计了!”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挥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镇山军,刀刃劈开对方甲胄的脆响让他稍微清醒。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后军变前军!冲开山口!” 薛万彻调转马头,枪尖直指被巨石堵死的隘口,“给我杀出去!” 可已经晚了。 杨五郎的人像潮水般漫过隘口两侧的山坡,弓箭从高处往下射,把试图清理巨石的太原军射成了刺猬。 窄路里的士兵挤成一团,连挥舞兵器的空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镇山军的刀斧劈下来。 李孝恭站在乱军之中,棉袍被呼啸而过的箭矢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铠甲。 他望着从山梁上涌下来的镇山军,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漫山遍野的玄色甲胄,像突然涨潮的黑海,瞬间就漫过了太原军的阵脚。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喃喃自语,手背上的伤口被冷汗浸得发疼。 他原以为杨五郎最多带几千人来,撑死了能拖住薛万彻,却没想对方竟把上万的精锐全押在了沙河县。 身边的亲兵被镇山军的长矛刺穿了胸膛,血喷了他一脸。 李孝恭抹了把脸,尝到满嘴的腥甜,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慌乱。 他想让李建成吃败仗,想让这铁矿之争变成太原军的拖累,可没想让这两万太原军的弟兄变成填坑的土。 第567章 血路突围 “薛将军!别退!” 他猛地扯开嗓子喊,声音劈得像被刀割过。 “往前冲!铁矿的栅栏塌了一半,拿下它就能依托寨墙防守!” 他一边喊,一边手舞足蹈地指着铁矿方向,试图让薛万彻看到那片 “希望”。 可薛万彻的耳朵里,只剩下弟兄们的惨叫和刀刃劈砍骨头的脆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亲卫赵虎,被一块滚石砸中后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 撞在山壁上滑下来,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又一个新兵被镇山军的刀削掉了半边脑袋,滚烫的血溅在薛万彻的脸上,烫得他眼眶发酸。 “将军!快撤吧!” 副将抱着他的马腿哭喊,“再等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薛万彻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射向李孝恭。 他想起李孝恭说 “王休兵力空虚”,想起那张揉皱的布防图,想起对方说 “西侧绝无埋伏”。 可现在,山梁上的伏兵就算没有两万,也少不到哪去。 那些滚石擂木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把窄路堵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李孝恭……” 薛万彻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娘的骗得我好苦!” 他哪还听得出李孝恭在喊什么? 那声音在他耳里,比镇山军的呐喊还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什么 “依托寨墙防守”,什么 “拿下铁矿就是战功”,全部不可信! “撤!给我往死里撤!” 薛万彻猛地挥刀砍断缠在马腿上的绳索。 “谁能冲开山口,老子赏他百两黄金!”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李孝恭一眼。 那片歪脖子松林就在眼前,他终于明白那些往北倒的松树是什么意思。 不是被雪压的,是被镇山军的盔甲磨的! 李孝恭分明早就知道这里有伏兵,却偏偏撺掇他往里面钻! “姓李的,你等着!” 薛万彻的吼声里带着血味,“老子要是能活着回晋阳,定要扒了你的皮!”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李孝恭看着薛万彻的背影消失在乱军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望着山梁上那面 “杨” 字大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块比李建成更硬的铁板。 这场戏,似乎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这场仗从午时打到黄昏。 太阳像块烧红的铁,一点点沉进山梁背后,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 雪地里的血冻了又化,化了又冻,结成一层滑腻的冰壳,踩上去稍不留意就会滑倒。 一个太原兵刚起身,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寨墙上射来的羽箭穿透了喉咙。 血喷在冰面上,像一朵瞬间绽放又枯萎的花。 薛万彻的亲卫营都快打光了。 他手里的长枪换了三次,最后那杆枪尖卷了刃。 上面的血渍冻成了暗红的冰,挥起来带着沉重的风声。 “跟我冲!” 他嘶吼着,用枪杆砸开一块滚石,枪杆 “咔嚓” 一声裂了道缝。 最前面的士兵举着盾牌组成盾墙,后面的人用刀斧劈砍从山上滚下来的擂木,硬生生在窄路中段劈开一道口子。 “填!用尸体填!” 副将拖着断腿,指挥士兵把同伴的尸体往石堆里塞。 那些还带着余温的尸体被摞成半人高的墙,血顺着尸堆往下淌,在冰面上汇成细流,又很快冻住。 薛万彻踩着尸堆往前冲,靴底的冰碴子刮过尸体的铠甲,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见一个镇山军的士兵从山坡上滚下来,手里还攥着半片断矛, 便扬手一枪刺穿了对方的胸膛,那士兵临死前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眼里。 “快!隘口要开了!” 有人嘶吼起来。镇山军的滚石渐渐稀疏,大概是山梁上的石头快用完了。 薛万彻抓住这个空档,挥枪指向山口。 “后军顶住!前军跟我走!” 最后冲过隘口时,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回头才发现是块拳头大的冻土,甲胄被砸出个浅坑。 他没时间揉疼处,只顾着策马狂奔,直到跑出山口半里地,才勒住马回头看。 窄路上的尸堆已经跟山梁齐平,镇山军的旗帜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却没有追出来。 “将军!我们......我们出来了!” 副将瘫坐在雪地里,伤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脸上却笑开了花,像个傻子。 薛万彻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才发现膝盖早被冻僵,裤腿和血冻在了一起。 他扶着马脖子喘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清点人数时,副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军......能站着的,只剩一万三千人了。” 一万三千人! 薛万彻的心沉了沉。 两万人马,一下午就折了七千,这还不算带伤的。 他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的士兵,棉甲被划得稀烂。 有人胳膊脱臼了用布条吊着,有人脸上结着冰碴子,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在往嘴里塞冻硬的干粮。 “扎营。” 薛万彻哑着嗓子下令。 “前军布鹿角,后军烧篝火,让伤兵靠火近些。” 他往铁矿的方向望了一眼,暮色里,那三座熔炉的烟囱还在冒烟。 像三炷香,插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上。 李孝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棉袍上的血渍冻成了硬块,脸上却堆着笑。 “薛将军果然勇猛!这都能冲出来,换了旁人,怕是早成了杨五郎的刀下鬼。” 薛万彻没接话,只是递给他一块干粮。 这是从死兵身上搜出来的麦饼,冻得像石头,得用牙一点点啃。 李孝恭接过饼,啃了两口就皱起眉,“这鬼地方,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斥候呢?” 薛万彻突然问副将。 “派出去了,半个时辰内该回来。” 没过多久,斥候就回来了,脸上带着雪沫子。 “将军,杨五郎的人没追出来,少部分进了寨子,剩下的在山梁上扎营了。” “属下数了,他们的营寨大概能容一万人左右,看旗帜,应该是镇山军的主力。” 第568章 雪夜谋兵事,麦饼映兵心 一万人! 也就是说杨五郎至少还剩下一万人。 薛万彻心里的算盘开始噼啪作响。 自己这边还有一万三,虽然带伤的多,但论兵力,还是占优。 杨五郎损失肯定也不小,刚才冲出来时,他看见山梁上的镇山军尸体堆得像小山,箭壶也空了大半。 “李将军觉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薛万彻突然看向李孝恭,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孝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薛将军是主将,自然听你的。” “不过依我看,杨五郎刚打了胜仗,定然松懈,咱们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再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薛万彻心里不由阵阵冷笑。 松懈? 杨五郎能布下这么大的口袋阵,怎么可能松懈? 这老狐狸也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对于这些想法,他脸上没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道:“李将军说得是。不过弟兄们太累了,明日卯时再攻不迟。” 他转身对副将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篝火照不到的暗处。 “你挑五十个精壮的,连夜回晋阳求援。” 薛万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告诉世子,杨五郎带了一万五千人布下口袋中阵,我部损失惨重,请求再派一万人马,越快越好。” 副将愣了愣,“将军,咱们还有一万三,未必……” “未必赢不了?” 薛万彻打断他,指尖戳了戳他的伤腿。 “你这条腿,还想再来一次?” 他望着铁矿的方向,眼神沉得像夜。 “虽然今日这一仗打的惨烈,双方损失都不小。” “但最后杨五郎恐怕是故意放我们出来的,他想让我们觉得还有胜算,好把咱们耗死在这儿。” 副将恍然大悟,急忙道:“那您刚才还说要攻?” “不攻怎么办?” 薛万彻看着篝火道:“退?世子会允许我们退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狠劲。 “不过,我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这一来,就被别人设伏,损失惨重。” “我就是要让杨五郎看看,我薛万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副将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回到篝火旁时,李孝恭正跟几个偏将闲聊。 看见薛万彻过来,他立刻站起来。 “薛将军,刚才我想了想,明日攻寨,不如让我的人打前锋?我部虽然人少,但熟悉地形。” “不必了。” 薛万彻淡淡道:“李将军是前辈,怎能让你冒险?” “明日我亲率前军,你在后军压阵即可。” 他语气恭敬,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李孝恭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也好,有薛将军亲自坐镇,定能旗开得胜。” 他心里却暗骂 —— 这小子看来是起了疑心,对自己完全不信任了。 夜深时,雪又下了起来,不大,像盐粒似的撒在地上。 薛万彻裹着披风坐在篝火旁,看着士兵们蜷缩在火边打盹,鼾声和咳嗽声混在一起。 他摸出怀里的酒袋,抿了一口,烈酒烧得喉咙发疼,却让脑子清醒了些。 “将军,冷不冷?” 一个小兵捧着块烤热的麦饼凑过来,粗布袖口磨得发亮,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 薛万彻向他看了一眼,是白天一个差点滑倒的新兵。 脸上的伤口结了层黑痂,没涂药,看着就让人牙酸。 薛万彻接过饼,指尖触到麦饼边缘的硬壳。 这是掺了沙砾的陈年旧粮,烤热了也硌得慌。 他咬了一口,麸皮卡在牙缝里,想起出发前营里的流言。 李建成把过冬的军饷挪去给府里添置锦缎了,连伤兵的金疮药都克扣了三成。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小兵冻得发紫的嘴唇,忽然问。 “回将军,俺叫狗剩。” 小兵挠了挠头,露出半截打着补丁的里衣,“俺娘说贱名好养活。” 他手里的长枪杆磨得发亮,枪头却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别家换下来的破烂。 薛万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就是李建成麾下新招的兵 —— 甲胄是拼凑的,兵器是锈的,连吃的麦饼都掺着沙子。 “咳咳咳……” 薛万彻猛地偏过头,粗粝的麸皮混着沙砾刮得喉咙生疼。 那半块麦饼像块石头梗在喉头,他咳得胸腔发闷,眼角都沁出了泪。 指腹摩挲着饼上凹凸的纹路,忽然臊得慌 。 自己在晋阳营里吃惯了细米白面,不过啃了两口粗饼就成这样。 可弟兄们顿顿啃这个,还要背着几十斤的甲胄在雪地里厮杀。 他把剩下的麦饼揣回怀里,指尖触到饼上冻硬的边角,忽然想起前几日巡营时,帐外几个老兵围着火堆搓手取暖。 他们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他耳朵。 “听说河北王猛那边,军饷从不拖欠……” “不光呢,去年冬天,人家营里人人发了两身棉衣,哪像咱们,补丁摞补丁……” “最要紧的是伤了有人管,不像咱们,轻伤就得接着往前冲,死了连口薄皮棺材都未必有……” 那时他只当是老兵嘴碎,此刻喉间的灼痛感还没散去,倒觉得那些话像针一样扎人。 “狗剩。” 薛万彻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正往火堆里添柴的新兵身上。 狗剩吓了一跳,手里的柴禾掉在地上,慌忙捡起来。 “将、将军?” 薛万彻指了指他怀里揣着的半截麦饼,“你告诉我,你们私下会聊对面当兵的情况吗?” “你和我说说,我也想听听。” 狗剩的脸刷地白了,慌忙摆手。 “没、没常说!就、就听伙夫老李念叨过两句……” 他声音都带了颤,头埋得快抵到胸口,甲胄的系带松了也不敢抬手系。 “他说…… 说那边……” “说王猛的兵顿顿有粟米,杀了敌还赏银锭子?” 薛万彻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狗剩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冻僵的兔子,半晌才蚊子似的 “嗯” 了一声。 可也慌忙补充道:“俺们就听听,不敢乱琢磨!将军放心,俺们心里只有太原军,只有世子!” 薛万彻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柴禾。 火苗映在狗剩冻得开裂的嘴唇上,那孩子还在紧张地绞着手指,仿佛刚才那两句嘀咕是什么掉脑袋的罪过。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响。 薛万彻摸了摸怀里那半块麦饼,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河北的传闻,或许不全是假的。 至少,王猛的兵不用在雪地里啃带沙的麦饼,还得担心说错一句话就掉脑袋。 薛万彻握着麦饼的手紧了紧。 这种话在营里流传,他早有耳闻,只是没人敢在他面前说。 他瞥了眼远处李孝恭的营帐,灯火通明,想来里面正炖着热汤。 “打仗不是为了赏银。” 他拍了拍狗剩的肩膀,声音却有些干涩。 “好好活着,等打完这仗,我求世子给你们多发两匹布,做件新棉衣。”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李建成眼里只有军功,哪会管这些小兵的死活? 去年汾水之战,冻死了百十个伤兵,李建成也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这些废物留着也没用”。 狗剩却当了真,使劲点头。 “俺信将军!俺爹说了,跟着好将军,才能有活路。” 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冻得发紫的牙。 看着狗剩跑回火堆旁,薛万彻捏着没吃完的麦饼,指节泛白。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他抬头望向西侧山梁,杨五郎的营寨灯火稀疏,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劲。 薛万彻握紧了腰间的刀,刀柄上的缠绳被冷汗浸得发潮。 明日的仗,他不仅要跟杨五郎打,还要跟营里那些悄悄蔓延的心思打。 他得赢,不是为了李建成的嘉奖。 而是为了让狗剩这样的小兵知道,就算在太原军里,也有人记得他们冷不冷、饿不饿。 火堆旁传来一阵低低的笑,是狗剩在跟同伴说 “将军答应给做新棉衣”。 薛万彻望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些农家子弟,想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口热饭、一件暖衣。 可就连这点念想,在李建成眼里,都不如一块锦缎值钱。 放眼天下,众多诸侯,又有几人明白这个道理呢? “王猛……” “裴元峥......” 他低声呢喃,把没吃完的麦饼塞进怀里。 雪越下越大,把营地的篝火压得只剩一点微光。 这一夜,注定无眠。 山梁上的杨五郎,铁矿里的王休,还有身边笑里藏刀的李孝恭,都在等着明天的厮杀。 而他能做的,就是握紧刀,一步一步,把这场仗打下去。 第569章 三日攻城血浸寒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薛万彻的中军帐已经空了。 他站在阵前,看着士兵们用冻得发僵的手往嘴里塞冷麦饼,饼渣掉在雪地上,很快就被风吹散。 狗剩揣着半块热饼,正蹲在地上给战马喂草料,那匹老马的鬃毛上结着冰,嚼草时牙齿打颤。 “擂鼓!” 薛万彻拔出刀,刀身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今日,不破此寨,誓不回营!” 鼓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太原军像一条受伤的巨蟒,再次向铁矿发起了冲击。 薛万彻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这场仗,打到底。 太原军推着十架云梯往东侧栅栏冲,最前面的士兵举着盾牌,被寨墙上射来的箭雨钉在雪地里。 盾牌 “噗噗” 作响,很快就成了刺猬。 薛万彻亲自督战,马鞭抽在士兵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爬!给我往上爬!” 云梯刚搭上栅栏,就被王休的人用铁钩拽翻,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摔进雪堆。 要么被后续的人马踩成肉泥,要么被寨墙上扔下的擂木砸断骨头。 狗剩抱着一块石头,跟着人流往前涌。 石头砸在栅栏上 “咚” 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回头时,昨晚跟他说笑的两个同乡已经倒在血泊里,一个被箭穿了眼,一个被削掉了半边肩膀。 “西侧!攻西侧!” 薛万彻见东侧久攻不下,突然调转方向。 他记得李孝恭说过,西侧栅栏是王休的薄弱处。 可当太原军的主力刚转向西侧山坳,山梁上突然滚下无数捆浸了油的柴草。 火折子扔下来,瞬间燃起冲天火光。 杨五郎的重甲兵从火墙后冲出来,玄色的甲胄在火光照映下像一块块烧红的铁。 长刀劈砍时带着呼啸,把挤在窄路上的太原军砍得人仰马翻。 “退!快退!” 薛万彻嘶吼着,被亲兵拽着往后撤。 火舌舔着他的披风,烧出一个个破洞。 他回头看见,至少有三百人被困在火墙里,惨叫声像被烫熟的猪。 午时鸣金时,雪地里的尸体已经能没过脚踝。 薛万彻坐在石头上,看着士兵们用雪擦拭伤口,有人疼得直哭,有人盯着栅栏发呆,眼里的光淡了大半。 狗剩的胳膊被箭划了道口子,用布条胡乱缠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却只顾着捡地上的箭杆,说能回炉再造。 第二日的攻城,更像一场麻木的重复。 薛万彻没再亲自督战,只是坐在帐外的雪地里,看着士兵们机械地往前冲。 投石机坏了三台,剩下的几台投出的石头连栅栏都砸不塌。 反而有一台因为绳索断裂,木架塌下来,砸死了十几个自己人。 杨五郎依旧在西侧留着缺口,却在缺口后挖了陷阱,上面铺着树枝和雪。 太原军冲进去时,前队瞬间掉进陷阱。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踩着同伴的脑袋往前挤,被山梁上的滚石砸得尸积如山。 “将军,别攻了……” 副将拖着断腿爬过来,声音嘶哑。 “弟兄们快撑不住了,昨夜又冻僵了十几个,伤兵连草药都没了……” 薛万彻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没吃完的麦饼,咬了一口。 饼硬得像石头,他却嚼得很用力,直到麸皮刺得牙龈出血。 远处,李孝恭的营帐里飘出肉汤的香味,勾得士兵们直咽口水。 第三日的攻城,已经看不出章法。 太原军的士兵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往前挪。 有人走着走着就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起来 。 不是被射死的,是冻僵的。 薛万彻让吹鼓手不停地擂鼓,鼓声却越来越弱,像垂死的喘息。 而另一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杨五郎的箭确实快用完了,寨墙上的士兵开始往下扔石头、粪便,甚至是断矛。 但他们的重甲兵依旧凶悍,每次太原军快要摸到栅栏时,总能像砍瓜切菜似的把人打退。 傍晚收兵时,薛万彻让清点人数,副将报数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将军…… 能站着的,不到八千了。” 不到一万。 薛万彻望着铁矿的方向,那三座熔炉的烟囱还在冒烟,只是烟柱越来越细,像随时会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肿得像馒头。 虎口被刀柄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早就没了知觉。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士兵们的尸体上,很快就盖了薄薄一层白。 狗剩蹲在一具尸体旁,用冻硬的布擦着那人脸上的血污,是他同村的二柱子。 擦着擦着,这半大的孩子突然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薛万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狗剩抬起头,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麻木。 “将军…… 俺们还能活着回家吗?” 薛万彻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他望着西侧山梁上杨五郎的旗帜,那旗帜在暮色里猎猎作响,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三天攻城,他用五千具尸体铺出的路,连铁矿的栅栏都没彻底拆了,反而把自己的兵耗成了强弩之末。 “生火。” 他终于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让弟兄们…… 睡个安稳觉吧。” 篝火点燃时,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薛万彻靠在一棵松树下,看着火光照在士兵们脸上。 那些年轻的、苍老的、带伤的脸,都写着同一个词。 绝望! 他忽然想起狗剩的话,想起那些关于王猛的传闻,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该打! 但现在没有退路! 而此时的铁矿寨里,王休正盯着杨五郎的举动,眉头拧成了疙瘩。 “杨将军,您看东侧的栅栏。” 他指着那道故意没修好的缺口,“薛万彻昨天就快摸到这儿了,咱们怎么不补上?” “还有粮仓,明明可以往后挪挪,您却让弟兄们故意在西侧多堆了两堆……” 杨五郎正在擦拭亮银枪,闻言动作顿了顿,“补它做什么?” “可……” 王休急了,“再这么露破绽,薛万彻要是看出来了怎么办?” “咱们还能守!粮草至少还够五日,弟兄们也撑得住!” 第570章 铁寨为饵拖强敌,烈火吞营葬少年 杨五郎将亮银枪靠在石壁上,枪缨上的红绸沾着雪沫,在烛火里轻轻晃动。 他看着王休紧蹙的眉头,忽然从怀里摸出块火石,“咔嗒” 一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立刻漫过两人带霜的甲胄。 “你以为都督让咱们守这铁矿,只是为了那几座熔炉?” 杨五郎的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落点正是太原郡的位置。 “沙河县离晋阳不过三百里,薛万彻带的是李建成的嫡系,他要是在这儿折了,晋阳的兵力就得空一半。” 王休的瞳孔缩了缩,“您是说……” “镇海军已经在井陉关待命了。” 杨五郎的声音压得极低,烛火在他眼里跳动。 “咱们把太原军拖得越久,吸引的兵力越多,镇海军那边就越容易得手。” “等太原郡一破,李建成就算打赢了这铁矿,也不过是占了块没用的石头。” 他忽然抓起王休的手,按在地图上那道没修好的栅栏缺口。 “这破绽不是给薛万彻看的,是给晋阳看的。” “得让李建成觉得‘铁矿快完了’,他才会派更多人来填这个坑。” 杨五郎的指腹磨过地图上的 “晋阳” 二字。 “最好是能把他的主力都引出来,能吃掉最好,吃不掉也要托住,这比守十座铁矿都管用。”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王休。 “你父亲的信,你看看吧。” “他说,薛万彻带的粮草撑不了几日,等他以为能拿下铁矿时,就是咱们撤的时候。” 王休展开信纸,瞳孔猛地一缩,“杨六郎将军…… 要来了?” “三日后抵达。” 杨五郎点头,声音沉了沉,“所以咱们得把薛万彻留在这儿,等六郎来了,给他个惊喜。” 王休看着信上的字,突然明白了。 他们守的不是铁矿,是诱饵;露的破绽,是钓线。 薛万彻以为自己快赢了,其实早就成了父亲棋盘上的死子。 “可薛万彻要是不上当呢?” 王休的喉结动了动,“他打了三天,损失惨重,说不定会撤。” “他不会撤。” 杨五郎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冷意。 “李建成在晋阳盯着呢,他要是敢退,回去也是死。而且……” 他往西侧山梁瞥了一眼。 “只要是带兵的将领,有几个人能在这种感觉唾手可得的机会面前退缩的。” 第四日的攻城,薛万彻眼里的红血丝已经爬满眼白。 他提着血淋淋的刀站在阵前,身后是三日来堆积如山的尸体,寒风吹过,甲胄碰撞的脆响里都带着血腥味。 “传我令!” 他的声音像被冻裂的石头,“组建敢死队!每人赏银十两,战死者荫一子!” 亲卫们愣了愣,随即扯开嗓子喊。 很快,三百多个精壮士兵往前站了一步。 有满脸风霜的老兵,也有眼神发狠的年轻后生。 这些人要么是欠了军饷的穷汉,要么是犯了军法想戴罪立功的,此刻都攥紧了刀,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 薛万彻亲自给他们斟酒,酒碗碰在一起的脆响压过了寒风。 “今日你们破了栅栏,我薛万彻在晋阳给你们立碑!” 敢死队的甲胄比普通士兵厚实,每人腰间都挂着短刀,手里攥着浸透了油脂的火把 。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凿开栅栏缺口,哪怕用尸体填也要填出一条路。 “擂鼓!” 薛万彻挥刀指向铁矿。 “给我冲!” 七百人组成的楔形阵像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扎向东侧栅栏。 最前面的士兵举着双层盾牌,后面的人扛着铁钎,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挪。 铁钎凿在木头上的 “咚咚” 声,混着中箭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王休在寨墙上看得头皮发麻。 这伙人根本不躲箭,中了一箭的还在往前爬。 被滚石砸断腿的,就抱着盾牌往栅栏底下塞,硬生生想用尸体铺出条路。 “集中弓箭!射前排重甲兵!” 杨五郎的吼声里带着冷意,他手里的长枪挑起一支流矢,“别让他们靠近栅栏!” 羽箭像雨点般泼洒而下,敢死队的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像一只只张开的刺猬。 可他们的脚步没停,最前面的人已经摸到了栅栏,掏出铁钎拼命凿。 木屑飞溅中,木栅栏渐渐露出一道缝隙。 “狗剩!你他娘的给我往上冲!” 督战队的吼声里,王休看见一个少年混在敢死队里。 他没穿重甲,只裹着件破烂的棉甲,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刀,被后面的人推得往前踉跄。 这是王休第三次看见他。 第一日攻城时,他在后排抖得像筛糠。 昨日被流矢擦过耳朵,吓得蹲在雪地里哭。 今日却混进了敢死队,棉甲下的肩膀还在发颤,却死死咬着牙,跟着人群往前挪。 “那娃怎么也在里面?” 旁边的老兵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听说他娘得了肺痨,等着这十两银子救命。” 王休的箭搭在弦上,却迟迟没放。 他看见狗剩被前面倒下的士兵砸中,趴在雪地里半天没起来。 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后背往前冲,他却猛地抓住一个敢死队的脚踝,硬生生被拖着往前挪了两步。 嘴里还在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真切。 “发什么愣?” 杨五郎的枪杆敲在他头盔上,“他们是来拆咱们骨头的!” 王休闭了闭眼,松开弓弦。 羽箭呼啸着穿过人群,射中了狗剩身边一个敢死队的咽喉,那人倒下时,正好把狗剩压在底下。 “擂木!” 杨五郎的吼声震得人耳膜疼。 寨墙上的士兵撬动机关,整根的松木带着风声砸下去,正好砸在敢死队的楔形阵中心。 木屑混着血肉飞溅,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可后面的人立刻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凿栅栏。 铁钎撞击木头的声响越来越急,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狗剩不知什么时候从尸堆里爬了出来。 脸上沾着血,手里攥着半截铁钎,疯了似的往栅栏缝里捅。 王休看见他的胳膊被流矢划伤,血顺着铁钎往下滴,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炸开的红梅。 “这娃是被逼疯了。” 老兵叹道,手里的弓突然掉在地上 —— 一支流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去时,还在喃喃自语,“俺家娃也这么大……” 王休的心猛地一揪,抬手又是一箭,这次射的是督战队的旗帜。 旗杆应声而断,敢死队的攻势顿了顿,趁这空档,寨墙上的滚石又砸下去一片。 可薛万彻的声音紧跟着炸响,“后退者斩!第一个凿开栅栏的,赏银再加五十两!” 敢死队像被抽了一鞭子的疯狗,再次往前涌。 这次,他们竟然点燃了火把,往栅栏上扔 。 干燥的松木栅栏遇火就燃,很快腾起一片火光,把敢死队的脸映得通红。 “撤到内寨!” 杨五郎当机立断,“快!” 镇山军边打边退,王休最后看了一眼栅栏外。 狗剩正举着燃烧的火把,往栅栏上猛撞。 火苗舔着他的棉甲,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嘴里还在喊着 “娘”。 退到内寨时,王休的手还在抖。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却第一次觉得箭杆这么沉。 杨五郎拍了拍他的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战场上,心软救不了任何人。你放他一马,明天他可能就会砍了你弟兄的头。” 王休望着外栅栏的火光,那里的厮杀声还在继续。 他想起狗剩那双含泪的眼睛,像极了自家邻居家那个总跟在他后面 “王大哥” 的少年。 若不是这乱世,那孩子本该在田里种庄稼,而不是在这里举着火把,赌一条必死的路。 夜色降临时,外栅栏终于塌了。 薛万彻的人踩着火炭往里冲,却被内寨的滚石砸了回去。 敢死队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尸堆几乎与栅栏齐平,狗剩的身影混在里面,再也分不清了。 薛万彻站在火光里,看着那道终于砸开的缺口,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赢了这一步,却像输掉了全身的力气,手里的刀 “当啷” 掉在地上。 映着远处内寨的灯火,像一颗冰冷的泪。 第571章 焚寨藏锋 王休站在内寨之中,手中铁胎弓已拉得如满月,弓梢的铁棱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的血气。 这是今日第二十五箭了,铁胎弓的拉力震得他臂膀发麻。 虎口裂开的伤口渗着血,与缠弓的布条冻成一片暗红。 箭矢离弦的瞬间,他看见那支雕翎箭穿透了雪幕,精准地射穿了内寨栅栏外一个太原兵的咽喉。 那人举着铁钎的手猛地垂下,尸体像袋破布似的砸在雪地里。 溅起的冰碴子映着远处的火光,亮得刺眼。 “嗡 ——” 铁胎弓骤然回弹,震得王休肩膀一阵剧痛。 他正要再搭箭,身后突然传来甲胄摩擦的沉响。 杨五郎就站在那里,皂金枪斜倚在石壁上,甲叶上凝结的血冰正顺着纹路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伤兵已经撤的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 杨五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扫过寨墙上仍在厮杀的镇山军 。 他们的箭囊已空了大半,有人正抓起地上的断矛往下砸。 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总夹杂着骨头断裂的闷响。 王休回头望了眼西侧山梁,那里的暗道口藏在一片被熏黑的松林里,此刻正有几个伤兵互相搀扶着往阴影里钻。 他咬着牙将铁胎弓往背上一挎,弓身的铁棱硌得后背生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第一队跟我来!” 王休的吼声压过了厮杀声,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刃劈断了一根迎面飞来的箭矢。 “沿西侧山梁走暗道,快!” 杨五郎的皂金枪突然往地上一顿,枪尖扎进冻土三寸深。 “告诉已经到了鹰嘴崖的弟兄们。” 他的目光掠过内寨粮仓的方向,那里的火正烧得旺,焦糊的粮香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把崖顶的滚石都架好,留三面旗帜,其余的全烧了。” 王休会意 ,这是要让薛万彻以为他们溃不成军,连旗帜都顾不上带。 他最后看了眼仍在拼死射箭的士兵。 那些人里有跟着他守了半月铁矿的老兵,有昨日才补进来的少年。 此刻都红着眼,把铁胎弓、强弩甚至石块往栅栏外砸。 “走!” 王休猛地转身,铁胎弓的弓弦在跑动中扫过石壁,发出嗡鸣,像在为留在这里的弟兄送行。 杨五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中,皂金枪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他抬头望向内寨入口,薛万彻的 “薛” 字大旗已离栅栏不到十丈。 那老小子正举着刀嘶吼,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在冰冷的空气里。 “第二队跟上!按计划撤退!” 杨五郎的皂金枪指向暗道口,大声喊道。 几支火把骤然亮起,在西侧山梁的雪地里划出明晃晃的轨迹。 “杨将军!敌军快到了!” 就在此刻,一个偏将嘶吼着滚过来,他的左臂不翼而飞,伤口缠着的布条早已冻成硬块。 杨五郎往外一看,薛万彻果然提着刀冲在最前面。 他的棉袍被火燎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铠甲,脸上溅满了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带着人把粮仓烧了!别给他们留一粒米!” “然后你就马上撤离!” 杨五郎的枪杆敲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将军,我留下来断......” “别废话,你是伤兵,本就该先走!” “末将......遵命!” 偏将带着几个士兵抱着火油桶冲向粮仓,火折子扔过去的瞬间,烈焰 “腾” 地蹿起三丈高,把半个内寨照得通红。 薛万彻的人被火墙逼退,惨叫声里混着 “粮食!快抢粮食!” 的嘶吼 。 “别磨蹭了,快走!” 杨五郎拽着偏将往暗道退,身后的火舌已经舔到了石壁,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疼。 “将军,让其他兄弟先撤吧!” “都撤的差不多了,你给我快走!” 暗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和甲胄碰撞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像头蛰伏的野兽。 不知在暗道里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出口藏在一片茂密的松林里,积雪没到膝盖,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休钻出洞口时,听见内寨方向传来震天的呐喊,夹杂着薛万彻 “活捉杨五郎” 的咆哮。 他回头望,火光染红了半个天空,铁矿的轮廓在浓烟里若隐若现。 “都尉!您看东侧山口!” 一个士兵突然指着远处。 王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 山口的雪地里,密密麻麻的人马正往铁矿集结,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最前面那杆 “裴” 字大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生疼。 “竟然是裴寂亲自来了。” 杨五郎也从暗道口钻了出来,站到了王休的身边。 “这老狐狸筹措粮草军械倒是一把好手,可他哪会打仗啊。” 杨五郎的声音里淬着冰,目光扫过旗下列队的士兵。 棉甲簇新,连头盔上的铜饰都擦得发亮。 却个个缩着脖子,握着刀的手冻得发红,显然是刚从晋阳的暖营里拉出来的。 “一个老狐狸带着一群富贵兵,倒是有意思。” 王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裴寂的中军帐已经扎起来了。 竟是顶双层的锦缎帐,四周还立着十二根描金的帐杆。 帐外甚至有亲兵在支锅灶,隐约飘来肉汤的香味。 这哪是来打仗,分明是把晋阳的宴席搬到了沙河县。 “比预想的早了半日。” 杨五郎的眉峰蹙了起来,“看来李建成是真急了。” 他忽然冷笑一声,“也好,来得早,就能早点让他尝尝,铁矿的雪比晋阳的酒更烈。” 风裹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从松树林里钻出来,斜斜地割在人脸上。 杨五郎立在鹰嘴崖的风口,玄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边角扫过崖边的枯草,带起一片碎雪。 他望着山口那些忙碌的人影,太原兵正手忙脚乱地搭帐篷,锦缎面的帐布被风掀得老高。 好几个人拽着绳索在雪地里打滑,甲胄碰撞的叮当声混着骂骂咧咧的喊叫声。 “裴寂这老东西,连扎营都透着股富贵气。” 杨五郎的目光从那顶双层锦缎帐上移开,落在西侧山梁的方向。 那里的松树长得格外密,雪压在枝桠上,把松针压得低垂,谁也看不出密林深处藏着暗道的入口。 他忽然侧过头,对身后的王休道:“先不去管裴寂。” 说话时,嘴里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风吹散。 “暗道堵死了吗?要确保薛万彻的人过不来。” 王休正用袖子擦着铁胎弓上的雪,闻言直起身,“将军放心。” 他往西侧山梁偏了偏头,“末将刚刚亲自去看过,弟兄们把早就凿好的巨石都推下去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块。” “最大的那块足有千斤重,把暗道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石头缝里还塞了些枯枝败叶,浇了水,这会儿怕是早冻成冰疙瘩了。” “就算薛万彻的人找到入口,想凿开也得费上三五天 。” “好。” 杨五郎点了点头,皂金枪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尖扎进脚边的冻土。 “堵死了暗道,薛万彻就成了瓮里的鳖。” “下面就要等六郎把这出戏一起唱下去了。” 第572章 锁喉峡 薛万彻踩着内寨焦黑的木屑迎向裴寂时,靴底的血冰正顺着木纹往下淌。 他望着裴寂身后那些裹着锦缎披风的亲兵,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晋阳城外,也是这样一群穿着光鲜的府兵,被窦建德的骑兵冲得像被打散的羊。 “没想到是裴公亲自来了。” 薛万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紧绷后的松弛。 他将手中的环首刀 “当啷” 一声扔在焦黑的木屑里,刀身撞在冻硬的血污上,溅起细碎的冰碴。 他大步迎上去时,棉袍前襟的破洞被风扯开,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 那道昨日被流矢划开的伤口还没愈合,血色透过麻布凝成暗紫,在雪光里格外刺眼。 “末将惶恐啊!” 薛万彻在暖轿前两步外站定,垂手而立。 他能闻到轿帘缝隙里飘出的龙涎香,与内寨里弥漫的血腥气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裴寂这才慢悠悠地从暖轿里钻出来,锦缎披风扫过轿阶上的积雪,留下一道顺滑的痕迹。 他双手捧着白铜手炉,指节冻得发红,却仍不忘用袖口掸了掸袍角 ,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目光掠过内寨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随即落在薛万彻身上。 “薛将军辛苦了。” 裴寂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文官特有的平稳。 “杨五郎的主力呢?听说昨夜厮杀到天明,总不会是凭空消失了吧?” 薛万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侧山梁,那里的松林被晨雾裹着,隐约能看见几面歪斜的旗帜。 “回裴公,杨五郎的主力昨夜开始就通过密道带着残兵往鹰嘴崖退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末将派斥候探过,估摸着剩不下多少人,就算把伤兵也算上估计也就个七八千人。” “只是可惜密道口被他们用巨石堵住了,恐怕是过不去了。” “哦?” 裴寂捧着暖炉的手指动了动,眼神亮了亮。 他原以为还要费些周折,没想到竟是这般局面。 “他们伤兵多?” “不少。” 薛万彻点头,想起那些被抬着往暗道里钻的镇山军。 “昨日攻内寨时,他们的弓弩手折损大半,撤退时连辎重都扔了不少,看那样子,粮草肯定接济不上。” 裴寂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转身往中军帐走,锦缎披风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这么说,杨五郎已是穷途末路了?” “倒也不能大意。” 薛万彻跟在他身后,踩碎脚下的冰壳。 “那鹰嘴崖地势凶险,易守难攻,杨五郎又是个擅长守城的,硬攻怕是要吃亏。” “呵呵。” 裴寂轻笑一声,掀帘进帐时,目光扫过案上堆着的军功簿 。 那是薛万彻连日来的战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阵亡将士的姓名。 他忽然转过身,手炉往案上一放,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 “万彻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之前我确实不赞成此战,但现在看,这一仗打得好。” “要是我们能联手拿下杨五郎所部,这可是不小的功劳啊!” 薛万彻一愣,刚要辩解,却听裴寂继续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你部损失不小什么的,但是敌军损失更大啊。” “我看他们连炼铁的炉子都毁了两座,说明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残兵败将,又缺粮草,还带着一群伤兵,纵是有天险可依,又能撑几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鹰嘴崖的位置敲了敲。 “裴某带了一万援兵,粮草能支三个月,别说一个鹰嘴崖,就是十个,也能磨下来。” 薛万彻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 裴寂的心态已经变了。 他分明是听说杨五郎败逃,觉得这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是上天送来的功劳。 “裴公说的是。” 薛万彻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复杂,“只是……” “没有只是。” 裴寂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万彻,打仗你是行家,这时候你可不能有半分迟疑啊。” 他抬手拍了拍薛万彻的肩膀,锦缎袖子擦过对方甲胄上的血污,留下一道淡痕。 “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把鹰嘴崖拿下来。” “这可是奇功一件,拿下它,世子那里,咱们脸上都有光。” 薛万彻望着裴寂眼中的热切,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老狐狸已经认定了这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末将听凭裴公调度。” 他终是低头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帐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帆布上,像极了那些昨夜死在乱箭下的士兵,临死前微弱的喘息。 ...... 中军帐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时不时从炭盆里跳出来,落在铺着羊皮地图的案几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薛万彻右手攥着柄匕首,左手按着地图边缘 。 这地图是他让人连夜用桑皮纸绘制的,鹰嘴崖的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沟壑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里。” 他用匕首尖指向地图一角,露出 “西侧缓坡” 四个小字。 “是鹰嘴崖唯一能攀爬的地方。” “但杨五郎那厮鬼得很,坡底埋了至少两丈宽的尖木阵,木尖都淬了桐油,冻得比铁还硬。” “不久前我派去的三百锐士,刚摸上去就被滚石砸懵了,退下来时只剩七十多个,连尖木阵的边都没碰着。” 他顿了顿,匕首在掌心碾过,突然重重扎进地图中央的 “锁喉峡”。 “所以,这才是七寸。” 薛万彻的声音裹着帐外的风雪,冷得像崖顶的冰。 “你们瞧这道隘口 —— 最宽处不过丈五,窄的地方刚够一架粮车挤过。” “两边是刀劈斧削的峭壁,崖石上全是冰棱子,连野山羊都站不稳。风从这儿过,能把人的嗓子刮出血,所以叫‘锁喉峡’。” 他用匕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鹰嘴崖与锁喉峡圈在一处。 “杨五郎带上山的粮草撑不了几日了。” “他要突围也好,要运粮也好,这里就是必经之地。” 帐内的呼吸声仿佛都凝住了,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时不时跳出来,落在地图边缘。 薛万彻屈起指节,在 “鹰嘴崖” 三个字上重重叩着。 “更要命的是,在山上他们只能靠融化积雪解渴,天越冷,雪化得越慢,光是喝水就得耗掉一半力气。” “万彻是说…… 他们必定要从锁喉峡下来?” 裴寂忍不住问,手在地图上摩挲着西侧坡的位置。 “所以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薛万彻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着地图。 “我算过了,不出七日,他们的粮草必定见底。” “到时候别说守崖,怕是连举刀的力气都没了。” “到时候,他们要么从锁喉峡下来抢粮,要么就等着冻饿而死。” 第573章 轻躁西坡埋骨,持重峡口屯兵 匕首再次扎进 “锁喉峡” 三个字,木柄深深陷进桑皮纸里。 “咱们就在这儿扎营,铁钎子插三层,滚石堆在崖顶,弓箭手轮班守着。 他们敢下来,就把这道崖变成他们的坟场。” 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只听见帐帘被风掀起的“哗啦”声。 裴寂捻着山羊胡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却越过薛万彻的肩膀,瞟向帐外。 透过掀开的帘角,能看见鹰嘴崖顶隐约飘动的三面红旗,像三颗钉在雪地里的血痣。 “万彻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股文官特有的温吞。 “依我看,杨五郎已是强弩之末。” “昨日你攻内寨时,他的弓弩手连箭都快射完了,撤退时连炼铁炉都炸了两座,这是明摆着要跑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咱们不如兵分两路,你带人占住锁喉峡,断了他的后路。” “我率援兵抄西侧坡,只要准备个三十车沙土,填那道暗沟绰绰有余。” “等我摸到崖顶,他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薛万彻猛地抬头,“长史可知西侧坡下的暗沟有多深?”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三丈深,两丈宽,沟底全是山洪冲下来的碎石。” “杨五郎只需在沟边堆些滚石,咱们的人填沟时就是活靶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裴寂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锦缎袍的袖子扫过炭盆,带起一阵火星。 “我带的援兵里有两百工匠,都是晋阳工坊里出来的好手,填沟铺路是本行。” “万彻莫不是打了几日硬仗,胆气都磨没了?”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薛万彻心里。 他盯着裴寂袍角绣的团花纹路 ,那花纹是金线绣的,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油光。 帐外的风雪突然又大了,卷着松涛“啪啪”地抽在帐布上,像是有人在用鞭子抽打。 薛万彻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被咽了回去。 他松开攥着匕首的手,指腹在刀刃上划了道浅痕。 “长史要攻西侧坡,便请自便。末将守住锁喉峡便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西侧坡下就闹开了锅。 裴寂的援兵穿着簇新的棉甲,扛着铁锹、木车,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坡上挪。 那些棉甲是晋阳工坊赶制的,白生生的棉花从甲缝里露出来,被雪一冻,硬得像板砖。 “都给我快点!” 督战队的校尉扯着嗓子喊,手里的鞭子“啪”地抽在一个掉队士兵的背上。 那士兵踉跄了一下,怀里的铁锹“哐当”掉在雪地里。 他刚要弯腰去捡,脚下突然一滑,他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滚了下去,撞在一辆装满沙土的木车上。 木车“嘎吱”一声翻了,沙土混着雪块倾泻而下,把后面三个士兵埋了半截。 “废物!都是废物!” 裴寂站在坡底的高台上,手里的玉如意被捏得泛白。 他看着那些士兵像被冻僵的蛇,挪一步要喘三口气,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昨日他在帐里拍着胸脯说“一日可破鹰嘴崖此刻却连坡腰都摸不到。 他回头望向锁喉峡的方向,雪幕里隐约能看见薛万彻的人。 他们穿着磨得发亮的旧甲,手里的铁钎斜斜地插在雪地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只有风吹过铁钎的“呜呜”声。 “可不能让薛万彻看了笑话。” 裴寂咬着牙骂了句,突然扯开嗓子喊:“第一个爬上崖顶的,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 五个穿着短打的士兵举着盾牌,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 他们的盾牌是新做的,榆木胎裹着铁皮,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爬到约莫三丈高时,最前面的那个士兵刚要扬手喊一声,崖顶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不是一块滚石,是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 裹着雪块、冰碴,像一群咆哮的野兽冲了下来。 “躲!” 有人嘶吼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最前面的士兵连人带盾被砸得粉碎,红的血、白的脑浆混着雪块溅起来,落在后面人的脸上。 剩下的四个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坡上的冰壳滑得东倒西歪。 其中两个直接滚进了暗沟,只发出两声短促的惨叫就没了声息。 “退!都给我退!” 裴寂终于喊出了这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望着坡上密密麻麻的滚石 ,那些石头边缘锋利,显然是特意凿过的 ,后背突然沁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杨五郎只剩残兵,却没想对方连滚石都备得这么足,仿佛知道他今日会来。 督战队还在挥鞭子,却没人敢再往前挪一步。 有个年轻士兵蹲在雪地里哭,手里的盾牌被滚石砸出个大洞。 “我不想死啊...... 我娘还在晋阳等我回家......” 锁喉峡的雪地上,薛万彻正看着西侧坡的乱象。 他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将军,裴长史这是把援兵往死路上送啊。” “您不去管管吗?” 薛万彻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冻硬的麦饼,掰了半块递给副将。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裴寂论官职比我高,又是唐王面前的红人,有些话我说了也没用。” 就在此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袄子的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靴子上的泥雪甩了一路。 “薛将军!裴长史请您过去议事!” 薛万彻跟着亲兵往西侧坡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 沿途尽是伤兵,有的断了腿,有的被滚石砸扁了胳膊,躺在雪地里哼哼。 有个断了腿的府兵看见他的甲胄,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靴子,血污糊了他一裤腿。 “将军!救救我们吧!裴长史让工兵往沟里填沙土,可滚石根本停不下来!” “我们营的陈校尉......刚填了一推车土,就被石头砸进沟里了......” 薛万彻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认出这士兵的甲胄 ,是晋阳府兵的制式,袖口还绣着个“晋”字。 他从怀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塞到士兵手里。 “活下去。等雪停了,会有人来救你们。” 裴寂的中军帐里弥漫着一股酒气。 薛万彻掀帘进去时,正看见裴寂拿着个银酒壶往嘴里灌,案上的地图被酒渍泡得发皱。 “万彻,你看这......” 裴寂的脸红扑扑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长史还是守住铁矿吧。” 薛万彻打断他,目光冷得像崖顶的冰,“西侧坡攻不上去,锁喉峡交给我就行。” 第574章 六郎至 裴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帐外的寒风冻裂了又强行涂上胭脂。 他攥着银酒壶的指节泛白,猛地往案上一墩 。 “哐当”一声,酒壶底沿磕在桑皮纸地图上。 琥珀色的酒液“哗”地泼出来,顺着“锁喉峡”三个字的笔画漫延。 最后在峡口的位置积成一小滩,像一汪凝固的血。 “薛万彻!” 他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住的猫,山羊胡都气得翘了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吗?” 他突然往前一步,“告诉你,我一心为了世子,坦坦荡荡,这锁喉峡我打定了!” “明日我就亲自带人去填沟,就是用尸体堆,也要堆出一条路来!” 薛万彻垂着眼,没接话,只是缓缓直起身。 甲胄上的冰碴簌簌落在地上,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转身往外走时,帐帘被他带起的风掀得老高。 “我可是奉了世子的令!” 裴寂的吼声从背后追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尖利。 “李建成世子亲授的兵符在此,你敢不听调遣?!” 薛万彻的脚步没停。 对于这些,他已无心辩解。 有些事他拦不住,也就只能由他去了。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鹰嘴崖顶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那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扎进裴寂的耳朵里。 他以为是终于攻上去了,连靴子都没穿好,就踩着袜子爬上了望塔。 裴寂扶着塔杆往下望,塔上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只是一眼,他的表情却猛地僵住了。 远处一道山梁后,一队玄色骑兵正疾驰而来。 马蹄卷起的雪尘像条巨龙,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最前面那人身披亮银甲,甲叶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手里的金枪斜指地面,枪缨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杨六郎......” 裴寂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认得那杆枪 ,那是杨六郎的素缨錾金枪。 此人可是王猛麾下第一大将,镇山军的实际统帅者。 “杨六郎来了!” 他突然尖叫起来,转身就往塔下跑。 棉袍的下摆被塔梯勾住,差点把他绊倒。 “快!快让薛将军回来!告诉他杨六郎来了!” 亲兵们慌成一团,有的往锁喉峡跑,有的往帐里钻。 裴寂冲进自己的中军帐时,锦缎袍的下摆被帐帘勾住,他猛地一挣,竟将那层厚实的棉布撕出个三角口子。 案上的银酒壶还在微微晃动,壶嘴挂着的酒珠正要滴落,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扬。 银壶“哐当“”撞在帐柱上,壶盖崩飞出去。 他背对着帐门,胸口剧烈起伏,锦缎袍下的脊梁骨像被人用冰锥抵住 。 方才在了望塔上看见的那队玄色骑兵,杨六郎亮银甲上反射的晨光,此刻全化作尖刺扎在他脑子里。 “杨六郎......又是杨六郎......” 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记得很清楚,那还是在半年前,太原军第一次与镇山军在石岭关交手。 李建成派去的五千锐士,被杨六郎用诈败计引进山谷。 最后只逃回来三百多个,连军旗都成了对方的战利品。 还有......三月前,云州口之战,损兵两千,丢了三座烽燧...... 一个月前,汾河谷,太原军的粮队被劫,三百石粟米全成了镇山军的给养...... 据说杨六郎单枪匹马冲阵,挑了对方三个校尉...... 没想到一件事,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无一例外...... 全败了......” 裴寂突然瘫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木箱上。 昨日西侧坡才惨败一场,今日杨六郎又来了。 帐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混杂着督战队的呵斥,他突然觉得那些声音都在嘲笑他。 嘲笑他明知镇山军的厉害,却还妄想靠三百车沙土填平暗沟,靠五十两赏银逼士兵送死。 “完了......全完了......” 他抓起一本军报,狠狠往地上摔去,纸页散开,飘落在炭火旁。 很快被火星舔舐着卷了起来,像一只临死挣扎的蝴蝶。 锁喉峡的雪地上,薛万彻正指挥士兵加固防线。 他们在雪地里埋了三排铁钎,钎尖朝上,上面盖着薄薄一层雪,远远看去跟平地没两样。 副将刚要汇报山梁的布防情况,就见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嘴里喊着: “杨六郎来了!” 薛万彻抬头望向山梁的方向,晨光里,那杆“杨”字大旗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笑了,笑声被风吹得有些散。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你带一半人守住锁喉峡,箭上都抹上松脂,等他们靠近了就点火。我去会会杨六郎。” 说完,翻身上马。 他右手按紧刀柄,指腹蹭过刀鞘上的旧绳 。 身后士兵把刀鞘往雪地里一顿,撞在冻土上“笃笃”作 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说话,但薛万彻看见前排的赵二柱正往箭囊塞最后三支松脂箭,箭头被体温焐得发亮。 这些跟了他五年的弟兄,昨夜早把遗言托付给了同乡。 “薛将军别来无恙?” 一声清越的嗓音从坡下飘上来,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薛万彻抬头,看见杨六郎勒马立在不远处的高地上。 亮银甲在雪光里泛着冷辉,錾金枪斜指地面,枪缨的红绸被风扯得笔直。 他身后的玄色骑兵像一道沉默的墙,矛尖上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光,连马蹄踏在雪上的声音都透着整肃。 “杨六郎!” 薛万彻提缰上前两步,马呼出的白气在他脸前散开。 “你我前后交手三次,每次你都靠这些歪门邪道取胜。”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次进军,能不能撞碎我锁喉峡的铁壁!” 第575章 罗网收,青焰起 杨六郎轻笑一声,抬手摘下头盔,露出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薛将军还是老样子,只认刀枪不认谋略。” 他用枪尖指了指西侧坡的方向,那里正隐约传来裴寂的怒骂声。 “裴长史带的援兵,此刻该在填暗沟吧?他可知沟底不仅有竹签,还埋了三十坛火油?” 薛万彻的心猛地一沉。 他确实提醒过裴寂暗沟凶险,却没料到对方连火油都备下了。 “你以为守住锁喉峡就能断我粮道?” 杨六郎的声音陡然转厉,枪尖指向薛万彻身后的鹰嘴崖。 “这一片密林大得很,我不信你派斥候都探了一个遍,你怎知在山的那边没有能走的路?” “杨六郎,你在诈我?” 薛万彻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兵者,诡道也。” “信不信由你。” 杨六郎重新戴上头盔,甲叶碰撞声清脆如冰裂。 “再提醒薛将军一句。” “裴寂带来的援军,好像和你并不是一条心的,他们真能跟你死战?” 话音未落,西侧坡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 紧接着是 “轰” 的一声巨响 ,那是火油被滚石引燃的声音。 雪幕里腾起一道赤红色的火墙,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隐约能看见裴寂的援兵像被烧惊的羊群,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坡下滚。 “好了,薛万彻,游戏开始了!” 杨六郎的声音裹在风雪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随着他的枪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玄色骑兵阵立刻像被剖开的水流,分作两股。 第一股骑兵没等薛万彻反应,已经翻身下马,从马鞍后解下麻布裹住马蹄 。 “他们要绕后!” 在一股骑兵猫着腰钻进锁喉峡西侧的密林,另一股竟拖着铁链冲向矮坡。 他正想下令弓箭手射杀,鹰嘴崖顶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 杨五郎在山上动手了! 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裹着雪块滚下来,不偏不倚砸在矮坡前的开阔地。 薛万彻的弓箭手刚搭箭,就被滚石溅起的雪浪掀翻,弓断了七八张。 “杨五郎!” 薛万彻目眦欲裂,这才明白杨六郎刚到就敢分兵,是早算准了山上的兄弟会搭手 。 杨五郎在崖顶盯着他的弓箭手,等于断了他远程拦截的路! 趁这间隙,矮坡下的骑兵已经用斧头往冻土里砸木桩。 那是一根根手臂粗的硬木短桩,桩尖削得尖利,还沾着新鲜的木屑。 显然是连夜从鹰嘴崖下的树林里砍的,带着松脂的腥气。 骑兵们动作极快,三人一组,两人扶桩,一人抡起短斧 “砰砰” 往雪地里砸。 冻土被砸出浅坑,短桩歪斜着立起来,像一排仓促扎下的獠牙。 接着铁链“哗啦”绕过桩顶,瞬间拉起三道铁网。 把矮坡与密林之间的窄道拦了个严实。 重甲兵举着盾牌一顶,铁网被撑成一人高的屏障,硬生生把薛万彻的左翼部队拦在了峡口外。 “这是要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是要困死我们!” 到了这一刻,薛万彻终于明白,这部分镇山军的任务根本不是冲锋,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搭一道墙。 一道可以让自己左侧军队无法支援的铁墙。 而杨六郎会这么做,说明他的兵力远在自己之上。 就在这时,中路突然响起震耳的甲胄碰撞声。 五千重甲兵列成三排盾阵,前排盾牌“咔咔”扣成铁壁。 后排长戟从缝里斜刺出来,像一头钢铁巨兽碾过雪地。 每一步落下,冻土都要抖三抖,积雪被踏成冰碴。 “射箭!射他们的脸!” 薛万彻吼着抽出松脂箭,可火折子刚凑近箭杆,后方突然冒起冲天火光 。 他回头一看,只见杨五郎麾下将士正顺着峭壁往下滑。 云梯斜插在冰面上,像一群壁虎贴着崖壁爬。 领头的汉子摘下背上的火把,往坡底的辎重营一扔。 干柴堆“腾”地燃起大火,粮车的木板被烧得“噼啪”作响。 “辎重营!” 薛万彻心口一沉。 那里堆着三天的粮草和伤药,此刻被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架子。 更要命的是,杨五郎在崖顶似乎早有准备,见放火得手,立刻挥旗示意 。 崖顶突然抛下数十根麻绳,士兵顺着绳子滑得更快。 转眼就冲到了辎重营背后,开始追杀溃散的太原军辎重兵。 接连不断的变化,让薛万彻完全没了主意。 这般战术与配合,他从来没见过。 杨六郎在左路筑墙拦人,分割战场。 中路盾阵压境,大军跟上。 而杨五郎在山上,像只盘旋的鹰,哪里需要支援就往哪里扔石头、放火。 两方人马配合得像拧成一股的钢绳,勒得薛万彻喘不过气。 “将军!有府兵跑了!” 麾下偏将的哭喊撕破了喧嚣。 薛万彻转头,看见侧后方裴寂带来的府兵正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峡口深处逃 。 他们本就不是自愿来的,此刻见粮草被烧、后路被堵,哪里还肯死战?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冲得嫡系老兵的阵形乱成一团。 有人躲闪时撞翻了箭囊,松脂箭滚了一地,被马蹄踩得冒黑烟。 “拦住他们!” 薛万彻挥刀劈翻一个逃兵,却见左路密林里突然冲出一队玄色骑兵,像一把快刀扎进溃兵堆里。 是杨六郎那一支绕后的骑兵到了! 他们不砍人,只策马冲撞,把溃散的府兵往中路盾阵的方向赶 。 这些人成了活靶子,被盾阵后的长戟捅得惨叫连连,反而替杨六郎的重甲兵扫清了前排障碍。 “薛将军!” 杨六郎的声音从盾阵后传来,带着穿透风雪的清晰。 “你看清楚了吗?” “左路拦你的腿,中路堵你的胸,我兄长在山上护着我的侧翼 —— 你就算有万人,此刻也不过是瓮里的鳖。” “而且,我还准备在右路掏你的心!” “右路?” “右路是什么?” 薛万彻猛地转头,视线刺破风雪投向右侧方向。 那里突然腾起一道诡异的青蓝色火苗,像条毒蛇窜上半空。 第576章 青焰锁,降声裂 紧接着传来 “轰隆” 一声闷响 。 不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是硫磺炸开的震响! “不好!” 他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那处不仅堆着粮草,还藏着他让亲卫营偷偷囤积的三十坛硫磺 。 原是想等杨五郎突围时,用火箭引燃硫磺制造烟幕,反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事他连裴寂都没说,只告诉了最亲信的三个亲卫头领,杨六郎怎么会知道? “看来,你藏在铁矿窑里的硫磺还不少。” 杨六郎的声音像淬了冰,顺着风钻进他耳朵。 “我右路的弟兄不仅带了火把,还带了硝石。硫磺遇硝石,烧起来可比粮草热闹多了 。” “你听听,那是你的亲卫营在哭吧?” 薛万彻果然听见火光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混着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连风雪都压不住。 他看见几个浑身是火的人影从窑里冲出来,没跑两步就倒在雪地里。 火团在雪地上滚出几道焦黑的痕迹,很快被青蓝色的浓烟吞没。 更要命的是,硫磺炸开的气浪掀飞了旁边的油桶。 火舌舔着流淌的火油,顺着暗沟往锁喉峡这边蔓延。 暗沟里原本埋着的竹签,此刻成了引火的干柴,一道火线像红色的毒蛇,正往他主力部队的脚边爬来。 “将军!暗沟着火了!” 偏将张武的哭喊带着绝望,“咱们的退路...... 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薛万彻这才明白“掏心”是什么意思。 烧粮草,是断他的生路;烧硫磺,是毁他的杀招。 引火油顺着暗沟蔓延,是要把他这两万人马困死在锁喉峡的窄谷里,连投降的余地都不留。 “杨六郎!你好狠!” 他攥紧刀柄,指节被冻裂的伤口渗出血,在刀柄上凝成暗红的冰。 盾阵后的杨六郎却像没听见,只是对崖顶挥了挥手。 鹰嘴崖上的红旗晃了晃,立刻有十几捆浸了油的柴草顺着绳索滑下来。 被右路的士兵接住,扔进蔓延的火海里。 青蓝色的火苗“腾”地蹿高丈余,把半个天空都染得发绿。 “这还不算完。” 杨六郎的笑声裹在硫磺燃烧的呛人烟气里,像冰碴子刮过铁甲。 他勒转马头,亮银甲上的冰棱被青蓝色火焰映得泛着妖异的光。 枪尖挑起的红绸在风雪里绷得笔直,竟像在丈量薛万彻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薛万彻,你只剩两条路走。” 他抬手指了指右侧那道冲天的火墙,青焰正顺着暗沟往峡口蔓延。 火舌舔过之处,冻土都在滋滋冒白烟。 “要么站在这里等着火墙漫过来,让你的甲胄和骨头一起烧成灰 —— 我听说硫磺烧过的东西,连野狗都不啃。” 说到这里,他突然策马往前两步。 玄色骑兵阵随之而动,铁蹄踏碎冰壳的脆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把锤子在敲薛万彻的耳膜。 “要么,就带着你剩下的人试一试冲阵。” 杨六郎的枪尖缓缓扫过眼前的战场。 每指一处,那里的镇山军便齐声低吼,甲叶碰撞声汇成惊涛骇浪。 “看见左路那道铁链屏障了吗?我在中间留了缺口,你都可以试着冲一冲!” 薛万彻顺着他的枪尖看去,见铁链尽头有段空隙。 空隙外站着两排重甲兵,盾牌上的尖刺在火光里闪着冷光,像一群伏在雪地里的狼。 而更远处,密林边缘隐约露出玄色骑兵的剪影,至少有数千人之多,马蹄刨雪的声音沉闷如雷 。 仿佛是一柄柄等着收割逃兵的刀。 “别以为我在唬你。” 杨六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火墙的噼啪声。 “这一次,我带来的三万五千兵马,此刻全在这锁喉峡外候着。” “左路五千骑兵守着缺口,专砍落马的溃兵;中路一万重甲兵列着盾阵,你的人冲一次,就得多填一层尸体;至于右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薛万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让五哥带弓弩手占了鹰嘴崖,你的人往哪跑,他的箭就往哪落。” 薛万彻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冻裂的伤口渗出血珠,在冰冷的铁柄上凝成细小的血冰。 他看见自己麾下的老兵正用身体抵住盾阵,赵二柱的尸体被长戟挑在半空,冻硬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 而裴寂带来的府兵早已没了队形。 有人跪在雪地里哭嚎,有人抱着头往火墙反方向钻,却被镇山军的箭雨钉在地上。 尸体摞着尸体,像一截截被砍断的柴木。 “三万五千……” 薛万彻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火烤过的麻绳。 他原本人马就已不足一万,经此一烧一冲,能战的只剩五千不到。 这点人冲出去,不过是给对方的战功簿添几行字。 至于裴寂带来的一万援军,能指望的又有几人? “选吧。” 杨六郎重新戴上头盔,头盔落下的瞬间,最后一丝笑意也被遮住,只剩铁一般的冷硬。 “是烧成灰,还是变成雪地里的烂肉 。” “你的时辰不多了,火墙再过一炷香,就要漫过你脚边的暗沟了。” 话音刚落,右路的火墙突然 “轰” 地炸开。 一团青蓝色的火团腾空而起,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落在薛万彻身后不远的地方。 雪地里顿时腾起一片火雾,几个躲闪不及的亲兵瞬间被裹住。 惨叫声被浓烟掐断,只留下几团扭动的火球,很快就缩成焦黑的炭块。 薛万彻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他死死勒住缰绳,看见杨五郎麾下将士正把更多浸了油的柴草往火墙里扔。 青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已经像一道活的屏障,把锁喉峡彻底变成了瓮城 。 而他,就是那瓮底注定被碾碎的蝼蚁。 “薛万彻,或者我再给你一条路。” 就在太原军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之时,杨六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降!” 这个字砸在雪地里,竟比硫磺炸开的闷响更震人。 锁喉峡里瞬间静了,只有火墙噼啪的燃烧声和远处战马不安的刨蹄声。 薛万彻身后的亲兵们僵在原地,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 他们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冻硬的甲片上,发出仓皇的闷响。 第577章 锁喉峡?计成晋阳空 杨六郎缓缓勒转马头,玄色骑兵阵随着他的动作齐齐吸气。 三万五千人的呼吸声竟汇成一股气流,掀动了峡口的雪沫。 “降者不杀,伤兵救治,府兵可返乡。” 他的目光扫过薛万彻麾下那些冻得嘴唇发紫的士兵。 “你们是为吃饭打仗,不是为死战埋骨 —— 何必跟着他陪葬?” 薛万彻猛地抬头,血丝爬满眼白。 他看见一个太原军小兵的手抖得厉害,手里的断矛 “当啷” 掉在地上。 那小兵慌忙去捡,却被旁边的溃兵撞倒,踩着他的手背往杨六郎的方向爬。 嘴里胡乱喊着 “我降!我降!”。 更远处,几个裴寂带来的府兵已经扔下兵器,跪在雪地里磕头。 棉甲上的血渍混着融化的雪水,在胸前洇出黑红的痕迹。 “休想!” 薛万彻的吼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突然拔刀砍向身边一个欲动的亲兵。 刀风劈断了对方的发髻,却没敢真的劈下去。 那亲兵眼里的恐惧,像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绝望。 指甲深深嵌进刀柄的裂缝里,冻裂的伤口又渗出血,在掌心凝成黏腻的冰。 杨六郎仿佛没看见他的挣扎,只是对中路盾阵挥了挥手。 重甲兵们 “唰” 地往后退了半步,露出身后被反剪双臂的汉子。 那人身形精瘦,棉甲上皆是伤口,正是薛万彻前天才派出去的斥候头目陈七。 “陈七?” 薛万彻的声音像被冻裂的冰面,突然绽出细纹。 他猛地想起前天傍晚,自己在帐里亲手将密信塞进陈七怀中。 “告诉世子,杨五郎在鹰嘴崖只剩几千残兵,看似虚弱却占尽地利,不可强攻,围困日久自然瓦解。” “还有,盯紧邯郸镇山军的动向,若他们敢北进,不惜一切代价拦在滏口陉。” 当时陈七还拍着胸脯应道,“将军放心,属下分了三路传信,就算我折了,总有一路能到太子帐前。” 此刻这汉子却跪在雪地里,膝盖陷进半尺深的冰碴。 抬头时避开薛万彻的目光,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将军…… 属下无能,刚过滏口陉就被擒了。” “但出发前已将密信交给两个弟兄,他们绕道井陉关去了 ,信成功送到了。” 杨六郎用枪尖挑起陈七怀里露出的半截绢帛,上面 “世子亲启” 四个字墨迹未干。 “薛将军倒是谨慎。” 他轻笑一声,绢帛在火光照下泛着油光。 “知道我五哥是块硬骨头,知道劝李建成围而不攻。” “可惜啊!” 他突然加重语气,枪尖猛地一挑,绢帛裂成碎片。 “你派出去的六路斥候,几乎全死在雪地了,偏是陈七分出去的那路,真把信送到了。” 听着杨六郎的话,薛万彻后颈的冷汗像被针扎似的冒出来。 顺着甲片的缝隙往里钻,冻得他脊椎一阵发麻。 难道最后的信使......是被故意放走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根冰锥狠狠扎进太阳穴。 “你知道吗?” 杨六郎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雪粒的清冽。 他正慢悠悠地转着枪杆,“你的好兄弟冯立,正率领三万太原军精锐,往这里赶。” “冯立?” 薛万彻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在李建成麾下,冯立的悍勇仅次于自己,一手陌刀阵耍得鬼神皆愁。 前年在洺水关,就是他率三百死士凿穿窦建德的联营,硬生生救回被围的李神通。 此人最是听世子号令,说一不二 。 可他怎么会带着三万精锐离开晋阳? 薛万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刀柄上的缠绳,脑子里像有面破鼓在敲。 冯立的三万,加上自己带来的两万,再算上裴寂那拨掺了水分的一万...... 前前后后六万兵马,全往这锁喉峡堆?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风雪望向西南方向 —— 晋阳的方向。 那里此刻该是什么模样?守城门的怕是只剩些扛不动枪的老卒,府库的钥匙说不定都交到文官手里了。 城头上的刁斗会不会已经无人值守? 那座他守了三年的雄城,此刻怕是像个敞着怀的婴儿,谁都能来摸一把。 “晋阳城......空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风揉皱的纸。 如果这时候有一支奇兵...... 比如王猛在山东养的那些定海军,突然顺着黄河故道摸到晋阳城下...... 薛万彻不敢想下去,后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的麻衣,和甲片冻在一起,硌得皮肉生疼。 世子为什么会这么做? 李建成不是鲁莽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晋阳是河东的根基。 难道......真的是被镇山军的动向迷了眼? 可以相信,杨六郎故意让世子的斥候看见大军西进。 故意露出“要与杨五郎汇合”的假象,就是为了引李建成把家底全押过来? “他是想在这里......和镇山军决战?” 薛万彻喃喃自语,心里却像压了块烧红的烙铁。 毕其功于一役? 可哪有把老巢掏空来决战的道理? 李建成熟读兵书,不该犯这种错。 杨六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勒马往前半步。 “薛将军。”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比锁喉峡的寒风更冷。 “你说,冯立的大军走到哪了?是刚过井陉关,还是快要到了?” 青蓝色的火舌又蹿高了些,映得杨六郎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薛万彻看着对方嘴角噙着的那抹笑,突然明白过来。 从他决定向太子求援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不是他能看懂的了。 李建成以为自己在调兵遣将,实则是被人牵着鼻子,一步一步把晋阳的屏障拆得干干净净。 “不…… 不会的……” 薛万彻的头摇得像风中残烛,棉甲下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与铁甲冻成一片冰壳。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疼。 他死死盯着杨六郎枪尖上跳动的火光,眼前却晃过晋阳城墙的轮廓 。 去年冬雪天,他站在城楼往下望,冯立正带着新兵操练。 陌刀劈砍的风声能传到二里地外,那时的晋阳像头蓄势的猛虎,何曾有过这般空门大开的时刻? 第578章 归降?为护苍生 “冯立不会......世子更不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要被风雪吹散。 可心里那点侥幸,早已被火墙里窜出的青蓝色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杨六郎突然笑了,笑声裹在硫磺味里,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了然。 “薛将军,你真以为我把底细说给你听,是为了炫耀?” 他勒转马头,枪尖指向那些在火墙边缘瑟缩的太原军士兵。 “你看看他们 ——” 薛万彻顺着他的枪尖望去。 只见自己麾下的士兵们有的抱着被烧伤的手臂痛哭,有的跪在雪地里望着晋阳方向发呆。 更有甚者已经偷偷解下了头盔,露出被烟火熏黑的脸。 方才还在嘶吼着“与将军共存亡”的亲兵,此刻正用袖口抹着眼泪。 眼神里的恐惧像雪地里的冰碴,扎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不是为了陪你在这锁喉峡里烧成焦炭的。” 杨六郎的声音陡然提高,穿透火墙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到每个太原军士兵耳中。 “晋阳城里有他们的爹娘,有等着丈夫归家的婆娘,有盼着爹带糖葫芦回去的娃!” “你们死在这里,谁去护着他们?”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哭出声来,他怀里揣着半块干饼,那是出发前他媳妇连夜烙的。 此刻饼渣混着泪水从指缝漏出来,落在雪地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却别过头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的儿子去年刚满十岁,此刻怕是正扒在晋阳城门上盼着他回去。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汉子!” 杨六郎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今天这仗,你们是为谁打?” “为了那个躲在晋阳城里贪图享乐的李建成吗?” “不值!” “我说,降者不杀!” “再说一次,降者不杀!” “......” “降者不杀!” 镇山军阵里突然爆发出齐声呐喊,震得锁喉峡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伤者救治!愿归乡者,发盘缠送你们回家!” 这声呐喊像一道暖流,撞在太原军士兵的心上。 有人悄悄放下了武器,有人望着杨六郎的盾阵犹豫不决。 最前排的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突然“哐当 一声,将武器插进雪地里 。 那是放下抵抗的意思。 薛万彻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见那个叫王小二的年轻士兵,去年还在哭着说怕血,此刻却抹了把脸,往镇山军的方向挪了半步。 他想呵斥,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硫磺,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薛万彻,你敢说你心里不疼?” 杨六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是对着他说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体谅。 “这些兄弟跟着你这么多年,你就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这些人跟着你出生入死,不是让你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偏将张武突然拖着伤臂爬过来,跪在薛万彻马前。 血和雪混在一起,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的痕迹。 “将军!降了吧!” “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赢的!” 这话像惊雷劈在薛万彻头顶。 他没想到,连对自己最忠心的张武都会劝他投降。 “你以为你死守在这里,就能保住晋阳?” 杨六郎的声音又追了上来,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冯立率军出城,现在晋阳就是座空城!” “等定海军一到,晋阳必然拿下!” 薛万彻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腹内翻涌,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杨六郎!” “你为什么要逼我到如此境地!” 就在此刻,右路的火墙突然“轰”地炸开。 一团青蓝色的火团腾空而起,带着刺鼻的气味落在离薛万彻不远的地方。 三个躲闪不及的亲兵瞬间被裹住,惨叫声被浓烟掐断,很快就缩成三团焦黑的炭块。 战马受惊直立起来,薛万彻死死勒住缰绳,手心被缰绳勒出深深的血痕。 “将军!火马上烧过来了!” 张武的哭喊带着绝望,“再不降,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薛万彻环顾四周,看见越来越多的士兵往镇山军的方向挪动,有人甚至已经解开了甲胄的系带。 他麾下最忠心的那队亲兵,此刻也垂着头,没有人再看他 。 他们在等他一句话,一句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话。 “我知道你不想降。” 杨六郎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缓和。 “你是将门之后,薛家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降’字。” “可你看看这些弟兄,他们不是薛家的人,他们只是想活着回家的汉子。” 他勒马往前半步,枪尖指着薛万彻的方向。 可眼神却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降了,他们就能活;你不降,他们就是火里的灰。” “你自己选。” 薛万彻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刀柄上的血冰被体温焐化,黏腻的血水流进掌心。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将军者,非逞匹夫之勇,乃护麾下性命也。” 那时他不懂,此刻却如遭雷击。 “罢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瞬间在冻硬的脸颊上结成冰珠。 “都...... 放下武器吧。” 这六个字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从马上栽了下来。 张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发现将军的身体烫得吓人。 那是急火攻心,也是彻底放下的虚脱。 “降了!我们降了!” 太原军士兵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喊。 有人扔掉武器瘫坐在雪地里,有人朝着晋阳的方向磕头。 更多的人则望着镇山军的阵形,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杨六郎抬手示意,镇山军士兵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收缴武器,搀扶伤员。 他翻身下马,走到薛万彻面前,亲手接过了他的兵器。 “派人把薛将军带去后方帐中,找个好大夫给他看看。” 杨六郎对亲卫吩咐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给他弄碗热姜汤,再烤块干粮。” 薛万彻抬起头,看着杨六郎的背影,突然哑着嗓子问:“你...... 真的会放他们回家?” 杨六郎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镇山军说话算话。” 薛万彻木然地点了点头。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羞愧,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第579章 雪拥晋阳?孤城悬 不久之后,左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镇山军一员偏将脸上还沾着烟灰,快跑到杨六郎面前道。 “将军!我们找了半天,终于在辎重营柴房里搜出了裴寂!” “那老东西被烟呛晕了,属下们用雪把他泼醒了!” 杨六郎正低头擦拭着枪尖,闻言抬眼时,恰好看见两个亲卫架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过来。 裴寂的官袍被熏得发黑,花白的胡须上还挂着柴草碎屑。 一见到杨六郎便挣扎着要下跪,却被亲兵架着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喊。 “六郎贤侄!看在唐王的面子上,饶老夫这一回!我也是被薛万彻裹挟的啊!” “裹挟?” 杨六郎将枪尖往雪地里一戳,溅起的冰碴落在裴寂手背上,吓得他猛地一哆嗦。 “裴长史在营帐里藏了三坛好酒,还有半只没啃完的烤鸡,这也是被裹挟着吃的?” 裴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话来。 “那......那是老夫想着战局平定,提前备下的庆功酒......” “庆功?” 杨六郎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硫磺的酸气。 “你是决定此战必胜,所以想要抢功是吧?” 他上前一步,盯着裴寂躲闪的眼睛。 “我听说之前你是反对李建成派大军压境的,可眼见胜利在望,又想来抢战功。” “裴长史这算盘打得,我在邯郸都听见了。” 裴寂被说中了心思,顿时瘫软下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杨六郎懒得再与他纠缠,对亲卫摆了摆手。 “关进囚车,别让他冻着,也别让他舒坦了 —— 此人留着还有用。” 亲兵架走裴寂时,那老东西还在哭喊。 “六郎!老夫年纪大了,受不得风寒,能不能给我找一处......” 他 话没说完便被塞进囚车,只余下模糊的呜咽声混在风雪里。 “还有一事。” 偏将见杨六郎转身要走,连忙补道。 “属下们翻遍了战场,也没有找到李孝恭。” “裴寂麾下的府兵说李孝恭三天前就带着亲卫离营了,说是‘有密信需当面呈给世子’,听说走时还带走了裴寂帐下最精锐的二十个神射手。” 杨六郎正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了顿,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李孝恭......” 他轻抚着马鬃,掌心的温度化开鬃毛上的薄冰,“才是真的厉害。” 身旁的副将赵能忍不住问:“将军,那要不要派轻骑快追?” “追什么?” 杨六郎勒转马头,亮银甲反射的火光在他眼角跳跃。 “他都走了三天了,再快的马都追不上了。” “想来此人在三日前就看出了我引冯立入瓮的计策,故借‘报信’的名义脱身。” “既不得罪李建成,又避开了锁喉峡的死局 —— 这份眼力见,比裴寂的小聪明高了十倍。” 他望向晋阳方向,风雪正模糊着远山的轮廓。 李孝恭的离去看似悄无声息,却像在棋盘上轻轻落了一子。 既保全了自身,又给各方都留了余地。 这般于无声处布局的功夫,才是真正的战场智慧。 “传令下去。” 杨六郎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留五千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把薛万彻的降兵编好队,派专人看守。” “其余人随我北上,取道狼牙口 —— 冯立的三万精锐该到了,咱们得去‘接’他一程。” 锁喉峡的火虽基本被扑灭,但有的地方还在烧。 青蓝色的火苗舔着崖壁的枯草,将半边天染得妖异。 太原军降兵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往后方挪动。 他们怀里揣着镇山军分发的热饼,咬一口便烫得直哈气,眼里却渐渐有了活气。 薛万彻被亲兵扶着往帐中走时,回头望见那片火海,突然对杨六郎的背影喊道。 “冯立......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如果可以,请留他性命!” 杨六郎没回头,只举起右手挥了挥。 马蹄声渐次响起,玄色骑兵阵像一条黑龙,在雪地里缓缓舒展身躯。 铁蹄踏碎冰封的河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在为这场未尽的战事擂响战鼓。 锁喉峡的火光越来越远,而前方的风雪里,仿佛已有陌刀劈砍的锐响在隐约回荡。 ...... 晋阳城的雪,比锁喉峡的更冷。 薛万均站在西城门楼上,手指抠着垛口的冰碴,指节冻得发紫。 城外的官道被白雪覆盖,像一条僵死的长蛇。 延伸到天际线的地方,隐约有灰黑色的云团在蠕动。 可那不是云,而是王猛的定海军。 “将军,城东了望哨回报,榆次方向火光冲天,怕是......” 亲卫的声音带着颤音,话没说完就被薛万均打断。 “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城砖还硬。 昨夜三更,阳曲县城被破的消息传来时,他就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输了。 冯立刚带走了三万精锐,而薛万彻在锁喉峡又音讯全无。 晋阳城里剩下的一万两千人,一半是扛不动枪的老卒,一半是还没长齐牙的少年。 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三成。 城楼下传来木车轱辘碾过冻土的声响,几个老卒正把百姓捐的门板往城墙上抬,试图填补箭楼被炸出的缺口。 薛万均望着他们佝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酸楚。 “将军!快看!” 垛口边的少年兵突然惊呼。 薛万均猛地抬头,只见官道尽头的灰云里突然涌出无数黑点,玄色的旗帜在风雪中次第展开。 “定海军” 三个大字被冻得发硬,却依旧透着森然的杀气。 最前排的投石机已经架起,木质的机臂在雪地里泛着冷光,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擂鼓!” 薛万均拔刀指向城外,刀身在晨光里晃出刺眼的光。 “让老少爷们都打起精神 , 咱们是晋阳的兵,死也得死在城头上!” 战鼓在空荡的城楼上响起,声音却蔫得像被冻住的棉絮。 薛万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在微微发抖,此刻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薛万彻若在,定会笑着说 :“哥,你这是怕了”。 可他不能怕,城后就是满城百姓,是薛家世代守护的土地。 第580章 高岗谋城?囚车作饵 定海军的营垒在城西十里外扎下时,杨业正勒马站在一处高岗上。 他身后的亲兵捧着刚烧开的姜汤,蒸腾的热气在他虬结的胡须上凝成白霜。 “王都督。” 杨业转头看向身后那个青衫素袍的身影,“薛万均在城头布了三重箭阵,虽是老弱,却摆得有模有样。” 王猛正低头看晋阳舆图,手指在 “西城门” 三个字上轻轻点着。 “毕竟是薛万彻的兄长,也差不到哪去。”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风雪落在城楼的将旗上,“但他缺一样东西。” “什么?” “锐气。” 王猛笑了笑,将舆图卷起来递给亲兵。 “薛万彻敢带残兵冲阵,薛万均却是步步小心。” “传令下去,午时三刻,攻西城门。” 杨业握着刀柄的手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等其他路捷报?” 按原定部署,张进攻阳曲,李贵围盂县,本该等外围扫清再合力攻晋阳。 “不必等。” 王猛望着城墙上那些晃动的身影,“薛万均在等冯立回援,咱们就得让他知道,等不到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亲卫翻身下马而入,带着一身风雪禀报。 “将军,杨将军送来的人犯到了,就在营外。” 王猛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大手一挥,“让他们过来。” 不一会,两个镇山军士卒架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踉跄着摔在地上。 那人花白的胡须上挂着冰碴,官袍被熏得发黑,正是裴寂。 他刚从锁喉峡被押来,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此刻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六郎倒是聪明。” 王猛绕着裴寂走了半圈,靴底碾过地上的碎冰发出脆响。 “听说裴公在锁喉峡藏得倒深,若不是搜辎重营的柴房,怕是要被他躲到开春。” “哈哈哈......” 面对众人的嘲笑,裴寂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杨业上前踢了踢裴寂的腿:“裴长史,还能动吗?” 裴寂哆嗦着抬起头,视线从杨业锃亮的甲片慢慢移到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这张脸他认得,当年在晋阳宫赴宴时见过。 杨业虽是弘农杨氏出身,但那时还是个不起眼的偏将,如今却成了定海军的顶梁柱。 他喉结猛地滚动两下,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扯开嗓子。 “杨老将军!” 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颤音,尾调还往上挑了挑,活像受了委屈的孩童。 “老将军威名我早有耳闻,素知你是军中砥柱,最讲规矩体面 ——” 他费力地扭动被捆住的手腕,试图摆出个恭敬的姿态。 “这些小辈不懂事,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快散架了,老将军您定不会像他们这般欺辱于我。” 杨业眉头微蹙,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裴寂见他没动怒,胆子顿时大了些。 脖子往前伸了伸,压低声音道:“老将军可知,我与裴大帅同出一族?” “论辈分,他还得唤我一声叔父。” 他刻意加重 “同出一族” 四个字,眼角的皱纹里挤出谄媚的笑。 “老将军若能看在裴大帅的面子上,给我松松绑,再递碗热汤 ......” “裴长史。” 杨业突然开口,声音像脚下的寒冰,“首先,你我二人只见过几面,没有交情。” 裴寂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却瞪得滚圆。 “再者。” 杨业往前半步,靴底踩碎地上的冰碴。 “裴大帅是河东闻喜人,你是蒲州桑泉人,族谱上八竿子打不着。” “到这时候来攀扯同族关系,不觉得丢人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裴寂脸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胡说!” 裴寂急得脖子发红,像被煮熟的虾子。 他拼命弓起身子想爬起来,麻绳却勒得死死的。 刚抬起半尺就重心不稳,“咚” 一声摔了个嘴啃泥,门牙磕在冻土上,疼得他眼泪直流。 “我与楚王裴仁基相识已久......我们有书信往来!他还赠过我砚台!” “哦?” 杨业缓缓弯腰,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现在又承认楚王的名号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我记得陛下赐楚王名号之时,你在晋阳城还写文驳斥,说什么‘乱臣贼子不配封王’!” “怎么?现在倒是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裴寂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成了茄子色。 他张着嘴,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业说的是实情,当年裴仁基受封楚王时,他确实为了讨好李渊,写过文章狠狠地踩过对方。 那些刻薄话此刻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杨老将军......” 他声音发颤,像风中的破锣,眼里的谄媚早已碎成粉末,只剩下赤裸裸的哀求。 “就算没有交情,可大家都是大隋的臣子......” “我为朝廷效力,为裴大帅效力,而你,为李建成效力。” 杨业直起身,腰间的佩剑发出轻响。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转身对亲卫道,“按王都督的吩咐,找辆囚车,把他塞进去。” “ 记得捆紧点,别让他在路上耍花样。” 裴寂看着杨业转身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突然急了,拖着哭腔喊道:“杨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李建成的底细!我能帮你们!” 杨业脚步没停,只是抬手挥了挥。 两个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似的薅住裴寂的衣领往外拽。 老东西的官袍被扯得不成样子,花白的胡须沾满了雪泥,还在拼命挣扎。 “我是裴氏宗亲!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等我出去了,定要你们好看!”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远处呼啸的风雪彻底吞没,只留下几句模糊的呜咽。 王猛一直在旁冷眼旁观,此刻才抚掌笑道。 “老将军倒是把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三言两语就打得他原形毕露。” “这沽名钓誉之辈,不狠狠踩几脚,他能爬到你头上撒尿。” 杨业看着被拖出去的裴寂,话锋一转道:“只是,他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住折腾吗?” “放心,我派人给他诊过脉,身体没大事。” 王猛重新看向舆图,指尖点在西城箭楼的位置,“他是给李建成准备的催命符,可不能在路上就碎了。” 第581章 囚车叩关?箭折城倾 风雪刚小些,三匹快马就踏着碎冰冲出了定海军大营。 中间那匹的马背上拖着辆特制的小囚车,裴寂被塞在里面,身上裹着镇山军送来的厚毡,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他缩成一团,每一次马蹄落地的震动都让他肋骨生疼 。 那是在锁喉峡被烟呛晕时,从柴堆上摔下来的旧伤。 “慢点......慢点......” 裴寂咬着牙哀求,押送的亲兵却在前面扬鞭喝道。 “老东西闭嘴!杨将军说了,误了时辰,就把你扔进护城河的冰窟窿里!” 快到西城门时,马队突然放慢速度。 裴寂听见押送亲兵低声交谈,“前面就是护城河了,看城楼上的动静,薛万均怕是已经瞧见咱们了。” “瞧见才好。” 另一个声音道,“王将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晋阳西城楼上。 薛万均正指挥老卒往城垛上堆滚石,那些石头是百姓从家里拆下来的门槛,冻得比铁还硬。 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忽然听见少年兵发出一声惊呼。 “将军!您看!” 薛万均顺着少年兵指的方向望去,三匹快马正向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在护城河外勒住缰绳。 马后的囚车蒙着厚毡,可那熟悉的咳嗽声透过风雪传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是......是裴长史?” 一个瘸腿的老卒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瘫坐在雪地里,“连裴长史都被抓了......这仗没法打了......” 薛万均的手死死攥住滚石,指节陷进冻硬的石缝里渗出血丝。 他看见亲兵掀开毡子的刹那,裴寂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露了出来,像块被丢弃在雪地里的烂肉。 “万均!” 裴寂的哭喊撕破风雪,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快降吧!冯立被杨六郎困在锁喉峡,薛万彻...... 薛万彻已经把刀扔了!” 城楼上顿时一片骚动。 裴寂是李渊面前的红人,在晋阳也待了许多年,这些老卒大多认识他。 此刻见他成了阶下囚,心里最后一点底气也跟着散了。 有人偷偷往四处了望,可根本没看到任何援军。 此刻却只有铅灰色的天,连只飞鸟都没有。 “放箭!” “此人不是裴长史,速速射杀此假冒之人!” 薛万均的吼声劈碎骚动,可射出的箭大多软绵绵地落在雪地里。 他看见裴寂的囚车被推得更近了些,老东西正拼命往城楼上瞅。 “薛万均,你以上犯上,竟敢如此对待老夫!”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透过铜制的传声筒被放大数倍,撞在城砖上嗡嗡作响。 “薛将军,别白费力气了。” 薛万均抬头,看见王猛不知何时已策马立在裴寂身后一里处。 “锁喉峡的火昨天就灭了,你弟弟的兵马,现在正跟着杨六郎吃热汤面。” 王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比寒风更冷。 “至于冯立的三万精锐?可能马上也会弃暗投明,归属朝廷。” 城楼上的骚动变成了溃散的前兆。 那个瘸腿的老卒突然扔掉手里的兵器,蹲在雪地里哭起来。 “俺儿子还在城里.....俺不能死啊......” 哭声像瘟疫般蔓延,少年兵们攥着弓的手开始发抖,有人的箭已经掉在了地上。 “都给我闭嘴!” 薛万均拔刀砍在旁边的旗杆上,木屑飞溅中,他突然发现箭楼的阴影里多了一道身影。 李建成披着件锦袍,正踩着积雪走来。 身后跟着四个捧着卷宗的文官,锦袍下摆沾着的雪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 他竟不知这位世子何时登上了城楼。 “王猛。” 李建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掸了掸袍角的雪,“你把这囚车推过来是想做什么?” 王猛抬眼望去,城楼上那道身影虽裹在风雪里,却依旧挺直如松。 他扯了扯嘴角:“世子,我想做什么,裴长史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李建成缓缓抽出一卷文书,在风中展开。 “去年秋,我与裴大帅曾订下盟约,共护河东商道。 你今日种种作为,就不怕裴大帅治你越权之罪?” 王猛突然笑了,笑声让裴寂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向前一步,将传声筒对准城楼,声音陡然拔高。 “世子举兵在先,我反击在后,现在倒跟我提裴大帅的盟约?” “不如你现在问问城楼下这些冻僵的兵,他们信你的盟约,还是信我手里的刀?” 李建成握着文书的手微微一颤,锦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雪地上。 他望着城楼下那些瑟缩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面如死灰的薛万均,突然将文书掷在雪地里。 他恨! 他恨当初竟然会上裴元峥的当,做什么以战马换城池的举动,还签下这一纸无用协议! “放箭。” 李建成大喝一声,对着身后的守城将士怒吼道。 薛万均愣住了,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我说,放箭。” 李建成重复道,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王猛身后那片玄色的军阵上。 “射不到王猛,就射死裴寂 —— 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人,下场都一样。” 城楼上的弓声稀疏响起,薛万均却看见不少箭镞都故意偏折了方向。 一支支扎在离囚车很远的雪地里,溅起细碎的冰花。 而剩下的也被快速冲上来的定海军盾兵阵全部挡住。 薛万均突然明白了,这座城从李建成登上城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塌了。 老卒们的眼神里没有了敬畏,只有麻木的恐惧。 少年兵们甚至开始偷偷往城下打量,仿佛在估量投降的距离。 裴寂抱着头,在囚车里发出绝望的呜咽,王猛却转身对亲卫道。 “行了,把他带回去吧。” “传我令!时辰到了,准备攻城。” 玄色的军阵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投石机的机臂缓缓抬起,在天空下泛着冷光。 薛万均望着城下越来越近的阴影,突然觉得手里的刀重逾千斤 。 那是薛家世代相传的佩刀,此刻却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第582章 汾渠藏锋 午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落,定海军的第一波攻势就撞在了西城墙上。 “放箭!” 薛万均的吼声刚起,城下就传来“嘎吱”的绞盘转动声。 十架投石机同时抛射,裹着硫磺的火弹拖着烟尾砸向城头。 老卒们慌忙举起门板遮挡,火弹砸在门板上炸开,青蓝色的火苗顺着木纹蔓延,烫得举板的士兵惨叫着撒手。 “快泼水!” 薛万均一脚踹开身边发抖的少年兵,亲自抱起雪块往火上压。 硫磺火遇雪非但不灭,反而腾起更浓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震天的呐喊,玄色的人流像涨潮的海水,推着云梯往城墙下涌。 定海军的新兵们显然没经历过真刀真枪的攻城战。 最前排的云梯手没踩稳,梯子刚搭到垛口就歪倒,连带后面的士兵摔成一团。 箭阵射出的箭雨看似密集,却大多扎在城墙的石缝里,没几支能越过城头。 有个满脸稚气的小兵爬了半截云梯,被城上老卒一矛戳中护心镜。 “当”的一声闷响,那小兵吓得手一松,顺着梯子滚了下去,在雪地里蜷成个球。 “还是得练啊!” 王猛在高岗上看得皱眉,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雪地上。 这支定海军是三个月前刚刚组建完毕的,虽配发了精良甲胄,却连最基本的攻城协同都做不好。 他侧头对杨业道:“让左路队也顶上去,告诉他们,第一个爬上城头的赏百两银子!” 重赏之下,定海军的攻势果然猛了些。 左路队的老兵带着新兵搭云梯,有人用铁爪扣住垛口,硬生生拽着绳索往上爬。 城上的老卒们用滚石砸、用热油泼,少年兵们则拼命往城下射箭。 一个定海军火长刚探出头,就被薛万均一刀劈中头盔,头盔裂成两半,火长惨叫着坠城。 “守住!” 薛万均挥刀格挡飞来的箭矢,甲胄上已经添了三道箭痕。 他身边的瘸腿老卒被流矢射中喉咙,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薛万均心里不由一紧 —— 这样的消耗战,晋阳可守不了多久。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定海军在城下丢下千具尸体,首次进攻终究没能撕开城墙防线。 当王猛的收兵令传来时,玄色的队伍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薛万均瘫坐在垛口边,看着城下蠕动的伤兵被拖走。 突然发现对方撤退时竟没忘了收尸 ,这支新军虽乱,纪律倒不算差。 暮色降临时,定海军的攻势彻底停了。 薛万均让老卒们抓紧修补城墙,少年兵们则轮流往城墙上泼水,水遇冷成冰,能让云梯更难架设。 “将军,城东送来信。” 亲卫揣着一封急信赶上来,手指冻得发紫,几乎捏不住信件。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烧黑的木棍写的。 “定海军张进部已破榆次,正往晋阳靠拢。” 薛万均捏纸的手猛地一抖,信件地掉在雪地里。 榆次是晋阳的东大门,一旦失守,定海军就能南北夹击。 他抬头望向城东夜空,那里果然有火光跳动,不是求援的烽火,是城破后燃起的野火。 “将军,定海军退了!” 垛口边的少年兵突然惊呼。 薛万均急忙转头,只见城下的火把正有序后撤。 投石机被拆解装车,玄色的营帐一个个收起,连巡逻兵都撤到了一箭之外。 风雪里只剩下几面孤零零的军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不对劲。” 薛万均站起身,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王猛下午攻城时那般急切,怎么可能突然撤军? 他让亲卫把全城的鼓手都叫到西城,一旦发现异动就敲鼓示警。 城墙上的士兵渐渐放松下来,有人靠着箭楼打盹,有人拿出怀里的家信借着雪光翻看。 那个上午吓得发抖的少年兵,正和同伴分享一块干肉,脸上已经没了战场上的惊恐。 薛万均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涩 。 这些半大的孩子,本该在暖帐里读书,却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拼命。 就在这时,城南突然传来急促的鼓点,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喊杀声! “将军!南城有敌情!” 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定海军从汾河水道摸过来了,已到南城门外!” 薛万均的脑子 “嗡” 的一声。 晋阳南城临着汾水,冬日水浅,河床上全是冰窟和乱石,他只派了几百个老弱守在渡口。 他没想到,王猛竟把主意打到了这里! “备马!” 薛万均拔刀出鞘,刀身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随我去南城!” 亲卫们正要跟上,却被他喝住。 “你们留下守西城,我带两千人去就行!” “王猛的主力还在西城,你们务必守住!” 他知道城里兵少,分兵就是找死。 可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西城外的高岗上,王猛正紧紧盯着城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后对着身旁的杨业道:“薛万均果然亲自去了南城。” 杨业望着薛万均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咧嘴一笑。 “这薛万均倒是谨慎,好像没带多少人。” “新兵正面攻不动,为了减少伤亡,只能用巧劲。” 王猛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得飞快。 “汾水下游那处暗渠,是去年商队为避关税挖的,藏在芦苇荡深处。” 他用马鞭指向城南汾水方向。 “冬季枯水期,河床露了大半,暗渠入口正好藏在冰堆后面,守军定想不到咱们从这儿走。” 杨业凑近舆图,手指点在“南门瓮城”的位置。 “听说这暗渠出口离南门的吊桥都不到五十步?” “正是。” 王猛点点头,“薛万均把主力都调到了西门,南门只留几百余老弱,这才给了咱们机会。” “接下去就看罗成的了。” 第583章 南城血战 晋阳南门外,暗渠入口前。 罗成身后的五百将士已经卸下伪装,背上的厚布掀开,露出闪着寒光的轻型云梯和铁爪。 这些器械用精铁混合楠木打造,比寻常云梯轻一半。 支架能拆解成三段,刚好能在狭窄的暗渠里通行。 “记住规矩。” 罗成拍了拍最前排的士卒,“暗渠里不准出声,出了暗渠先控吊桥。” 他拔出佩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到了南门瓮城,我放绿烟为号,同步动手。” 五百人分成十队,鱼贯钻进汾水下游的芦苇荡。 冬季的芦苇枯成了金黄色,在寒风里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脚步声。 暗渠入口藏在一道三米高的冰堆后,是个仅容一人爬行的圆洞。 洞口用厚木板和枯草伪装,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商队花了三个月才挖成的走私通道,平时用淤泥堵着。 这次为了攻城,才让影卫连夜清出来。 钻进暗渠的瞬间,寒气陡然重了几分。 暗渠高不过六尺,宽不足两尺。 顶部和两侧都是夯实的黄土,只有中间一道浅浅的积水,刚没过脚踝。 冰碴混着淤泥,踩上去 “咕叽” 作响。 打头的士卒举着特制的微型火把,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两步远。 渠壁上渗下的水珠冻成了冰棱,时不时有碎冰从头顶落下,砸在头盔上“叮叮”轻响。 “都跟上,别掉队。” 罗成压低声音,在狭窄的渠道里传出很远。 暗渠是斜着往下挖的,越往里走越潮湿。 泥土里混杂着芦苇根和腐叶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有个体型稍胖的士卒卡在渠道拐角,费了半天劲才挪过去,后背的甲胄蹭掉一层黄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透出微光。 罗成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匍匐着往前挪了丈许,从出口的缝隙往外看 。 外面是南门瓮城的死角,堆着半人高的积雪,城头的火把在百米外的箭楼里摇曳。 守兵缩在城楼里烤火,连垛口都没人值守。 “出去!” 随着罗成的低喝,五百人依次从暗渠的暗口钻出。 暗口离地面不足三尺,刚好能让人猫着腰爬出。 落在厚厚的积雪里,只发出轻微的“噗”声。 罗成出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雪,抬头望向城头 。 南门的城楼比西门矮半截,守兵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下来,夹杂着一些咒骂。 他从怀里摸出硫磺硝石包,点燃后用竹筒对准天空。 很快一团绿莹莹的烟火“嘭”地炸开,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上!” 五百将士同时起身,轻型云梯“唰”地架上瓮城矮墙。 这些云梯支架带着倒钩,一搭上墙头就死死扣住砖缝。 从渔民里挑出的士卒手脚并用往上爬,动作比猴子还快。 最前排的三个士卒刚翻上墙头,就捂住两个守兵的嘴,拖到雪地里捆了,动作干净利落。 直到云梯搭到主城墙垛口,城头的守兵才反应过来。 一个老卒举着灯笼往瓮城照,刚看清爬墙的玄色身影,就被飞爪缠住了脖子。 灯笼“哐当”掉在地上,火苗瞬间被风雪扑灭。 “有敌袭!” 老卒的喊声刚起,就被一刀砍中肩膀,惨叫着滚下城楼。 箭楼里的守兵慌忙往城下射箭,可夜色太暗,加上风雪干扰,箭矢大多扎在雪地里,根本伤不到人。 “夺吊桥!” 罗成翻上城头,挥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矛,亲兵们跟着他往吊桥绞盘冲。 守吊桥的十几个老弱卒举着刀抵抗,却被玄色潮水般的士兵冲散。 有个老卒抱着绞盘的木柱不肯松手,被亲卫硬生生拖开,指节磨得血肉模糊。 “快放吊桥!” 罗成一刀劈开绞盘的锁链,巨大的吊桥“嘎吱 —— 哐当” 一声砸在护城河的冰面上,震得冰面裂开数道细纹。 就在这时,西城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 王猛的佯攻也开始了。 西门城楼上的守兵虽拼死抵挡定海军的猛攻,可听着城下“咚咚”的投石机声响,一个个的眉头还是拧成了疙瘩。 定海军的新兵虽乱,却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墙上冲。 箭雨像蝗虫似的落下,压得守兵抬不起头。 风雪卷着血腥气撞在南城瓮城的砖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薛万均勒马冲到南城门时,正看见罗成踏着积雪站在吊桥边。 银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吊桥已经落下,玄色的定海军士兵正顺着桥身涌入,像黑潮漫过城门口的积雪。 “罗成!” 薛万均怒吼一声,腰间佩刀 “噌” 地出鞘,刀身在风雪里划出一道冷光。 这把薛家祖传的镔铁刀跟着他守了十年晋阳,刀鞘上的缠绳早已磨得发亮,此刻却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罗成抬眼时,银甲上的雪花簌簌掉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薛将军来得正好,省得我去西门拿你。” 他手腕轻转,银枪在掌心划出个枪花。 “南门已破,不降何待?” “放屁!” 薛万均踏着碎冰冲上前,刀风裹挟着雪沫劈向罗成面门。 他的刀法带着北方将领的悍勇,每一刀都沉猛如劈山,刀身扫过空气时发出 “呜呜” 的锐响。 这是薛家传了三代的 “断水刀”,当年他父亲薛世雄凭这刀法在雁门关杀退过突厥骑兵。 罗成却不硬接,脚下踩着 “梅花步” 侧身避开。 银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直指薛万均握刀的手腕。 他的枪法灵动迅捷,枪杆在风雪里抖出层层枪影。 时而如梨花纷飞,时而如惊雷破地 。 这是罗艺传他的的 “五虎断魂枪”,在少年将军手中也是练得炉火纯青。 “当!” 刀枪相交的瞬间,火星在雪地里炸开。 薛万均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来,手腕猛地一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白袍小将的力气竟不输自己,枪法里的巧劲更是让他沉猛的刀法处处受制。 两人在吊桥边缠斗起来。 薛万均的刀势沉猛,每一刀都劈向罗成要害,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罗成的枪法则灵活刁钻,枪尖总在毫厘之间避开刀锋,转而刺向薛万均的破绽。 银枪与镔铁刀碰撞的脆响在风雪里此起彼伏,溅起的火星落在积雪上,瞬间就被寒气扑灭。 “薛将军老了!” 罗成一声断喝,枪尖突然变招,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开刀锋,“唰” 地挑向薛万均的护心镜。 薛万均慌忙后仰,枪尖擦着他的甲胄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甲片被挑得外翻,冰冷的雪沫顺着裂口灌进衣内。 薛万均闷哼一声,借着后仰的力道旋身挥刀,刀风扫向罗成下盘。 这是他压箱底的一招,屡试不爽。 第584章 枪落城开?心散雪埋 可罗成岂是一般对手,他早有防备,脚尖点地腾空而起。 银枪如长虹贯日,从空中直刺下来。 “铛 ——” 枪尖狠狠砸在刀背上,薛万均被震得单膝跪地,虎口裂开一道血口。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在雪地里积成一小滩。 他抬头时,正看见罗成居高临下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战场老将的冷静。 “还要打吗?” 罗成的枪尖离薛万均的咽喉只有三寸,枪身因受力而微微弯曲。 “你的人已经降了。” 薛万均猛地转头,看到眼前的一切,心脏像被冰锥刺穿 。 此刻, 城门口的厮杀已经停了。 他带来的人马要么倒在雪地里,要么扔下兵器跪在玄色士兵面前。 那些守南门的老卒抱着头缩在墙角,被定海军士兵用矛尖指着,却没人再反抗。 城墙上的“薛”字将旗不知何时已被扯下,换上了定海军的玄色大旗,旗帜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为什么......” 薛万均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守了一辈子晋阳。 从少年时跟着父亲守城,到中年接过兵权。 薛家的坟茔就在城北的山坡上,祖辈的牌位前总摆着晋阳的城防图。 可现在,这座城破了,像个被打碎的瓷碗。 罗成收回银枪,枪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 “薛将军,你守的是城,我攻的是局。” “你用刀劈的是来犯的兵卒,我用枪破的是困住河东的枷锁。” 薛万均猛地抬头,眼里还燃着未熄的战意,却被罗成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你薛家世代守的不是李家的晋阳,是这汾水两岸的百姓,是城墙上每块刻着‘守土’的砖。” 罗成向前一步,银枪在雪地里划出浅痕,将两人之间的血污与碎冰分开。 “而我攻的只是李家的权谋,是李建成盘在河东的势力,是让将士流血、百姓遭难的乱局。” 他抬手指向城头飘起的玄色旗帜,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却没遮住远处百姓家透出的微弱灯火。 “你看那城墙下缩着的老卒,怀里揣着家信的少年 —— 他们守的也不是李家的爵位,而是想活着回家的念想。” 罗成的枪尖轻轻挑起一片沾血的雪,雪片在枪尖融化成水,顺着枪身流下。 “薛将军,城破了可以再修,可人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你手里的刀护得住砖石,却护不住被苛政逼迫的百姓。” “我手里的枪破得了城门,却决不会动城巷里的一砖一瓦。” 薛万均望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的降兵,望着城门口一个个缩在角落的百姓,突然发现自己紧握刀柄的手不知何时松了。 刀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映出他鬓角的白发,也映出远处百姓屋檐下晃动的灯笼。 或许那些灯笼,才是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罗成收回银枪,枪尖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浅浅的枪眼,像枚未爆的火种。 “城还在,百姓还在,只是换个不把人命当草芥的人来护罢了。”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景象 ,定海军士兵正将受伤的守兵抬到屋檐下。 有人给老卒递热水,还有个亲兵蹲在太原军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将他未闭上的双眼合上。 “我们不杀降,不屠城。” 罗成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都督有令,所有百姓和降兵,只要放下兵器,都能活着回家。” 薛万均看着那些玄色士兵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看着他们给守兵包扎伤口,看着有人用雪擦拭老卒脸上的血污。 心中的那根弦似乎终于崩了。 “哐当 ——” 镔铁刀掉在雪地里,声音在寂静的瓮城里传出很远。 薛万均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刚流出眼眶就冻成了冰珠,顺着脸颊滑落。 “别伤百姓。”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罗成点头,转身对亲兵道:“扶薛将军起来,找个暖帐请大夫。” 薛万均望着南城的街巷,风雪正从城门涌入,卷起地上的血污和碎冰,在石板路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西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好像是吊桥落下的“嘎吱“” 声 。 此刻王猛的主力已经顺着西城缺口涌入。 玄色的队伍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线,像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将晋阳东西两城连在了一起。 薛万均的心猛地一沉。 也许,南城的厮杀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率军驰援南城的同时,西城的守军早已听闻榆次失守的消息,又看见定海军主力始终在城下徘徊,本就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断裂。 当南城的喊杀声与火光冲天而起,当南门被破的消息传遍城楼,那些守了一下午的老弱残兵彻底没了斗志。 有人扔下滚石瘫坐在垛口,有人望着城南的野火默默垂泪。 连最勇猛的老兵都只是机械地搭箭,却再也拉不开满弓。 王猛显然看透了这一点。 就在南城厮杀最烈时,他亲率主力对西城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玄色士兵踩着积雪的沉重脚步声。 可这沉默的攻势却比任何呐喊都更让守军胆寒。 当第一个定海军士兵顺着云梯爬上西城垛口时,城楼上的抵抗像雪崩般瓦解了 。 没人挥刀,没人射箭,只有稀疏的呜咽声在风雪里飘散。 薛万均被亲兵扶起时,看见罗成正站在吊桥边望着城外,银枪在他手中泛着冷光。 风雪落在两人身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霜,将远处西城的火光衬得格外明亮。 从事实来说,这场仗不是输在武艺,也不是输在城防,而是输在了人心 。 当一座城的守军开始盼着结束,当士兵们望着家的方向发呆,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破城的洪流。 南城的火光渐渐亮了起来。 定海军的士兵在街巷里插上火把,橘红色的光焰驱散了黑暗和寒意,映得家家户户的屋檐都泛着暖光。 薛万均被带往临时营帐时,回头望了一眼城墙。 西城的玄色旗帜与南城的大旗遥相呼应,在风雪里舒展如翼,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鹰。 他知道,晋阳的冬天还很长,寒风还要刮过无数个日夜。 但这场让人心力交瘁的仗,终究是结束了。 第585章 风雪搜城?主逃迹杳 风雪卷着硝烟掠过晋阳的街巷,玄色的定海军士兵正挨家挨户搜查。 靴底踏过积雪的声响与偶尔响起的喝问声交织,在寂静的暮色里传出很远。 王猛勒马站在唐王府(晋阳宫)前的石阶上,望着士兵们从府内搬出一箱箱文书卷宗,眉头始终拧成个疙瘩。 “都督,这里都搜遍了,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亲卫统领捧着个账本跑出来,指尖冻得通红。 “账册倒是齐全,可就是没见李建成的影子,连他常穿的几件锦袍都不见了。” 王猛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台阶上的积雪,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他推开虚掩的府门,迎面撞见杨业从内堂出来。 “老杨,有发现吗?” “屁的发现。” 杨业靠在门上,一脸不悦。 “内室桌上的茶盏里都结了层薄冰了,看这样子,至少走了一个时辰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舆图,图上晋阳周边的山道被圈了好几个红圈。 “这小子早有准备,怕是提前就备好了退路。” 王猛走到案前,指尖拂过冰凉的茶盏。 他又翻开桌上的文书,大多是粮草调度的记录。 “看来,他不是仓促出逃。” 王猛的目光落在案角的烛台上,烛油凝固成蜿蜒的线条。 “你看这烛台,烧了不到半寸就被掐灭了,说明他走得很从容,甚至可能......早就预料到南城会破。” “那咱们咋办?” 杨业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要不要分兵追?刚才斥候来报,城东的官道上还有马蹄印,顺着追说不定能赶上。” “追不得。” 王猛摇头,将文书拢到一起。 “李建成不是无能之人,敢留下马蹄印就说不定会有埋伏。” “再说晋阳刚破,我们的人马还没站稳脚跟,分兵就是给敌人可乘之机。” “不过城内还是要好好找寻一番,万一他没有出城呢?” 他转身对亲卫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关闭所有城门,一寸寸地搜!” “重点查粮仓、军械库和寺庙道观,还有晋阳宫,再找一遍,绝不能放过任何密道暗门!” 玄色的洪流在街巷里铺开,火把的光晕穿透风雪,照亮了晋阳城内的每一处角落。 士兵们叩响每一扇紧闭的屋门,盘查每一个形迹可疑的行人。 可回应他们的大多是百姓惶恐的眼神和摇头的沉默。 杨业带着一队亲卫直奔军械库,库门早已被撞开。 可里面的弓弩甲胄少了近三成,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架和空箭筒。 一个被俘的库吏蜷缩在角落,被杨业一脚踹翻,而后哆哆嗦嗦地回答。 “两个时辰前就有人来调军械,说是世子的令,小的不敢不从......” “调去了哪里?” 杨业的刀架在库吏脖子上,寒光让对方瞬间面无人色。 “不...... 不知道,只说是运去东门......其他在下就真的一无所知了。” 库吏的牙齿打颤,话都说不连贯。 杨业骂了声“废物”,挥手让亲兵把库吏拖下去。 与此同时,王猛正在粮仓搜查。 粮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粮食却丝毫未动。 只是墙角堆着几麻袋干粮和水囊,显然是提前备好的逃亡物资。 他刚从粮仓出来,靴底还沾着仓廪的谷糠,就见亲卫顶着风雪奔来。 “都督!城南魏府发现异常,感觉...... 像是有大官要寻短见!” “魏征?” 王猛心头一紧,翻身上马。 “快带路!” 三骑快马踏碎街巷的薄冰,直奔城南。 魏府的门虚掩着,门环上还挂着去年的旧灯笼,被风雪撕得只剩半片红绸。 杨业先到一步,此刻正站在阶下。 手里捏着半截从门缝里捡到的奏章草稿,见王猛赶来,扬了扬手里的纸。 “你自己看,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殉节。” 王猛接过草稿,纸上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臣魏征泣血再谏:弃城则失民心,守晋阳方有一线生机......” 墨迹被泪水晕开了大半,末尾 “若世子执意弃民而逃,臣愿留此以谢百姓” 几个字,在风雪里看得人心头发沉。 “进去!” 王猛推开虚掩的大门,院内的积雪没到脚踝,只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从院门通向正屋书房。 他大步跨进书房时,迎面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 房梁上悬着根磨得发亮的麻绳,绳结打得又快又死。 魏征正站在书案旁的木凳上,双手攥着绳结。 花白的胡须在寒风里抖得厉害,只要脚下稍一用力,便是生死两隔。 书房里冷得像冰窖,唯一的烛台摆在案头。 火苗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雪吹得忽明忽暗,映得墙上“致君尧舜”的匾额摇摇欲坠。 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文稿,砚台里的墨冻成了硬块。 旁边堆着七八封奏折草稿,最上面那页写着“劝世子守晋阳书”。 字里行间满是恳切,却被红笔批了个大大的 “迂腐”。 “魏先生!” 王猛低喝一声,声音撞在书架上,惊得几卷旧书从架上滑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魏征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 他的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平日里束得整齐的发髻此刻散乱着,几缕白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看见王猛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王都督来得巧,在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正好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见证你这位才子,被一根麻绳吊死在自己书房里?” 王猛往前两步,目光扫过案上的草稿。 “李建成带着亲兵跑了,把满城百姓和你这苦劝他守城的老臣扔下,你却要替他殉节?这道理讲得通吗?” 第586章 都会好起来的 魏征的手抖了一下,攥着绳结的指节泛白。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梗着脖子,声音却发虚。 “我受李家征召入仕,如今主上弃城而逃,我身为属官,岂能苟活?” “苟活?” 王猛冷笑一声,指着案上的奏折。 “你劝他开仓放粮时,他不听你的,你怎么不说苟活?” “你冒死拦他强征民夫时,他又不听你的,你怎么也不说苟活?” “现在他跑了,你倒想起‘忠君’二字了,你不想想,这昏庸之主值得你如此忠心吗?” 风雪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暗。 “你是真的糊涂!” 王猛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青铜鼎被震得嗡嗡作响。 “你以为这是忠君?你这是逃避!” “李建成抛弃全城百姓出逃,你却要为这样的人殉节,对得起晋阳的百姓吗?对得起你自己的才华吗?” 魏征望着案上那些被批驳的奏折,想起昨夜,他跪在李建成面前苦劝。 却只换来一句 “玄成老了,不要碍事”。 想起今晨城破前,他指挥家仆往街巷分粮,百姓们捧着干粮时含泪的眼神。 想起不久前李建成的亲兵来催他一起逃,他把自己关在书房。 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玄色军影,心里反倒静了。 这城他守不住,但这心,他得守住。 “我……” 魏征张了张嘴,喉咙像被风雪堵住,“我劝不动他…… 我留在这里,除了死,还能做什么?” “活着给百姓分粮!活着记录下晋阳的真相!” “活着让天下人看看,不是所有当官的都像李建成那样只会跑路!” 王猛走到木凳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案上写‘民为邦本’,难道忘了?李建成跑了,但百姓还在,晋阳还在,你死了,谁来替他们说话?” “谁来看着我们这些新来的,会不会也像李家那样苛待他们?” 木凳突然晃了一下,魏征低头看着脚下。 不知何时,他的靴子早已被汗水浸透,脚边的炭盆早就熄了,只有几缕青烟还在挣扎。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瓦岗寨,跟着李密打天下,那时也说要 “解民倒悬”。 又想起入唐后,初见李渊时,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说 “得魏公如得一面明镜”。 可到头来,明镜照出的却是弃城而逃的荒唐,是百姓在风雪里的哀嚎。 “扑通” 一声,魏征从木凳上跌了下来,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却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混着窗外的风雪,在空旷的书房里荡开。 “我对不起晋阳的百姓…… 对不起这案上的字……” 王猛弯腰将他扶起,见他官袍后背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里衣,心里反倒软了。 这老臣哪里是要殉节,不过是恨自己无力回天,想用死来求个心安罢了。 “起来吧,魏先生。” 他声音缓了许多,“裴大帅说过,天下的道理,不是吊死在房梁上能讲清的。” “你若愿留,就帮我们安抚百姓、重整吏治;你若想走,我派亲兵送你出城,绝不阻拦。” “但是,求死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魏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王猛,又看了看案上那堆 “民为邦本” 的草稿。 而后突然抓住王猛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都督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王猛点了点头,接着指了指窗外,风雪中传来定海军士兵给百姓送炭的吆喝声。 “你听,百姓要的不是殉节的忠臣,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魏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玄色的士兵正背着老弱往暖房里送,有人在街角支起了粥棚,火光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像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缓缓松开攥着王猛的手,走到案前,将那堆奏折草稿拢到一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 “劝世子守晋阳书” 烧成灰烬。 魏征望着跳动的火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我可以活下去,替百姓做些实事。” “但…… 是否为裴大帅效力,容我再看看。” 他顿了顿,抬头时眼里的决绝被一种新的光取代。 “我得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能让晋阳的百姓,不再在风雪里发抖。” 王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们给你看。” 他转身对亲卫道,“找间暖房,给魏先生弄点热粥,再请个大夫来 。” “这老骨头要是冻坏了,晋阳的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杨业一直站在门口,此刻才进来,看着满地的纸灰和魏征通红的眼睛,哼了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折腾这出。” 而后转身拍了拍王猛的肩膀,“还是你有办法,这老倔驴我可劝不动。” “他不是倔,而是心里装着百姓。” 王猛望着魏征的背影,对方正被亲卫扶着往外走,脚步虽虚浮,却比刚才挺直了许多。 “这样的人,只要让他看到希望,就不会真的放弃。” 风雪渐渐小了,一缕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王猛走到门口,望着满城的灯火,晋阳宫的轮廓也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虽然李建成跑了,但拿下晋阳,收服魏征,这场仗终究是赢了。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咚 —— 咚 ——” 两下沉稳的敲击,像是在宣告旧时代的结束。 王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里带着雪的清新,还有一丝新生的气息。 这一仗是打完了,但后续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太原郡十五城就还有一半没有拿下,又比如如何应对李建成后续的反扑。 他知道,晋阳的重建之路还很长,对付李建成和残余势力的仗还没打完,但只要人心还在,希望就在。 杨业递过来一壶热酒,酒液在壶中晃出温暖的光晕。 “喝一口暖暖身子,接下来的事,还得咱们老哥俩一起扛。” 王猛接过酒壶,与杨业并肩站在门口,望着风雪中的晋阳城。 火把的光芒在街巷里流动,像一条条温暖的血脉,滋养着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城池。 玄色的旗帜在宫墙上猎猎作响,在月光下舒展如翼,仿佛要带着晋阳飞向一个崭新的黎明。 “会好起来的。” 王猛喝了口热酒,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 第587章 洛夜谋捷 洛阳城的夜色比晋阳温柔些,虽也飘着碎雪,却被朱雀大街的宫灯暖得化了大半。 裴元峥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烛火透过雕花窗棂,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案上摊着三份文书,最上面那份军报的边角被手指捻得发皱。 墨迹淋漓的 “晋阳已破” 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墨光。 “咚......咚......” 一更的梆子声刚过,陈平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肩头的落雪在暖阁里瞬间化成水珠。 “大帅还没歇?” 他见裴元峥正用朱笔在舆图上圈点,案边的青瓷碗里,浓茶早已凉透。 裴元峥抬头时,眼底带着红血丝,却精神矍铄。 “王猛刚送来的最新军报,你看看。” 他把军报推过去,指尖在 “南城水道破城,生擒薛万均,魏征愿留” 几行字上敲了敲。 “原计划是先稳住北方诸多势力,再设法耗死梁洛仁,没想到王猛竟然直接端了晋阳,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陈平快速浏览军报,已泛花白的眉毛渐渐扬起。 “晋阳乃河东重镇,拿下它,等于在李渊肋下插了把刀。” “王猛这步棋走得险,却走得妙 !” “不过,大帅可要当心李渊狗急跳墙。” 他指着舆图上的关中方向,“李渊在太原郡经营多年,丢了晋阳,必然倾巢来夺。” “我正是担心这个。” 裴元峥起身踱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剪影。 他转身时,正好撞见狄仁杰捧着账册进来。 这位刚从河南郡巡查回来的右相,眼下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青黑色的眼袋像两块浸了墨的棉絮,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官袍袖口都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下马车就直奔书房而来。 “哟,怀英回来了,倒是来得巧。” 裴元峥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红的指尖。 “河南郡的吏治巡查,辛苦你了。” 狄仁杰拱手落座,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暖了一会才开口。 “在下不敢言苦。” “河南郡十八县,倒是查出不少弊病 。” “巩县县令贪墨河工款,致使洛水堤岸年久失修;偃师县丞包庇商户偷税,粮仓账实不符……”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卷宗,“这些是查实的罪证,涉案官员共二十七人,已暂押入狱,只等大帅定夺。” 裴元峥翻看卷宗,眉头越拧越紧。 “河工款、粮仓税,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该查!查到底!” 他把卷宗推给狄仁杰,“按律处置,贪墨百贯以上者,抄家问斩,绝不姑息。” 狄仁杰点头应是,又道:“不过此行也有收获,发现了个能人。” 他提起这话,疲惫的眼底终于有了亮色。 “礼部员外郎姚崇,之前大帅让他主抓洛水河道淤塞与商船征税,如今成效已显。” “姚崇?” 裴元峥内心当然知道此人的本事,不过面上还是装作很好奇地问道:“他做得如何?” “此人是个干才。” 狄仁杰语气里带着赞许,“洛水河道淤塞多年,商船行船常搁浅,商户怨声载道。” “姚崇接手后,亲自带人沿洛水勘察,定下‘分段清淤、设闸调水’的法子,两个月就疏通了三十里河道。” “现在商船从巩县到洛阳,比以前快了两天,商户们都说是‘活水通了财路’。” 他顿了顿,翻出账册上的记录。 “至于商船征税,他改了以前‘按船论税’的旧规,而是换成按载货量和货物价值分级计税。” “他还在码头设了公秤和投诉鼓,杜绝了胥吏勒索。” “这两个月来,洛水商税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投诉却降了七成,连最刁钻的江淮商户都送了‘明镜高悬’的匾额到码头。” 陈平在旁听得认真,插话道:“哦?有这等能吏?我怎么没印象之前大隋有这号人物?” “谁说不是呢。” 狄仁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姚崇今年已近四十,之前在隋朝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太常博士,默默无闻。” “我这次巡查特意召见他,见他谈吐不凡,对漕运、税赋、水利都有独到见解,不仅务实,还懂变通。” “真是奇了,这般人才,以前怎么就没被发现?” 裴元峥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心里却清楚,姚崇这位后世名相怎么可能没有能力? “怀英觉得,此人可堪大用?” “太可了!” 狄仁杰语气恳切,“洛水之事只是小试牛刀,我看他胸有丘壑,不仅懂实务,更有魄力。” “眼下咱们需要重整吏治、恢复漕运,姚崇这样的人才,该给他更重的担子。” 他建议道,“依我看,可升他为户部郎中,专管漕运与商税,让他把洛水的经验推广到其他地方去。” 裴元峥点头,应道:“怀英举荐得是,那就依你所言。” “明日我就上禀陛下,升姚崇为户部郎中,另赏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 他知道,是时候让这些被召唤的人才一个个走上前台了。 话题转回晋阳军报。 狄仁杰接过文书,看得极慢,连批注里的 “魏征泣血谏书” 都逐字细读。 半晌,他才放下文书,指尖轻点案面。 “王都督用兵如神,但若论长远,晋阳的民心比城池更重要。” “军报说魏征愿留,此人素有直名,在河东士子中威望极高,若能得其相助,安抚百姓、重整吏治会顺利得多。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 “魏征是李建成旧臣,虽有贤名,却也重名节。” “大帅需下诏安抚,许他‘言者无罪’,让他敢说话、愿说话,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怀英考虑得周全。” 裴元峥认同道:“我会亲自写封书信给魏征,表明诚意。” “但当务之急,还是应对李渊的反扑。” 他在舆图上画了道弧线,从长安经蒲津关到晋阳。 “李渊丢了晋阳,等于丢了河东屏障,不出十日,必有大军来攻。” “王猛的定海军刚克城,兵力不足,必须增援。” 第588章 左右双相 陈平摸着胡须,指节在舆图边缘轻轻叩击,沉吟片刻才开口。 “飞虎军刚领命北上,正围着梁洛仁在河间郡打转,那老狐狸滑得很,抽主力就是前功尽弃。” 他指尖划过瓦岗旧地,“虎贲军更动不得,李密余党还在豫东蠢蠢欲动,瓦岗是洛阳屏障,得留着镇场子。” 说到这儿,他眼睛一亮,“不如调魏延的狂熊军!” “让他们沿汾水西进,在介休、平遥一线扎营,与晋阳形成犄角。” “ 汾水河谷地势险要,狂熊军的重甲步兵守隘口最合适,李渊想过黄河,先得问问他们的陌刀答应不答应!” 裴元峥眉头微松,却仍盯着舆图上的粮道,指尖在 “洛口仓” 三个字上停住。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道:“狂熊军西进可行,但粮草得跟上。” “前段时间打瓦岗,十五万大军连啃了两个月,洛口仓存粮消耗了不少,现在每一粒米都得算着花。” 他抬头看向狄仁杰,眼底的红血丝在烛火下更显清晰。 “怀英,河南郡的粮草底细说仔细些。” 狄仁杰早已翻开厚重的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朱笔批注。 他指尖划过秋收记录,声音清晰而笃定。 “回大帅,河南道今年秋汛来得晚,洛阳、巩县、偃师几大粮仓都收得饱满。” “光是洛阳周边三县,秋收粟米就有十二万石,麦四万石。” “扣除洛阳驻军冬粮和百姓口粮,另可调三万石作为狂熊军出征军粮。” “所以粮草问题,倒是无需担忧。” 他说着翻到军需页,墨迹新鲜的记录还带着墨香。 “只是晋阳刚破,降兵加起来有几万人,我看王都督在军报中说了缺少冬衣,得从洛阳调棉甲。” 裴元峥听到 “降兵” 二字,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不错,降兵的冬衣不能少,得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活路。” “怀英你看着安排吧,所幸马上要开春了。” 陈平闻言,又在旁补充:“还有一点,狂熊军的粮草也得单独算,他们是重甲部队,每人日均耗粮比轻骑多两升。” “不错,左相提醒的是,这一点倒是要尤为注意。” 狄仁杰抬头,笑着应道。 裴元峥终于在舆图上圈下 “介休”“晋阳” 两个点,用红笔连出一道弧线,语气里添了几分决断。 “那就这么定了。” “陈平,你拟调令:魏延率狂熊军主力五万,三日内从潞州拔营,沿汾水西进,务必在十日内抵达介休布防。” 而后,他又转向狄仁杰,“怀英,你亲自去趟户部和军械监。” “盯着粮草起运、棉甲调拨,还有云梯也要赶制。” “另外。” 裴元峥望着窗外飘落的碎雪,声音沉了几分。 “让运粮队多带些盐和药材,晋阳刚经战火,百姓和士兵都缺这个。” “告诉王猛,守晋阳不光要靠刀枪,更要靠人心 —— 粮草到了先开仓赈济,别让百姓在雪地里挨饿。” 烛火在案头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舆图上的红弧线如同一条血脉,将洛阳的暖意与晋阳的风雪连在了一起。 陈平提笔拟令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狄仁杰翻动账册的哗哗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呼啸交织在一起。 在寂静的夜色里,奏响了一场关乎千里之外战局的筹谋序曲。 裴元峥看着两人一议军事、一论后勤,嘴角露出笑意。 陈平善谋,狄仁杰善断,有这两人辅佐,他才能在洛阳从容调度。 在敲定战略后,他突然话锋一转。 “另外还有一事,王猛立此大功,不能不赏。” “只是他现在已然是从二品的军区都督,官职暂时不宜再升了。” 提到封赏,陈平眼睛亮了。 “大帅说得是!” “官职不升,可封爵位啊!” “自您执掌洛阳以来,还没正经封过爵位,这次正好立规矩。” 裴元峥笑了笑,心中岂会不知陈平打的那点小算盘。 明面上这是为王猛讨爵位,可若是封爵又岂能少了他的份。 只是这点小心思没必要去戳破,毕竟这些跟着你打天下的人,哪个不希望自己可以加官进爵的。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泛黄的旧档,那是隋朝的爵位制度汇编。 “隋制爵位虽多,却多是虚封,食邑万户到头来不过是个空名。” 他翻着卷宗冷笑,“国公、郡公遍地走,男爵子爵不如狗,这样的爵位,要来何用?” 狄仁杰接过话道:“大帅说的不错,臣在地方巡查时,常听老兵抱怨,‘爵高无实,不如一斛米’。” “若是爵位不能惠民,反倒不如加俸实在。” “所以这次要改。” 裴元峥将卷宗扔在案上,“我要的爵位,是真金白银的实惠,是能让将士们战死沙场也甘心的荣耀。”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 九等。 “就这九级,再不多设。” “亲王、郡王一般情况只封宗室,除非有天大的功劳,异姓功臣最高到国公,且宁缺毋滥。” “最要紧是实封。” 陈平强调,“隋制虚封害人不浅,咱们得让爵位带食邑,一户一户都落到实处。” “封三百户,就真给三百户的赋税权,让将士家眷有饭吃,有衣穿。” 裴元峥在 “实封” 二字下重重画了道杠。 “怀英,你算过账吗?三百户实封,一年能有多少收入?” 狄仁杰立刻心算起来,“按洛阳周边亩产,中等农户一户年均缴粟二十石、绢二匹,这是定例。” 话音未落,他已抬眼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账房先生般的精准。 “三百户实封,便是粟六千石,绢六百匹。” 说着他拿起案头的朱笔,在空白纸页上快速勾画。 “粟六千石够五百人吃一年,绢六百匹能做三百件棉甲,这可不是小数目。” 提到此处,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摩挲着官袍上绣着的犀带,语气里带着几分诙谐。 “按臣这右相俸禄算,要攒够这六千石粟和六百匹绢,怕是得不吃不喝干上十年。” 第589章 晋阳侯 这话一出,书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平笑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他用手里的狼毫指着狄仁杰,对裴元峥打趣道。 “听听听听,怀英这是算账算到自己头上了!” “依我看哪,他哪是在说王猛的封赏厚,分明是觉得自己俸禄少,拐弯抹角要大帅加钱呢!” 裴元峥也忍俊不禁,指尖在案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哦?怀英觉得俸禄少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狄仁杰微红的耳根。 “那你说说,要加多少才够你十年攒够这六千石粟?” 狄仁杰被笑得有些窘迫,连忙摆手。 “大帅莫听陈平打趣!臣只是实话实说 —— 这实封的好处,可比俸禄实在多了。” 他正了正神色,拿起刚画的纸页展示。 “您看,俸禄是死数,遇着粮价涨了还得缩水;可实封是几户便缴几户的税,旱涝保收,这便是爵位的实惠。” 陈平收起笑,摸着胡须点头附和。 “怀英这话在理。” “之前爵位多是虚封,食邑万户也不过是空名,咱们这实封制,才真能让将士们心暖。” 他看向裴元峥,眼神里带着赞许。 “王猛立此大功,得此厚赏,既能安军心,又能立规矩,值!” 裴元峥望着纸上“六千石粟、六百匹绢”的字样,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封爵!” 他转向狄仁杰,眼底的笑意未散。 “不过怀英放心,你的俸禄虽赶不上实封爵爷,但若真要攒十年,本帅给你补上行不行?” 书房里的笑声更响了,连侍立在门外的影卫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狄仁杰拱手作揖,语气半真半假,“谢大帅恩典!” “只是臣更盼着天下安定,到时候税赋轻薄,百姓富足,臣便是少领些俸禄也甘之如饴。” 笑声渐歇,陈平才正色道:“这爵位制度立得好,赏得明,将来将士们打仗才更有劲头。” 裴元峥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指尖划过晋阳的位置。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王猛守晋阳,要面对李渊的反扑,肩上担子重,这封赏既是酬功,也是定心丸。” 陈平捏着胡须道:“他以偏师破坚城,生擒薛万均,更收服魏征这等贤才,平定河东半境,这份功劳,够得上侯爵了!” 裴元峥闻言,随即蘸了蘸墨,目光落在舆图上“晋阳”二字的位置。 烛火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却透着斩钉截铁的清明。 “陈平说得是,他是我手下封爵第一人,侯爵还是要给的。” 他手腕一转,在纸上写下“晋阳侯”三个大字,笔锋遒劲如刀。 “晋阳乃古晋腹地,以此为号,既合他破城之功,又显封邑所在。” 陈平凑近一看,见“晋阳侯”三个字力透纸背,顿时抚掌笑道。 “大帅这封号定得妙!” “‘晋阳’二字既点出他血战之地,又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爵位是拿命换来的实封。” 裴元峥放下笔,目光扫过狄仁杰刚算的账册,“我想了想,三百户终究少了些。” “新制要立威,就得让将士们看得见实惠。” 他沉吟片刻,在纸上添了两笔,“食邑五百户吧。” “按洛阳亩产,五百户一年便是粟万石、绢千匹,足够他养家眷、抚部曲。” “也让河北军民看看,跟着我裴元峥打仗,功劳绝不会打折扣。” 狄仁杰在旁点头附和,翻到河南道税户记录。 “五百户实封正好 ,我明日就交代下去,在晋阳周边新收编的税户里,挑出五百户良田。” “之后划拨给侯府,由户部专人管理,按月交割,绝不含糊。” “不光要实封,还得有硬赏。” 裴元峥补充道,“另赏黄金百斤,锦缎百匹,让信使连同诰命一起送去冀州军区大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宣读。” 陈平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就该这样!赏得明明白白,才能让人心热。” “想当年隋军打仗,爵爷遍地走,可谁家真见过食邑的米?” “咱们这‘晋阳侯’一立,往后将士们上了战场,就知道一刀一枪都能换全家安稳,比什么虚头巴脑的口号都管用!” 裴元峥拿起面前的纸张,在烛火下细细看了一遍。 “晋阳侯王猛” 五个字在火光中泛着暖意。 五百户食邑的数字清晰刺眼,这不是隋朝那些轻飘飘的虚封,而是真真切切的实在好处。 狄仁杰在旁看着,又问道:“那王都督的官职不变,仍兼冀州都督、镇山军大将军?” “不变。” 裴元峥摇头,“镇山军是冀州军区的主力,离了他不行。” 他话锋转向其他将领,“这次晋阳之战,不光王猛立了大功,底下的将领也该论功行赏。” 他指着军报道:“杨六郎此战劝降薛万彻,不战而屈人之兵,功劳不小。” 陈平接过话茬,“不错,杨延昭这小子不光是勇猛,心思也细。” “这份胆识和算计,确实担得起一军主将。” 他顿了顿,补充道:“定海军本是按水师建制练的,楼船、拍竿都备齐了,原是为将来渡江南下准备的。” “可眼下主战场在河东,水师暂时用不上,让他统带陆路作战正合适,等将来南下时再添水师副将辅佐便是。” 裴元峥指尖在案上轻点,沉吟道:“既然如此,就不能委屈了有功之臣。” 他提笔在名册上圈出“杨延昭”的名字,笔锋利落。 “升杨六郎为定海军大将军,正三品。” “另外给他的诏书里要写明,‘临阵敢战,奇袭破敌,当领水师,待时南下’。” “让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将来海战的担子还等着他挑。”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还有他哥哥杨五郎。” “军报里说他以身诱敌,与六郎配合无间,也该赏。” “五郎也不含糊!” 陈平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赞许,“杨延德身先士卒,带头死战,那股悍劲,跟他爹杨业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裴元峥听得颔首,在名册上又圈下 “杨延德”。 “亲兄弟同立战功,正好一并封赏。” “升杨五郎为定海军中郎将,从三品,协助六郎打理军务。” 第590章 寒夜定爵诏 狄仁杰从案头堆叠的卷宗里抽出定海军的军籍册,泛黄的纸页边缘已被无数次翻阅磨出毛边。 他指尖划过 “军职” 一栏,眉头微蹙着道:“大帅您看,定海军现有五万将士,可这文书幕府却空得厉害。” 他用朱笔在 “护军将军”“领军将军”“骁骑将军” 等几个空缺职位上圈了圈。 “杨六郎、杨五郎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阵前厮杀没话说。” “可营中粮草调度、军情传递、军械登记这些文书活计,总得有个细心人打理。” “这几个佐官职位空着,时间长了难免出纰漏。” 烛火在军籍册上跳动,映得 “五万” 这个数字格外醒目。 裴元峥指尖在案上轻叩,目光落在“文书佐官”一行的空白处,忽然开口。 “你觉得寇准如何?” 狄仁杰抬眼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俯身从六部官员名册里翻出寇准的卷宗。 指尖点着“兵部主事”四个字,“大帅说的是那位在兵部职方司管军情文书的寇准?” “此人我有印象,去年核查洛阳周边军粮文书时,他把账册理得清清楚楚,是个心思缜密的,可......” “可主事只是微末小官,直接调去五万人的大军做将军,实在不妥吧。” 裴元峥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知道你的顾虑。” “定海军是将来渡江南下的主力,佐官的台阶不能乱,否则底下将士难免有怨言。”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朝中诸多大臣合力新编制的《军中官制》。 “让他先去做定海军行军参军,正七品,专管文书幕府。” “这职位虽非统兵要职,却能直接参与军机谋划,正好让他熟悉军中事务,也合军中佐官的规制。” 狄仁杰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恍然道:“大帅这安排妥帖!” “行军参军本就是军中核心佐官,掌‘承上启下、文书综理、军务参谋’之职,正好衔接他在兵部的文书经验。” 他想起寇准在兵部时的作为,眼底泛起赞许。 “寇准在兵部职方司时,曾把历年边军战报按‘敌我态势’、‘粮草消耗’、‘胜负诱因’分类归档,编了厚厚十册《边情要略》。” “连老吏都赞他‘案无留牍、析理精当’。” “这份细心和条理性放到定海军,正好补了杨家兄弟不善文牍的短板。” 裴元峥望着案上的军籍册,眼底泛起欣慰的暖意。 “杨家兄弟是将门之后,这俩小子承了家风,带出来的兵嗷嗷叫。” “告诉他们,一定要把定海军带好了,以后有类似寇准这类人才,本帅也一定优先考虑定海军。” 狄仁杰连连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角,沉声道。 “大帅放心,这话我定当遣亲信快马送达晋阳,让王都督与将士们都知晓您的心意。” 话音刚落,他眉头又蹙成个川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忧心道。 “只是如此一来,镇山军一下子少了两员大将,王都督麾下怕是要人手吃紧。” 裴元峥指尖轻捻着窗棂上的冰花,忽然眼中一亮,“罗成也该升一升了。” 陈平当即附和:“正是!那白袍小将在晋阳城下一枪挑落守将,又生擒薛万均,这等战功足以服众。” “升他为镇山军中郎将,从三品。” 裴元峥转过身,又道:“至于其余三员副将的人选,倒需细细斟酌。” “这样吧,传我令让王猛先报几个名字上来,朝中也筛拣出几个人选,镇山军和定海军各有三个副将空缺,三个月内务必填满。” 他抬手看了看漏刻,铜壶滴漏已近子时,便挥了挥手。 “这没注意,都已经这么晚了。” “今夜已深,你们且回去歇息,此事明日再议吧。” 狄仁杰正收拾着散落的账册,忽然停下手,抬头望向裴元峥。 “大帅,新定的爵位制度,是否该昭告天下?” “也好让天下人都知道,您向来重实功、轻虚名。” “自然要昭告。” 裴元峥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半扇窗。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停了,一轮圆月正从云层中挣脱出来。 清辉如练,将洛阳城的街巷照得如同铺了层碎银。 远处皇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望着那片剪影,声音陡然转沉。 “不仅要昭告,还要在诏书上写明:凡有功于国者,无论出身贵贱、门第高低,皆可凭功封爵。” “凡所封食邑,皆是实封,赋税归其所有。”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得眸中星火灼灼。 “我要让天下将士都明白,跟着我裴元峥,他们流的每一滴汗、洒的每一滴血,都绝不会白白付出。” 狄仁杰躬身应道:“臣明日一早就拟旨,连同此次的封赏诏书一同发出。”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迟疑道,“只是......此次爵分九级,从公到男层层递进,会不会有人觉得太过严苛?” “毕竟先帝之时,公爵侯爵之位几乎随处可见,这般收紧,怕是会引来非议。” “严苛才好。” 裴元峥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寒刃般锐利。 “若是爵位像深秋的落叶般随处可见,像街边的顽石般唾手可得,谁还会真心珍惜?” “我就是要让‘男爵’都成为将士们踮起脚尖才能触碰的荣耀,让每一级爵位都浸透着血汗与功勋,这样才配得上‘爵’字的分量!” 狄仁杰望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深深躬身领命,“臣明白了。”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亮,将洛阳城的积雪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巷里偶有巡夜士兵的甲叶轻响,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洛阳的暖意,正顺着那封封赏令,沿着冰封的驿道悄然蔓延。 驿卒快马加鞭,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里,藏着新爵位制度的惊雷 。 九级分封,实封食邑,有功即赏,不问出身。 这道诏书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将在天下将士心中激起千层浪。 一场关于爵位的改革,一场关于人心的争夺,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冬夜,于无声处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91章 弘化破局策 上郡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枯草碎屑拍打着飞虎军的营帐。 裴元庆身披银甲,立于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 望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腰间的虎头腰带。 帐外的风旗猎猎作响,绣着的飞虎图腾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将军,洛阳来的急件。” 亲兵捧着铜盒快步上前,甲叶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裴元庆接过铜盒,拇指推开锁扣,里面的明黄诏书带着淡淡的墨香,却让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晋阳侯王猛……” 他将诏书拍在了望台的木案上,“这才多久,王猛那小子居然封了侯!” 尉迟恭一身玄甲从帐外走来,手里提着刚巡营回来的马鞭。 闻言笑道:“将军稍安勿躁,王都督拿下晋阳,那是实打实的战功。” 他接过诏书浏览片刻,指尖在 “九级爵位”、“实封食邑” 字样上停顿。 “大帅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男爵都要凭实打实的军功来挣。” 裴元庆转过身,披风下摆扫过案上的舆图。 “凭什么他王猛能封爵?咱们飞虎军在上郡啃了一个月的黄沙,难道就不算功劳?” 尉迟恭俯身将舆图重新抚平,指着上郡与延安郡之间的洛河河谷。 “将军不要心急,咱们不是才刚拿下上郡嘛,也算是卡住了梁洛仁东进的口子。” “咱们首要任务是稳住朔方防线,摸清梁洛仁的虚实,顺便寻找岳飞的踪迹。” “灭梁洛仁是长远之计,急不得。”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周亚夫身披素色披风走进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 “将军,刚清点完粮草,咱们随军携带的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 “后方补给线因为风雪天气受阻,至少还要半月才能到。” 他目光扫过案上的诏书,眉头微蹙, “将军,恕末将直言,朝廷新定的爵位制度虽好,但咱们现在不宜分心。” “亚夫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裴元庆抓起诏书在手里晃了晃,银甲反射的光让他眼神愈发炽热。 “正因为爵位难得,咱们才更该抓紧立功!” “王猛能拿晋阳,咱们就能灭了梁洛仁!” “到时候别说男爵,我直接向大帅请封你为朔方侯!” 马云禄掀帘而入时,头盔上的雪沫还未消融。 她摘下头盔露出束起的青丝,“将军,斥候回报,梁洛仁在延安郡的洛河渡口增兵了。” “五千骑兵守着冰面,看阵型是要断咱们西渡的路。” 她瞥见案上的诏书,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王都督封侯,是把将军的好胜心勾起来了?” “不过您说得对,延安郡的洛河渡口确实是要害 —— 那是梁洛仁从雕阴郡调兵支援朔方的必经之路。” “还是马将军懂我!” 裴元庆用枪尖点在延安郡的洛河渡口,“梁洛仁所辖五郡看着唬人,实则内部混乱不堪。” “咱们飞虎军五万精锐,难道还怕了梁洛仁那十万乌合之众不成?” “眼下我们在上郡扎住了脚,下一步就要看看对哪一郡动手了。” 常遇春一身短打装束,腰间两柄短斧泛着寒光,刚从校场回来的额上冒着热气。 “将军说得对!末将早看河对岸的守将不顺眼了!” 他猛地一拍胸脯,甲叶震得嗡嗡响。 “听说那小子原是梁师都的亲卫统领,昨天还派人在洛河对岸骂阵,说咱们飞虎军是‘洛阳来的软脚虾’!” “末将愿带三千精骑强渡洛河,把他的人头拿下!” 周亚夫按住激动的常遇春,“常将军稍安。” “河对岸就是延安郡,算上刚来的五千援兵,那就已然有了三万守军。” “这些守军多是跟着梁师都打了五六年仗的,不好对付。” “更要紧的是,眼下快开春了,洛河冰层白日消融夜里冻,骑兵踏上去稍不留意就会陷进冰窟窿。” 他点了点舆图上南岸的开阔地,“咱们若主动出击,只能走南侧的戈壁滩,那里地势开阔,正好给梁洛仁的弓兵当靶子。” 马云禄接过话头,也道:“周将军说得不错。” 她走到舆图旁,指尖轻轻点在洛河的弯道处。 “今早斥候回报,守军在河对岸每隔百丈就凿了个冰洞,洞口插着尖木,冰面下还藏了铁链。” “ 这哪是防咱们渡河,分明是早就盼着咱们强攻,好借地势耗死咱们。” 她抬眼看向裴元庆,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 “咱们刚拿下上郡,兵力已有损耗,若是执意死磕,怕是正中梁洛仁的下怀。” “强攻是不好打,但梁洛仁这颗钉子必须拔!” 裴元庆也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上郡、延安、弘化三郡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这样 —— 周亚夫带一万兵马沿洛河佯攻渡口,多备旌旗锣鼓,白天擂鼓呐喊,夜里点火造势,把守军的注意力全吸在河对岸。” 他猛地将手指转向西南,重重戳在“弘化郡”三个字上。 “其余兵马,随我转攻弘化郡!” 尉迟恭闻言一怔,随即俯身细看舆图,指尖顺着上郡到弘化的山道轻轻划过。 “打弘化郡......舍近求远啊,但倒真是步险棋。” 他抬头看向裴元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弘化郡在延安郡西侧,是梁洛仁五郡的‘软肋’。” “那里多是山地,地形崎岖,不好布防。而梁洛仁的主力又被延安郡的战事牵扯,防御定然薄弱。” “不止如此。” 裴元庆用手指点着弘化郡与盐川郡的交界线,“弘化郡是梁洛仁向盐川郡运粮的必经之路。” 咱们拿下弘化,就能断了盐川郡的粮道,定能打个梁洛仁首尾不能相顾。” 周亚夫却微微蹙眉,指关节在弘化郡的山道上敲了敲。 “将军,弘化郡虽弱,可从这里过去要翻三座山。” “其中青眉山的栈道年久失修,极为狭窄,大军通行都很是困难,更何况还要运粮?” “粮草的事我早想过。” 裴元庆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舆图角落的“青牛镇”。 “青牛镇有处老旧粮仓,咱们打上郡时,老吏说那粮仓里还藏着些陈粮。” “我们过了栈道,便可去此处取粮。”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四员副将,“怎么样,打不打,给个意见?”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 “打!” “这一招虽有有些冒险,但走都到这一步了,没有退缩的道理。” 第592章 夜发青眉 “好!” 裴元峥将目光转移到马云禄身上,目光变得锐利。 “马将军最擅山地作战,你带五千轻骑为先锋,提前三日出发。” “全力清剿山道上的伏兵,为大军开路。” 马云禄躬身领命,指尖在弘化郡的山地符号上圈了圈。 “请将军放心。” “末将带些擅长攀爬的轻卒,多备绳索钩爪,定能扫清栈道障碍。” “只是弘化郡守将张举虽是个文官,却在青眉山口修了座烽火台,一旦被他察觉动静,梁洛仁定会调兵回援 。” “所以,咱们的佯攻必须做得足够真。” “这你放心。” 常遇春按捺不住兴奋,短斧在掌心转了个圈。 “末将可以随周将军去洛河渡口!保证把动静闹得比过年还大!” “最好能引诱他分兵来攻,咱们正好在河对岸设个伏击,给他来个‘声东击东’!” 周亚夫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敲了敲他的胳膊。 “是声东击西。” 他转向裴元庆,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佯攻的兵马既要造势,又要防备对岸反扑,一万兵马怕是吃紧。” “末将请求再调两千弓箭手,沿洛河布防,若对岸真敢渡河来追,正好用箭雨招待他。” “准。” 裴元庆颔首,而后俯下身子,指尖在舆图上划出最后的路线。 “尉迟将军随我亲率主力三万,携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 “等马将军扫清栈道,咱们立刻翻越青眉山,直扑弘化郡治所合水县。” “记住,咱们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是断梁洛仁的粮道、乱他的军心 。” “等他在河对岸的兵马回过神,弘化郡已成咱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再回师夹击,看他还怎么守!” 常遇春听得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提斧出发。 “将军这招高!让对岸守军在河对岸守着冰窟窿傻等,咱们却绕到他后院放火,这才叫打仗!” 马云禄却补充道:“末将看,还需派斥候提前潜入弘化郡,查清合水县的城防虚实。” “听说张举招募了不少猎户组建了‘山营’,这些人熟悉山地,怕是会在青眉山的密林中设伏,咱们得提前提防。” 尉迟恭点头附和,“马将军提醒的是。” “我这就让斥候连夜出发,他们熟悉山地地形,定能摸清弘化郡的底细。” “另外,青眉山栈道狭窄,骑兵不好通行,咱们得提前备好木板绳索,加固栈道以防不测。” 裴元庆再次看向众人,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办了!” “传我将令!” 他挺直脊背,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今夜三更,周亚夫、常遇春率一万兵马开赴洛河渡口,明日拂晓准时擂鼓佯攻。” “马云禄带五千轻骑即刻出发,务必在三日内扫清青眉山栈道。” “尉迟恭随我点齐三万主力,明日卯时出发,目标弘化郡!” “末将领命!” 众人齐声应和,甲叶碰撞声在帐内汇成一股激昂的浪。 常遇春转身时,短斧的穗子扫过案边的油灯。 灯芯“啪”地爆了个火星,照亮了舆图上弘化郡那片被圈住的山地。 那里,将是飞虎军破局的关键,是扭转朔方战局的起点。 众将转身离去布置军务,了望台内只剩下裴元庆一人。 他再次拿起那份爵位诏书,指尖轻轻抚摸着“实封食邑,子孙可承”几个字上。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既兴奋又坚定的神情。 “王猛啊王猛,你就等着瞧吧。” 他喃喃自语,将诏书仔细折好放进怀里,“这朔方侯的爵位,注定是我的!” 帐外的风声越来越紧,吹动着营寨里的篝火忽明忽暗。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裴元庆走到舆图前,用手指沿着行军路线缓缓划过。 目光在标注着“岳飞失踪处”的标记上停留片刻。 他轻声自语:“鹏举,你再坚持几天,等我拿下朔方,就立刻派人去找你。” 这时亲兵在了望塔下禀报,“将军,各营都已收到命令,正在连夜做准备。” “伙房那边已经开始做饭,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好!” 裴元庆点头,“告诉伙房,今晚给将士们加肉,让大家吃好喝好,明天才有力气杀贼!” “对了,把洛阳送来的爵位诏书抄录百份,在各营传阅。” “让兄弟们都知道,只要立下战功,封侯拜将不是梦!” 亲兵领命而去,了望塔又恢复了寂静。 裴元庆解下头盔,露出额头上的汗渍。 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直接席地坐下,拿起水壶猛灌几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夹杂着士兵的操练声。 裴元庆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头盔,大步走下了望塔。 月光下,飞虎军的大营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紧张地做着战前准备。 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将领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激昂的战歌。 裴元庆跨上战马,银锤直指朔方城的方向,在寂静的冬夜里留下一声长啸。 “飞虎军的儿郎们,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寒风卷起他的披风,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勒转马头,望着身后整齐列队的士兵,高声喊道。 “兄弟们,看到洛阳来的诏书了吗?” “只要拿下朔方,人人都有封赏!” “男爵、子爵、伯爵...... 甚至侯爵,都在等着你们去争!” “跟着我裴元庆,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大帅麾下的第一强军!”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连天上的云层都仿佛被震散。 裴元庆满意地看着士气高涨的士兵,银锤向前一指。 “好!” “各营各司其职,痛快一战!” 第593章 冰岸鼓震?飞矢挑旗 洛河的冰层在晨曦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冰层下的水流声被寒风撕成细碎的呜咽。 周亚夫身披玄甲立于北岸沙丘之上,望着身后绵延三里的营帐,旗帜如林。 飞虎军的飞虎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南岸的“辛”字旗遥遥相对。 “老周,鼓声备好了!” 常遇春勒马立在他身侧,腰间两柄短斧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他身后五千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马蹄踏着薄雪,在沙地上踏出细密的声响。 周亚夫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说老常,你的虎头湛金枪呢?” “怎么最近老是在腰间挂着两柄短斧啊?” 常遇春嘿嘿一笑,拿起自己的两柄短斧,脸上露出了炫耀的神情。 “若是遇到高手对战,自然还是使我的虎头湛金枪。” “可若是砍这些杂鱼,那不如这两柄短斧,来的顺手。” “老周,我介意你啊,也可以来上两柄。” 看着常遇春颇为真挚的表情,周亚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自己又不是常遇春这般嗜杀之人,要这斧头何用? “老周,你试试,这感觉很不错。” “不了,不了,我想我用不到这些。” “哦,说的也对,以你的武艺,确实也不适合用这种短兵器。”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是气的周亚夫差点呕血。 也罢,你武艺高,你说的都对! 为了掩饰尴尬,周亚夫只能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刻晨雾正顺着河谷缓缓散去,对岸的城郭轮廓逐渐清晰。 “辰时三刻,准时擂鼓。” 他声音沉稳,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洛河渡口的位置。 “老常,你带三千骑兵沿河岸来回驰骋,扬起烟尘,让对岸看清咱们的‘攻势’。” “记住,只造势,不出击,若对方派兵试探,用弓箭逼退即可。” “放心!” 常遇春咧嘴一笑,立刻调转马头。 “保证把动静闹得让对岸所有人都听见!”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下沙丘,骑兵方阵随即动了起来。 马蹄扬起的沙尘如黄烟般弥漫在河岸,与对岸的了望哨视线相接。 辰时三刻一到,北岸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 三十面牛皮大鼓在冰岸边一字排开,鼓手赤膊抡槌。 鼓声如雷,撞在河谷两侧的山崖上,回音层层叠叠,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 紧接着,号角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飞虎军在此!” “敌军速降!” 震耳欲聋的吼声顺着风势飘向南岸,惊得对岸城头的守军慌忙跑动,旗帜乱晃。 对岸,刚到任的守将辛獠儿身披紫袍站在箭楼之上,望着北岸的阵仗眉头紧锁。 他身后的亲卫统领低声道:“将军,裴元庆果然是想强攻啊!” “看这架势,对岸至少集结了三万兵马!” 辛獠儿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戳在垛口上。 “这还用你说?” “我就猜到裴元庆小儿急着立功,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强攻。” “不过......就是猜不准这一次是试探还是真的要全力进攻。” “反正我们握有地利,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就行了。” “传令下去,床弩备好,弓箭手就位,谁敢渡河就射穿他的喉咙!” 他虽嘴上强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安 。 北岸的鼓声、旗帜、兵马调动太过惹眼,连冲车的木轮声都清晰可闻,由不得他不紧张。 周亚夫立在高坡上的了望台里,手里的马鞭轻轻敲击着栏杆,目光扫过南岸城头 。 辛獠儿的“辛”字旗歪歪扭扭地挂在旗杆上,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慌乱移动,显然已被北岸的阵仗震慑。 “将军,辰时已过,辛獠儿那边只敢龟缩城头,连斥候都没敢派来。” 亲兵捧着热茶上前,“要不要按原计划,让先锋营试试冰面承重?” 周亚夫接过茶盏却没喝,白雾在他眼前凝成细小的冰晶。 “急什么。” 他望着南岸连绵不断的营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辛獠儿是梁师都的老部下,打了半辈子仗,最是多疑。” “咱们这鼓敲得越响,旗帜越多,他越会觉得可能是疑兵。” “但也得让他尝尝滋味,不然怎么引他当真?” 他转身放下茶盏,马鞭指向坡下的常遇春。 “老常!” 常遇春正勒着马在骑兵阵前踱步,闻言立刻驱马向前,来到了望塔台前。 “我的周将军?有何吩咐啊?” 他嗓门洪亮,震得台柱上的积雪都掉了些。 腰间的短斧随着动作轻晃,穗子扫过甲胄发出细碎的声响。 “要不你带一千轻骑,去冰岸边‘热闹热闹’?” 周亚夫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洛河最窄处。 “不必真渡河,骂阵、射箭、来回冲杀都行,动静越大越好。” “记住,要让梁成觉得咱们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踏平他的营帐。” 常遇春眼睛一亮,拳头在掌心捶得咚咚响。 “得嘞!保管让那辛獠儿气得跳脚!” 他转身冲下了望台,随即发出一声长啸。 “飞虎军的儿郎们,跟我来!” 一千轻骑如离弦之箭般冲下沙丘,马蹄踏过薄雪扬起漫天雪雾,很快就到了冰岸边。 洛河在这里收窄成不足百丈的河面。 冰层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隐约能看见水下暗流涌动。 常遇春勒住马缰,立于冰岸最前沿,冷风刮得他脸颊发红,却吹不灭眼底的戾气。 “对岸的辛小儿听着!”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顺着风势飘向南岸。 “你家主子梁师都都被刺死了,你还缩在对岸当缩头乌龟啊?” 他摘下弓,身后的亲兵立刻递上一支雕翎箭。 “有种的就出来单挑,爷爷让你三箭!” 城头上的辛獠儿正盯着北岸的旗号,闻言脸色铁青。 他身旁的亲卫统领忙劝:“将军别气,这是敌军的激将法!” “激将法又如何?” 辛獠儿一把推开亲卫,走到垛口前,正对上常遇春那张带着狞笑的脸。 “不过是裴元庆手下的一条狗,也敢在此放肆!” 常遇春见他露头,嘴角咧得更开。 “哟,这不是辛小儿吗?” “怎么,被爷爷骂两句就忍不住了?” “当年你跟着梁师都烧杀抢掠时的狠劲呢?如今怎么成了没卵子的货!” 他话音未落,已拉满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对岸。 “将军小心!” 亲卫猛地将辛獠儿拽到一旁,那支雕翎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噗”地钉在“辛”字旗的旗杆上,箭羽在风里嗡嗡作响,离旗面不过寸许。 第594章 暗度栈道 “找死!” 辛獠儿又惊又怒,指着北岸吼道:“放箭!给我把这狂徒射成筛子!” 城头上的弓箭手早有准备,数百支箭矢立刻如暴雨般泼向冰岸。 常遇春见状却不慌不忙。 他知道,两岸之间的距离虽然已不足百丈。 但这已经不是一般弓弩的有效射程之内,对岸的箭也就是壮壮声势,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 (小课堂:古代弓弩,极限射程一般都在350米之内,但真正能造成杀伤的有效射程一般最多也就200米。当然床弩这种可以射出一公里的大型机械弩不算。) 他勒转马头大喊:“儿郎们,让他们见识见识飞虎军的演技!” 很快,骑兵开始在冰岸边来回冲杀,马蹄踏得冰层 “咯吱” 作响,仿佛随时要踏破冰面冲向南岸。 几名骑兵故意装作被箭矢射中,翻身落马滚到冰上,却在无人处悄悄爬起,猫着腰退回队列。 周亚夫在了望台上看得清楚,对身旁亲兵笑道:“这常将军演得还真像。” 他见南岸的箭矢渐渐稀疏,城头守军的注意力全被冰岸的骑兵吸引,又道。 “那我们再添把火。” “传我命令,让兄弟们把云梯抬到冰岸边,就摆在常将军身后,让辛獠儿以为咱们今夜就要强渡。” 亲兵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十几架云梯便被士兵们抬到冰岸边。 斜斜地靠在冰面上,仿佛随时准备架上南岸。 城头上的辛獠儿见状,眉头拧得更紧。 北岸的鼓声未停,骑兵未退,怎么连攻城器械都亮了出来? 可这云梯怎么用来渡河?难不成对岸的敌军想出了什么奇招? “传令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防今夜敌军强行渡河,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另外,让后营的床弩队立刻到东门集合,再派五千人去加固冰岸防线,今夜务必死守!” 北岸的常遇春见对岸调动频繁,知道计谋得逞,故意又骂了几句,才带着骑兵 “仓皇” 退回沙丘后。 他翻身下马走到周亚夫面前,拍着胸脯大笑。 “老周你瞧,辛獠儿那蠢货估计今夜要睡不着了!” 周亚夫望着南岸城头忙碌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希望我们能拖住他们吧。” 他转身走向军帐,帐内的舆图上,青眉山的红圈在烛火下格外醒目。 “也不知道马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寒风穿过帐帘,卷起案上的纸页,上面 “青眉山栈道” 几个字,正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 青眉山的风裹着初春的寒意,卷着半融的雪沫子顺着山脊滚下来,落在栈道上化成薄薄一层湿冰。 往年这时候早该飘起桃花雪,今年却迟了些。 雪粒子里混着细碎的雨丝,打在蓑衣上簌簌作响,倒比隆冬的干冷更让人觉得黏腻刺骨。 栈道狭窄如带,悬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木质的梯板被雪水浸得发黑,边缘结着半融的冰棱。 偶尔还有融雪从崖壁滴落,“嗒嗒” 砸在板上,惊起细小花纹。 马云禄跪在栈道外侧的崖壁边,蓑衣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贴在膝头冰凉。 她仰头望了眼天色,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漏下的阳光斜斜打在对面的山尖上,给积雪镀了层金辉 。 这是开春的兆头啊。 风里已隐约带着土腥气,不再是隆冬那种能冻裂骨头的凛冽。 指尖抠进崖壁的冻土,混着未化的冰碴子硌得生疼。 她咬着牙将铁钩狠狠砸进石缝,“当” 的一声脆响在山谷里荡开回音。 绳索另一端,五千轻骑正踩着湿滑的栈道缓缓前行。 马蹄裹着浸过桐油的麻布,踩在半冰半木的梯板上,只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将军,前方便是转角!” 前锋斥候伏在栈道拐角处,压低声音禀报。 “雪地里有新鲜脚印,像是往密林里去了!” 马云禄攀着岩石站起身,腰间长剑 “噌” 地出鞘,剑身在微光里泛着冷光。 她抬手抹去额头的薄汗, 解开蓑衣领口透了透气,风里的湿意却立刻灌了进来。 对于这些,她没空去管。 只是向着身后喝道:“列阵!弓箭手就位!” 她话音刚落,栈道尽头的转角处已转出十几个身影,都是些身披磨旧兽皮的山民。 他们脸上涂着青黑油彩,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砍刀,正是张举那支 “山营” 猎户。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大军,为首的汉子愣了愣,随即举刀吼道。 “有敌兵!放信号 ——” “放箭!” 马云禄厉声下令。 身后的弓箭手早已搭箭上弦,箭矢穿透雪雨,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钉在猎户们脚边的木板上,惊得他们连连后退。 有两个反应慢的被射中肩膀,兽皮被血浸出深色的斑块,疼得倒在栈道上哼唧。 剩下的猎户见状不妙,转身就往栈道旁的密林钻。 可雪面太滑,情急之下,难免摔倒。 随着“噗通” 几声闷响,跑在最前的三个猎户被绊得滚作一团。 怀里的火折子掉出来,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便熄了。 马云禄翻身跃下栈道边缘的矮坡,长剑直指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猎户,剑尖离他咽喉不过寸许。 “说!张举在青眉山还藏了多少人?烽火台在哪?” 猎户吓得脸色惨白,油彩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手指抖着指向西侧的山尖。 “就在......在对面那个山崖上…… 就......就五十来个弟兄守着。” “说见了火光就点烽火……”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轻骑按住了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马云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崖,那里正被一团薄云罩着,隐约能看见山顶有个黑黢黢的影子。 “王海!” 她对身旁的一员校尉喊道:“让他们带路,你带着人把藏在林子里的零散伏兵清干净。” “ 记得,留两个懂地形的问话。” 第595章 清除障碍 “末将领命!” 校尉抱拳应道,立刻指挥士兵开始行动起来。 马云禄翻身上马,马靴踩在马镫上,溅起的雪水打在裤腿上。 “其余人跟我走!” 她一扬马鞭,战马踏着积雪朝对面山崖方向疾驰。 轻骑们紧随其后,蓑衣在雪雨里划出一道道残影。 有人的盔甲已被融雪浸得湿透,却没人敢放慢速度 。 山崖上的烽火台若是点燃,弘化郡的守军必定会立刻察觉。 远处崖顶的烽火台像个孤零零的土堡,夯土的台基上堆着半干半湿的柴草,足有两丈高。 底层的柴禾沾着雪,看起来不大好点燃。 几十个山营士兵正围在台边的火堆旁烤手,火上架着个陶罐。 里面像是煮着什么东西,一直咕嘟作响,香气混着烟味飘得老远。 他们缩着脖子搓着手,根本没人留意崖下的动静 。 而这开春的天气让他们总觉得困乏,连了望的人都靠着土墙打盹。 马云禄在崖下勒住马,抬手示意士兵停步。 她指着烽火台后方的陡坡,对身后一员偏将低声道。 “你带一队从那边绕过去,堵住他们往后山跑的路,记住,别弄出动静。” 又指了指台前的开阔地,“剩下的跟我从正面上,听我号令再动手。” 偏将领命,带着五百轻骑猫着腰钻进崖边的灌木丛。 马云禄深吸一口气,风里的暖意似乎更浓了些,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她拔剑出鞘,寒光一闪。 “冲!” 四千轻骑如潮水般涌上崖顶,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终于惊动了火堆旁的士兵。 “敌袭!” 有人尖叫着扑向柴草堆,想去拿火折子,却被一支飞来的箭矢射穿手腕,惨叫着倒在地上。 马云禄飞身跃上烽火台,长剑横扫,将堆在柴草边的火折子踢得飞了出去。 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 地落进雪地里熄了。 她又一脚踹翻火堆,陶罐“哐当”摔碎在台基上,滚出几截没煮烂的草根。 火星在雪雨里挣扎了几下,很快也就灭了。 “说!张举在合水县内还有多少兵马?” 马云禄踩着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士兵的胸膛,剑身抵在他脖颈上。 那士兵疼得额头冒汗,“将军,真......真没多少......合水县就五千守军,还都是些老弱......” “那这所谓的山营有多少人?” “山营也不多,总共不到两千,都在这栈道附近,哎哎哎,疼疼疼......” 马云禄点点头,将他一脚踹开。 而后转头对士兵们道:“把烽火台拆了,柴草全扔到崖下去!” “动作要快,我们要在其他人发现之前把这里都清理完。”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掀着烽火台的夯土,柴草被捆成一束束扔下崖。 这些柴草在半空中散开,雪沫混着草屑飘得满天都是。 清理完山崖上的烽火台,马云禄并未停歇。 她望着崖下那片被雪半掩的密林,枝头还挂着未化的冰棱。 融雪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树根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 根据刚才的问话,张举的山营猎户除了守栈道和烽火台的。 应该还有上千人散落在密林深处的临时窝棚里,靠着熟悉地形打游击。 “分两队搜山!” 马云禄将长剑归鞘,对偏将下令。 “左队沿山脊往东,右队顺河谷向西,遇到窝棚就烧!” “只有一条,速度要快!” 她特意指了指被擒的两个猎户,“让他们带路,避开陷阱,重点清剿溪边那片松树林。” “ 那里背风,最可能藏人。” 轻骑们立刻散开,马蹄踏过融雪的林地,溅起泥水和雪沫。 经过搜查,密林里果然藏着不少猫腻。 有的猎户躲在掏空的树洞里,怀里揣着火折子。 有的在雪地里挖了陷阱,上面铺着枯枝伪装。 还有一伙人正围着篝火煮着冻肉,见轻骑冲来,慌忙抄起砍刀反抗,却被早有准备的弓箭手射倒在地。 马云禄亲自带着一队人往松树林去,那里的窝棚果然最密集。 十几间用树枝和兽皮搭成的棚子歪歪扭扭地挤在林间空地上,棚外还晾着风干的兽肉。 “放火!” 她一声令下,士兵们将火把扔向窝棚,干燥的树枝立刻噼啪燃烧起来,浓烟混着雪雾升向天空。 藏在棚子里的猎户尖叫着往外跑,却被守在林边的轻骑轻易拦住。 要么被箭射穿膝盖,要么被绳索绊倒。 不到半个时辰,密林里的零散窝棚便被清剿干净。 只有几处还冒着青烟,雪地上散落着猎户来不及带走的砍刀和兽皮,印证着刚刚的激战。 “将军,搜出三张弘化郡周边的地形图!” 亲卫捧着几张粗糙的兽皮过来,上面用炭笔标着山道和水源。 “还抓到三个老猎户,说张举在合水县外的青眉山南麓藏了一批粮草,就埋在溪水边的乱石堆下。” 马云禄接过地形图,借着透过林隙的阳光仔细查看。 指尖划过标注着乱石堆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没想到还有如此意外收获。” “把猎户看好,稍后带去找粮草。” 她抬头望向天空,云层已彻底散开,露出湛蓝色的天。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连风里都带着暖意 。 这雪,确实是要化了。 当她带着士兵押着猎户往栈道入口回撤时,远远就听见河谷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轻骑的马蹄声,而是数万大军行军时特有的沉稳响动,混着甲叶碰撞的脆响和旗帜迎风的猎猎声。 马云禄心中一振,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道山弯,便见栈道入口的空地上已列起黑压压的方阵。 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裴元庆率领的三万主力。 裴元庆身披亮银甲,正勒马立在路口,见马云禄带着轻骑回来,立刻翻身下马。 他目光扫过栈道入口处新换的木板,又看了看士兵们正往崖壁上加固绳索。 最后落在马云禄沾着泥水的战靴和蓑衣上,眼底露出赞许。 “将军!” 马云禄上前一步,双手递上那张从猎户手里搜来的地形图。 “栈道已清理干净,崖顶的烽火台拆了,密林里的山营猎户也清剿完毕。” “共斩杀一千一百余,俘虏一百余,另外还找到一批藏粮的位置。” 她指了指身后被捆着的三个老猎户,“这几个熟悉青眉山地形,可带路绕开合水县的外围哨卡。” 第596章 朔方内忧 裴元庆接过地形图,指尖在标注着“乱石滩”的位置顿了顿。 又抬头望向被青烟笼罩的密林方向,不由朗声笑道。 “云禄将军效率果然惊人!” “本以为至少要等明日才能通过栈道,没成想你不仅清了伏兵,连藏粮和地形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拍了拍马云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赏识。 “我带主力出发时还担心青眉山天险难越,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马云禄微微低头,“云禄不敢居功,这都是将士们用命拼出来的。” “只是这前方的栈道实在太窄,最险处仅容一人通过,骑兵无法骑马,只能牵着马步行。” “而且这木板经雪水泡过有些松动,刚才让士兵换了新板,又在两侧加了绳索护栏,但全军通过至少还需一日。” “一日足够。” 裴元庆望向远处的合水县方向,阳光已将山尖的积雪晒得发亮,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周亚夫在洛河那边的佯攻应该已拖住辛獠儿的主力,晚一日到,问题不大。” 他将地形图还给马云禄,“你先带轻骑休整,我这边派人再去加固栈道。” “另外让伙房给弟兄们炖些热汤 ,这春雪化的时候最是寒气浸骨,别让将士们冻着。” 马云禄应了声 “是”,转身吩咐士兵去准备。 栈道入口处,主力士兵正有序地卸下辎重。 有的在搭临时营帐,有的在检查弓箭。 甲叶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与远处融雪滴落的“嗒嗒”声混在一起,热闹却不杂乱。 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大军开始出发。 夜幕降临时,大军终于过了栈道最险的路段。 裴元庆坐在一块岩石上,接过马云禄递来的干粮,望着远处合水县的方向。 夜色中,合水县的灯火如散落的星辰,看似平静,却不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明日拂晓,攻城。” 他咬了口干粮,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让张举看看,飞虎军的速度有多快。” ...... 岩绿城的宫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梁洛仁心头的寒意。 他披着狐裘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军报,正是辛獠儿送来的。 “裴元庆大军猛攻洛河渡口,请求速派援兵。” “废物!” 梁洛仁将军报狠狠摔在地上,殿内的将领们吓得纷纷低头。 他接管梁师都的势力不过数月,人心未稳,偏偏裴元庆又在此时来犯,让他如坐针毡。 “可汗息怒。” 大将李正宝上前一步,捡起军报皮笑肉不笑地道。 “以可汗的谋略,怎会怕区区一个黄口小儿。” “咱们只需守住洛河,拖到他粮草耗尽,自然不战而退。” “拖?”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殿角传来,冯端身披重甲,双手抱胸斜眼看着李正宝。 “李将军倒是说得轻巧!” “辛獠儿那蠢货手里有三万兵马,竟然连守个渡口都要求援。” “我怕再拖下去,裴元庆就要打到岩绿城了!” 李正宝、冯端都是梁师都麾下老将。 当年跟着梁师都征战朔方,战功赫赫,对梁洛仁这个“空降”的继承人向来不服。 此刻二人看似辩驳,却是在不经意间将矛盾直指梁洛仁,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梁洛仁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道:“冯将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冯端上前一步,甲叶碰撞声在殿内格外刺耳。 “末将请命,率雕阴郡的两万兵马驰援延安郡,定能把裴元庆打回老家!” “不行!” 梁洛仁立刻否决,“雕阴郡兵马本就不足,若再调走两万,岂不成了空城。” 他心里清楚,冯端早就想掌控兵权。 若让他带走雕阴郡的兵马,怕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思索片刻之后,他又道:“我想突厥人应该马上就会出兵了,到时麻烦自然解除。” 冯端冷笑一声:“突厥人?” “他们收了咱们那么多盐巴和铁器,答应出兵相助,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我看这些突厥人根本靠不住!” 两人正争执不下,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去突厥求援的使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身上还沾着血迹。 “可汗!突厥......突厥人不肯出兵!” 使者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始毕可汗说内部出了乱子,让咱们自己先撑着,等他平定内乱再说......” “什么?” 梁洛仁猛地站起身,狐裘滑落在地,“他们收了我的盐川郡池盐,居然敢反悔?” 使者哭丧着脸道:“始毕可汗身边的侍卫说...... 说前阵子有几个铁勒部落偷袭了他们的牧场。” “现在可汗正忙着平叛,确实抽不出兵力......” “他们还说,让咱们把雕阴郡的铁矿让出来,才肯考虑派些射雕手来......” “放屁!” 冯端怒喝一声,“雕阴郡铁矿是咱们的命脉,给了他们,咱们以后拿什么造兵器?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梁洛仁瘫坐在榻上,只觉得一阵头晕。 突厥敷衍,内部不和,裴元庆又在洛河对岸施压。 他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李正宝!” 他定了定神,“你立刻带五千兵马去支援洛河渡口,告诉辛獠儿,务必守住渡口,等我想出对策。” 李正宝暗暗一笑,领命而去。 冯端却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可汗这是让李将军去送死啊?” “五千人顶什么用?依我看,不如干脆退回朔方,死守岩绿城算了!” “你闭嘴!” 梁洛仁终于忍不住爆发,“岩绿城是我梁家的根基,退无可退!” “冯端,你若再敢扰乱军心,休怪我军法处置!” 冯端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宫殿,披风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冷风。 殿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这位新上位的顺命毗伽可汗的日子并不好过。 第597章 将吏暗斗 梁洛仁望着冯端离去后空荡荡的殿门,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得炭火盆里的火星簌簌乱飞。 他无力地靠在铺着狼皮的榻上,后背的狐裘滑到腰间,露出的里衣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 “噼啪” 声,与群臣垂首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交织。 却衬得这宫殿愈发空旷,像座即将塌陷的孤堡。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 为首的几个老臣佝偻着背,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看似恭顺地垂着眼,可袖口下藏着的手,是在暗自攥紧还是早已冰凉? 后排的年轻将领们铠甲鲜亮,却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那些低垂的眼睑后,藏着的是敬畏,是观望,还是和冯端一样的叵测心思? 还有刚刚被他派出增援的李正宝,其实也是一个无奈之选。 此人早年跟着梁师都时,便最会见风使舵,哪边得势就往哪边倒。 这般蛇鼠两端的性子,梁洛仁怎会不知? 方才派他去援洛河时,那躬身领命的姿态里藏着的算计,他看得真真的,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指腹蹭过冰凉的额头。 这朝堂之上,冯端势大。 那老匹夫仗着资历深、兵权重,看他的眼神从来带着三分轻蔑七分不屑。 若不是李正宝和辛獠儿手里还握着些旧部,靠着当年跟着梁师都攒下的人脉能勉强掣肘。 冯端怕是早就要蹬鼻子上脸,连这 “可汗” 的座位都要掀了。 就像此刻,烛火映着殿柱上斑驳的漆皮,多像这摇摇欲坠的权力平衡 。 李正宝是块硌脚的石子,却也是唯一能顶住冯端这根粗梁的楔子,再难用,也得死死攥在手里。 炭火盆里的火星 “噼啪” 爆了声,惊得他肩头微颤。 他不敢想,若是此刻把李正宝也推到对立面,这朝堂会乱成什么模样。 冯端本就对他上位之事极为不满,向来办事阳奉阴违。 若没了李正宝在中间搅混水、分薄兵权,那老东西怕是立马就要带着兵马围了宫殿。 殿外的风又紧了些,卷得窗棂 “呜呜” 作响,像极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窃窃私语。 梁洛仁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玉佩,玉的冰凉透过布料渗进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无奈。 用李正宝,是饮鸩止渴;不用,便是即刻毙命。 这朔方的权柄,握在手里竟比寒冬的冰棱还要硌人,连呼吸都带着刀尖上走的寒意。 梁洛仁忽然觉得可笑。 梁师都在世时,这些人哪个不是俯首帖耳。 如今换了他这个 “顺命毗伽可汗”,这殿里的空气都变了味,连炭火盆的暖意都透着股寒意。 还有突厥,这个名义上的靠山收了盐川郡的池盐,却迟迟不肯出兵。 甚至在他最需要援兵时进一步贪得无厌,提出要拿雕阴郡铁矿来换。 “来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惊觉这声音里的疲惫。 “去把盐川郡的池盐账簿取来,再备厚礼。” “要最上等的和田玉璧,三匹紫貂裘,还有库房里那柄嵌宝石的宝剑,都打包好。” 侍立在旁的内侍慌忙应声,匆忙记下。 “本汗......要亲自去一趟突厥!” 梁洛仁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趟险路。 始毕可汗那头老狼,收了好处未必肯出力。 说不定还会借机狮子大开口,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洛河对岸的裴元庆像柄悬顶的利剑,冯端这些人也在暗处磨着刀。 他这座看似稳固的岩绿城,实则早已被蛀空了根基。 “必须赌一把。” 他对着跳动的火苗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若是连去求突厥的勇气都没有,等裴元庆的飞虎军真的踏过洛河,攻破岩绿城的城门,到那时别说梁家的基业,恐怕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殿外传来内侍的脚步声,捧着账簿的手微微发颤。 梁洛仁接过账簿,粗糙的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每一笔都浸着盐工的汗水,如今却要变成讨好突厥人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炭火的暖意明明就在眼前,却暖不透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备车吧。” 他把账簿扔回案上,声音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天亮就出发。” ...... 第二日一早,李正宝就率领五千兵马出发。 走出岩绿城时,春日的阳光正透过薄云洒在官道上。 马蹄踏过融雪的泥地,溅起的泥水混着枯草粘在甲叶上。 他勒着马缰走在队伍最前,腰间的玉佩随着颠簸轻晃 。 那是梁洛仁临行前 “赏赐” 的和田玉佩,触手温凉,却抵不过他心头的算计。 “将军,前面就是洛河渡口的联营了。” 亲卫指着远处河谷里连绵的营帐,青灰色的帐篷沿着河岸铺开,旗帜却歪歪扭扭,连巡逻的士兵都稀稀拉拉。 李正宝嗤笑一声,马鞭往河谷方向一指。 “看看这营盘,辛獠儿倒是会享福。” 他翻身下马,让士兵在联营外扎营,自己则带着亲兵直奔中军大帐。 帐外的卫兵见他来了,慌忙通报,却被他一把推开。 “都是自家弟兄,通报什么?” 帐内暖意融融,辛獠儿正捧着热茶与几个偏将闲聊。 见李正宝掀帘而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兄倒是来得快。” 辛獠儿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他是梁洛仁用五百斤黄金收买的人,向来不把李正宝这 “投机客” 放在眼里。 李正宝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旁的交椅上,目光扫过帐内的炭火盆。 “可汗有令,让我来助辛将军守渡口。” “怎么,不欢迎?” “倒谈不上欢不欢迎。” 辛獠儿冷笑,“洛河防线我守了许久,对岸裴元庆的底细我摸得清楚,哪用得着劳烦李兄?” 他说着拍了拍案上的防务图。 “你看,西岸的箭楼、东岸的鹿角,都布置得妥妥当当,裴元庆要是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李正宝拿起防务图扫了两眼,随手扔回案上。 “辛将军这图倒是画得漂亮。” “可我刚才在营外看,箭楼的了望哨都在打盹,鹿角也被融雪泡得发朽,这就是你说的‘妥妥当当’?” 第598章 内斗升级 这一刻,帐内的偏将们大气不敢出 。 谁都知道这两人不对付,一个靠梁洛仁的重金撑腰,一个靠资历摆谱。 如今凑到一块,怕是没安生日子过。 辛獠儿脸色涨红,猛地拍案,“李正宝你什么意思?我在前线拼死拼活,你现在倒来挑刺?” “拼死拼活?” 李正宝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指着对岸。 “对岸鼓声震天,周亚夫的旗帜都快插到冰岸边了,你却在帐里烤火喝茶。” “辛将军,这就是你拿可汗重金该办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从防务吵到粮草,从兵力吵到赏赐,最后竟争起了指挥权。 辛獠儿坚持要李正宝的五千人守侧翼,李正宝却要接管中军的弓箭手。 两人吵到日头偏西,也没争出个结果。 最后还是辛獠儿的副将提议道:“不如分兵而守?” “辛将军守正面渡口,李将军守左翼的沙丘,各管一摊如何?” 李正宝眼珠一转,笑道:“行啊,不过粮草得按人头分,我这五千人可不能少了吃喝。” 他心里很是明白 ,只要守住自己的地盘,别让裴元庆打过来,至于辛獠儿那边死活,与他无关。 辛獠儿暗骂一声 “贪财鬼”,却也只能应下。 他看着李正宝带着亲兵扬长而去,对副将低声道:“给我盯紧了他的人,别让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接下来的几日,洛河前线俨然成了闹剧场。 李正宝把五千人缩在左翼沙丘后的营帐里,每日让士兵轮流砍柴烧火,连了望哨都懒得派。 辛獠儿虽守着正面渡口,却只让弓箭手在城头虚张声势。 对岸周亚夫的骑兵在冰岸边来回叫骂,他只下令放几箭意思意思,连床弩都懒得架设。 “将军,对岸的鼓声越来越密了,要不要加强防备?” 辛獠儿的副将忧心忡忡地指着北岸,那里的飞虎军旗帜日夜飘扬。 冲车的木轮声顺着河谷飘过来,听得人心发紧。 辛獠儿正清点梁洛仁送来的绸缎,头也不抬。 “怕什么?都这么多天了,你还不知道?” “周亚夫这么搞,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要是真敢渡河,早就打过来了。” 副将有些担忧,又提议道:“可是对岸老是这么搞,所图为何啊?” “要不,我们派些人手,过河打探打探吧?” 辛獠儿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你管那么多作甚?” “只要他们不打过来,其他都与我们无关。” “只要我守住了这渡口,那这黄金绸缎就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撑到梁洛仁从突厥搬来援兵,这守渡口的功劳就是他的。 至于防务松懈? 只要敌军不真打过来,谁会知道? 李正宝在左翼营帐里听闻辛獠儿得了梁洛仁赏赐的绸缎,气得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墩在案上,茶汤溅得满案都是。 “他辛獠儿算什么东西?” “守个渡口倒成了功臣,我这援军还没喝上口热汤,他倒先搂着绸缎享福了?” 他对着亲兵冷笑,指节敲着案上的防务图。 “去,给辛将军传个话。” “这绸缎是可汗赏给前线将士的,理当均分,让他赶紧送一半过来。” 亲兵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灰头土脸地回来,回话时头都不敢抬。 “辛将军说…… 说绸缎是可汗特赐给他的,用于安抚守城士兵,没有均分的道理。” “还说李将军若是缺绸缎,可自己向可汗请赏。” “好个辛獠儿!” 李正宝猛地站起身,“他这是明着打我的脸啊!” 他在帐里踱了两圈,眼底闪过阴狠,忽然停步对亲兵道。 “去告诉左翼弓箭手,对岸周亚夫的骑兵又在晃悠了,给我往冰面射箭示威!” “记住,别射太远,也别太准,动静越大越好!” 亲兵心领神会,转身便去传令。 片刻后,左翼营地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弓弦声。 箭矢 “嗖嗖” 地掠过河谷上空,却没几支真往对岸冰面落,反倒有大半歪歪扭扭地朝着辛獠儿的中军大营飞去。 此时辛獠儿正在帐里查验新到的绸缎。 蜀锦在烛火下泛着流光,上面绣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正是他想用来拉拢麾下偏将的好东西。 忽然 “噗嗤” 一声,一支裹着麻布的箭矢穿透营帐帆布,擦着他的肩头钉在帐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紧接着,更多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有的钉在帐顶木梁上,有的落在案几旁,溅起的木屑混着绸缎的丝线飘得满帐都是。 “将军小心!” 亲卫慌忙将辛獠儿护在身后,帐外已传来士兵的惨叫。 辛獠儿掀帘冲出帐外,只见两名巡逻的士兵倒在雪地里。 一人被箭射穿了小腿,鲜血浸透了裤管,另一人捂着胳膊蜷缩在地,箭头还嵌在皮肉里。 几个弓箭手正举着弓不知所措,见辛獠儿出来,吓得脸色惨白。 “将军,是…… 是左翼李将军的人在射箭,说是射对岸的敌军,没成想……” “没成想射进了我的大营?” 辛獠儿气得浑身发抖,右手随即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上。 他抬头望向左翼方向,那里的弓弦声还没停。 几支箭甚至越过中军大营,落在了后方的粮草堆上,惊得伙夫们四散躲避。 “李正宝!” 他怒吼一声,声音在河谷里荡开回音。 “你敢阴我!” 说着便要提刀往左翼冲,却被副将死死拉住。 “将军息怒!万万不可!” 副将喘着粗气,把他拽回帐内。 “您现在去找他理论,他定会说‘箭矢无眼,纯属误伤’,甚至反咬一口说您军纪松散,连防区都守不住!” 辛獠儿一脚踹翻炭盆,火星溅落在地,烧得毡毯 “滋滋” 冒烟。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欺辱?” 他指着帐柱上的箭矢,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误伤?他分明是故意的!想逼我动手,好夺我的兵权!” “正是如此!” 副将连忙点头,捡起地上的箭矢细细查看。 “您看这箭簇,裹着麻布,射不远也射不准,杀伤力也不大,摆明了就是来捣乱的,不是真要伤人。” “他要的就是您方寸大乱,只要您先动了手,他立刻就能写文书送回岩绿城,说您与援军内讧,到时候可汗说不定真会让他来接管渡口防务!” 帐外传来士兵的禀报,说李正宝的亲兵已带着弓箭手来 “赔罪”。 口口声声说是 “操练时不慎射偏,还望辛将军海涵”。 辛獠儿听着这话,肺都要气炸了,却不得不强压下怒火。 他看着帐柱上颤动的箭尾,又看了看副将焦急的眼神,慢慢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让他们把伤兵抬下去治。” 辛獠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李正宝,下次射箭看准些,再射到我的营里,休怪我按军法处置!” 副将应声而去,帐内只剩下辛獠儿一人。 周亚夫在北岸了望台上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对身后常遇春笑道:“这两个蠢货倒是省了咱们不少事。” 这几日,他与常遇春每日都带着骑兵在冰岸来回冲杀,鼓声、呐喊声不断,却始终不真渡河。 “我们继续敲鼓,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等时机,把注意力全留在洛河。” 冰岸边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湿漉漉的泥地,李正宝和辛獠儿的争执也愈演愈烈。 从粮草分配到防务范围,从士兵赏赐到信使优先级,两人几乎每日必吵。 连对岸周亚夫每日做些什么都不关心了。 此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的权力,哪还有心思去猜敌军的真假。 第599章 合水破城 与洛河前线的拖沓不同,青眉山南麓的飞虎军正以雷霆之势扑向弘化郡。 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青眉山南麓,合水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青灰色的城墙顶覆着未化的残雪,城匾上 “合水县” 三个斑驳的大字被晨露浸得发黑。 裴元庆立在山坡的巨石上,银甲反射着透过雾霭的微光,甲叶缝隙里还凝着昨夜急行军的霜花。 他望着那道横亘在河谷间的城墙,指尖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 “将军你看。” 马云禄展开地形图,指尖点向城东南角的标记。 “斥候探得清,这段城墙是前朝遗留的旧砖,去年秋雨泡塌过一角,张举只草草用夯土补了补。” “守城的多是抓来的壮丁,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裴元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东南角的城墙颜色比别处浅淡。 墙顶的垛口歪歪扭扭,连守卫的身影都稀稀拉拉。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尉迟恭,这位黑脸将军正摩挲着腰间的铁鞭。 指腹蹭过鞭身的棱纹,盔甲上的霜花被体温烘得微微融化,顺着甲片纹路往下淌。 “尉迟。” 裴元庆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你带五千步兵列阵东门,冲车备好,卯时三刻准时撞门。” “要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把张举的注意力全引过去。” 而后,又转向另一边的马云禄道。 “云禄将军,你率三千轻骑绕到东南角,用云梯强攻。” “我带中军在后接应,正午之前必须拿下城门!” “得令!” 尉迟恭瓮声应道,大手一挥,身后五千步兵立刻列成方阵。 推着冲车的士兵弯腰蓄力,冲车的巨木裹着铁皮,木轮碾过融雪的泥地,发出 “咕噜咕噜” 的沉闷声响。 士兵们扛着云梯紧随其后,甲叶碰撞的 “叮叮当当” 声穿透晨雾,在河谷间荡开回音。 马云禄已翻身上马,三千轻骑的马蹄踏碎路边的薄冰,发出 “咔嚓” 脆响。 她摘下背上的长枪,大喝一声:“跟我走!” 接着一扬马鞭,带着轻骑如一道银线绕向城东南角。 ...... 合水县衙的暖阁里,酒气正酣。 张举放下酒杯,指尖在案上的防务图上轻点 。 这图是他花了两日才画成的,标注着东门的箭楼、南门的瓮城,连城根下的排水暗道都做了标记。 他虽算不上名将,却也知守城的关键在布防。 这几日连番催促士兵修补城墙,怎奈手里多是强征来的农户,连弓都拉不开,像样的兵器也凑不齐多少件。 “将军,城东鼓角响!” 亲卫撞开阁门时,张举正夹起一块卤肉,闻言眉头一皱,将肉扔回盘里。 “慌什么?” “不是刚刚才交代了吗?一切按预案来,箭楼备滚石!” “我随后就到!” 他起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腰间的佩刀 “哐当” 撞在案角,倒比刚才扔掉筷子的声响更显镇定。 在亲卫走后,他双腿有些发软,不由再次坐下。 “没想到这裴元庆来的这么快!” “昨日才收到对方要转攻弘化郡的消息,今天裴元庆竟然就率兵打到了合水县门口。” “这般进军速度,真是令人生畏啊!” 登上东门城楼时,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张举扶住垛口往下望,只见飞虎军的步兵方阵如黑潮般涌来。 那架裹着铁皮的冲车正 “咚 —— 咚 ——” 撞向城门。 每撞一下,木门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城砖缝里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放箭!滚石准备!” 张举扯过身边士兵的弓,自己先搭上一支箭,拉满弓弦朝冲车后的步兵射去。 箭矢擦着一名士兵的甲叶飞过,虽未中,却让城头上的守军精神一振。 “就这么射,把他们给我全部射杀!” “将军,箭怕是撑不了几轮!” 士兵捧着半筐断弦的旧弓跑来,脸上满是急色。 张举骂了声 “废物”,却也知道这是实情 。 府库的箭早在半月前就被梁洛仁调去洛河前线,剩下的都是些猎户用的破弓烂箭。 他咬咬牙,从腰间解下令牌扔给身边的偏将。 “先用箭,如果箭用完了,就用滚石。” “带五百人人去箭楼,等冲车靠近就往下扔滚石,死也得把他们拖住!” 就在东门攻防正酣时,东南角突然传来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张举心头一沉,转头望去 。 “东南角!速速随我支援东南角!” “赵校尉!带上两千人随我去东南角!” 张举嘶吼着,声音在风里发颤。 可城头上哪还能抽出两千人? 东门已被冲车撞得摇摇欲坠,能抽调的不过几百人。 赵校尉领命时脸都白了,刚带着人跑到城角,就见第一个飞虎军士兵翻上城垛,长刀一挥劈断了守军的长矛。 后面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将那守军冲得七零八落。 “将军!守不住了!” 赵校尉的惨叫被喊杀声吞没时,张举望着东门下越来越近的冲车,又看看东南角已竖起的飞虎旗,喉头一阵发紧。 他知道败局已定 ! 不是他毫无防备,实在是兵力太弱,对方又来得太猛。 城头上的农户守军见飞虎军杀上来,早已吓得扔下兵器往城下跑。 甚至有人慌不择路从城垛上摔下去,只剩惨叫声在河谷里回荡。 “开西门!突围!” 张举猛地转身,佩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亲卫跟我走,其余人愿降的降,愿走的走!” 他没像刚才那般慌乱,反倒整了整衣襟,带头往城下冲。 可刚跑到城楼楼梯口,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刺里射来 。 马云禄早已盯上这身穿锦袍的将领,箭矢如流星般穿透他的肩胛,钉在石阶上。 张举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回头望去时,正见亲卫们被飞虎军的轻骑围住。 刀光剑影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挣扎着想拔箭,却见更多箭矢射来,这才颓然松开手 。 他尽了力,却终究抵不过飞虎军的雷霆之势,抵不过手里无兵无械的困局。 东门 “轰隆” 一声被撞开时,尉迟恭的铁鞭已扫倒了最后一名抵抗的士兵。 张举已是弥留之际,他望着涌入城门的飞虎军,看着他们有序地控制街道、收缴兵器,嘴角竟扯出一丝苦笑 。 这般军纪,这般攻势,他输得不冤。 裴元庆踏入县衙时,张举的尸体刚被抬走。 案上的防务图还摊开着,上面的墨迹被血渍晕染,模糊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马云禄捧着账册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将军,张举倒是画了张详密的防务图,府库里还藏着些盐铁,看来并非全然懈怠。” 裴元庆扫过那图,冷哼一声。 “有心无力罢了。” “梁洛仁把精兵良械都调去洛河,留他守座空城,纵有几分能耐,又能撑多久?” 他将账册合上,“传令下去,厚葬张举 —— 也算对他这几日抵抗的体面。” 阳光爬上城楼时,合水县已换了旗帜。 百姓们从门缝里张望,见飞虎军士兵帮着修补被流矢打穿的屋顶,给冻饿的孩童分干粮,脸上的惊惧渐渐淡去。 张举的死,没有激起多少波澜。 只在城角那摊未干的血迹上,留下一点力竭而败的痕迹 。 第600章 初临王庭 梁洛仁的马车在前往突厥王庭的官道上颠簸了两日。 车轮一次次碾过融雪的冻土,不停地发出 “吱呀 —— 吱呀 ——” 的呻吟。 每一次颠簸都让车厢里的锦盒碰撞作响,和田玉璧的温润光泽透过盒缝漏出来,却暖不透梁洛仁心底的寒意。 车窗外,朔方的草原正从寒冬中挣扎着苏醒。 枯黄的草甸上,星星点点的新绿像被冻僵的嫩芽,刚探出头就被卷地的寒风抽打得瑟瑟发抖。 远处迁徙的牧民帐篷像散落的灰蘑菇,炊烟在风里被撕成碎絮,连牧人的吆喝声都被吹得支离破碎。 梁洛仁掀开厚重的羊毛窗帘,指尖触到冰凉的车窗框,望着那片苍茫的草原,喉头一阵发紧 。 这一次, 他带的厚礼足足装了满满三车。 最上等的和田玉璧被软锦裹着,装在樟木盒里防蛀。 三匹紫貂裘用防潮的油纸层层包裹,皮毛在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还有堂兄梁师都生前最珍爱的那柄嵌宝石宝剑,剑鞘上的绿松石在颠簸中偶尔闪过冷光。 可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在他眼里却像沉甸甸的枷锁,未必能换来突厥人哪怕一丝真心的援助。 “可汗,前面就是突厥的边境哨卡了。” 亲卫勒住马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梁洛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土坡上的了望塔像只秃鹫立在风中。 塔尖飘扬的狼头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狼眼在阳光下泛着凶戾的光。 几个身披皮甲的突厥骑兵正挎着弯刀在塔下踱步,马蹄踏过积雪的声音隔着河谷都能听见。 梁洛仁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腰间的狐裘腰带,皮毛蹭过指尖,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过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从踏入突厥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脚下的路不是官道,是刀刃。 马车刚靠近哨卡,就被突厥骑兵拦住。 为首的千夫长满脸络腮胡,眯着眼打量着马车。 随机用生硬的汉语喝道:“车里装的什么?打开检查!” 他的弯刀在手里转着圈,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眼神像在打量猎物。 亲卫连忙从行囊里掏出一袋碎银,双手奉上。 脸上堆着笑,“千夫长辛苦,这里面都是给始毕可汗的贡品,我们是大梁来的使者,有盟约在身。” 千夫长掂了掂银子,嘴角撇出一丝冷笑,目光却像钩子似的盯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贡品?那我们也要一样一样检查!” 他突然指向装宝剑的箱子,“那箱子里是什么?打开!” 亲卫无奈,只能上前解开铜锁。 箱子刚打开一条缝,剑鞘上的绿松石就反射出刺眼的光。 千夫长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摸剑柄,“这玩意儿看着不错……” “住手!” 梁洛仁猛地掀帘下车,狐裘在风中展开。 “这是献给始毕可汗的贡品,你也敢动?” 他刻意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千夫长悻悻收回手,却梗着脖子刁难。 “贡品?有文书吗?” “没有文书的话,那就是走私!” 梁洛仁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梁师都当年与突厥签订的盟约副本,羊皮纸在风里簌簌发抖。 千夫长接过副本,装模作样地翻了半天,其实一个字也不识。 最后有点不耐烦地把纸扔回给梁洛仁,恶狠狠地指了指装绸缎的马车。 “既然是贡品,就得给弟兄们留份‘辛苦费’!” 不等梁洛仁反驳,他就招呼手下拖走了两匹最厚实的绸缎。 心满意足之后才挥挥手放行,临走时还往马车上啐了口唾沫。 梁洛仁望着那两匹被拖走的绸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就是突厥的 “规矩”,连边境的千夫长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掠,到了王庭,始毕可汗又会怎样狮子大开口? 又走了三日,终于望见了突厥王庭的轮廓。 数十座毡帐在土拉河畔的草原上围成圈。 普通毡帐是灰黑色的,唯有中央那座金色毡帐格外显眼,毡帐顶端的铜制狼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帐外立着两排身披重甲的突厥骑兵,甲胄上的狼头纹饰狰狞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的腥气和牲畜的臊味,连风里都带着剽悍的野性。 被引入金帐时,梁洛仁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羊毛毡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始毕可汗正斜倚在虎皮王座上,左手把玩着鎏金酒杯,琥珀色的马奶酒在杯里晃荡。 右手的手指则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刀柄,刀鞘上的宝石与梁洛仁带来的宝剑竟有几分相似。 帐内两侧跪着几个身穿皮袍的使者,看服饰像是铁勒部落的人。 他们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看来铁勒的叛乱确实让这位突厥可汗焦头烂额,也让他的脾气愈发暴躁。 “大梁的小可汗,怎么有空来我这草原?” 始毕可汗的目光终于落在梁洛仁身上,那眼神像鹰隼盯着地面的兔子,带着审视和轻蔑。 他的汉语也说得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梁洛仁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狐裘的领口都要蹭到地面的羊毛。 “晚辈特来向可汗求援。” “裴元庆率领大军压境,洛河渡口危在旦夕,还望可汗念在往日盟约,出兵相助。” 他拍了拍手,亲卫们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抬进帐内。 打开樟木盒的瞬间,玉璧的光泽映得帐内亮了几分。 “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可汗笑纳。” 始毕可汗瞥了眼礼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酒杯在指尖转得更快了。 “盟约?” “梁师都在时,每年给我三千石盐、五千斤铁。” “盐是雪白的好盐,铁是精炼的好铁......可是,你继位后呢?” 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案上,酒液溅出杯口。 “盐少了一半,还掺着沙土;铁更是只给了一次,全是生锈的废铁!” “现在要我出兵,就拿这些石头、破皮子来打发我?” 第601章 铁马交易 梁洛仁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变得惨白。 他知道堂兄当年对突厥向来大方,可如今府库空虚,他已是尽力搜罗宝物。 “晚辈继位不久,府库确实拮据。” 他强压着心头的屈辱,声音带着哀求。 “只要可汗肯出兵,盐川郡今年产的池盐全归可汗,雕阴郡的铁矿也分三成给突厥,以后每年都按这个数送!” “三成?” 始毕可汗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帐内回荡,震得梁洛仁耳膜发疼。 他猛地拍案起身,虎皮王座被震得咯吱作响。 “铁勒人在东边闹得凶,我派了三万骑兵去平叛,战马都累死了上千匹!哪还有兵力去帮你守什么洛河?” 他俯身盯着梁洛仁,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除非…… 你把雕阴郡的五成铁矿全给我,再送五千匹战马,我就派大军去帮你守渡口。” “什么?” 梁洛仁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被羊毛毡绊倒。 雕阴郡铁矿是梁家的命脉,每年炼出的铁能造上万柄刀枪。 五成给了突厥,以后士兵手里的兵器坏了都没法修补。 五千匹战马更是掏空他最后的家底! 他望着这位突厥可汗 。 脸色泛着病后的潮红,眼角的皱纹里凝着疲惫,说话间不时低低咳嗽几声,连拍案的动作都透着几分虚浮。 可那双眼睛里的贪婪与算计,却比草原的寒风还要锐利。 “你最好别拿什么府库拮据的鬼话来唬我!” 始毕可汗冷笑一声,咳了两声后用锦帕擦了擦唇角,帕子上隐约洇出一点暗红。 “梁师都当年就算再怎么打仗,给我的盐铁也从没短过。” “你现在说拮据,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他扶着王座的扶手缓缓起身,腰间的弯刀随着动作轻晃,刀鞘上的宝石折射出冷光。 “我知道你难,可我突厥就不难吗?” “铁勒人在东边烧了我的牧场,几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帐外盯着我的位子,连马奶酒都喝不安稳!” 梁洛仁的心猛地一沉。 他早听说始毕可汗这两年身子骨大不如前,常年被咳疾缠身。 而几个弟弟借着平叛之名手握兵权,对汗位虎视眈眈。 此刻听他亲口提及,才知突厥内部的权力撕扯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可汗的难处,晚辈明白。” 梁洛仁压下喉头的涩意,弯腰更低了些。 “可盐川郡的池盐今年刚够支撑军饷,雕阴郡铁矿三成已是极限 。” “若是再多,岩绿城的士兵明年就只能拿木棍守城了。” 他抬眼望向始毕可汗,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恳求。 “晚辈愿立誓,只要熬过这关,往后每年再加一千斤精铁,如何?” “讨价还价?” 始毕可汗突然不笑了,咳嗽得更厉害了,旁边的内侍连忙递上一碗汤药。 他呷了一口,才缓过劲来。 “小可汗怕是没听清我的话。” 他俯身向前,锦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鎏金酒杯。 “铁勒人闹得凶,我派去平叛的三万骑兵,半数是我儿什钵苾的附离军。” 提到儿子,他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被狠厉取代。 “附离军是我突厥的锐士,要护着什钵苾坐稳位子,得有好马才行。” “你那五千匹战马,不是给我,是给附离军的 —— 他们得骑着好马,才能压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弟弟。” “你要明白,什钵苾就是你以后的主子,只有他的位置坐的安稳了,你的位置才能安稳。” “明白吗?!” 梁洛仁的后背 “唰” 地沁出冷汗。 原来如此,始毕可汗是要用他的战马武装儿子的亲军,巩固王权! “至于铁矿……” 始毕可汗慢悠悠地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说了五成,就是五成。” “少一成,免谈。” 他瞥了眼帐外,那里隐约能看见几个身披重甲的身影。 “我那二弟在金山囤积了不少铁,要是我手里的铁比他少,你说他会不会觉得,这汗位该轮到他坐了?” 梁洛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羊毛毡上,瞬间被吸得无影无踪。 五成铁矿…… 那是雕阴郡一半的产出。 梁家祖辈攒下的基业,要被他亲手分出去一半。 可他能拒绝吗? 洛河前线的李正宝和辛獠儿还在为绸缎吵得不可开交,周亚夫的飞虎军说不定已经踏过冰岸。 岩绿城里,冯端的兵马就驻在城郊,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裴元庆进攻弘化郡的急报还揣在怀里,墨迹都快被他的冷汗浸花了。 “可汗……”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风沙磨过,“五千匹战马,我可以凑。但铁矿五成实在太多,能否容晚辈……” “没得容。” 始毕可汗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咳嗽声又起,这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要么给,要么滚。” “我也可以等你被裴元庆砍了脑袋,我再跟他谈盐铁交易,说不定还能多要些。” 帐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低,连空气都像凝固的冰。 梁洛仁望着始毕可汗病弱却狠戾的脸,望着帐外若隐若现的附离军甲胄,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可汗的咳嗽声。 突然觉得一种窒息感涌上喉头。 他仿佛看见雕阴郡的铁矿被突厥人一车车拉走,看见士兵们握着生锈的刀枪面对飞虎军,看见冯端在城楼上竖起反旗……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 他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吐出这个字,每说一个字都像吞了一口冰碴。 “五成铁矿,五千匹战马。” “但可汗必须立誓,附离军三个月内不得撤回,至少......留三万人帮我们对付裴元庆。” 始毕可汗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竟添了几分得意。 “小可汗倒是精明。” 他对帐外喊道:“取狼皮誓书来!” 内侍很快捧来一张鞣制好的狼皮,始毕可汗用突厥文在上面写下誓言,又按上血指印。 “三个月内,附离军若先撤,这誓书就当我欠你的。” 梁洛仁接过狼皮誓书,指尖触到粗糙的皮毛,只觉得比冰还冷。 这哪是什么誓书,分明是用祖宗基业换来的一纸空文。 三日后,梁洛仁先带着五千突厥骑兵踏上归途。 这些突厥士兵多是附离军的旁支,骑着矮脚草原马。 他们看梁洛仁的眼神带着倨傲,偶尔用突厥语交谈,笑声里满是轻蔑。 他们都知道,这位大梁可汗用五成铁矿和五千匹战马,只换来了他们三个月的驻军。 梁洛仁勒着马缰走在最前,掌心的缰绳被冷汗浸得发滑。 风里飘来远处牧民的歌声,苍凉又悠远,可他听着只觉得刺耳。 他回头望了眼土拉河畔的金色毡帐,始毕可汗大概正和儿子什钵苾清点他送来的宝物。 谋划着如何用那五千匹战马扩充附离军,对付他的弟弟们。 而自己呢? 用雕阴郡一半的铁矿、五千匹战马,换来了眼前不一定听话的突厥骑兵。 这究竟是能挡住裴元庆的救命稻草,还是加速梁家败落的催命符咒? 第602章 败讯惊营 洛河渡口的联营里,新运到的粮草堆成了小山。 麻袋上的 “岩绿城” 印记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李正宝踩着湿漉漉的草皮,盯着账簿上的数字冷笑,指尖在 “粮草分配” 一栏重重划了道痕。 “辛将军,这三百石精米可得好好分配,我左翼五千人至少该得一半,总不能让弟兄们喝稀粥守沙丘吧?” 辛獠儿正指挥士兵卸粮,闻言猛地回头。 “李正宝你别太贪!” “正面渡口才是主战场,精米该优先供给守城的弟兄,你左翼沙丘哪用得着这么金贵的粮?” 他昨晚刚收到岩绿城送来的密信,叮嘱他看好粮草,绝不能让李正宝私吞,此刻更是寸步不让。 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一个骑兵从弘化郡方向疾驰而来。 只因他将马缰勒得太紧,马蹄不停地在泥地里刨出深深的坑。 “将军!急报!” 骑兵翻身滚落马鞍,甲胄撞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弘化郡…… 合水县失守了!张举将军也阵亡了!” “裴元庆的飞虎军正往岩绿城方向进军!” “什么?” 辛獠儿一把抢过信笺,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刺眼,写着 “合水三日破,张举力战亡,裴军锋指岩绿”。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正宝,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 “怎么可能?弘化郡全是山地,张举就算再不济,守个半月总该能行……” 李正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裴元庆转攻弘化郡是失策。 要知道弘化郡山地崎岖,粮草难运,短时间根本成不了气候,正好给了他和辛獠儿在洛河争权的机会。 可合水县怎么三日就被破了,张举还阵亡了。 那可是梁洛仁亲点的守将,手里虽多是农户,却也有八千兵马,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妈的!张举那废物!” 李正宝将手里的粮草账簿狠狠摔在案上,纸页散落一地。 他烦躁地在帐内踱步,军靴碾过散落的账页,发出 “哗啦” 的脆响。 “八千兵马守个合水县,三天!就三天!连裴元庆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败了?他是把城砖当馒头啃了不成!” 辛獠儿瘫坐在粮草堆的麻袋上,粗糙的麻布硌得他后背生疼,却远不及心头的寒意刺骨。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方才还觉得沉甸甸的粮草此刻像座压人的山。 如果守不住洛河渡口,守不住岩绿城,这些粮草不过是给飞虎军送的军饷罢了。 “早知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早知如此,我们几日前就该发兵救援的……”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 李正宝猛地转身,“还不是被周亚夫这老狐狸拖的!” “咱们在这儿吵了快半个月了,裴元庆早就在弘化郡磨刀了!” “现在倒好,他拿下合水县,下一步就是岩绿城,咱们守着这破渡口还有什么用?” 他上前几步,一把揪住辛獠儿的袍领,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分兵!必须分兵回援!岩绿城没多少兵马,冯端那老东西靠不住的,再晚就来不及了!” 辛獠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慌忙扶住身旁的粮堆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李正宝狰狞的脸,又瞥了眼对岸飘扬的飞虎军旗帜,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凉得像冰。 是啊,岩绿城要是没了,他们争来的粮草、绸缎、兵权,全都是镜花水月。 裴元庆拿下合水县,等于断了他们的后路,现在洛河渡口成了孤立无援的绝地。 “我马上去点兵!” 辛獠儿迅速站起身,他手忙脚乱地系紧腰带,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让王高带五千人去支援岩绿城,剩下的人守渡口,这样差不多了吧?” “五千人?你打发叫花子呢?” 李正宝冷笑一声,甩开他的袍领。 “裴元庆的飞虎军是什么战力?张举的八千人都不够填牙缝的,五千人去了就是送人头!”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北岸隐约可见的冲车轮廓,眼神阴鸷。 “一万人,不,至少派去两万人,再加上岩绿城的守军,才能真的做到万无一失。” “你这......那这渡口......哎......” 辛獠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李正宝说得对,岩绿城必须保住。 可若是分兵太多,这渡口恐怕也不好守了。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营帐,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极了败兵的哀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别想那么多了。” 李正宝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眼神里却藏着更深的算计。 “现在马上去点兵,你留下一万人和我继续守洛河。” 他凑近辛獠儿,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耳边。 “但粮草得重新分,你既然只剩下一万兵马,那其他粮草也得多给我一些。” 辛獠儿猛地抬头,撞进李正宝那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 —— 都这时候了,这家伙还在算计地盘和粮草!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差点一拳挥过去,可拳头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帐外传来士兵的操练声,远处北岸的鼓声隐约可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行。” 辛獠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下颌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 “但我有条件, 我正面若遇强攻,你的左翼必须马上出兵支援,否则休怪我按军法处置!” “自然。” 李正宝皮笑肉不笑地应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时嘴角却撇出一丝冷笑。 支援?真打起来再说吧。 辛獠儿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营帐里的空气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冷。 他捡起地上的防务图,指尖划过标注着 “洛河渡口” 的位置,上面还留着自己之前画下的防御工事,此刻看来却像个笑话。 张举的败讯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的轻敌,可醒悟得太晚了。 帐外的士兵还在为粮草分配争吵,北岸的鼓声又密集起来,像催命的鼓点。 第603章 子夜筏渡 北岸的了望塔上,周亚夫正默默观察南岸的动静。 他的目光里,辛獠儿的士兵正慌慌张张地加固城楼,李正宝的人则在左翼沙丘后挖壕沟,显然是收到了合水县的败讯。 他转身坐下,对身旁的常遇春笑道。 “他们现在方寸已乱,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候。” 常遇春摩挲着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笑道:“老周,你的意思,我们可以真的动手了?” 周亚夫再次起身,看着洛河的冰面,有多处已经出现蛛网状的裂痕,可以说是触之即破。 “开春了,这冰面化的差不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洛河的水文标记。 “老常,我让你准备的木筏和木板呢?都搞定了吗?” “都备好了!” 常遇春指着岸边的密林,那里藏着几十艘轻便木筏。 周亚夫点头,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浅滩处。 “等子夜之时,我们试试从侧翼浅滩渡河。” “记住,这一次不求真的拿下渡口,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能过河,拖住他们的兵力就行。” “ 裴将军那边还需要时间。” “明白!” 常遇春抱拳行礼,转身下去部署。 很快,北岸的鼓声震天响起,比往日更急更密。 飞虎军士兵推着冲车列阵冰岸,甲叶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一副随时要强攻的架势。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可飞虎军还是没有发起进攻。 北岸的密林里,几十艘木筏被夜色藏得严严实实。 月光透过树梢洒在筏身上,裹着的铁皮泛着冷光,油浸过的木板在晚风里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 每艘筏子都用粗麻绳捆扎三层,关键处裹上铁皮加固,连木板缝隙都用桐油灰填得严丝合缝。 “老周,都准备好了。” 常遇春半跪在地,手指划过木筏边缘的铁皮,指尖沾着的桐油在月光下发亮。 “五十艘筏子,每艘能载近百人,铁链和木板也备足了,够架浮桥用。” 周亚夫蹲在岸边的巨石旁,望着南岸黑沉沉的联营。 对岸的灯火稀稀拉拉,只有几处哨卡还亮着灯笼,隐约能听见巡夜士兵的咳嗽声。 他抬手看了眼天色,北斗星的斗柄指向西北,正是子夜时分。 “按计划行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常遇春能听清。 “让第一队先载铁链和木板,到对岸后立刻固定,其余人分批渡河,弓箭手在筏上掩护,动静要小。” “得令!” 常遇春转身吹了声低沉的呼哨,密林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士兵们猫着腰从树后走出,每个人都背着弓、挎着刀,手里或抬木板,或扛铁链,脚步轻得像猫。 他们按队列登上木筏,甲叶碰撞的声响被刻意压到最低。 只有铁链拖动时偶尔发出 “哗啦” 轻响,很快又被风吹过冰面的 “呜呜” 声盖过。 周亚夫登上第一艘先导筏,脚下的木板微微下沉,却稳得很。 他扶着筏边的铁皮栏杆,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能清晰感受到水流在筏底轻轻涌动。 “出发。” 他对撑篙的士兵低声下令,八名士兵同时将竹篙插入冰面下的水中,木筏像一片叶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向河心。 五十艘木筏在夜色里排开,前后相距不过丈许,借着月光能看见彼此筏上的火把信号。 那是用棉布裹着的松脂,只发微光不冒烟。 竹篙插入水中的 “吱呀” 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筏子撞上浮冰,发出 “咚” 的轻响,立刻引来周围士兵警惕的目光。 “将军,冰面在裂。” 身旁的亲兵忽然低声提醒,指着筏边的水面。 月光下,冰层果然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随着木筏的移动,偶尔传来 “咔嚓” 的脆响,像是随时会彻底崩裂。 周亚夫却盯着南岸的动静,那里的哨卡灯笼依旧昏暗,似乎并未察觉。 “加快速度。” 他对撑篙士兵道,“只要过了河心,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木筏突然撞上一块半浮的冰块,“砰” 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河面格外清晰。 南岸哨卡的灯笼猛地晃了晃,随即传来士兵的喝问。 “谁!谁在那边?!” “放箭掩护!” 常遇春在第二艘筏上厉声下令,早已备好的弓箭手立刻起身,将箭矢射向对岸哨卡。 箭矢 “嗖嗖” 掠过河面,虽未伤人,却精准地打灭了哨卡的灯笼,南岸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快!架浮桥!” 周亚夫趁机下令,第一艘筏上的士兵迅速将铁链一端固定在筏桩上,另一端抛向后续木筏。 铁链 “哗啦” 沉入水中,很快被第二艘筏接住。 士兵们手脚麻利地将木板铺在铁链上,一座简易浮桥在河面快速延伸。 撑篙的士兵使出浑身力气,木筏在水流中加速前进。 竹篙插入河底的频率越来越快,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像碎银般散落。 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咔嚓” 声不绝于耳。 有两艘木筏甚至微微倾斜,吓得筏上士兵死死抓住栏杆,却没人敢出声。 离南岸还有三丈远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片火把,辛獠儿的声音在对岸炸响。 “你们这群废话,谁让你们睡觉了!” “飞虎军渡河了!放箭!快放箭!” 箭雨瞬间从南岸射来,带着呼啸声掠过头顶。 周亚夫猛地蹲下,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笃” 地钉在筏尾的铁皮上。 “举盾!” 他大吼一声,筏上士兵立刻举起盾牌组成盾阵,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脆响。 “冲上去!” 常遇春的铁枪直指南岸,第一艘筏终于撞上浅滩。 士兵们嘶吼着跳上岸,举盾挡住箭雨,为后续木筏开路。 周亚夫紧跟着跳下木筏,靴底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回头望去,浮桥已延伸出半里多长,更多木筏正顺着浮桥快速靠近。 南岸的喊杀声、箭雨声、冰裂声混在一起,震得河面都在发抖。 “守住滩头!” 周亚夫拔出佩刀,指着不远处的沙丘。 “只要站稳脚跟,就是胜利!” 他知道,这次渡河不求拿下渡口。 只要让辛獠儿和李正宝知道他们能随时过河,就能牢牢拖住敌军,为裴元庆争取足够的时间。 南岸的箭雨渐渐稀疏,显然是在调整阵型。 周亚夫望着黑暗中隐约逼近的敌军身影,忽然扬手示意。 “弓箭手压制!刀盾手推进!” 飞虎军士兵立刻变换阵型,弓箭手在盾阵后搭箭连射,将试图冲锋的敌军压制在沙丘后。 常遇春一马当先,铁枪横扫间挑翻两名冲在最前的敌兵,身后的士兵如潮水般跟上,很快在滩头筑起一道人墙。 第604章 滩头血战 “拿下那处哨卡!” 周亚夫指向沙丘顶的废弃哨棚,木质的棚顶在月光下泛着灰败的光。 那里原是李正宝的人值守,此刻却空无一人。 唯有残破的草帘在风中摇晃,却恰好能俯瞰整个滩头,是绝佳的了望点。 常遇春会意,铁枪在掌心一转,枪尖直指哨棚。 “刀盾手跟我来!” 他率先踏着沙丘的软土冲锋,身后二十名刀盾手列成楔形阵。 铁皮盾牌层层叠叠,像一块移动的铁壁。 稀疏的箭雨打在盾牌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脆响,却连一丝缝隙都钻不进。 他们脚下的沙砾被踩得簌簌作响,不过片刻功夫便冲上沙丘顶。 两名留守的敌兵刚要拔刀,就被常遇春的铁枪刺穿胸膛,鲜血溅在哨棚的木柱上,红得刺眼。 “升旗!” 常遇春吼声未落,飞虎军的黑旗已顺着哨棚的旗杆升起。 狼毫绘制的飞虎在晨风中舒展,猎猎作响。 沙丘后的辛獠儿见状,一口热血差点喷出来。 他本以为冰面薄如蝉翼,飞虎军不过是虚张声势。 没料到对方竟真能踩着木筏渡河,还敢抢占制高点。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挥刀砍翻一个缩在后面的士兵,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却丝毫压不住心头的惊怒。 “给我冲!把那群杂碎赶回河里喂鱼!” 他身后的士兵被刀光逼着往前冲,可刚冲到沙丘半腰,就被滩头射来的箭雨钉在地上。 飞虎军的弓箭手趴在浮桥边缘,箭头蘸了晨光,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敌兵的咽喉或心口。 盾阵后的刀斧手则踩着同伴的盾牌,时不时探出刀斧劈砍,将靠近的敌兵斩落马下。 几次冲锋下来,沙丘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残肢断臂混着沙土和血渍,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周亚夫站在滩头,靴底已被鲜血浸透。 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天边的启明星渐渐隐去,知道时辰差不多了。 “老常!鸣金收兵!” 他对沙丘顶的常遇春挥手,声音透过晨风传过去。 “拆浮桥,撤北岸!” 常遇春正砍翻一个爬上哨棚的敌兵,闻言愣了愣 。 尽快眼看就能扩大战果,但还是选择了撤军。 他从腰间解下铜钲,用力敲响。 “铛 —— 铛 —— 铛 ——” 清脆的收兵声穿透喊杀声,飞虎军士兵立刻变换阵型。 刀盾手在前掩护,弓箭手殿后,有条不紊地撤向浮桥。 拆桥的士兵动作更快,他们抡起斧头砍断固定木板的麻绳,将铁链从筏桩上解下。 木板 “哗啦” 坠入河中,铁链在水流中扭曲翻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最后一批士兵跳上木筏时,南岸的敌兵还在辛獠儿的威逼下往前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虎军的木筏顺流漂向北岸。 辛獠儿望着空荡荡的滩头,又看看浮桥消失的河面,突然双腿一软,瘫坐在沙丘上。 他的锦袍被血渍染得斑驳,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滩头残留的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散落的兵器和断箭刺得人眼疼,那面飞虎旗留下的影子,仿佛还在沙丘顶嘲讽地晃动。 “李正宝!你死哪去了?!” 辛獠儿突然对着左翼方向嘶吼,声音劈得像被刀割过。 “你的人不是守左翼吗?老子在这儿拼死拼活,你却缩在窝里装死?!” 风里没有回应,只有远处洛河的水流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这才想起,从昨夜到今晨,左翼沙丘后始终静悄悄的,别说援兵,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李正宝那厮,怕是早就缩在营帐里隔岸观火,等着看他的笑话! “好…… 好得很!” 辛獠儿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喷出来,溅在身前的沙地上。 “等我回岩绿城,定要让梁洛仁看看,他重金养的都是些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 在迅速撤军之后,北岸的周亚夫已登上了望塔。 看着南岸辛獠儿崩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对常遇春道:“老常,传令下去,白天继续敲鼓佯攻,晚上…… 咱们再来‘拜访’。” 常遇春摸着虎头湛金枪上的血渍,恍然大悟。 “老周你是想…… 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正是。” 周亚夫望着南岸慌乱的敌军,“只要他们不敢分兵,裴将军那边就稳妥许多了。” 晨光洒满洛河,北岸的鼓声再次响起。 这次却带着戏耍的节奏,像一根软刺,扎在南岸每个士兵的心上。 辛獠儿瘫坐在沙丘上,听着那鼓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辛将军好威风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沙丘下传来。李正宝穿着崭新的锦袍,带着亲兵慢悠悠地走来,袍角连半点泥渍都没有。 他瞥了眼滩头的尸体,又看了看辛獠儿染血的战袍,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看来飞虎军也不过如此,辛将军轻松就把他们打退了?” “李正宝你还有脸来!” 辛獠儿猛地站起身,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吼。 “我在滩头拼死拼活的时候,你带着人躲到哪里去了?” “若不是你按兵不动,我何至于损兵折将!” 李正宝脸一沉,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我那是按兵不动吗?” “左翼沙丘发现飞虎军的斥候,我若贸然出兵,万一被抄了后路怎么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地图,“你看,这里、这里全是他们的伏兵迹象,我这是在保护全军的侧翼!” “伏兵?” 辛獠儿气得发笑,一把抢过地图撕碎。 “我看你是准备带着人跑路吧!” “你的人连箭都没放一支,河滩上连具你部的尸体都没有,还敢说保护侧翼?” 他指着沙丘顶的飞虎军旗帜残影,“若不是常遇春主动撤退,此刻你的左翼早就成了筛子!” 李正宝被戳中痛处,脸色涨成猪肝色,却依旧强辩。 “兵法云‘慎战’!我五千人若是拼光了,谁来守左翼?你正面防线一垮,大家一起完蛋!” 他凑近辛獠儿,压低声音。 “我实话告诉你,昨晚我是故意示弱,让飞虎军以为左翼好欺负,这才引开他们的主力,给你争取了喘息之机!” “放屁!” 辛獠儿一脚踹在旁边的断矛上,矛尖深深扎进泥土。 “你那是贪生怕死!” “张举战死的消息吓破了你的胆,你怕自己的家底赔进去,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围殴!” 第605章 各自算盘 两人越吵越凶,亲兵们吓得远远躲开。 直到北岸的鼓声再次响起,带着新一轮的挑衅,二人才悻悻停嘴。 辛獠儿捂着发疼的胸口,喘着粗气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裴元庆在弘化郡虎视眈眈,周亚夫又在北岸盯着,咱们若是再内讧,迟早全都玩完。” 李正宝脸色稍缓,捡起地上的断箭在掌心把玩,箭杆上的血渍被他捻得发黑。 “辛老弟,之前也怪哥哥没考虑周全。” 他忽然放缓语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依我看,不如就按之前的分工,你守正面,我守左翼。” “这一次,我李正宝的五千人一定钉死在左翼沙丘,半步不退!” 他将断箭狠狠掷在地上,箭镞扎进沙里。 “飞虎军要渡河就让他们渡,咱们依托工事耗死他们,洛河渡口绝不能丢!” 辛獠儿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被震得发麻。 他望着北岸飘扬的飞虎军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铁旗上的飞虎像要扑过来撕咬,喉结滚动了两下。 “行,但你给我记着,下次再敢见死不救,我辛獠儿的刀可不认人!” 他忽然攥紧腰间的玉佩,那是梁洛仁亲赐的令牌,此刻却凉得像块冰。 “至于分兵支援岩绿城的事,以后谁都别提了 —— 这洛河渡口才是咱们的命根子。” 李正宝眼底精光一闪,故意追问:“真的一兵一卒都不派?岩绿城毕竟是大梁的根基……” 辛獠儿被问得眼神一慌,随即梗着脖子道。 “若是这洛河渡口丢了,不管我有没有派兵支援,梁洛仁第一个砍的就是我的脑袋!” 他踢开脚边的碎石,声音发沉,“留着命才有将来,懂吗?” 李正宝斜睨着辛獠儿紧绷的侧脸,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这姓辛的嘴上硬气,心里怕是早就打着自己的算盘了。 这老小子恐怕已经在盘算后路了。 岩绿城若真守不住,凭着手里这点兵马,也可以去突厥那边讨个前程。 李正宝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好,听你的!” 心里却暗自冷笑 —— 辛獠儿想投突厥? 真到了那一步,谁手里的兵马多,谁才有资格和突厥人谈条件。 他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兵符,掌心的汗濡湿了铜质的虎纹。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得把粮草看好了,不管将来去哪,手里有粮才有底气。” 辛獠儿闻言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 北岸的鼓声恰好传来,沉闷的节奏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滩头的血腥味混着河风飘过来,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二人都清楚,这场仗打到现在,守洛河是幌子,保自己才是真。 至于岩绿城的死活,早已成了可有可无的筹码。 ...... 夜幕再次降临,洛河两岸被浓重的夜色笼罩。 南岸的守军加倍警惕,火把插满了河滩。 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往返一次,连冰裂的声响都能惊起一阵箭雨。 辛獠儿亲自坐镇正面城楼,李正则在左翼沙丘后布下三重防线,连炊事兵都拿起了刀。 三更时分,北岸的密林里突然飘来悠扬的笛声。 笛声里混着马蹄轻响,听得南岸士兵头皮发麻。 辛獠儿趴在城楼垛口,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北岸的冰面上又架起了浮桥。 这次的木筏更多,连成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顺着水流缓缓漂来。 “放箭!快放箭!” 辛獠儿嘶吼着下令,床弩手扳动机关,巨箭带着风声掠过河面。 却被对岸射来的火箭拦截,在空中燃成火球坠落。 李正宝在左翼望见火光,慌忙下令弓箭手支援。 可箭雨刚过,浮桥上的飞虎军已如潮水般涌来,铁盾组成的方阵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又是这招!” 李正宝气得跺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常遇春率军冲上滩头,与辛獠儿的士兵绞杀在一起。 这次飞虎军不再急于占领阵地,而是像泥鳅般游走在防线缝隙里,砍断火把、骚扰巡逻队。 等到守军调集主力反扑,他们又顺着浮桥撤回北岸,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惶的士兵。 如此反复三次,直到天快亮时,北岸的进攻才彻底停歇。 辛獠儿站在布满箭孔的营帐里,看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听着左翼传来的李正宝的咒骂声,忽然明白周亚夫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真的要渡河强攻,而是要把他们拖垮、拖疯,让他们永远不敢分兵支援岩绿城。 晨光刺破云层时,辛獠儿和李正宝隔着沙丘相望,眼里都带着深深的无力。 北岸的鼓声再次响起,这次没有嘲讽,只有冰冷的压迫感。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洛河渡口牢牢困住。 李正宝用靴尖踢开脚边的断箭,箭杆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辛老弟,你说邪门不邪门?”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咱们加起来还有三万多人,洛河天险在手,怎么就被周亚夫这一万多人耍得团团转?” 他望着北岸的密林,那里藏着飞虎军的木筏和冲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明明是咱们占尽优势,却整天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 辛獠儿靠在沙丘的断壁上,战袍上的血渍结成了硬壳。 “优势?” 他自嘲地笑了笑,“咱们的优势是粮草堆成山,可士兵的心早就散了。” “张举战死的消息传开,谁还有心思打仗?”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刀柄被冷汗浸得发滑。 “周亚夫就是看透了这点,才敢用疲兵之计,白天敲鼓晚上偷袭,耗得咱们人困马乏。” “那咱们不会主动进攻?” 李正宝追问,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集中兵力冲过浮桥,把他们的木筏烧了,看他们还怎么折腾!” 辛獠儿猛地抬头,像被刺了一下似的挺直身子。 他看着李正宝,忽然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 这是想让自己当出头鸟,用他的兵力去填北岸的火海。 第606章 洛河对峙 “主动进攻?” 他冷笑一声,指着滩头的尸体。 “你看看这些弟兄,都是跟着我从岩绿城出来的老兵。” “昨天一仗死了一千多,个个是能拉弓能劈刀的好手,再冲一次,我手里还能剩下多少人?” 李正宝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却依旧不死心。 “可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吧?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裴元庆打过来,咱们就得被周亚夫拖垮了。” “拖垮也比送死强。” 辛獠儿的声音陡然转厉,“我手下的兵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底,不是你用来赌命的筹码!” “主动进攻?万一败了,我手里没了人,梁洛仁能饶了我?” “你要拼,拿你的部曲来拼,我要是没记错,你手上应该还有两万人马藏在盐川郡吧,拿出来拼呀!” 李正宝转过身子,有些尴尬地连连大笑。 “辛老弟说笑了,那点老弱残兵可还得替大汗守着盐川呢。” “不可妄动,不可妄动啊!” 对于李正宝的小算盘,辛獠儿也懒得去戳破。 他转过头,望着北岸的鼓声来源,眼神复杂。 “周亚夫就是算准了咱们不敢拼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咱们这些人,谁手里的兵不是命根子?谁敢把老本赔进去?” 李正宝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死守左翼不肯出兵,不就是怕损失那五千将士? 辛獠儿的顾虑,其实也是他的顾虑。 诸侯混战的年头,手里有兵才有话语权。 一旦兵力折损,别说争权夺利,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所以啊……” 辛獠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咱们只能耗着,也只敢耗着!” “他敲鼓咱们就守城,他渡河咱们就射箭,只要守住这口气,总能等到转机。” 至于转机是什么,他没说,李正宝也没问。 两人都清楚,所谓的转机,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念想。 北岸的鼓声还在继续,像永不停歇的钟摆,敲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辛獠儿望着自己的亲兵正在掩埋尸体,那些年轻的面孔永远留在了河滩上,他忽然握紧了拳头 。 也许,真的快到下决定的时候了。 李正宝看着他决绝的侧脸,默默移开了目光,心里却打起了更精密的算盘。 若是真守不住,或许该早做打算。 突厥那边…… 未必不能谈谈条件。 ...... 岩绿城的黄昏总带着一股铁锈味。 夕阳把城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柄钝刀横在灰褐色的城墙上。 砖缝里的枯草被晚风抽打得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枯叶从垛口飘落,没入城下的护城河,激起细碎的涟漪,很快又被暮色吞没。 梁洛仁扶着城楼的箭垛,指腹蹭过被岁月磨平的砖石棱角,那里还留着前几日雨水浸透的冰凉。 “咔嗒 —— 咔嗒 ——” 城门轴转动的声响从城下传来,最后一道门闩被粗壮的松木死死抵住。 守城士兵的吆喝声混着铁链拖地的钝响,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 这是今日第三次加固城门了。 从辰时到申时,城门缝里的木塞换了三次,铁锁加了两道,可梁洛仁依旧觉得这道城墙薄得像层纸。 他身后的城堞上,十几个突厥射雕手正靠着箭楼的立柱休息。 这些人身形魁梧,披着鞣制的狼皮坎肩,腰间挂着嵌银的弯刀。 背上的长弓比自家士兵的弓足足长半尺,弓梢还缠着风干的狼筋。 最年长的那个射雕手正用一块麂皮擦拭箭矢,箭头的狼牙倒钩在夕阳下闪着幽光。 他瞥了眼梁洛仁的背影,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接着用突厥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梁洛仁听懂了那笑声里的轻蔑。 这些人是始毕可汗派来的 “援兵”,却更像一群养不熟的狼。 三日前从突厥王庭归来时,他以为这些射雕手能成为守城的利刃。 可到了岩绿城才发现,他们连箭囊都懒得打开。 每日除了喝马奶酒、用自己提供的绸缎擦拭弓箭,便是用挑剔的眼神打量城内的粮草,仿佛这座城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汗,风凉,该添件衣裳了。” 一名内侍捧着件紫貂裘从箭楼后绕出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是跟着梁师都的老人,鬓角已染霜。 此刻却满脸堆笑,把裘衣小心翼翼地搭在梁洛仁肩上,而后轻声道。 “大汗,按您的吩咐,府库里的东西清点得差不多了,珍珠帘、翡翠屏风都装箱了,只是那对羊脂玉璧太大,得用两辆马车才装得下……” 梁洛仁没回头,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的尘土越来越浓,像一条黄龙正缓缓爬向城墙。 隐约能听见马蹄踏地的闷响,隔着十里地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装吧。” 他声音发涩,“能带走的都带走,若这座城真的守不住,那就把那些带不走的…… 都烧了。” 内侍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可汗,那可是老可汗当年从西域换来的宝贝,烧了怪可惜的……” “留着给裴元庆当战利品吗?” 梁洛仁猛地转身,紫貂裘的下摆扫过垛口的杂草。 “李全,你跟着我十几年了,该知道什么叫断舍离。” 他看着内侍发白的脸,放缓了语气。 “再去看看吧,多备些吃的,若是…… 若是真到了退守盐川郡的那一步,路上能用。” 李全连忙点头应是,转身要走,却被梁洛仁叫住。 “等等。” 梁洛仁望着城内鳞次栉比的屋舍,夕阳的金辉正从飞檐上褪去,露出青灰色的瓦脊。 “宫里的人都安置好了?” “回可汗,所有人都收拾了行囊,就等您的命令。只是……” 李全压低声音,“始毕可汗的那位使者,还在偏殿喝奶茶呢,说要等您回去商议铁矿交割的事。” 梁洛仁的指节猛地攥紧,箭垛的砖石被按出一道白痕。 始毕可汗的使者 —— 骨咄禄。 一个眼窝深陷、嘴角总挂着冷笑的突厥贵族,名为 “监军”,实为 “催债鬼”。 自从三日前踏入岩绿城,这骨咄禄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每日拿着始毕可汗的令牌,催问雕阴郡铁矿的交割文书。 仿佛那五成铁矿不是梁洛仁用来交换突厥援兵的,而是欠突厥的旧账。 “知道了。” 梁洛仁松开手,掌心已被硌出红印,“让他等着。” 第60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汗!尉迟恭的先锋到城外十里了!” 校尉王威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甲胄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头盔歪在一边,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髻。 “探马说,黑压压的一片,旗上绣着‘尉迟’二字,骑兵至少有五千!” 梁洛仁顺着王威指的方向望去,夕阳的余晖里,那道黄龙般的尘土已近在眼前,隐约能看见攒动的盔缨和飘扬的旗帜。 旗帜上的 “尉迟” 二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虽然隔着十里地,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尉迟恭 ! 裴元庆麾下最悍勇的先锋,据说此人能单骑冲阵,手中的铁鞭不知敲碎过多少名将的头盔。 “弓箭手呢?” 梁洛仁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让城头弓箭手就位,把床弩推到垛口,准备火箭。” “是!” 王威刚要转身,又被梁洛仁叫住。 “让突厥射雕手也上城头。” 梁洛仁看向那群正起身伸懒腰的射雕手,“告诉他们,敌军来了,想喝酒吃肉,就得先把箭射出去。” 王威面露难色,开口道:“可汗,这些突厥人…… 怕是不听调遣啊。” “今早我让他们协助搬运滚石,他们压根就没搭理我……” “那就把库房里的马奶酒搬两车上去。” 梁洛仁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告诉他们,射落敌军大旗者,赏十匹绸缎,再送一把嵌宝石的匕首。” 王威领命而去,城楼上顿时忙碌起来。 守城的士兵扛着箭囊奔跑,床弩手转动绞盘,将浸了桐油的火箭搭上弓弦。 滚石和擂木被搬到垛口边,阴影里的士兵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大梁的小可汗,你倒是好兴致,敌军都快到城下了,还在这儿看风景?”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突厥口音。 梁洛仁回头,只见骨咄禄披着件猩红的披风,慢悠悠地走上城楼,身后跟着两个挎刀的亲卫。 他走到梁洛仁身边,毫不客气地靠在箭垛上,望着远处的敌军扬起嘴角。 “尉迟恭到的挺快啊?看来裴元庆是真急着取你的人头了。” 梁洛仁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道。 “使者大人不在偏殿喝奶茶,跑到城头来做什么?这里风大,小心吹坏了你的丝绸袍子。” 骨咄禄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文书,在梁洛仁面前展开。 “风再大,也比不上雕阴郡的铁矿重要。” “始毕可汗的命令,今日必须拿到铁矿交割的文书,否则……”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划过文书上的突厥狼纹。 “这些射雕手,可就不只是‘观战’这么简单了。” “你......!” 梁洛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文书上,那上面用突厥文写着苛刻的条款: 雕阴郡五成铁矿需按月交割,不得掺半分废铁。 岩绿城的丝绸工坊还需每月向突厥进贡百匹锦缎。 梁洛仁需亲自前往突厥王庭,与始毕可汗签订永世臣服的盟约。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剜着梁家兄弟攒下的基业。 “铁矿交割可以,但这等盟约我不能签。” 梁洛仁攥紧拳头,“我是大梁的可汗,不是突厥的附庸。” “附庸?” 骨咄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狂笑。 “小可汗怕是忘了,是谁给你三千射雕手?是谁让你有底气对抗裴元庆?” “后面的援军你还想看到吗?你要知道,要是没有我突厥的铁骑,你迟早成为裴元庆的阶下囚!”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凶狠如狼。 “始毕可汗说了,三日之内见不到文书,这些射雕手也会‘帮’你守城。” 骨咄禄把玩着手中的狼纹令牌,令牌上的狼牙浮雕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眼底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当然,守到最后,这岩绿城可能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侧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不远处的冯端。 冯端正拄着铁拐杖站在垛口边,铠甲的鳞片在风中微微作响。 骨咄禄扬起嘴角,对着冯端遥遥举了举手中的银壶,壶里的马奶酒晃出细碎的涟漪。 那姿态算不上恭敬,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仿佛两人早已暗中相通。 冯端的目光与他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的皱纹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缓缓直起身子,右手松开拐杖,对着骨咄禄拱了拱手,动作不疾不徐,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处。 可那拱手的幅度不大,指尖离胸口还有半寸距离,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应答,而非真心的回礼。 城楼上的风忽然紧了些,吹得梁洛仁的紫貂裘猎猎作响。 他夹在两人中间。 看着骨咄禄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又看着冯端那双藏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骨咄禄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告诉他。 岩绿城的人心,未必都在他这边。 而冯端那看似客气的回礼,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 这个老东西,到底在盘算什么? 骨咄禄见冯端回应,笑得更得意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梁洛仁,将令牌重重拍在箭垛上。 “梁可汗,你看,识时务者为俊杰。” “冯将军好像比你更懂这个道理,你说呢?” 冯端却在这时缓缓转过身,铁拐杖 “笃” 地敲在城砖上,打断了骨咄禄的话。 他望着远处的敌军营地,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使者大人说笑了,老夫只懂守城护民,其他的一概不知。” “不管任何决议,只要能保岩绿城平安,老夫都无异议。” 这话听着像在附和骨咄禄,可那 “保平安” 三个字,却像块石头砸在梁洛仁心上。 梁洛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骨咄禄那声招呼的深意 —— 这哪里是打招呼,分明是在给他看。 你的人,我随时可以拉拢。 而冯端那模棱两可的回应,更是让这城楼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像淬了毒的冰。 梁洛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城砖上,很快被风吹干。 他看着骨咄禄那张得意的脸,又看看不远处正慢悠悠搭弓的射雕手 。 这就是他用五成铁矿和五千匹战马换来的 “援兵”,一群随时准备噬主的狼。 “报 —— 可汗!敌军在城外五里扎营了!” 一名亲卫跑上城楼,气喘吁吁地喊道,“他们…… 他们还在在阵前竖起了招降旗!” 第608章 孤城城楼 招降旗是用白色绸缎做的,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梁洛仁眺望远方,那景象让他心口一沉。 尉迟恭的先锋营已经扎稳,黑色的营帐连绵成片。 营前的空地上,一面巨大的白幡随风飘荡,上面用朱砂写着 “降者免死” 四个大字。 几个被俘虏的岩绿城士兵被绑在旗杆下,身上的甲胄已被剥去,露出嶙峋的瘦骨,正对着城头哭喊着什么。 “是前几日派去侦查的斥候。” 王威在一旁低声道,声音发颤,“没想到…… 没想到全被抓了。” 城头上的士兵看着那面招降旗,脸色都白了。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弓箭,有人却悄悄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恐惧像潮水般蔓延。 梁洛仁喉结滚动了两下,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在夕阳下一闪,将旁边的箭靶劈成两半。 “都看什么!敌军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等他们靠近了,床弩齐发,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震慑,暂时稳住了心神,可眼底的慌乱却没散去。 梁洛仁知道,这种震慑撑不了多久。 从合水县失守的消息传来,到张举战死的急报送到,岩绿城的军心早就散了。 他能做的,不过是用刀和狠话勉强把这群惊弓之鸟聚在一起。 “小可汗还是这么会鼓舞士气。” 骨咄禄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只是不知道,等尉迟恭的铁鞭打到城楼上,这些士兵还会不会听你的。” 他凑近梁洛仁,声音压得极低。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你现在就签下交割文书,我让射雕手去会会尉迟恭,保准让他知道厉害。” 梁洛仁猛地转身,刀鞘差点撞到骨咄禄身上。 “不必劳烦使者大人费心。守城我自有主张,就不麻烦突厥的‘贵客’了。” 骨咄禄被他的态度激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好得很!既然小可汗这么有骨气,那就等着瞧!” 他拂袖而去,披风扫过垛口的杂草,留下一串冷哼。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突厥帮忙,你这岩绿城能守到几时!” 骨咄禄走后,城楼上的气氛更加压抑。 梁洛仁望着城内,暮色已经笼罩了街道。 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只有宫殿方向还亮着灯,那是骨咄禄和他的亲卫在饮酒作乐。 远处的工坊区传来零星的哭喊声,大概是内侍们在清点财物时与工匠起了冲突。 梁洛仁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无力。 ...... 夜风卷着城砖的寒气,灌进岩绿城的城楼。 梁洛仁正盯着城外敌军营地的灯火出神,那片摇曳的火光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亲卫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可汗,冯端将军想与您聊聊,就在那边箭楼阴影里候着。” 梁洛仁猛地回头,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冯端?” 他皱起眉头,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箭垛上的青苔,“这时候找我做什么?” 冯端是两朝老臣,从梁师都时期就掌管粮草与工坊,手上还握有数万大军,论资历无人能及。 可这人素来刻板,又总以 “老臣” 自居。 自打梁洛仁接手岩绿城,就没少在朝堂上唱反调 。 反对引突厥人入城,反对用雕阴郡铁矿换援兵,甚至连府库支出都要事事过问。 活像个攥着账本的管家,更像个盯着权力的影子。 “让他过来。” 梁洛仁沉声道,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片刻后,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箭楼阴影里走出。 冯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明光铠,铠甲边缘的铜钉都磨得发亮,却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 反倒显得有些刻意的清正。 他须发微白,用一根青布带简单束着。 手里拄着的铁拐杖在地板上敲出 “笃、笃、笃” 的声响,节奏均匀得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走到离梁洛仁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 “老臣参见可汗。” “冯将军不必多礼。” 梁洛仁示意他近前,目光扫过他那双藏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 冯端的眼窝深陷,眼珠却亮得惊人。 此刻正借着灯笼的光打量他,那眼神不像臣子对君主。 反倒像工匠在审视一件即将成型的器物,带着挑剔与算计。 “冯老将军这么晚找本汗有什么事吗?” 梁洛仁微微一笑,双目却紧紧盯着冯端。 冯端没急着开口,先是转身望了眼城外的敌军营地。 夜色里,尉迟恭的先锋营灯火连绵,隐约能听见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吆喝,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重重叹了口气,铁拐杖在城砖上狠狠一敲,发出 “当” 的脆响。 “可汗你看,尉迟恭的五千先锋不过是前菜,裴元庆的主力怕是已在百里之外。” “这岩绿城,就像案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人剁烂。” 梁洛仁的脸色顿时沉了沉,像被泼了一瓢冷水,方才还带着些许怒意的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的鎏金花纹硌得掌心生疼,却浑然不觉。 冯端这话虽糙,却是实情。 他手下的兵力确实像撒在棋盘上的碎子,散得厉害。 洛河渡口被周亚夫拖住着三万五千精锐,辛獠儿和李正宝那两个蠢货在那儿耗着粮草。 盐川郡、雕阴郡还留了人马,可短时间也无法赶来支援。 真正攥在手里的岩绿城守军,拢共不到三万人马。 其中一万披甲带刃的精锐,铠甲的甲叶上都刻着冯端工坊的记号。 花名册上的名字虽属大梁,可刀把子早被冯端牢牢攥在掌心。 那些士兵见了冯端的铁拐杖,比见了他这可汗的令牌还要恭敬。 他抬眼看向冯端,只见老将军垂着眉眼,可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他此刻的窘迫。 那语气里的轻慢,像根细针似的扎在梁洛仁心上。 冯端哪是在陈述实情,分明是在数他的软肋,在掂量他这可汗的底气到底有多少。 “冯将军倒是对军中布防了如指掌。” 梁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意。 “看来老将军这些年在粮草工坊里,没少费心‘关照’军务。” 冯端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什么。 随即又低下头去,铁拐杖在城砖上轻轻一敲。 “老臣只是心疼岩绿城的弟兄,怕他们白白送命罢了。” 可那 “心疼” 二字,说出来却轻飘飘的,反倒更显几分凉薄。 梁洛仁望着城外摇曳的火光,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冯端这话里的幸灾乐祸,比城外尉迟恭的箭雨更让他心惊 。 这老东西不仅盯着他的兵权,怕是早就等着看他失手,好趁机取而代之。 兵力分散的软肋被人当众戳破,还带着这般不加掩饰的嘲讽,他这可汗的脸面,像是被按在泥地里摩擦。 第609章 权柄暗争 “自然不是。” 冯端转过身,脸上堆起的忧色像层薄霜。 可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淬了冰的锐利,像老鹰盯着猎物时的眼神。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节突出如老树根,在城砖上一条条点过,每一下都像敲在梁洛仁的心尖上。 “老臣是想问问可汗,咱们的底气在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夜风的凉意。 “粮草,府库现存两万石,够守城士兵吃个几十日不假。” “可您掀开粮囤看看 —— 半数是受潮的糙米,霉味能呛得人睁不开眼,连拉车的老马都甩着尾巴不肯碰。” “兵力,守城的三万兵马,有一万是临时从工坊、田埂上拉来的百姓。” “手里的兵器不是豁口的刀就是弯了的矛,昨日还有个新兵握不住弓,把箭射到了自己人的帐篷上。” “至于援军……”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像钩子似的扫过不远处的突厥射雕手。 那些人正围着篝火赌钱,马奶酒的酸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他们粗野的笑骂声。 “那些突厥人,箭囊里的箭怕是都没沾过血,眼里盯着的不是敌军,是府库里的绸缎和珠宝。” “等城破了,他们第一个冲上去分赃。” 梁洛仁的指节攥得发白,指骨凸起像要戳破皮肤,佩刀的刀柄被冷汗浸得发滑。 冯端说的句句是剜心的实话,可从这老东西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嘲讽。 像在当众扒他的铠甲,让他光着膀子站在寒风里。 “冯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时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老臣斗胆,想问问可汗的打算。” 冯端往前凑了半步,灯笼的光斜斜照在他脸上,把眼角的褶皱拉得老长。 嘴角勾起的弧度藏着算计,像狐狸盯着鸡窝。 “是死守?还是…… 另寻出路?” “死守!” 梁洛仁猛地拔高声音,佩刀的刀柄被他攥得 “咯吱” 响。 “岩绿城是梁家经营的根基,我梁洛仁死也不会弃城!” 冯端却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像风吹过枯柴堆,“哗啦” 一声刮过城楼。 “死守?哈哈哈哈哈......” “可汗怕是忘了,守城的士兵里,有不少都是跟着老臣打仗的,他们的婆娘孩子都在城西的坊市住着。” 他凑近梁洛仁,声音压得像耳语,却字字带刺。 “真到了城破的那一刻,您觉得他们会跟着您举刀拼杀,还是会……” 他故意停住,眼神往自己的铁拐杖上一扫,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会跟着握着粮草、握着家眷性命的自己。 梁洛仁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他一直知道冯端在军中、工坊里盘根错节,却没想过这老东西敢如此直白地威胁,把 “掌控人心” 四个字甩在他脸上。 “冯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发紧,握着刀柄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老臣没别的意思。” 冯端收起笑容,又换上那副恭顺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 油布被摩挲得发亮,接着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箭垛上。 布面上的褶皱里还沾着泥土,显然是连夜绘制时蹭上的。 “老臣连夜画了张图,想给可汗做个参考。” 油布上是岩绿城的布防图,朱砂画的城墙线红得像血,四座城门的位置标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儿 ,那是兵力布防。 粮草库、军械库的位置圈着醒目的黄圈,连水井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可最让梁洛仁心头一紧的,是西城门外的山道旁,冯端用浓黑的墨笔圈了个小小的三角记号。 旁边用小字写着 “密道” 二字,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润感。 “这是……” 梁洛仁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知道西城有密道,那是堂兄梁师都当年瞒着所有人修的后路。 入口藏在城楼的暗格里,出口在十里外的山涧,除了他和三个贴身亲卫,连内侍都不知情。 可现在冯端怎么会知道? “可汗不必惊讶。” 冯端伸出手指,在 “密道” 二字上轻轻敲击。 指甲盖刮过油布,发出 “沙沙” 的轻响,像毒蛇吐信。 “老臣在岩绿城守了这么多年年,城砖有多少块,墙角有多少裂缝,哪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我?” 他抬眼看向梁洛仁,眼底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像孩子展示偷来的宝贝。 “可汗没去看过这条密道吧,这路可不好走。” “老臣告诉您,这条密道能通盐川郡,而且山道上的每块石头都做了记号,只有老臣的人能看懂。” “若是…… 若是城真的守不住,可汗带着亲卫从这里走,老臣愿留下断后,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给您争取时辰。” 梁洛仁死死盯着那张图,只觉得那卷油布烫得像团火,几乎要烧穿他的手掌。 冯端不仅知道密道,还把位置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路线记号都了如指掌 。 这哪里是献策,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 你的退路捏在我手里,你的生死,我随时能说了算。 夜风从箭垛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像有把冰锥正慢慢刺进心里。 “冯将军的好意,本可汗心领了。” 梁洛仁强压下心头的惊怒,伸手想收起地图,却被冯端按住。 “可汗别急着拒绝。” 冯端的手指冰凉,按在油布上的力道却不轻。 “老臣知道,您还寄希望在可能会来的突厥大军身上。” “可您想想,就算突厥大军真的来了,他们会真心帮您守岩绿城吗?” “始毕要的是雕阴郡的铁矿,骨咄禄盯着的是城内的财富,等他们拿到想要的,您觉得他们还会认您这个‘可汗’吗?” 他凑近梁洛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老臣倒是觉得,骨咄禄今日在城楼对老臣示好,未必不是个机会。” “突厥人想要铁矿,咱们可以给;想要绸缎,咱们也可以给。” “当然了,但前提是,他们得帮咱们把裴元庆打退,可是…… 可是他们似乎想为岩绿城换个主人。” 梁洛仁猛地抬头,撞进冯端那双发亮的眼睛里。 他终于明白冯端的算盘了 —— 这老东西不仅想掌控城内的兵马粮草,还想勾结突厥,借外力逼自己放权! 难怪骨咄禄今日会对冯端 “打招呼”,两人怕是早就暗通款曲。 “冯将军,你这是要引狼入室吗?” 梁洛仁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第610章 夜城暗流?刀影无声 “可汗言重了。” “要说这狼,可是您亲自引来的!” 冯端丝毫不慌,慢悠悠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粮。 “老臣只是想为岩绿城寻条活路。” “看,守城的士兵已经两日没吃饱了,府库里的精米都先供给了突厥人,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裴元庆攻城,城里就得先乱起来。” 他把布包递到梁洛仁面前,“这是今日城头士兵的口粮,可汗不妨闻闻,糙米里掺着多少沙土。” 梁洛仁没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冯端掌管粮草,士兵吃什么、吃多少,全凭他一句话。 他故意让士兵挨饿,就是想动摇军心,好让自己有机会夺权。 “所以冯将军的意思是?” 梁洛仁不动声色地问,想看看他到底要唱哪出。 “老臣的意思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冯端的眼神亮了起来,指着地图上的军械库。 “老臣工坊里的工匠连夜赶制了五十架投石机,只要突厥射雕手肯帮忙压制敌军箭雨,咱们就能砸开尉迟恭的营盘。” 他话锋一转,又指向粮草库。 “但这事得有人统筹,粮草调度、兵力部署、与突厥的联络……” “到这时候了,老臣愿暂代此职,替可汗分担,等击退敌军,再把权力还给可汗。” 终于图穷匕见了。 梁洛仁看着冯端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暂代此职? 一旦让他掌控了全部的兵权和粮草,再勾结突厥,自己怕是连密道都走不出去。 “冯将军年纪大了,守城之事辛劳,还是好好歇着吧。” 梁洛仁冷冷地拒绝,伸手将地图卷起来。 “粮草和军械,本可汗会亲自过问。至于与突厥联络,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冯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锐利几乎要溢出来。 他沉默片刻,铁拐杖在城砖上重重一敲。 “可汗是信不过老臣?” “本可汗信不过任何人,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梁洛仁握着卷好的地图,转身就走,“夜深了,冯将军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守城。” 梁洛仁走后,冯端站在城楼的阴影里,望着他的背影。 脸上的恭敬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他抬起铁拐杖,在地上轻轻敲击。 三下轻、两下重,发出规律的声响。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箭楼的立柱后闪出,单膝跪地。 声音压得极低,喊道:“参见将军。” “梁洛仁不上当。” 冯端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把地图拿走了,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那密道的事......” 黑影有些紧张。 “无妨。” 冯端冷笑一声,“他以为拿走地图就能掌握退路?” “那条密道的出口早就被我换了标记,真走进去,可就不一定走的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去告诉骨咄禄的人,明日攻城时,让射雕手故意‘失手’,放尉迟恭的人靠近西城门。” “大人,这是要......” “梁洛仁不是想守吗?” “我就让他看看,他信任的士兵,他死守的城墙,到底有多可靠。” 冯端的目光扫过城下的守军营地,那里有一半的帐篷是他的心腹。 “等西城门告急,他必然会调兵支援,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可嘴角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影领命退下,城楼又恢复了寂静。 冯端望着远处敌军营地的灯火,那片摇曳的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昏黄的海,隐约能听见风里传来的战马嘶鸣。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脊背,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即便拄着拐杖,也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 夜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战袍下摆,露出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 。 那是梁师都当年亲赐的 “监军令”。 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在印证他心中的盘算。 只要除掉梁洛仁,他就能以梁国掌控者的身份与突厥结盟。 雕阴郡的铁矿可分七成给突厥,换来他们的铁骑支援。 城内府库的金银珠宝能安抚骨咄禄,让那些射雕手真正为己所用。 甚至连裴元庆那边,也能以“献城”为筹码,与他好好谈谈和谈之事。 一切,都可以好好商量。 这么多年了,他从粮草小吏做到工坊总管,再到手握兵权的老臣。 这座城的每一块砖、每一口井都浸着他的心血,也该轮到他坐上那个位置了。 夜风越来越狂,卷着城楼的旗帜发出“猎猎”的怒响,像无数面鼓在耳边敲打。 冯端拄着铁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城楼的石阶。 拐杖头敲击青石板的 “笃、笃”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踩在权力的棋盘上。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忽长忽短,路过值守的士兵时,对方下意识地躬身行礼,他却连眼皮都没抬。 这些人里,有半数是他工坊里出来的子弟,早就是他的人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箭垛内侧的阴影里,一个亲卫正屏住呼吸缩在砖缝后,手里的弩箭始终对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城楼拐角,亲卫才敢吐出一口浊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城楼顶端。 梁洛仁指尖捏着那卷油布地图,密道记号上的墨迹比别处深了三分。 他将地图凑到灯笼下,火光透过油布,把“密道”二字映在他脸上,像两道黑色的伤疤。 “冯端......”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齿间磨出冷硬的声响,眼底的狠厉像淬了冰的刀。 “我当你是梁家老臣,敬你三分,你倒敢惦记起我的位置了。” “可汗。” 亲卫校尉王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甲胄上的铜环裹着棉布,走路时半点声响都没有。 梁洛仁转过身,将地图卷成紧实的筒状,塞进怀里。 “西城门守将张奔是冯端的表侄,你带五十亲卫去换防,就说本汗查哨,当场拿下,不必请示。” 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箭垛上的密道方位。 “另外,带三百精锐亲卫,把守住密道真正的出口。” “冯端在图上标的是假出口,恐怕通向的是突厥人的埋伏圈。告诉弟兄们,把住出口,靠近者格杀勿论。” 王威眼神一凛,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起身时,他瞥见梁洛仁腰间的佩刀已出鞘半寸,刀光在灯笼下闪着寒芒。 梁洛仁重新望向城外的夜色。 敌军营地的火把像撒在地上的星子,此起彼伏地明灭。 西北方向的突厥营帐里,传来马奶酒的酸气和粗犷的笑骂声,隐约能听见骨咄禄的声音夹杂其中。 城内的工坊区亮着成片的灯火,那是冯端的人在连夜赶制军械。 灯火映在城墙的影子,像一张张蠕动的网。 一切都看似平静 —— 敌军未动,突厥未反,百姓安睡。 可梁洛仁却能听见暗流涌动的声响。 冯端的铁拐杖在石板上敲出的野心,骨咄禄酒杯碰撞的算计,城外尉迟恭磨剑的寒光。 还有城内士兵腹中的饥鸣...... 这场仗,从来都不止是守一座城。 他不仅要挡住裴元庆的铁骑,还要撕开冯端和骨咄禄的勾结。 不仅要守住岩绿城的城墙,还要攥紧梁家的权力。 他伸手按在城楼的箭垛上,砖石被夜风浸得冰凉,却让他越发清醒。 冯端以为拿捏了他的退路,骨咄禄以为能坐收渔利,可他们都忘了,这岩绿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刻着“梁”字的烙印。 夜色更深了,城楼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梁洛仁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刀。 第611章 夜风探营 三更时分,城楼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定。 昏黄的光线下,士兵们靠在箭垛上打盹,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梁洛仁坐在箭楼的角落里,借着一盏油灯翻看冯端给的地图。 指尖划过盐川郡的山道,那里标注着一处隐蔽的水源和几处可以扎营的山谷,显然是冯端精心勘察过的。 “可汗,该歇息了。” 李全端着一碗热汤过来,碗沿冒着热气,“厨房炖了羊肉汤,您喝点暖暖身子。” 梁洛仁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李全,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李全愣了愣,随即笑道:“可汗洪福齐天,定能守住岩绿城。” “再说还有突厥的射雕手帮忙,那些飞虎军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神箭手啊。” 梁洛仁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他知道李全在安慰他,可那些射雕手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 “对了,可汗。” 李全忽然压低声音,“方才老奴清点库房时,发现少了三箱珠宝,问看守的士兵,他们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老奴怀疑......” “怀疑是突厥人拿的?” 梁洛仁接过话头,并不意外。 这些射雕手白日里就对库房的珠宝虎视眈眈,夜里趁乱偷几箱根本不足为奇。 “是。” 李全咬牙道,“那些狼崽子,真是贪得无厌!” 梁洛仁放下汤碗,站起身,“别声张。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走到箭楼门口,望着城外的敌军营地。 “去备马,我要亲自去探探敌营。” 李全吓了一跳,“可汗万万不可!敌军营盘严密,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岩绿城可就完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 梁洛仁拍了拍他的肩,“我只带王威和两个亲卫,从西门的密道出去,不会惊动任何人。” “若是总待在城里,迟早被裴元庆和突厥人两面夹击死。” 半个时辰后,四匹快马从西门的暗门悄悄驶出。 暗门是梁师都当年修建的,狭窄潮湿,仅容一人一马通行,出口藏在城外的一片密林里。 梁洛仁换上了普通士兵的铠甲,腰间挎着一把短剑,王威和两个亲卫紧随其后。 马蹄裹着棉布,在夜色里几乎听不到声音。 “可汗,前面就是尉迟恭的先锋营了。” 王威指着前方的灯火,压低声音道,“咱们就在这密林里观察,千万别靠近。” 梁洛仁点头,翻身下马,借着树影的掩护向前潜行。 敌军营地的栅栏外插着密密麻麻的尖桩,巡逻的士兵每隔一刻钟就来回一次,甲胄上的铜甲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营内的帐篷排列整齐,中央的大帐前竖着 “尉迟” 的大旗。 几个亲兵正围着篝火说话,火星子随着他们的笑声噼啪溅起,映得脸上忽明忽暗。 他们手里把玩着出鞘的横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隐约能听见话语顺着夜风飘过来,却是字字都扎在梁洛仁心上 “听说裴将军的主力明天天不亮就能到,带着十架投石机呢!” “到时候往城楼上一架,石头跟下雨似的砸下去,看梁洛仁那小子还能撑多久!” 一个络腮胡亲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木柴爆裂的声响惊飞了树上的夜鸟。 旁边的瘦高个亲兵嗤笑一声,用刀鞘敲了敲地面。 “那突厥的射雕手不是吹得神乎其神吗?说能百步穿杨,怎么连个箭影都没见着?难不成是怕了咱们尉迟将军的铁鞭?” “嗨,那些人就是来混饭吃的!” 第三个亲兵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颈。 “我听俘虏说,梁洛仁给了他们不少珠宝和绸缎,还每天管着马奶酒喝。” “可他们倒好,连箭囊都没打开过,整天在城楼上晒太阳!” “依我看,梁洛仁不是找了个帮手,而是给自己找了个要好好伺候的爹!”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笑。 梁洛仁躲在暗处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篝火的暖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 连敌军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敷衍,他却为了那点虚无的“援兵承诺”,把雕阴郡的铁矿、府库的积蓄一股脑塞给了突厥人。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 “利刃”,不过是群只认钱财的蛀虫,是架在他脖子上的钝刀。 他刚要再往前挪半步,想把敌军的议论听得更真切些。 忽然听见身后的密林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 不是马蹄,而是穿着软靴的巡逻兵踩过枯枝的轻响。 梁洛仁浑身一僵,连忙矮身贴紧老槐树的树干。 浓密的树冠像伞盖般将他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不远处的篝火旁,敌军亲兵的议论还在继续,字句顺着夜风飘来,像冰碴子往心里扎。 “说的没错,突厥人就是来骗好处的。” “我听说,梁洛仁把铁矿都许出去了,他们倒好,连城头的箭都没动过一根!” “依我看,等咱们主力一到,那些射雕手保准第一个逃跑……” “可不是嘛!听说这些突厥人天天在城里喝马奶酒,府库里的绸缎都快被他们换光了,哪有半点援兵的样子?” “梁洛仁也是傻,放着自己的兵不用,偏信外人……” 梁洛仁的指节死死攥着剑柄,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起骨咄禄日日催逼铁矿文书时的嘴脸,想起那些射雕手在城头喝酒赌钱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 “可汗,巡逻队过来了!” 王威的声音压得像蚊蚋,他指着左前方的密林边缘。 几道手持长矛的黑影正沿着树丛移动,铠甲上的铜片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梁洛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若在这里被敌军发现,岩绿城便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 冯端的野心、突厥的算计、敌军的铁蹄…… 所有的刀都会立刻落下来。 他最后望了眼那片跳动的篝火,敌军的笑声还在风里飘荡,每一个字都在嘲讽他的轻信和愚蠢。 “走。” 他低声对王威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额头爆出的青筋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原路返回。” 两人猫着腰钻进密林深处,脚步轻得像夜行的狸猫。 身后的篝火越来越远,暖光在树影间碎成点点光斑,可梁洛仁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突厥人的背叛、冯端的觊觎、敌军的兵临城下…… 无形的网早已收紧,而他必须在网勒断脖子前,亲手撕开一条生路。 第612章 夜楼谋局 回到岩绿城时,天已近四更。 城楼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光晕透过糊纸的窗棂洒在城砖上。 将守城士兵巡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幕幕无声的皮影戏。 梁洛仁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结了薄霜的青石板上,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窜。 冻得膝盖发僵,可胸腔里的火却烧得更旺 。 敌军帐外的嘲讽、突厥的背叛、冯端眼底藏不住的野心,像三根浸了油的柴禾,被夜风一吹,燎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可汗,您可算回来了!” 李全提着盏羊角灯笼迎上来。 他的鬓角的白发沾着夜露,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老奴在城楼守了快一个时辰,听着城外的马蹄声就心慌,生怕您……” “闭嘴。” 梁洛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城砖上的霜。 “去备壶热茶,要滚沸的,送到箭楼。” “王威,你带几个心腹亲卫过来,任何人不准靠近箭楼附近。” 他没接李全手里的棉袍,那紫貂裘的毛领蹭过手臂,反让他觉得累赘。 径直往城楼走去,披风下摆扫过墙角的枯草,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极了暗处磨牙的野兽。 箭楼里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爆出的火星子偶尔照亮案上的地图。 梁洛仁解下腰间的佩刀,“当啷”一声搁在案头。 刀鞘上的鎏金狼纹在昏黄的光里忽明忽暗,狼眼的位置正好对着密道的标记,像在死死盯着什么。 没过多久,王威带着赵豹等三个亲卫走进来。 他们甲胄上的铜环都用布条缠了,走路时只听见靴底碾过木屑的轻响。 “西城门换防顺利吗?” 梁洛仁端起李全刚送来的热茶,茶盏边缘烫得发焦。 指尖触到滚烫的陶壁,却没觉得疼,反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顺利。” 王威靠近几步,声音压得比灯芯还低。 “张奔刚开始还掏出冯端的名头吆喝,说咱们是以下犯上,被弟兄们当场夺了令牌按倒在地。” “从他帐里搜出三封密信,都是冯端亲笔,让他留意密道附近的动静。” “还说‘若梁氏有异动,可相机行事’。” 属下已经把他关进地牢最深处,派了十名带甲亲卫轮守,苍蝇都飞不进去。” 梁洛仁呷了口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狠厉,却遮不住瞳孔里跳动的火光。 “密信收好,还有密道出口的布防呢?” “三百亲卫已经到位,按您的吩咐在出口处设了三道暗哨。” 王威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笃定。 “头道哨卡埋了绊马索,二道哨备了强弩,三道哨全是咱们从梁府带出来的旧部。” “就算断了胳膊腿,也绝不会让外人靠近半步。”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大汗,弟兄们都憋着劲呢。” “知道冯端那老东西借着工坊、粮草拉拢人心,就等您一声令下,把他那些心腹一锅端了!” 旁边的亲卫赵豹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甲胄摩擦的轻响在箭楼里格外清晰。 “可汗,冯端在城里经营这么多年,根基颇深啊!” “工坊的工匠半数是他同乡,主管粮草的是他女婿,连守城的偏将里都有七个是他提拔的。” “不如趁今夜动手,先斩了冯端,再清剿他的心腹,免得明日开仗时被他从背后捅刀子!” 梁洛仁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碰撞的轻响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荡开层层涟漪。 “现在动手?那才是真给冯端送刀子。”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敌军阵营,那里密密麻麻标着尉迟恭的先锋营位置。 “裴元庆的主力明日天不亮就到,城外至少三万兵马,而且四精兵强将。” “咱们掌握的守城将士不足两万,而且不少都是老弱病残,连弓弩都拉不开。” “这时候起内讧,不等敌军攻城,士兵就得先散了。” “既然冯端想等城破时摘桃子,我偏要让他看着,这城我守得住,他的算盘打不响。” 王威眼睛一亮:“您是想…… 借敌军的压力逼冯端和突厥人露马脚?” “不止。” 梁洛仁站起身,走到箭楼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城外。 敌军营地的灯火像撒在黑地里的碎金,连绵十里,隐约能听见巡营的梆子声。 “突厥人最是精明,他们不在乎城头插谁的旗,只在乎铁矿能不能到手、珠宝够不够多。” “但他们也怕裴元庆拿下岩绿城 ——毕竟这城、这梁国是他们花了这么多年亲手扶持起来的。” “若是被裴元庆占了,等于在他们南下的路上插了根钉子,前期的投入全打了水漂。” 他回头看向王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冯端想借突厥人夺权,突厥人想借冯端逼我让步,正好让他们狗咬狗。” “可突厥人要是真不管不顾……” 赵豹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不会。” 梁洛仁的目光落在远处突厥射雕手的住所,“你们记得吗?骨咄禄昨夜故意在城下和那些射雕手说的话吗?” “若是梁洛仁实在不识抬举,不如抢了珠宝,返回突厥。” “这话既是说给射雕手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他是在警告我,也是在逼我妥协。” “可我知道,他要的是利益,而不是一座被裴元庆占了的岩绿城。” 他转身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敲在 “西城门” 三个字上。 “王威,你去传我的令:今夜守城士兵加倍警惕,西城门和粮草库换防时必须核对双令牌 。” “ 我的‘狼头令’和冯端的‘监军令’缺一不可。告诉他,这是战时规矩,谁也不能破例。” 赵豹一愣,追问道:“可冯端手里的‘监军令’是老可汗亲赐的,他恐怕不会拿出来……” “就是要逼他拿出来。” 梁洛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他若不肯,就是公然抗命,我正好拿他立威。” “他若肯了,士兵们就会看见,就算有‘监军令’,最终发号施令的还是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再去工坊找三个可靠的老工匠,让他们连夜给所有投石机的机括刻上‘梁’字暗记。” “定下规矩,没有我的手令,就算冯端拿着‘监军令’,也别想调动分毫。” 第613章 暗流对弈 王威抱拳领命,转身刚要掀起箭楼的布帘,却被梁洛仁的声音叫住。 “等等。”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时,正见梁洛仁指尖在案上的地图轻轻点着西城的位置。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藏着未说尽的算计。 “你再去传信给冯端。” 梁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浸过夜色的冰。 “就说方才探马从裴元庆营中抓了个舌头,审出来了 。” “ 明日天一亮,敌军主力会主攻西城门,尉迟恭的铁鞭营会亲自带队撞门。” 王威心头一凛,知道这话半真半假 。 探马确实回报敌军有异动,但主攻方向尚未确认,故意点出西城,显然是给冯端设的局。 “让他带着工坊的工匠连夜去加固西城。” 梁洛仁站起身,走到箭楼的箭窗旁。 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那里隐约能看见西城墙的轮廓。 “城门内侧的木栓必须全换成铁制的,要用上工坊里最粗的熟铁。” “每根铁栓都得用铆钉固定在城墙里,至少能抗住十次冲车撞击。” “还有城砖的缝隙,让工匠们用糯米浆混着石灰填实。” “从城头到城根,一寸都不能漏,天亮前必须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冯端,西城门是岩绿城的命门,守住了,他是大功。” “守不住,城破之后,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 “这事儿出了岔子,别说是他手里的‘监军令’,就算搬来老可汗的灵位,本汗也保不住他。” 王威看着梁洛仁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这道命令的深意 。 既要逼着冯端动用工坊的核心人力,让他没时间在暗处搞小动作。 又要借着“守城重任”把他绑在西城,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毕竟城门若真破了,冯端就算夺权也守不住一座空城。 更重要的是,这话里的威胁明明白白。 西城门的安危攥在冯端手里,他若敢敷衍,便是自寻死路。 “属下明白。” 王威沉声应道。 “去吧。” 梁洛仁挥了挥手,重新望向窗外。 夜风卷着远处敌军的鼓点声飘来,沉闷而规律,像在为明日的血战倒计时。 等王威带着赵豹几人离开,箭楼里只剩下梁洛仁一人。 他重新铺开那卷油布地图,密道出口的墨迹比别处深了三分,边缘还有反复描摹的毛边。 显然冯端在绘制时,不知在这处打了多少算盘。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蹄铁踏过石板的“嘚嘚”声由远及近。 梁洛仁迅速吹灭油灯,躲到箭楼立柱后,手按刀柄,从箭窗的缝隙里望出去 。 只见一队突厥射雕手骑马从城下经过,为首的骨咄禄披着猩红披风。 披风下摆扫过马腹,露出腰间悬着的金酒杯,正和身边的射雕手说笑,声音粗嘎如狼嚎。 “梁洛仁那蠢货还在防着冯端,却不知冯端早就托人带话,说只要咱们帮他坐稳梁国可汗之位,铁矿分咱们七成。” 骨咄禄的笑声混着马奶酒的酸气飘上来,“不过也别急,让他们先斗着,咱们坐收渔利。” “但记住,别让裴元庆真破了城 —— 这岩绿城是咱们的钱袋子,破了就什么都没了,明白吗?” 后面的射雕手纷纷应和,马蹄声渐渐远去。 梁洛仁攥紧刀柄,指节发白,连指腹都被刀柄上的狼纹硌出了红痕。 果然,这突厥人早就和冯端搭上了线,却又不想岩绿城真的被攻破 。 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城主,无论是谁,只要能持续输送铁矿和财富就行。 而他和冯端,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天快亮时,李全又端来一碗热粥。 粥面上浮着层米油,还卧了个荷包蛋,显然是特意做的。 他将粥碗放在案上,低声道:“可汗,冯将军派人来说,西城墙加固好了。” “木栓全换成了铁的,城砖缝也填了糯米浆,还说工匠们熬了一夜,想请您去查验查验,也让弟兄们看看可汗的体恤。” 梁洛仁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冯端这是在炫耀自己的控制力。 加固城墙是大功,工匠们熬夜是苦劳。 他请自己去查验,是想借士兵的感激收拢人心。 “告诉冯将军,” 梁洛仁慢悠悠地用勺子划开荷包蛋,蛋黄流在米粥里,像一汪凝固的血。 “本汗信得过他的本事,查验就不必了。” “让他接着带领工匠去军械库,把所有箭羽都检查一遍。” “箭头要淬了桐油,箭杆要缠紧麻绳,明日开仗,弓箭若是掉了链子,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把‘监军令’带去军械库,入库查验时要用,免得有人不认他的令。” 李全应声退下,梁洛仁望着窗外,东方的天空已染上一抹鱼肚白。 今夜注定无眠,但他必须撑下去。 岩绿城是梁家三代经营的根,冯端的算计、突厥的贪婪、敌军的铁蹄,纵然三面受敌,他也得在刀尖上踏出一条生路。 晨光刺破云层时,城楼的号角声终于响起,悠长而雄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守城士兵换防的吆喝声、军械碰撞的脆响、远处敌军营地传来的鼓点……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这座孤城。 梁洛仁站在箭楼最高处,望着城内渐渐苏醒的屋舍。 炊烟从民宅的烟囱里升起,工坊的工匠们扛着工具往城墙赶,巡逻的士兵踩着露水走过石板路 。 又看向城外黑压压的敌军阵营,那里的“裴”字大旗已在晨光中展开。 他缓缓拔出佩刀,刀光在晨光下一闪,映出眼底的决绝。 这场仗,不仅是守城,更是守权、守心。 冯端想借刀杀人,突厥人想坐收渔利,裴元庆想踏破城墙。 可他们都忘了,这岩绿城的主人,姓梁。 刀光落下的瞬间,远处的敌军营地传来震天的鼓声,像在回应他的宣告。 这场仗,开始了。 第614章 血火攻城 辰时三刻,飞虎军的攻城鼓声终于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咚 —— 咚 —— 咚 ——” 沉闷的鼓声像巨石砸在水面,震得城楼的木梁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城砖都在微微发颤。 梁洛仁站在西城门的箭楼顶端,手按腰间佩刀,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飞虎军阵列。 “裴” 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旗面边缘的金线被朝阳镀上一层冷光。 旗下的尉迟恭身披玄黑铁甲,手持九节铁鞭,正高声嘶吼着下达攻城命令。 声浪顺着护城河飘过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放箭!” 梁洛仁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雨像乌云压境,掠过泛着晨光的护城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架着云梯冲锋的飞虎军士兵。 惨叫声瞬间炸响,前排的飞虎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中箭倒地。 鲜血顺着云梯往下淌,在城下积成一滩滩暗红的水洼。 可后面的士兵仿佛不知恐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黑压压的人群像决堤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城墙。 “床弩准备!” 王威的吼声在鼓声中劈开一条缝隙,几名床弩手咬着牙转动绞盘,浸了桐油的火箭“咔哒”一声搭上弓弦。 “放!” 巨箭带着风雷之势划破空气,精准地撞在飞虎军最前面的冲车前端。 “咔嚓” 一声脆响,冲车的木架瞬间崩裂。 木屑飞溅中,上面的士兵被巨箭贯穿身体。 惨叫声凄厉得像被撕裂的布帛,拖着箭杆从冲车上坠落。 城头上乱成一片沸腾的铁水。 士兵们扛着滚石、擂木往城下砸,“轰隆”声中夹杂着飞虎军将士的嘶吼。 受伤的士兵靠在箭垛边包扎伤口,血顺着指缝往城下滴。 临时征召的百姓虽手抖得厉害,却在老兵的呵斥下咬着牙搬运箭矢。 梁洛仁的目光扫过这混乱却坚韧的场面,心头刚升起一丝暖意,落在右侧时却瞬间沉了下去。 那些突厥射雕手正懒洋洋地靠在箭垛上。 有的用麂皮擦拭长弓,有的从怀里掏出皮囊喝起了马奶酒,还有竟在这种时候,聚在一起掷骰子。 偶尔有几人象征性地拉弓射箭,箭簇却轻飘飘地落在离飞虎军还有丈余远的空地上,连甲胄都没碰到。 骨咄禄站在他们中间,手里端着个银酒杯。 里面的马奶酒晃出细碎的涟漪,嘴角挂着看戏般的冷笑,仿佛城楼下的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杂耍。 “骨咄禄!” 梁洛仁厉声喝道,声音里的冰碴子几乎要冻住空气。 “让你的人认真射箭!再敢敷衍,休怪本汗下令收了你们的粮草酒肉!” 骨咄禄慢悠悠地转过身,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 酒液洒在狼皮坎肩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小可汗别急啊,这点小场面哪配让咱们射雕手出手?”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城下不断逼近的飞虎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等飞虎军爬上城垛,我再让他们尝尝穿甲箭的厉害,保管一箭一个窟窿。” 说着手一挥,几个射雕手才不情不愿地站直身子,拉弓射箭。 可箭杆歪歪扭扭,全射在了护城河的水里,溅起一圈圈无用的涟漪。 梁洛仁气得指节发白,却没时间和他纠缠 。 一架云梯“哐当”一声靠上城墙,几名飞虎军士兵像壁虎般顺着梯身往上爬。 他们离城头已不足丈余,领头的士兵甚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砍断云梯!” 他怒吼着挥刀冲过去,刀光如练,精准地砍在云梯的绳索上。 “噗嗤” 一声,浸过油的麻绳应声而断。 上面的飞虎军士兵尖叫着坠落城下,摔在坚硬的土地上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左侧的城墙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混乱。 梁洛仁猛地回头,只见那里的士兵竟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纷纷往后退去,露出一道三尺宽的缺口。 三名飞虎军士兵趁机翻上城垛,挥舞着长刀砍倒两名来不及反应的守城士兵。 鲜血溅在城砖上,像绽开了几朵猩红的花。 “怎么回事?” 梁洛仁厉声质问,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赵豹带着一身血污气急败坏地跑来,甲胄上还插着一支飞虎军的箭矢。 “可汗,是冯将军工坊里的工匠兵!他们说弓箭用完了,死活不肯上前堵缺口!” 梁洛仁心头一沉,像被巨石砸中。 昨夜军械库清点时,光西城的箭羽就足有三万支,怎么可能用完? 这分明是冯端故意让士兵示弱,想让飞虎军撕开防线,逼自己不得不向突厥求援,好让骨咄禄趁机漫天要价! 他刚要下令让亲卫补上缺口,却见冯端拄着铁拐杖从左侧城楼慢悠悠地走过来,铁拐杖敲击城砖的 “笃笃”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 冯端脸上堆着焦急的皱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工匠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吓慌了神,老臣已经训斥过了。” 他话音刚落,那些后退的工匠兵果然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挪,堵住了缺口。 可手里的兵器握得松松垮垮,明显是在敷衍。 梁洛仁死死盯着冯端,只见老将军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像是真的在担心战局。 “冯将军!” 梁洛仁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城楼后就有弓箭库,让你的人去取!” “若再敢以‘箭尽’为借口延误军情,休怪本汗按军法处置!” 他特意加重“军法处置”四个字,手按在刀柄上,明晃晃地暗示着绝不姑息。 冯端的脸色僵了一下,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随即躬身道:“老臣遵命。” 转身时,他的铁拐杖“不小心”撞在一名工匠兵的腿上。 那士兵踉跄着后退半步,看向冯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显然是收到了某种暗示。 第615章 摊牌 城下的攻城越来越疯狂。 尉迟恭亲自擂鼓,鼓声急促得像暴雨前的惊雷,震得人心脏都跟着颤抖。 飞虎军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地靠上城墙,有的甚至两架叠在一起,士兵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 新换的冲车裹着铁皮,“哐当、哐当” 地疯狂撞击城门。 门板上的铁栓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远处的投石机开始发射,巨石呼啸着掠过城头,砸在城墙内侧的房屋上。 “轰隆” 一声巨响,瓦片木屑漫天飞溅。 城头上的士兵渐渐体力不支,伤亡越来越多。 有的士兵被巨石砸中,连人带甲碾成肉泥。 有的被飞虎军的长矛刺穿胸膛,临死前还死死抱着飞虎军的腿不让上城。 临时征召的百姓吓得脸色惨白,却在老兵的怒吼下咬着牙搬运滚石。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混着汗水往下淌。 可即便是这样,士兵们的眼神依旧凶狠,像被逼到绝境的狼,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飞虎军。 “可汗,东北角快守不住了!”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跑来,甲胄上的箭羽还在颤动,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飞虎军的投石机砸开了一段丈余宽的城墙!他们从缺口往里冲,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梁洛仁心头猛地一紧。 东北角是冯端亲自负责的防区,那里不仅有两千精兵,还有十架投石机,怎么会最先失守? 他刚要提刀亲自过去支援,骨咄禄却像幽灵般凑了上来,酒杯里的马奶酒还在晃悠。 “梁可汗,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他舔了舔嘴角的酒渍,眼底闪着贪婪的光。 “你现在签下雕阴郡铁矿的交割文书,我就让射雕手去堵住缺口,保准半个时辰内把飞虎军赶回去,怎么样?” “你敢趁火打劫!” 梁洛仁怒视着他,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等击退飞虎军,本汗再和你算总账!” “算账?” 骨咄禄嗤笑一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银杯扔在地上。 “等城破了,你连给我倒酒的机会都没有!” 他挥了挥手,射雕手们依旧靠在箭垛上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对着城下的飞虎军指指点点,像是在评论一场戏。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从城下冲上来,脸上沾着烟灰,声音带着哭腔。 “可汗!不好了!粮草库那边着火了!火光冲天,像是……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梁洛仁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粮草库是岩绿城的命脉,里面不仅有三万石粮草,还有过冬的棉衣和伤药。 一旦烧毁,别说守城,不出三日士兵就得哗变! 他猛地看向骨咄禄,对方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又望向左侧城楼,冯端的身影隐在箭垛后,只露出半截铁拐杖,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是他们! 一定是冯端和骨咄禄的诡计! 一边用攻城施压,一边烧毁粮草,逼自己走投无路只能投降! “王威,你带五百亲卫死守西城门,寸步不能退!” 梁洛仁当机立断,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赵豹,跟我去粮草库!” 他转身时,瞥见骨咄禄正对着冯端的方向使眼色。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像两条毒蛇达成了某种默契,心头的怒火与杀意瞬间交织成一片刺骨的寒冰。 往粮草库的路上,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舌舔舐着粮仓的木梁,“噼啪” 作响的燃烧声中,还夹杂着粮食爆裂的脆响。 守粮库的士兵正慌乱地提桶救火,可水桶里的水刚泼上去就被火焰吞没,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有的士兵急得用头盔舀水,却连靠近粮仓三丈都做不到,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 “都别乱!” 梁洛仁厉声喝道,声音穿透烟火。 “水灭不了桐油火!用沙土盖!把附近的沙土、麻袋全运过来!” 他一眼就看出,粮仓的木柱上被人涂了厚厚的桐油,难怪火势蔓延得这么快,分明是蓄谋已久的纵火! 赵豹突然指着火场边缘一个正在 “救火” 的士兵,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可汗!你看那小子!他根本不是在救火,是在往火堆里扔油布!” 梁洛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个穿着守粮兵服饰的汉子,正趁乱往火里塞一卷卷浸了油的麻布。 他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 “杰作”。 “拿下他!” 梁洛仁怒吼一声,亲卫们立刻抽出佩刀冲上去,将那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麻布从他怀里掉出来,滚到梁洛仁脚边,上面的桐油味刺鼻难闻。 “说!谁让你纵火的?” 赵豹一脚踩在他胸口,刀架在他脖子上,厉声质问。 士兵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结结巴巴道。 “是…… 是冯将军…… 他让小的…… 趁乱烧了粮草库…… 说烧了粮草,可汗就…… 就只能任他摆布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冯端拄着铁拐杖赶来。 身后跟着一队手持长刀的亲兵,个个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 “可汗,为何无故扣押我的人?” 冯端厉声喝道,铁拐杖重重砸在地上,火星溅起,“快放了他,否则休怪老臣不客气!” 梁洛仁望着他,又看了看身后熊熊燃烧的粮草库 。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粮仓的横梁 “咔嚓” 一声断裂,带着火星砸进火海里,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 远处的城头上传来越来越近的厮杀声,飞虎军的呐喊隐约可闻,仿佛已经突破了防线。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寒意。 让冯端和周围的士兵都莫名发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冯端!” 梁洛仁缓缓拔出佩刀,刀光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映出他眼底的决绝。 “你以为勾结外敌、烧毁粮草,就能夺走岩绿城?”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背叛者的下场,从来都只有一个!” 冯端没想到梁洛仁敢当众翻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如鬼。 “梁洛仁,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既然你摊牌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一挥铁拐杖,杖头的铜箍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城外有裴元庆的三万精兵,城内半数士兵都是我的人,突厥也支持我。” “你以为凭这点亲卫就能保住可汗之位?白日做梦!” “识相的就把狼头令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让你葬入梁家祖坟!” 第616章 步入绝境 粮草库的火光舔着焦黑的木梁,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 冯端身后的亲兵齐刷刷拔刀,刀光在火光中织成一片冷网,把梁洛仁与几十名亲卫困在中央。 粮囤爆裂的噼啪声里,火星子溅在每个人脸上。 一半映着猩红火光,一半沉在刀影阴翳中,活像这场同室操戈的荒诞注脚。 周围救火的士兵缩在断墙后,有的悄悄往阴影里退,有的握紧兵器在两人间逡巡。 他们多是工坊工匠或梁家旧部,对依附突厥早习以为常。 这年头想在乱世活下去,谁不得找个靠山? 无论梁洛仁还是冯端掌权,岩绿城终究要靠突厥铁骑撑腰。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依附外族,而是权力更迭引发的混乱让城彻底垮掉。 “交狼头令?” 梁洛仁冷笑一声,佩刀直指冯端胸口,刀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 “就凭你勾结骨咄禄妄图夺权?” “冯端,你问问弟兄们,谁信你能比本汗更稳当地支应突厥、守住梁国?” 他的声音穿透烟火,周遭老兵听了之后,也是迅速交换眼神。 冯端确实把粮草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梁洛仁毕竟是梁家正统,手里还攥着始毕可汗亲赐的狼符。 一个满脸烧伤的工匠兵低声道:“冯将军,咱们跟谁都一样,可别真让城破了啊。” “竖子狂妄!” 冯端气得铁拐杖在地上砸出深坑,火星溅起三尺高。 “老臣辅佐先可汗多年,难道不比你这黄口小儿懂如何守国?” “别管什么办法,只要能保住梁国就是好办法!” 他猛地拔高声音,铁拐杖重重顿地。 “而且,我只是要你暂交权柄!待我击退裴元庆,照样尊梁家为正统!” “击退裴元庆?” 梁洛仁嗤笑一声,刀尖前挑,“就凭你和这被收买的骨咄禄?” “别妄想了,以你们的本事守不住岩绿城!” 冯端脸色骤变,而后挥杖怒喝:“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老人,随我拿下梁洛仁!我保你们家人世代富贵!” 亲兵们应声扑上,刀光如雪片般落下。 赵豹怒吼着举盾格挡,亲卫们结成圆阵,刀盾相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梁洛仁的亲卫虽精锐,却架不住对方人多。 一名亲卫被长矛刺穿小腹,鲜血喷溅在梁洛仁的紫貂裘上。 另一名亲卫为护主被砍断手臂,惨叫声撕心裂肺。 梁洛仁挥刀斩杀两人,却见冯端的亲兵正从侧翼包抄,盾阵已出现裂痕。 “放箭!” 王威的吼声突然从粮库屋顶传来,十几支火箭破空而至,精准射在冯端亲兵脚下的油布上。 火墙轰然升起,将双方隔开。 王威带着亲卫从屋顶跃下,甲胄上还沾着城砖碎屑。 “可汗,西城缺口已堵住!末将带了三百弟兄来!” 冯端见状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梁洛仁竟在粮库布了后手。 火墙后的亲兵阵脚大乱,有的被火焰燎到衣甲,有的被亲卫趁机斩杀。 冯端咬牙道:“撤到粮库东侧!用麻袋堵缺口!” 他拄杖后退,铁拐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每一步都透着不甘。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传来马蹄声,骨咄禄带着射雕手出现在火光中。 他身披狼皮坎肩,手里把玩着金酒杯,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冯将军,再不动手,裴元庆可要进城了!” 弓弦轻响,一支冷箭擦着梁洛仁耳畔飞过,钉在粮囤上颤巍巍作响。 “杀了梁洛仁,你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冯端眼神闪烁,刚要应声,却见梁洛仁突然冷笑。 “骨咄禄,你以为始毕可汗真会容你私通冯端?” 他解下腰间金牌高高举起,金牌上的狼头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这是可汗亲赐的调兵牌,你敢违背他的意思,就不怕可汗诛你九族?” 骨咄禄脸色微变,握着弓的手却没抖。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将金杯往地上一掷。 “梁可汗少拿可汗压我!” 酒液顺着他的胡茬滴落,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你死之后,冯端孝敬的好处会比你更多,那可汗就不会怪罪。” 梁洛仁心头一沉,没想到对方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射雕手们见状精神一振,纷纷拉弓瞄准,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冯将军,别跟他废话了!” 骨咄禄搭上箭矢,弓弦拉成满月。 “裴元庆的人快杀进来了,再不动手咱们都得死!” 冯端咬牙跺脚,铁拐杖指向梁洛仁。 “杀!” 亲兵们刚要扑上,城头突然传来凄厉的警报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跑来,甲胄上插着三支箭,血沫从嘴角涌出。 “可汗!冯将军!飞虎军攻破东北角!尉迟恭已带人冲进城内!”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冯端脸色煞白,他算错了飞虎军的战力。 原以为凭西城防线能撑到援军,没想到缺口破得这么快。 骨咄禄眼神闪烁,突然吹了声口哨,射雕手们齐刷刷转向粮库西侧。 “冯端,我去堵缺口,给你留下五百人,你必须解决梁洛仁!” 说完之后,他策马冲向城头,射雕手们如影随形。 奔出数丈后,骨咄禄回头瞥了眼混战的人群,眼中满是忧色。 他心中很明白,争权夺利之事可以做,但是绝对不能误了大事。 而守住岩绿城就是始毕可汗心中的底线。 冯端见状又惊又怒,却已没时间计较。 他挥杖砸向梁洛仁,“梁洛仁!你为什么不乖乖让位!” “要是你早点让位,我就可以全力对付裴元庆了!” 铁拐杖带着风声砸向梁洛仁后脑,却被赵豹用盾牌死死架住,杖头的铜箍迸出火星。 双方再次陷入混战,彼此都是踩着同伴的尸体搏杀。 粮库的火越烧越大,横梁 “咔嚓” 断裂,带着火星砸进火海里。 梁洛仁挥刀劈开一名亲兵的咽喉,余光瞥见冯端的铁拐杖正从侧后方袭来。 他猛地矮身,拐杖擦着头皮飞过,砸在身后的粮囤上,稻谷混着火星喷涌而出。 “赵豹!左翼!” 梁洛仁怒吼着掷出短刀,刺穿一名亲兵的手腕。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大地都在颤抖。 冯端的亲兵们动作一滞,以为是飞虎军杀到。 可仔细一听,那马蹄声雄浑整齐,带着草原铁骑特有的韵律。 第617章 峰回路转 骨咄禄刚射死一名爬上城头的飞虎军,听到声响突然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只见西北方向的夜空下扬起一道黄龙。 数百面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铁甲碰撞声、马蹄声、呼喝声汇成洪流,正朝着岩绿城疾驰而来 是突厥铁骑! “是阿史那?什钵苾!” 一名射雕手失声惊呼,手指着旗阵中央银甲耀眼的身影。 “是始毕可汗的长子!他带铁骑来了!” 骨咄禄心头一沉,下意识握紧了弓箭。 什钵苾是始毕可汗最器重的儿子,向来主张扶持梁家正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与冯端的密谋传到了王庭?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城内混战的梁洛仁和冯端,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场更大的棋局。 城头上的厮杀声突然变了调。 尉迟恭刚率军杀到西城门下,正准备下令撞门,却见西侧烟尘滚滚,突厥铁骑如黑云压境般杀来。 “列阵!” 尉迟恭怒吼着挥舞铁鞭,飞虎军迅速结成方阵。 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弓箭手搭上火箭严阵以待。 阿史那?什钵苾勒住马缰,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举起手中弯刀,刀锋直指飞虎军阵。 “突厥的勇士们,让这些中原人尝尝咱们的厉害!” 两万铁骑同时发出狼嚎般的呐喊,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前锋的轻骑兵已抽出马刀,即将发起冲锋。 “放箭!” 尉迟恭率先下令,飞虎军阵中射出一轮火箭,密密麻麻的箭雨掠过半空,突厥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但后续的铁骑根本没有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就撞入飞虎军方阵。 马刀劈砍甲胄的脆响、长矛刺穿马腹的闷响、士兵的惨叫声瞬间炸响,两股洪流在西城门下激烈碰撞。 什钵苾一马当先,弯刀如银蛇狂舞,接连斩杀三名飞虎军士兵。 他瞥见阵中指挥的尉迟恭,嘴角勾起冷笑,策马直冲而去。 “中原的将领,敢与本王一战吗?” 尉迟恭怒喝一声,铁鞭带着风声迎上。 “蛮夷匹夫,也敢猖狂!” 铁鞭与弯刀重重相撞,火星四溅,两人都被震得手臂发麻。 什钵苾借力翻身落马,弯刀横扫尉迟恭下盘。 尉迟恭纵身跃起,铁鞭如惊雷般砸向什钵苾头顶,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铁鞭刚猛沉重,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弯刀灵动迅捷,刀刀不离要害。 尉迟恭的铁鞭扫断了什钵苾的刀鞘,什钵苾的弯刀也划破了尉迟恭的战袍,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合,竟难分胜负。 可三十合之后,什钵苾渐渐体力不支,渐渐落入了下风。 飞虎军士兵见主将勇猛,士气大振,竟渐渐压制住突厥骑兵的攻势,将阵线往前推进了数丈。 就在这时,骨咄禄突然带着射雕手从城头射出一轮冷箭,精准落在飞虎军后方。 正在推进的飞虎军猝不及防,后队瞬间混乱。 什钵苾抓住机会,弯刀虚晃一招逼退尉迟恭,翻身上马高声下令。 “左翼包抄!” 突厥铁骑立刻兵分两路,左翼的轻骑兵绕过飞虎军侧翼,袭扰他们的后路。 右翼的重骑兵则顶着箭雨继续冲击正面方阵。 尉迟恭见状心头一紧,他带来的飞虎军先锋部队虽精锐,却只有五千人,此刻腹背受敌,阵型已渐渐散乱。 “将军!阵型被分割了,咱们快被围住了!” 一名亲兵焦急地喊道。 尉迟恭回头望去,果然见突厥骑兵已绕到后侧,正切断他们的退路。 而城内的守军也趁机反扑,虽然战力不强,却让飞虎军首尾难顾。 他怒喝着一鞭砸翻冲来的突厥骑兵,铁鞭上已沾满鲜血。 “结圆阵!突围!” 飞虎军迅速收缩阵型,护住核心的旗帜和伤兵,朝着东北方向奋力冲杀。 尉迟恭亲自断后,铁鞭挥舞得风雨不透,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什钵苾策马追来,弯刀直指尉迟恭后心。 “哪里跑!”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不远处飞来,擦着什钵苾的耳畔飞过 。 什钵苾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烟尘再起,裴元庆的主力终于赶到。 却被突厥铁骑的侧翼部队死死拦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靠近。 “撤!” 尉迟恭见援军被阻,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咬牙下令。 飞虎军且战且退,付出惨重代价才冲出包围圈,朝着裴元庆的主力方向撤退。 突厥铁骑并未穷追,什钵苾勒住马缰,望着飞虎军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城门下留下满地尸体,突厥骑兵的尸体与飞虎军的尸体交错堆积。 鲜血顺着城砖缝隙往下流淌,在护城河上泛起诡异的红纹。 岩绿城的危机暂时解除,可城头上的气氛却更加诡异。 阿史那?什钵苾勒马立于城门下,目光扫过城头的梁洛仁、冯端,最终落在骨咄禄身上,眼神冰冷如刀。 “骨咄禄,你在做什么?” 什钵苾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骨咄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却不低头。 “殿下,末将正在协助冯将军平叛。” 他指向梁洛仁,“梁洛仁勾结飞虎军,意图献城投降!” 梁洛仁怒极反笑:“你血口喷人!” “我有证据!” 骨咄禄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这是冯将军截获的密信,梁洛仁承诺给裴元庆当内应!” 冯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没错!在下可以作证!” 什钵苾接过帛书,目光在上面扫过,突然冷笑一声。 “骨咄禄,你不觉得可笑吗?” “梁洛仁作为梁国的可汗,却要向敌军献城?” “我看,这字迹是你模仿的吧?” 他将帛书掷在地上,“可汗早就察觉你私吞贡品,派我来查账,没想到还抓到大鱼了。” 骨咄禄脸色微变,却依旧镇定。 “殿下明鉴!末将一心为突厥,只是梁洛仁太过无能,守不住岩绿城……” “够了!” 什钵苾打断他,“你勾结冯端谋夺铁矿,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他挥了挥手,亲卫们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骨咄禄缓缓起身,手悄悄搭上腰间的弯刀。 “殿下,这岩绿城离突厥王庭千里之遥,您真要撕破脸?” 射雕手们纷纷举起弓箭,与什钵苾的亲卫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618章 铁锁囚臣 就在这时,梁洛仁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穿透城头上的死寂。 “殿下,骨咄禄虽有过错,却也在飞虎军破城时守住了东北角缺口,射杀数名飞虎军校尉,也算有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不如看在他护城有功的份上,从轻发落?” 什钵苾挑眉看向梁洛仁,银甲上的血珠顺着甲叶滴落。 他眼底的玩味像水面的涟漪般扩散 —— 这梁洛仁倒有意思。 前一刻还与骨咄禄剑拔弩张,此刻竟为仇人求情,怕是打着什么更深的算盘。 他故意拖长语调,指尖摩挲着弯刀的宝石刀柄。 “小可汗倒是大度,就不怕他日后再与你作对?” 骨咄禄站在原地,握着弯刀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他完全摸不透梁洛仁的心思。 方才还揭穿自己私通冯端的阴谋,此刻却突然为自己说话,难道是想借此拉拢? 可两人积怨已深,梁洛仁怎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他狐疑地看向梁洛仁,却见对方始终垂着眼。 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只觉得那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更危险的旋涡。 梁洛仁对什钵苾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却不失风骨。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奔袭千里,想必早已疲惫。” “岩绿城虽遭战火,却还能腾出干净的住所与热食,不如先入城休整,此事从长计议?”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什钵苾相接。 随即微微侧过身,凑到什钵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雕阴郡的铁矿,原本与王庭约定分五成,我愿再多分殿下一成 —— 这一成,是我私人赠予殿下的,与王庭无关。” “哦?” 什钵苾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像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破绽。 雕阴郡铁矿素有“漠南铁仓”之称,年产精铁足有三十万石 (小课堂:古代铁矿计量常用 “石”,1 石约合现代 120 斤,三十万石即 1.8 万吨。) 多一成便是三万石精铁,折算成银钱足有五万两。 足够他在王庭添置两座水草丰美的牧场,再买上三百匹河西良马,还能给母妃在王庭建一座鎏金帐篷。 这等诱惑,即便是他这位可汗长子也难以抗拒。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梁洛仁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试探,也带着默许。 “小可汗倒是有诚意,好!就依小可汗之意,此事暂且压下。”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向骨咄禄。 语气虽比刚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寒冬的风刮过草原。 “骨咄禄,念你在飞虎军攻城时射杀敌军、守住缺口,暂且饶你一命。” “但你私通冯端、意图夺权之事,本王暂且记下。” “从今日起,你麾下的射雕手由本王亲自统领,你就留在本王帐下听用,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骨咄禄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硬碰硬 —— 什钵苾带来两万铁骑,自己手里只有几千名射雕手。 若真要翻脸,绝对讨不到好。 他死死盯着什钵苾,又瞥了眼身旁看似平静的梁洛仁,忽然明白过来。 梁洛仁这是借刀杀人,既卖了什钵苾人情,又夺了自己的兵权。 还让自己成了什钵苾的眼中钉,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压在心底。 骨咄禄缓缓松开紧握的弯刀,“哐当”一声单膝跪地。 狼皮坎肩扫过满地血污,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末将…… 遵命。” 什钵苾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冯端,眼神陡然转厉,像淬了冰的刀。 “冯端!你身为梁家老臣,不思护城,反而勾结骨咄禄、觊觎汗位!” “还纵容亲兵纵火焚烧粮草库,扰乱军心!若不是小可汗宽宏,今日便该将你就地正法!” 他挥了挥手,两名亲卫立刻上前,手里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念在你过往功劳的份上,今日先杖责五十,打入地牢最深处,没有本王与小可汗的共同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不!不能这样!” 冯端突然疯了般嘶吼起来,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脸上。 沾满了烟灰与血污,哪里还有半分老臣的威严。 “我是为了梁国!我是为了岩绿城!梁洛仁根本守不住这座城!只有我能……” 冯端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带着血沫的话音刚落,什钵苾身后一名亲卫已如猎豹般扑出。 那亲卫身披玄铁鳞甲,靴底嵌着锋利的铁刺。 不等冯端反应,右腿如重锤般狠狠踹在他膝盖外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枯木被生生折断,冯端膝盖瞬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噗通!” 冯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城砖上的声响在死寂的城头格外刺耳。 他疼得浑身抽搐,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脸上,沾满了烟灰与血污。 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亲卫冰冷的甲胄。 嘴里发出“嗬嗬”的痛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名亲卫顺势上前,手里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如毒蛇缠身般缠住冯端的四肢。 粗如拇指的铁链扣上铁锁时,冯端下意识挣扎,却被亲卫死死按住肩膀 。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肩胛骨,铁锁嵌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紫红的血痕。 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在城砖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冯端麾下的将士僵在原地,手里的刀枪“嗡嗡”颤动,却无一人敢上前。 他们大多是冯端从工坊提拔的同乡,平日里受了不少恩惠。 可此刻面对什钵苾的两万铁骑,面对亲卫们染血的刀鞘,谁都明白“反抗”二字意味着什么。 一名年轻工匠兵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刀鞘撞在城砖上发出轻响,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冯端求救的眼神 。 那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绝望,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退缩。 第619章 什钵苾的目的 什钵苾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冯端的手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还拿着兵器干什么?” 他抬手拔出腰间弯刀,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芒,指向那群工匠兵。 “莫不是要替冯端报仇,试试我突厥铁骑的厉害?” 弯刀的寒光扫过,工匠兵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城楼下,两万突厥铁骑正列阵待命,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擂在心头的战鼓。 而什钵苾的亲卫们一个个皆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如狼。 只要什钵苾一声令下,他们随时能将这群工匠兵斩于刀下。 “放下兵器,免死!” 什钵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惊雷般炸在每个人耳边。 话音未落,最先放下兵器的是那名年轻工匠兵。 他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刀刃在城砖上划出长长的火花。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便再也绷不住。 “哐当、哐当”的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狼狈的投降仪式。 不到片刻,冯端麾下的几百名工匠兵便都空着双手,垂头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亲卫们拖着冯端的铁链,转身往地牢方向走去。 铁链与城砖摩擦的“刺啦”声,混着冯端断断续续的痛呼,在黎明中渐渐远去。 冯端的身体在地上拖行,膝盖处的伤口蹭过粗糙的城砖,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 那血痕蜿蜒曲折,沾着碎石与烟灰,像一条狰狞的蛇。 爬过城头的箭羽、染血的刀鞘,最终消失在通往地牢的黑暗里。 梁洛仁站在垛口旁,看着冯端被拖走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这老东西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栽在了自己手里。 他转头看向骨咄禄,对方正站在垛口旁,望着城下整齐列队的突厥铁骑,眼神阴鸷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是不甘,是怨恨,也是蛰伏的杀意。 梁洛仁知道,骨咄禄绝不会就此罢休,今日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必然会找机会反扑。 淡淡的晨光穿透硝烟,洒在城头的血痕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与阴谋。 什钵苾收回目光,拍了拍梁洛仁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小可汗,你的内患解决了,接下来,该谈谈铁矿的事了吧?” 梁洛仁抬起头,迎着晨光望去,只见什钵苾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警惕,缓缓开口。 “殿下放心,本汗说话算话,雕阴郡的铁矿,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 城楼下,什钵苾的亲卫正有条不紊地接管防务。 有的在清点守城士兵的伤亡,有的在检查城门的破损情况,还有的在收缴骨咄禄射雕手的弓箭。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严明的军纪,也透着对岩绿城的掌控欲。 骨咄禄带来的射雕手们站在一旁,个个脸色难看,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们是骨咄禄一手培养的精锐,如今却要归他人统领,心里的憋屈可想而知。 一名年轻的射雕手悄悄抬头,看向骨咄禄,眼神里满是不甘,却被骨咄禄用眼神狠狠制止 。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一旦露出破绽,只会死得更快。 梁洛仁走到城头的箭垛旁,望着城外渐渐远去的飞虎军。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却像一根刺扎在梁洛仁心里 。 裴元庆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撤军不过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带着更多的兵力卷土重来。 而城内,什钵苾的两万铁骑虎视眈眈,骨咄禄隐忍待发,冯端的旧部还在工坊、粮草库中盘根错节。 这座城看似暂时安稳,实则早已危机四伏。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佩刀上的狼纹,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指尖划过狼头的眼睛,仿佛能感受到堂兄当年握着这把刀时的坚定。 梁洛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疼,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要守住岩绿城,还要在什钵苾、骨咄禄这些豺狼的环伺下,牢牢握住梁家的权力,让岩绿城真正姓梁。 “可汗,什钵苾殿下让您找个地方,说是要一同议事。” 王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担忧。 “您要小心,什钵苾此人野心不小,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岩绿城。” 梁洛仁点点头,转身走向什钵苾。 “殿下,这边请。” 什钵苾淡然一笑,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 “听说小可汗居住的宫殿不错,本王早就想来看看了。” 梁洛仁跟着什钵苾走下城楼,晨光已将岩绿城的轮廓染成淡金色,可空气中的血腥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小可汗可知,本王为何千里迢迢赶来岩绿城?” 什钵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不容错辨的试探。 他放缓脚步,银甲上的血珠早已凝固,在甲叶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梁洛仁心头一动,知道什钵苾要切入正题了。 他侧身看向什钵苾,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殿下是为了帮岩绿城击退飞虎军,也是为了王庭的铁矿利益吧?” 什钵苾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梁洛仁的肩膀,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 “小可汗倒是通透,可只说对了一半。” 他转头望向北方,眼神变得深邃。 “王庭里的日子,可比这岩绿城凶险多了。” “我那二叔阿史那?奚纯握着漠北三分之一的兵权,三叔阿史那?咄苾掌管着诸多马场,两人明里暗里都在盯着可汗之位。” “就等着我父汗百年之后,好抢一把。” 梁洛仁脚步一顿,故作惊讶。 “殿下说笑了,您是可汗长子,按草原规矩,本就该继承大统,他们二人怎敢造次?” 可他心里却早已清明 。 什钵苾突然提及突厥内部纷争,绝不是随口闲聊,定是有更深的图谋。 什钵苾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梁洛仁,眼底的贪婪与野心不再掩饰。 “规矩?在权力面前,规矩算什么?” 第620章 漠南通道 什钵苾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弯刀。 宝石刀柄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梁洛仁的心尖上。 “我那二叔阿史那?奚纯,去年借着防备铁勒部落叛乱的由头,私自扩编了两万骑兵。” 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指尖划过刀鞘上的狼纹。 “还有我三叔阿史那?咄苾。” 什钵苾的语气更沉,“他掌管着河西十二座马场,却暗中克扣每年上交给王庭的良马。” “他把最壮实的河西骏马拉去和吐蕃人做交易,换了不少好东西!”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梁洛仁,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知道吗?去年我向父汗请调一千匹良马扩充亲卫,他竟只给了我五百匹瘦马,还说马场遭了瘟疫。” “可这个混蛋,转头就给吐蕃人送了两千匹!” 梁洛仁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咄苾殿下此举,确实过分了。” 他知道什钵苾说这些,是为了让他明白突厥王庭的混乱,好为接下来的话铺路。 什钵苾冷笑一声,抬手按住梁洛仁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过分?不!一点都不过分!” “这一切只因为他们两方手里的兵力加起来,比我父汗直属的铁骑都多!” “二叔的漠北军能征善战,三叔的河西骑兵熟悉地形,两人要是联手,就算我是长子,也未必能保住可汗之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二人也不对付。” 他凑近梁洛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小可汗,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梁洛仁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能感受到什钵苾掌心的温度,也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焦虑。 果然,什钵苾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梁洛仁身上,语气瞬间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诱哄。 “小可汗,岩绿城需要突厥的庇护,不然裴元庆的飞虎军下次再来,谁能保住你梁家的基业?” 他抬手拍了拍梁洛仁的手臂,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试探。 “而我,需要能忠心耿耿替我办事的人。” “只要你发誓效忠我个人,不与王庭其他势力勾结,雕阴郡的铁矿分成,我们都可以再商量。” 梁洛仁的呼吸微微一滞,对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是什钵苾的条件太过苛刻了。 效忠他个人,就意味着岩绿城要彻底脱离突厥王庭的掌控,成为什钵苾争夺可汗之位的私产。 一旦什钵苾失败,整个梁家都会被牵连,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还有更丰厚的好处。” 什钵苾以为梁洛仁有所心动,又抛出更大的诱饵。 “日后我若继承可汗之位,整个漠南的贸易通道,都交给你梁家打理。” 什钵苾的指尖划过腰间宝石刀柄,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 “从河西的张掖、武威,到中原的太原、长安,所有经过漠南的丝绸、茶叶、盐铁,都由你梁家负责转运。” “到时候你梁家的财富,可比现在多十倍不止!” 这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梁洛仁心上。 他太清楚这条通道的分量。 隋文帝时期,突厥与中原就设了“关市”。 云中、榆林这些边境城镇,每逢初一十五,突厥的牧民会赶着牛羊,中原的商贩带着丝绸茶叶,在官方划定的区域交易。 互市监的官员会按比例抽税,单是云中一关,每年的关税就有二十万两。 到了炀帝时期,虽有战乱,但民间走私从未断过。 中原缺良马,突厥缺粮帛,这种互补的需求,让贸易成了比掠夺更稳定的财源。 尤其是这几年,突厥与中原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漠南的贸易更是红火。 梁洛仁曾见过突厥贵族穿的中原绫罗,上面绣着长安工坊特有的缠枝莲纹。 一问才知,是通过漠南通道转运而来。 一匹绫罗能换十匹突厥毛毯,利润翻了五倍。 而盐铁这类管控物资,私下转运的利润更高 。 中原的铁锅运到突厥,一口能换两头羊;突厥的铁矿石卖到中原,一石能赚三十文。 “漠南通道的油水,可不止转运费。” 什钵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补充道。 “所有经过通道的商队,你梁家能抽三成‘保护费’。” “我三叔阿史那?咄苾,就是靠着偷偷掌控河西一段通道,每年赚的银钱,比他打理十二座马场还多!” 梁洛仁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合水县令送来的密报 —— 漠南有个叫“风暴商队”的团伙,靠着打通突厥与中原的走私通道,三年就成了漠南首富。 就连突厥的顶级贵族见了他们,都要给几分面子。 若是梁家能官方掌控这条通道,那将会收获何等财富。 有了这些银钱,何愁大事不成? 可这诱惑背后的风险,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太清楚突厥的行事逻辑 —— 贸易虽重要,却始终要依附于权力。 什钵苾承诺的“交给梁家打理”,不过是让梁家做他的“账房先生”。 一旦什钵苾在王庭斗争中失败,新的可汗绝不会容忍一个掌控贸易通道的汉人家族存在。 到时候别说财富,整个梁家,整个梁国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殿下的好意,本汗心领了。” 梁洛仁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犹豫褪去几分,多了些冷静。 “只是漠南贸易通道牵连甚广,不仅涉及突厥王庭,还关乎与中原诸多势力的关系。” “若殿下真能继承大统,到时候再议不迟。” 什钵苾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再逼迫。 他知道梁洛仁已动摇,只是还在权衡利弊 —— 而他有的是时间等。 毕竟岩绿城的防务已在他手中,梁洛仁就像困在网中的猎物,迟早会低头。 “也好。” 什钵苾拍了拍梁洛仁的肩膀,力道带着暗示。 “但小可汗要记住,这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 “毕竟愿意和我合作的人还是不少的,若是让他们抢了先,你可就没这福气了。” 梁洛仁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正在修补城墙的工匠 。 他们正用糯米浆混合着碎石填补缺口,每一块城砖都压得紧实。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就像这些城砖,看似稳固,实则被什钵苾的“诱饵” 和 “威胁” 层层包裹。 稍有不慎,就会在权力的洪流中崩塌。 第621章 突厥权斗 梁洛仁垂下眼,指尖摩挲着佩刀上的狼纹,大脑飞速运转。 他抬眼时,脸上已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殿下的厚爱,本汗感激不尽。只是…… ” “我的兄长当时就起誓效忠突厥王庭,他的牌位前还供奉着始毕可汗亲赐的狼符。” “若是突然改向殿下个人效忠,不仅会引起王庭非议,还会让殿下的两位叔叔抓住把柄,说殿下您意图谋反,反而对殿下不利啊。” 什钵苾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握着弯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梁洛仁是在拖延,可他并不着急 。 “小可汗不必急着答复。” 什钵苾松开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可以先想想,毕竟这是关乎梁家世代基业的大事。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喧闹的军营。 突厥士兵正忙着搭建帐篷,有的在擦拭甲胄,有的在喂养战马。 看到什钵苾路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单膝跪地行礼。 梁洛仁注意到,这些士兵的甲胄上都刻着什钵苾的私人印记 。 一只展翅的雄鹰,显然是他的心腹精锐。 来到宫殿外,宫门上还沾着血污。 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大门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什钵苾的亲卫早已将宫殿里里外外搜查干净,门口站着两队手持弯刀的突厥士兵,刀尖闪着冷光。 他们看到什钵苾,纷纷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殿下!” 此情此景,让梁洛仁有些恍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突厥王庭呢! 走进宫内偏殿,什钵苾径直坐在主位上,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 茶杯是梁师都当年从长安带来的珍品,杯身上绘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此刻却被什钵苾随意地转动着,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瓦罐。 “说说吧,接下来岩绿城的防务,你打算怎么安排?” 什钵苾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梁洛仁坐在一旁,面上没有丝毫不悦。 “西城和东北角的城墙破损严重,需要派工匠尽快修补,至少要在三日之内加固完毕。” “粮草库被烧毁大半,现存的粮草最多只够支撑十天,得立刻派人去周边的甘泉县征集粮草,至少要征集十万石。” “还有冯端的旧部还在工坊和粮草库任职,这些人大多是冯端的同乡,若是贸然替换,恐会引起混乱,需要慢慢替换。” 什钵苾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青瓷杯与红木桌碰撞的脆响在大堂内格外刺耳。 “慢慢替换?等你替换完,裴元庆的飞虎军早就打回来了!” 他抬手召来一名亲卫,亲卫立刻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传我的命令,让突厥铁骑全面接管西城和东北角的防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什钵苾的声音陡然拔高,“梁国士兵负责修补城墙和征集粮草,若是敢拖延,军法处置!” “是!” 亲卫领命离去,脚步声在大堂内渐渐远去。 梁洛仁的心沉了下去,什钵苾这是要彻底掌控岩绿城的防务! 岩绿城一旦被突厥铁骑接管,梁家就再也没有反抗的资本。 可他此刻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咬着牙应下。 “殿下考虑周全,一切就按殿下说的办吧。” 什钵苾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骨咄禄的射雕手,我已经让人打散编入我的亲卫营,由我的人负责统领。” “你放心,他们会好好‘协助’岩绿城守城的。” 他特意加重 “协助” 二字,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一名突厥斥候匆匆跑进大堂,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脸上还带着汗水。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密信,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殿下,王庭急报!” 什钵苾脸色一变,连忙接过密信,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 “岂有此理!” 什钵苾突然怒吼一声,将信纸狠狠扔在地上。 信纸落在梁洛仁脚边,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浸湿,有些模糊不清。 “殿下,出什么事了?” 梁洛仁适时问道,弯腰捡起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他与突厥长时间打交道,基本的突厥文字也能看懂。 只见上面大致写着 “铁勒多部持续叛乱,叱吉设请命优先平乱,南下这事暂缓”。 其余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大概意思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 什钵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 “还能是什么事?我那小叔叔叱吉设,又在搞鬼!” “一次次的拖着不肯南下,到底是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 “当年他被父汗放逐到北海之滨的冰原,可谁知道,他竟在冰原上偷偷发展势力!” 梁洛仁故作疑惑:“叱吉设?不是听说他手里只有三万铁骑吗?怎么还能兴风作浪?” 什钵苾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三万铁骑?那不过是他对外宣称的数字罢了!” 他转身看向梁洛仁,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我派人查过,他手里至少握着六万铁骑,还控制着冰原上的三座铁矿,每年能锻造上万把兵器!” “父汗早就知道他的野心,却一直容忍着,就是想让他去对付裴元峥,消耗他的兵力。” 梁洛仁心头一震 —— 竟然是六万铁骑! 叱吉设也是一个狠人,竟然有能力在北海之滨这种地方默默发展壮大。 看来始毕可汗原本是想让叱吉设和裴元峥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叱吉设显然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可那老狐狸狡猾得很。” 什钵苾的语气越发愤怒,“我现在怀疑,那几个叛乱的铁勒部落都是他挑动的。” “这样,他便可以平乱的名义,向王庭请求暂缓南下。” “还说要先解决内部隐患,才能安心对付外敌。”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担忧,“可没想到,父汗竟然答应了他的请求,还派了一万骑兵去协助他平乱!” 第622章 暂结权盟 “他这是故意拖延?” 梁洛仁问道,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叱吉设拖延对付裴元峥,难道是想暗中联系裴元峥,联手对付始毕可汗和什钵苾? 若真是这样,突厥内部的局势将彻底失控,岩绿城夹在中间,处境会更加危险。 “何止是拖延!” 什钵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想对付裴元峥,甚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眼底的恐惧却出卖了他 。 他显然是在担心,叱吉设会与裴元峥联手,一起对付他和始毕可汗。 什钵苾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梁洛仁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可汗,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需要你的效忠了吧?” “突厥内部风雨飘摇,奚纯和咄苾虎视眈眈,还有一个暗中搞鬼的叱吉设。” “只有我们联手,才能平定这场乱局。” 他凑近梁洛仁,声音压得极低。 “若是我倒台了,你以为奚纯和咄苾会这么和你好好谈?他们早就想把雕阴郡的铁矿据为己有了!” 梁洛仁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 什钵苾的话虽然带着威胁,却也道出了实情。 一旦什钵苾失败,岩绿城失去庇护,迟早会被突厥其他势力吞并。 他缓缓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语气坚定。 “本汗愿意向殿下效忠,日后若有差遣,梁国定当万死不辞!” 什钵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扶起梁洛仁,力道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好!小可汗果然识时务!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梁洛仁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先下去安排粮草征集的事,晚上我会设宴,咱们好好商议后续的计划。” 梁洛仁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大堂。 阳光透过殿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知道,自己这一跪,将岩绿城彻底卷入了突厥的内部纷争,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走出宫门,王威早已在门外等候。 他穿着一身染血的甲胄,脸上还沾着烟灰,显然是刚从粮草库那边赶来。 看到梁洛仁出来,他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可汗,怎么样?什钵苾没为难您吧?” 梁洛仁摇摇头,目光扫过街上巡逻的突厥铁骑。 那些骑兵穿着玄黑色的甲胄,手持弯刀,眼神凶狠如狼。 每经过一名梁国士兵,都会用马鞭轻轻拍打对方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挑衅。 “比为难更可怕。” 梁洛仁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王威能听到。 “什钵苾要我向他个人效忠,还提及了叱吉设的事 。” “据他说,叱吉设手里有六万铁骑,却对外宣称只有三万,现在还在北方故意拖延,不肯南下对付裴元峥。” 王威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 “六万铁骑?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兵力?始毕可汗难道不管吗?” “始毕可汗本想着让他和裴元峥两败俱伤,可叱吉设显然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梁洛仁顿了顿,又道:“现在什钵苾让突厥铁骑完全接管了西城和东北角的防务,还打散了骨咄禄的射雕手。” “我们现在能掌控的,只有南城和北城的部分兵力,加起来不到一万人。” 王威的脸色更加难看,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刀。 “这什钵苾是想彻底掌控岩绿城啊!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暗中联系冯端的旧部,一起反抗?” “不行。” 梁洛仁立刻否决,“冯端的旧部不值得信任,而且什钵苾现在对我们盯得很紧,一旦有异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抬头望向远方,晨光中的岩绿城伤痕累累。 西城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工匠们正忙着用糯米浆和城砖修补,却显得杯水车薪。 “先按他的吩咐做,我们伺机而动。” 梁洛仁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两名心腹去北方,密切关注叱吉设的动静。” “一旦他有南下的迹象,或者与裴元峥有接触,立刻回报。” “是!” 王威躬身应道,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梁洛仁叫住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还有,征集粮草的时候,多派些心腹,密切关注突厥士兵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周边县城官员的接触。” “什钵苾很可能会借着征集粮草的名义,拉拢那些官员,削弱咱们的势力。” “属下明白!” 王威再次躬身行礼,快步离去。 梁洛仁转身走向粮草库的方向,脚步沉稳而坚定。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北海之滨的冰原上,一座巨大的营帐内。 叱吉设正坐在虎皮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狼纹,显得格外华贵。 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可眼神却锐利如鹰。 “殿下,那几个铁勒部落的叛乱已经按计划展开,始毕可汗那边果然下令,让您先平乱,暂缓南下。” 阿史那?思摩躬身说道,手里捧着一封密信。 “这是始毕可汗的亲笔信,还派了一万骑兵来协助您平乱。” 叱吉设接过密信,快速浏览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协助?不过是派来监视我的罢了。” 他将密信扔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裴元峥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已经联系上了。” 阿史那?思摩躬身回道,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我们的使者带着您的信物 ,前几日就找到了裴元庆的飞虎军营帐。” “按路程算,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谈判桌上了。” “裴元庆?” 叱吉设突然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裴元峥的兄长吧?” 他俯身拿起桌案上的银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马奶酒,酒液在银杯里晃出细碎的涟漪。 “一个只会带兵冲锋的武夫,手里握着兵权,却连自己弟弟的谋划都未必清楚,他能做主吗?” 第623章 宴请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指尖重重磕在银杯上,发出 “当” 的脆响。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两名侍立在侧的亲卫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 他们太清楚这位殿下的脾气,越是看似平静,眼底的怒火就越盛。 叱吉设嗤笑一声,将杯中马奶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驱散他心头的烦躁。 “我要找的,是真正能在中原朝堂上说上话、能拍板定策的人!不是一个只会挥刀砍人的匹夫!” 他猛地将银杯顿在桌案上,杯底与黑狐皮碰撞,溅出几滴酒液,落在地图上 “雕阴郡” 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站起身,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凳脚,袍角上绣着的金色狼纹在帐内牛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 那狼纹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此刻正像叱吉设的目光一样,透着锐利的野心。 他迈开步子走向营帐外,厚重的毡帘被亲卫连忙掀开,一股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帐内的牛油灯上,火苗剧烈晃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帐外的冰原一片苍茫,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 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地上的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能听到 “咯吱” 的声响,积雪从靴底簌簌滑落。 叱吉设却毫不在意,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的貂皮围脖,目光望向南方 。 那里是漠南的方向,隔着茫茫雪原和连绵山脉,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汗之位。 “也罢。” 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先聊起来吧。” 他抬手拂去肩上落的雪粒,指尖的狼形银戒在雪光下闪着冷光。 “看看这群中原人到底有多少诚意,也看看裴元庆那小子,有没有胆子跟突厥的未来可汗做交易。” “是!” 阿史那?思摩连忙应道,躬身的动作比之前更甚,几乎要弯到地面。 他不敢多待,转身倒退着退出营帐。 厚重的毡帘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将冰原的寒风与叱吉设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帐外。 叱吉设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眼神里满是野心。 “大哥,侄儿,这可汗之位,也该轮到我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冰原上的寒风卷起他的袍角,像一只展翅的黑色雄鹰,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远在岩绿城的什钵苾和梁洛仁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的冰原上悄然酝酿。 而岩绿城这座孤城,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幕降临,岩绿城渐渐安静下来。 城墙上的火把发出 “噼啪” 的声响,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的突厥军营灯火通明,篝火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能听到突厥士兵的欢笑声和马蹄声。 宫殿之内,灯火通明,什钵苾设宴招待梁洛仁。 双方仿佛角色互换,前者成了这座宫殿的主人。 大殿内摆满了丰盛的酒菜,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金黄的羊油顺着羊骨往下滴,落在银盘里发出 “滋滋” 的声响。 突厥乐师在一旁演奏着欢快的乐曲,马头琴的声音悠扬婉转,却驱不散大殿内的紧张气氛。 什钵苾端起酒杯,递给梁洛仁。 酒杯是用纯银打造的,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里面盛满了马奶酒,泛着淡淡的乳白色。 “小可汗,这杯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什钵苾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却满是算计。 梁洛仁接过酒杯,与什钵苾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马奶酒的辛辣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在胃里燃烧起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知道,什钵苾的宴请绝非简单的庆祝,接下来肯定还有更多的要求。 “小可汗。” 什钵苾放下酒杯,拿起匕首割下一块烤羊肉,放在梁洛仁的餐盘里,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我听说你堂兄梁师都当年也算是英勇无比,曾以三千兵力击退了来犯的两万大军。” “可惜,最后却被刺杀而死,真是可惜。” 梁洛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发白。 什钵苾突然提及此事,不知有何用意。 “是啊,兄长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梁洛仁语气平淡地回道,努力找寻着对方的目的。 什钵苾笑了笑,又道:“我还听说,你堂兄手里有一把绝世好刀,名为‘破阵’。” “刀身刻满了狼纹,锋利无比,能轻易斩断铁甲。不知这把刀现在在何处?”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紧紧盯着梁洛仁,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梁洛仁心里一凛 —— 什钵苾竟然连这都知道! “破阵刀” 确实是梁师都的佩刀,刀身是用西域精铁锻造而成,历经千锤百炼,锋利无比。 梁师都,这把刀就成了梁家的传家宝,一直供奉在梁家祠堂,由族中长辈看管。 什钵苾突然问及此刀,显然是想索要。 “兄长死后,‘破阵刀’就被供奉在梁家祠堂,作为对兄长的纪念。” 梁洛仁不动声色地回道,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按照梁家的规矩,这把刀只能在祠堂陪着兄长的灵位,谁都不能动,本汗虽然可汗,却也不能违背族规。” 什钵苾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没有继续追问。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他转移话题,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马奶酒。 “明日我会派人去周边县城征集粮草,小可汗记得派些熟悉地形的士兵协助。” “另外,粮草库也要抓紧修复了,争取三天之内就能完工。” “本汗明白。” 梁洛仁应道,心里却更加警惕。 什钵苾突然提及修复粮草库,显然是想掌控岩绿城的粮草,进一步削弱他的势力。 宴席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梁洛仁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经是深夜。 王威早已在营帐内等候,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上面记录着岩绿城现存的兵力和粮草数量。 “可汗,怎么样?什钵苾没提过分的要求吧?” 王威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第624章 计议洛河 梁洛仁摇摇头,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几天的征战和权谋较量,让他身心俱疲。 “他倒是没提过分的要求,只是问及了‘破阵刀’。” “‘破阵刀’?” 王威脸色一变,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他要这把刀干什么?”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对梁家的东西很感兴趣。” 梁洛仁顿了顿,接过王威手里的清单,快速浏览起来。 兵力方面凑一凑,倒也能凑出一万六千人。 虽然其中不少是冯端的手下,但至少投效过来,还是可以一用的。 最为关键的是粮草,经过大火一烧,目前粮草只剩余一万石。 现在来了两万突厥铁骑,多了两万张吃饭的嘴巴。 这一万石粮草,可撑不了几天。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梁洛仁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明日征集粮草,你亲自带队,多派些心腹,一定要尽快征集到足够的粮草。” “另外,让工坊的老工匠加快修复投石机和床弩,裴元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是!” 王威应道,转身就要离去。 “王威。” 梁洛仁突然开口,叫住他,“你说,咱们能守住岩绿城吗?” 王威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道:“能!只要可汗在,弟兄们就有信心!” “无论是飞虎军或者是突厥铁骑,咱们都能跟他们拼到底!” 他的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梁洛仁看着王威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只要还有愿意跟着他的弟兄,就算前路再凶险,他也不能放弃。 他握紧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狼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好!那咱们就跟他们拼到底!一定要守住岩绿城,守住梁家的基业!” 王威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营帐内只剩下梁洛仁一人,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洒在营帐上,泛起淡淡的银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 夜色如墨,飞虎军的营帐散布在岩绿城东南二十里外的荒原上。 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与沮丧。 主营帐内,血腥味与草药味交织在一起。 几盏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布满地图的木桌上。 裴元庆猛地将头盔摔在地上,铁盔与木桌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帐外的亲兵浑身一震。 “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那是今早攻城时被突厥箭矢划伤留下的。 “三万飞虎军,竟攻不下一座残破的岩绿城!还折损了五千弟兄!” 帐内众人皆沉默不语。 尉迟恭站在左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 左臂的伤口刚被包扎好,渗血的布条在油灯下格外刺眼。 他望着裴元庆暴怒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 今早的攻城战,他亲眼看着麾下士兵成片倒下,突厥铁骑的箭雨像乌云般密集。 若不是他拼死断后,恐怕他率领的先锋连撤退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亲兵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医护兵,手里还提着一桶血水。 “将军,马将军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 亲兵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看裴元庆的脸色。 裴元庆的脸色瞬间柔和了几分,快步走到内帐。 马云禄躺在铺着干草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左臂被厚厚的布条包裹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在床铺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低声呢喃,像是在喊着 “杀贼”。 裴元庆看着马云禄,不由想起今早攻城时的场景 。 马云禄率领一队人马接应尉迟恭,眼看就要突破重围,却被一名突厥射雕手射中左臂。 若不是身边的亲兵拼死将她救下来,恐怕早已命丧城下。 “好好照顾马将军,若是她有任何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裴元庆站起身,对医护兵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医护兵连忙躬身应道。 裴元庆走出内帐,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岩绿城周边的地形,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明日我要亲自带队,再攻一次岩绿城!” “我就不信,凭着咱们飞虎军的战力,还打不过一群突厥蛮夷和梁国的残兵!” “不可!” 尉迟恭突然开口,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元庆,今日攻城咱们已经折损了五千弟兄,马将军也身受重伤,士气本就低落。” “如今什钵苾的两万铁骑已经接管了岩绿城的防务,西城和东北角都有重兵把守,咱们再强行攻城,只会白白送死!” 裴元庆转头瞪着尉迟恭,眼神里满是怒火,“尉迟恭!你怕了?” “我怎么会怕!” 尉迟恭挺直胸膛,毫不畏惧地与裴元庆对视。 “我是为了飞虎军的弟兄们着想!” “突厥铁骑擅长骑射,守城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可什钵苾却把铁骑布置在城墙两侧,显然是想利用骑兵的机动性,随时支援城头。” “咱们若是再攻,不仅攻不下来,还会被他们缠住,到时候想撤都撤不了!” 其余将领也一个个附和道:“将军,尉迟将军说得有道理。” “岩绿城现在有两万突厥铁骑驻守,硬攻不是办法。咱们得另想计策。” 裴元庆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尉迟恭说的是实话,可他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一仗实在太过狼狈了。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裴元庆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岩绿城西南方向的洛河渡口。 “元庆,咱们不如转头攻打洛河渡口。” “洛河渡口是岩绿城通往外界的重要通道,也是辛獠儿和李正宝的驻军之地。” “我们现在转过头去,正好与周亚夫、常遇春他们里应外合。” 第625章 渡口水火 一名偏将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将军,尉迟将军说得对!” “洛河渡口不仅是交通要道,还是梁国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 “若是咱们拿下洛河渡口,就能切断岩绿城的粮草供应,到时候什钵苾和梁洛仁就算有再多的兵力,也撑不了多久!” “还有一点。” 尉迟恭继续说道:“周亚夫和常遇春已经传回消息,他们这段时间不断袭扰辛獠儿和李正宝,这二人嫌隙渐深。” “只要咱们发起进攻,与他们里应外合。到时候,辛獠儿和李正宝腹背受敌,肯定抵挡不住!” 裴元庆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快速盘算着。 攻打洛河渡口确实是个不错的计策。 既能避开突厥铁骑的锋芒,又能切断岩绿城的粮草供应,还能与周亚夫、常遇春汇合。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岩绿城近在眼前,就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元庆,当断则断啊!” 尉迟恭看出了裴元庆的犹豫,连忙劝道,“现在是洛河渡口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咱们若是能一举拿下,就能掌握主动权。” “到时候再回过头来对付岩绿城,就容易多了。” 其余将领一个个也喊道:“将军,什钵苾现在一心想掌控岩绿城,肯定不会想到咱们会突然转头攻打洛河渡口。” “咱们可以趁着夜色出发,以最快速度发起进攻,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裴元庆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地图,语气坚定。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明日凌晨三更,全军出发,攻打洛河渡口!” “是!” 尉迟恭与众将领齐声应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裴元庆又看向帐外,对着亲兵喊道。 “传我的命令,让各营将领立刻来主营帐议事!另外,让炊事兵准备好干粮和饮水,明日凌晨三更,全军出发!” “是!” 亲兵领命离去。 到此,帐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尉迟恭走到裴元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放心,只要咱们拿下洛河渡口,就一定能打败什钵苾和梁洛仁,拿下岩绿城!” 裴元庆点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次,一定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也为马云禄讨回公道! …… 洛河渡口的主营帐内,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映得辛獠儿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 他捏着梁洛仁送来的密信,指节用力到泛白。 而后信纸边缘被迅速揉得皱成一团,最后 “啪” 地一声扔在堆满甲胄的木桌上。 桌上还留着半块啃剩的羊肉,油脂顺着桌缝往下滴,混着信纸上的墨迹,狼狈又刺眼。 “裴元庆?不过是个被突厥铁骑打怕了的莽夫。” 辛獠儿抬手抽出腰间弯刀,刀身映着油灯的光,闪过一道冷芒。 这刀是他去年从一名战死的突厥贵族手里抢来的,刀刃上还留着细小的缺口,却被他擦得锃亮。 他用刀尖挑起密信,轻轻一挑,信纸便裂成两半。 “妈的,要是在对岸与我对峙的是裴元庆这个莽夫,老子早就把他给活劈了!” “也是老子运气不好,碰上了周亚夫这个混蛋,就喜欢玩阴的!” 帐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冷风裹着沙砾灌进来。 李正宝裹着一件皮甲,快步走进来,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 。 他刚从东岸巡逻回来,靴底的泥水里还掺着几根干枯的水草。 “兄弟,可汗的密信你看了?” 李正宝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目光扫过桌上裂开的密信,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我觉得可汗说的有理,裴元庆虽败,可飞虎军底子还在,咱们不得不防啊!” 辛獠儿斜睨了他一眼,将弯刀 “噌” 地插回刀鞘, 动作故意放慢,指节敲了敲刀鞘上的铜环,带着几分挑衅。 “李将军倒是比可汗还紧张?怎么,怕裴元庆来了,你那几千将士保不住?” “兄弟还在对上次的事生气?” 李正宝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却还是堆起笑脸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洛河东岸的滩涂处 。 那里用炭笔圈着几个小圈,是周亚夫袭扰过的地点。 “这几日周亚夫和常遇春的人跟苍蝇似的,频频渡河袭扰,昨夜还摸进咱们的西营,烧了两垛粮草。” “若再不加强防御,别说裴元庆,就是这伙人也能把咱们搅得鸡犬不宁!” 一提周亚夫和常遇春,辛獠儿的脸色沉了沉,嘴角却依旧撇着。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倒了半杯冷酒,一口灌下去,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浸湿了衣领。 “李正宝,此一时彼一时了!” “现在裴元庆被什钵苾打垮了,那两个家伙没了后援,还能翻起多大的浪?顶多就是偷鸡摸狗的勾当!” “偷鸡摸狗?” 李正宝提高了声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黑的粮草袋碎片,“啪” 地拍在桌上。 “昨天夜里,他们的人还在咱们的水源地放了毒!” “若不是巡哨的弟兄发现得早,今天咱们的士兵就得喝毒水!” “这叫偷鸡摸狗?辛獠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辛獠儿的眼神闪了闪,却依旧不肯服软。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空酒坛,酒坛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帐柱上发出 “哐当” 一声响。 “那又如何?不过是些小伎俩!” “咱们有洛河天险,他们想渡河强攻,简直是做梦!” “辛獠儿!你这个没脑子的!” 李正宝气笑了。 “你要知道,若是裴元庆来了,我们面对的就是前后合围的困境!” 被指着鼻子责骂,辛獠儿的脸瞬间涨红,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油灯都晃了晃。 “李正宝!你要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在这里,我才是主将!” “你!” 李正宝也动了怒,伸手揪住辛獠儿的衣领。 “辛獠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辛獠儿一把推开李正宝,手指着帐门。 “滚!我是主将我说了算!” “你要是怕,就带着你的人滚回岩绿城去!别在这里碍眼!” 第626章 暗破前哨 李正宝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 看着辛獠儿蛮横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也知道再吵下去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声音沉了下来。 “好,我不跟你吵。” “但你必须加强四周的防御,务必多设几道岗哨,再在河岸埋些绊马索。” “之前只有周亚夫和常遇春在,以他们的兵力,绝对不可能灭了我们。” “但若是裴元庆也来了,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说完,李正宝转身就走,帐帘被他甩得“哗啦”作响。 冷风再次灌进来,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却显得格外昏暗。 辛獠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却发现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将酒壶扔在地上,目光扫过地图上洛河东岸的标记,心里其实也没底。 这几日被周亚夫和常遇春折腾得够呛,士兵们早就没了士气。 若是裴元庆真的来攻,恐怕真的挡不住。 可他拉不下脸来跟李正宝服软,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判断错了。 他走到帐边,撩开帐帘一角,望着漆黑的东岸 。 远处隐约有几点火光闪烁,不知道是周亚夫的人,还是普通的渔火。 “来人!” 辛獠儿对着帐外喊道。 一名亲兵连忙跑过来,拱手道:“将军,您有何吩咐?” “去,告诉巡逻队,让他们这几天给我加派人手,多设几处岗哨。” 辛獠儿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情愿。 “另外,让炊事房多煮些热汤,给巡逻的弟兄们送去。” “包括李正宝那边,也送一点吧。” 亲兵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 辛獠儿放下帐帘,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洛河渡口的位置。 他嘴上说着不怕,心里却隐隐有些发慌。 希望裴元庆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个不敢来的丧家之犬。 …… 洛河上游的芦苇荡里,夜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周亚夫蹲在芦苇丛中,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芦苇杆。 轻轻拨开眼前的蒲草,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对岸的渡口营寨。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被露水打湿,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却丝毫未影响他的专注 。 营寨外的巡逻队正沿着河岸缓慢移动,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弧线,照亮了士兵们疲惫的脸庞。 常遇春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短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斧刃上还残留着昨日袭扰时留下的血渍。 他轻轻拨开挡路的芦苇,声音压得极低。 “老周,你看辛獠儿那巡逻队,走三步停两步,一个个哈欠连天的,看来是被咱们折腾得快撑不住了。” 周亚夫微微点头,指尖在地上划出简易的地形图。 “他们白天要修补被咱们烧毁的粮草垛,夜里又得防着咱们偷袭,换谁也撑不住。” “不过刚才我看到李正宝的人在下游埋绊马索,辛獠儿又加了岗哨,说明这两人虽不和,却也没完全糊涂 —— 至少知道得防着咱们。” “防?他们防得住吗?” 常遇春嗤笑一声,抬手比划了个砍杀的动作。 “咱们这几日昼伏夜出,把他们的水源地、粮草营摸得门儿清。” “等到裴将军的主力一到,保管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周亚夫没接话,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哨,哨身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他与麾下斥候约定的信号。 他将铜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哨音细弱如蚊蚋,却能穿透夜色,传向远处的密林。 片刻后,三道微弱的绿光从对岸的矮树丛中亮起,那是斥候用萤火虫灯笼发出的回应。 意为 “岗哨布防已摸清,可行动”。 “走,先摸掉他们的前哨,给裴将军的大军清出条路。” 周亚夫站起身,将腰间的横刀出鞘半寸,刀刃映着月光,闪过一道冷芒。 常遇春紧随其后,短斧别在腰间,手里多了一把用于砸墙的铁锤 。 洛河对岸的营寨外有一道半人高的木栅栏,必须先破坏栅栏,才能让后续的飞虎军顺利突进。 两人借着芦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洛河岸边。 河水湍急,裹挟着上游的碎冰,发出“哗哗”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动作。 周亚夫率先跳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衣甲,冻得他牙关微微打颤,却依旧稳稳地向对岸游去。 常遇春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条黑色的鱼,在夜色中的河水里快速穿梭,很快便抵达了对岸。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个水性极好的将士,也纷纷跃入水中。 岸边的第一处岗哨前,两名梁国士兵正靠在栅栏上打盹。 手里的长矛斜插在地上,火把插在一旁的土堆里,火焰已经微弱得只剩下一点火星。 周亚夫示意常遇春从左侧包抄,自己则绕到右侧,手指扣着腰间的短匕,缓缓靠近。 “喂,我听说辛将军之所以让我们加强巡防,是因为裴元庆可能要来?” 左侧的士兵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听说这裴元庆带兵可凶了,之前在岩绿城虽然败了,可主力还在……” 话还没说完,周亚夫已经绕到他身后。 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短匕瞬间刺入他的脖颈。 士兵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软倒在地,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 另一侧的常遇春也同时动手,双手勾住士兵的脖子,将他拽到栅栏后。 短斧劈在他的后脑,士兵当场毙命。 两人快速处理掉尸体,将其拖到芦苇丛中隐藏好。 随后常遇春掏出随身携带的铁锤,对着栅栏的连接处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栅栏的木栓被砸断,露出一道可供两人通过的缺口。 周亚夫探头望去,营寨内一片寂静。 只有几处营帐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士兵的鼾声 。 显然,经过连日的袭扰,梁国士兵早已疲惫不堪,连守夜都变得松懈。 “再拿掉前面那处箭塔,就能看到辛獠儿的主营帐了。” 周亚夫压低声音说道,指了指不远处一座高约三丈的箭塔。 第627章 配合无间 箭塔上只有一名哨兵,正靠在箭垛上打盹,手里的弓箭随意地放在一旁。 “嘿嘿,他们也没想到,我们今夜还会来。” “而且还是不用木筏,直接游过来的。” 常遇春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弓弩手准备动手。 弓弩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弩,装上弩箭,对准箭塔上的哨兵。 “咻” 的一声,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哨兵的后心。 哨兵身体一僵,从箭塔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却被不远处的河水声掩盖,并未引起营寨内的注意。 两人刚要继续前进,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呼喊。 “敌袭!敌袭!快起来!” 周亚夫脸色一变,连忙拉着常遇春躲到栅栏后。 “不好,是辛獠儿的巡逻队发现异常了!” 话音刚落,营寨内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呜呜” 的号角声在夜色中回荡,惊醒了沉睡的士兵。 营寨内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穿着衣甲,拿着武器,从营帐内涌了出来,也不知道跑去哪里。 “老周,怎么办?咱们还没等裴将军来,就被发现了!” 常遇春握紧短斧,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周亚夫却显得异常冷静,他侧耳听着远处的马蹄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别急,你听 —— 那不是辛獠儿的人,是飞虎军!” “来的这么快?!飞鸽传书不是说要拂晓时刻到吗?” 果然,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飞虎军裴元庆在此!辛獠儿、李正宝速速投降!” 紧接着,无数火把从不远处亮起,如同一条火龙,朝着渡口营寨快速逼近。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那是飞虎军的骑兵正在冲锋! 营寨内的梁国士兵瞬间慌了神,原本还在涌向岸边的士兵,此刻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辛獠儿的主营帐内,辛獠儿正穿着衣甲,提着弯刀冲出来。 看到远处的火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裴元庆!他真的来了!” “怎么来的这么快!而且连半点预警都没有!” 李正宝也提着长矛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直跺脚。 “我早就说过!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裴元庆真的来了,咱们怎么办?” 辛獠儿强压着内心的恐惧,高声喊道。 “慌什么!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抹过来的,肯定没多少人。” “咱们有这么多栅栏和箭塔!让士兵们守住栅栏,弓箭手准备射箭!” 可他的话刚说完,营寨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 。 那是飞虎军的投石机,正在向营寨内投掷火石。 一颗颗燃烧的火石落在营帐上,瞬间点燃了帐篷,火光冲天,将整个营寨照得如同白昼。 见到这般场景,辛獠儿彻底懵了。 这些巡逻兵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让飞虎军把投石机都运过来了,还浑然不觉! “冲啊!拿下营帐!” 裴元庆骑着照夜玉狮子,手持长枪,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甲胄在火光中泛着银光,枪尖挑飞一名试图阻拦的梁国士兵,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气势。 尉迟恭紧随其后,手里的双鞭挥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击都能将梁国士兵的武器打断,甚至直接将人击飞。 “辛獠儿!出来受死!”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战场上回荡,震得梁国士兵心神不宁。 周亚夫见状,马上给对岸等待渡江的将士发起了信号。 他将铜哨凑到唇边,三短一长的哨音穿透夜色,像极了夜枭的啼鸣,精准地传向对岸的芦苇荡。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对岸便亮起三盏青绿色的信号灯。 那是先锋营回应的信号,意味着渡船已备好,马上可以出发。 而在另一边,常遇春已经带着人对着梁国士兵的侧翼发起进攻。 “老周快来,咱们这边离辛獠儿的主营帐近,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那边吸引,说不定能直接拿下辛獠儿!” “来了来了,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周亚夫的武艺!” “嘿,那我今日倒要仔细瞧瞧!” “老常,瞧好了!” 周亚夫将铜哨揣回怀中,横刀“噌”地出鞘。 刀身映着营寨内的火光,泼洒出一片冷冽的银芒。 他脚步轻快如狸猫,踩着满地的干草和碎石,朝着梁国士兵的侧翼阵形摸去 。 那里正是辛獠儿主营帐的方向,守兵虽多,却因注意力全被下游的飞虎军吸引,阵脚已乱。 “呦呦呦,刀法技巧不错!” 常遇春早已提着双斧冲在前面,玄铁打造的斧身足有碗口粗。 斧刃上还凝着昨夜袭扰时的血痂,此刻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就在此刻,他看到一名梁国士兵正举矛刺向周亚夫的后背,当即怒吼一声。 “小心!” 话音未落,右手短斧已脱手而出,如一道黑色旋风,直劈那士兵的后脑。 “噗” 的一声闷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长矛“哐当”落地,溅起一片尘土。 “老常,谢了!” 周亚夫侧身避开飞溅的血渍,横刀顺势横扫。 刀刃贴着一名梁国士兵的皮甲缝隙滑过,精准地划开了对方的咽喉。 士兵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眼中满是惊恐。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倒在地上。 周亚夫毫不停歇,左脚踩着士兵的尸体借力跃起。 刀光再闪,又一名试图举盾阻拦的士兵被劈中手腕。 盾牌 “哐当” 落地,紧接着便是心口的致命一刀。 “嘿,你这刀法倒是越来越刁钻!” 常遇春捡起地上的短斧,双斧在手,气势更盛。 他看到三名梁国士兵结成小阵,长矛齐齐对着他刺来,当即大步上前,双斧交叉格挡。 “当!当!当!” 三声脆响,长矛被震得反弹回去,士兵们虎口发麻,手臂微微颤抖。 常遇春趁机发力,左斧劈向左侧士兵的肩膀,右斧直捣中间士兵的胸口 。 左侧士兵惨叫着被劈断肩胛骨,中间士兵则被斧刃穿透甲胄,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流,染红了常遇春的手背。 周亚夫见状,立刻配合着从右侧突进,横刀贴着地面扫过,精准地砍中第三名士兵的脚踝。 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周亚夫补上一刀,了结了性命。 第628章 双将擒獠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如同左手与右手。 周亚夫的横刀专挑要害,或刺咽喉,或划腰肋。 每一刀都快如闪电,带着几分灵动。 常遇春的双斧则势大力沉,或劈甲胄,或断长矛。 每一击都震得梁国士兵心神俱颤,透着十足的刚猛。 “看起来我们二人倒是适合一起配合作战!” 常遇春一边说着,一边双斧齐挥,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梁国校尉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满脸,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他余光瞥见周亚夫正被四名士兵围着,当即提斧冲过去。 一斧将其中两人的长矛砸断,大喝一声:“老周,左边交给我!” 周亚夫心领神会,横刀虚晃一招,引开正面士兵的注意力。 随即脚下一转,如同陀螺般旋身,刀光划过一道圆弧,精准地划开了右侧两名士兵的腰腹。 “噗嗤”声中,两名士兵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名士兵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逃跑。 却被常遇春的双斧追上,一斧一个,砍倒在地。 “怎么样,老常,我的刀法也还行吧?” 周亚夫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渍,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 两人联手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已斩杀了百余名梁国士兵。 原本密集的侧翼阵形,此刻已出现一道半丈宽的缺口。 缺口外,梁国士兵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望着周亚夫和常遇春手中滴血的武器,眼神里满是恐惧,竟无一人敢上前填补缺口。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随手将一名士兵的尸体踢到一旁。 “还行还行,不过比起俺的双斧,还是差了点力道!你看那边 ——” 他抬手一指辛獠儿的主营帐,帐帘正被一名亲兵掀开。 辛獠儿提着弯刀冲了出来,显然是发现了这边的缺口。 “那厮亲自来了,正好,俺来会会他!” 周亚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辛獠儿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腰间系着鎏金腰带。 正对着周围的士兵怒吼,显然是在催促他们堵住缺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横刀指向辛獠儿的方向。 “别急,咱们一起上,今日定要拿下这匹夫!” 话音未落,两人便并肩朝着辛獠儿冲去。 “辛獠儿!你常遇春爷爷在此!” 常遇春三步并做两步,就要冲到辛獠儿面前。 此时,辛獠儿刚出主营帐,便见两道黑影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 常遇春的双斧带起呼啸风声,玄铁斧刃在火光下泛着慑人的寒芒。 周亚夫的横刀则贴地滑行,刀光如银蛇般缠向他的马腿。 他胯下的战马受惊,前蹄猛地扬起,嘶鸣着人立而起。 辛獠儿死死攥着缰绳,才勉强没被甩下马背。 “给我拦住他们!” 辛獠儿对着周围的亲卫怒吼。 二十余名亲卫皆是他精挑细选的精锐,此刻纷纷举盾围拢,长矛如林般朝着周、常二人刺去。 常遇春却丝毫不惧,左脚在地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起,双斧交叉着劈向最前排的盾牌。 “哐当!”一声巨响,橡木盾牌被劈出两道深沟。 木屑飞溅中,亲卫的手臂被震得脱臼,长矛脱手飞出。 “挡我者死!” 常遇春落地时顺势横扫一斧,斧刃贴着地面划过,三名亲卫的脚踝被齐齐斩断,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全然不顾身后刺来的长矛,左手斧架住一名亲卫的刀,右手斧直接劈向对方的面门 。 亲卫的头盔被劈成两半,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溅而出,溅了辛獠儿一身。 周亚夫则绕到亲卫阵的侧面,横刀如毒蛇吐信,专挑盾牌的缝隙刺去。 一名亲卫刚举起长矛,便被他一刀刺穿手腕,长矛 “哐当” 落地。 另一名亲卫试图从背后偷袭,周亚夫却像长了后眼,侧身避开的同时,刀背重重砸在对方的后脑,亲卫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两人一刚一柔,不过瞬息间,便冲破了亲卫的包围圈,站到了辛獠儿的马前。 辛獠儿看着满地哀嚎的亲卫,心里又惊又怒,提着弯刀便朝常遇春砍去。 “你这莽夫,也敢与我交手!” 常遇春咧嘴一笑,不闪不避,左手斧直接架住弯刀。 “当” 的一声脆响,辛獠儿只觉得虎口剧痛,弯刀险些脱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常遇春的右手斧已如泰山压顶般劈来。 辛獠儿慌忙俯身躲闪,斧刃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将头盔上的羽饰劈断,发丝随着断羽一同飘落。 “就这点本事,也敢称将军?” 常遇春嘲讽着,双斧再次发起猛攻。 他的招式没有花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辛獠儿的弯刀在他面前如同玩具,只能勉强格挡。 手臂被震得发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周亚夫则在一旁游走,横刀时不时刺向辛獠儿的破绽。 逼得他顾此失彼,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辛獠儿,束手就擒吧!” 周亚夫冷喝一声,横刀突然变刺为削,精准地划断了辛獠儿战马的缰绳。 战马再次受惊,嘶鸣着四处乱撞。 辛獠儿再也抓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沾满了他的铠甲。 常遇春趁机上前,左脚死死踩住辛獠儿的胸口,双斧交叉着架在他的脖颈上。 斧刃的寒意让辛獠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样,服不服?” 常遇春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辛獠儿耳膜发疼。 周围残存的亲卫见状,想要上前营救,却被周亚夫用横刀指着,不敢再动 。 周亚夫的刀上还滴着血,眼神冷得像冰,谁都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辛獠儿躺在地上,胸口被踩得喘不过气。 看着架在脖颈上的双斧,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飞虎军士兵,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 我服了。” “我愿降,不要杀我!”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常遇春咧嘴一笑,弯腰提起辛獠儿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来。 “早这样不就完了?省得爷爷费这么大劲!” 周亚夫走上前,用横刀挑断了辛獠儿的腰带,将他的弯刀踢到一旁。 又让人找来绳索,将辛獠儿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走!把这小子带去找裴将军!” 第629章 大获全胜 常遇春单手攥着辛獠儿的后颈,像拎着一只脱力的羔羊往营寨中央走。 辛獠儿的玄甲早被扯得歪歪斜斜,腰间的鎏金腰带断成两截,垂在身侧晃荡,原本嚣张的脸上此刻只剩灰败 。 方才被常遇春一斧劈飞弯刀时,他手腕的骨头都震得发麻。 此刻被铁钳似的手攥着脖颈,连喘口气都觉得喉咙发紧。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 常遇春突然停下脚步,将辛獠儿往地上狠狠一掼,玄铁双斧 “哐当” 砸在石地上。 斧刃劈进碎石半寸深,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辛獠儿,声音如炸雷般滚过战场。 “你们的主将都成了阶下囚了,尔等还敢握着兵器?” “放下武器投降,饶你们一条活路;若敢顽抗,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未落,常遇春抬脚踩在辛獠儿的胸口,靴底的铁刺直接扎透甲片,疼得辛獠儿惨叫出声。 周围的梁国士兵本就被飞虎军冲得阵脚大乱,此刻见主将被如此折辱,握着长矛的手顿时软了。 前排一名士兵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兵器落地声连成一片,像多米诺骨牌般蔓延开来。 有人蹲在地上抱头,有人往后退着想要躲进帐篷,却被身后的飞虎军士兵用刀指着,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辛獠儿趴在地上,听着此起彼伏的投降声,屈辱地闭上眼。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常遇春又踩住后背。 那力道让他连肺里的空气都快挤出来,只能含混地哼着。 “别踩…… 我降……”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常遇春嗤笑一声,却没挪开脚,反而转头对身后的亲兵喊。 “找根铁链来,把这小子拴住,别让他跑了!” 与此同时,营寨下游的栅栏处,厮杀声正烈。 李正宝被尉迟恭一鞭抽中后背,皮甲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淌,浸湿了战马的鞍鞯。 他勉强攥着长矛,刚想调转马头撤退,却见尉迟恭骑着马已如离弦之箭冲来。 那双水磨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他的面门。 “李正宝!你的对手是我!” 尉迟恭的吼声震得李正宝耳膜发疼,他慌忙举矛格挡,可钢鞭的力道远超他想象 。 “当” 的一声脆响,长矛杆直接被砸弯,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尉迟恭的另一鞭已扫向马腿,战马受惊跃起,将李正宝掀翻在地。 “将军!” 两名亲卫连忙策马冲来,想要将李正宝扶上马。 可尉迟恭哪会给他们机会,钢鞭横扫,直接将两名亲卫打下马。 随即策马上前,一鞭抽在李正宝的肩颈处。 李正宝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尉迟恭的战马围着他转圈,钢鞭悬在头顶,随时能取他性命。 就在这时,营寨中央传来常遇春的吼声。 “辛獠儿已被活捉!尔等速速投降!” 那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地钻进李正宝耳中。 他猛地抬头,望向营寨中央的方向 。 虽然隔着混乱的人群,却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按在地上,正是辛獠儿! “完了……” 李正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和辛獠儿虽素来不和,却也约定好一旦战事不利便合兵突围。 可如今辛獠儿被俘,他孤身一人,根本撑不住飞虎军的进攻。 他余光瞥见栅栏西侧有一处缺口,那是方才飞虎军冲进来时撞开的,此刻没有士兵守着。 当即趁尉迟恭分神之时,迅速抽身而起。 而后在身边仅剩的十余名亲卫的护卫下向西侧缺口奔去。 “跟我冲!从西侧缺口突围,去岩绿城找可汗!” 亲卫们纷纷拔出弯刀,组成一道人墙护着李正宝往缺口冲。 他们疯了似的砍杀挡路的飞虎军士兵,哪怕被刀砍中、被箭射中,也死死护着李正宝往前冲。 尉迟恭见状,刚想策马追击,却被赶来的裴元庆拦住。 “没事,让他回去吧。” 裴元庆勒住马缰,望着李正宝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目光冷冽。 “也许他回到岩绿城,还能让那里更乱一些。”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夜色中,无数火把如长龙般从洛河下游涌来,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将军!主力大军到了!” 众多飞虎军将领策马奔来,脸上满是喜色。 “三万飞虎军已全部赶来!” “好,随我进攻!” 裴元庆高举双锤,只见玄甲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踏着坚定的步伐走进营寨。 他们的铠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长枪如林般直指夜空,气势如虹。 营寨内残存的梁国士兵见此阵仗,彻底没了抵抗的念头 。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要躲起来的人,此刻纷纷从帐篷里走出来,乖乖蹲在地上举手投降。 还有人想要偷偷往洛河里跳,却被刚刚渡过洛河的飞虎军士兵抓了回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尉迟恭走到裴元庆身边,指着满地的降兵笑道。 “将军,这下彻底妥了!” “辛獠儿被常遇春拴着,李正宝带着百十号人逃了,剩下的敌军没了主心骨,见咱们主力到了,连反抗的胆子都没了。” 常遇春也押着辛獠儿走了过来,此刻的辛獠儿已被铁链捆住双手双脚,像个粽子似的被亲兵拖着。 他看到裴元庆,连忙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被铁链绊得摔在地上,只能抬头求饶。 “裴将军饶命!我是被梁洛仁和什钵苾逼的!” “只要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告诉您岩绿城的布防,还能帮您劝降梁国的士兵!” 裴元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你助纣为虐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转头对亲兵吩咐,“把他关进囚车,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 留着他,或许还有用。” “是!” 亲兵们立刻上前,将辛獠儿拖上早已备好的囚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营寨里格外清晰。 周亚夫这时也带着渡过河的将士赶了过来,抱拳道。 “将军,洛河上下游都已布防,没发现援军。” 裴元庆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寨。 地上的尸体已被抬去西侧焚烧,降兵们被集中看管在空地上。 伙夫正架起大锅煮着热汤,空气中渐渐飘起粮食的香气。 东方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洛河上,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传令下去!” 裴元庆指向岩绿城的方向,声音坚定。 “全军在渡口休整一日,明日派斥候侦查岩绿城动向。” “三日后,咱们兵指岩绿城,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为云禄讨回公道!” “遵命!” 尉迟恭、常遇春、周亚夫齐声应道,声音震彻云霄,在洛河上空久久回荡。 营寨内的飞虎军士兵们听到这话,也纷纷举起武器呐喊,战意如潮般汹涌 。 昨夜的血战换来了今日的胜利,而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岩绿城等着他们。 第630章 紫宸殿辩锋 紫薇城的紫宸殿内,晨雾尚未散尽。 (小课堂:紫宸殿是皇帝日常议事、接见近臣的场所,区别于用于举行大型典礼(如登基、祭天)的 乾元殿,而乾元殿就是后来武则天时期的 “明堂”) 殿外的铜鹤香炉里飘着缕缕青烟,将殿内的龙涎香衬得愈发幽远。 御座上的杨侗穿着一身赭黄龙袍,却没半点帝王气度。 他肩背微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缠枝莲纹。 目光落在殿中铺着的青石地砖上,仿佛殿内的议事与他无关。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玄色朝服与银色甲胄交相辉映,却透着几分压抑的寂静。 裴元峥侧身坐于文官首列的锦凳上,一身紫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 他手中捧着一卷奏折,声音不高却穿透殿内的寂静。 “陛下,臣昨夜接到急报,裴元庆率领飞虎军一路攻城拔寨,直到岩绿城下。” “强攻岩绿城之际,因突厥援军赶到而无奈撤军。” “如今飞虎军粮草告急,前线将士已开始缩减口粮,急需洛阳调拨支援。” 说罢,他微微抬眼,目光先扫过殿内两侧的百官,最后才落向御座上的杨侗。 紫宸殿内的寂静刚被裴元峥打破,便立刻掀起一阵骚动 。 两侧官员纷纷侧目,朝服的袖口相互摩擦,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青石地砖。 有人偷偷瞥向御座上的杨侗,有人则盯着裴元峥手中的奏折。 连殿外铜鹤香炉里飘出的青烟,都似被这骚动搅得歪了方向。 纳言苏威在这阵骚动中缓缓出列,他身形佝偻,银白的须发垂在胸前。 手中那柄玉笏已磨得包浆温润,此刻被他紧紧攥着。 晨光从殿门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更显老态。 他先是对着御座方向躬身行了一礼,才转头看向裴元峥。 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音,却每一个字都透着谨慎。 “裴大人,不是老臣非要泼冷水……”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似在确认自己的话不会触怒太多人。 才继续道:“岩绿城远在朔方郡,距洛阳足有千里路程。” “若调粮支援,需经潼关、华州,沿途多有盗匪,且突厥骑兵出没,粮草恐难安全送达。”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语气愈发沉重。 “再者,洛阳府库虽有存粮,可再过一月便是春耕,城郊百姓等着官府发粮种。” “京畿的守军,每月也需耗粮两万石。” “这粮若是轻易调走,万一洛阳周边再起乱子,或是突厥人绕到东线来…… 咱们拿什么守?拿什么赈济百姓?” 说罢,他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御座上的杨侗。 见皇帝依旧垂着眼,才又低下头,握着玉笏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裴元峥听着苏威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缠枝纹。 那玉带是一品官的规制,玉质莹润,纹路上的凸起硌着指尖,却没让他分神 。 他着实没想到,苏威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反对。 纳言一职本是门下省核心,与中书省同掌机要,共议国政,并负责审查诏令,签署章奏,有封驳之权。 可经他去年调整官制后,门下省的实权已大多划归尚书省。 如今的纳言不过是个有资历无实权 的荣誉性官职,既无调兵之权,也无管粮之责。 他给苏威这个职位,本是看在其历经三朝的资历,想让老人安度晚年,没成想这老东西竟还敢当众捋他的虎须。 裴元峥的指尖在玉带上顿了顿,正要开口,殿内突然响起一阵甲叶相击的脆响 。 颍川都督李靖已大步出列。 他身着一身紫色官服,袍角绣着暗纹流云,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如松似柏。 腰间系着一条莹白的玉带,行走时玉块相撞,发出 “泠泠” 的轻响,比甲胄的铿锵更显沉稳。 他面容刚毅,眉峰微蹙时自带几分武将的锐利,却在走到殿中时收敛了锋芒。 先是对着御座上的杨侗躬身行稽首礼,袍角垂落在地,腰背弯得规整却不卑微。 起身时又转向裴元峥,抬手作揖,动作利落干脆,没有文官的拖沓。 待站直身子,他才开口说话。 声音依旧铿锵有力,只是少了战场厮杀的戾气,多了几分朝议的庄重,字字掷地有声。 “苏大人此言差矣!” “岩绿城是什么地方?是关中通往朔方的门户,也是挡住突厥铁骑南下的屏障!” 李靖的眉峰高高蹙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时,连那些低声议论的官员都下意识闭了嘴。 “若是拿下岩绿城,往西能通河西,往南可直逼长安,其地位何等重要。” 说到此处,他转身对着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再转回来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 “一旦拿下岩绿城,咱们既能断突厥的粮草补给,又能把战线推到朔方去,这是何等划算的事!” “本来大帅只是让裴元庆将军带飞虎军去教训教训梁洛仁 ,让他为之前的挑衅付出代价。” “可没想到裴元庆将军如此悍勇,竟一路杀到了岩绿城下,这是天赐的破局机会啊!” “天赐的机会,怎么能因为‘怕粮道险’就放弃?” 李靖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内悬着的宫灯都被震得轻轻晃动。 “裴元庆将军带着飞虎军在前线拼杀,弟兄们在岩绿城外顶着箭雨填壕沟,冻裂的手还攥着长枪,夜里守营寨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 “他们拿命挡着突厥人,咱们在洛阳的暖殿里坐着,却还在计较‘府库能不能轻易调拨’,传出去,天下将士会怎么看?” “会说朝廷薄情,会说咱们这些在后方的官员贪生怕死!” “日后再有人作乱、再有人犯境,谁还会为朝廷卖命?谁还会相信‘有功必赏、有难必援’的话?” 话音未落,李靖猛地单膝跪地 。 膝盖砸在青石地砖上发出 “咚” 的闷响,震得周围官员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他仰头望着裴元峥,双手按在膝上,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犹豫。 “末将李靖,愿请命率五千轻骑护送粮草!” “末将以颍川都督的印信担保,保准将粮草安全送到飞虎军大营,若有半分差池 ——” 他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若粮草丢了、若弟兄们折了,末将不用大帅动手,自会提头来见!” 第631章 金矿抛饵定援策 裴元峥看着跪地的李靖,又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 苏威垂着眼,双手紧紧抓着玉笏似在盘算。 两侧世家出身的官员们或交头接耳,或眼神闪烁,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他指尖在玉带缠枝纹上轻轻摩挲,那温润的玉质仿佛能抚平朝会的焦灼,眼底赞许的光芒也稍纵即逝,很快被沉稳取代。 待殿内嗡嗡的议论声渐渐歇了,裴元峥才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诸位大人的顾虑,吾岂会不明白?” 他抬手示意李靖起身,目光重新落回百官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共情。 “朝廷最近打的仗确实多了一些,先是对付瓦岗李密,咱们调兵遣将,耗了不少粮草。” “刚安定些,王猛又在太原与李建成开战,虽拿下太原,却也折了不少弟兄。” “如今要支援裴元庆,诸位怕的是多面树敌。” “突厥、李渊……还有那逃到北边的窦建德如果再趁机生事,朝廷确实难应付。” 他顿了顿,指尖在玉带上轻轻敲了敲。 “诸位可能也怕将士们累 —— 无论是哪个军区,都是累了许久,谁不想歇口气?” “当然,更怕粮草不够 —— 哪怕有洛口仓的存粮在,可是要顾春耕、顾守军,再调出去,心里没底。”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众臣心坎里,连一直紧绷着脸的苏威都悄悄抬了抬头,显然认可他的说法。 可就在这时,裴元峥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但诸位只看到眼前的难,却没看到背后的险 。” “ 什钵苾带两万铁骑南下,真的只是为了岩绿城吗?” “他是在试探朝廷的虚实!” “若裴元庆败了,突厥人便知朝廷可欺,不出半年,始毕的大军必会从草原下来。” “到时候突厥多路进攻,咱们要面对的就不是‘支援’,而是‘守城’。” “所需的粮草、兵力,怕是今日的十倍不止!” 他抬手召来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内侍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走上殿,打开时,里面躺着几块金黄的矿石。 阳光从殿窗照进来,矿石表面泛着耀眼的光泽,刺得众人眼睛微微发花。 “诸位且看。” 裴元峥指了指锦盒里的金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 “这是瓦岗旧地的产出 —— 在剿灭瓦岗后,吾便让人在瓦岗附近勘探,发现了一处大型金矿。” “之前一直瞒着诸位,是怕消息走漏,引来盗匪或反贼觊觎。” “如今金矿已开采成规模,每日能炼出一百两金锭,且现在有了瓦岗军区,让秦琼率领虎贲军驻守,日夜巡查,连只飞鸟都难靠近矿区。”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了锅! 苏威猛地睁大了眼,玉笏差点从手里滑落。 待冷静下来之后,他快步上前,拿起一块金矿石仔细端详。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比如博陵崔氏、清河崔氏的代表,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手指在袖袍里悄悄攥紧 。 谁都知道,金矿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钱财,意味着能填补府库的亏空,更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裴元峥冷眼旁观着众人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世家大族盘踞朝野多年,靠着田产、商路积累财富。 虽表面投效,但心底还是有不少小心思。 如今抛出金矿这个 “鱼饵”,正好看看谁会动心思,谁会暗中勾结,谁会急着要分一杯羹。 “所以诸位不必担心钱财的事。” 裴元峥合上锦盒,内侍捧着退下。 “有瓦岗金矿支撑,府库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粮草可以从民间高价收购,不必只靠官仓。” 裴元峥接着转向李靖,但并未直接开口,而是先抬眼掠向御座 。 目光落在杨侗那双摩挲着龙椅的手上,眉峰微挑,递去一个无声的示意。 御座上的杨侗像被烫到般缩了缩手,慌忙抬起头。 他对上裴元峥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让他瞬间明白该自己说话了。 他清了清发紧的喉咙,声音微弱却足够传遍殿内。 “李……李靖,朕…… 朕准你所请。”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局促地攥紧龙椅扶手,顿了顿才继续道。 “具体如何运粮,兵力安排就由裴爱卿全权处理吧。”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便低一分,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全然没有帝王的威严,倒像个复述指令的孩童。 裴元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而后上前半步,接过话头补充,语气果决如铁。 “既然陛下旨意已明,后续臣会与兵部以及众将商议路线细节,务必确保粮草一日不耽,半分不差。” 话音落时,他的目光已越过文官队列,精准落在户部尚书赵鼎的身上。 察觉到裴元峥的目光,他立刻挺直脊背,微微侧身,做好了听令的准备。 殿内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到赵鼎身上。 谁都记得,半月前杜如晦卸任户部尚书、赴瓦岗军区任副都督时,裴元峥将这个肥缺交给了从礼部转任的赵鼎。 而赵鼎原先的礼部尚书之位,则给了原户部右侍郎卢定。 那会儿朝堂上的反对声可不小 。 尤其是不少世家之人,说卢定 “出身虽好,却仅任户部右侍郎数月,骤登礼部尚书之位,恐难服众”。 可裴元峥当时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指尖夹着卢定的考绩簿,声音不大却字字镇得住场。 “卢定任户部右侍郎期间,核查京畿仓廪,揪出三名贪墨小吏,追回粮米两万石 ,此乃实绩,何谈不能服众?” 而裴元峥心底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不在于有没有实绩。 那日他在朝堂之上调出系统面板,卢定的 “忠心值” 一栏赫然亮着 98 的红色数字 。 这是除了系统兑换而来的亲信外,他见过最高的忠心值。 裴元峥至今记得当时的诧异:卢定初入仕途时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司仓。 是他一路提拔,从地方调回中枢,从户部主事升至右侍郎,这份知遇之恩竟养出了近乎 “死忠” 的心意。 而更重要的是,卢定出身范阳卢氏,却是族中旁支,在族内原本毫无话语权 。 扶持他坐上礼部尚书之位,既能让他在族内站稳脚跟,更能借他的手,悄悄瓦解范阳卢氏中反对他的势力。 此刻,裴元峥望着赵鼎,语气稍缓。 第632章 针对元家的鱼饵 “赵大人,此次粮草调拨之事,便全权交予你。” 赵鼎立刻躬身,声音恭敬却不怯懦,“臣遵旨。” “不止是调粮。” 裴元峥补充道,“让炊事营多烙些干饼、腌些肉脯 。” “用粗麦粉掺些豆面,耐饿;肉脯选风干的羊肉,不易腐坏。” “前线将士们在寒风里拼杀,夜里守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总得让他们揣着干粮时,能多几分暖意。” “臣记下了。” 赵鼎低头应着,心中已在飞快推算 。 十万石粮草,若要搭配干饼肉脯,需动用洛阳外城的三座大粮仓,炊事营还得临时加派百人,得赶紧拟个章程,免得误了时日。 裴元峥看他指尖微动,便知他已在盘算细节,便继续道。 “另外,瓦岗金矿的产出账目,你让人整理清楚 。” “每日炼出的金锭数量、成色,入库的登记,甚至开采的矿石量,都要一笔一笔列明白,三日后呈来。” 说到 “呈来” 二字,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世家官员的方向。 瓦岗金矿的消息刚放出来,这些世家恐怕就已按捺不住,连账目还没影子,就开始惦记里头的门道了。 赵鼎何等机敏,立刻接话。 “臣明白,账目会按‘日结月算’的格式整理,每一笔都附上官印签押,确保清晰无误。” “不必呈给我。” 裴元峥忽然转了话头,目光飘向御座,声音抬了几分,“三日后,呈给陛下过目。” 御座上的杨侗正走神,闻言猛地回神,忙不迭点头。 “是…… 是该呈给朕看看,朕也得知道…… 这金矿的产出,能不能帮上前线。” 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却不敢与裴元峥对视,只盯着自己的龙袍下摆。 裴元峥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 让杨侗过目不过是走个过场。 真正的目的,是让那些盯着金矿的世家知道,这份 “利” 最终握在 朝廷手里。 而他,便是那个替朝廷掌着利权的人。 殿内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裴元峥扫过众人,见无人再出列反对,便对着御座躬身。 “陛下,支援裴元庆将军的事宜已安排妥当,余下只需督促各部执行。” “若陛下无其他吩咐,臣等便退下各司其职,确保五日内启程。” 杨侗连忙挥手,声音依旧微弱:“准…… 准退朝。” …… 朝会散去后,裴元峥没回中书省,而是绕到殿后的偏室。 偏室里站着一名黑衣影卫,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都看清楚了?” 裴元峥坐在椅上,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影卫单膝跪地,开口道:“回大帅,朝会上,有不少世家官员都盯着金矿锦盒,散会后还在宫门口私语。” “元亭元大人虽没表露,下朝之后却是快马赶回了元家,神色有些慌张。” “元亭……好啊!” 裴元峥呷了口茶,眼底冷光一闪。 “派人盯着这些人,他们的管家、子弟,来往的书信、商队,都要查清楚。” “尤其是元亭和元家,也该是时候和他们算算旧账了。” “是!” 影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偏室里只剩下裴元峥一人,他望着窗外的宫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瓦岗金矿不仅是填补府库的 “钱袋子”,更是试探世家的 “试金石”。 这些大族若安分守己,便让他们分些薄利。 若敢动歪心思,他不介意借这个机会,把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一拔除。 他抬头看向窗外,到了这会,紫薇城的晨雾已被初升的日头蒸得只剩些微淡影。 像轻纱似的缠在朱红宫墙的檐角,又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裴元峥没让内侍传轿,只踩着那双玄色云纹靴,沿着宫道缓步往中书省走。 他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 那和田玉的温润还残留在指腹,缠枝纹的凸起硌着皮肤,却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耳边似还回响着偏室里影卫的话。 “元亭元大人虽没表露,下朝之后却是快马赶回了元家,神色有些慌张。” 元家…… 裴元峥眼底不由掠过一丝冷意。 这颗钉子埋在朝堂暗处太久了,久到他有时都忘了,最初力排众议把元亭扶上工部尚书之位时,到底只是想薅元家的羊毛,还是早存了 “借刀除根” 的心思。 他想起之前元家暗中资助反裴联盟,影卫查了三月却因 “无实据” 不了了之。 想起元晖那私生子钟二爷掌控的鬼市,甚至敢走私兵器、截杀影卫,却因元家盘根错节的人脉,还是没能彻底扳倒元家。 更想起元家前些年靠着垄断洛阳盐铁、勾结地方官聚敛的财富,足以超过整个国库 。 这样的家族,若不除,迟早是心腹大患。 如今抛出瓦岗金矿这枚 “鱼饵”,也是希望可以一举扳倒元家。 “大帅。” 随行的内侍见他脚步稍缓,连忙上前半步,垂手躬身提醒。 那内侍穿着一身青布内侍服,头低着,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既不打扰裴元峥的思绪,又恰如其分地尽到提醒之责。 “中书省议事堂的诸位大人,已在门口候着了。” “左仆射陈大人、右仆射狄大人,还有户部赵大人,都到了有一刻钟了。” 裴元峥抬眼望去,不远处便是中书省的朱漆大门。 那门扉足有两丈高,铜环上刻着饕餮纹,被阳光照得泛着冷光,此刻正敞开着,门口站着三道身影。 最左侧的是左仆射陈平,他穿着一身深紫色官袍,手里捧着个赤铜手炉。 指尖捏着手炉提梁,正低声与身旁人说着什么。 站在陈平右侧的是右仆射狄仁杰,也身着深紫色官袍,腰间系着乌犀带。 手里没拿别的,只捻着颌下三缕长须。 听得陈平说话时,还时不时点头,眉峰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最靠近门内的是户部尚书赵鼎,想来是刚回了一趟户部衙门。 此刻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被磨得有些毛糙,显然是常翻阅的。 三人正低声交谈着,话题似是围绕着岩绿城的粮草调度。 待看到裴元峥走近,三人立刻收了话头,齐齐转身,对着裴元峥躬身行礼。 三人动作规整划一,官袍下摆垂落在地,连褶皱都似有默契。 “臣等,参见大帅!” 裴元峥脚步未停,走到三人面前时才缓缓抬手。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都进堂里说吧,援粮与元家的事,还得仔细议议。” “是。” 三人齐声应道,起身时,陈平还顺手将手炉递给身后的随从。 狄仁杰则理了理官袍下摆,赵鼎更是小心翼翼地把账册抱得更紧,跟着裴元峥一同踏入了中书省议事堂。 第633章 议粮道忧危局 堂内早已备好炭火,暖意顺着敞开的门扉漫出来,与门外的春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墙上挂着的《天下舆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渭水、岩绿城的朱笔圈记格外醒目。 旁边还贴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条,正是赵鼎提前拟好的粮草调度预案 。 “都进去说。” 裴元峥摆了摆手,率先踏入议事堂。 众人依次入座,待内侍奉上清茶退下。 赵鼎立刻起身,捧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账册走到舆图前。 指尖先点在洛阳漕仓的位置,再沿着渭水往上划。 “回大帅,粮草调度分两步走。” “第一步走渭水漕运 ,从洛阳漕仓调粮,用两百艘漕船装载,每船载粮五百石,另派将士五千人护送。” “之所以选漕运,一是比陆路快,五日可到华山郡。” “二是渭水西岸有咱们的驿站,可随时传信,若长安那边有异动,能及时调兵拦截。” 说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凝重。 “大帅,粮草调度现在有两个难处,比臣最初预估的更棘手。” “一是渭水上游近日水浅,部分河段需纤夫拉船,恐延误半日。” 他指尖顺着舆图上的官道往上移,最终停在华山郡与岩绿城之间那片未标注归属的区域,指尖重重一点。 “其二更麻烦 —— 华山郡到岩绿城的官道,这近百里路不在咱们的势力范围内。” “那可以说是块三不管的地界,左边靠长安,右边接突厥牧区,咱们既没法派人去修,更没法设岗。” “之前探子回报,那段路因战乱荒废了大半年,不少路段的路基都塌了,马车走起来得绕路。” “更要命的是,这段路离长安地界可不远。” “王猛都督可刚拿下太原郡,李世民的人说不定还憋着气,会不会趁机在这段路上设伏,暗中使绊子?” “毕竟…… 咱们跟李家,明面上可是仇深似海。”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魏延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泛白 。 他跟着李靖打长安时,曾与李世民的兵马交手过好几次。 深知李世民用兵的厉害,当即沉声道:“这李世民最会玩阴的!” “太原一战,李建成吃了亏,他能甘心?” “李世民虽然和咱们达成了合作,但他毕竟也是李渊的儿子。” “那段路不在咱们的地盘上,咱们连个探子都难派进去,要是他真派些人假扮山匪,截了粮草,咱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裴元峥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段“三不管” 官道上,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懂的深意 。 他心里其实明镜似的: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李世民与李建成的矛盾早已深入骨髓。 从太原起兵时的兵权争夺,到如今的明争暗斗,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这话,他没法说。 眼前的众臣 —— 赵鼎的谨慎、魏延的悍勇、陈平的沉稳、狄仁杰的敏锐,都是基于当下 “李唐一体,共同对裴” 的认知。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玄武门之变”,不知道李世民会踩着兄弟的尸骨登基,更不知道这段藏在历史褶皱里的权力厮杀。 一旦点破,不仅解释不清自己“未卜先知”的来源,还可能打乱眼下的布局。 毕竟,让众人保持对李世民的警惕,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裴元峥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议事堂内的众人。 魏延还皱着眉,手按在佩刀上,显然还在琢磨怎么跟李世民的人硬碰硬。 赵鼎捧着账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似在盘算延误半日的应对之策。 陈平则重新端起了手炉,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思,大概是在权衡利弊。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放缓了语气,将原本紧绷的气场收了收,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李世民那边的心思,咱们猜不透 —— 他是想借着突厥的事给咱们添堵,还是想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都不好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舆图上那段“三不管”官道移开,转而落在颍川郡的位置。 那里紧邻洛阳,是他势力范围内的腹地,既有充足的粮草储备,又有畅通的陆路通道。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豁然开朗的笃定。 “不必纠结华山郡那段官道了。苏烈,你麾下的枭隼军,在颍川休整的如何了?” 话音落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苏烈身上。 他坐在末位,闻言虽有片刻怔忡 。 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起身,拱手高声答道。 “回禀大帅!枭隼军自平定瓦岗余孽后,已在颍川休整半月有余。” “战马喂得膘肥体壮,兵器也尽数检修完毕,将士们士气正盛,随时可战!” “好!” 裴元峥重重颔首,声音里添了几分果决。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率枭隼军直接护送粮草北上 。” “从颍川出发,走襄城、汝州、河内郡的官道去岩绿城,沿途皆是咱们的地界,驿站、乡勇都能接应。” “有你五万枭隼军在,这一路上的突厥游骑、甚至长安那边的小动作,也就不用担心了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议事堂内先是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似凝住了。 谁都没想到,裴元峥竟会如此干脆。 直接派五万精锐重兵护送粮草,这哪里是“送粮”,分明是借着送粮的由头,给岩绿城增派了一支能扭转战局的生力军! 苏烈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出精光,黑眸亮得惊人。 他猛地向前半步,声音里满是振奋,“大帅英明!” “末将带五万枭隼军护送,一来能保粮草一粒不少送抵岩绿城,二来大军到了前线,能立刻与裴元庆将军的飞虎军汇合。” “两股兵力加起来近十万,一定能够一举拿下岩绿城!” 话音刚落,狄仁杰却微微蹙眉,捻着颌下长须,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大帅,这是准备全面开战了?” 第634章 果断出兵 他抬眼看向裴元峥,目光里满是审慎。 “此前突厥只派出了两万铁骑驻守岩绿城,与飞虎军作战顶多算局部战事。” “可若是投入枭隼军,五万精锐压上去,战争规模必然扩大。” “咱们刚打完瓦岗、收了太原,府库虽有金矿支撑,但连番大战下来,将士们和百姓都需要喘息。” “若此时与突厥全面开战,不知是福是祸啊。” 陈平也跟着点头,放下手中的赤铜手炉,沉声道:“大帅,狄大人说得在理。” “这暗中还有诸多势力盯着我们,若是咱们跟突厥打得两败俱伤,他们怕是会趁机发难。” 裴元峥闻言,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放心,我既敢让枭隼军北上,自然不是盲目的。” “前几日,阿史那?咄苾派来的密使,刚从洛阳离开。” “阿史那?咄苾?” 李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那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在突厥内部手握兵权,向来与始毕可汗长子什钵苾不和。 “大帅与他有往来?” “算不得太多往来,只是有过一次初步接触。” 裴元峥缓缓道,指尖在舆图上突厥王庭的位置画了个圈。 “咄苾透露,如今突厥内部争权得厉害。” “始毕可汗身体不好,长子什钵苾想借着南下立功,抢储君之位。” “而他的两位叔叔,阿史那?咄苾和阿史那?奚纯当然也不甘心将汗位拱手相让,自然暗中联络了不少部落首领,就等着什钵苾栽跟头。” “这次什钵苾带两万铁骑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孤注一掷。” “他身后根本没有突厥王庭的全力支持,自然也很难有太多援军。” 这话像一道惊雷,让议事堂内的众人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裴元峥早已摸清了突厥的底细,知道什钵苾是“外强中干”,才敢派枭隼军北上。 甚至想借着这场仗,试探突厥内部的虚实。 “所以我就是要试试突厥的情况。” 裴元峥笑了笑,语气愈发笃定。 “若是什钵苾敢跟咱们硬拼,飞虎军和枭隼军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垮他的主力,让他在突厥内部彻底失势。” “若是他怂了,不敢应战,那咱们不仅可以拿下岩绿城,还能借着这场威慑,让阿史那?咄苾看到咱们的实力 。” “日后若他真能在突厥掌权,咱们与他的谈判,也能多几分筹码。”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之前的担忧荡然无存。 狄仁杰捻着长须,眼中露出赞许,“大帅深谋远虑!” “这样既解了岩绿城的燃眉之急,又能试探突厥内部,还为日后铺路,一举三得啊!” “只是要辛苦苏烈将军了。” 裴元峥看向苏烈,语气里带着信任。 “ 你与裴元庆联手,给我打疼什钵苾,让他记住,咱们的地界,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苏烈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末将领命!” “三日之内点齐五万枭隼军,备好粮草,十日之内必到岩绿城!” 裴元峥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记住,前方战场,以你为主将。” “去吧,好好准备,等你的好消息。” 苏烈一怔,再次行礼。 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堂,那挺拔的背影里,满是奔赴战场的决心。 议事堂内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之前因粮草路线而起的凝重荡然无存。 裴元峥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下来。 “援粮与增兵的事定了,接下去聊聊元家的事 —— 这颗钉子,也该拔了。” 提到元家,赵鼎立刻补充道:“说起元家,倒是有件事要禀明大帅。” “这两个月,王彦章和程咬金两位工部侍郎,借着修建洛阳外城水渠的由头,从元家薅了不少银子。” “元家承包的石料供应里用了不少残次品,王彦章当场查出,直接罚了他们三万贯。” “后来程咬金又以‘民夫工钱被克扣’为由,逼着元家捐了两万贯,说是补充民夫俸禄,实则都入了府库。” “只是元家财大气粗,这点钱财,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小课堂:隋朝货币体系是典型的“铜钱本位”,黄金、白银主要作为财富储藏、赏赐或对外贸易货币,极少在民间流通。 一贯钱大致可以理解为一千文五铢钱,寻常百姓一家可能努力五到十年才能攒下一贯钱。) “九牛一毛?” 裴元峥冷笑一声,“他们的银子,本就是之前靠着垄断洛阳盐铁、勾结地方官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来的,薅一点是一点。” “但这次,咱们要薅的,不是银子,是他们的根。” 他话音刚落,议事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影卫躬身而入。 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大帅,影卫查到元家的最新动静,都在信里了。” 裴元峥接过密信,指尖挑开火漆,展开信纸快速浏览。 狄仁杰、陈平等人也凑了过来,只见信上字迹工整,写得明明白白。 元亭散朝时,玉带歪斜、步履匆匆,直奔元晖的书房。 那扇雕着“松鹤延年”的朱漆门从辰时关到午时,期间下人曾两次送茶,都被元晖的怒斥声挡了回来。 潜伏在元家的影卫只隐约能听见“金矿”、“冒险”之类的争执,最后以元晖猛拍桌案的脆响收尾。 随后元晖召来管家,亲手将一个油布包塞进其怀中。 那包沉甸甸的,压得管家袖口的银扣都变了形。 只吩咐 “连夜出城,见人交包,不问缘由”,连目的地都没说,只让备足三日干粮与备用钱财。 最让人心惊的是元和 。 元家旁支那个总穿着半旧青衫、在户部当差时因较真被排挤的子弟。 昨夜竟趁夜摸出别苑,怀里揣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 可他刚翻上后墙就被元晖的亲信按在地上,账册当场被搜走,人则被拖回别苑。 如今别苑外围加了十倍护卫,连送水的杂役都要解了腰带、翻遍衣襟,连一片纸都带不进去。 而那本被拦下的账册,潜伏在元府的影卫透过窗缝瞥见封皮。 上面用朱砂盖了个模糊的“瓦”字,瞧着竟与瓦岗的粮草往来有关。 “元和……” 狄仁杰捻着颌下长须,指腹反复摩挲着胡须末梢,原本温和的眼神沉得像深潭。 此人前两年在户部当差,虽只是旁支子弟,却总想着凭本事出头,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元家的阴影里。 第635章 暗子 狄仁杰开口道:“我还记得今年上元节,洛阳城里办灯会,我在街角见过他一次。” “当时元亭带着几个家丁在街上横冲直撞,撞翻了卖糖人的摊子。” “是元和上前扶了摊主,还自掏腰包赔了钱。” “那时我就觉得,他跟元晖、元亭那伙人不一样 —— 心里有几分正气,不是个甘愿同流合污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信笺上“元和被关押”几字上轻点。 “当初他托人递信求见我,明着说愿为大帅当暗子,实则是算准了咱们要动元家。” “他知道,只有借咱们的手扳倒元晖,他这个旁支子弟才有机会掌控元家,或是凭揭发之功在朝廷谋个好前程。” “你们看他这次藏账册、冒险送出去,哪是一时冲动?” “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想拿这本账册当投名状,赌一把自己的前程。” 陈平挑了挑眉,接过话头,“这么说,他倒是个拎得清的。” “知道跟着元晖没有好下场,不如趁早投靠咱们。” “只是他现在被元晖关着,账册也被搜走了,手里没了筹码,会不会慌了神?” “万一被元晖用利益诱惑,反咬咱们一口……” “他不会。” 裴元峥打断他,语气笃定,指尖在舆图上元家别苑的位置画了个圈。 “元和最想要的就是出人头地,元晖能给的,不过是元家旁支的产业,撑死了当个富家翁。” “但跟着本帅,他能拿到的是朝廷的官职,是摆脱元家旁支标签的机会。” “这笔账,他比谁都算得清楚。” “再说,元晖现在把他关起来,加派护卫,明摆着是把他当威胁,就算元晖想利诱,他也不会信。” 狄仁杰点头附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大帅说得对。” “元和这人心思深,且极有韧性。” “去年他被元晖贬去打理旁支田庄时,元亭曾派人去羞辱他,说他一辈子只能跟泥巴打交道。” “可他却没恼,反而把田庄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止如此,他还悄悄联系了几个被元晖打压的旁支子弟,拢了些人手 —— 可见他早就为自己留了后路,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裴元峥抬手将信笺折好,递给李元芳,语气果决。 “元芳,你立刻传命给元府的影卫,让他们想办法接触元和。” “不仅要找出账册,更要保他安全。” “另外,再查一查元晖派管家出城的去向。” “一个管家带着干粮连夜出城,绝不会是小事,说不定是去见反裴联盟的人,或是去给瓦岗残余送信,必须查清楚。” “是!” 李元芳躬身领命,身形一晃,像道黑影似的退出了议事堂,连烛火都没晃动一下。 裴元峥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元家别苑的位置,又移到渭水漕道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元晖现在心中一定很慌。” “虽说之前元家把任何事都撇的干净,我们一直苦于没有实证,不能将元家连根拔起” “ 可钟寅被抓,鬼市被抄,而经过这段时间我们的刻意针对,他元家的盐铁生意也丢了一大半,他手里能用的牌可是越来越少了。” “所以元晖才会急着派管家出城,又把元和关起来。” “他这是准备孤注一掷,在金矿的事上拼死一搏了。” “他越是慌,越容易出错。咱们只要稳住,盯着元和和管家这两条线,再把金矿的消息放得更逼真些,不愁他不上钩。”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赵鼎,你继续盯着粮草筹备,送往岩绿城的粮草,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狄仁杰,你去大理寺一趟,跟寺卿打个招呼,让他们把所有查案的人手都撒出去,就针对元家。” “陈平,你盯着洛阳城里的世家动静,尤其是跟元家走得近的几家,若是他们有异动,立刻报上来。” “我会再去地牢见一见钟寅,再敲一敲他的嘴,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元家的秘密。” “臣等遵旨!” 几人齐声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随后各自起身,匆匆离开议事堂,去安排事务。 赵鼎捧着账册,脚步飞快,生怕耽误了粮草筹备。 狄仁杰则直奔大理寺,要与寺卿商议审讯事宜。 陈平留在最后,对裴元峥道:“大帅,元家旁支子弟中,有不少人对元晖不满,若是能拉拢过来,说不定能给元家内部添点乱。” “嗯,陈平,不愧是你。” “老是能给我整点惊喜!” 裴元峥点头,“你让人暗中去接触元家旁支。” “就说只要他们肯指证元晖,事成之后,元家的商铺和田产,会分一部分给他们。” “但要记住,别逼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 陈平躬身退下后,议事堂里只剩下裴元峥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渭水的湿气吹进来,拂动了案上的舆图。 远处的洛阳城渐渐亮起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碎钻。 裴元峥望着灯火,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 元家这颗钉子,这一次,必须拔了。 而元和这个暗子,或许就是拔钉子的关键。 …… 地牢深处。 潮湿的水汽像冰冷的蛇,缠在人骨缝里。 霉味混着铁锈味、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火把的火苗被风一吹,忽明忽暗地晃着,将牢房里的铁链映得忽长忽短。 那铁链一端锁着钟寅的脚踝,另一端钉在墙根。 每动一下,都发出“哗啦”的脆响,像是在撕扯他早已残破的神经。 钟寅瘫在稻草堆上,黑衣被血渍、污渍糊成了黑褐色,贴在瘦了许多的身上。 露出的手腕、脚踝处,全是青紫的鞭痕与烙铁印。 有的地方还在渗着血珠,与稻草上的黑污粘在一起。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干裂起皮的嘴唇。 原本阴鸷如鹰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 布满血丝的眼白里,满是疲惫与麻木。 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扯动伤口。 第636章 地牢深处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带着金属盔甲的碰撞声。 钟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散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像受伤的狼似的盯着来人 。 裴元峥一身玄色常服,身后跟着赵坤,两人站在牢房外,身影被火把映得高大。 可钟寅的警惕只持续了一瞬,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耷拉下去。 他重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钟二爷,别来无恙?” 裴元峥在牢门外站定,声音平静得像地牢里的石墙,听不出半分喜怒。 “在地牢里待了几个月,滋味不好受吧?” 钟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大帅…… 倒是有闲心,来探望我这个阶下囚。” 他动了动脚踝,铁链“哗啦”响着,露出脚腕上深嵌进肉里的锁痕。 “这滋味…… 自然不好受。” “鞭刑、烙铁、水牢…… 你们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了一遍,我该说的也都说了。” “大帅到此,还想问什么?” 裴元峥没接他的话,只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缓缓道:“你说,元晖是不是已经当你死了?” “毕竟你是他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好像很不愿意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 钟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疤,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与愤怒。 “你……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就是单纯的好奇,好奇你所有的过往。” 裴元峥语气平淡,“你经营鬼市十年,走私兵器、贩卖情报,为元家可赚了不少钱。” “他就这样把你当成了弃子,让人心寒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只是你已经很久没有受刑了……” 钟寅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神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害怕。 他嘶哑着嗓子求饶,“大帅……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再用刑了!” 裴元峥淡然一笑,饶有兴致地坐在一旁。 开口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钟寅浑身一颤,还没开口,眼泪就混着血污往下淌。 “是…… 他是我爹,我是他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 “我娘是他的丫鬟,生下我就死了,他嫌我丢人,把我扔在乡下。” “直到我十五岁,能打能杀了,才把我接回洛阳,让我去管鬼市。” “鬼市是他的摇钱树,也是他的暗线。” 钟寅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这些年……”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我靠着鬼市,走私兵器、盐铁…… 赚了几十万贯。”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牢房角落,像是在回忆那些见不得光的钱财流动。 “一大半给了他 —— 元晖说,元家要养私兵,要打点关系,少不了银子。” “剩下的…… 我留着养自己的人,鬼市的兄弟也要吃饭。” “至于反裴联盟……”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却又很快被疲惫压下去。 “他们缺银子、缺兵器,都是我出面送的。柳家、独孤怀恩…… 都是我跟他们搭的线。” 他咳了一声,血沫又涌上来,用袖口胡乱擦了擦。 “元晖从不出面,只在背后给我递消息 。” “”哪些人能接触,哪些货要避开官差,都是他定的。” “他说,枪打出头鸟,不能让别人知道元家掺了手。” 裴元峥眉峰微挑,指尖在牢门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刺杀我的事,也是你跟他们策划的?元晖知道吗?” “是我策划的!跟他没关系!” 钟寅猛地抬头,散乱的头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丝狠劲。 却又在转瞬之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力的嘶吼。 “裴元峥,你占了洛阳,断了元家的盐铁生意,也断了我的财路!我跟你有仇!”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柳家的人找我合作,跟我说了柳蔷薇的计划 。” “他们说,你有两个兄弟,裴元绍和裴元福,贪财、好色又蠢笨如牛。” “只要有人带着他们在背后搞事,最后公之于众,就能让你失去民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们还说,就算这招不成,也还有后手 。” “柳蔷薇是一等一的刺客,只要有靠近你的机会,就一定能杀了你!” “我当时想,只要你死了,元家就能重新掌权,我的鬼市也能回来,就答应了。” “我没告诉元晖。”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却掩不住一丝慌乱。 “我知道他胆小,怕事 ——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拦着我,说什么时机没到。” “我不想等,也等不起。” “可惜,没成功。” 钟寅自嘲地笑了笑,笑声沙哑得像破锣。 “我的鬼市被你抄了,手底下的兄弟死的死、抓的抓,我还被你关在这里,每天受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眼神里满是绝望。 却仍在刻意避开“元晖”这个名字的深层关联。 裴元峥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像鹰隼般锐利,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信。”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但你别忘了,我审过的犯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你每次提到元晖,都在刻意加重跟他没关系,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也像是在替他撇清 —— 怎么,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钟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稻草,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想反驳,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 前者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不愿承认的侥幸。 裴元峥没给他缓冲的机会,继续道:“我再给你说件事。” “你经营鬼市的账目,我让人去元家查过,连一张纸片都没找到 。” “或许不是没找到,而是被人故意烧了,灰烬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你跟元家的往来,从来都是通过一个叫‘陈兆’的中间人,现在陈兆已经不见了,没人能证明你跟元晖的关系。” 他向前一步,凑近牢门,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你以为你替他扛下所有事,他会念着你是他儿子?” “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指认他,也只是一面之词,没有实证 —— 他暂时,比你安全多了。” 第637章 诛心 “你说…… 他…… 他早就准备好了?” 钟寅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他早就知道我会被抓?所以提前烧了账目,藏起了中间人?” “我需要诈你吗?” 裴元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 “你自己想想,元晖是什么人?” “他在洛阳经营几十年,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仁慈,是狠辣。” “你对他有用的时候,是摇钱树,是替他干脏活的刀子。” “可现在你被抓了,成了烫手山芋,他不先抹掉你的痕迹,难道还等着你来连累元家?”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说。 “你被抓这半个月,元家有过任何动静吗?” “有人来地牢看过你吗?” “甚至连一封给你的信、一口好饭,都没有吧?” “你以为他是在等机会?错了,他是在等你死 —— 你死了,就没人能把元家扯进来了。” “不…… 不可能!” 钟寅嘶吼着,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镣铐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却只能徒劳地晃动。 “他是我爹!我是他儿子!他不可能这么对我!” 嘶吼声在地牢里回荡,渐渐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盯着牢门,眼神里满是混乱 。 裴元峥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一直以来的侥幸。 他想起自己被抓后,元家的沉默。 想起元晖以前说过的 “元家利益至上”。 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扔在乡下,直到十五岁才被接回洛阳。 元晖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没有过父亲的温柔,只有审视和利用。 “他说过…… 我是元家的人,元家不会放弃我……” 钟寅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服自己,却连自己都不信。 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滴在稻草上,晕开一片深色。 裴元峥瞧着钟寅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他内心正天人交战。 已然到了崩溃边缘,当即乘胜追击,继续猛攻其心理防线。 “钟寅,你自诩为元晖赴汤蹈火,可他又是如何待你的?” “你再好好想想,你在乡下还有个表妹,她年幼丧母,这些年一直靠着你偷偷寄回去的银钱过活,平日里对你这个兄长可是望眼欲穿。” “如今你深陷囹圄,生死未卜,若你就这么死在这儿,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元晖那等薄情寡义之人,连亲生儿子都能弃如敝履,你觉得他会念及亲情,去照顾你那素未谋面的表妹吗?” 裴元峥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匕首,精准无误地刺向钟寅心底最柔软、最珍视的角落。 提及表妹,钟寅那满是血污与憔悴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填满。 表妹,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 是他哪怕在鬼市摸爬滚打、犯下诸多罪孽,都始终坚守的底线。 也是支撑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咬牙撑到现在的唯一希望。 此刻,裴元峥的话将这份希望狠狠攥在手心,肆意揉搓。 钟寅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出几声破碎、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表妹那怯生生的面容,以及元晖那永远冰冷、只看重利益的眼神。 一边是对元晖多年来畸形的忠诚。 虽说这份忠诚在知晓自己被弃后已摇摇欲坠,却仍残留着一丝惯性。 另一边则是表妹的生死安危,是他绝不能割舍的血脉亲情。 这两种力量在他内心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原来,钟寅的母亲诞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彼时他的母亲只是丫鬟出身,元晖为了自身名声,将襁褓中的钟寅扔到乡下,对外只字不提这个儿子。 钟寅在乡下艰难长大,偶然机会结识了江湖人士,这才学了一身本事。 后来,他意外得知自己身世,满心欢喜投靠元晖,以为能寻得依靠,却不过是被元晖当作赚钱与谋逆的工具。 而表妹,是钟寅母亲的胞妹所生。 姨母早亡,姨父无力抚养,钟寅便将表妹接来身边照顾。 送回乡下后,一直对其关怀备至,未曾想,如今表妹竟成了他崩溃的导火索 。 摇曳的火把光芒,鬼祟地晃在钟寅脸上。 将他从最初对元晖的盲目维护、抗拒招供,到如今被现实冲击得动摇不定,直至陷入绝望的复杂神色,映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正经历着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 终于,在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沉默后,钟寅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筋骨,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裴元峥,声音沙哑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 你还想知道什么?” 裴元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元晖有没有跟突厥人联系?” “昨日,我放出消息,瓦岗之下有金矿,他就派管家连夜出城,可能去见谁?” “还有,之前瓦岗的粮草,是不是他在供应?” 钟寅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像被戳中了要害。 他下意识地避开裴元峥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这些事,元晖特意叮嘱过他,就算死,也不能说出去。 裴元峥看在眼里,心里更确定 —— 钟寅还有事没说。 而这件事,很可能就是元晖最大的秘密,也是扳倒元家的关键。 “钟寅!” 裴元峥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现在说了,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 “让你离开洛阳,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过安稳日子。” “若是等我自己查出来,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火把的光芒晃在钟寅的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色。 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犹豫。 他再次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元晖…… 元晖确实跟突厥人有联系。” 第638章 地牢供词 裴元峥眼神骤然一凛,脚下向前半步。 高大的身影在火把光下投出浓重阴影,将钟寅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声音沉如寒铁,一连串问题掷地有声。 “具体怎么联系的?和突厥哪股势力?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像重锤般砸在钟寅心头。 钟寅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干涩的吞咽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稻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元晖联系的是突厥的阿史那?奚纯,就是始毕可汗的弟弟。” “大概三个月前,阿史那?奚纯派了个密使,偷偷摸进洛阳城,在元家城外的别院跟元晖见了面。” 他顿了顿,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到最后,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滴在满是污渍的衣襟上。 “我当时被元晖安排在外围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没敢进去听里面说什么。” “但后来元晖给了我三千两银子,让我通过鬼市的暗线,给阿史那?奚纯送了两百把精制弯刀,还有五十副镶铁的皮甲。” “ 那些兵器都是元家私造的,比市面上的寻常货色锋利得多。” “只是送兵器?” 裴元峥眉头拧成一道深痕,显然不信这场勾结会如此简单。 他指尖在牢门上轻轻敲击,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阿史那?奚纯实际想要什么?元晖又图什么?” 钟寅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几分复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后来偷偷打听了些,猜他们是这么约定的 。” “ 阿史那?奚纯想在突厥夺汗位,可始毕可汗偏心长子什钵苾,他势力不够,就想拉元晖当外援让元家以财力助他。” “他承诺,等他当了可汗,就派兵南下帮元晖推翻你,让元家独占洛阳的盐铁和漕运。” “至于元晖……”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凉意。 “他打的是一石二鸟的算盘。” “表面上给阿史那?奚纯送粮草兵器,帮他争汗位,实则是想借突厥人的手除掉你。” “等阿史那?奚纯真成了可汗,他又能借着之前的合作,在突厥安插人手,以后不管是做买卖还是搞谋划,都多了个靠山。” “他总说,‘成大事者,就得懂得借势’,现在想来,他不过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裴元峥沉默下来,眼神却愈发深邃。 阿史那?奚纯…… 他想起之前从咄苾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个奚纯,也就是之后的处罗可汗,不仅跟咄苾不和,跟始毕可汗的长子什钵苾更是势同水火。 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显然是早就图谋汗位。 如今元晖跟他勾结在一起,一旦两人达成目的,洛阳乃至中原的边境,都将陷入险境。 “那管家连夜出城,是不是去见阿史那?奚纯的人?” 裴元峥的目光重新落回钟寅身上,锐利得像是能刺穿人心。 “我放出瓦岗有金矿的消息后,元晖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钟寅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地牢的潮湿空气里。 “十有八九是。” “以我对元晖的了解,他最擅长趁乱渔利。” “金矿的诱惑太大了,他肯定会觉得,这是既能断你财路,又能讨好阿史那?奚纯的好机会 。” “说不定他不仅联系了奚纯的人,还会找反裴联盟,甚至一些见钱眼开的江湖势力,一起去抢金矿。” 他顿了顿,咳嗽着补充:“毕竟你把他逼得太紧了!” “鬼市被抄,盐铁生意断了,他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 “现在金矿就是根救命稻草,他肯定会拼死一搏,哪怕风险再大,也不会放过。” “除此之外,元晖还有没有可能有其他动作?” 裴元峥继续深挖,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比如在洛阳城内安插眼线,或者勾结其他势力?” 钟寅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所有细节。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晃动,映出一道道因痛苦和纠结而扭曲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元晖…… 似乎还跟瓦岗有联系。” 他刚说完,喉间就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低咳两声。 “但关于这一点,我真的知道的不多。” “元晖对这种‘后路’向来藏得紧,从不跟我多提。” “我也是在被抓进这地牢后,听看守的狱卒闲聊,才知道你已经把瓦岗的主力给灭了。” “可我心里清楚,瓦岗那种势力,不可能连根拔起,总有些残兵散勇躲在暗处。”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地牢角落那堆发霉的稻草,像是在回忆元晖曾经的模样。 “我猜,元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说不定在瓦岗没败的时候,就偷偷跟那些头目搭了线,等着日后能用得上。” “对了,我想起来了。” 钟寅的声音压低了些,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后怕。 “那天在别院,他喝了酒,半醉半醒地跟我说,要是跟突厥人的合作出了差错,就让瓦岗的人去洛阳周边闹 。” “烧你的粮仓,劫漕运的粮船,把水搅浑。” “他说‘乱中才能取势’,等你忙着应付那些乱子,他就能趁机喘口气,甚至找机会翻盘。”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继续道:“瓦岗之中有不少都是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下手比鬼市的兄弟狠辣多了。” “瓦岗失了洛口仓之后就一直缺粮,元晖好像给瓦岗送了不少粮草。” 说到这儿,钟寅突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想想,我跟那些瓦岗残兵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有用的时候拿来挡枪,没用了就随手扔掉。 “粮草是怎么送过去的?” 裴元峥追问,眼神愈发锐利,“通过什么渠道?有固定的时间吗?” 第639章 元晖的连环计 “我虽然没经过手,但若是真的要给瓦岗送粮,就定是通过元家在城外三十里的‘惠民粮庄’。” 钟寅回答得很干脆,显然对这一点很是确定。 “每个月月初的夜里,元家都会安排粮车,打着‘运送赈灾粮到周边州县’的名义,把粮草送到芒砀山脚下的一座破庙里。” “我当时以为这粮草只是给了一些江湖势力,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给了瓦岗!” 他顿了顿,补充道:“负责送粮的是元家的老管家忠叔,那老头跟着元晖快三十年了。” “此人为人死板,对元晖忠心耿耿,元晖把送粮的事交给了他,从没出过差错。” 裴元峥默默颔首,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元晖的布局远比他想象中更周密。 勾结突厥、资助瓦岗残兵、图谋金矿,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洛阳的要害上。 若不是钟寅此刻招供,他恐怕还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摸清这些暗流,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被动。 “还有一件事。” 钟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眼神也有些闪躲,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 他攥着稻草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 “元晖在洛阳城内安插了不少眼线,遍布各行各业,甚至有些官府的小吏都被他收买了。” “他让这些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不管是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甚至是大帅府或是议事堂里的动静,只要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向他汇报。” “那些眼线有具体的身份吗?” 裴元峥追问,这可是清除内患的关键。 若是不能把这些眼线揪出来,日后不管做什么部署,都可能被元晖提前知晓。 钟寅却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我不清楚具体身份。” “元晖心思重,从不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鬼市的眼线是我安排的,可他自己还另外安插了一批人,这些人的信息他守得极严,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是谁。” “他只跟我提过一次,说这些眼线藏在驿站、酒楼,甚至是你府邸的杂役里,平时看着跟普通人没两样,很难察觉。” 裴元峥微微皱眉,这倒是个麻烦。 不过好在已经知道元晖有眼线,后续只要多加留意,再派人暗中排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你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裴元峥盯着钟寅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隐瞒的痕迹,“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钟寅苦笑一声,摊了摊满是伤痕的手,语气里满是疲惫。 “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 “元晖对我从来都不是完全信任,很多核心的事情他都瞒着我,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现在我把所有能说的都告诉你,只求你能信守承诺,放我和表妹一条生路。” 裴元峥沉默片刻,眼神缓和了些。 缓缓道:“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我自然会信守承诺。” “但我需要派人去核实你说的内容,去查粮庄、破庙,去追元家管家的行踪。” “若是核实后发现你有一句假话,后果你应该清楚。” “我不敢撒谎。” 钟寅连忙说道,眼神里满是恳求,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切。 “现在元晖把我当弃子,我跟他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言了,没必要再替他隐瞒。” “我只想带着表妹离开洛阳,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地方。” “种几亩地,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再也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裴元峥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恳求,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对守在牢门外的李元芳递了个眼神。 李元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裴元峥吩咐道:“元芳,你立刻安排人手,按照钟寅所说,去追查元家管家的下落,务必截住他。” “再派人去芒砀山脚下的破庙,监视是否有瓦岗残兵的动向,等待时机一网打尽。” “另外,彻查元家在城外的粮庄,控制住那个叫忠叔的老管家。” “是!” 李元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地牢,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甬道深处。 裴元峥又看向钟寅,语气平静,“你先继续在这里待着,等我核实完你说的内容,自然会给你答复。” “在此期间,不会再有人对你用刑,我会让人给你送些干净的饭菜和伤药,你好好养伤。” 钟寅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感激,连忙点头。 “多谢大帅,多谢大帅!” 裴元峥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地牢。 甬道里昏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身影忽长忽短。 刚走出地牢,迎面就撞见了前来汇报的陈平。 “大帅,您从地牢出来了?钟寅招供了?” 陈平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 裴元峥点头,神色凝重,“招供了,又吐了些新消息。” “元晖的胆子比我们想象中更大。” “他不仅勾结了突厥的阿史那?奚纯,还在偷偷资助瓦岗残兵,甚至想趁机抢夺我们金矿。” 他将钟寅供出的信息一一告知陈平,听得陈平脸色愈发阴沉。 “这个元晖,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陈平怒声道:“大帅,咱们必须尽快行动,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我已经让元芳安排影卫去查了。” 裴元峥沉声道:“不过元晖在洛阳城内安插了不少眼线,我们的行动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另外,关于突厥那边,你立刻派人把消息传给咄苾,让他也帮忙查一查阿史那?奚纯在洛阳的布局。” “是!我这就去安排!” 陈平躬身应道,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裴元峥叫住他,补充道:“还有,所有和元家有关的世家子弟都要盯着,我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明白!” 陈平点头,快步离去。 裴元峥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元家的方向,眼神深邃。 元晖的阴谋已经浮出水面,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计就计,彻底扳倒元家,同时粉碎突厥和瓦岗残兵的图谋。 这盘棋,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640章 墨鸦 回到议事堂时,狄仁杰和赵鼎已经在等候。 见裴元峥回来,两人连忙起身迎上前。 “大帅,地牢那边情况如何?钟寅有没有招供?” 狄仁杰率先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裴元峥走到主位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才缓缓开口:“招供了。” “元晖勾结突厥阿史那?奚纯,资助瓦岗残兵,还想抢夺金锭,事情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 他将钟寅的供词详细告知两人,狄仁杰和赵鼎听完后,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没想到元晖竟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勾结外敌!” 赵鼎怒声道:“大帅,咱们必须尽快将他绳之以法,否则后患无穷!” 狄仁杰则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大帅,元晖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他在洛阳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咱们想要扳倒他,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并且要制定周密的计划。” “防止他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裴元峥点点头,“我已经让元芳派人去追查元家管家和瓦岗残兵的下落,等拿到证据,就立刻动手。” “另外,元晖在城内安插了眼线,我们的行动必须保密。” “赵鼎,你负责筹备粮草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 赵鼎躬身应道。 “狄仁杰,你去找一趟高长恭,让羽林军加强洛阳城的安保,防止瓦岗残兵或突厥人趁机作乱。” 裴元峥继续吩咐道。 “臣遵旨!” 狄仁杰躬身领命。 …… 元府书房的鎏金铜漏已过子时,油盏里的灯花“噼啪” 爆了两回。 灯芯烧出的灰烬落在描金砚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元晖背着手在紫檀木书案前来回踱步。 青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却扫不散他眉宇间的焦躁 。 管家元福出城整整三天了。 按约定,昨日午时就该从传回与突厥密使接头的消息。 可如今别说密信,连个报平安的哨探都没回来。 元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 庭院里的羊角灯笼在夜风里摇曳,橘色的光影忽明忽暗,照得墙角的石榴树虬结的枝桠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连廊下挂着的铜铃都没了往日的清脆,只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晃动声。 “爷爷,您都走了半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元亭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领口还沾着一点墨渍 。 方才在书房候着时,他本想练字静心,却连笔都握不稳,写废了三张宣纸。 自小到大,他习惯了躲在爷爷身后。 元家的生意、人脉、甚至勾连势力的事,元晖从不让他沾手。 如今骤逢变故,他除了心慌,竟想不出半句能宽心的话。 元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烦躁。 “歇?现在怎么歇得住!” “裴元峥那只狐狸,不安生做他的大帅,享他天下第一权臣的福,偏要放出瓦岗有金矿的消息,这明摆着就是设套!” “可这个套却让我不得不钻!” “现在真正棘手的是,元福没了消息。” “万一他被裴元峥的影卫抓了,咱们和突厥的合作、给瓦岗送粮的事,不就全暴露了?” 话没说完,元晖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肩膀不停颤抖,脸色从潮红转为苍白。 元亭连忙上前递过一盏温热的茶水,却被他一把挥开 。 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浸湿了元亭的裤脚。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递水!” 元晖喘着气,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你去账房看看,上个月给苏威送的那批顾恺之的字画,他有没有回话?” “还有,让墨鸦来见我,现在就去!” 元亭被元晖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子,喏喏应着,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风带着夜露的寒气,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路过西跨院时,瞥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坐在石阶上擦刀,刀身反射的冷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 那是元家养的死士,平日里都藏在城外的庄子里,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召回府中。 见到这副场景,元亭心里更慌了,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去了账房。 账房先生老李头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惊醒。 见是元亭,连忙起身。 “六公子,您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来问,给苏纳言送字画的事,苏府有没有回话?” 老李头皱了皱眉,翻了翻桌上的账簿。 “还没呢。按说苏府的人该在昨天回话,可到现在都没动静,我正想明天去苏府问问。” “这……不合常理啊……” 元亭心里一沉,刚要转身回书房,就撞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从月亮门走来。 那汉子身形挺拔,约莫三十岁年纪。 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骨划到右下颌,像是被利器劈开后又缝上的。 眼神冷得像冰,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 正是元家死士头领墨鸦! 墨鸦是元晖二十年前从边关救回来的,据说当年他全家被突厥人杀了,只剩他一个。 元晖给了他一条活路,他便发誓终身效忠元家。 这些年替元晖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是元晖最信任的人之一。 “六公子。” 墨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向书房。 “你……你来了……爷爷让你去书房。” 元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几分惧意,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慢慢跟了上去。 书房里,元晖已缓过劲来,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见墨鸦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墨鸦闻言,却没选择坐下,而是单膝跪地。 “主人,您找属下?” 元晖放下茶盏,指节敲击着扶手,声音低沉。 “元福失联三天了,你带几个弟兄去找找。” “沿着官道查,重点查渡口和驿站。元福要和突厥密使接头,大概率会在渡口见面。” “若是他被抓了,想办法灭口,不能让他吐露半个字。” “若是他还活着,就把他接回来,路上小心,裴元峥的影卫盯得紧,别暴露身份。” 第641章 危局谋算 “属下明白。” 墨鸦起身,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个礼。 “等等。” 他俯身,将书案下那块刻着云纹的青砖轻轻一推。 暗格“咔嗒”一声弹开,一股潮湿的木味混杂着陈年墨香飘了出来。 暗格里铺着一层黑色绒布,一枚令牌静静躺在中央,正是元家调动死士的信物。 那令牌约莫手掌大小,通体由乌木打造,打磨得光滑如玉,正面刻着一头狰狞的狼头 。 狼眼用赤铜镶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狼口大张,獠牙外露,连鬃毛的纹路都刻得根根分明。 边缘则镶嵌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银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时,银边会泛出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是精工细作。 这是元家调动死士的信物,只有元晖和墨鸦各有一枚。 两枚合一才能调动所有的死士。 元晖将令牌递向墨鸦,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去找元福,若是遇到裴元峥的影卫拦路,就亮令牌调死士。” “哪怕拼光了那些弟兄的命,也要把元福带回来,或者…… 让他永远闭嘴。” 墨鸦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乌木时微微一顿 。 这令牌他见过无数次,却每次都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握着无数条人命。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贴身的皮囊里,那里还藏着他自己的那枚。 两枚令牌隔着布料相触,传来细微的碰撞声。 “还有一事。” 元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苏府的方向 。 “元亭,苏威回话了吗?” 听到元晖的呼唤,元亭浑身一震。 当即颇为小心地答道:“没有……孙儿方才去问了,苏府还没有回话。” “既如此……” 元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 “墨鸦,你去趟苏府,悄悄见苏威。别让他的下人看见,直接去他的书房。” 墨鸦颔首,“属下明白。要跟苏纳言说什么?” “让他明日早朝弹劾裴元峥‘滥用职权,骚扰商户和百姓’,把水搅浑……” “不,这样没什么用。” 元晖摇了摇头,突然改口,之前的念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 他刚想明白,裴元峥如今在洛阳大权独揽,兵权、政权几乎都握在手里。 连杨侗都要看他眼色,苏威一个纳言,就算在早朝弹劾,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裴元峥只需一句 “查案需要”,就能把弹劾压下去,反而会让苏威暴露。 毕竟现在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苏威和元家有往来。 他突然跳出来针对裴元峥,明眼人很容易猜到他是替元家出头。 墨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 —— 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元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揉皱的信,那是苏威半个月前写的。 信上说 “裴元峥查得紧,需暂避锋芒”。 可如今元福失联,苏威却连个回话都没有,显然是在观望,想等局势明朗再站队。 元晖冷笑一声,将信纸扔在地上。 “你跟苏威说,让他想办法拖延司农寺查账的进度。” “司农寺最近在查元家粮行的进项,那些‘馈赠’的账目要是被翻出来,他脱不了干系。” (小课堂:司农寺是隋朝掌管农业、粮食、仓储及相关民生事务的中央官署,属于九寺之一。 其长官为 “司农卿”(正三品),下设少卿、丞等属官。)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狠厉如潮水般涌上来。 “你再提醒他,去年他儿子强抢民女,是元家花了钱摆平的。” “前年他老家的田庄被水淹,是元家派了一百个佃户帮他修堤坝。” “还有他藏在城外别院里的那几个外室,也是元家帮他找的住处。” “这些事,若是被裴元峥知道了,他不仅这个纳言坐不稳,怕是连家都保不住。” 这些话像是淬了毒的针,元晖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他太了解苏威了,此人看似清高,实则贪生怕死,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官位。 只要捏住他的把柄,不怕他不办事。 “另外,问他为什么没回消息。” 元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告诉他,元家要是倒了,他也别想好过。” “让他三天内给个准话,要么帮元家拖延查账,要么…… 就等着裴元峥上门拿人。” 墨鸦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字字都不敢漏。 “属下记住了。若是苏纳言真的不肯呢?” “不肯?” 元晖走到墙边,敲了敲一块不起眼的墙砖,墙砖弹开,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卷纸,都是苏威收受贿赂、做亏心事的证据 。 有他儿子强抢民女时的供词,有他外室的户籍文书,还有他给元家传递消息的手札。 元晖拿起一卷,扔给墨鸦。 “把这个带去。他要是不肯,就把这卷东西放在他书房的桌案上。他看到了,自然会听话。” 墨鸦接住纸卷,入手轻飘飘的,却觉得比那两枚令牌还重。 这纸卷里藏着的,恐怕是苏威的半生功名和身家性命。 “属下这就出发。” 墨鸦躬身行礼,转身就要走,刚走到门口,就瞧见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元亭。 墨鸦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从元亭身边走过。 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元亭看着他的背影,紧攥双手 。 他知道,墨鸦是爷爷最信任的人,可爷爷从来不让自己接触这些事。 之前连墨鸦执行什么任务,都不肯跟他说。 他站在原地,听着书房里爷爷的咳嗽声,心里又慌又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这一切,干着急。 屋内的元晖走到书案前,将暗格重新关上,青砖复位,看不出丝毫痕迹。 然后他拿起一盏茶,茶水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他知道,墨鸦这一去,关系着元家的生死 。 若是能找回元福,拖延住司农寺的查账,元家或许还有转机。 若是失败了,等待他的,恐怕就是裴元峥的雷霆之怒。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吱呀” 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徘徊,又像是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元府。 “我不会让元府轻易倒下!” 元晖冷笑一声,将桌上的字画揉成一团。 这些年,他靠着金银、字画、甚至官职许诺,在洛阳官场织了一张网。 苏威只是其中较有权势的一个,还有不少县令、府丞,也都收了他的好处。 平日里帮他打探消息、打压对手。 可如今,苏威连个回话都没有,元福又失联,这张网,似乎要破了。 元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裴元峥大帅府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即使隔着几条街,也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 此刻裴元峥肯定没闲着,说不定正在谋划着怎么扳倒元家。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盘算。 若是事情彻底暴露,就带着元亭去突厥投奔阿史那?奚纯。 凭着这些年的合作,阿史那?奚纯总不会亏待他。 第642章 鹰营槐林伏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二十里的官道旁。 一片茂密的槐树林里,三道身影伏在齐腰深的茅草中。 身上盖着枯黄的草叶,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 他们是裴元峥麾下影卫鹰营的成员,老古、阿力,还有阿柴。 鹰营是影卫中专门负责探查的营队,成员擅长潜伏追踪、线索搜集。 平日里像鹰隼般蛰伏在暗处,一旦锁定目标,便会死死咬住,直到揪出所有关联线索。 阿柴年纪最小,刚入鹰营半年。 他的手指紧紧抠着地上的泥土,眼睛却不敢眨一下地盯着远处的官道。 他耳力极好,是老古特意带上的,负责监听远处的动静。 此刻他把耳朵贴在地面,泥土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清晰,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阿力。 “古叔,来了,三辆马车,轱辘声重,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老古点点头,指尖压了压阿力的肩 。 阿力手里攥着短弩,指节泛白,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老古从怀里摸出三块巴掌大的黑布,分给两人。 “一会儿记着把脸遮上,千万别露了痕迹。” “咱们今天只查不打,阿力盯着残兵的藏粮点,阿柴去十里外的鹰营据点报信,我跟忠叔,明白吗?” 两人低声应下,刚把黑布蒙到口鼻处,远处就传来马车轱辘碾压碎石的声响,夹杂着赶车人偶尔的吆喝。 老古扒开茅草缝隙,借着晨光望去 。 三辆马车插着 “元氏粮行” 的杏黄旗,车辕上的木纹都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常走这条路。 赶车的老者穿着青色长衫,领口沾着些麦麸,正是惠民粮庄的忠叔。 他手里的马鞭没怎么挥动,反而时不时回头看车厢。 眼神扫过周围的树林时,像鹰一样锐利,还抬手在车厢板上敲了三下。 那节奏不像是赶车的信号,倒像是某种暗语。 马车行至槐树林东侧的破庙前停下。 那破庙早没了香火气,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梁木。 院墙倒了大半,门口的石狮子断了一只耳朵,荒草都快长到庙门门槛了。 可老古看得清楚,庙门缝隙里隐约有反光 —— 是铁器的光泽,显然里面早有人等着。 忠叔跳下车,拍了拍长衫下摆的尘土,却没立刻推门。 反而绕着马车走了一圈,手指在车轴上敲了敲,像是在检查什么。 确认无误后,才走到庙门旁,用马鞭柄在门栓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 节奏与方才敲车厢的一模一样。 片刻后,庙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独眼汉子探出头来。 这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把眼角都扯得歪斜。 身上穿的盔甲锈得发绿,肩甲还缺了一块。 手里攥着的弯刀刀鞘裂了道缝,却依旧透着冷光。 “清风渡?”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哑得厉害,眼神扫过马车四周,连茅草丛都没放过。 “明月桥。” 忠叔回了暗号,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动作快点,城里查得紧,昨天我在粮庄门口见了两个穿短打的汉子,眼神不对劲,怕是裴元峥的人已经盯上了。” 独眼汉子 “啐” 了一口,朝庙里喊了声:“都出来!卸完粮把痕迹扫干净!” 话音刚落,十几个汉子从庙里涌出来。 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却都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拿着粗麻绳。 他们搬粮袋时动作极快,粮袋磨破了角,小米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地上,立刻有人蹲下来用手扒拉着捡进怀里。 看那样子,像是许久没吃饱过。 阿力趁机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帛书,指尖飞快地勾勒。 他没学过画,却擅长记细节。 马车的车轮纹路、破庙的断墙形状、独眼汉子的刀疤位置,甚至忠叔腰间挂着的铜烟袋,都一一画在帛书上。 阿柴则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掏空了的葫芦,葫芦口蒙着一层薄羊皮 。 这是鹰营特制的 “听声葫芦”,比竹筒传声更清楚。 他把葫芦口对着破庙方向,耳朵贴在另一头,连忠叔和独眼汉子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忠叔,这三车粮不够吃啊,元老爷咋不多送点?” 一个矮个子残兵扛着粮袋,喘着粗气问。 忠叔靠在马车上,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给独眼汉子。 “急什么?元老爷说了,过几天给你们送二十车粮,还有五十把横刀,都是新打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你们得先办件事 —— 三天后夜里,去烧洛阳城外的东粮仓,别恋战,放了火就往芒砀山跑,把裴元峥的兵引过去。” 独眼汉子掂量着布包,里面的银子撞出轻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放心!只要有刀有粮,别说烧粮仓,就是劫漕船,咱也敢!” 老古在茅草里轻轻点头,果然没错,三车粮只是 “定金”,元晖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他看了看天色,晨光刚过树梢,便对身旁的阿力和阿柴打了个手势。 阿力摸出腰间的短刀,在茅草上做了个 “跟” 的记号。 阿柴则把听声葫芦收起来,摸出一块刻着鹰纹的木牌 —— 这是鹰营据点的通行令。 等残兵们把最后一袋粮扛进庙里,忠叔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上马车,甩了一鞭,马车朝着洛阳方向驶去。 老古立刻起身,猫着腰跟了上去 。 他特意换了身灰布短打,手里拎着个补鞋的木箱,看起来就像个赶路的手艺人。 阿力则绕到破庙后方,那里有个被荒草遮住的地窖入口。 他看到独眼汉子带着两个残兵,正把粮袋往地窖里搬。 阿力屏住呼吸,把地窖的位置记在心里,又在附近的槐树上刻了个极小的鹰爪印记 。 这是鹰营标记线索的暗号,后续的弟兄看到,就知道这里有残兵的藏粮点。 第643章 密使阿尔帕 阿柴则朝着鹰营据点的方向跑。 他跑得极快,脚下的草鞋踩过碎石路也不觉得疼,一个时辰后就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杂货铺的院子。 院子门口挂着个 “修笼屉” 的木牌,这是鹰营三十里铺据点的暗号。 他敲了三下门,递出鹰纹木牌,门里立刻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进去。 “古叔的消息?” 据点的值守影卫接过阿柴递来的帛书,快速扫了一眼,立刻从墙上摘下一面小旗,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鹰。 “我这就用飞鸽把消息传去大帅府,你在这儿等着,古叔要是有后续动静,会让人来接你。” 阿柴点点头,靠在墙角喘着气,心里却满是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么重要的任务,虽然只是报信,却也觉得自己帮上了忙。 他摸了摸怀里的听声葫芦,想着方才听到的对话,突然意识到: 元晖给瓦岗残兵送粮送刀,又跟突厥密使往来,恐怕不只是想扰乱洛阳,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不过既然他能想到这些,大帅他们定然也能想到。 正想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子里的鸽舍 。 十几只灰羽信鸽正在木架上梳理羽毛,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在鸽羽上镀了层细碎的金光。 值守影卫老周正蹲在鸽舍前,从竹篮里挑出一只体型健硕的信鸽。 指尖灵巧地将阿柴带来的帛书折成指甲盖大小,用细麻绳绑在信鸽的左腿上。 “这只‘灰点子’是营里飞得最快的,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大帅府。” 老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去地窖待着 —— 据点门口不能留人,万一有元家的探子路过,容易露馅。” 阿柴点点头,跟着老周走进堂屋角落的地窖。 地窖里很干燥,墙上挂着几排木架。 架上摆着陶罐,里面装的不是粮食,而是染成不同颜色的布条 。 老周解释说,这是鹰营的信号标记。 红布代表 “紧急”,蓝布代表 “安全”,黑布则代表 “暴露,需撤离”。 “上个月东边的柳树湾据点,就是靠黑布信号,让三个弟兄及时撤了出来,没被元家的死士抓到。” 老周一边说,一边从陶罐里摸出块麦饼递给阿柴。 “垫垫肚子,古叔和阿力经验都足,不会出事的。” 阿柴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粗糙的麦麸剌得喉咙有些痒,可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训练营执行任务,原本还怕自己做不好,现在老周的话让他踏实了不少。 而此时,老古正跟着忠叔的马车,往洛阳西市方向走。 马车没走大路,反而绕了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家挂着 “阿尔帕货栈” 招牌的胡商店铺前。 忠叔下了车,左右看了看,把马车交给货栈的伙计。 自己则揣着个油纸包,走进了货栈。 老古躲在对面的茶馆里,点了一碗粗茶,眼睛却死死盯着货栈门口。 没过多久,货栈的门开了,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胡商走了出来 。 老古思索了一番,根据影卫掌握的线索,这个货栈之中并没有这个模样的胡商,莫不是新来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就是阿史那?奚纯派来洛阳的密使阿尔帕。 为了安全,他本一直住在洛阳城外。 随着时局的变化,他才决定今日冒险进城。 阿尔帕手里拿着一把胡琴,却没回货栈后院,反而朝着不远处的悦来客栈走去。 老古心里一动,付了茶钱,远远跟了上去。 阿尔帕走进客栈,径直上了二楼的天字三号房。 老古绕到客栈后院,趁着店小二送水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屋顶。 他掀开一片瓦片,往下看去 。 房间里除了阿尔帕,还有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人,正是工部郎中李嵩。 李嵩手里拿着一卷图纸,递给阿尔帕。 “这是洛阳城西的军械库分布图,元老爷让我给你的。” “他说,过几天让你们的人假扮成工匠,混进去拿几箱弩箭,用来支援瓦岗的弟兄。” 阿尔帕接过图纸,用突厥语说了句什么。 李嵩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这是元老爷给你的辛苦费,他让你马上出城,最近影卫查得紧。” 老古在屋顶上屏住呼吸,手指飞快地在帛书上记录 。 工部郎中、军械库分布图、假扮工匠…… 这些线索像珠子一样串起来,元晖的阴谋越来越清晰了。 很快,李嵩便起身离开。 老古轻轻把瓦片复位,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马上就跟了上去。 他猫着腰跟在李嵩身后,沿着西市的小巷往前走。 李嵩穿着官服,走得急。 老古便把补鞋木箱抱在怀里,假装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脚步不快不慢,始终和李嵩保持着两丈远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被发现,又能清楚看到李嵩的动向。 转过一个拐角,前面突然传来 “踏踏” 的马蹄声,是巡逻的羽林军。 老古立刻停下脚步,蹲在墙角假装补鞋。 巡逻的羽林军有五个人,领头的校尉扫了老古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李嵩,笑着拱手。 “李郎中,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嵩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 “刚去西市办点事,回府。” 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校尉的眼睛。 羽林军走后,李嵩加快了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元府的后门。 一个穿着灰布家丁服的汉子正站在门旁,见了李嵩,立刻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家丁便领着李嵩进了元府。 老古躲在巷口的槐树后,看着元府后门关上,心里松了口气 。 这下彻底确认了,李嵩一定就是元晖安插在工部的眼线。 他不敢多留,转身往最近的鹰营十里铺据点走。 十里铺据点藏在一家染坊里,门口挂着 “染青” 的木牌,老板是个聋子,其实是鹰营的老影卫。 老古走进染坊,比划着做了个 “鹰” 的手势,聋子老板点点头,领着他进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里有个暗格,老古把记录李嵩行踪的帛书塞进去,又在暗格旁刻了个 “急” 字 。 这是鹰营传递紧急消息的暗号,据点的人看到,会立刻用快马送向大帅府。 第644章 粮税揪奸踪 图纸牵旧吏 大帅府,议事厅。 三根海碗粗的牛油烛竖在铜制烛台上,烛芯烧得 “噼啪” 轻响。 火星偶尔溅落在台面上,留下点点焦痕。 跳动的火焰将墙上洛阳舆图的纹路照得明暗交错,伊水、洛水像两条银带缠绕着城池。 东粮仓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圆,此刻在烛火下竟像块发烫的烙铁。 裴元峥坐在坐榻上,指节轻轻叩着面前的案几。 他手里捏着阿柴送来的帛书,指尖划过阿力画的破庙草图。 断墙的角度、残兵放哨的歪脖子槐树,甚至庙门旁那块缺角的青石板,都被细细勾勒出来。 可关于元家藏粮的具体地点,还是没线索。 “大帅,司农寺那边有消息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司农寺少卿王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账册。 他手里这卷纸,藏着的可不只是粮税数字,更是把元晖背后的人拽出来的关键线索。 裴元峥放下手里的帛书,指节在案上轻轻一顿。 “说清楚,怎么会查到苏威头上?” 王彦躬身上前,将账册摊开在烛火下,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回大帅,这不是突然查他。” “这几年苏威的田庄数量多了不少,虽名义上都是买来的,但经过我们细查,发现都是元家通过各种渠道送给他的。” 他顿了顿,翻到记录苏威田庄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年的粮产量和缴税额。 “属下细细核查了一番,他家田庄每年产粮至少五千石,按规矩该缴两成,也就是一千石。” “可过去三年,每年只缴五百石,足足少了五百石,理由都是‘涝灾减产’。” “涝灾?” 裴元峥眉头一挑,伸手拿过账册,指尖在 “涝灾” 二字上划了划。 “去年洛阳秋旱,连伊水都差点断了流,他倒好,还能‘涝灾减产’?” “正是!” 王彦声音提了几分,“属下一开始也纳闷,就去问了司农寺管粮税审批的小吏,才知道每年给苏威批‘减免’的,都是工部的李嵩。” “李嵩?他一个工部郎中,管得到你们司农寺吗?” 面对裴元峥的质疑,王彦不慌不忙道。 “大帅,按规矩他根本碰不着粮税的事,可他却每次都来司农寺游说,证明苏威的田庄确实因涝灾减产。” “我查过,李嵩去年秋收后曾以 “巡查水利” 为名,去苏威田庄住了三日,回来后就批了减免文书。” 一旁的陈平突然开口:“大帅,我想起来一件事,或与此事有所关联 。” “前几天影卫在元府后门盯梢,看见苏威的管家似乎去过元府。” “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苏威怕是把田庄的一部分粮,偷偷‘借’给元晖了,粮税减免不过是掩人耳目。” 王彦点点头,补充道:“陈仆射说的有理,属下也特地找苏威田庄的佃户问过。” “有个老佃户胆子大,说去年秋收后,元家来了十多辆粮车,把庄里囤的陈粮拉走了。” 裴元峥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击,目光沉了下来。 “苏威是纳言,在朝中根基深,元晖要给瓦岗送粮、私造兵器,没个朝中重臣帮衬,根本藏不住。” “之前查钟寅时,他就提过一句‘元老爷背后有人’,当时没敢多说,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苏威。” “或者说,是以苏威为代表的一大批人。” 他抬眼看向王彦,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你再去查,苏威田庄的粮除了‘借’给元家,还有没有往其他地方运 。” “尤其是突厥人常出没的西市方向。” “另外,把李嵩审批减免的所有文书都调出来,看看除了苏威,他还帮过谁。” 王彦躬身应下,捧着账册往外走时,烛火晃了晃,将账册上 “苏威” 二字映得格外清晰。 裴元峥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慢慢攥紧 。 元晖的网,比他想的更密,苏威这颗棋子藏得深,可只要找到粮的去向,就能把这张网彻底撕开。 陈平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个铜制水注,时不时往砚台里添点水 。 他知道裴元峥正在思考,这时不喜旁人打断。 直到裴元峥抬头看他,他才开口道:“大帅,影卫传回来的消息里,还提了件事。” “那名突厥商人从悦来客栈出来时,怀里揣了个锦盒,盒角露着点黄绸。” “那是工部存放图纸的专用绸布。” “黄绸?” 裴元峥眼神一凛,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工部衙署和悦来客栈之间划了条线。 “工部图纸库的钥匙,只有尚书、侍郎和掌管图纸的主事才有。李嵩一个郎中,怎么拿到军械库分布图的?”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陈平说:“你去查工部与图纸有关的相关人员,是不是有调任或离职的?” 王彦刚应下,门外就传来赵坤急促的脚步声 。 这位影卫鹰营都统素来沉稳,此刻却连铠甲的甲片都在响。 他闯入屋内,躬身禀报道:“大帅!最新消息,李嵩进了元府后门,还带了个包袱!” “包袱?” 裴元峥快步走到门口,老古刚好被侍卫领进来。 他身上的灰布短打沾了不少尘土,裤脚还挂着草籽,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脸上的黑布刚摘下来,露出额角的一道新疤 —— 是方才跟踪时被树枝刮的。 “参见大帅!” 老古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帛书。 “李嵩进元府前,在巷口偷偷摸了摸包袱,我瞥见里面是卷图纸,纸边泛着蓝 。” “我认出那是工部特制的防蛀纸,应该是工部的图纸!” 裴元峥展开帛书,上面是老古用炭笔快速画的包袱样式。 方形,边角绣着云纹,系带是暗红色的。 他抬头时,烛火刚好照在他眼底,映出几分冷光。 “赵坤,你派几个最得力的影卫,盯着李嵩的家。” “记住,别惊动他,看他夜里会不会去什么地方,尤其是工部方向。” “属下明白!” 赵坤带着老古躬身退下,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议事堂里只剩烛火 “噼啪” 轻响。 裴元峥踱到舆图前,指尖在工部衙署的位置反复摩挲,又弯腰捡起案上阿柴送来的帛书,重新核对破庙草图里的细节。 不知不觉间,烛台上的牛油烛已烧短了寸许,烛油顺着铜台积了薄薄一层。 就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时,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陈平捧着一叠文书快步进来,额角还带着细汗。 他将文书在案上摊开,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泛黄的纸。 “大帅,属下刚从工部文书房调了去年的任免档,又找了几个还在工部当差的旧吏打听,总算查到了!” 裴元峥凑过去,见文书上写着 “魏景,原工部掌图吏,因‘失察丢军械图’罢官,迁洛阳城外孟津镇”。 陈平随后补充道:“听说此人罢官后月余,魏家便拆了旧屋盖新宅,还买了几亩良田,不似往日清贫。” “属下还去吏部查了魏景的解职文书,当时批‘从轻发落’的是工部尚书元亭,这处置明显松了 —— 想来是有人在背后保他。” 裴元峥指尖在 “魏景” 二字上敲了敲,眼底的冷光更甚。 “买田盖房的钱,怕是元晖给的‘封口费’。” “派人孟津镇一趟,找当地里正问问魏景最近和谁往来,尤其是有没有元府的人去过他家。” 第645章 匕首逼李嵩 罪证胁苏威 元府的书房里,气氛却像结了冰。 烛台上的蜡烛只剩半截,烛油顺着台壁流下来,积成一坨蜡瘤,看着黏腻又压抑。 元晖背着手在地上踱步,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纸 。 那是苏威白天送来的信,上面 “暂避锋芒” 四个字被他揉得看不清笔画。 “老爷,李郎中在外头跪了快一炷香了。” 家丁站在门口,声音带着点颤。 他跟着元晖三十年,从没见过主子这么阴沉的脸色。 连书房里挂着的《寒江独钓图》,都像是被这低气压压得要沉进画纸里。 元晖停下脚步,指节捏得发白,“让他进来。” 李嵩几乎是跌进书房的,绯色官服的下摆沾了泥,腰带也歪在一边。 他刚跪下,就 “咚咚” 磕了两个头,额头上的汗混着地上的灰,在青砖上印了个模糊的印子。 “元老爷,救…… 救我!” “慌什么?” 元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茶盏抿了口 。 茶水早凉了,涩得他皱起眉。 “不过是被人盯了,你要是沉不住气,咱们之前做的事,全得露馅。” 李嵩抬起头,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 “不止…… 是司农寺的人查粮税了!” “司农寺少卿王彦今天去了我家,问去年苏威田庄减免的事,我…… 我没敢多说。” “可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已经知道了!” “还有,我从悦来客栈出来时,后面跟着个穿灰布短打的人,我绕了三条巷,他还跟着 —— 肯定是裴元峥的影卫!” 元晖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想起早上墨鸦回报,说苏威在府里装病,让人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 “司农寺那边,我让苏威去挡。”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痕迹都给抹了,连灰都别留下。”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还有,你安排的那些工匠,明天夜里就动手,别等三天后 —— 裴元峥既然盯上你了,肯定会查工部,再等下去,咱们连军械库的边都摸不到。” 李嵩点点头,刚要起身,又被元晖叫住。 元晖从书案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把匕首,推到他面前 。 那匕首的刀柄是乌木的,刻着细小的狼纹,和元家令牌上的狼头如出一辙。 刀鞘上的铜饰磨得发亮,显然是经常用的。 “这个你拿着。” 元晖的声音冷得像冰,“要是被影卫抓了,就用它自行了断。” “元……” “别废话,你不自行了断,难不成想去狼营试一试史怀正的手段?” 元晖的目光也变得冰冷无比,“你记住,你要是招了,你在乡下的老娘、老婆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是,在下明白。” 李嵩的手碰到匕首时,吓得一哆嗦,刀 “当” 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刀柄上的狼纹硌得他掌心发疼,却不敢松手。 “是…… 是,在下记住了。” 看着李嵩踉跄着离开,元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带着洛水的湿气吹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远处大帅府的方向,烛火还亮着,像颗醒着的眼睛,盯着元府的一举一动。 他摸出怀里的狼头总令符,乌木的牌身被体温焐了半响,指尖触到边缘时仍觉冰凉 。 符牌正面刻着完整的狼头浮雕,狼眼嵌着的赤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背面 “元氏总令” 四个字的刻痕里还留着经年的包浆。 不同于先前给墨鸦调遣死士的分令牌,这枚总令符能直接号令元家散布在洛阳内外的所有暗桩与死士。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令牌越来越沉,像要攥不住了。 “墨鸦呢?” 元晖回头问家丁。 “墨爷刚从苏府回来,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墨鸦走进书房时,身上还带着点酒气 。 他去苏府时,故意在门口的酒肆喝了两杯,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好掩人耳目。 “苏威怎么说?” 墨鸦单膝跪在地上,玄色夜行衣的衣摆垂在青砖上,没沾半点灰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声音平稳得像块石头。 “回主人,苏大人听闻李嵩被影卫盯上,脸色就变了。” “说‘眼下风声太紧,不宜出头’,还让属下带话,劝主人‘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 元晖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在寂静的书房里撞得人耳朵发疼。 “他苏威当年贪墨粮税、私吞田产,哪一次不是靠我元家帮他压下去?现在要他出点力,倒学会躲了?” 墨鸦没敢抬头,只悄悄用眼角瞥了眼案上那叠压在镇纸下的文书 。 最上面那页写着 “苏威田庄贪腐明细”,下面还压着几封苏威和元晖往来的书信,都是能送苏威掉脑袋的罪证。 元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在那叠文书上轻轻敲着,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紧。 “你再去趟苏府,把这叠东西给他带去。” 他抽出最上面的明细,对折了两下,塞进墨鸦手里。 “告诉他,这上面记着他过去五年,每年从田庄里贪走多少粮、瞒报多少税,还有他前年用‘赈灾粮’换了西域商人三匹汗血宝马的事 —— 每一笔,都够他抄家灭族。” 墨鸦接过明细,指尖触到纸页,能感觉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抬头看了元晖一眼,见主人眼底泛着狠厉的光,又赶紧低下头。 “属下明白。只是…… 苏大人若还是不肯呢?” “不肯?” 元晖冷笑一声,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苏府的位置画了个圈。 “那就把这些罪证送到裴元峥的大帅府去。” “你就直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 让他掂量着办。” “你告诉苏威,他要么跟我一起干,拿下洛阳后,我保他做洛阳尹;要么,就等着裴元峥的影卫抄他的家,把他的脑袋挂在洛阳城头示众 —— 让他自己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把咱们的计划跟他说清楚,别让他觉得我是在拉他送死。” 第646章 拼死一搏 元晖走到案前,拿起笔,在舆图上东粮仓、军械库、大帅府三个地方分别画了个叉。 “你跟他说,飞虎军去北边打梁洛仁了,暂时回不来,现在城里就三万羽林军和八千禁军。” “羽林军分驻四城,禁军主要守皇宫,裴元峥的大帅府可没有多少守卫。” “咱们的计划是:明天夜里,先让瓦岗残兵烧东粮仓,把城南、城东的羽林军都引过去救火。” “再让李嵩打开军械库,咱们的死士和突厥的死士拿了兵器,就从后门冲大帅府,挟持裴元峥。” “到时候,我要他苏威调动手下的吏员,在羽林军和禁军的调动文书上动手脚。” “只要他能把大部分羽林军和禁军的骗去城东,那裴元峥就成了咱们的阶下囚,洛阳城就是咱们的了。” 墨鸦听得心头一震 。 他原以为主人只是想烧粮仓乱城,没想到竟要直接挟持裴元峥,这计划比他想的更险,也更狠。 可在他眼中,哪怕元晖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属下会把话带到,定让苏大人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元晖看向窗外,远处苏府的方向,灯笼还亮着,像颗悬在半空的孤星。 “苏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选。” 元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再告诉他,要是他敢耍花样,我元晖别的没有,要他全家的命,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墨鸦刚直起身,袍角还没完全垂顺,元晖突然抬手,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 。 那声响不重,却像块冰碴砸在寂静的书房里,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等等。” 元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边那枚狼头总令符,乌木牌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苏威精得很,光拿罪证压他不够,得让他看见实实在在的底气。” 他抬眼时,眼底最后一点烦躁已褪得干净。 只剩寒潭似的决绝,连说话的节奏都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在青砖上。 “你去跟他说,这几天就有五百个突厥死士进城了,都藏在西市‘悦来客栈’后院。” “他们白天扮成胡商,夜里就练手,连客栈的门板都被劈得满是刀痕。” 顿了顿,他又屈起手指,在舆图上洛阳城的街巷处虚点了两下,语气里添了几分威慑。 “还有我元家的人,你没跟他提过吧?” “绸缎庄的掌柜、码头的脚夫、甚至城门口的守军…… 混在各行各业的死士足有数千。” “平时看着跟常人没两样,只要我这枚总令符一亮,半个时辰内,他们就能把洛阳的要道都堵上 。” “这些人,都是跟着我元家吃了十年饭的,随时准备赴死。” 墨鸦垂着眼听着,余光瞥见主人攥着令符的指节泛了白,连烛火映在他脸上的光影都透着冷硬。 他悄悄收了收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蹭过腰间的短刀鞘,那是他随时准备为元晖拼命的信号。 等元晖说完,他才缓缓躬身,动作比刚才更恭谨了几分,连声音都压得更稳。 “属下记住了,定让苏大人知道,主人既有破局的狠劲,更有控局的底气。” “去吧。” 元晖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墨鸦转身时,玄色夜行衣的衣角扫过门槛,几乎没发出声响 。 他走得极轻,靴底擦过青砖只留下一道浅痕,像阵风掠过高墙。 书房里又只剩元晖一人,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刚好覆住西市的位置。 他拿起总令符,贴在唇边轻轻呵了口气。 冰凉的乌木似乎沾了点暖意,可一松手,那凉意又顺着指尖钻回心里 。 他知道,这番话既是说给苏威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唯有把 “底气” 摆足,才能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慌。 这一步走得太险,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他和元家就会万劫不复。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裴元峥查得越来越紧,李嵩随时可能被抓,苏威又想置身事外,他只能孤注一掷,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洛阳。 烛火渐渐暗了下来。 元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像只张开翅膀的夜鹰,死死盯着洛阳城的轮廓。 …… 天刚亮时,洛阳城的晨雾还没散。 元府院子里的青砖上沾着薄薄一层露,踩上去发着 “沙沙” 的轻响。 元晖推开房门,藏青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几缕雾气 。 他特意选了这件深色素袍,既不显张扬,又透着几分压人的沉郁,像他此刻藏在眼底的心思。 刚走下台阶,就见墨影单膝跪在石榴树下。 玄色劲装裹着他健壮的身体,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柄上的狼纹在晨雾里泛着暗光。 他是墨鸦的义弟,也是个孤儿。 身高比他的义兄矮半头,却更显结实,跪在地上时脊背绷得笔直,像块没淬完火的铁。 “主人。” 墨影的声音比晨雾还冷,低低砸在青砖上。 “毒针已分发给五十名死士,每根针都浸了‘牵机’之毒,见血半刻就倒。兄弟们都守在东跨院,只等夜里子时。” 元晖走到石榴树前,指尖勾住一颗青绿色的未熟石榴。 果皮硬得硌手,他却故意捏得更紧,指节泛出白痕。 “昨夜你将李嵩老娘接来,她应该没闹吧?” “没闹。” 墨影低头,视线落在元晖的靴尖。 “属下派了两个婆子伺候,给她炖了银耳羹,还摆了些蜜饯 。” “她只问了两回李嵩什么时候来,属下说‘李大人在工部忙,过几日就来看您’,她便没再追问。” “算她识相。” 元晖冷笑一声,手指一松,石榴 “啪” 地砸在青砖上,裂开一道缝。 青白色的汁液渗出来,像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咱们需要时间,只要李嵩把那些证据都毁了,能够拖住裴元峥,到今天夜里,咱们的事也就成了。” “而李嵩这个人,胆小怕事,又孝顺,只要捏着他老娘,他就不敢耍花样。” “你记住,今天夜里他要是敢在军械库门口磨蹭,或是敢跟裴元峥的人递消息 ——” 他顿了顿,脚尖碾过地上的石榴,果肉被踩得稀烂。 “就不用带他回来了。” 墨影喉结动了动,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元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石桌。 第647章 元晖的疯狂(一)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石榴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刚坐下,就想起阿尔帕的事,眉头又皱起来,“突厥死士,到现在来了多少了?” “八百。” 墨影跟过来,站在石桌旁。 “阿尔帕的人凌晨来报,说城门盘查严,最后两百人没敢进城,都藏在城外的破庙里。” “他还说,要是实在缺人,夜里可以让城外的人从北门水道摸进来。” “摸进来?” 元晖猛地攥紧茶杯,青瓷杯壁被捏得 “咯吱” 响。 “他倒会省事!当初跟我拍着胸脯说‘一千死士随叫随到’,现在倒好,少了两成!”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石桌上敲得飞快。 “你去告诉阿尔帕,要么让城外的人今夜子时前必到,要么就别想拿我答应他的好处。” “告诉他,我元晖不养废物,成败就这一回,他要是敢耍滑,我让他连突厥的边都回不去!” “属下这就派人去传信。” 墨影转身,快步离开。 元晖端起茶杯,却没喝 —— 茶水已经凉了,像他此刻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不安。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轻响,墨鸦回来了。 他还穿着夜行衣,衣摆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从苏府赶回来,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 他走到元晖面前,躬身时能看到他颈后沾着的露水。 “主人,苏威那边妥了。” “哦?他倒快。” 元晖挑眉,放下茶杯,“他没说什么?” “说了。” 墨鸦抬起头,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看了田庄贪腐的账册,手都抖了,当场就应了。还说‘只要元老爷保我性命,我什么都听’。” “只是提了条件,要洛阳尹的位置,还要城南三千亩水浇地。” “三千亩?” 元晖 “嗤” 了一声,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个圈。 “他倒真敢开口。” “不过也好,现在先顺着他,等拿下洛阳,别说三千亩,他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还得看我心情。”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墨鸦。 “你再去趟苏府,把这个给他。” “上面是十个吏员的名字,都是我的人 。” “让他今夜子时前,把这些人都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我不管他怎么做,反正必须拖住羽林军,拖到咱们得手为止。” 墨鸦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 看着墨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元晖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晨雾彻底散了,太阳升得越来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寒。 他知道,今夜的洛阳城,要么是他的囊中之物,要么是他的葬身之地,没有第三种可能。 “主人,破庙的信。” 家丁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上沾着点泥土,显然是从城外快马送来的。 元晖拆开信,独眼汉子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元老爷,弟兄们都候着了,今夜准点烧粮仓。只是弟兄们怕事后被灭口,求老爷给个信物,保弟兄们一条活路。” 元晖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这独眼倒是有脑子,还知道要个信物?” 他对家丁说,“去库房找块没用的黄铜牌,刻上‘元氏信物’四个字,再拿五十两碎银,一起给独眼汉子送去。” “告诉他,拿着信物,事后去芒砀山领银子,谁敢动他,就是跟我元晖作对。” 家丁连忙点头,快步离开。 元晖坐在石桌前,抬头看向院子里的石榴树 。 树上的青石榴挂在枝头,像一个个攥紧的拳头。 看着结实,其实一捏就碎,就像那些被他骗来的瓦岗残兵。 他从怀里摸出狼头总令符,乌木牌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指尖划过狼眼嵌着的赤铜,硌得掌心发疼,可这疼痛却让他觉得踏实 。 这令牌能调动元家所有死士,是他今夜最大的底气。 “裴元峥。” 元晖对着空气低声自语,眼神里的狠厉像淬了毒的刀。 “今夜过后,洛阳城就姓元了。你那大帅府,也该换个主人了。” 风从院外吹进来,石榴叶 “沙沙” 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又像是在预告今夜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 洛阳城的白天,依旧热闹非凡。 西市的小贩在叫卖着胡饼和葡萄酿,南门外的渡口,船夫在吆喝着招揽客人。 好像没人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可在这热闹的背后,却藏着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大帅府里,裴元峥正在议事厅里看舆图。 陈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帅,查清楚了,魏景在孟津镇盖了新房子,还买了五十亩良田。” “当地里正说,魏景去年罢官后,有陌生人去过他家三次,每次好像都带了很多银子。” 裴元峥点点头,手指在舆图上的孟津镇画了个圈。 “看来魏景确实跟元晖勾结在一起了。” 而后,他向着身边的赵坤道。 “你派十个影卫去孟津镇,把魏景抓回来,好好审问一下,看看他还知道些什么。” “属下明白。” 赵坤躬身应下,刚要走,又被裴元峥叫住。 “等等。” 裴元峥抬头,“李嵩那边怎么样了?影卫有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影卫回报,李嵩今天早上去了趟工部,呆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然后回了家,一直没出门。” 赵坤回答,“不过影卫发现,李嵩家里有个陌生的工匠,进去后就没出来,好像在跟李嵩商量什么。” “工匠?” 裴元峥皱起眉头,“李嵩一个工部郎中,需要在家中亲自见一个工匠?他想干什么?” 第648章 元晖的疯狂(二) “不知道。” 赵坤摇摇头,接着道:“对了,影卫还查到,元府昨夜来了一个老妇人,经查证,此人正是李嵩的老娘。” 裴元峥站在议事厅的舆图前,指尖刚划过孟津镇的位置。 赵坤关于 “李嵩老娘被元府接走” 的话就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冷意。 “拿亲眷要挟,元晖倒还是老一套。” 裴元峥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李嵩家的标记,眉峰拧得更紧。 “李嵩虽怯懦,却懂工部军械库的门道,元晖抓着他老娘,就是要逼他打开军械库 —— 那工匠,怕是来勘察军械库结构的。” 他转身看向赵坤,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 “派去盯李嵩的影卫,换成豹营的人。” “豹营最擅长‘贴影追踪’,能在三丈外跟着目标而不被察觉,且他们懂工部营造的门道,若那工匠真去军械库踩点,能看出他在查什么。” “还有,凡在洛阳的蟒、狮、虎三营影卫暂时全部编入军械库守卫,今夜就去。” 赵坤闻言,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抬眼看向裴元峥,眉头微蹙,“大帅,您是觉得…… 元晖今夜就会对军械库动手?” 裴元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卷绑着红绳的供词,展开在赵坤面前。 纸上是元福的供词,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几处洇开的墨痕 。 那是元福被抓时,手抖得握不住笔留下的。 “这个元福虽然不知元晖的具体计划,但还是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裴元峥的指尖划过供词上 “大人让我再催催阿尔帕,说‘计划提前了’” 这句,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 “据元福所说,这个阿尔帕是突厥贵族,且与元晖来往频繁,所以他应该就是阿史那?奚纯留在洛阳的使者。” 他顿了顿,将供词卷好,重新放回暗格。 “我们不知道他们所谓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凭借元晖最近的种种举动,也能猜出一二。” “李嵩家突然出现的工匠,魏景罢官后突然暴富 —— 这几条线索串起来,不用想也知道,元晖是要让李嵩引工匠开军械库。” “打开来干什么,自然是用里面的兵器武装死士。” “这些死士可能是元家豢养的,也有可能是突厥人,甚至是瓦岗残兵。” “至于动手的时间……我要是元晖,宜早不宜迟。” “与其等着被影卫一步步查到真相,不如早日拼死一搏!” 赵坤这才恍然大悟,躬身时动作比刚才更恭谨了几分。 “属下明白了!是属下之前没把这些线索串起来。” “不是你的错,元晖藏得深。” 裴元峥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军械库的布防图上。 “传我命令:蟒营人马,今夜戌时前赶到军械库西角门,伪装成工部巡查的工匠,盯着李嵩的人。” “狮营人马,埋伏在军械库内的兵器架附近,弩箭上抹‘麻沸散’,留几个活口。” “虎营人马,在军械库外围的街巷巡逻,封死所有退路,别让一个人跑掉。” 他抬眼看向赵坤,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告诉三营都统,今夜的事,只许成,不许败。军械库是洛阳的兵器命脉,绝不能落在元晖手里。” “属下遵令!” 赵坤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属下这就去传命,三营所有人,两个时辰内必到军械库就位!”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披风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烛火轻轻跳动,映得舆图上洛阳城的街巷忽明忽暗。 裴元峥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才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午后的风裹着西市的喧嚣涌进来,带着葡萄酿的甜香、胡饼的麦香,还有洛水的湿润气息 。 胡商拖着长腔的吆喝 “葡萄酿,西域来的葡萄酿哟”,小贩敲着梆子卖胡饼的 “咚、咚” 声,南门外船夫招揽客人的 “坐船咯,去对岸只要五文钱”。 这些声音层层叠叠绕在耳边,织成一幅热闹的洛城昼景。 可这热闹里,却藏着一丝诡异的沉寂。 在李嵩家附近的街面,有一家茶馆,就在他家斜对面。 穿灰布短打的汉子临窗而坐,面前的粗瓷茶碗早已凉透。 他却只偶尔抬手虚晃一下,指尖甚至没碰到碗沿,目光始终锁着斜对角李嵩家那扇朱漆大门。 再看巷口,卖糖人的老丈蹲在小马扎上,手里的糖勺悬在熬得冒泡的糖稀上方,迟迟没落下。 眼角的余光却像粘了胶,频频往李嵩家后墙的狗洞瞟 。 这些都是影卫的暗桩,早已按他的吩咐,把李嵩家围得密不透风。 裴元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的木纹,心里却半点不敢放松。 这表面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元晖的死士、突厥的爪牙、瓦岗的残兵,此刻或许正藏在某个角落,盯着军械库、东粮仓,还有他的大帅府。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绪 。 元晖敢动军械库,必然早想好了应对羽林军的法子,若只靠蟒、狮、虎三营影卫,怕是不够稳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舆图前,指尖在羽林军驻守的四城标记上反复摩挲。 东粮仓、西市、南市、北门,三万羽林军分驻四处,看似布防严密。 可一旦元晖能有办法引走大半兵力,大帅府和军械库就会陷入被动。 “来人。” 裴元峥扬声唤道,门外的亲兵立刻躬身进来。 “传羽林军统领高长恭,即刻来帅府议事。” 一旁的陈平连问道:“大帅觉得光靠影卫,还不够稳妥?” 裴元峥点点头,“我不知道元晖到底能调来多少死士,还是得做一些万全准备。” 第649章 元晖的疯狂(三) 不一会,议事厅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玄铁铠甲与青石板摩擦的 “踏踏” 声 。 那是常年领兵的人才有的厚重步态。 门帘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黄土气息的风涌进来。 高长恭大步走了进来,玄铁战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甲缝里嵌着的城外军营黄土还没来得及拂去,沾在暗红色的甲片上,像凝固的血痕。 他左手抱着头盔,盔檐下露出的额前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见裴元峥起身,高长恭立刻双手抱拳,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高长恭,参见大帅!” 话音落时,案上烛火都被震得晃了晃,火星溅落在铜烛台上,留下一点焦痕。 裴元峥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他的铠甲肩甲。 指尖触到冰凉的玄铁,眼底露出几分熟稔的笑意。 “长恭,许久未见,你这股子悍劲倒是一点没减。” “前几日听张乾说,你接管羽林军后,把操练强度提了三成,底下的兵卒私下里都叫你‘高铁面’?” “说跟着你练,腿都快跑断了?” 高长恭闻言,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憨笑。 “大帅您还取笑末将!” “不是末将折腾他们,实在是这段时间空闲的太久了。” “羽林军守着洛阳城,天天站哨、搞演武,没打过一场硬仗,再松下去,怕是真成‘仪仗兵’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 “末将一直就盼着能再上战场,可这洛阳城安稳得很,手都快痒得握不住枪了 —— 这次元晖要是真敢反,正好让兄弟们练练手!” 裴元峥笑着点头,转身从案下取出一卷绑着红绳的供词,红绳末端还系着个小铜铃。 递到高长恭手里时,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你先看看这个,是元府管家元福的供词。” “这一次,是有机会让你们好好练练手。” 高长恭接过供词,指腹压着纸页快速浏览,眉头渐渐拧成一道深纹。 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大帅,末将正想跟您禀报这事!” “这半个月,四门进出的突厥人多了不少,都说来西市做皮毛、香料生意。” “可末将让人盯着看了,那些人虽没带兵器,却个个身板结实。” “手上都有练家子的老茧,有几个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有刀疤,一看就是常年厮杀的主儿 。” “当时末将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真跟元晖勾搭上了!” 他把供词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大帅的意思是,元晖可能今夜就要动手?” “不是可能,是必然。” 裴元峥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军械库的位置,烛火映着他的指尖,在舆图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嵩家藏了陌生工匠,元晖又把李嵩老娘接去了元府 ,而李嵩恰恰管过军械库修缮,知道军械库的守卫情况。” “元晖抓着他的软肋,十有八九是要逼他用工匠开军械库,拿里面的弩箭、横刀武装死士和那些突厥人。” 高长恭听得心头一热,猛地攥紧拳头,玄铁甲片 “咯吱” 作响,像是要被捏碎。 “这元晖好大的胆子!敢勾结突厥人祸乱洛阳!” “末将这就去调兵 —— 派一万羽林军,不,派两万羽林军去军械库守着,剩下的分守皇宫和四门。” “接着把城门一关,一定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慢着!” 裴元峥伸手拦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沉稳的考量。 “你这样大张旗鼓调兵,不就等于给元晖递信?” 他的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在军械库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朱砂笔的痕迹被他蹭出一点淡红。 “他藏在暗处的死士、突厥人,见咱们有了防备,只会缩得更紧 。” “咱们要抓的是一网打尽,不是把他们逼得换地方作乱,更不能错抓了无辜的百姓。” 高长恭闻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泛白的痕迹渐渐褪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攥皱的供词,又抬眼看向裴元峥,眉头先舒展了些,随即又轻轻皱起 。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想着 “拦”,却没想着 “引”,确实急糊涂了。 “大帅说得是,末将光顾着硬防,倒忘了这层。” 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服帖,“那您的意思是,咱们…… 装不知道?” “是‘请君入瓮’。” 裴元峥拿起案边的狼毫朱砂笔,弯腰凑近舆图,笔尖在军械库周边的街巷轻轻划了道弧线。 朱砂在微黄的纸面上晕开,像一道隐蔽的防线。 “明面上,你还按往常的规矩调防 ,让元晖觉得咱们没察觉异常。” “但暗地里,从你手下挑两千精锐,别穿战甲,就穿工部工匠的青布袍,拿着凿子、麻绳当幌子,散在军械库附近的木料铺、铁匠铺里。” “每个铺子藏两百人,剩下的跟着巡逻队绕圈,随时盯着西角门的动静。” 高长恭凑过去,眼睛跟着朱砂笔的轨迹动,越看越明白。 “这些铺子离军械库最近,真有动静,兄弟们冲出来只要一炷香的功夫!” “而且工匠的身份不显眼,元晖的人就算盯梢,也只会以为是工部正常派来检修库房的。” “没错。” 裴元峥点点头,继续道:“我已经安排影卫,今夜也会埋伏在军械库附近,你可以先和李元芳通个气,也方便配合。” 他直起身,笔尖转而指向大帅府西侧的酒肆标记,这次下笔重了些,朱砂点出一个清晰的圆点。 “还有,更要紧的是后手 。” “你再从羽林军中,挑三千精锐。这些人跟你出生入死,不仅要能打,还懂洛阳的街巷。” “让他们脱下玄铁甲,换上百姓的粗布短打,就分布在大帅府附近,有的扮成酒肆的伙计,有的装作绸缎庄的账房,还有的去驿站当挑夫。” “ 这些地方高,能俯瞰军械库和大帅府的后门,一旦元晖的人冲军械库,或是敢往大帅府来,这三千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插翅难飞。” “末将明白!” 高长恭眼睛瞬间亮了,连额前的战疤都像是添了几分劲气。 他忍不住拍了拍胸口的甲片,“那些兄弟手都痒坏了! 这次让他们扮百姓,既能藏得严实,又能出其不意,简直太合适了!” 他顿了顿,又凑近舆图,指着军械库附近一家绸缎庄的位置。 “那绸缎庄二楼能看到军械库的西角门,我让兄弟们多带几张弓,藏在绸缎堆里,只要元晖的人开门,先射他们的马腿!” 裴元峥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一点笑意。 他抬手把朱砂笔放回笔洗里,清水瞬间被染成淡红。 “记住,没我的令牌,谁都不能先动手。” “元晖肯定会先试探,比如让小股死士去军械库附近晃,或是故意在其他地方市闹点动静 —— 你们得沉住气,等他的主力动了,再合围。” “末将谨记!” 高长恭双手抱拳,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 甲片碰撞出 “铿锵” 的轻响,却不再是急切的躁动,而是胸有成竹的坚定。 “我这就去挑人,羽林军的兄弟们一听有仗打,保准半个时辰内就能换好衣裳藏到位!” “您放心,只要元晖敢来,末将定让他有来无回!” 第650章 元晖的疯狂(四) 苏府的书房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连午后的阳光都绕着走。 窗棂上的雕花积了层厚灰,指尖轻轻一碰就能捻起粉末。 灰絮在从缝隙漏进来的光里飘着,细得像发丝,落在青砖上,连暖意都没带进来半分,只把地上的暗影照得更歪斜。 那是书架、案几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像极了苏威此刻拧成一团的心绪。 酸枝木坐塌摆在书房正中,椅垫边角磨得发毛,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原本的暗红色早被岁月浸成了灰褐色,硌得苏威后脊的骨头生疼。 他却不敢动,只僵坐着,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账册。 账册是元晖派人送来的,纸页泛黄发脆,边缘卷了角,被他手心的汗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印子。 最上面那页 “苏威田庄私吞赈灾粮三千石” 的朱笔字迹,墨迹晕开了些,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三个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胸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 案上的青瓷茶杯早就凉透了,杯口结着一层薄白的茶渍。 杯底沉着几片干茶叶,连最后一点茶香都散没了。 只剩一股涩味,混着账册的霉味,飘在空气里,呛得苏威嗓子发紧。 他想端杯茶润润喉,可手刚抬起来,就听见门外传来家丁抖得像筛糠的声音。 “大……大人,元府的墨鸦…… 又来了!” 苏威的心脏 “咚” 地撞在胸口,手一抖,账册从指缝滑下去,“啪” 地蹭到椅腿。 他慌忙伸手去捞,指腹蹭到纸页上的汗渍,滑得差点抓不住。 指尖还被卷边的纸页划了道细口子,渗出血珠,他却没觉出疼 。 比起账册里藏的杀身之祸,这点疼算什么? 他把账册往桌下的暗格里塞,手指抖得厉害,暗格盖板推了三次才推严。 又用桌布反复擦手心的汗,直到掌心里的汗渍变成湿痕,才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听得出的颤。 “让……让他进来。”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轻得像猫踩过棉花。 墨鸦走进来的时候,玄色夜行衣扫过青砖,连一点灰都没扬起。 衣摆擦过门槛,像道影子飘进书房,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他没戴斗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洛水。 扫过苏威发白的脸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看一个被攥住把柄、只能任人摆布的猎物。 墨鸦手里捏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走到案前,指尖一松。 纸条落在桌面上,发出 “啪” 的轻响,声音虽轻,却像冰碴砸在苏威心上。 纸条边缘锋利,叠得方方正正,上面写着十个名字。 都是元晖这些年收买的心腹吏员,分别在兵部、司农寺等地任职。 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该去的地方 —— 东粮仓路口、北门驿站、工部衙门外……。 “我家主人说,今夜子时,务必把这十个吏员派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墨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落在空气里都能结霜。 “他们都是各处要员,羽林军调兵要过他们的手,禁军换岗要他们记档 。” “必要时,让他们假传命令,让他们务必拖住羽林军和禁军,一直拖,拖到我家主人得手为止。” 他往前凑了半步,玄色衣摆扫过案角,带得那杯凉透的茶晃了晃。 茶水洒出几滴,落在纸条上,晕开了一个吏员的名字。 墨鸦却没看,抬手拍了拍桌下的暗格。 手指落在盖板上,力道不重,却像敲在苏威的心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暗格里账册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家主人还说,要是他们拦不住,或是你敢不尽心,或是…… 敢跟裴元峥透露半个字。” 墨鸦顿了顿,眼神里的冷意更浓了。 “这里面的账册,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裴元峥的案上 —— 到时候,苏大人是想被抄家,还是想把脑袋挂在洛阳城头示众,自己选。” 苏威的后背瞬间沁满冷汗,官服贴在身上像层湿泥,黏得难受。 他抬起头,想跟墨鸦讨句软话,说 “能不能再缓一缓”。 可对上墨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知道,跟元府的人讨饶,比跟老虎讨饶还难。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 我知道了,一定办好,绝不会出……出岔子。” 墨鸦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玄色衣摆擦过桌角,带得案上的青瓷茶杯又晃了晃,更多茶水洒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水渍,刚好盖在那道朱笔账册的残影上 。 像想把罪证盖住,却怎么也盖不住。 苏威看着墨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门帘落下的瞬间,他突然瘫坐在椅子上。 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桌面的木纹都被抠得发毛。 他抬头看向窗外,苏府的石榴树长得正盛,绿叶密得像伞,间或挂着几颗青石榴,硬邦邦的,还没熟。 风一吹,树叶 “沙沙” 响,影子落在地上,像无数只乱抓的手,看得他眼皮发跳 。 他总觉得那些青石榴,像极了元晖手里攥着的刀,随时会劈下来。 那些晃动的影子,像极了追着他的索命鬼,躲都躲不开。 “跟着元晖是赌命,不跟着是立刻死……” 苏威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冷汗,连眼眶都湿了。 “这洛阳城,怎么就没有我苏威的活路了呢?” 窗外的风还在吹,石榴叶还在晃,可书房里的压抑感却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把苏威裹在里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 西市的悦来客栈后院,与前院的热闹截然不同。 前院的胡商们还在讨价还价,后院却弥漫着浓郁的胡香。 混着皮革的膻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阿尔帕斜靠在铺着波斯红地毯的胡床上,地毯上绣着繁复的狼纹图案,与他腰间弯刀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嵌着绿松石的金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宝石表面。 五十个突厥死士围在院子里,个个穿着中原人的粗布短打。 袖口却故意挽得很高,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狼形刺青。 他们手里的弯刀藏在宽腰带上,刀鞘是黑色的皮革,上面用银线绣着突厥文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第652章 元晖的疯狂(五) 那会儿瓦岗余部各有各的去处。 最多的,当然是放下兵器,投了裴元峥。 有几个能耐大的,投了李世民、萧铣等多方势力,跟着打天下。 还有些心有不甘的,带着人往南去了,想投靠江南的反王。 剩下的,要么是家在附近的,悄悄回了乡。 要么就是像他这样,没本事、没门路,又不想投降裴元峥的,只能躲在山里当散匪,靠抢些过往商队过日子。 他也不是没想过投裴元峥,可一想到自己当年跟着李密打隋军,手段有些狠辣。 就算对于被俘虏的隋军,也是各种折磨。 又听说裴元峥对降兵查得严,怕落个“秋后算账”的下场,就断了这个念头。 至于投李世民,他更没底气 。 李世民麾下猛将如云,他一个小校尉过去,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说不定还得被当成“残兵败将” 打发了。 就在他带着残兵快饿死在山里时,元家的人找到了他。 给了他一些粮食,还有这块“元氏信物”铜牌。 说只要帮着烧了东粮仓,事后不仅给钱给粮,还能帮他在芒砀山找个安稳住处。 他知道元晖没安好心,可看着手下近千张饿肚子的脸,再想想自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处境,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此刻,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从左额角延伸到右下颌的刀疤格外扎眼 。 这是瓦岗军溃散时,被隋兵的弯刀砍的。 当时血流了满脸,差点瞎了右眼,还是手下拼死把他救出来的。 疤肉随着他呼吸的动作微微抽搐,让他本就粗糙的脸更显狰狞。 他右手攥着那块铜牌,拇指反复摩挲着边缘。 铜牌被磨得发亮,甚至能映出篝火的微光,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多添几分底气 左手则死死按在腰间那把锈弯刀上,刀把上缠着的旧布条都快磨断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柄。 那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也是他身为“首领”最后的体面。 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吹得篝火“噼啪”响,他抬头扫过底下密密麻麻的残兵。 有的在啃硬麦饼,有的在偷偷抹眼泪,还有的在小声议论着今夜的事。 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却还是硬起心肠,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训话 。 不管这趟是生是死,他都得撑下去。 至少眼下,他还是这些人的“头”,得给他们一个“有活路”的念想。 “都给我抬起头!别跟没了魂似的!” 独眼汉子突然站起来,青石被他踩得“咯吱” 响。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想压下庙里的窃窃私语,可话一出口,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准备准备,咱们分两队,马上就要出发了!” “元家会在城门口接应我们,今夜子时,必须进洛阳!” 他伸手指向庙外漆黑的山林。 “第一队三百人,跟我去东粮仓西北角,那里堆着去年的干草垛,元家的人已经提前送了两桶煤油,到了就泼,一点就着!” 他顿了顿,又指向庙门附近的残兵。 “第二队六百多人,守在粮仓外的三条路口,随时准备接应!” “头!”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残兵突然站起来,他个子不高,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嘴唇干裂得渗着血,手里的木棍被他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都沁出了汗。 “我昨天跟着老疤去庙外砍柴,看到元家的人在路口小声聊天,听到他们说…… 说烧完粮仓,就把咱们‘处理干净’,省得留后患!” 这话一出,庙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年轻残兵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不安,甚至有人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独眼汉子心里一慌,猛地从青石上跳下来。 他快步走到那年轻残兵面前,抬脚就踹在他腿弯上 。 力道之大,让那残兵“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胡咧咧什么!” 独眼汉子蹲下身,一把揪住年轻残兵的衣领,疤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元家是大世家,还能骗咱们这几个穷鬼?” “那是元家的人在商量怎么对付羽林军,你肯定听错了!你知道个屁!”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塞进年轻残兵手里,冰凉的金属硌得那残兵瑟缩了一下。 “看看这个!这是元氏信物!” “事成之后,元家就会给钱了,够你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的!” “谁敢动你,就是跟元晖元老爷作对!” 年轻残兵攥着铜牌,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元氏信物”四个字的刻痕。 可这冰凉的触感没让他安心,反而更慌了 。 他昨天看得清清楚楚,元家的人在破庙附近埋了绊马索,还在附近藏了弓箭,箭尖闪着冷光。 这哪里是防羽林军,分明是防他们这些残兵逃跑。 “头,我……” 他还想再说,却被旁边一个老残兵拉了拉衣角。 老残兵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 。 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跟着独眼汉子还有一线希望。 要是真闹起来,元家的人没来,他们自己先内讧了,更是死路一条。 年轻残兵看着老残兵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几百双或麻木、或恐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攥着木棍的手,又紧了几分,连木棍都被他捏得微微发颤。 独眼汉子看着他低下头,心里松了口气。 却还是故意拔高声音,对着所有人喊道:“谁要是再敢乱传谣言,动摇军心,别怪我独眼的刀不认人!” “今夜成了,大家都有活路;成不了,咱们都得饿死在这芒砀山里!” 他话音刚落,一阵更大的风从破墙里钻进来,吹得篝火猛地矮了下去。 庙里的人影在断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 几个老残兵叹了口气,重新缩回篝火旁,年轻残兵们也渐渐散开。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之前的期待,只剩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 他们不知道,今夜的东粮仓之火,烧的不是粮,而是他们自己最后的生路。 第653章 元晖的疯狂(六) 洛阳城的夜,像一块浸了墨的锦缎。 从西市到东仓,从北关到南城,只有零星的灯笼在街角摇曳,光团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街东传来。 “咚 —— 咚 ——”! 两声沉响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混着洛水的夜风,飘向城里每一个藏着杀机的角落。 大帅府议事厅的烛火亮得刺眼。 舆图上用朱砂圈出的 “军械库”这个点,被烛火映得发红,像一颗悬在半空的血珠。 裴元峥站在舆图前,指尖捏着一枚令牌,令牌上 “影卫总令” 四个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狄仁杰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是再次提审元福之后,从他口中审出的部分元府死士名册。 “蟒、狮、虎三营那边回话了吗?” 裴元峥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指节偶尔摩挲令牌的动作,泄露了他对决战的审慎。 “刚传来消息。” 赵坤从门外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三营已按之前的安排混进军械库附近的木料铺、铁匠铺等处,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打铁声刚好能盖住脚步声。” 狄仁杰抬手推了推案上的茶盏,茶汤早已凉透,却没人顾得上喝。 “高长恭那边也递了信,三千玉林军也已散入大帅府周边的绸缎庄、酒肆、驿站 。” “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信号箭升空。” 裴元峥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着细微的尘土吹进来,落在他的袖口,他目光扫过对面的绸缎庄 。 二楼窗棂后,有个 “账房” 正低头拨着算盘。 指尖却时不时抬起来,往大帅府方向瞟,那是鹰营的暗桩。 再看街角的酒肆,“店小二”正提着酒壶给客人倒酒,壶嘴却故意歪了些。 酒液洒在客人袖口,趁机把一张纸条塞了过去 。 纸条上是 “子时一到,封门” 的暗号,收纸条的是羽林军的校尉。 “元晖大概想不到,他以为的‘松懈’,全是咱们的饵。” 裴元峥关上车窗,转身看向舆图。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敌人随时可能行动。” “属下遵令!” 赵坤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元府书房的烛火也亮得扎眼。 元晖站在案前,手里握着那枚狼头总令符。 乌木牌身被他攥得发热,狼眼嵌着的赤铜在烛光下闪着凶光。 墨影、墨鸦、阿尔帕三人分站两侧。 墨影的玄色劲装外罩了件短甲,甲片是元府私铸的,边缘没打磨光滑,还带着毛刺。 墨鸦的腰间别着两柄短刀,刀鞘上缠了黑布,是为了夜里拔刀时不反光。 阿尔帕的突厥弯刀斜挎在背上,刀鞘上的狼纹用银线绣着,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 他特意换上了这件饰物,想让元府的人看看突厥勇士的威风,却没注意到墨影眼底掠过的不屑。 “墨影!” 元晖抬眼,总令符在指间转了个圈。 “你带三百死士当先锋,跟着李嵩进军械库,先拿弩箭,再取横刀,给后面的人开路 。” “记住,军械库的守卫换班在子时三刻,你们必须在三刻前拿到兵器,不能耽误冲大帅府的时辰。” 墨影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刀柄上。 “属下明白!若李嵩敢磨蹭,属下当场斩了他!” “别急着杀。” 元晖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若实在不听话,再杀不迟。” 他又转向墨鸦,“墨鸦,你带着其余死士守在军械库外的巷口。” “要是遇到巡逻的羽林军,别恋战,用毒针解决 —— 牵机毒半刻毙命,别留下活口让他们报信。” 墨鸦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备毒针,保证不让一个巡逻兵靠近军械库。” 最后,元晖的目光落在阿尔帕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拉拢。 “阿尔帕首领,你的突厥死士,拿了兵器之后跟着墨影冲大帅府后门 。” “裴元峥的影卫虽厉害,但你们突厥人的弯刀更利,只要抓住裴元峥,洛阳西市的税银,我分你三成。” 阿尔帕嘴角勾了勾,露出一口白牙,金戒指在烛光下闪了闪。 “元老爷放心,我的人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勇士,抓住裴元峥,易如反掌。”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元晖手里的总令符。 “要是抓住裴元峥,还请元老爷让我先跟他‘谈谈’。” “毕竟,突厥与中原的‘和平’,还得靠裴大帅点头。” 元晖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强装镇定,“好,只要抓住人,你想谈多久都行。” 他心里清楚,阿尔帕这是想把裴元峥攥在自己手里。 可眼下要靠突厥死士冲锋,他只能先应下来 —— 等拿下洛阳,再收拾这个贪心的胡商不迟。 “时间差不多了。” 元晖举起狼头总令符,令牌在烛光下映得他眼底发红。 “子时一到,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咱们共享!” 墨影、墨鸦同时起身,举起手里的兵器。 “誓死追随主人!” 元晖看着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军械库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闪烁。 他摸出怀里的一块玉佩,是元家祖传的暖玉,入手温凉 。 这是他母亲临终前给他的,说 “戴着能保平安”。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心里默念:“娘,今夜过后,儿子就是洛阳之主了,元家的荣耀,全靠儿子了。” 他没看到,在元府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一个影卫正趴在枝桠间。 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的弩箭对准了元府的后门 。 这是豹营的暗桩,从黄昏就守在这里,把元府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正悄悄摸出腰间的信号筒,等着子时的到来。 第654章 元晖的疯狂(七)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军械库西角门附近的小巷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矮墙,带起几片枯草,“沙沙” 地擦过地面,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嵩缩在巷口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 这是他特意换的平民服饰,可他平日里养尊处优,皮肤白皙,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的汗把布料都浸湿了。 身后,墨影带着十个死士,悄无声息地站着。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缠了黑布,避免反光暴露位置。 墨影就站在李嵩身后半步远,右手按在他的后心,指尖抵着一柄淬了毒的短匕。 寒气透过李嵩单薄的短褂,渗进他的皮肉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工匠呢?” 墨影的声音冷得像冰,比夜风还要刺骨,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要刺破李嵩的皮肤。 “元老爷说了,只要那边火起,这边必须开始拆墙,你要是敢骗我,后果你知道。” 李嵩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快、快到了…… 我跟他们说好了,子时在这会合,不会迟到的。” 他心里却慌得厉害 —— 那三个工匠是他从工部找的老伙计,平日里关系不错。 他本来实在不忍心拉他们下水,可元晖抓了他的老娘,他别无选择。 只能让墨影派人抓了三个工匠的家人以要挟,让他们不得不就范。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黑影提着沉甸甸的包袱,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姓王,手里拿着一把錾子,錾子头磨得发亮。 身后两个年轻些的工匠,一个扛着撬棍,一个提着铁锤,包袱里还装着几捆麻绳和几块木板 。 那是用来支撑墙体,防止拆墙时发生坍塌的。 “李郎中,你可把我们害苦了。” 王工匠走到李嵩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满。 “深更半夜的,拆军械库的墙,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杀头的罪!” 李嵩不敢看他的眼睛,愧疚地低下头。 “王师傅,对不住了,实在是事出紧急,事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补偿?” 墨影突然开口,吓得王工匠一哆嗦。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扫过三个工匠,像在打量猎物。 “你们只需要好好干活,拆墙、搬兵器,事成之后,元老爷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要是敢耍花样?”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短刀,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这把刀可不认人!” 三个工匠吓得脸色惨白,王工匠连忙点头。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一定好好干活。” 墨影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 “你们就在这待着,等我的指令。” 说完,他抬头看向东边。 只要到了子时三刻,就给那边发信号。 …… 东粮仓位于洛阳城东南角,占地百亩有余。 高大的夯土围墙足有两丈高,墙头插满碗口粗的竹签,尖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蛰伏的獠牙。 围墙内侧,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哨塔。 塔上挂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团勉强照亮塔下的一小片区域。 (小课堂:气死风灯是中国古代一种防风户外灯具,因能抵御风雨、不易被吹灭而得名。“气死风” 意为 “让风也无可奈何”。) 那里本该有守卫巡逻,此刻却异常安静,只有风卷着枯草擦过地面的 “沙沙” 声,透着几分诡异。 围墙外的密林里,七百余名瓦岗残兵正蜷缩在树影下。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野兽。 他们能混进洛阳城,全靠元府的暗中运作。 元晖让管家以 “元记商行招募杂役” 的名义,买通了南城、东城两处城门的守卫,给每个残兵都准备了印有 “元记商行” 字样的粗布腰牌。 分三批将残兵从不同城门带入。 第一批扮成扛货的脚夫,第二批混在商行队伍里,第三批则趁着城门换班的混乱,贴着城墙根溜了进来。 此刻,残兵们手里的小油桶,是元府的人昨夜悄悄送到密林的。 桶身裹着麻布,上面印着 “菜籽油” 的字样,实则装满了易燃的煤油。 不少人光着脚,脚底沾满了城墙根的碎石和草屑,渗着血丝,却没人敢吭声 。 他们从芒砀山一路逃来,早已习惯了隐忍,只盼着烧完粮仓能拿到钱,找个地方安稳度日。 独眼汉子蹲在最前面的老槐树下,脸上的刀疤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是从芒砀山带来的,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元府的人说 “进城后会有人接应”,可到现在,除了送来油桶的两个黑影,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只有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头,哨塔上的守卫好像睡着了。” 旁边的小李子凑过来,低声说道。 他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手里的油桶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独眼汉子抬头望去,果然,南城角的哨塔上,气死风灯的光团歪歪斜斜。 塔下的守卫靠在栏杆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在打盹。 他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对劲 。 东粮仓是洛阳的命脉,守卫向来森严,怎么会这么松懈?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再等等,子时三刻一到,咱们就动手。” 独眼汉子压低声音,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记住,只泼干草垛,别碰粮仓的正门,元府的人说,正门有重兵把守。” 小李点点头,又缩回了树影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的梆子声敲了十二下,子时三刻到了。 几乎是同时,军械库方向一道青光划破夜空,像一颗流星坠向地面 。 那是元晖约定的信号,说明军械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动手!” 独眼汉子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鹅卵石往地上一摔,率先冲向围墙。 残兵们紧随其后,猫着腰,借着树影的掩护,飞快地靠近围墙根。 第655章 元晖的疯狂(八) 围墙下的干草垛堆得足有一人高,是用来给粮仓牲畜吃的的饲料,早就晒得干透了。 残兵们迅速拧开油桶盖子,煤油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独眼汉子踹了旁边一个动作迟缓的中年残兵一脚,那人手里的油桶没拿稳,煤油洒了一地。 溅在裤脚上,吓得他脸色惨白,慌忙用袖子去擦。 “慌什么!” 独眼汉子压低声音呵斥,“洒了就洒了,赶紧往草垛上泼!” 中年残兵不敢多言,赶紧举起油桶,将剩下的煤油泼向草垛。 半个时辰后,十多个干草垛都被煤油浸透。 空气中的煤油味浓得化不开,连远处哨塔上的守卫都被呛醒了。 他们揉着眼睛往围墙下张望,嘴里还骂骂咧咧。 “哪来的怪味?” 独眼汉子心里一紧,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火星 “噗” 地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往最近的草垛上一扔 。 火星落在煤油浸透的干草上,“腾”地一下,火苗瞬间蹿起两丈高。 像一条火蛇,顺着草垛疯狂蔓延。 “着火了!着火了!” 残兵们按照事先约定,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哨塔上的守卫彻底慌了,一边敲响塔上的铜锣,一边对着下面大喊。 “快!快开门,让巡逻队过来救火!” 可他们不知道,粮仓的守卫早就被元府的人动了手脚。 半个时辰前,元晖派来的五个死士,扮成送夜宵的杂役。 以 “深夜巡查,犒劳弟兄” 为由,将掺了蒙汗药的肉汤送到了守卫的营房。 营房里的二十多个守卫,大多是常年值守的老兵,警惕性不高。 再加上肉汤里的蒙汗药药性极强,喝下去没一刻钟,就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连铜锣声都没能把他们吵醒。 只有哨塔上的四个守卫没喝肉汤,此刻正急得团团转,却没人敢擅自离开岗位 。 他们不知道营房里的人已经被迷晕,还以为巡逻队很快就会赶来。 可等了半天,别说巡逻队,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只有围墙下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几乎要把哨塔都吞没了。 “不对劲!” 南城角哨塔的守卫头领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肯定有问题,快,去看看营房!” 可他刚要下塔,就听到身后传来“咻”的一声 。 一支弩箭从密林里射出,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肩膀! 守卫头领惨叫一声,从哨塔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剩下的三个守卫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呼救,就被冲上来的残兵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原来,独眼汉子早就留了个心眼。 派了十个身手灵活的残兵,趁着火势吸引守卫注意力的时候,悄悄爬上围墙,解决了哨塔上的人。 此刻,他站在围墙下,看着熊熊燃烧的干草垛,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 他总觉得,这场“顺利”的行动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头,咱们要不要冲进去,烧了粮仓的正门?” 一个残兵凑过来,兴奋地说道,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听说粮仓里有不少粮食,咱们要是能抢点,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独眼汉子刚要开口喝止那个想冲去粮仓正门的残兵,就听见身后的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残兵们那种小心翼翼的挪动,而是带着甲片碰撞的“铿锵”脆响。 像无数块铁片在地上滚动,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猛地回头,只见密林外围的树梢间,突然窜起数十团橘黄色的火光。 火把的光芒穿透枝叶,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连地上的草叶都被映得清晰可见。 三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影卫,正从两侧的树林里鱼贯而出。 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架短弩,弩箭上的铁簇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箭头微微向下,对准了残兵们的方向。 另一侧,五百名羽林军手持长戟,踩着整齐的步伐,迅速堵住了密林通往城外的出口。 长戟的尖端朝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将七百余名残兵困在了中间。 “你们是……” 独眼汉子攥紧了腰间的锈弯刀,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绝不是元府的“接应”,可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所有人听着!放下手里的东西,投降不杀!” 人群中,一个身着玄色劲装、胸前还绣着鹰头徽记的汉子往前站了一步。 而在鹰头之上,还有着一抹弯月。 这正是是鹰营副都统陈九。 独眼汉子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他们就这么点人,咱们跟他们拼了!烧完粮仓,元老爷会派人来救咱们的!” 当他喊出那句 “跟他们拼了” 时,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却还是激起了部分残兵的血性。 几个年轻力壮的残兵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柴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 他们从芒砀山逃到洛阳,早已走投无路。 此刻被影卫和羽林军围困,反而生出了“拼一把”的念头。 陈九皱紧眉头,他本不想多造杀孽。 这些残兵一看就是被胁迫的穷苦人,可眼下独眼汉子态度强硬,显然是要顽抗到底。 他往前迈了一步,环首刀在手中微微转动,刀身映着火光,闪着冷冽的光。 “我最后劝你们一次,放下武器,裴大帅仁慈,定会给你们一条活路。” “若是执意反抗,休怪我们不客气!” “少废话!” 独眼汉子猛地抽出腰间的锈弯刀,刀身虽然布满斑驳的锈迹,刀刃却在火光下泛着锋利的寒光。 这是他从瓦岗军溃散时拼死保住的兵器,跟着他征战五年,砍过隋兵的甲胄,也劈过山林的野兽。 此刻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兄弟们,冲出去!只要跑到粮仓里,咱们就能拿粮食当掩护!” 第656章 元晖的疯狂(九) 话音未落,独眼汉子率先朝着影卫的包围圈冲去。 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逼最前排的一个影卫。 那影卫刚要举盾格挡,陈九却突然喝了一声。 “退下!” 他身形一闪,瞬间挡在影卫身前,环首刀迎着独眼汉子的弯刀劈了过去。 “当!” 两柄刀重重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独眼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弯刀险些脱手,他惊讶地看向陈九 。 眼前这人身形不算魁梧,力气却大得惊人,显然是常年习武的好手。 陈九也看出独眼汉子有些蛮力,却不懂章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手腕一翻,环首刀顺着弯刀的刀身滑下,刀刃直指独眼汉子的手腕。 独眼汉子慌忙后撤,却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刀背狠狠砸中。 他“哎哟”一声痛呼,弯刀 “当啷” 掉在地上。 没等独眼汉子弯腰去捡,陈九脚下一动,像阵风似的绕到他身后。 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手的环首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不过瞬息之间,独眼汉子就被制得动弹不得。 只能徒劳地挣扎着,脸憋得通红。 “就这点本事,也敢叫嚣?” 陈九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手上微微用力,刀刃在独眼汉子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痕,渗出血珠。 周围的残兵见状,顿时慌了神,刚才被激起的血性瞬间消散,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 有几个胆小的,悄悄往后退了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可还有十几个瓦岗旧部,是跟着独眼汉子从芒砀山一路逃来的。 此刻见头目被擒,红着眼冲了上来。 “放开我们头!” “不知死活!” 陈九眼神一冷,对身边的影卫下令。 “拿下他们,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影卫们早有准备,听到命令后立刻行动。 三百名影卫分成十队,每队三十人,端着短弩,一步步朝着那十几个顽抗的残兵逼近。 “放下武器!” 影卫们齐声大喝,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微微颤动。 那十几个残兵却像是豁出去了,举着木棍、柴刀冲了上来。 “咻咻咻!” 影卫们扣动弩机,弩箭带着风声射向残兵。 没一会儿,就有五六个残兵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夜色里回荡。 剩下的残兵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武器 纷纷掉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冲。 陈九松开独眼汉子,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环首刀指着他的胸口。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独眼汉子趴在地上,看着身边倒下的弟兄,又看了看围在周围的影卫和羽林军,眼神里满是绝望。 却依旧嘴硬,“我瓦岗军的人,宁死不降!” “冥顽不灵!” 陈九摇了摇头,手腕微微用力,环首刀刺进了独眼汉子的胸口。 独眼汉子闷哼一声,嘴里涌出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看到头目被杀,又有弟兄倒在血泊中,剩下的残兵彻底没了反抗的勇气。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残兵,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 将木棍扔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投降…… 我投降…… 我之前就是个种地的,跟着他们只是想混口饭吃,求大人饶命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两个、三个…… 不到一刻钟,所有名残兵就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纷纷跪倒在地。 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喊着 “我们投降”、“求大人饶命”。 小李子也跟着跪了下来,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终于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陈九看着跪在地上的残兵,对身边的影卫和羽林军下令。 “现在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押着俘虏在原地待命,另一队跟着我,处理火势。” 随后,他走到粮仓附近,看着熊熊燃烧的干草垛,眉头皱了起来。 此刻干草垛的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若是就这么让火继续烧下去,不仅会烧毁粮仓里的粮食,还可能引起洛阳城内的注意。 可要是直接把火灭了,又怕远处的敌人察觉异常,影响军械库那边的部署。 “你们几个。” 陈九指着二十个羽林军士兵,“去河边提水,只灭靠近粮仓主体的火。” “外围的干草垛留着,让火继续烧,做出火势还在蔓延的样子。” “记住,动作要快,别让火靠近粮仓的大门和墙壁。”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提着水桶,朝着不远处的小河跑去。 小河离粮仓不远,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士兵们就提着水回来了,朝着靠近粮仓的火点泼去。 “哗啦”、“哗啦” 的泼水声与火焰燃烧的 “噼啪” 声交织在一起。 没过多久,靠近粮仓的火就被扑灭了。 只剩下外围的干草垛还在燃烧,浓烟依旧冲天,从远处看,就像纵火计划顺利进行一样。 处理好火势后,陈九又让人将投降的残兵分成两批。 一批是老弱妇孺,被安排在靠近密林的空地上,安排二十个羽林军看管。 另一批是年轻力壮的残兵,被押到粮仓的围墙边,由一百个羽林军看管,防止他们趁机逃跑。 做完这一切,陈九对身边的影卫道:“你立刻回大帅府,向赵都统禀报这里的情况。” “就说东粮仓纵火的残兵已被制服,大部分残兵选择投降,我们留下了部分火势,迷惑可能存在的敌人,后续会将俘虏押回大帅府听候发落。” “另外,让赵都统放心,粮仓主体没有受损,粮食安全无虞。” 那影卫领命,转身朝着大帅府的方向跑去。 夜色中,东粮仓外围的火光依旧在燃烧,浓烟弥漫在夜空里。 像一个虚假的信号,迷惑着暗处的敌人。 陈九站在粮仓的围墙边,看着跪在地上的残兵,又看了看远处洛阳城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 , 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洛阳城今夜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守好这里,确保后续的计划顺利进行。 第657章 元晖的疯狂(十) 军械库。 当墨影看到东粮仓这边火光冲天之时,立刻对着几名工匠道。 “开始吧,记住,动作轻些。” 王工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到军械库西角门旁的墙体前。 这处墙体是用青砖砌成的,年代有些久远。 砖缝间的灰浆已经有些松动,确实是整个军械库最薄弱的地方。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敲墙面,听着声音判断墙体的厚度。 然后用錾子对准一块青砖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凿了起来。 “笃、笃、笃”。 錾子敲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王工匠的手一直在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悄无声息。 两个年轻工匠站在他两侧,一个扶着撬棍,一个举着铁锤,随时准备帮忙,却也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李嵩站在一旁,看着王工匠手里的錾子一下下凿在墙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知道,一旦墙被凿开,里面等待他们的可能不只是兵器,还有未知的危险 。 裴元峥的影卫向来警惕,这么大的动静,真的能瞒过去吗?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墨影,却见对方正盯着工匠们的动作,眼神冰冷。 没有丝毫波澜,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半个时辰过去了,王工匠已经凿开了两块青砖,露出里面的夯土。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而后对墨影说:“大人,再凿开三块砖,就能打通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了,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里面的夯土比较松,得用木板撑着,不然容易塌。” 墨影点点头,“按你说的做,别耽误时间。” 王工匠应了一声,拿起木板,小心地塞进凿开的洞口。 用麻绳固定好,然后继续用錾子凿剩下的青砖。 又过了一刻钟,“哗啦”一声轻响,最后一块青砖被凿了下来。 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出现在墙体上,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铁器气息。 “好了。” 王工匠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墨影往前凑了凑,探头往洞口里看了看,里面黑得像墨,只能隐约看到远处堆放兵器的轮廓。 他回头对身后的死士使了个眼色,五个死士立刻上前。 手里的短刀护在身前,脚步轻得像猫,依次钻进洞口。 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却没点燃,只靠触觉和听觉摸索着前进,生怕惊动里面的守卫。 李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洞口,手心的汗越冒越多。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刻钟,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墨影站在洞口旁,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刚过了不到三分钟,洞口里突然传来 “啊” 的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 “扑通” 一声,像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墨影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就听到里面传来 “咻咻” 的轻响 。 十几支短弩从洞口射了出来,箭尖泛着淡青色,是淬了麻沸散的毒箭! “有埋伏!” 墨影嘶喊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挥刀,挡开两支射向他的弩箭。 可剩下的弩箭已经扎进了离洞口最近的几个死士的肩头、大腿。 中箭的死士刚想喊出声,眼皮就开始发沉,身体软得像没骨头。 随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显然是麻沸散起了作用。 “谁?!” 墨影挥刀指向洞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愤怒。 他没想到,裴元峥竟然早有防备,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很快,几十个身着青布工匠服的人影从洞口鱼贯而出。 玄色影卫服的衣襟从宽松的工匠服下露出一角,腰间的短弩还在冒着细微的白烟,箭囊鼓鼓囊囊,显然备足了箭矢。 正是蟒营的影卫! 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玄色劲装外罩着件磨旧的灰布短褂,正是蟒营副都统萧斩。 他手里握着一把牛角长弓,弓上搭着支淬了麻沸散的弩箭。 箭尖泛着淡青色,稳稳对准洞口方向,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对面的墨影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元府的死士,倒是敢来军械库撒野。” 萧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冷意,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真以为找几个工匠拆墙,就能把这军械库当成自家后院?” 墨影攥紧手中的短刀,黑色劲装下的肌肉绷得发紧。 他盯着萧斩,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身后的死士们也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看着围上来的影卫,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别装模作样!” 墨影低喝一声,率先朝着萧斩冲来,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逼萧斩面门。 他的招式狠辣,刀刀直取要害,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萧斩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灵活地侧身躲开。 同时抬手松开弓弦,弩箭 “咻” 地一声,擦着墨影的耳边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就在墨影愣神的瞬间,萧斩已经抽出腰间的横刀,迎着他的刀势劈了过去。 “当!” 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萧斩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心里却豁然开朗 。 这招式,分明是半年前那个蒙面刺客的路数! 当时他奉命护送粮草,半路遭遇蒙面人截杀,对方用的就是这种狠辣刁钻的刀法,尤其是反手劈砍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是你!” 萧斩眼神一厉,横刀攻势陡然加快。 “半年前截杀粮队的蒙面人,果然是元府的人!” 墨影心里一惊,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确实在半年前执行过截杀粮队的任务,当时全程蒙面,按理说没人能认出他。 没想到萧斩仅凭几招刀法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慌乱间,他的左肩被萧斩的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劲装。 第658章 元晖的疯狂(十一) “元府的死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萧斩话音未落,墨影已如猎豹般扑了上来。 他反手握刀,黑色劲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手中的短刀则直刺萧斩心口,招式狠辣刁钻,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 他知道,一旦被影卫合围,再无脱身可能,只能寄望于速战速决,拿下萧斩作为人质。 萧斩眼神一凝,拿起长弓不退反进,弓梢精准抵住短刀刀刃。 “当”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墨影只觉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他没想到萧斩竟能仅凭一张弓,就接下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击。 虽说心中暗惊,但手腕还是快速翻转,短刀顺势划向萧斩的脖颈,刀风凌厉,带着寒意。 “半年前的伎俩,还敢用!” 萧斩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侧身滑步,堪堪避开刀锋。 与此同时,他左手迅速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光一闪,与墨影的短刀再次相撞。 这一次,萧斩的力道灌注于刀身,墨影被震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磕在巷边的石阶上,踉跄着稳住身形。 就在这一瞬,萧斩眼中寒光暴涨 。 “这一次,我定要为半年前死去的兄弟报仇!” 他厉声喝道,环首刀攻势陡然加快,刀光如暴雨般笼罩墨影。 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势,直逼墨影要害。 墨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打乱心神,又见萧斩刀法凌厉,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勉强用短刀格挡,身上很快添了数道血痕。 “你…… 怎么会认出来?” 墨影咬牙嘶吼,额角青筋暴起。 三年前他执行任务时全程蒙面,事后又刻意改变了部分招式,本以为绝不会被认出。 可萧斩的眼神太过笃定,仿佛早已将他的刀法刻入骨髓。 萧斩不答,刀势再变。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佯装下盘不稳,墨影果然中计,短刀直刺他的腰侧,想趁机突破防线。 就在短刀即将得手之际,萧斩突然旋身,环首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劈向墨影的左臂。 那里正是半年前交手之际他曾经砍伤之处。 “啊!” 墨影惨叫一声,左臂旧伤被震得剧痛难忍,短刀 “当啷” 掉在地上。 萧斩趁势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扑通” 一声,墨影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没等墨影挣扎,两个影卫已如猛虎般扑上,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粗糙的麻绳瞬间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绳结勒进皮肉,让他动弹不得。 墨影仰头瞪着萧斩,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又带着一丝茫然。 “半年前那笔账,你竟记到现在?” “三个弟兄的命,岂容忘记!” 萧斩收起环首刀,刀身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当年你蒙面行凶,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你的刀法,早已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今日落在我手上,也算替弟兄们,讨回了这笔血债!” 巷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怪陆离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一边是萧斩挺拔的身影,眼神冷冽如冰。 一边是墨影狼狈跪地,满脸怨愤却无力回天。 周围的影卫已将其余死士悉数制服,此起彼伏的痛哼声与兵器碰撞的余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渐渐消散。 只留下旧恨得偿的沉重,与一场阴谋败露的死寂。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嵩突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萧斩走到他面前,弯腰将他扶起,声音缓和了几分。 “李郎中,别怕。” “你母亲,不久前已经被我们从元府附近的别院救出来了,现在安置在大帅府的偏院,安全得很。” 李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萧……萧都统,您说的是真的?我娘她…… 她没事?” “千真万确。” 萧斩看着李嵩道:“是我亲自带人去的,你母亲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无碍。” “大帅说了,你虽是被元晖胁迫,但协助拆墙、意图盗取军械,罪责不小。” “不过只要你戴罪立功,把元晖的计划一五一十说清楚,指证他的罪行,大帅可以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逃 。” “革去工部郎中的官职,杖责三十,流放边疆三年,你可愿意?” 李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知道,这个惩罚已经是极大的宽恕。 若不是裴大帅网开一面,他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他重重地点着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愿意!我什么都说!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元晖半个月前就开始谋划了,他私下联系了突厥的阿尔帕,从突厥人那里借来了不少死士,还把元家隐藏的所有死士也召集起来,就等着今夜子时动手。” “他让我联系工匠拆军械库的墙,就是想让死士进去抢弩箭和横刀,拿到兵器后,分两路进攻大帅府 。”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挟持裴大帅,可以掌控洛阳!” 说到这里,李嵩的声音越发急促,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 “这里只是元晖派来拆墙的死士,其他的死士藏在哪,阿尔帕的突厥人什么时候到,我一概不知啊!” “元晖防备心重,从不跟我们这些‘棋子’说太多!” 萧斩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李嵩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元晖的野心远比想象中更大。 不仅勾结外敌,还敢直接对裴元峥下手,一旦让他得手,洛阳城必将陷入混乱。 他抬手拍了拍李嵩的肩膀,语气严肃。 “你先跟影卫去大帅府,见到大帅后,把你知道的细节一五一十说清楚。” “包括元晖联系你的时间、地点,工匠的名字,还有他威胁你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漏。” “只有说实话,才能保住你和你母亲的性命。” 第659章 元晖的疯狂(十二) 李嵩连连点头,像是生怕萧斩反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跟着两个影卫转身离去。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萧斩转身对身边的影卫统领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带二十人,把墨影和这些死士押回刑部地牢。” “用铁链锁在石柱上,派专人看守,每隔半个时辰巡查一次,绝不能让他们有自尽或传递消息的机会。” “此人是元晖的心腹,或许还知道更多阴谋,等处理完眼前的事,再审问他!” “属下遵令!” 那名影卫躬身应道,立刻带着人押着墨影和死士,朝着大帅府的方向走去。 墨影被两个影卫架着胳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挣扎着回头,眼神里满是怨毒,嘴里嘶吼着。 “萧斩!你别得意!主人一定会赢的!你们都得死!” 萧斩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又对另一个影卫说道:“你骑快马去帅府,通知李统领,让他立刻加强大帅府前后门的防备。” “尤其要留意隐蔽的角落,突厥死士擅长偷袭,绝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另外,让高长恭统领派羽林军支援,务必守住防线,不能让一个敌人靠近大帅府!” “是!” 影卫应声,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马匹嘶鸣着冲进夜色,马蹄声 “哒哒” 作响,很快消失在巷口。 萧斩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小巷,夜风卷着铁屑和尘土吹过,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他抬头望向军械库的方向,黑漆漆的库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刚才的打斗痕迹还清晰可见 。 地上的血迹、散落的兵器、被凿开的墙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战。 他知道,今夜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元晖的死士肯定还有后续部队,突厥人也随时可能出现。 而军械库的兵器虽然没被抢走,却也暴露了他们的布局。 他握紧腰间的环首刀,刀身的寒意透过刀柄传来,让他更加清醒。 “接下来,该守住军械库,等着元晖的下一步动作了。” 萧斩低声自语,转身朝着军械库走去。 他要亲自坐镇这里,确保不再出任何纰漏,为裴大帅争取时间,彻底粉碎元晖的阴谋。 …… 军械库五里外的西市巷口。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木料铺对面的矮墙后,两百多个元府死士蜷缩在阴影里。 袖箭的机关被手指反复摩挲,金属零件发出细微的 “咔哒” 声。 铁匠铺旁的窄巷中,另外三百个死士贴着砖墙站立。 耳朵紧贴冰冷的墙面,连远处打更人 “咚 —— 咚 ——” 的梆子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墨鸦靠在矮墙的砖缝间,玄色劲装的下摆被夜风掀起,露出腰间两柄缠着黑布的短刀。 他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攥着一枚青铜哨子 。 这是与墨影约定的信号器,若军械库得手,墨影会吹三声短哨。 可此刻,只有巷口挂着的破旧灯笼在风里 “吱呀” 摇晃,军械库方向静得像座坟墓。 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喊叫,也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 “头,要不我去看看?”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死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袖箭已经拉开了机关。 “已经子时三刻了,墨影大人那边怎么还没动静?别是出了岔子吧?” 墨鸦刚要点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口尽头亮起一片橘黄色的光晕 。 这不是寻常人家的灯火,而是羽林军制式灯笼特有的柔光。 十几盏灯笼同时亮起,像一条发光的长蛇,瞬间驱散了巷子里的黑暗。 紧接着,沉重的甲胄摩擦声、长戟碰撞声顺着石板路传来。 三百名羽林军列着整齐的方阵,从两侧街道涌出来。 长戟的尖端朝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羽林军校尉勒住马缰,长剑直指,声音洪亮如钟。 “所有人分两队,一队从此向西探查,另一队从此向东探查!” “记住,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墨影果然出事了!” 听到这话,墨鸦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撤退。 埋伏在各处的死士闻声,立刻收起袖箭、短刀,像狸猫般蹿向巷尾的岔路。 羽林军见状,立刻举着长戟追上来。 可这些人速度太快,不一会,几百名死士已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奔出半里地,墨鸦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了口气。 他立刻从怀中摸出一个绣着暗纹的锦囊 。 这是元晖出发前交给他的,交代 “若墨影失手,再打开”。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锦囊,里面卷着一张极小的字条,上面是元晖的亲笔字迹。 “速带麾下死士,往城隍庙汇合,沈默会带潜伏死士在此集结。” “联合突厥八百死士,直扑大帅府后门,以人数破防,无需等军械库兵器,务必擒获裴元峥!” “沈默?” 墨鸦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元晖身边最隐秘的死士头领,专门负责管理潜伏在市井中的死士。 据说此人常年化名 “沈掌柜”,在西市做生意,平日里与普通商人别无二致。 没想到元晖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看来这场决战,元晖是真的孤注一掷了。 “都跟紧我!往城隍庙走!” 墨鸦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死士们下令。 “主人有新指令,咱们不抢军械库了,直接去会合其他人,冲击大帅府!” 几百名死士默契地跟在墨鸦身后,借着西市胡商店铺的阴影,飞快地朝着城隍庙方向奔去。 沿途,墨鸦看到不少穿着粗布短褂、看似平民的汉子,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 他们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小车,有的则挎着菜篮,看似寻常,却步伐沉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有几个汉子看到墨鸦腰间的青铜哨子,立刻微微颔首,默契地加入队伍,队伍规模渐渐壮大。 第660章 元晖的疯狂(十三) 抵达城隍庙时,眼前的景象让墨鸦心头一震。 城隍庙的院子里、大殿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 两千余名穿着平民服饰的汉子,正迅速褪去外衣,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 手里握着短刀、长矛等各式兵器,沉默地站成队列。 大殿门口,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 他正是沈默。 看到墨鸦,他立刻快步走上前,拱手道:“墨鸦大人,你来了!” “潜伏的两千死士已集结完毕,就等你和突厥的弟兄了!” “沈掌柜辛苦。” 墨鸦微微颔首,他虽与沈默素未谋面,却对其名声早有耳闻。 “突厥死士那边,我已派人去通知,想必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就听到城隍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犷的呼喝声 。 八百名突厥死士到了。 他们高鼻深目,穿着皮革制成的战甲,腰间挂着弯刀。 不少人还披着狼皮披风,头发编成辫子,缀着铜铃,走路时“叮铃”作响。 为首的突厥汉子身材高大,手指上戴着一枚嵌着绿松石的金戒指,正是突厥死士的首领阿尔帕。 “墨鸦?” 阿尔帕的声音粗粝如砂纸,带着突厥人特有的卷舌音,汉语说得生硬却字字透着傲慢。 他双手抱胸,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城隍庙内的死士 。 两千名潜伏死士刚褪去平民服饰,黑色劲装还带着市井的烟火气。 墨鸦麾下的几百死士则站姿挺拔,腰间短刀、背上弩箭一应俱全,透着常年征战的肃杀。 阿尔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金戒指在篝火下闪着刺目的光。 “元家藏的人倒不少,只是不知道,这些中原汉子,有没有突厥勇士的骨头硬。”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刀鞘上的狼纹银线在火光下晃动。 “不过看这架势,拿下一个小小的大帅府,倒也不用费太多力气。” 墨鸦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强压下心头的不悦。 阿尔帕的傲慢让他厌烦,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沉声道:“阿尔帕首领,军械库那边已经失手,羽林军早有防备,咱们拿不到兵器,只能靠手里的家伙硬闯。” 他指向城隍庙外的街巷,“一刻钟后,兵分三路,目标大帅府后门。” “你的八百突厥勇士,战斗力最强,负责正面突破,撕开羽林军的防线。” “我带五百死士,从左侧的巷子包抄,那里是羽林军巡逻的薄弱处,我会牵制住巡逻队,为正面进攻铺路。” “沈掌柜。” 墨鸦转头看向一旁的沈默,“你带两千潜伏死士,从右侧的巷子绕后,堵住大帅府通往后街的角门,别让裴元峥的人有机会突围。” 他顿了顿,又看向阿尔帕,加重语气。 “只要能冲进大帅府,擒住裴元峥,洛阳西市半年的税银,主人承诺分你三成。” “银子?” 阿尔帕嗤笑一声,猛地拔出弯刀,刀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弧,映得他眼底泛着凶光。 “银子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裴元峥!我让所有人知道,突厥的弯刀,能劈开中原的帅府!” 沈默上前一步,青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他声音低沉却清晰。 “墨鸦大人,潜伏死士已全部就绪,行进路线也探查清楚了。”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担忧,“只是大帅府内必然有不少护卫,影卫的弩箭、羽林军的长戟都不好对付,咱们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拖到寅时,羽林军援军赶到,咱们就会被包饺子。” “沈掌柜说得对。” 墨鸦点点头,转身登上城隍庙的石阶。 石阶上积着薄灰,被他的靴底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站在石阶顶端,目光扫过底下三千多人的队伍,声音洪亮如钟,在夜空中回荡。 “兄弟们!元府养兵千日,今日就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时刻!” “拿下裴元峥,主人就是洛阳之主,你们每个人,都能封官加爵,良田千亩!” “荣华富贵,近在眼前,随我出发!” 话音落下,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墨鸦一挥手,麾下的五百死士率先迈步。 黑色劲装在月光下连成一片,脚步轻得像猫,只有腰间短刀偶尔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们沿着墙根,朝着大帅府的方向潜行。 沈默则对两千潜伏死士低语几句,众人立刻分成十队,每队两百人,像水流般涌入各条街巷之中。 有人还顺手拎起路边的扁担、木棍,权当临时武器,市井气息未消,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阿尔帕则拔出弯刀,对着身后的突厥死士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八百名突厥勇士立刻响应,举起弯刀发出阵阵嘶吼。 狼皮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们步伐沉重,甲胄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朝着大帅府正门的方向直冲而去。 粗犷的突厥语呼喝声在寂静的街巷里炸开,惊得屋顶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墨鸦跟在死士队伍后侧,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店铺 。 西市的胡商店铺早已关门,门板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偶尔有巡逻的更夫经过,听到动静吓得缩在街角,不敢出声。 他攥紧腰间的青铜哨子,心里清楚,这场仗,不仅要靠武力,更要靠速度。 一旦给了裴元峥喘息的机会,所有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前方,阿尔帕的突厥死士已经逼近大帅府正门的街口,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街角的石狮子,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墨鸦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大帅府,府内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他攥紧腰间的短刀,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加快脚步 ,带着人一头扎进了大帅府左边的巷子里。 今夜,要么功成名就,要么粉身碎骨,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661章 元晖的疯狂(十四) 大帅府正门的街口。 月光被两侧的高墙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映出几分清冷。 阿尔帕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八百名突厥死士瞬间噤声。 只有狼皮披风被夜风掀起的“哗啦”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他眯起眼睛,盯着不远处那两个靠在门柱上的羽林军 。 他们身姿歪斜,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困得睁不开眼,长戟斜倚在肩头,看起来毫无防备。 “不对劲。” 阿尔帕低声对身边的副手说,突厥语的低沉音节混在风里。 “裴元峥的羽林军号称精锐,不可能只派两个人守后门,还睡得这么沉。” 他抬手示意两个身形最敏捷的突厥死士,“你们过去看看,别惊动他们,探探虚实。” 那两个死士点点头,握紧腰间的弯刀,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贴着墙根一点点靠近。 他们离影卫还有三步远时,甚至能听到羽林军将士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那两个“打盹”的羽林军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鹰。 手里的长戟“唰”地一下横在身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大帅府!” “难道有埋伏!” 阿尔帕心头一沉,却也来不及退缩。 他猛地拔出弯刀,刀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弧,发出“嗡”的颤音,高声喊道。 “杀进去!拿下裴元峥,洛阳城就是我们的!” 八百名突厥死士瞬间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嘶吼,像一群脱缰的野兽,挥舞着弯刀冲向大帅府正门。 那两个羽林军将士虽勇猛,却寡不敌众,没一会儿就被突厥死士的弯刀逼退。 阿尔帕一脚踹开大门,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他带着死士们蜂拥而入。 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街巷里,早已悄然围拢了无数黑影。 刚冲进院子,就听到头顶传来 “咻” 的一声锐响 。 一支白信号箭从屋顶的瓦片后窜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紧接着,屋顶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影卫统领李元芳带着无数影卫,手持钩索,从瓦片上一跃而下。 钩索的尖刺带着寒光,精准地扎进突厥死士的肩膀、大腿,影卫们猛地发力,将死士们拽上屋顶。 没等他们挣扎,短刀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中计了!” 阿尔帕嘶吼着,挥刀砍断缠上脚踝的钩索。 可更多的钩索从四面八方甩来,他的手下像被蛛网困住的虫子,一个个被拖走。 就在这时,大帅府的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鹰营都统赵坤带着数百影卫冲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玄铁横刀,刀光闪烁,直逼突厥死士的胸口。 “杀!” 赵坤一声令下,影卫们如猛虎下山,与突厥死士缠斗在一起。 阿尔帕见状,红着眼冲向赵坤,弯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头颅。 赵坤冷笑一声,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挥刀,玄铁刀与突厥弯刀重重相撞。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阿尔帕只觉得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 他的刀是突厥精铁所铸,本以为锋利无比,却没想到赵坤的玄铁刀更硬、更韧,刀刃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的刀,不行!” 赵坤嘲讽道,脚下突然一绊,阿尔帕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赵坤抓住机会,短刀横扫,狠狠砍在阿尔帕的护腰上。 “噗”的一声,护腰的皮革被砍破。 虽然没能伤到皮肉,却震得阿尔帕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阿尔帕捂着腰,高声喊道。 可他的手下早已乱了阵脚 —— 影卫们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更可怕的是,大帅府周边的绸缎庄、酒肆、驿站里,突然冲出三千羽林军精锐。 绸缎庄的“账房”摘下帽子,露出羽林军甲胄,手里的硬弓射出密集的箭雨。 酒肆的“店小二”扯掉围裙,抽出腰间的横刀,朝着突厥死士的后背砍去。 驿站的“挑夫”扔下担子,从担子底层翻出甲胄穿上,组成一道人墙,将突厥死士团团围住。 这些羽林军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作战经验丰富。 突厥死士虽然勇猛,却缺乏章法,没一会儿就被砍倒一片。 一个羽林军士兵从背后偷袭,长矛狠狠捅进阿尔帕的大腿。 “啊!” 阿尔帕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手里的弯刀“当”地掉在地上,鲜血顺着大腿流下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抓住他!” 赵坤喊道。 两个影卫立刻冲上前,用麻绳紧紧捆住阿尔帕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 阿尔帕挣扎着,抬头看向大帅府正厅的方向,眼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嘶吼道:“裴元峥!你给我出来!我不甘心!洛阳城本该是我的!突厥不会放过你的!” “你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裴元峥在狄仁杰、陈平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金甲,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佩剑未出鞘,却自带一股威严。 他走到阿尔帕面前,眼神锐利如鹰,冷冷地说:“洛阳城是百姓的城池,不是你们突厥的战利品。” “你勾结元晖,妄图袭击洛阳,残害无辜,今日被擒,是罪有应得。” 阿尔帕看着裴元峥,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院子里回荡。 “裴元峥!你不要猖狂!” “就算我失败了,但我们突厥的铁骑总有一天会踏破你的洛阳城!” 裴元峥没再理会他,转身对赵坤道:“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明日早朝,我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审问,让所有人都看看,勾结外敌、祸乱洛阳的下场。” “属下遵令!” 赵坤躬身应下,示意影卫押走阿尔帕。 阿尔帕被拖走时,还在不停地嘶吼,声音渐渐消失在院子深处。 第662章 元晖的疯狂(十五) 大帅府外的街道上。 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突厥死士被羽林军按在青石板上,麻绳勒紧的“咯吱”声混着痛苦的闷哼,在带着草木清香的春风里渐渐消散。 狼营都统史怀正捧着缴获的弯刀、弓箭,快步走到裴元峥面前。 尽管甲胄缝隙里还沾着血渍与尘土,声音却依旧沉稳。 “大帅,突厥八百死士或斩或擒,无一漏网!” “墨鸦在军械库被萧斩擒后,已押送至刑部地牢;东粮仓的瓦岗残兵也悉数拿下,正由羽林军看管。” “眼下帅府左侧落花巷、右侧酒坊巷,涌来近三千元府死士,与我方留守的影卫、羽林军缠斗,局势胶着!” 裴元峥颔首,目光扫过舆图上两条交错的巷子,眉头微蹙 。 他虽早有防备,却没想到元晖藏了这么多死士,仅靠留守兵力怕是一时半会难以解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羽林军统领高长恭带着两千羽林军,风尘仆仆地赶到。 “大帅!我等在城外巡查,见帅府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天,便立刻率军赶来支援!” 话音未落,另一侧又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豹营都统凌燕带着两百影卫掠至院中,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双匕泛着幽光,气息微喘。 “大帅!我部在西市追查元府余党,听闻帅府遇袭,即刻驰援!” 裴元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沉声道:“落花巷死士凶悍,高统领率部支援;酒坊巷似有陷阱,凌都统轻功卓绝,烦请破局。务必尽快控制局势!” “遵命!” 高长恭与凌燕齐声应道,各自带着手下,朝着两条巷子奔去。 …… 落花巷狭窄幽深,两侧老槐树抽着新绿,雪白的槐花瓣被春风卷着,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花毯”。 可此刻,这诗意的巷景却被杀气笼罩 。 元府死士挤在巷中,短刀与长矛交织成一道黑色屏障,踩着满地落花,朝着巷口的影卫猛冲。 留守的影卫们虽悍勇,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被逼得连连后退。 鲜血滴落在花瓣与石板上,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兄弟们!冲垮他们,拿下帅府领赏!” 墨鸦提着染血的短刀,在死士中嘶吼助威。 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不管不顾,一刀砍向一个影卫的肩膀,将其逼退数步。 带起的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高长恭带着羽林军疾驰而至。 银甲在透过槐树叶的月光下泛着冷光,长枪如林,瞬间在巷口列成方阵。 马蹄踏过落花,溅起一片细碎的白。 “羽林军高长恭在此!尔等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高长恭一声怒喝,声音震得枝头槐花瓣簌簌落下,混着夜风回荡在巷中。 墨鸦抬头望去,见对方阵中走出一人,脸上覆着一张猛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手中银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气势凛然如劲松,心里不由得一紧。 却依旧硬着头皮喊道:“别以为人多就能赢!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死士们受其煽动,再次朝着羽林军冲去,脚步踩得落花“沙沙”作响。 高长恭冷笑一声,提枪纵身跃出方阵,银枪如银蛇出洞,直刺最前排的死士。 “噗”的一声,枪尖穿透对方胸膛。 高长恭手腕一拧,将人挑飞,尸体落在满地落花中,溅起一片血花。 他顺势横扫长枪,逼退周围数名死士,枪杆带起的风卷着花瓣,如飞雪般掠过。 墨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紧牙关,双手紧握短刀,纵身朝着高长恭冲去。 “我来会你!” 他暴喝一声,声音在落花纷飞的巷中回荡。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劈高长恭面门,招式狠辣决绝。 刀风裹挟着漫天槐花瓣,如同一道带着杀气的花雨,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丝毫不见之前的慌乱。 高长恭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侧身躲开,手中银枪顺势下劈。 枪尖带着破风之声,擦着墨鸦的手腕划过。 “嗤” 的一声,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脚边的槐花瓣上,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就这点本事,也敢称死士头领?” 高长恭语气冰冷,枪法陡然加快,银枪如银蛇出洞,时而直刺墨鸦咽喉,时而横扫他的下盘。 枪尖每次划过空气,都带起一阵纷飞的花瓣,招招直指要害,逼得墨鸦连连后退。 但墨鸦毕竟是元府死士中的顶尖高手,很快稳住心神。 他瞅准高长恭长枪刺来的间隙,猛地矮身,短刀贴着地面横扫,直攻高长恭下三路。 高长恭瞳孔微缩,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躲过这致命一击。 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朝着墨鸦后背刺去。 墨鸦早有防备,猛地转身,短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墨鸦手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踩得脚下落花 “咯吱” 作响,却依旧死死攥着刀柄,眼神凶狠如狼。 “有点意思!” 高长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枪法再变。 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狂风暴雨般猛攻,时而如静水流深般暗藏杀机。 墨鸦咬牙应对,短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一次次挡下高长恭的攻击,偶尔还能抓住空隙反击。 短刀的寒光与银枪的冷芒在落花中交织,看得一旁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 激战数十回合,墨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手臂因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 高长恭却依旧气定神闲,枪法丝毫不乱。 又一次碰撞后,墨鸦被震得连连后退。 脚下不慎被一截断枝绊倒,重重摔在落花堆里,槐花瓣沾满了他的头发与衣襟。 高长恭抓住机会,纵身跃起,银枪直指墨鸦咽喉,枪尖堪堪停在他脖颈前一寸,冷声道。 “降还是死?” 墨鸦挣扎着抬头,看着周围倒下的同伴。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落花中,又看了看抵在咽喉的枪尖,突然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 “我墨鸦生是元府人,死是元府鬼!绝不投降!” 说罢,他猛地抬头,想撞向枪尖,却被高长恭识破。 高长恭手腕一翻,银枪顺势挑向墨鸦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墨鸦的手腕被打折。 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惨叫着倒在落花堆里,鲜血从手腕涌出,染红了大片洁白的花瓣。 却依旧瞪着高长恭,眼中满是怨毒。 “拿下!” 高长恭一声令下,羽林军一拥而上,将墨鸦捆得结结实实。 失去头领的元府死士瞬间乱了阵脚,有的扔下武器跪地投降,膝盖砸在落花与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的想转身逃跑,却被羽林军堵在巷中,没一会儿就被悉数制服。 巷中响起羽林军的欢呼声,高长恭擦了擦枪尖的血迹,望向帅府方向。 春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他的银甲上,遮住了甲胄上的血迹,他眼中满是肃然。 这场恶战,比他预想的还是要艰难一些。 第663章 元晖的疯狂(十六) 与落花巷的惨烈不同,酒坊巷的战斗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 这条巷子离大帅府不过半里地,早已不是当年单纯的酿酒坊聚集地 。 百年前,这里确是洛阳城有名的“酿春坊”所在。 两侧酒肆鳞次栉比,蒸酒的热气裹着醇厚酒香,能飘出三条街去。 可如今酒坊虽已歇业,旧址却被改造成了连片的精致宅院。 这条紧邻大帅府的巷子,如今是洛阳城有名的富人区。 青石板路被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宅院青砖黛瓦,院墙下种着的海棠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落在雕花门环上,本该是雅致清幽的模样,此刻却被浓重的杀气笼罩 。 沈默带着一千死士,藏进了巷中最大的闲置宅院,将这里变成了吞人的陷阱。 驻守巷口的影卫与羽林军,早已试过一轮进攻。 一刻钟前,百余名影卫分成三队,贴着院墙朝宅院推进,想摸清院内动静。 可刚走到宅院门口,脚下突然传来“咔嗒” 轻响。 前排两个影卫踩中松动的石板,数十根削尖的竹刺 “唰” 地从缝中弹出,直接刺穿靴底,扎进脚掌。 还没等众人反应,东院墙的雕花砖后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 箭尖细如牛毛,泛着青黑的毒光,冲在最前的五个影卫来不及躲闪,被箭射中肩胛或大腿。 不过半刻钟就浑身抽搐、嘴唇发紫,倒在地上只剩微弱的呻吟。 剩下的人慌忙后退,退到巷口的海棠树下才稳住阵脚。 此刻受伤的影卫被抬到墙根,伤口渗血,疼得额头冒冷汗。 呻吟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混着海棠花的甜香与宅院深处飘来的淡淡酒气,更添了几分压抑。 一个羽林军校尉攥着刀柄,脸色难看。 “这陷阱太狠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咱们就折了十几个个兄弟!再硬冲,怕是损失更大!”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凌燕带着两百影卫疾步赶来。 他刚到巷口,就看到墙根下的伤员与众人紧绷的神色。 再往巷内望去,宅院门窗紧闭,檐角静得连铜铃都不晃。 唯有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宅院门前的青石板上,透着反常的死寂。 “怎么回事?” 凌燕压低声音,问向守在巷口的影卫小队长。 “凌都统,里面有埋伏!” 一旁的羽林军校尉急声道:“凌都统,我们刚推进到门口,就中了竹刺和毒箭,兄弟们折了十几个,现在根本不敢靠近!” 凌燕点点头,目光扫过宅院墙面。 雕花砖的缝隙处,隐约能看到细微的孔洞。 地面上几处石板颜色比周围略深,显然是被动过手脚。 他抬手示意众人退后,沉声道:“确实不能盲目冲击,还是要找对破局的法子。” “这宅院原是酿春坊主坊,里面藏着的机关,说不定能借酒坊的旧物破解。” 话音未落,凌燕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飘起,纵身跃上旁边宅院的檐角。 青瓦被踩得轻响都没有,他借着檐角的雕花雀儿借力,转瞬就跃到原酿春坊主坊的屋顶。 刚站稳,就听到院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 是死士在调整弩箭的声音。 凌燕贴着屋顶的脊瓦,悄悄挪到天窗旁,往下扫了一眼。 院内回廊柱后藏着数十个死士,手里握着弩箭,正盯着门口方向。 海棠树下堆着十几只空酒坛,东墙根还放着几个铜酒壶,显然是当年酒坊留下的旧物。 沈默在院内也察觉到了屋顶的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窗方向,厉声喝道。 “屋顶有人!放箭!” 藏在阁楼里的死士立刻探身,十几支弩箭朝着天窗射去,箭尖带着破空声,直逼凌燕藏身之处。 凌燕早有防备,身子猛地一矮,贴着脊瓦滑出数尺。 箭矢擦着他的衣摆飞过,钉在对面宅院的海棠树上,箭尾还沾着片粉白花瓣。 紧接着,又有两个死士从阁楼窗口翻出,踩着屋檐的飞檐,挥刀朝凌燕砍来。 凌燕脚尖一点脊瓦,身形腾空而起,竟踩着其中一个死士的刀背借力,瞬间跃到主坊另一侧的屋顶。 在空中翻身时,他腰间双匕出鞘,寒光一闪,直接斩断了另一个死士的刀柄。 那死士惊呼一声,断刀从手中滑落,掉进院内的海棠花丛里。 巷口的影卫与羽林军看得心头一紧,又忍不住惊叹 。 凌都统这轻功,竟能在陡峭的屋顶上辗转腾挪,连死士的刀都能当踏脚石,简直是神了! 凌燕落在主坊的雕花脊兽上,低头将院内的陷阱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松动的石板集中在宅院门口三步范围内,东院墙的暗孔里藏着连弩,死士们则守在回廊后,等着他们再冲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翻身跃下屋顶,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朝着院内的酒坛堆飞去。 那些空酒坛码得整齐,坛身还留着“酿春坊”的字样。 凌燕脚尖在最顶层的酒坛上一点,借力腾空。 腰间双匕脱手而出,如两道冷光,精准地射向门口的石板缝 。 那里正是固定松动石板的机关绳索。 “咔嚓” 两声轻响,绳索被匕首斩断,原本平整的石板瞬间“咔嗒” 下沉半寸。 数十根竹刺从缝中弹出,却因没了绳索牵引,歪歪斜斜地扎在地上。 有的还撞在海棠树根上,溅起几点泥土。 沈默在回廊后看得脸色骤变。 竹刺是他最倚仗的防线,如今竟被凌燕轻易破解!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柱后冲出来,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不敢正面一战!” 沈默怒喝一声,长剑直刺凌燕胸口。 招式沉稳狠辣,剑风扫过,卷起地上的花瓣与酒坛碎片,还带起一阵淡淡的陈酒香。 凌燕却不与他硬拼,身形一侧,如清风般躲过剑锋。 同时脚下一勾,将旁边一个倒扣的酒坛踢向沈默。 酒坛“哐当”一声撞在青砖地上,虽没碎裂,却震得沈默脚步一顿。 他刚想调整姿势,脚下又踩到了从竹刺旁散落的酒渣,鞋底一滑,重心瞬间不稳。 就是这一瞬的间隙,凌燕身形如鬼魅般绕到沈默身后。 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两把匕首,抵住他的后腰,匕首的寒光映着院墙的雕花,透着森森寒意。 “你的陷阱布得狠,可惜,最后碰到了我。” 凌燕的声音带着冷意,匕首微微用力。 沈默只觉后腰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 他这才反应过来,匕首上淬了麻沸散。 第664章 元晖的疯狂(十七) “掌柜的被俘了!” 院内的死士见状,再也藏不住 。 有的从回廊柱后猛地蹿出,短刀在月光下划出冷光。 有的撞开雕花窗,翻身跃到院内,靴底踏过海棠花瓣,溅起细碎的粉白。 还有的从阁楼楼梯狂奔而下,嘴里嘶吼着“救掌柜”,潮水般朝凌燕扑去。 短短一瞬,原本静谧的宅院就被杀气填满。 可凌燕带来的两百影卫早已做好准备。 不等死士冲到近前,巷口的影卫们便分成两队,如利刃般涌入院内。 第一队直扑回廊,横刀出鞘挡住死士,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第二队守住院墙,手中钩索早被攥得紧实,见有死士想翻墙头,立刻扬手甩出。 铁钩“咔嗒”缠住对方脚踝,猛地往后一拽,便将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剩下的影卫则分散在海棠树周围,形成环形包围圈,将冲得最猛的死士们困在中间。 刀光剑影间,不断有死士被划伤手臂、砍中膝盖,倒在地上哀嚎。 而在影卫身后,大批羽林军也怒吼着冲杀进来。 他们手持长枪,列成小型方阵,朝着院中央的死士推进 。 长枪如林,时而刺向死士咽喉,时而横扫他们的下盘,将原本混乱的死士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之前守在巷口的校尉,此刻也提着长刀冲在最前。 一刀劈向一个想偷袭影卫的死士,刀刃“当”地挡住短刀,反手便将对方的刀挑飞,厉声喝道。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在院内回荡,火星溅落在海棠花瓣上,又很快熄灭。 死士的怒吼声里渐渐掺了慌乱,有的被影卫与羽林军前后夹击,短刀不知被打落何处。 有的想往阁楼退,却发现楼梯已被影卫守住,只能背靠着院墙硬拼。 还有两个死士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朝着捆着沈默的影卫冲去,刚跑两步,就被羽林军的长枪刺穿肩胛,惨叫着倒在地上。 没一会儿,死士们便彻底乱了阵脚。 一个死士被堵在回廊转角,左边是影卫的横刀,右边是院墙。 退无可退间,被影卫一脚踹中膝盖,“噗通”跪倒在地。 另一个想翻院墙逃跑,刚扒住墙头,就被影卫甩出的钩索缠住腰腹,狠狠拽回院内。 摔在酒坛碎片上,手臂被划得鲜血淋漓。 最后剩下的几十个死士,看着周围倒下的同伴,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影卫与羽林军,终于没了反抗的力气。 纷纷扔下短刀,跪在海棠树下,惨白的脸上满是绝望,有的甚至忍不住发抖。 巷口原本紧绷的影卫与羽林军,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原本满脸焦急的校尉终于喜笑颜开。 他看着被捆得结实的沈默,还有满地狼狈的死士,忍不住高声道。 “凌都统这轻功,真是绝了!” “一举擒了敌首,咱们之前折的十几个兄弟,总算没白受这份苦!” 凌燕笑着拔出还插在沈默后腰的匕首,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擦了擦,示意身边两个影卫。 “把他捆结实,别让他醒了有机会挣扎。” 影卫们立刻上前,解下腰间的麻绳,将沈默的手脚牢牢捆住,还在他嘴里塞了布条,防止他醒来后喊叫。 凌燕抬手拂去肩上沾着的海棠花瓣,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 他低头看向墙根下的伤员。 两个影卫正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为伤者清理伤口。 有的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脚掌的竹刺伤,有的则用清水擦拭毒箭留下的伤口。 虽伤得不轻,却暂无性命之忧,伤者脸上的痛苦也比之前轻了些。 抬头望去,巷外已泛起微光。 淡青色的天际线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晨曦透过宅院的雕花窗,洒在青石板上,照亮了零星的血迹与花瓣。 凌燕心里清楚,按这个时辰,落花巷的战斗也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 高长恭的银枪利落,羽林军战力强悍,想必此刻早已控制住局势,墨鸦那伙死士,定是插翅难飞。 …… 两条巷子的战斗平息时,天色已渐亮。 春风卷着细碎的海棠与槐花,混着酒坊巷残留的陈酒香,慢悠悠地穿巷而过,一点点吹散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地上的血迹已被影卫们简单清理,受伤的将士被抬往帅府医帐。 只余下几处浅淡的血印,印证着昨夜的厮杀。 高长恭与凌燕并肩走在最前,银枪与双匕都已归鞘,甲胄上沾着的花瓣与尘土尚未清理。 他们身后,几名影卫分别押着墨鸦与沈默。 墨鸦的断腕被粗麻绳捆得紧实,低垂的脑袋上还沾着槐花瓣,脸色惨白如纸,再没了昨夜死士头领的悍劲。 沈默则因麻沸散的药效未过,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被影卫架着胳膊往前走。 刚走到帅府门口,便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 为首的正是鹰营副都统陈九。 他看到高长恭与凌燕,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 “高统领、凌都统!末将从东粮仓处赶来支援,刚到酒坊巷便听闻战事已平,这便往帅府去复命!” “东粮仓那边可是一切正常?” 高长恭停下脚步,问道 。 陈九摇头,沉声道:“回统领,昨夜有人假传大帅的命令,想要带走瓦岗残兵。” “在下一眼看出,那传令兵的令牌是伪造的,便扣下了那名假传令兵,现已押往帅府。” 凌燕眉头一挑,“假传命令?看来元晖在朝廷之中有着不少内应啊!” 说话间,又有两队人马从不同方向赶来。 西边是蟒营副都统萧斩,他身材魁梧,身后跟着蟒营影卫,甲胄上还沾着尘土。 东边是虎营副都统伍奔,圆脸膛,络腮胡,手里提着一个被捆住的官员模样的人,身后的影卫押着十几个俘虏。 “高统领!凌都统!” 伍奔大踏步走来,把手里的官员往前一推,那官员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小子是内奸!” 伍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末将守着军械库外围,昨夜见这老小子鬼鬼祟祟地想调走影卫,说‘大帅让去支援南城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 “”南城门昨夜根本没动静嘛!” “一拷问,才知他是元晖收买的,还供出了苏威和另外几个官员,都在假传命令阻碍援军!” “末将已经让人把苏威和那些官员都抓了,现在都在来的路上呢!” 高长恭与凌燕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 看来不仅两条巷子的逆党被肃清,连元晖布下的 “调虎离山” 计也被识破,所有参与反叛的人都已落网。 “好!” 高长恭点头,“咱们先回帅府,把情况禀报大帅。” 一行人簇拥着墨鸦、沈默,朝着帅府走去。 帅府门口早已站满了人,裴元峥身着金甲,立于台阶之上。 目光扫过归来的将士们,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看到陈九、萧斩、伍奔等人,他微微颔首,“辛苦各位了,先进府细说。” 第665章 元晖的疯狂(十八) 夜风吹过洛阳城的街巷,落花巷、酒坊巷的厮杀声刚歇。 鹰营都统赵坤正率三百影卫在元府外围的槐树林潜伏。 他身着玄色劲装,袖口沾着夜露,目光紧盯着不远处元府的灯火。 自帅府遇袭的消息传来,元府便透着反常的 “静”。 既没有死士驰援帅府的动静,也没有往日里家眷走动的喧闹,只有几盏灯笼在檐下晃悠,像悬着的鬼火。 “都统,不对劲。” 身旁的影卫李三虎压低声音,指尖指向元府后墙。 “您看,后墙的灯笼灭了,而且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影从墙头翻过去,动作很快,不像是家仆。” 赵坤眯起眼,顺着李三虎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元府后墙的两盏灯笼已没了光亮。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正往墙外的杂树林移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元晖这是要逃! “你带几个人,立刻去帅府禀报大帅,就说元府异动,恐有逆党逃窜,请大帅速派援军!” 赵坤当机立断,将腰间的令牌递给李三虎。 “务必快!路上若遇羽林军,出示令牌,让他们一并驰援!” “是!” 李三虎接过令牌,转身便带着人往帅府方向疾驰,马蹄声在夜巷中格外急促。 赵坤则将留下的影卫,按五队均分,借着夜色与院墙的阴影,如鬼魅般朝着元府的正门、侧门与后院方向分散。 元府占地极广,光是外围院墙就足有两丈高。 墙头爬满了常年无人修剪的藤蔓,在月光下像一道道黑色的帘幕,正好成了影卫们的天然掩护。 “一队守住正门,弓箭上弦,若见有人从正门逃出,先射马腿,留活口!” 赵坤对着一队队长低声吩咐,指尖指向不远处那座朱红正门 。 门楼上挂着“元府”的鎏金匾额,虽已蒙尘,却仍能看出往日的气派。 此刻两扇大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院内的灯笼光。 “二队堵侧门,侧门连着巷弄,容易有漏网之鱼,你们多架几具连弩,务必封死所有出路!” 二队队长领命后,立刻带着队员绕到元府东侧的侧门。 侧门比正门小了一半,门环上还缠着几根干枯的柳条,显然平日不常有人走动。 可此刻门闩却已被卸下,显然元晖的人早有准备。 “三队、四队去后墙杂树林埋伏,杂树林里有几条小路通向城外,元晖若想逃,大概率会从这里走!” “你们藏在树后,等他们进入埋伏圈再动手,别打草惊蛇!” 三队、四队的影卫立刻钻入后墙的杂树林。 树林里的槐树枝繁叶茂,影卫们往树后一站,便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长刀的寒光偶尔在月光下闪过。 安排完前四队,赵坤亲自带着剩下的影卫,朝着元府后院摸去。 元府的后院比前院更宽敞,东侧是一片菜园。 此刻菜地里的白菜、萝卜早已被踩得稀烂,显然有不少人从这里经过。 西侧是几间厢房,厢房的窗户大多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 梳妆台的铜镜摔在地上,镜片碎成了好几块,上面还沾着女子的胭脂。 床榻上的锦被被扯到地上,枕头滚在床脚,旁边散落着几件孩童的布衫,显然是元晖的家眷仓促离开时留下的。 影卫们沿着回廊的阴影往前挪,脚下的青石板因常年潮湿而泛着青苔,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走到后院中央的假山旁时,一个影卫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拽了拽赵坤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都统,你看!那边柴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好像有动静!” 赵坤顺着影卫指的方向望去 —— 柴房在院子的最角落。 屋顶盖着的瓦片有几处已经坍塌,门是用粗木做的。 此刻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还隐约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翻动东西。 他抬手示意影卫们停下,自己则猫着腰,借着假山的遮挡,悄悄靠近柴房。 离柴房还有几步远时,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泥土气息飘了过来 。 不是新土的腥气,而是常年埋在地下、带着潮气的陈腐味道,与柴房本该有的干燥柴火味截然不同。 赵坤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长刀。 这味道不对劲,像是常年封闭的地下空间刚被打开,绝非临时挖土能散出来的。 他放缓呼吸,借着廊柱的阴影,悄悄挪到柴房窗边。 窗纸早已泛黄破损,他透过破口往里看去 。 柴房内果然堆着半屋干枯的柴火,捆柴的麻绳都已脆化,显然是常年没动过的旧物。 但柴火堆旁的地面却透着异样。 那里铺着几块青石板,此刻有两块已被挪到一旁,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泥土结着薄痂,一看就是早年挖好后又用石板封了多年,绝非临时开凿。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背对着窗口站在洞口边,手里握着长刀,肩背绷得笔直。 眼神警惕地扫过柴房门口,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这姿态,不是临时看守,倒像是守了许久的“死岗”。 “都统,是老地道!” 刚才那个跟着的影卫也凑到窗边,压低声音,指尖指向洞口边缘的石缝。 “您看那石缝里的蛛网,都结了好几层,肯定是早年就有的,元晖这是早留了后路!” 赵坤点点头,目光扫过柴房角落 。 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显然元晖的人刚才在这里翻找过什么,大概率是开启地道的机关或照明用的火折子。 “铁铲是旧的,蛛网没被完全破坏,说明地道是早就备好的,只是今晚才打开。” 他声音压得极低,回头对身后的影卫们吩咐。 “你们分两队,一队守在柴房门口,一队绕到后院墙根,防止里面的人从地道另一头逃了;我进去探探,等我摸清楚里面的动静,再发信号动手。” 说着,赵坤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匕。 指尖在匕刃上蹭了蹭,确认锋利度后,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柴房门。 第666章 元晖的疯狂(十九) 门轴年久失修,“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后院格外突兀。 洞口旁的两个汉子立刻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来。 赵坤借着柴火堆的遮挡,迅速矮身,贴着地面挪到另一堆柴火后,屏住了呼吸。 那两个汉子没看到人,却也没放松警惕。 其中一个朝着门口走了两步,长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沉声道。 “谁在外面?出来!” 另一个则守在洞口,眼神死死盯着柴房内的每一处阴影,连柴火堆的缝隙都没放过。 赵坤趁第一个汉子靠近门口的间隙,猛地从柴火堆后窜出。 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如箭般扑向守在洞口的汉子。 那汉子反应极快,立刻挥刀格挡,“当” 的一声脆响,短匕与长刀碰撞,火星溅落在洞口的泥土上。 赵坤手腕一翻,短匕顺着刀身滑下,直逼汉子的手腕。 那汉子慌忙收刀,却被赵坤一脚踹在膝盖上,“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别出声!” 赵坤立刻上前,短匕抵住汉子的咽喉,声音冷得像冰。 “地道里有多少人?元晖在不在里面?” 这汉子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另一边,靠近门口的汉子听到动静,立刻转身挥刀冲来。 赵坤余光瞥见,左手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把干柴,朝着那汉子扔去。 干柴散落一地,挡住了汉子的视线。 赵坤趁机将抵着咽喉的短匕又往前送了送,刃尖已经划破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说!再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阎王!” 守在洞口的汉子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发颤。 “里……里面已经进去了几十个弟兄,家……家主刚带着家眷进去没多久,说……说要从地道去鬼市……” “鬼市?” 赵坤眉头一皱,刚想再问,就听到地道里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啜泣声 。 显然元晖一行人还没走远。 他立刻对着窗外比了个信号,守在门口的影卫们立刻冲了进来,将两个汉子制服。 “都统,现在追吗?” 一名影卫攥着横刀,目光紧盯着黑漆漆的地道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 他怕再等下去,元晖就真的逃远了。 赵坤眉头紧锁,指尖在刀柄上反复摩挲。 若元晖真从地道逃到鬼市,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坐船离开洛河,再想追就难如登天。 “不能等!” 赵坤突然下定决心,转身对身后的影卫道。 “你立刻快马去帅府报信,就说元晖从元府后院老地道逃往鬼市,恐要坐船逃窜,让大帅速派援军堵截洛河渡口!” “那您呢?” 那影卫一愣,追问道。 “我带人进地道追!” 赵坤抬手将一旁的火把点燃,火光映亮他凝重的脸。 “地道直通鬼市,我们若不缠住元晖,等他上了船,就真的抓不住了!” “你们到了帅府,让大帅多带影卫和羽林军,直接去鬼市河边汇合!” “是!” 那影卫不再多言,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帅府方向疾驰而去。 赵坤则将元府内外的影卫全部聚集到一起,交代了几句,便带头手持火把,钻入地道。 地道内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 声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照亮前方蜿蜒的通道,地上散落着几块金饼和一只女子的发簪 ,显然是元晖的家眷仓皇逃跑时掉落的。 可此刻地道里却听不到女子的哭声,只有前方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透着几分慌乱。 “都打起精神!注意脚下,别中了机关!” 赵坤压低声音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过通道两侧。 他知道元晖心思缜密,说不定在地道里设了陷阱,可此刻追兵要紧,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地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地窖,地窖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新鲜的夜风夹杂着洛河的水汽涌了进来。 赵坤示意影卫们熄灭火把,借着微光悄悄摸出地窖 —— 外面果然是鬼市! 没想到元府竟然还有一条密道,真的可以直通鬼市! 眼前的鬼市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 断墙残垣间长满了杂草,废弃的摊位上还留着破碎的陶碗,几面褪色的酒旗在夜风中摇曳。 不远处的洛河边,停着三艘乌篷船,船头亮着一盏马灯。 元晖正带着几十个个亲信死士往船上冲,嘴里还在厉声催促。 “快!把船划开!别等裴元峥的人来了!” “元晖!站住!” 赵坤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影卫紧随其后,长刀出鞘,朝着乌篷船的方向扑去。 元晖回头见是赵坤,脸色瞬间惨白,却也顾不上太多,对着身后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吼道。 “黑石!铁山!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来!” 那两个汉子正是一直在元晖身边保护的死士——黑石与铁山。 他们听到命令,立刻转身迎了上来。 二人身着漆黑的劲装,面色却惨白得像纸。 双目空洞无神,连眼白都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手里各握着一把阔背长刀,刀身厚重,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杀!” 黑石率先挥刀,阔背长刀带着破空的 “呼” 声,直劈赵坤面门。 这一刀力道极猛,赵坤慌忙举刀格挡。 “当” 的一声脆响,两刀相撞,赵坤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 手臂瞬间发麻,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 “咯吱” 作响。 “都统小心!” 旁边的影卫见状,立刻挥刀朝着黑石的侧腰砍去。 可黑石仿佛没感觉到身后的威胁,依旧机械地朝着赵坤扑来。 阔背长刀横扫,逼得赵坤只能再次躲闪。 那影卫挥刀直劈黑石的左臂,刀刃带着破空的锐响,结结实实地砍在黑石的劲装之上。 可预想中 “噗” 的入肉声并未传来,反而响起 “铛” 的一声脆响,像是砍在了硬木裹铁的甲胄上 。 刀刃不仅没能嵌入皮肉,反而被震得弹起。 在黑石的劲装表面只划开一道浅痕,溅起几点火星。 第667章 元晖的疯狂(二十) 影卫顿时愣住了,手腕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他明明瞄准的是劲装缝隙,怎么会像砍在铁板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石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反手挥刀就朝着他的肩膀劈去。 这一刀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蛮力。 影卫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慌忙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拍 。 刀背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嘭” 的一声将他拍飞出去,重重撞在鬼市的断墙上,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 “小心!他们的身体硬如精铁!” 赵坤看得真切,心头一沉。 他刚才分明看到,另一个死士铁山被两名影卫同时刺中腰腹,短刀刺到一半就被卡住,像是戳进了紧实的牛皮里。 铁山却毫无反应,反手两刀就将那两名影卫逼得连连后退,刀风扫过,竟将影卫的护肩劈得粉碎。 “是药物!” 赵坤瞬间明白过来 —— 元晖定是给这两人灌了传闻中的 “硬骨散”。 让他们肌肉紧绷如铁,痛觉全失,成了刀枪难入的杀人机器。 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药物竟然真的存在! 想到此处,他当即挥刀上前,朝着黑石的膝盖砍去 。 那里是关节处,肌肉覆盖少,或许能破防。 可刀刃刚碰到黑石的膝盖,就被一股巨力弹开。 黑石反而顺势一脚踹来,赵坤慌忙后跳,脚掌擦着地面滑出数尺,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另一边,铁山已放倒了三名影卫。 他的阔背长刀横扫,一名影卫试图用盾牌格挡,可 “咔嚓” 一声,盾牌竟被劈成两半。 刀刃余势不减,擦着影卫的胸口划过,将他的甲胄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影卫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才保住性命。 “结阵!用短戟锁他们的关节!” 赵坤嘶吼着下令。 剩下的影卫立刻取出腰间的短戟,结成一个圆形阵,将黑石与铁山围在中间。 短戟同时刺向两人的手腕、膝盖等关节处,试图限制他们的动作。 可黑石与铁山仿佛不知疲倦,长刀挥舞得越来越快。 长戟刺在他们的关节上,依旧只能留下一道浅痕,反而被他们的刀风扫得摇摇欲坠。 赵坤看着阵中不断倒下的影卫,心中焦急万分。 这样下去,不等援军赶到,他们就要被这两个“刀枪不入”的死士全灭。 他咬紧牙关,提起长刀,朝着黑石的后心冲去。 想趁黑石对付阵中影卫的间隙,给其致命一击。 可长刀刚要刺中,黑石突然转身,阔背长刀直劈赵坤面门。 赵坤只能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的长刀被震得弯曲。 手臂剧痛难忍,整个人被震得跪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裴元峥的怒喝。 “元晖逆党!还不束手就擒!” 赵坤抬头望去,只见晨光中,裴元峥带着大队羽林军疾驰而来,金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高长恭的银枪、凌燕的双匕都已出鞘,显然是全速赶来支援。 黑石与铁山听到声音,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狂暴地朝着影卫阵砍去,像是想在援军到来前冲破包围。 可此刻的影卫们看到援军,士气大振,死死守住阵形,终于将两人暂时困住。 赵坤抹掉嘴角的鲜血,心中松了口气 —— 终于,援军到了。 裴元峥率着三百羽林军与两百影卫,疾奔至鬼市时,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洛河边的乌篷船 。 元晖正踩着跳板往船上爬,十几个亲信死士围在船边。 他们手里的短刀映着晨光,显然是在做最后的警戒。 洛河的水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船头的马灯还没熄灭,昏黄的光晃在元晖慌乱的脸上,将他的狼狈暴露无遗。 “元晖!还想逃?” 裴元峥勒住马缰,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金甲上沾着的夜露还没干透,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落。 他抬手按住剑柄,目光如炬,扫过乌篷船与岸边的死士,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今日若让你登船,我裴元峥便无颜面对洛阳百姓!” 高长恭与凌燕策马立在裴元峥身侧,银枪与双匕已握在手中。 高长恭看着跳板上的元晖,冷声道:“元晖,你勾结突厥,祸乱洛阳,此刻弃家眷而逃,难道就不怕落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 元晖趴在船舷上,回头看向裴元峥一行人,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摆出几分镇定。 “裴元峥,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当今朝廷昏暗,我不过是顺势而为,若你肯放我一条生路,他日我必以重金相谢!” “重金?” 凌燕嗤笑一声,指尖在匕首上轻轻摩挲。 “你怕是忘了,你元府的家产,早已被你用来收买官员、豢养死士,如今怕是连这艘乌篷船的钱,都是从洛阳百姓身上刮来的吧?” 元晖被戳中痛处,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船上的船夫嘶吼:“快!把船划开!别管他们!” 船夫被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去解缆绳,可手指颤抖,半天都没解开绳结。 裴元峥见状,知道不能再等 —— 一旦缆绳解开,乌篷船驶入洛河中心,再想拦截就难如登天。 他翻身跃下马背,长剑 “唰” 地出鞘,寒光瞬间划破晨雾。 “高长恭,你带五十羽林军守住岸边,防止其他死士登船;凌燕,你随我去截住元晖!” “是!” 高长恭与凌燕齐声应道。 高长恭立刻率人冲向岸边,银枪一挥,便将两个试图护着船夫解缆的死士挑飞。 凌燕则紧随裴元峥身后,身形如箭般朝着乌篷船奔去,双匕在手中一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元晖看到裴元峥朝自己冲来,吓得魂飞魄散。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知道裴元峥的武艺 。 自己虽也学过几年拳脚,但在裴元峥面前,或许抗不过一招! 慌乱间,他突然想起留在岸边的黑石与铁山。 立刻朝着两人的方向嘶吼:“黑石!铁山!拦住他们!快拦住裴元峥!” “只要能挡住他,我保你们下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668章 元晖的疯狂(二十一) 此刻,黑石与铁山正将赵坤与影卫们困在断墙旁。 这两人本就因药物作用而神志不清,唯一的执念便是“护主”。 听到元晖的命令,空洞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暴戾,猛地转身,朝着裴元峥与凌燕的方向扑来。 他们的动作极快,阔背长刀在手中挥舞,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碎石子都卷了起来。 凌燕见状,立刻侧身挡在裴元峥身前,双匕交叉,挡住了铁山劈来的一刀。 “铛”的一声脆响,双匕与长刀相撞。 凌燕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大帅小心!这两人刀枪难入!” 凌燕咬牙喊道 。 刚才那一击,他分明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硬实感。 仿佛握刀的不是血肉之躯,反而像是撞上了精铁铸就的盾牌。 裴元峥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此刻最要紧的是截住元晖,不能被黑石与铁山缠住。 他目光一沉,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骤然加速,绕过铁山,径直朝着乌篷船冲去。 可黑石却比他更快一步,猛地横移到裴元峥面前。 阔背长刀横扫,直逼裴元峥的腰腹。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风带着一股腥气,显然是常年沾染鲜血所致。 裴元峥被迫停下脚步,长剑竖挡,“铛”的一声,长剑与长刀相撞,火星瞬间溅起。 裴元峥只觉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一般。 他心中暗惊 —— 这黑石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寻常人被他这一刀劈中,怕是连骨头都要被斩断。 黑石见一刀未中,立刻挥刀再劈,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裴元峥的头颅。 裴元峥不敢硬接,侧身翻滚,躲开长刀的同时,手中青釭剑顺势刺向黑石的膝盖。 他知道,即便这两人刀枪难入,关节处也该是薄弱点。 可长剑刺到一半,却突然被卡住 。 剑尖撞上黑石的膝盖,竟只划开一道浅痕,没能刺入皮肉。 往日里削铁如泥的青釭剑竟然连人的皮肉都难以切开! 黑石仿佛没感觉到疼痛,反手一刀就朝着裴元峥的后背劈去。 “大帅!” 凌燕见状,立刻弃了铁山,朝着黑石扑来,双匕直刺黑石的后心。 黑石被转移注意力之时,凌燕趁机喊道:“大帅,你快去截住元晖,这里交给我!” 裴元峥点头,知道不能再耽搁。 他起身朝着乌篷船望去,只见船夫终于解开了缆绳。 乌篷船正缓缓驶离岸边,元晖站在船头,正朝着他的方向冷笑,仿佛在庆祝自己即将逃脱。 裴元峥心中一急,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岸边奔去。 岸边的高长恭正与死士们缠斗,看到裴元峥赶来,立刻喊道:“大帅,船要开远了!” 裴元峥没有说话,他目光紧盯着乌篷船,右手握住长剑,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铁胆石 。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一弹,三颗铁胆石如流星般射出,分别朝着船夫、元晖与船桨飞去。 “噗”的一声,第一颗铁胆石击中船夫的肩膀,船夫惨叫一声,倒在船上。 第二颗铁胆石擦着元晖的耳边飞过,击中船篷的木杆。 “咔嚓”一声,木杆断裂,船篷瞬间塌了一半。 第三颗铁胆石则击中船桨,将船桨砸断,乌篷船失去动力,在洛河中打转。 元晖吓得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裴元峥的暗器竟如此精准。 慌乱间,他看到岸边的黑石与铁山正将凌燕与高长恭缠住,立刻朝着两人喊道。 “黑石!铁山!快过来护我上船!” 黑石与铁山听到命令,立刻摆脱凌燕与高长恭,朝着乌篷船奔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岸边,纵身一跃,跳入河中,以极快的速度游向乌篷船。 裴元峥见状,知道不能再等。 他朝着高长恭与凌燕喊道:“你们拦住其他死士,我去船上擒住元晖!” 说完,裴元峥足尖在岸边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轻鸿般跃起 。 他这轻功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此刻全力施为,竟在洛河水面踏起一串涟漪。 脚掌只在波心轻轻一点,便借着这股力道再次腾空,宛如水上漂般朝着乌篷船掠去。 晨光洒在他金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披风在风中展开,倒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看得岸边影卫们都忍不住屏息。 黑石在船头瞥见这一幕,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双手紧握阔背长刀,朝着裴元峥落身的方向狠狠劈去。 刀风裹挟着洛河的水汽,带着“呼呼”的锐响,直逼裴元峥面门。 裴元峥在空中旋身,腰间青釭剑出鞘,剑脊精准地磕在刀背上。 “当”的一声脆响,竟将黑石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挡偏半寸。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身形再次拔高,避开长刀的同时,全力出击,剑刃直刺黑石后心。 “噗”的一声闷响,剑尖终于穿透黑石的劲装,鲜血瞬间顺着剑槽涌出,染红了黑石黑色的劲装。 可出乎裴元峥意料的是,黑石非但没倒下,反而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猛地转身。 另一只手抓住剑身,阔背长刀反手朝着裴元峥脖颈扫来。 那刀速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嗜血的狠劲,裴元峥瞳孔微缩 。 他曾听闻元晖豢养过 “失魂死士”,却没想到这两人竟悍不畏死到如此地步,心脏受创竟还能反击。 情急之下,裴元峥松开剑柄,身形往后急退,同时左手再次从腰间摸出六颗铁胆石。 这铁胆石是他平日练手所用,颗颗打磨得圆润坚硬。 此刻握在手中,指尖微微发力,目光死死锁定黑石的右腿膝盖 。 方才交手时他已察觉,这两人虽刀枪难入,关节处却仍是弱点,只是寻常力道难以击破。 “给我断!” 裴元峥低喝一声,指尖连弹,六颗铁胆石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竟在半空连成一条直线,颗颗精准砸在黑石右腿膝盖同一处! 第一颗石子撞上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黑石膝盖处的劲装裂开一道口子,却没见皮肉损伤。 第二颗、第三颗接连落下,黑石身形晃了晃,膝盖处的骨骼传来细微的 “咯吱”声。 直到第六颗石子撞上,终于听得 “咔嚓” 一声脆响。 黑石的右腿膝盖竟被这“六星连珠”的力道生生打断! 第669章 元晖的疯狂(二十二) 黑石右腿膝盖被“六星连珠”砸断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边支撑。 身体猛地往右侧倾斜,左手死死攥着阔背长刀,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才勉强没摔倒。 即便被药物麻痹,可断骨处的剧痛还让他动作一滞。 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压在左腿上,左腿膝盖被迫绷得笔直,裤管下的肌肉因过度受力而微微隆起 。 这是人体失衡时的本能反应,却也暴露了左腿的弱点。 为了支撑全身重量,膝盖关节已处于“紧绷无缓冲”的状态,再无多余力气应对突袭。 裴元峥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这一细节。 他很清楚,黑石长时间服用“硬骨散”,其骨骼密度虽高,却并非无懈可击。 尤其是在重心失衡、单腿承重的情况下,左腿膝盖既要扛住上半身的重量,又要应对身体倾斜带来的侧拉力,早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精准击中关节缝隙,无需太大力道便能破防。 “给我跪下!” 裴元峥右脚猛地抬起,脚尖精准对准黑石左腿膝盖的“膝眼”。 这是膝盖关节最薄弱的位置,也是单腿承重时受力最集中的点。 他没有用蛮力硬踹,而是借着黑石身体倾斜的惯性,先将右脚轻轻搭在黑石膝盖上,顺着他倾斜的方向微微用力。 看似在“扶”他,实则是进一步卸去他左腿的支撑力。 黑石果然上当,以为裴元峥要近身缠斗,左手再次挥来,想抓住裴元峥的手臂。 可就在他手臂抬起、上半身重量再次压向左腿的瞬间,裴元峥右脚突然发力 。 不是垂直下踹,而是顺着膝盖关节的倾斜方向,斜着往外侧一推! 这股力道看似不大,却像一把杠杆,精准地“撬”在膝盖关节的缝隙处,瞬间打破了左腿紧绷的平衡。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比右腿断裂的声音更清晰 。 黑石左腿膝盖关节不堪重负,被这股“撬劲” 直接掰裂。 断骨处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劲装。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 一声跪倒在船板上,左手的长刀终于脱手。 “当啷”掉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即便双腿皆断,黑石仍没停下挣扎。 他用手臂撑着船板,试图爬向裴元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空洞的眼里满是“不死不休” 的执念。 可没爬两步,断骨处的剧痛就让他动作僵硬,只能趴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无法起身。 裴元峥站在他身前,低头看着这具仍在挣扎的躯体,心中暗忖: 若不是借着他重心失衡的破绽,想打断这硬骨头的膝盖,怕是还要多费几颗铁胆石。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黑石左腿的断骨处。 能感觉到皮下骨骼的错位,却没听到黑石有丝毫痛呼 。 想来那“失魂散”不仅麻痹了神智,连大部分痛感都阻断了,只剩本能的挣扎。 “这般悍勇,若是能解了毒……” 裴元峥低声自语,目光扫过黑石紧握的双拳。 “单论抗击打能力,整个洛阳城,怕是也没人能比得上你。” 他站起身,不再多想 —— 眼下还要解决铁山与元晖,黑石的处置,等回了帅府再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裴元峥回头,只见铁山正挥舞着阔背长刀,朝着自己后背劈来。 原来铁山见黑石被困,竟从船尾绕来偷袭。 他的步幅极大,每一步都踩得船板“咯吱”作响。 刀身横扫时带起的劲风,竟将船板上的血迹吹得四散,连洛河的水波都被震得泛起涟漪 。 显然是将所有蛮力都灌注在刀上,想一刀劈杀裴元峥,为黑石“复仇”。 裴元峥侧身避开长刀,青釭剑顺势刺向铁山腰侧。 可剑尖刚碰到铁山的劲装,就被一股巨力弹开,只留下一道浅痕,连布料都没划破。 裴元峥心中一沉 —— 这铁山的肌肉密度竟比黑石还高,寻常剑击根本破不了防。 他被迫往后急退,脚后跟却突然碰到船板上的缆绳,身形不由一滞。 铁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长刀竖劈而下,刀风直逼裴元峥头顶。 裴元峥只能举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剧烈震动之下,手臂传来一阵麻痹感,虎口甚至渗出了血丝。 若是寻常铁剑,此刻怕是早已断了。 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往后翻跃,落在船尾的狭小空间里 。 这里堆满了船夫的杂物,有木桶、渔网,正好能限制铁山的动作,不让他挥刀自如。 果不其然,铁山追来时,阔背长刀被渔网缠住,动作瞬间迟滞。 裴元峥趁机摸出三颗铁胆石,指尖连弹,精准砸向铁山的右臂肘关节 。 这是铁山挥刀的发力点,虽不如膝眼脆弱,却也是关节要害。 第一颗石子砸中时,铁山只是闷哼一声,手臂依旧死死攥着长刀。 第二颗石子落下,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关节处的劲装裂开一道口子。 第三颗石子击中同一处,终于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铁山右臂关节竟被砸得微微错位,长刀险些脱手。 可铁山依旧没停,左手猛地抓住渔网,硬生生将其扯断,右手长刀再次挥来。 裴元峥心中暗叹 —— 这铁山竟能连关节错位的痛都无视,实在棘手。 他目光扫过船尾的木桶,突然有了主意,侧身闪过长刀的同时,一脚踢向木桶。 木桶“咕噜噜”滚向铁山脚下,铁山虽抬脚将其踩碎,却也因此耽搁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裴元峥已绕到铁山身后,青釭剑斜刺向他的左腿膝眼。 这一次,他用上了八成内力,剑尖精准刺入膝眼处的韧带缝隙。 可铁山的反应极快,左腿猛地后踢,竟用膝盖顶向剑身,裴元峥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传来,青釭剑险些脱手。 他被迫抽剑后退,却见铁山已转身,长刀朝着他的胸口横扫而来。 情急之下,裴元峥再次摸出三颗铁胆石,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铁山的右眼。 第一颗石子被铁山用刀背挡开,第二颗石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第三颗石子终于击中他的右眼! 铁山闷哼一声,右眼瞬间渗出鲜血,视线受阻,挥刀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裴元峥抓住这机会,身形如箭般扑向铁山。 左手死死按住他的右臂,右手青釭剑顺着他的左腿膝眼,再次刺入韧带缝隙。 这一次,他没有抽剑,而是手腕翻转,剑刃在韧带处轻轻一挑 。 “咔嚓”一声,铁山左腿膝眼处的韧带彻底断裂! 铁山左腿一软,单膝跪倒在船板上。 可他依旧没放弃,左手抓住裴元峥的手腕,想将他拽倒,右手长刀朝着裴元峥的大腿砍来。 第670章 元晖的疯狂(二十三) 裴元峥心中无奈,只能松开青釭剑,腾出右手摸出最后三颗铁胆石。 指尖发力,全部砸向铁山的右臂肘关节。 “嘭嘭嘭” 三声闷响,铁山右臂关节彻底崩断,长刀 “哐当” 掉在船板上,再也无法举起。 直到一腿一臂皆断,铁山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重重摔在船板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右眼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染红了船板。 空洞的眼中渐渐没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丝茫然 。 或许是身体的剧痛终于冲破了 “失魂散” 的麻痹,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裴元峥俯身捡起青釭剑,剑身上沾着的鲜血滴落在船板上,与铁山的血混在一起。 他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铁山,又瞥了眼不远处的黑石,心中满是遗憾。 “若今日带了龙胆亮银枪,何至于此?” 他那杆长枪枪尖由寒铁锻造,若是一开始便用长枪刺击,只要时机把握得当,恐怕只需一枪就能穿透铁山的关节。 根本不用这般步步为营,浪费这么多铁胆石。 幸好在铁胆石用尽之时,将这二人制服,不然还不知道要经历怎样一番苦战。 可转念一想,他又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铁山的右臂断骨处 。 即便关节崩断,铁山的肌肉依旧紧绷,显然还有余力挣扎。 “这般韧性,若是能为我所用,稍加训练,定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悍将。” 裴元峥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比起做元晖的提线木偶,倒不如留在我身边,日后或许还能有机会,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铁山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空洞的左眼微微眨了眨,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轻响,却没了之前的敌意。 裴元峥站起身,将青釭剑剑入鞘,心中已有了计较 。 回帅府后,先让医官检查两人的伤势,再派人追查 “失魂散” 的药方,无论如何,都要试试能不能救这两人。 这时,凌燕带着二十名精锐影卫,正踩着从岸边找来的木筏横渡洛河。 木筏上的影卫们手持横刀,目光警惕地盯着乌篷船,显然是见裴元峥已制住两名死士,立刻赶来支援。 “大帅!末将前来助您!” 凌燕的声音隔着水波传来,他纵身一跃,足尖在木筏上一点,便如轻燕般落在乌篷船船头。 身后的影卫们也纷纷跳上船,迅速将船尾的元晖与剩余几名亲信死士围在中间。 那几名亲信死士见影卫们上船,立刻拔出短刀,想要护着元晖突围。 可他们本就不是影卫的对手,又被围在狭小的船尾,没几个回合便被影卫们制服 。 有的被横刀刺穿肩胛,有的被短匕抵住咽喉,很快就瘫倒在船板上,再也没了反抗之力。 此刻,乌篷船上只剩下元晖一人还站着。 他背靠船舷,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 连双腿都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裴元峥缓步走向他,青釭剑上的血迹滴落在船板上,发出 “滴答” 的声响,在寂静的船上格外清晰。 “元晖,你勾结突厥,豢养死士,祸乱洛阳,如今你的人都已被擒,你还想逃吗?” 裴元峥的声音冰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元晖,像是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元晖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噗通” 一声跪倒在船板上,对着裴元峥连连磕头。 “裴大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我鬼迷心窍,被突厥人蛊惑,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求您饶我一命!” “我愿意交出元府所有家产,资助羽林军军饷,只求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他磕得头破血流,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眼泪,看起来格外凄惨。 影卫们见他这般模样,都有些动容,可裴元峥却不为所动 。 他深知元晖的为人,此人向来狡诈,绝不会轻易认输,这般示弱,定是另有图谋。 果然,就在元晖低头磕头的瞬间,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 。 腰带之中藏着一把三尺长的软剑,剑刃淬了剧毒,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手。 他趁着裴元峥不注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软剑如毒蛇般朝着裴元峥的胸口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一股腥气,显然是蓄谋已久。 裴元峥虽早有警惕,却也没想到元晖竟还藏着这般武艺 。 平日里元晖总以文弱书生自居,没人知道他竟暗中练过软剑,而且身手还这般迅捷。 仓促之间,裴元峥只能侧身避开,可软剑还是擦着他的左肩划过。 “嗤” 的一声,划破了他的金甲与衣袍,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伤口刚一出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一股麻痹感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全身。 “大帅!” 凌燕等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兵器直指元晖。 元晖一击得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手持软剑,指着裴元峥冷笑道:“裴元峥,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对付吗?” “这软剑上的毒,名为‘牵机’,半个时辰内若没有解药,你便会内力尽失,全身抽搐而死!” “今日就算我逃不掉,也要拉你垫背!” 裴元峥强忍着身体的麻痹感,右手紧紧握住青釭剑,目光死死盯着元晖。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正在迅速紊乱,肩膀上的伤口越来越麻,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可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若是让元晖看出他的异样,定会更加嚣张。 “是吗?” 裴元峥冷笑一声,强提内力,身形猛地朝着元晖扑去。 青釭剑在他手中挥舞,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直逼元晖的咽喉。 元晖没想到裴元峥中毒后还能发起攻击,慌忙举剑格挡。 “当” 的一声脆响,软剑与青釭剑相撞,元晖只觉一股巨力顺着软剑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软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惊 —— 裴元峥中毒后,竟还有这般力道! 可他也知道,裴元峥撑不了多久,只要再拖延片刻,“牵机” 的毒性就会彻底发作。 第671章 擒元晖(上) 洛河水面的晨光刚漫过乌篷船的船舷,元晖袖中那枚小巧的银盒便已被指尖捏得发烫。 他看着裴元峥肩头青黑的毒纹缓缓蔓延,知道牵机的毒性正在蚕食对方的内力,却没急着硬拼 。 他要等的,是一个能让银盒之中的“销魂散” 发挥最大效用的时机。 这销魂散是元晖耗时三年秘制的毒药,与牵机截然不同。 牵机引是西域奇毒,毒性猛烈如烈火,一旦入体便会顺着经脉啃噬脏腑。 半个时辰内便能让人内力尽失、抽搐而死。 可它的短板也明显 —— 需通过伤口直接入血,且起效缓慢,只适合一对一的暗杀。 而销魂散则是他以江南曼陀罗花为引,混合了迷迭香、附子等药材研磨而成。 毒性虽远不及牵机,却胜在起效极快、范围极广。 粉末一旦在空气中弥散,十息之内便能通过口鼻侵入人体,麻痹中枢神经。 让人陷入意识模糊、动作迟滞的状态,最适合在混战中扰乱敌阵。 此刻,影卫们已结阵围了上来。 长戟手在前,戟尖斜指地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横刀手贴在两侧,目光紧盯着元晖的每一个动作。 凌燕则守在裴元峥身侧,双匕出鞘。 元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悄然滑到腰间,指尖扣住银盒的暗扣 。 他要的就是这个阵型,影卫们站位密集,正好能让销魂散的粉末一次性覆盖大半人。 “裴大帅,你以为凭这些影卫就能困住我?” 元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目光却在快速扫视影卫的破绽。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元家藏了二十年的手段!” 话音未落,元晖左手猛地一扬,银盒的盖子 “咔嗒” 弹开,里面灰褐色的粉末如细雾般散出 。 他撒药的角度极为刁钻,正好借着洛河上的晨风,朝着影卫阵的缝隙飘去。 粉末在空中弥散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前排的三个影卫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吸了一口。 瞬间便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握戟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闭气!是销魂散!” 凌燕厉声喊道。 他曾在元府的密档里见过这种毒药的记载,“吸入十息就会失神!快用布巾捂口鼻!” 虽然喊得及时,可还是晚了。 又有两个影卫不慎吸入粉末,动作瞬间迟滞下来 。 其中一个长戟手的戟杆 “哐当” 撞在船板上,另一个横刀手则晃了晃,险些栽倒。 元晖要的就是这个混乱的瞬间,他足尖在船板上一点,使出 “踏浪步”,身形如鬼魅般朝着左侧的破绽冲去。 袖中软剑 “唰” 地出鞘,直刺那名失神的横刀手咽喉。 “小心!” 凌燕大喊着扑过来,双匕横挡在横刀手身前。 “铛” 的一声脆响,软剑与匕首相撞,凌燕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道顺着匕首传来,手腕竟微微发麻。 他这才惊觉,元晖的剑法根本不是寻常文人的花架子,而是专破硬功的 “缠丝劲”。 剑招看似缓慢,却能借着对手的力道反推,让影卫们的攻击都落不到实处。 裴元峥靠在船舷上,肩头的牵机引毒传来阵阵钝痛,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清明。 他看着元晖在影卫阵中穿梭,看着那些中了销魂散的影卫虽未倒下,却连基本的格挡都变得迟钝,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凌燕!别硬拼!销魂散范围广,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人中毒!” 他顿了顿,强提一口内力,声音虽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戟手退后三步,拉开间距!横刀手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用戟杆扫他下盘,别让他靠近!” 听到命令,影卫们立刻调整阵型。 长戟手往后退去,将密集的阵形拉开,让销魂散的粉末难以同时覆盖多人。 横刀手则分成两队,贴着船板的边缘,从元晖的左右两侧慢慢包抄,手中横刀随时准备刺向他的脚踝。 这样一来,元晖的 “踏浪步” 便没了用武之地,他每往前一步,都要避开两侧的横刀,还要防备前方长戟的横扫。 元晖见阵型被打乱,心中暗骂一声,却也没慌。 他还有后招! 只见他左手再次探入袖中,又摸出一小撮销魂散。 可这次他没有直接撒出,而是将粉末捏在掌心,借着与影卫缠斗的间隙,故意将手贴近一名长戟手的脸侧。 指尖轻轻一弹,粉末便朝着对方的口鼻飘去。 那长戟手早有防备,立刻偏头避开,可元晖这一招只是虚晃 。 他真正的目标,是身后的裴元峥。 趁着长戟手偏头的瞬间,元晖猛地转身,右手软剑朝着裴元峥的胸口刺去,左手则将掌心剩余的销魂散朝着裴元峥的脸撒去 。 他知道裴元峥此刻中毒虚弱,若被销魂散迷了意识,这场战斗便彻底赢了。 “大帅小心!” 凌燕眼疾手快,立刻扑到裴元峥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大部分粉末,可还是有少许飘进了裴元峥的口鼻。 裴元峥只觉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元晖突然变成了两个影子。 他赶紧闭住呼吸,强压着涌上来的睡意 。 销魂散的药力果然霸道,不过三息,便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裴大帅,这下你没辙了吧?” 元晖见裴元峥眼神涣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中软剑再次刺来。 “这销魂散虽杀不了你,却能让你变成废人!等我解决了这些影卫,再慢慢陪你玩!”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 是那名被他用销魂散偷袭的长戟手! 那影卫虽仍有些意识模糊,却凭着本能挥起戟杆,朝着元晖的后背扫去。 元晖慌忙侧身避开,可戟杆还是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让他的动作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破绽! 裴元峥猛地睁开眼,强提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青釭剑朝着元晖的脚边掷去。 青釭剑带着破空的锐响,“铛” 的一声撞在船板上,溅起的木屑正好挡住了元晖的视线。 与此同时,凌燕与另外两名影卫同时扑上来,横刀与匕首齐齐指向元晖的手腕、脚踝各处。 他们知道,只要制住元晖的四肢,他便再也没法用毒。 元晖见状,彻底慌了,转身就要往洛河里跳。 第672章 擒元晖(下) 可他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收回脚 。 他忘了,自己的销魂散还藏在袖中,若是跳进河里,粉末遇水便会失效,到时候他就真的没了底牌。 “抓住他!别让他跳河!” 裴元峥喊道,他能感觉到销魂散的药力正在慢慢退去 。 这便是销魂散的弱点,毒性浅,只要及时闭气,半个时辰内便能自行缓解。 此刻的他,虽仍有些虚弱,却已能看清元晖的动作。 影卫们立刻围上来,长戟手用戟杆将元晖的退路封死,横刀手则慢慢缩小包围圈。 元晖看着越来越近的影卫,突然疯狂起来,他左手猛地扯开袖口,将里面剩余的销魂散全部撒出 。 这次的粉末比之前多了三倍,瞬间便将半艘船都笼罩在灰褐色的雾气中。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元晖嘶吼着,手中软剑胡乱挥舞。 “这销魂散足够让你们所有人都失神!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可他没想到,经过刚才的交手,影卫们已早有准备 。 凌燕在调整阵型时,已让所有人都解下腰间的水囊,将水泼在布巾上捂住口鼻。 这样一来,销魂散的粉末便难以侵入口鼻,只有少数粉末落在皮肤上,却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元晖,你的销魂散没用了!” 凌燕冷笑着,双匕直刺元晖的手腕。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销魂散只能通过口鼻起效,皮肤接触根本没用?” 元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他最得意的毒药,竟被影卫们轻易破解。 他还想挣扎,可影卫们已扑了上来。 一名长戟手用戟杆将他的软剑挑飞,另一名横刀手则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元晖 “噗通” 一声跪倒在船板上,双手被影卫们死死按住。 就在影卫们要将元晖捆起来时,裴元峥突然开口:“等等,看看他的手。” 影卫们立刻将元晖的左手抬起来 —— 只见他的掌心和指尖都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 仔细一看,竟是一层薄薄的膏体。 “这是…… 辟毒膏?” 凌燕皱着眉头,他曾在孙思邈的医书里见过这种药膏。 “用麝香、当归、防风等药材熬制而成,能隔绝粉末状的毒药,让皮肤接触无害。” 元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仍嘴硬。 “没错!这辟毒膏是我特意为销魂散配的,不然我怎么可能徒手拿它?” “你们以为我会像那些蠢货一样,自己先中了毒?” 原来,元晖早就考虑到了徒手用毒的风险 。 销魂散虽只能通过口鼻起效,可粉末若粘在手上,再不小心揉到眼睛或鼻子,还是会让自己中毒。 于是他便研制了这辟毒膏,每天早上都涂在手上。 膏体能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让销魂散的粉末无法附着,更不会侵入体内。 他本以为这招能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擒。 “把他的手绑紧,别让他再耍花样。” 裴元峥说道。 他能感觉到肩头的牵机引毒又开始发作,胸口传来阵阵绞痛,眼前也开始发黑。 “快…… 把他押回帅府…… 找孙思邈…… 解牵机的毒……” 影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 两名影卫用麻绳将元晖的手脚牢牢捆住,还特意用布巾将他的手包起来,防止他再接触毒药。 另外两名影卫则找来一块木板,小心翼翼地将裴元峥扶到木板上,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凌燕看着裴元峥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担忧,“大帅,您撑住,我们马上就到岸了!” 裴元峥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元晖身上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木板 。 那木板还沾着洛河的水汽,冰凉的触感恰好压下几分体内翻涌的毒性。 被影卫按在船板上的元晖,早已没了往日元氏家族掌控者的矜贵模样。 墨色锦袍被血渍染透大半,腰间束带断裂,散乱的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 原本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绝望。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船板的缝隙,指甲缝里嵌满木屑与血迹,每一次挣扎都会被影卫按得更紧。 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闷响,像一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既凶狠又可怜。 裴元峥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他想起昨夜以来的一系列变故。 元晖暗中勾结突厥,以声东击西之计想要强冲大帅府。 想起方才在船板上,那灰褐色的毒粉如细雾般散开时,影卫们险些失神的慌乱。 更想起肩头被软剑划伤时,那股顺着经脉蔓延的麻痹感,牵机引的毒性像无数根细针,至今还在啃噬着他的内力。 “元晖的计谋,确实狠辣。” 裴元峥在心里低声叹道。 销魂散的 “广范围、快起效”,恰好克制影卫密集结阵的优势。 牵机的 “慢发作、深毒性”,又让他丧失了战斗力。 这两种毒药一明一暗,一乱阵一暗杀,若不是影卫们反应快,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洛河乌篷船上,成了元晖叛乱的垫脚石。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陈平的劝阻 。 当时陈平说 “大帅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涉险,派人去追便可”,可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元晖过往的数次暗害。 他总想着,这个屡次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必须由自己亲手擒获,才能解心头之恨,才能让洛阳百姓安心。 如今想来,这份执念竟成了致命的破绽。 若他当时听了陈平的话,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以后绝不能再逞强了。” 裴元峥暗自警醒,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了木板。 乌篷船顺着洛河缓缓驶向岸边,水波拍打着船身,发出 “啪嗒啪嗒” 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场胜负已定的争斗收尾。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草的腥气与淡淡的苦杏仁味 。 那是销魂散残留的气息,正被风一点点吹散,就像元晖精心布下的阴谋,终究没能遮住晨光。 裴元峥靠在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运功压制牵机引的毒性。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时,每经过肩头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火在烧。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回到帅府后,元晖的同党苏威还在大牢里等着审问,那些被元晖收买的官员也需要一一清算,才能彻底揪出叛乱的根系。 洛阳城内的百姓因为昨夜的动乱,此刻说不定还在惶恐不安,需要尽快安抚,让市集恢复往日的热闹。 军械库的防御也要加强,防止还有漏网的逆党趁机作乱。 “我不能倒下。” 裴元峥在心里默念,指尖攥得更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船尾传来影卫的低语,是凌燕在交代人上岸后先去帅府报信,让医官提前备好解毒的药材。 裴元峥听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他睁开眼,看向岸边 。 晨光中,帅府的方向隐约可见,那座承载着洛阳安危的府邸,正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 元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裴元峥,眼中的绝望里多了几分怨毒。 裴元峥只是平静地回望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 他知道,元晖的结局是咎由自取,而他自己,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乌篷船终于靠近岸边,影卫们先跳下去,稳稳地扶住船身。 凌燕快步走到裴元峥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 “大帅,慢些,属下扶您上岸。” 裴元峥点点头,借着凌燕的力气慢慢站起身。 肩头的疼痛依旧剧烈,可他的脚步却很稳。 他看了一眼被影卫押起来的元晖,又望向远处的洛阳城,深吸一口气。 “走吧,回府。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第673章 护帅还城民心聚 鬼市的断墙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方才激战留下的刀痕剑印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 被劈成两半的木摊、翻倒的药罐、散落的箭矢,还有几只乌鸦落在断梁上,啄食着地上残留的碎肉。 让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地界,还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赵坤踩着碎石子快步赶来时,靴底还沾着鬼市特有的黑泥。 他老远就看见裴元峥靠在乌篷船的木板上,金甲肩头的血渍已凝住成暗褐色。 连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都微微佝偻着,显然是毒性发作得厉害。 “大帅,慢些。” 赵坤声音发紧,几步跨到船边,与抬着裴元峥的几名影卫凑到一处。 他还找来了块粗布 ,虽带着些灰尘,却足够厚实。 四人小心地将布垫在裴元峥身下,两两分站两侧,指尖扣住布角时特意避开了裴元峥的伤口处。 “起的时候慢着点,别晃。” 赵坤低声叮嘱,话音刚落,四人同时发力,动作轻得像抬着一片羽毛。 脚步迈得又匀又缓,每走一步都要先稳住重心,生怕哪怕一丝颠簸牵动裴元峥肩头的毒伤。 裴元峥靠在布上,意识还清醒,却没力气说话,只能微微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无碍。 他能感觉到影卫们的手在微微发颤 —— 不是怕累,是怕伤了他。 这份小心,让他胸口泛起一丝暖意,压过了几分毒性带来的麻痹感。 “这是怎么回事?” 一声沉喝从码头方向传来,高长恭提着银枪快步走来。 他的枪尖还挂着半片死士的衣料,显然是刚清理完鬼市残余的逆党。 他看到裴元峥被人抬着,脸色白得像纸,肩头的血渍刺得人眼疼。 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目光直直落在凌燕身上。 “凌燕,你怎么护卫的?” “往日里你总说‘影卫当为大帅挡刀’,今日有危险,你倒让大帅伤成这样 —— 你会挡在前面吗?” 凌燕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匕首柄,指节泛白。 这话他没法反驳 。 方才在船上,若不是他没能第一时间识破元晖的软剑偷袭,大帅也不会中牵机的毒。 “是属下失职。” 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愧疚。 “回府后,属下任凭大帅处置。” “处置?” 高长恭还想再说,赵坤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 “长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赵坤朝着裴元峥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大帅的毒性不能拖,凌燕已经让人快马回府请孙神医了,我们得赶紧把人送回去,再耽搁,怕是……” 话没说完,高长恭的脸色就软了下来。 他顺着赵坤的目光看向裴元峥,见裴元峥正吃力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原本攥着布角的手,此刻连力气都快没了。 高长恭喉结动了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抬手将银枪背到身后,声音沉了些:“我来开路。” 说完,他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无形中透出一股威慑力。 凌燕则选择亲自押着元晖跟在队伍末尾。 粗麻绳在元晖的手腕脚踝上绕了三圈,每道绳结都打得紧实 。 他明白,元晖不能死。 牵机的解药可能还得靠他,千万不能让他自尽,否则大帅的毒可能就没解了。 元晖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乌篷船缓缓驶离鬼市码头,洛河的水波拍打着船身,将鬼市的血腥气渐渐冲淡。 船行过半时,晨光终于穿透了晨雾,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 裴元峥靠在布上,微微睁开眼,能看到远处洛阳城郊的轮廓 。 成片的麦田在风里晃着绿浪,几个农夫扛着锄头往田里走,远处的村落里飘着袅袅炊烟,还有孩童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一派安宁景象。 “咳……” 裴元峥突然低咳了一声,胸口传来一阵绞痛,毒性又开始往上涌。 赵坤赶紧掏出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 “大帅,喝点水,润润嗓子。” 凌燕也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孙神医配的清心丸,能暂时压制毒性,您先含着。” 裴元峥含住药丸,一股清凉的药味顺着喉咙往下滑,胸口的痛感才稍稍缓解了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乌篷船抵达洛阳城郊的码头。 刚靠岸,就见几个羽林军牵着马候在岸边,马背上铺着厚厚的软垫 —— 是凌燕派回去报信的影卫提前准备的。 几人小心地将裴元峥抬下船,轻轻放在马背上的软垫上。 赵坤牵着马缰绳,高长恭则护在马旁,生怕马匹受惊颠到裴元峥。 往城里走的路上,城郊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卖早点的摊主刚支起摊子,油锅 “滋啦” 响着,闻到香味的孩童围着摊子转。 织布的妇人坐在门口,手里的梭子飞快地动着。 看到队伍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那是不是……裴大帅吧?怎么被人抬着?” “裴大帅好像受伤了,肩头有血!” 议论声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了过来。 原本喧闹的城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蹄踏在石板上的 “哒哒” 声。 “裴大帅!您怎么了?”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挤到马旁,看着裴元峥苍白的脸色,急得直跺脚。 “是不是又有人作乱了?您可得好好的啊!” 老农去年遭了蝗灾,家里的粮食全被蝗虫吃了,是裴元峥开仓放粮,才让他们一家熬过了难关。 裴元峥看着老农焦急的模样,勉强笑了笑。 “老丈放心,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过几日就好了。” “小伤?”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挤了过来。 他是城郊的猎户,去年进山打猎时遇到了熊瞎子,是巡逻的羽林军救了他。 “裴大帅,您可别骗我们!您看您脸色白的,是不是伤得很重?要不要我们抬您?” “不用,不用。” 裴元峥摇了摇头,“有羽林军和影卫护着,我没事。” “大家都散了吧,该忙活忙活去,别耽误了生计。” 可百姓们哪肯散? 有人跑回家里拿了草药,有人端来了热粥,还有人找来了干净的布巾,都往马旁凑。 高长恭看着这一幕,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柔和。 他朝着百姓们拱了拱手,“多谢诸位乡亲的关心,大帅的毒我们会想办法解,大家放心。只是现在得赶紧把大帅送回府,还请大家让条路。” 百姓们这才缓缓往后退去,让出一条通道,却依旧跟在队伍后面。 有人还在低声念叨:“裴大帅可得挺住啊! ”“要是需要帮忙,您尽管开口!” 第674章 金针解毒 队伍走到洛阳城的主街时,街上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书店的老板正往门外搬书,小吃摊前围满了人。 有人认出被凌燕押着的元晖,突然惊讶地喊道。 “那是…… 元老爷子?” 紧接着,更多的人认了出来。 “真的是元老爷子!他怎么被绑着?” “肯定是他作乱,被裴大帅抓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是他!就是他!去年元府强占了我家的铺子,我爹去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指着元晖的鼻子骂道 。 他原本是主街上的绸缎商,铺子被元晖强占后,只能靠着摆小摊糊口。 “还有我!我娘去年冬天给元府送炭,送晚了一步,就被他们关了三天,回来就大病一场,到现在还没好!”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元晖被百姓们的愤怒围着,原本垂着的头抬了起来,眼神里的不甘渐渐被绝望取代。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肆意欺压的百姓,看着他们眼里的恨意,突然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机谋划的一切,在这些百姓的愤怒面前,竟是如此可笑。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洛阳的一切,却忘了,真正支撑这座城的,是这些被他视作 “蝼蚁” 的百姓。 “扔他!这种恶人就该打!”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个卖菜的老农抓起一把烂菜叶,朝着元晖扔了过去。 紧接着,更多的东西朝着元晖扔来 。 烂鸡蛋、石头、还有没吃完的馒头。 凌燕怕百姓激动伤了元晖,赶紧将他往后拉了拉。 却还是有个烂鸡蛋砸在了元晖的脸上,蛋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元晖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主街上熟悉的景象 。 曾经,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这条街上,百姓们都得低着头给他让路。 如今,他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裴元峥听着百姓们的控诉,看着元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拍了拍赵坤的手,示意他停一下。 赵坤赶紧拉住马缰绳,队伍停了下来。 裴元峥勉强起身,朝着百姓们拱了拱手,声音虽轻却清晰。 “诸位乡亲,元晖的罪行,我定会彻查,给大家一个公道。” “今日我中毒在身,需尽快回府解毒,就先谢过大家的关心了。” 百姓们听到这话,纷纷安静了下来,让出了一条路。 有人还在喊:“裴帅您放心,我们等着您的公道!” “您一定要好好的!” 队伍继续朝着帅府走去,阳光越升越高,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主街上的百姓们跟在后面,有的还在为裴元峥祈祷,有的则在唾骂元晖。 凌燕押着元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 不是冷的,是怕的,是绝望的。 终于,帅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守在门口的影卫赶紧打开大门,赵坤牵着马,小心翼翼地将裴元峥从马背上扶下来。 高长恭带着人赶紧上前帮忙,几人一起将裴元峥抬进帅府。 凌燕则押着元晖,朝着大牢的方向走去 。 他知道,接下来的审问,才是真正的硬仗,牵机的解药,还等着从元晖嘴里问出来。 帅府内堂的医官们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裴元峥进来,立刻围了上去,开始为他检查伤口。 他们解开裴元峥的金甲,露出肩头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青黑,毒纹还在缓缓蔓延。 “这……怎么会是这样?。” 很快,医官们一个个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大帅所中之毒极为罕见,属下无能为力,只能暂时用金针封住穴位,延缓毒性蔓延,还是得尽快请孙思邈先生前来!”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帅府内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药香的孙思邈快步走入。 他身上的粗布长衫还沾着赶路的尘土,手里的药箱却擦得锃亮。 箱角挂着的铜铃随着步伐轻响,竟奇异地让堂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刚进门,他便径直走到床榻边,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搭上裴元峥的腕脉。 双眼微阖,眉头却是渐渐拧成了川字。 “脉象浮而躁,毒已入络,再晚半个时辰,怕是要侵及心脉。” 孙思邈收回手,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裴元峥肩头青黑的伤口,又俯身仔细查看伤口边缘的毒纹 。 那毒纹像细小的墨线,正顺着经脉往心口方向缓缓爬动,触目惊心。 围在旁侧的医官们立刻噤声,有人赶紧递上早已备好的金针,有人则捧着脉案,等着记录孙思邈的医嘱。 裴元峥躺在床榻上,能感觉到孙思邈指尖的微凉,也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往日里听闻孙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今日亲身体会,才知传言不虚 。 仅是搭脉的片刻,孙思邈便说清了毒性深浅,比府里的医官们诊断得更精准。 他想开口道谢,却被孙思邈抬手止住。 “大帅莫要多言,此刻需凝神静气,待老夫施针稳住毒性。” 说话间,孙思邈已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金针。 那金针长约三寸,针身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针尖锋利却不刺眼 。 这是他特意用纯金混合铜锡打造的,既能导气通络,又能避免普通铁针与毒素产生反应。 他让两名医官轻轻扶起裴元峥,让其半靠在软垫上。 又叮嘱道:“待会儿施针时会有刺痛,大帅忍着些,切不可动,否则针位偏移,恐伤经脉。” 裴元峥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只听 “叮” 的一声轻响,孙思邈已捏起一根金针,对准裴元峥的百会穴轻轻刺入。 那穴位在头顶正中,是诸阳之会。 金针入穴的瞬间,裴元峥只觉一股清凉顺着头顶往下走,原本昏沉的脑袋竟清醒了几分。 紧接着,孙思邈的动作越来越快,第二根针刺向内关穴 。 此穴能宁心安神,缓解毒性引发的心悸。 第三根针刺向足三里,补脾胃之气,为后续排毒固本。 第四根、第五根…… 金针如银线般落在裴元峥的四肢百骸。 每刺入一处,便有一股或清凉、或温热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将那股麻痹的毒素一点点往伤口处逼退。 旁边的医官们各司其职。 一人跪在榻前,双手轻轻按着裴元峥的膝盖,帮他稳住身形。 一人手持银勺,不时将提前熬好的甘草水喂到裴元峥唇边,中和体内的余毒。 还有一人则盯着脉案,每隔片刻便报一次脉象。 “脉象稍缓!” “毒纹停止蔓延了!” “大帅指尖有知觉了!” 第675章 解药 孙思邈施针的手却始终没停,额头上也在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牵机的毒性比他预想的更烈,那毒素像是有生命般,在经脉中四处游走,不肯轻易被金针逼出。 他不得不调整针法,将原本垂直刺入的金针微微转动。 以 “捻转补泻” 之法增强导气之力,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处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唔……” 裴元峥忽然低哼一声,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孙思邈立刻放缓动作,轻声安抚。 “大帅忍一忍,这是毒素被逼到伤口处的反应,熬过这阵就好了。” 说着,他又取来一根短针,在裴元峥伤口周围的 “阿是穴” 上快速点刺 。 这是为了让局部气血流通,防止毒素在伤口处淤积。 随着短针落下,裴元峥肩头的青黑渐渐淡了几分,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缠着经脉的麻痹感正在消退。 胸口不再像之前那样闷得发慌,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孙思邈正专注地为最后一根金针收尾。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老人的白发上,竟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好了。” 孙思邈拔出最后一根金针时,指尖特意在针尾轻轻捻了一下 。 这是确认毒素已被金针导至伤口附近的收尾动作,待医官接过金针浸入消毒的烈酒中,他才转身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深褐色瓷瓶。 那瓷瓶周身刻着细密的草药纹路,是他早年在终南山采药时亲手烧制的。 瓶中淡黄色的解毒膏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是前几日刚熬制好的。 本为应对寻常蛇虫毒伤,今日倒先用来护住裴元峥的伤口。 他用银勺舀出少许药膏,指尖沾着药膏在裴元峥肩头青黑的伤口边缘轻轻涂抹。 动作慢而稳,连药膏的厚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 既要能形成一层保护膜挡住外界湿气,又不能太厚阻碍皮肤透气。 “这解毒膏里,金银花清热、蒲公英散结、蛇床子驱虫,虽解不了牵机引的根毒,却能护住伤口周围的经脉,不让残留的毒素往深处钻。” 孙思邈一边涂药,一边缓缓解释,“牵机的毒性霸道,却也不是无药可解,只是……” 他话锋顿了顿,伸手从药箱里取出一本泛黄的药书,翻到夹着干枯艾草的一页 。 那一页上画着几味药材的图谱,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配伍方法。 “你们看,解牵机需用天山雪莲、昆仑雪水、百年老参这几味主药,再搭配当归、防风等辅药,经三蒸三晒才能制成解药。” 孙思邈指着图谱上的天山雪莲,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天山雪莲需在每年六月雪融时采摘,眼下时间未到,帅府药库未必有存货。” “昆仑雪水更是要从千里之外的昆仑山脉运来,往返至少需十日。” “百年老参虽稀有,老夫倒还存有几支,可少了前两味主药,这解药也成不了。” 围在旁侧的医官们闻言,都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 有个年轻医官忍不住问道:“孙先生,那若是我们现在派人去采买主药,最快多久能制成解药?” “最快也要十五日。” 孙思邈合上药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且不说采买路上的耽搁,单是药材炮制就需三日 。” “天山雪莲要放在雪水中浸泡一日去寒,昆仑雪水需煮沸后冷却三次去杂质,老参要切片后用黄酒蒸透,每一步都不能急。” 他转头看向裴元峥,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 “大帅,老夫并非配不出解药,只是这过程耗时太久。” “您体内的牵机毒每日都在耗损气血,若等十五日,怕是会伤及根本,留下终身隐患。” 裴元峥躺在床榻上,听得心中一沉 。 他原以为孙思邈能立刻拿出解药,却没想到配药竟需这么久。 肩头的伤口虽已不似之前那般刺痛,可他能感觉到,体内仍有一股微弱的麻痹感在游走,那是毒素尚未清尽的征兆。 “那依孙先生之见,还是得从元晖口中问出解药?” 裴元峥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正是。” 孙思邈点了点头,将瓷瓶盖好递给医官收好。 “元晖既能用牵机害人,手中必然存有现成的解药 。” “老夫之所以这么猜测,原因有二,一来是他怕自己不慎中了此毒,二来也是为了控制那些被他用毒胁迫的党羽。” “从他口中问出解药,不仅能最快解大帅的毒,还能顺便摸清他藏毒的据点,防止日后再有逆党用此毒作乱。” 他说着,又俯身搭了搭裴元峥的腕脉,确认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才继续道:“不过大帅也无需忧心,接下来三日,老夫每日都会来为您施针排毒,再配合绿豆甘草汤清热解毒,定能将毒性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三日,便是审问元晖的关键 —— 只要能让他开口,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旁边的赵坤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 “孙先生放心,属下这就去大牢盯着,就算用遍审讯之法,也定要让元晖吐露出解药的下落!” 孙思邈却抬手止住了他,“赵都统,不可一味用刑。” 他目光转向裴元峥,缓缓道:“元晖此人出身世家,性子孤傲,若用刑逼供,他怕是宁死也不肯开口。” “倒是可以从他在意的东西入手 —— 比如元氏家族的名声,或是他藏在暗处的私产,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说完,孙思邈起身拱手后退。 “大帅,老夫多嘴了。” 裴元峥笑着摆了摆手,“孙神医客气了,对我而言,你的话就是金玉良言,何来多嘴一说。” “元晖最看重的便是元家的脸面,之前在主街上被百姓唾骂时,他眼底的绝望远胜愤怒,或许从家族名声入手,真能让他松口。” “多谢孙神医提点,我明日亲自去大牢审他。” 孙思邈见裴元峥已有主意,便起身收拾药箱。 “老夫先回草庐整理一下牵机的解药方子,若难以问出解药,便按此方开始配药,尽量缩短耗时。” 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 “大帅今日务必静养,不可思虑过多,气血平和才能更好地对抗毒素。” 待孙思邈离开,裴元峥靠在床榻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心中已理清了头绪 。 孙思邈能配解药,是留了后路。 从元晖口中问解药,是争分夺秒。 接下来三日,既要稳住体内的毒性,更要撬开元晖的嘴,这两场 “仗”,都不能输。 第676章 亲自审讯 洛阳大帅府的地牢深处,潮湿的水汽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石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将凌燕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站在元晖的牢房外,指尖攥着腰间的匕首柄,指节泛白 。 昨夜裴元峥中毒昏迷时,肩头青黑的毒纹像毒蛇般爬动的模样,此刻还在他脑海里打转。 那份没能护住大帅的愧疚,此刻全化作了审讯的狠劲。 牢房内,元晖被锁在特制的铁架上,手腕脚踝都缠着带倒刺的粗铁链。 只要他稍一挣扎,倒刺就会嵌进皮肉里。 凌燕特意让人卸了他的腰带、拔了他发髻里的发簪,连衣角都检查了三遍 。 生怕他藏了毒药或利器,寻机会自杀。 此刻的元晖,锦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沾着主街上百姓扔的臭鸡蛋残渣,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桀骜。 “说不说?” 凌燕举起手中的铁鞭,鞭梢上的铁刺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牵机的解药藏在哪?” “再不说,这一鞭下去,你肩上的伤就要再添一道。” 元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凌都统倒是比往日狠了不少,怎么?是因为没护住裴元峥,心里愧疚?”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凌燕紧绷的脸。 “可惜啊,就算你今日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哈哈哈” “裴元峥中了牵机之毒,没有我的解药,他活不过三日,到时候,我就算死了,也能拉个大帅陪葬,值了!” “你找死!” 凌燕被戳中痛处,挥起铁鞭就朝元晖的肩头抽去。 “啪” 的一声脆响,铁鞭落在元晖肩头,瞬间裂开一道血口。 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染红了他残破的锦袍。 元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低头。 “有本事就打死我,否则,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 凌燕看着他顽固的模样,心中更怒,却又不得不压着 。 裴元峥还等着解药,元晖绝不能死。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铁鞭,转身让人端来一碗水和一块干硬的麦饼。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了,这水和饼就是你的。” “不说,从今日起,你就别想再沾一滴水、吃一口东西。” 元晖瞥了眼那碗水,喉咙动了动 。 从昨夜被押进大牢,他就没喝过水、吃过东西,此刻早已口干舌燥。 可他还是把头扭向一边,“不用白费力气,我元晖就算饿死、渴死,也不会让裴元峥好过!” 凌燕见状,狠狠摔了手里的麦饼,转身走出牢房。 牢门外,影卫低声问道:“都统,真要断他的水和饭?万一他真的饿死了,大帅的解药……” “饿死不了。” 凌燕咬着牙说:“他比谁都惜命,撑不了多久。”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 。 元晖今日的顽固,远超他的预料。 回到帅府前厅,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裴元峥的疗伤药方,越想越急。 自己擅长的是厮杀,审讯这种硬骨头,根本不是强项。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 史怀正。 史怀正是影卫狼营都统,早年还在大理寺待过,最擅长揣摩犯人的心理。 不管多顽固的犯人,到了他手里,不出三日总能问出实话。 凌燕立刻起身,准备去史怀正的住处请教,刚走到门口,就见赵坤匆匆走来。 “凌都统,大帅醒了,让你去内堂一趟,说关于元晖的审讯,他要亲自来。” 凌燕心中一紧,跟着赵坤快步走向内堂。 刚进门,就看到裴元峥靠在床榻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能坐起身,孙思邈正站在一旁收拾药箱。 “大帅,属下无能,没能从元晖嘴里问出解药……” 凌燕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愧疚。 裴元峥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不怪你,元晖这种人,吃硬不吃软,用刑和饿肚子,只会让他更顽固。” “若是用刑太重,说不定还会让他直接丢了性命。” 他看向孙思邈,“孙先生,我现在的身体,能去大牢吗?” 孙思邈皱了皱眉,又道:“大帅刚施完针,毒性虽暂时稳住,却还不能劳累。” “不过,若是速去速回,倒也无妨。”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丸,递给裴元峥,“这是固本丸,大帅一定要带上,若感觉不适,立刻服下。” 裴元峥接过药丸,揣进怀里,在赵坤的搀扶下站起身。 “凌燕,你跟我去地牢,其他人留在府里。” 一炷香后,裴元峥一行人来到地牢。 凌燕推开元晖的牢房门,火把的光落在元晖脸上。 他看到裴元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桀骜。 “裴元峥,你倒是命大,中了牵机之毒还能活着来看我。怎么?是来求我给你解药的?” 裴元峥没理会他的嘲讽,走到牢房中央的石凳上坐下。 赵坤递过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元晖,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裴元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慑力,“牵机的解药配方,你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在大牢里安度余生。若是不交,你知道后果。” “后果?” 元晖嗤笑一声,“能有什么后果?不过是一死罢了。” “我元家在洛阳立足百年,子弟遍布天下,就算我死了,那又如何?” “裴元峥,你永远不可能彻底铲除元家!” “至于解药,你就别做梦了 —— 没有我的配方,就算是孙思邈,也研制不出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更何况,我早就把我的儿子、孙子遣散到各地了,有的去了江南,有的去了西北,还有的去了蜀地,你就算杀了我,也抓不到他们。” “元家的香火,绝不会断!” 裴元峥闻言,没有生气,反而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元家子弟确实多,想要一网打尽,不容易。” 他抬手示意赵坤,赵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元晖。 “不过,你看看这张名单,是不是有些眼熟?” 元晖疑惑地接过名单,借着油灯的光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 上面写着的,全是元家子弟的名字,还有他们的落脚点。 “你…… 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声音发颤,握着名单的手开始发抖。 “你以为你遣散儿孙的事,做得很隐秘?” 裴元峥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第677章 儿孙落网 “你长子元彻,上个月带着家眷去了吴郡,住在吴县的悦来客栈,身边跟着三个亲信护卫,对吧?” 元晖的瞳孔猛地收缩 。 元彻去吴县的事,只有他和元彻两个人知道,裴元峥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还不知道吧?” 裴元峥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不久前,我的影卫已经在吴县抓住了元彻。” “当时他正准备带着家眷坐船去钱唐县,结果刚到码头,就被影卫围住了。” “你猜他看到影卫时,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元晖死死盯着裴元峥,没有说话,却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 “他说‘我爹是元晖,你们不能抓我’。” 裴元峥轻笑一声,“可惜啊,他忘了,洛阳的律法,管的是所有作乱的人,就算他是元家的长子,也不例外。” “现在,元彻和他的家眷,都被关在吴县的一座宅院里,等着被押回洛阳。” “不可能!” 元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上的倒刺嵌进皮肉里,鲜血直流。 “元彻身边有我的亲信护卫,他们都是江湖上的高手,你的影卫怎么可能抓住他!” “高手?” 裴元峥挑眉,“你说的是那三个所谓的江湖高手?” “一个是前几年被官府通缉的盗匪,一个是被逐出师门的武夫,还有一个,是我早就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他顿了顿,看着元晖震惊的表情,继续道。 “你遣散元彻时,我就让那个眼线跟着他。所以,元彻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元晖瘫坐在铁架上,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部署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裴元峥的陷阱里。 “还有你次子元恒。” 裴元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元晖的心神。 “你以为把次子元恒送到西北,让他打着做皮毛生意的幌子,就能瞒天过海?” 元晖的瞳孔猛地一缩,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 遣散元恒时,他特意让儿子脱下锦袍、换上粗布商服,连随身携带的行囊里都装满了河西走廊的狐裘、羊皮。 甚至提前在敦煌找了个相熟的胡商做接头人。 为的就是让元恒以 “走丝路的商旅” 身份站稳脚跟,日后暗中联络西北的元家旧部。 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元恒和那个胡商,再无第三人知晓,裴元峥怎么会知道? “元恒出发前,你让他带了块刻着‘元’字的羊脂玉佩,说是给胡商的信物,实则是元家子弟的联络凭记,对吧?” 裴元峥抬眼看向元晖,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像能洞穿人心。 “他上个月初三从洛阳西城门出发,走的是崤函古道,本想经潼关、过长安,再沿河西去敦煌。” “可他刚出洛阳,在城外的驿站歇脚,就被我的影卫拦了下来。” “不可能!” 元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洛阳城外商旅往来如织,我的人早就打点好了驿站的驿丞,影卫怎么可能认出他?” “别急,还有其他人?” 裴元峥微微一笑,很是淡然地看着元晖 “你…… 你还知道什么?” 元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裴元峥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 “你还有个孙子元瑾,被你送到了蜀地的青城山,让他扮成道士,躲在一处小道观里,对吧?” 这句话刚说完,元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 连元瑾的下落,裴元峥都知道了! 他以为把年幼的孙子送到远离洛阳的蜀地,藏在清静的道观里,就能躲过一劫。 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裴元峥的眼睛。 “元瑾进道观时,你给了他一个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却刻着元家的族徽。” 裴元峥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我的影卫找到道观时,他正拿着那个银锁,跟观里的老道士打听‘元家何时能再起来’。” “老道士怕惹祸上身,当场就把他交了出来。” 元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残破的锦袍上,像一朵绝望的红梅。 他看着裴元峥,眼中的桀骜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不甘 。 他费尽心机为元家留下的 “香火”,一个个都成了裴元峥的阶下囚。 他以为固若金汤的 “后路”,在裴元峥面前,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影。 “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元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裴元峥站起身,走到元晖面前,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元晖身上,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我要的很简单 —— 牵机的解药配方。” “你交出来,我可以放过元彻、元恒、元瑾等等人的性命,让他们在牢里安度余生。” “若是不交,你就等着看元家的最后一点香火,也断在你手里。”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元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元家子弟遍布天下,就算你杀了我的儿子、孙子,还有其他的元家子弟,他们会为我报仇的!” “报仇?” 裴元峥嗤笑一声,“你以为还有其他的元家子弟吗?” 他抬手示意赵坤,赵坤从外面带进来一个人 。 那人穿着元家的锦袍,面容清秀,正是元家的旁支子弟元和。 元和走到元晖面前,单膝跪地,“家主,对不起,我早就归顺了裴大帅。” 元晖看到元和,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是你出卖了元家!” 元和是他最信任的旁支子弟,他让元和负责联络各地的元家子弟。 他想过,元和有野心,想要取代嫡系子弟的地位,却没想到,元和早就成了裴元峥的人。 第678章 关键一子 元晖的目光死死盯在元和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更有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刺骨寒意。 他挣扎着想要扑向元和,铁链却将他牢牢锁在铁架上。 倒刺深深嵌进皮肉,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是你…… 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元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元家待你不薄!你爹娘早逝,是我让你进元家学文习武,给你旁支子弟里最好的待遇。” “我甚至让你掌管信物库,你竟然…… 竟然背叛我!” 元和缓缓站起身,垂着眼看着元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他抬手掸了掸锦袍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家主说的‘待我不薄’,不过是把我当成你们嫡系子弟的垫脚石罢了。” “我十岁进元家,读书比元亭用功,习武比元瑾刻苦,可每次家族议事,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元亭失手打碎了你珍藏的青瓷瓶,你笑着说‘孩童顽劣’,我不过是不小心弄脏了元彻的锦袍,你却罚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元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不甘。 “我兢兢业业为元家做事,掌管信物库时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可你怎么对我的?” “起事之前你要遣散子弟,可你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就因为他们是嫡系子弟,我是旁支?” “家主,你口口声声说‘元家不分嫡系旁支’,可在你心里,我们这些旁支子弟,永远都是你们嫡系的附庸,永远都别想出人头地!” 元晖被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元和说的全是事实。 这些年,他确实从未把旁支子弟放在眼里,总觉得他们不过是元家的 “外人”。 只有自己的儿孙才配继承元家的一切。 可他没想到,就是这份轻视,让他养出了一个最致命的 “叛徒”。 “所以你就投靠裴元峥?” 元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你以为他会真心待你?” “他不过是利用你,等元家彻底倒了,你也会被他弃如敝履!” “利用?” 元和嗤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至少裴大帅愿意给我机会。” “他知道我有能力,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而不是像在元家那样,永远活在嫡系的阴影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凑近元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而且,我从未想过要背叛‘元家’—— 我要的,是一个新的元家。” 元晖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新元家?没有我的元家,还算什么元家!” “家主错了。” 元和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元家之所以能在洛阳立足百年,不是因为你元晖的权势,也不是因为嫡系子弟的跋扈,而是因为元家曾为洛阳百姓做过实事 。” “ 当年洛阳闹蝗灾,是元家开仓放粮;边境告急,是元家子弟参军戍边。” “可这些年,你为了权势,强占百姓的铺子,欺压弱小,甚至勾结突厥,想要叛乱,你早就忘了元家的初心!” 他抬手指向牢房外,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裴大帅不一样,他守护洛阳,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人,才配元家效忠。” “我要做的,就是辅佐裴大帅,清理元家的蛀虫,让元家重新成为洛阳百姓认可的家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人人喊打的逆党!” 元晖看着元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自己费尽心机想要保住的元家,在元和眼里,竟然是需要“清理”的对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元家的救世主,却没想到,自己才是毁掉元家的罪人。 地牢石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潮湿的地面,晕开一小圈转瞬即逝的湿痕。 裴元峥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目光落在元和身上 。 准确地说,是落在元和头顶那串只有他能看见的、闪烁着淡红色微光的数字上。 67! 这串“忠心值”像一串无声的评判,将元和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拆解得明明白白。 67,不算低,却远没到赤诚的地步 。 寻常士兵对他的忠心值多在 75 以上,凌燕、赵坤更是常年稳定在 95 左右。 这 67 里,有对摆脱旁支困境的迫切,有对未来权势的渴望。 或许还有几分对元晖倒台的窃喜,唯独“忠诚”的分量,掺了太多“投机”的水分。 裴元峥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才元和说“愿辅佐大帅”时,那串数字跳了 3 点,到70。 说“清理元家蛀虫”时,又掉了2点,到 65。 直到最后那句“让元家重获百姓认可”,才勉强爬到 67。 显然,这些话更像是元和精心编排的“投名状”,每一句都在试探他的喜好,每一个字都在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 可裴元峥脸上没露半分端倪,只是微微颔首。 目光掠过元和紧绷的肩头、攥紧的袖口 。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在泄露他的紧张。 他太懂这种“想往上爬”的心思了,旁支子弟的憋屈,他也算是亲身经历。 就像墙角的野草,拼尽全力想往阳光下长,哪怕只是抓住一点缝隙,也会拼命扎根。 “你说的,我记下了。” 裴元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元家的旧部里,若有愿意归顺的,你可以去联络。” “但有一条 —— 若敢私藏反骨,或借机谋取私利,我不会饶你。” 元和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那串 67 的数字瞬间跳到了 72。 他赶紧单膝跪地,声音比之前更恳切了几分。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大帅失望!” 裴元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元和此刻的“忠心”掺了假,可那又如何? 比起那些冥顽不灵的元家嫡系,元和有野心,更有能力 。 他熟悉元家的人脉,懂情报运作,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跟着谁才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这种人,只要给够机会,再加以约束,未必不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第679章 入密室 “起来吧。” 裴元峥抬了抬手,而后目光掠过元和挺直的脊背,落在地牢外摇曳的火把光影上。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坤会给你安排住处和人手,你放手去做吧。” 元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头顶那串淡红色的 72 瞬间跳至 75,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开始顶多能得到一个“听用”的身份,却没想到裴元峥竟愿意让他接触元家旧部。 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摆脱 “旁支子弟” 的烙印,真正在洛阳站稳脚跟。 “属下遵命!” 元和再次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属下定当肝脑涂地,绝不让大帅失望!” 看着元和转身离去时轻快的脚步,赵坤凑近裴元峥,压低声音道。 “大帅,这元和心思活络,又是元家旁支,贸然让他接触旧部,会不会……” “放心。” 裴元峥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铁架上的元晖,眼底一片清明。 “他想要的,是‘出人头地’,不是‘复兴旧元家’。我给了他机会,他就不会傻到自毁前程。” 话音刚落,铁架上的元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做梦!元家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就算你收服了一个元和,还有千千万万个元家子弟,他们迟早会为我报仇!” 裴元峥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元晖布满血污的脸上,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报仇?在谈报仇之前,先谈谈解药吧。” “我不想再听你其他的废话,我就问你一句,这解药你是交还是不交?” “若是不交,你知道后果!” 元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他死死咬着牙,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 他知道,解药是他最后的筹码,可一想到被关押的儿孙,那颗顽固的心又开始动摇 “我…… 我没有配方。” 元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敢直视裴元峥的眼睛。 “牵机毒的解药配方里需要太多珍贵药材,就算说了,你们也配不出来。” “你还想撒谎?” 凌燕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刃出鞘半寸,寒光映在元晖脸上。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大牢,把你的儿孙带过来,让他们尝尝牵机毒的滋味!” “别!” 元晖急忙嘶吼起来,铁链剧烈晃动,倒刺深深嵌进皮肉,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我没撒谎!我真的没有配方,但我有现成的解药!” 裴元峥的眼睛微微一亮,向前走了两步。 “解药在哪?” 元晖的目光闪烁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知道,一旦交出解药,自己就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 可若是不交,儿孙的性命就难保。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在城外的西山别院,我早年修的密室里。” “西山别院?” 裴元峥挑眉,转头看向赵坤。 那处别院他有印象,是元晖十年前以避暑为名修建的,位置偏僻,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 “密室的钥匙在我书房的砚台底下。” 元晖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但我要亲自去。密室里有机关,若是你们不小心触动,不仅拿不到解药,还会丧命。” “而且…… 我要亲眼看到你们拿到解药,确保你们会遵守承诺,饶我的儿孙一命。” 裴元峥沉吟片刻, 他体内的毒性虽被暂时压制,但也撑不了太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若是敢耍花样,我会让元家彻底断子绝孙。” 半个时辰后,一支队伍从帅府出发,朝着西山方向行进。 元晖被铁链锁着,双手反绑在身后,由两名影卫押着走在最前面。 凌燕骑马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裴元峥则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里,车帘半掩,既能观察外面的情况,也能避免风吹日晒。 西山别院坐落在西山脚下,四周被茂密的树林环绕。 远远望去,只隐约能看到一点灰瓦的轮廓。 马车停下后,凌燕率先跳下马,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 。 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从未有人打理过。 院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几乎将石板路完全覆盖。 落叶在地面堆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元晖被押着走进院子,看着熟悉的景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这里曾是他最爱的地方,每年夏天,他都会带着家人来这里避暑。 可现在,却成了他交出解药的“刑场”。 “密室在哪?” 凌燕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元晖指了指正厅的方向,声音低沉。 “在正厅的书房里,书架后面。” 众人跟着元晖走进正厅,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正厅里的桌椅早已蒙上厚厚的灰尘,蛛网在房梁上纵横交错,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元晖走到书房门口,示意影卫推开房门 。 书房里的景象和正厅差不多,书架上的书大多已经泛黄,有的甚至已经腐烂,散落在地上。 元晖走到书桌前,弯腰从砚台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 钥匙上布满铜绿,显然已经存放了很久。 他将钥匙递给凌燕,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书架往左边推,就能看到密室的入口。” 凌燕接过钥匙,示意两名影卫去推书架。 那书架是用坚硬的楠木打造的,足有一人多高。 两名影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缓缓推开 。 书架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元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铁链在他挣扎间发出“哗啦”的脆响。 倒刺刮擦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别院正厅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凌燕,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却多了几分笃定。 “密室里的机关是我亲手设计的,踏错一步就是万箭穿心,你们自己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凌燕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院外裴元峥的马车 。 车帘半掩,只能看到裴元峥端坐的剪影。 他稍一沉吟,腰间的匕首柄被指尖攥得发紧。 元晖这话未必是假,可让他靠近密室,也等于给了他可乘之机。 第680章 最后的逃生机会 正犹豫间,马车里传来裴元峥平淡的声音。 “让他去。你多加提防。” 得到指令,凌燕不再迟疑,对身旁两名影卫使了个眼色。 “押紧他,别给任何机会。” 影卫立刻上前,将元晖的铁链又紧了两圈。 粗糙的铁环勒得他手腕渗出血丝,却也彻底断绝了他挣脱的可能。 凌燕手持火把走在最前,火光在陡峭的石阶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石阶由青石板铺就,常年不见天日,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吱呀 ——” 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凌燕猛地顿住脚步,火把的光映出他警惕的眼神。 “别怕,这是石阶年久失修的声响,不是机关。” 元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真正的机关在下面,过了转角那级刻着‘元’字的石板,才算到了关键处。” 凌燕没有回头,只是示意影卫放慢脚步。 转过拐角,果然看到一级青石板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元”字,石板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凹槽。 “这里就是机关触发点?” 他问道,火把凑近石板,能看到凹槽里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未曾触动。 “没错。” 元晖被影卫押着站在转角处,目光落在那级石板上,语气复杂。 “这是‘断龙石’的机关,只要踩上去,头顶的石门就会落下,把人困在里面活活饿死。” “当年修密室时,我特意留了这一手,就是怕有人觊觎里面的东西。” “如何避开?” 凌燕追问,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 若元晖敢耍花样,便能瞬间制住他。 元晖抬了抬下巴,指向石板左侧三寸处,铁链在他动作间蹭过石阶,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那里有块松动的石板,把它撬开,里面有个铜制的卡扣,往左拧半圈,就能暂时锁住机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燕紧绷的侧脸,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不过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要是超时,机关还是会触发 —— 你们动作得快些。” 两名影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放下火把,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元晖所说的石板,果然听到“空空”的回响。 影卫小心翼翼地将短刀插进石板缝隙,稍一用力,“咔” 的一声,石板被撬起一角,露出里面暗格 。 暗格里果然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铜卡扣,表面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纹路。 影卫按照元晖的指示,指尖扣住卡扣,往左拧了半圈。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级刻着“元”字的石板微微下沉半分,却没有触发机关。 头顶也没有传来石门松动的声响。 “可以走了。” 元晖说道,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疲惫,目光却悄悄扫过密室深处的石壁 。 那里有块不起眼的青石砖,只要按下去,就能打开一条通往后山的密道。 凌燕没有察觉元晖的心思,捡起地上的火把,率先踏上那级“元”字石板。 他站在上面顿了顿,确认没有异动后,才回头对影卫道。 “押他过来。” 影卫押着元晖踏上石板,刚走到密室中央,元晖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往右侧倒去。 看似是被青苔滑倒,实则是想伸手去按那块青石砖。 “小心!” 凌燕眼疾手快,手中的火把猛地朝元晖的手腕砸去。 火把的木柄带着火星,狠狠撞在元晖的手背上。 疼得他“嘶”地抽了口气,原本伸向青石砖的手瞬间缩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 凌燕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里满是警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元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想狡辩。 “我…… 我只是脚滑了,这里的青苔太滑了。” “脚滑?” 凌燕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像淬了冰。 他缓步走到元晖刚才踉跄时差点碰到的青石砖前,火把凑近地面,橙红的火光将砖面照得透亮。 他抬起右脚,脚尖轻轻踢了踢砖沿 。 那块青石砖比周围的砖面略凸半分,边缘还嵌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与其他严丝合缝的砖石格格不入,显然是能活动的。 “这块砖,是什么?” 凌燕的目光重新落回元晖脸上,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伪装。 “你方才脚下‘打滑’,怕是故意朝着它去的吧?” 元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那块青石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 这密道机关是他当年修密室时,特意找西域工匠设计的。 砖面与周围砖石色泽、纹理都一模一样,平日里哪怕有人刻意查看,也未必能发现异常。 可凌燕不过是扫了一眼,就看出了破绽,这让他精心策划的逃生计,瞬间成了笑话。 “我…… 我只是……” 元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凌燕没再听他狡辩,蹲下身,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指尖扣住青石砖边缘的缝隙 。 那缝隙窄得几乎只能容下指甲,他稍一用力,指尖传来粗糙的砖石触感。 随着 “咔” 的一声轻响,青石砖竟顺着缝隙向上弹起半寸,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她顺势将砖往上一提,洞口彻底显露出来 。 那洞口足有半人高,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能听到微弱的风声从深处传来,显然是通往外面的密道。 密道内壁铺着光滑的青砖,能看到隐约的台阶向下延伸,显然是精心修整过的。 “原来你早就留了后路,想借着带我们找解药的由头,趁机从密道逃跑。” 凌燕站起身,将青石砖扔在一旁,砖面撞击地面发出 “咚” 的闷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他看着元晖,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惜,你太心急了。若是再沉住气些,等我们拿到解药放松警惕,或许还能让你钻个空子 。” “现在,你的算盘落空了。” 第681章 悔悟? 两名影卫早已察觉到不对,此刻立刻上前。 一人按住元晖的肩膀,一人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狠狠扭到身后。 铁链“哗啦”作响,原本就勒得渗血的手腕,被再次收紧的铁链磨得皮肉外翻。 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洼。 “啊 ——!” 元晖疼得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可他顾不上疼痛,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 这密道是他最后的逃生希望,一端通往后山的密林,另一端藏在密室里。 只要他能钻进密道,就能顺着山路逃到城外,再联络元家的残余旧部。 可现在,这唯一的希望,也被凌燕彻底掐灭了。 “别再耍花样了。” 凌燕走到元晖面前,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老实带我们去拿解药。” “若是再敢有半点歪心思,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牵机毒发作时,骨头缝里都在疼的滋味 —— 到时候,就算你想求饶,也晚了。” 元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凌燕说到做到,若是真的尝了牵机毒的滋味,那可比死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垂着头,声音嘶哑地说。 “解药…… 解药在石桌上的木盒里。我没骗你们,那木盒里确实是牵机毒的解药,没有机关。” 凌燕转头看向密室中央的石桌 。 石桌上的暗红色楠木盒静静躺着,盒身上的云纹在火把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对其中一名影卫使了个眼色,影卫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盒身,确认没有暗藏的机括后,才将木盒递给凌燕。 凌燕接过木盒,指尖拂过盒面的云纹,又晃了晃 。 里面没有异响,显然只有解药。 他回头看向元晖,语气依旧冰冷。 “钥匙呢?别告诉我,你连钥匙都没带。” 元晖深吸一口气,示意影卫解开他左手的铁链。 他抬起手,从袖口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把一寸长的铜钥匙,钥匙上刻着和木盒上一样的云纹。 “这是唯一的钥匙…… 木盒里有机关,要是用蛮力打开,会射出毒针。” 凌燕接过钥匙,没有立刻开锁,而是将钥匙凑到火把下仔细检查 。 钥匙的齿痕和木盒锁孔的纹路完全吻合,不像是伪造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嗒”一声,锁开了。 凌燕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桑皮纸,上面用墨笔写着“牵机毒解药”五个字。 他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清澈透明,没有丝毫杂质。 “看来这次,你没有撒谎。” 凌燕将瓷瓶收好,转身对其中一名影卫道:“你在这里看好他,我去叫赵都统过来。” 说完,他手持火把,快步走出密室,留下元晖和两名影卫在原地 。 元晖靠在石壁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石桌上的空木盒,再也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力气。 “赵都统,你先把解药送回去给孙先生,让他确认一下。” 凌燕将瓷瓶递给随后赶来的赵坤,又指了指元晖。 “我在这里看着他,你尽快回来。” 赵坤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放心,我一炷香内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上石阶,脚步急促,显然是担心耽误了裴元峥的解毒时机。 密室里只剩下凌燕、两名影卫和元晖。 元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空木盒上,眼神空洞。 凌燕则手持火把,站在密室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元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知道,只要赵坤确认解药有效,这场由元晖引发的叛乱,才算真正接近尾声。 密室里只剩下凌燕、两名影卫和元晖。 元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贴着渗着潮气的砖石,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他看着凌燕手持火把站在密室门口的身影,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突然开口问道。 “凌都统,你为裴元峥卖命,到底图什么?他给你的俸禄有多少?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连命都不顾?” 凌燕愣了一下,握着火把的手微微一顿,火星溅落在地面,转瞬即逝。 他没想到元晖会突然问起这个。 更没想到这位曾将权势视作一切的元家主,会用“俸禄”来衡量人心。 记忆像是被打开的闸门,瞬间涌回半年多前那个蝗灾肆虐的夏天 。 他的家乡在洛阳城郊的小村落,那年蝗虫过境,田里的庄稼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秸秆,家家户户断了粮,饿殍遍野。 他那时刚习得一身武艺,本想外出谋生,却看着同乡们一个个倒下。 空有一身力气,却连半块救命的干粮都换不来。 就在全村人快要绝望时,是裴元峥带着粮草来了。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满载粮食的车队,没有摆任何官架子,亲自将粮食分到每一户村民手中。 他记得裴元峥蹲在饿得奄奄一息的老人身边,轻声说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大家饿死”。 那一刻,他眼中的坚定与温柔,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跟着裴元峥,守护这份让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我图的,不是俸禄。” 凌燕收回思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火把的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赤诚。 “我图的,是天下百姓能有田种、有饭吃,能安居乐业,不用再怕蝗灾、战乱,不用再看着亲人因为没粮而活活饿死。” “我图的,是每个孩子都能安稳长大,每个老人都能安度晚年,不用再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元晖布满血污的锦袍上,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裴大帅能给我这些 —— 他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他平定叛乱,守护洛阳;他让百姓们能安心过日子。” “而你……” 凌燕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 元晖为了元家的权势,强占百姓铺子,欺压弱小。 甚至勾结逆党,发动叛乱,让洛阳陷入动荡,这些都与他所追求的“安居乐业”背道而驰。 元晖听着,靠在石壁上的身体缓缓滑了下去,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血污的指尖,自嘲地笑了笑。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布满血污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安居乐业?我曾经也想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往。 “年轻时,我也曾想过让元家成为洛阳的依靠,让百姓们提起元家,能多几分敬重。” “可后来我看着那些世家大族靠着权势呼风唤雨,看着有人因为没有权势而任人欺凌,我就渐渐变了 。” “我以为只要有了足够的权势,就能让元家永远昌盛,就能让元家的子弟永远高人一等,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气。” 他说着,眼泪越流越多,声音也变得颤抖。 “我拼命扩张元家的势力,打压那些不服我的人,以为这样就能让元家站稳脚跟。”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错得离谱。” “没有百姓的支持,再大的权势,再显赫的家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是过眼云烟。” “百姓们敬重裴元峥,不是因为他的权势,而是因为他能为百姓做事;他们唾弃我,也不是因为我失了势,而是因为我伤了他们的心。” 元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渺小。 “我费尽心机想让元家永远昌盛,却没想到,是我亲手把元家推向了灭亡。”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元晖压抑的呜咽声。 凌燕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觉得一阵唏嘘 。 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家主,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民心”二字的重量,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682章 最后一击 密室里的火把渐渐燃至中段,火星不时溅落在潮湿的地面,晕开一小圈转瞬即逝的黑痕。 元晖瘫坐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 方才交出解药时,他眼底的“悔意”并非全是伪装。 一想到儿孙还在大牢里等着消息,那颗坚硬的心就像被浸了水的棉线,绷得发颤。 凌燕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警惕虽未完全放下,却也少了几分锐利。 毕竟,再顽固的人,在儿孙安危面前,总会有软肋。 可没人知道,元晖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悄悄在地面摸索着什么。 方才被影卫押着走进密室时,他故意踢翻了一块松动的石屑。 此刻指尖正精准地触到那枚藏在碎石下的银针 。 针身淬了西域剧毒,半个时辰内便能让人七窍流血而亡。 他不是没想过真的妥协。 可交出解药的那一刻,看着凌燕将瓷瓶递给赵坤时毫不犹豫的模样,一个念头突然钻进脑海。 裴元峥真的会遵守承诺吗? 以裴元峥的手段,说不定等他痊愈,就会立刻杀了自己和儿孙,永绝后患。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后背冒起冷汗。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凌都统,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就算死一百次也赎不清。可我真的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 能不能让我见裴大帅一面?” “我想亲口跟他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会饶了我的儿孙。” “只要他亲口答应,就算现在处死我,我也认了!” 凌燕皱了皱眉,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 元晖刚才还在为元家过错忏悔,怎么突然执着于见大帅? 可看着他眼底的焦虑,又想起裴元峥曾说过 “给罪人留一线余地”,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转达,但裴大帅见不见你,要看他的意思。” “多谢凌都统!多谢!” 元晖连忙起身,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看似急切地想求个准信,实则在暗中观察密室环境。 影卫站在门口两侧,凌燕在中间。 只要裴元峥肯来,他便能确认儿孙安危,若对方食言,也能借着“下跪谢恩” 的机会突然发难。 他等了片刻,密室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元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囚服,想摆出“谦卑”的姿态。 可抬头一看,进来的只有赵坤。 他身后跟着两名医官,根本没有裴元峥的身影。 元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指尖紧紧攥住那枚银针,指节泛白。 裴元峥连见他一面都不肯,是不是真的打算食言? 他想起自己遣散儿孙时的叮嘱,想起元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一股混杂着焦虑与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 “孙神医已经确认,瓷瓶里的确实是牵机毒解药,裴大帅已经服用了第一份,情况稳定。” 赵坤走到凌燕身边,语气平静地传达指令。 “大帅说了,他需要静养,暂时不见元晖。让我们先把元晖押回大牢,等他痊愈后再行审判。” “暂时不见?” 元晖猛地拔高声音,之前的焦虑瞬间被愤怒取代。 他往前冲了一步,却被影卫死死按住肩膀。 “他是不是不敢见我?是不是等他痊愈,就会杀了我和我的儿孙?!” 凌燕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元晖!休得胡言!大帅向来言出必行,岂会食言?” “言出必行?” 元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毁了我的元家,害了我的儿孙,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敢,还谈什么言出必行?”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影卫,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嘶吼。 “我要见裴元峥!我要他亲口跟我说!” 赵坤皱了皱眉,对凌燕道:“别跟他废话了,按大帅的指令,把他押回大牢。” 凌燕点了点头,对影卫道:“把他押起来,带回大牢。” 影卫上前,再次将元晖的手臂扭到身后,铁链 “哗啦” 作响。 元晖被按得弯下腰,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想通了” 。 裴元峥根本不会给他确认的机会,交出解药后,他和儿孙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既然如此,不如拼了这条命,若能杀了裴元峥身边的人,也算为元家报了一点仇。 就算死,也不至于太窝囊。 他猛地一挣,右手迅速从碎石下摸出那枚淬毒银针,反手就朝离他最近的影卫胸口刺去! “去死吧!”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恨意,眼神里再无半分焦虑,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 。 既然看不到儿孙平安的希望,既然元家已经覆灭,那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那影卫反应极快,见元晖突然发难,立刻侧身躲闪。 银针擦着他的衣襟划过,深深刺入旁边的石壁中,针尖泛着的暗绿色剧毒,在火把光下格外刺眼。 “你还敢行凶!” 影卫怒喝一声,抬脚就朝元晖的膝盖踹去。 元晖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银针也掉落在地。 凌燕和赵坤同时上前,凌燕一脚踩住元晖的手背,力道之大,让元晖发出一声痛呼。 赵坤弯腰捡起那枚银针,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毒的针!元晖,你刚才求着见大帅,就是为了借机刺杀?你根本就不在乎儿孙的安危!” “在乎?我怎么不在乎?” 元晖趴在地上,手背被踩得生疼,却依旧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疯狂。 “可裴元峥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他根本就不会饶了我的儿孙!”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束手就擒?” “我元家百年基业,不能就这么白白覆灭!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强占百姓铺子,是为了元家能有更多钱粮!” “我欺压弱小,是为了元家能在洛阳站稳脚跟!” “我勾结突厥,是为了能推翻裴元峥,让元家成为洛阳的主人!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让元家更好!” 第683章 一切终成空 “你错就错在,把自己的野心,当成了元家的未来!” 凌燕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你为了权势,不顾百姓死活,不顾洛阳安危,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改!” 元晖还想反驳,却被影卫死死按住脑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挣扎着,却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燕和赵坤转身离开。 听着影卫拖着他往密室外面走,铁链在地面上发出 “哗啦” 的声响,像极了元家覆灭的丧钟。 “裴元峥!你不得好死!” 元晖的嘶吼声在密道里回荡,却很快被风声淹没。 赵坤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对凌燕道。 “看来他从交出解药那一刻起,就没真正相信过大帅会饶他儿孙。” “我们得赶紧加强地牢的戒备,尤其是他儿孙的牢房,别让他的同党有可乘之机。” 凌燕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去通知牢房狱卒了。” “另外,元和那边的元家旧部名单也快整理好了,等大帅痊愈,我们就尽快抓捕,绝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作乱。” …… 从西山别院返回帅府时,日头已西斜。 金色的余晖透过帅府朱红的大门,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满地暖意。 孙思邈刚踏进内堂,便立刻让医官端来温水,将瓷瓶里的解药小心倒出三分之一,兑在水中搅匀。 “大帅,可以再次服药了,这解药需借温水之力化开,才能更快顺着经脉散入四肢,压制毒性。” 裴元峥靠在床榻上,接过药碗时,指尖还能感受到碗沿的温热。 他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初入口时带着一丝微苦,片刻后便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胸口蔓延至肩头 。 那处原本青黑如墨的毒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也消散了大半。 孙思邈凑上前诊脉,指尖搭在裴元峥腕上片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脉象渐稳,毒气已被压制,只要按时服完剩下的最后一份,再配合三日金针排毒,便能彻底痊愈。” 裴元峥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赵坤,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依旧沉稳。 “你去一趟大牢,告诉元晖,他的儿孙我已安排在洛阳城外的庄子里。” “给他们分了十亩良田、两间瓦房,还派了人送去农具和冬衣,让他们安心度日,不会受半点委屈。” 赵坤一怔,旋即开口道:“大帅,那元晖可是要……” “好了,按我说的去做。” 赵坤点点头,将心里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 内堂里只剩下裴元峥与孙思邈,后者收拾着药箱,忽然开口。 “大帅,元晖此人数次想要谋害你,你还是打算放过他的子孙吗?” 裴元峥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我既承诺饶他儿孙,自然也会给他元家之人一条活路 。” “但他发动叛乱,害洛阳百姓受惊,若不依法处置,难平民愤。” …… 地牢深处的寒气,是渗骨的冷。 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淌,滴在地面的稻草堆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像敲在元晖的心尖上。 他被锁在最内侧的牢房里,双手被粗铁链拴在墙上。 铁链勒得手腕生疼,早已磨出了血痕,可他连抬手揉一揉的力气都没有 。 不是累,是心里的焦虑像块巨石,压得他连呼吸都发沉。 从被押回大牢的那一刻起,元晖就没合过眼。 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牢门外那条昏暗的通道。 只要有一点脚步声传来,他的心脏就会猛地缩紧,以为是裴元峥派来传信的人。 有次狱卒提着食桶走过,铁桶 “哐当” 撞在石壁上,他竟激动得差点挣断铁链。 直到看清是送馊饭的,才又颓然靠回墙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反复琢磨着裴元峥的话 。 “饶你儿孙一命”,可 “一命” 是怎么个活法? 是贬为庶民,还是继续关在牢里? 元彻打小就怕苦,连穿衣服都要丫鬟伺候,要是让他去做粗活,能不能撑住? 元恒一直以世家大族身份为傲,要是被剥夺了身份,会不会想不开? 还有元瑾,才十六岁,正是该在学堂里读书的年纪,要是跟着父兄受委屈…… 想到这些,元晖的胸口就像被堵住一样,闷得发疼,连喉咙都泛起苦涩。 “哐当 ——” 牢门被推开的声响突然传来,元晖猛地抬头,原本耷拉的肩膀瞬间绷紧,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盯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嘴唇都在哆嗦。 “赵…… 赵都统,裴元峥…… 他怎么说?我的儿孙……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赵坤走到牢门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元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囚服上的血污和稻草屑,语气比往日温和了几分。 “元晖,你且安心。大帅从不食言。” “他已让人在洛阳城外的桃花庄收拾好了院子,给你儿孙分了十亩良田,还备了过冬的棉衣和农具。” “明日一早就会派人把他们送过去,往后他们只需跟着庄里的老农学种地,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不用掺和元家的旧事。” “桃花庄…… 种地?” 元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突然一热。 他想起元彻小时候,有次跟着他去农庄,看到农夫挥锄头翻地,还嫌脏嫌累,皱着眉说 “这活计哪是人干的”。 元恒则总抱着书本,说 “大丈夫当金榜题名,岂能困于田亩”。 如今他们却要放下锦衣玉食,拿起锄头种地 。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元晖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可转念一想,种地虽苦,却能活着,能在阳光下呼吸,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总比被关在大牢里,或是丢了性命强。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囚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道谢。 “多谢…… 多谢裴大帅。” 那声 “大帅”,没了往日的敌意,只剩几分真切的感激。 赵坤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 元晖望着天花板上的蛛网,第一次觉得,这渗骨的大牢里,好像也透进了一丝暖意。 第684章 审判 与此同时,帅府内堂的气氛,却是另一番平和。 裴元峥靠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孙思邈正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金针,小心翼翼地对准他肩头的穴位。 金针刚刺入时,只带来一丝微麻的痒意。 片刻后,一股暖流就顺着针尾缓缓散开,像温水淌过经脉。 原本还残留着的、若有若无的寒意,正一点点被驱散。 “大帅忍一忍,这针要留半个时辰,才能把残余的毒气彻底引出来。” 孙思邈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格外专注。 他不时抬手调整金针的角度,指尖在针尾轻轻捻动,动作娴熟而轻柔。 裴元峥点点头,目光落在庭院里 。 院中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色的叶片裹着鹅黄的叶尖,风一吹,就像无数只小巴掌在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满是春日的鲜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肩头那片原本青黑如墨的毒纹,正一天天变淡。 第一天服药后,毒纹的边缘就开始泛灰。 第二天金针排毒时,中间的黑块缩了一圈。 到了第三日傍晚,再看时,只剩下浅浅的淡褐色印记,像块褪色的旧疤。 孙思邈收回最后一枚金针,又给裴元峥诊了脉。 指尖搭在腕上片刻,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大帅体内的毒气已除得干干净净!” “只需再静养三五日,补补气血,就能恢复往日的精神,连武都能照常练。” 裴元峥闻言,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 果然,之前那种沉重滞涩的感觉消失了,抬手、挥臂都轻快得很,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梧桐新叶,看着墙角刚冒头的迎春花。 嫩黄的花瓣沾着晨露,透着勃勃生机,心里的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 “凌燕。” 裴元峥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沉稳有力,还带着几分春日的清朗。 凌燕很快走了进来,一身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大帅,属下在。” “明日在帅府前广场举行审判大会。” 裴元峥转过身,目光落在凌燕身上,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把元晖,还有所有参与叛乱的元家子弟都押过去,让洛阳的百姓都来见证审判。” “他们之前受了元家不少苦,也该让他们看到,作恶者终有报应,也好安民心。” 凌燕的眼睛亮了亮,他想起之前巡查时,看到百姓因为叛乱不敢出门。 商铺关了大半,孩子们也不敢在街头玩耍,心里就一阵揪疼。 如今春日正好,正是百姓们该出门劳作、踏青的时节。 举行审判大会,不仅是给百姓一个交代,更是给洛阳一个安稳的承诺。 他用力点头,语气铿锵。 “属下这就去安排!” “让羽林军明日一早去大牢提人,押解的路上要多加小心,别出岔子。” 裴元峥补充道,目光又飘回庭院,看着一只燕子掠过梧桐枝。 顿了顿又嘱咐:“广场周围也要布好岗,派影卫混在百姓里。” “一是维持秩序,二是防备有元家的余党趁机作乱。” “还有,春日风大,给百姓们准备些挡风的帷幔,再烧些热茶,别让老人孩子冻着。” 凌燕听得心里一暖 —— 大帅不仅想着平定叛乱,还记挂着百姓的冷暖,连春日的风都考虑到了。 他再次拱手,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服。 “属下明白!定当安排妥当,不辜负大帅所托!” 看着凌燕快步离去的背影,裴元峥又望向窗外。 梧桐新叶还在晃,燕子在檐下筑巢,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他知道,明日的审判大会后,洛阳就能彻底恢复平静。 百姓们也能趁着这好春光,安心劳作、好好生活。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春日的生机,守住洛阳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洛阳城的百姓就揣着热乎的馒头、提着小板凳,朝着帅府前的广场赶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百姓们的热情 。 前几日元晖叛乱搅得人心惶惶,如今终于要审判定罪,谁都想亲眼见证这“恶有恶报”的时刻。 广场中央早已搭起了丈高的高台,原木搭建的台面铺着红色绸缎。 两侧立着的 “公正”、“为民” 大旗,是前几日二十多位百姓连夜绣成的。 青蓝色的丝线在晨光下泛着光,连旗角的流苏都绣着细碎的祥云纹。 高台周围围了三层木栏,羽林军士兵手持长枪站在栏边,身姿挺拔如松,却没有半分凶戾。 反而不时帮老人扶稳板凳,给孩子递上热水,看得百姓们心里暖融融的。 辰时一到,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队羽林军护送着十多辆囚车缓缓驶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 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最前面的囚车里,坐着元晖 。 他身上的囚服已换成了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束起。 虽依旧苍白,却没了往日的戾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在看到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百姓时,眼底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囚车停在高台下方,羽林军士兵将元晖从车里扶下来。 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让人搀扶,自己一步步走到高台前的空地上,站得笔直。 此时,裴元峥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佩,缓步走上高台。 他刚站定,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有信任,还有几分紧张。 裴元峥抬手压了压,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广场,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洛阳百姓们,元晖勾结突厥,蓄意发动叛乱,此等罪行,罄竹难书!” 第685章 认罪 “认罪?” 元晖猛地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甘。 “成王败寇,自有定数罢了。” “今日我元晖败了,这所有的罪责我自然一人担着。” “可若要说我元家在洛阳百年,所作所为的皆是累累罪行,这我是万万不能认的!”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百姓。 “你们还记得吗?当年洛阳闹蝗灾,是我元家开仓放粮;边境告急,是我元家子弟参军戍边!” “你们不能只记得我元晖今日的错,忘了我元家当年的恩!” “胡说?”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吼。 一位穿着补丁衣裳的老农推开众人,快步走到台前,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地契。 “元晖!你敢说我家那五亩良田,不是你派人强占的?” “我儿子去理论,被你家护卫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在床上!” “你开仓放粮?那是你怕百姓被你逼急了,才装出来的善举!” 老农的话像点燃了火药桶,更多百姓涌到台前。 一位中年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夫君原是西市的布商,就因为不肯给你家公子交‘保护费’,铺子被你派人砸了,夫君还被打成重伤,没过半年就走了!” “你说你护着洛阳,可你护的,从来只有你元家的权势!” “还有我!” 一个年轻书生挤上前,手里攥着一张残破的功名状。 “我本是五年前的考生,就因为我爹不肯把祖宅卖给你元家,你就买通考官,撤了我的功名!” “你说你让元家兴盛,可你兴盛的根基,全是我们百姓的血泪!” 百姓的控诉声此起彼伏,有人举着地契,有人展示着伤痕,还有人抱着亲人的灵位,哭声在广场上回荡。 元晖的脸色渐渐发白,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 。 老农的地契上,还留着元家管家的印章。 妇人丈夫的验伤文书,当年是他亲手批的 “误伤”。 书生的功名状,确实是他让人撤的。 这些他早已遗忘的 “小事”,此刻全成了刺向他的尖刀。 “你所谓的‘元家兴盛’,不过是踩着百姓的尸骨往上爬!” 裴元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开仓放粮,是为了笼络人心;你派子弟参军,是为了讨好朝廷;你强占田地、打压商人、篡改功名,全是为了满足你对权势的贪欲!” “你口口声声说护着元家,可你害的,何止是洛阳百姓?” “连元家的旁支子弟,都被你当成垫脚石 —— 元和若不是被你欺压,怎会揭发你的叛乱?” 元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木栏上。 他看着台下百姓愤怒的脸,看着那些举着证据的手,突然想起五十年前 。 那时他刚接手元家,父亲临终前嘱咐他 “守好元家,更要护好洛阳百姓”。 可他却把这句话抛在脑后,一步步走向贪婪的深渊。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也曾有过初心,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颤抖。 “我……” 元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承认,我强占过田地,打压过商人,可我也是为了元家……” “为了元家?” 裴元峥打断他,目光扫过台下。 “元家的根基在洛阳,洛阳的根基在百姓。你害了百姓,就是断了元家的根!” “你看看这些百姓,他们要的不是你元家的‘庇护’,是安稳的日子,是公平的世道!” “如果你连这点都不懂,何谈护着元家?” 元晖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这一刻,他内心深处最后的一道防线被攻破。 所有的情绪凝到一处,皆是悔恨! 他缓缓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地面的寒气透过囚服渗进骨头,却远不及心里的悔恨刺骨。 “我元晖罪孽深重,害苦了洛阳百姓,害了元家…… ” “今日……认罪!任凭百姓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他的声音沙哑,泪水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广场上的控诉声渐渐平息,百姓们看着跪在地上的元晖,眼神里的愤怒慢慢淡去,多了几分释然。 春日的晨光已爬满高台,金色的光线透过 “公正”、“为民” 大旗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裴元峥立在高台中央,玄色锦袍的衣角被春风轻轻掀起。 他抬手压了压,广场上原本此起彼伏的低语瞬间消散,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 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些曾被元家欺压的百姓,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元晖跪在台下,粗布衣服沾着尘土,早已是泪流满面。 “元晖勾结突厥,私藏牵机剧毒,蓄意发动叛乱,致使洛阳城防受损、百姓受惊。” “更兼其多年来纵容家族子弟强占百姓田宅,打压商贾、篡改功名,此等罪行,定要重罚。” 裴元峥的声音透过铜喇叭传遍广场,每个字都像落在石上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今日本帅当着洛阳百姓的面,宣判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屏息的百姓,又落回元晖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元晖罪孽深重,且已认罪,判……斩立决!” “午时三刻,于洛阳城门口问斩,以儆效尤!” “好!”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喝彩,紧接着,更多人举起拳头高喊 “公正”。 一位穿着补丁短打的老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契,高高举起 。 那是他家被元家强占的五亩良田的地契,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软。 “我终于能拿回我的地了!” 老农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地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裴元峥抬手示意百姓安静,继续说道:“元晖虽罪该万死,但其一脉嫡系子孙元彻、元恒、元瑾等人并未参与叛乱。” “且元晖最后交出解药,救本帅性命,本帅依此前承诺 —— 判元彻、元恒、元瑾贬为庶民,赐田十亩、瓦房两间,永世不得为官,亦不得返回洛阳。” “元家参与叛乱的主谋者,凡动手策划、领兵作乱者,午时同斩于城门口;从犯者,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踏入中原。” 第686章 人心所向 “裴大帅英明!” 广场上的欢呼瞬间炸开,像是春潮漫过堤岸。 一位中年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手里攥着个糖人,妇人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我夫君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天,也该瞑目了!” 旁边的商贩们互相拱手道贺,西市的布商李掌柜笑得眼角起了皱纹。 “往后不用再交‘保护费’,咱们的生意终于能安稳做了!” 人群渐渐分开一条通路,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在孙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上高台。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捧着一面折叠整齐的锦旗,锦旗边缘的流苏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走到裴元峥面前,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大帅,这是我们二十多位百姓连夜绣的锦旗,代表洛阳城百姓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裴元峥双手接过锦旗,指尖触到布料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 。 那是百姓们连夜赶制时,手心的汗和体温焐热的棉线,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轻轻展开锦旗,“清正廉明,为民做主” 八个金线大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每个字的边缘都绣着细碎的祥云纹,针脚细密工整,能看出绣制时的用心。 “老人家,这面锦旗,本帅愧不敢当。” 裴元峥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几分,他捧着锦旗,对着台下深深一揖。 “守护洛阳,护佑百姓,本就是本帅的职责。” “今日能还大家一个公道,不是本帅一人之功,是所有洛阳百姓的坚持,是正义不泯的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激动的脸,语气郑重。 “裴某在此立誓,往后定当恪守职责,严惩恶徒,轻徭薄赋,让洛阳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让孩子们能安心读书,让老人们能安度晚年。” “裴某定不负洛阳百姓所托,守好这洛阳城,护好大家的安稳日子!” “好!” 广场上的欢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热烈。 百姓们纷纷对着高台作揖,有人甚至跪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 “砰砰” 的轻响。 春风吹过,将百姓的欢呼声送到远方,吹得 “公正”、“为民” 大旗猎猎作响。 也吹得裴元峥手中的锦旗轻轻晃动,金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颗颗跳动的民心。 老者站在高台上,看着裴元峥,又看着台下欢呼的百姓,眼眶湿润。 “大帅,我们洛阳百姓,终于等到好日子了。” 裴元峥将锦旗递给身后的凌燕,让他妥善收好,然后走下高台,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的百姓。 “大家快起来,往后咱们都是洛阳的主人,不必行此大礼。” 他扶起一位白发老妇时,老妇攥着他的手,哽咽道:“大帅,我家那口子要是还在,肯定会亲自来谢您的。” 裴元峥拍了拍老妇的手,轻声道:“老人家,这是本帅该做的。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 阳光爬过正午的天顶,暖融融地裹着每个人。 广场上的人潮渐渐散开,脚步声混着说笑飘在风里 。 扛着锄头的老农步子急,要赶在日头偏西前把秧苗插完。 穿布裙的妇人牵着孩子,手指点向街角的糖画摊,孩子蹦跳着拽着她的衣角。 西市的酒肆已经掀开了竹帘,掌柜的站在门口吆喝,声音里满是活气。 洛阳城像被春风吹醒的嫩芽,终于舒展开往日的热闹,连青石板缝里的草芽,都透着股安稳的劲儿。 裴元峥还站在高台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跟着一对祖孙的背影飘远 。 那孩子手里攥着个面人,正回头朝他挥着小手。 忽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他回头,见是之前送锦旗的白发老丈。 正领着三两个乡邻,局促地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个布包。 “大帅……” 老丈往前挪了两步,手攥着布包的系带,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恳切。 “大帅,俺们几个老骨头,想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裴元峥颔首,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们近前。 “老丈尽管说。” 老丈咽了口唾沫,眼神扫过周围零星的百姓,才小声开口。 “自打您来洛阳,俺们百姓才算有了主心骨,如今元晖伏法,俺们睡觉也更踏实了。” 他顿了顿,旁边的乡邻跟着点头,有人小声接话。 “是啊大帅,以前总怕哪天又遭难,现在瞅着您在,心里就稳当。” 老丈深吸一口气,把布包往裴元峥面前递了递,声音又低了些。 “俺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说,往后洛阳要是没了您,俺们…… 俺们真不知道该指望谁。” “虽说皇上就在那紫薇城里,可皇上的恩典到不了这儿,只有您的恩典,俺们天天都能摸着。” 这话里的意思,像浸了水的棉线,软却沉 。 没说 “称帝”,没说 “做主”,却把 “盼他留下、盼他当靠山” 的心思,全裹在了里头。 周围路过的百姓也停了脚,有人凑在远处听着,小声议论。 “可不是嘛,有大帅在,咱们日子才好过。” “要是大帅能一直管着洛阳,那就最好了。” 议论声不大,却像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期待的味道。 裴元峥心里一暖,又很快沉了下来。 他接过老丈的布包,指尖触到布包里干枣的硬实,语气放得温和。 “老丈,诸位乡亲,你们的心意,我懂。” 他抬眼扫过围过来的百姓,目光落在几个攥着衣角的年轻人身上。 “洛阳是咱们的家,护着家、护着大家,是我这个大帅的本分,跟‘恩典’无关。” 他把布包递回老丈手里,又补充道:“你们虽然看不见皇上,但皇上心里却装着天下百姓 。” 这话半真半假,却像一颗定心丸,让议论的百姓安静了些。 裴元峥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提了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裴元峥是大隋的辅国大元帅,这辈子只认‘君臣’二字,只守‘律法’一条。” “你们盼安稳,我比谁都清楚;但安稳不是靠‘谁来当主’,是靠朝廷清明,靠咱们一起守着洛阳。” 他顿了顿,看着老丈眼里的失落,又软了语气。 “放心,只要我还在洛阳一天,就绝不会让大家再遭元晖那样的罪,绝不会让洛阳再乱一次。” 老丈愣了愣,捏着布包的手松了些,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 不是不懂百姓的盼头,是不能接这个 “盼头”。 他叹了口气,对着裴元峥深深鞠了一躬。 “是俺们老糊涂了,大帅别往心里去。只要您能守着洛阳,俺们就知足了。”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点头,有人小声说:“大帅说得对,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就好。” 议论声渐渐淡了,百姓们慢慢散去。 有人回头望了眼裴元峥的背影,眼神里还有些惋惜,却多了几分敬重 。 这样不贪权的将帅,才是真的为百姓好。 裴元峥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个百姓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春风吹过,带着远处酒肆的酒香,他抬手摩挲着玉佩,冰凉的玉面压下了心里的波澜。 百姓的心思,他岂会不懂? 那句 “指望谁”,比直接说 “称帝” 更重 —— 那是把身家性命都交托过来的信任。 可他清楚,现在接不得。 当今隋朝虽名存实亡,却还握着 “正统” 的名头。 各地诸侯虎视眈眈,若他敢露半分僭越的心思,立刻会被安上 “反贼” 的罪名。 洛阳会成为众矢之的,百姓好不容易盼来的安稳,会瞬间碎成泡影。 “民心是根,时机是土。” 裴元峥轻声自语,目光望向紫薇城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深邃。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接 “帝位”,是守好这 “民心”。 把洛阳打造成铜墙铁壁,等哪天隋朝的天彻底塌了,等哪天百姓真的没了 “朝廷” 可盼。 他再站出来,给天下一个真正的 “主心骨”。 他转身走向帅府,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 春风还在吹,洛阳的炊烟正浓,眼下的安稳,才是最该守的东西。 至于未来,他有的是耐心,等着那个 “时候” 来。 第687章 元亭的下落 审判结束后,裴元峥特许元晖与儿孙见最后一面。 帅府的偏院里,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雪。 元彻、元恒穿着粗布衣裳,元瑾手里攥着一幅画,三人站在廊下,看到元晖被押来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爹!” 元彻冲上前,却被羽林军拦住。 他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件棉衣,“这是庄子里的老嬷嬷缝的,您…… 您穿了暖和。” 元晖接过棉衣,指尖触到柔软的棉絮,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元瑾的头,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瑾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元瑾把画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爷爷,这是我画的家,有田,有房子,还有爷爷和我们一起吃饭。” 画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画满了温暖 。 田里长着庄稼,房子冒着炊烟,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笑得很开心。 元晖看着画,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纸面,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元彻和元恒。 “往后别想着元家的旧事,好好种地,让瑾儿读书。能吃饱饭、穿暖衣,一家平安,比什么都好。” 元彻用力点头,眼泪滴在衣襟上。 “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让您失望。” “瑾儿乖,往后跟着爹和二叔好好读书,别学爷爷以前那样。” 元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指尖碰到元瑾发梢的花瓣时,还是忍不住发颤。 “种地不丢人,读书也不是为了当官,能认几个字,算得清账,不被人欺负,就够了。” 元恒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却始终没说话。 他以前总嫌种地粗鄙,总想着靠元家的势力谋个一官半职。 可此刻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怀里的画,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 “志向”,都不如侄子画里的安稳日子来得实在。 他上前一步,扶住元晖的胳膊,“爹,您放心,我会帮大哥把地种好,让瑾儿去最好的书院。” 羽林军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带队的校尉低声催促。 “大帅有令,时辰到了。” 元晖慢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三个孩子 。 元彻还攥着那件棉衣的衣角,元恒扶着侄子的肩,元瑾举着画,小小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春风吹过,满树桃花簌簌落下,花瓣粘在孩子们的发梢、衣襟上,像一场温柔却残忍的送别。 他想再叮嘱一句 “别报仇”,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得说不出。 只能对着他们最后笑了笑,然后任由羽林军架着转身。 元晖的脚步刚迈过偏院的门槛,就像被无形的线拽住似的,猛地顿住。 他甚至忘了身后羽林军冰冷的手正扣着他的胳膊,只凭着本能,缓缓转动脖颈。 目光像被揉皱的纸,一点点舒展开,朝着街角的方向探过去 。 好像那里会出现一个身影,一个他最牵挂的身影。 那便是他最看重的孙子——元亭。 此刻的街角,却只有被春风吹得发白的青石板路。 路缝里冒出的几株野草,被风扯得东倒西歪。 几片从桃树上吹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过来,落在空荡荡的路中央。 又被一阵风卷走,贴在斑驳的墙根上,像没人捡拾的碎纸片。 元晖的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粗布衣服嵌进掌心,磨得皮肤发疼。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还在街角的每一处阴影里扫。 墙根下的柴垛、布庄的后门、甚至是巷口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洞里,他都盼着能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脑袋。 哪怕只是看到元亭衣角的一角,他也能松口气。 可没有。 风里只有桃花的香气,混着远处西市传来的模糊叫卖声,却没有那个他最牵挂的身影。 元晖心里忽然一松 。 松得像紧绷了几天的弦突然断了,连呼吸都轻快了些。 裴元峥从始至终没提过元亭,影卫搜捕元家子弟时,也没传出 “抓到前工部尚书元亭” 的消息。 这么看来,元亭该是按他的安排,找到张记布庄的老郑了。 老郑是元家藏了二十年的旧部,手里的易容术能改头换面。 只要元亭乖乖扮成挑夫,躲在西市的人堆里,影卫查的是 “外逃的元家子弟”,绝不会注意到眼皮子底下的 “挑夫阿亭”。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他想起元亭小时候的样子 。 那年洛阳下大雨,雷声把孩子吓得躲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角哭,连门都不敢出。 后来元亭去工部当差,第一次给上司递文书,手抖得连文书都掉在了地上。 元家子弟嘲笑他 “没出息” 时,他只会低着头,把官袍的衣角攥得发皱。 这么个连吵架都不敢大声的孩子,现在要独自躲在洛阳的暗处,看着亲爷爷被押往刑场,看着元家倒台,他能撑得住吗? 元晖仿佛能看到元亭此刻的样子 。 或许正缩在布庄后院的柴房里,抱着膝盖,听着外面影卫的脚步声,吓得浑身发抖。 又或许,他根本没躲起来,正藏在街角的某个地方,隔着人群,看着自己被羽林军押走,眼里满是无措和恐惧。 更让他心慌的是,元亭会不会把元家的倒台,都归罪到自己的 “无能” 上? 会不会觉得,要是他当初敢在城防图纸上动手脚,要是他能在朝中帮上忙,元家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别想…… 别往心里去……” 元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角,无声地呢喃,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多希望元亭能忘了元家的事,忘了仇恨。 哪怕一辈子当个挑夫,能吃饱饭、穿暖衣,也比抱着仇恨过日子强。 可他也知道,元亭是他教大的,骨子里藏着元家子弟的执拗。 一旦钻了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春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元晖的粗布衣服上,又滑落在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街角,那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孤单地拖在身后,像元家再也续不上的香火。 “走。” 身后的羽林军又催了一声,手上的力气重了些,推着他往前走。 元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目光终于从街角挪开,落在前方的路上。 可心里的牵挂却像系了根线,一头拴在他这里,另一头,还在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拴着那个他最放心不下,却又无能为力的孙子。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亭儿,别出来,别报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688章 半寸勇气与万丈恐惧 洛阳西市的巷子像被春日的阳光遗忘了半截。 前半段晒着暖融融的光,糖画摊的铜勺在青石板上 “滋啦” 划过,拉出琥珀色的糖丝,裹着甜香飘得满巷都是。 后半段却沉在布庄高墙的阴影里,风卷着几片枯叶滚过,带着墙根霉斑的冷味,刚好落在元亭的靴尖上。 元亭缩在布庄后门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像要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怀里的油布锦囊被他攥得变了形,锦囊外层的粗布吸满了手心的冷汗。 连里面藏着的,元晖给他的那枚 “元” 字玉佩,都被焐得发烫,硌在掌心里,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目光越过巷口的糖画摊,死死盯着远处那条通往刑场的大街 。 辰时三刻刚过,街上的百姓正往城门口涌。 手里提着小板凳,嘴里说着 “去看元晖伏法”,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往那边漫。 元亭的心脏跟着这潮水一阵阵抽疼。 他知道,爷爷元晖就在那队被羽林军押着的囚车里,正往刑场去,这是他最后一次能见到爷爷的机会。 “就去看一眼…… 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元亭对着自己默念,手指抠着墙缝里的青苔,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屑。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半个时辰,前两次鼓起勇气要冲出巷子,都在看到影卫的瞬间缩了回来 。 第一次是两个影卫提着刀从巷口走过,腰间的铜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刀刃上还沾着晨露,晃得他眼睛发花。 第二次是个穿青衣的影卫探子,贴着墙根走,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阴影里的每一处。 元亭甚至能听到那人靴底碾过石子的声响,吓得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太重。 他想起昨天夜里,老郑把他从柴房叫出来,叮嘱再三。 “明日审批,别去,好好活着。” 可他怎么能不去?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从小把他抱在膝头、教他写 “元” 字、在他被别的子弟欺负时护着他的爷爷。 就算只能远远看一眼,就算会被影卫发现,他也想送爷爷最后一程。 元亭深吸一口气,把油布锦囊往怀里又塞了塞,压在紧贴胸口的位置。 他扶着墙,慢慢直起身,靴底在地上蹭出一点细微的声响,立刻又僵住,侧耳听着巷外的动静 。 糖画摊的摊主还在吆喝,“糖龙糖虎,一文钱一个”。 百姓的脚步声还在往城门口去,偶尔有孩子的笑声飘进来,脆生生的,像元瑾小时候的声音。 他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想起自己刚进工部当差时,连给上司递文书都手抖。 想起元家子弟嘲笑他 “连杀鸡都不敢,还想当官”。 想起上次爷爷让他改城防图纸,他拿着图纸在书房坐了三天,最后还是因为怕出错,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废物!” 这两个字又在脑子里响起来,是他自己骂自己的,也是别人骂他的。 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扎得他眼眶发烫。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爷爷的最后一程。 元亭咬了咬牙,猛地迈出一步,靴底踩在巷口的阳光下,暖得他脚底板发麻。 他刚要往通往刑场的方向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两个影卫正从街对面走过来。 手里的刀鞘在青石板上 “笃笃” 敲着,目光正往这边扫。 元亭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赶紧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 。 还好巷口的糖画摊挡住了影卫的视线,那两人没注意到他,径直往城门口去了。 元亭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通往刑场的方向,心里的勇气像被戳破的糖人,瞬间塌了 。 他还是没敢去,还是像以前一样,只会躲在阴影里,连送爷爷最后一程的勇气都没有。 “废物…… 我真是个废物。” 元亭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不敢哭出声。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巷口的甜香还在飘,百姓的笑声还在传。 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滚烫的自责。 像两条毒蛇,缠着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一阵冷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糖纸,贴在元亭的靴尖上。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目光又落回布庄的后门 。 那扇虚掩的门里,藏着老郑,藏着能让他在洛阳活下去的 “活路”。 也藏着他前几天刚经历的、那场像梦一样的易容秘术。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画卷,猛地铺在眼前 —— 几天前的夜里,就在布庄的柴房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晃在墙上,把老郑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郑没穿白天那身灰布短打,换了件深蓝色的粗布长袍。 衣襟上绣着几缕看不懂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从床底下拖出的木箱子也不是普通的木箱,箱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朱砂涂的符痕已经发黑,却还能看出当年画符时的力道。 “你爷爷说,这门‘换形术’是元家早年从一位云游道士手里求来的,能改容貌、变声线,连身形的宽窄都能暂改,只是施展起来要受点罪。” 老郑打开木箱,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放着的不是普通的药膏,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上刻着 “换形” 二字,瓶口塞着鹿皮塞子。 旁边还放着一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符纸边缘还沾着点褐色的、像草药渣的东西。 最底下压着一把银质的小刮刀,刀刃薄得像纸,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元亭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有点发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老郑叔,这…… 这要怎么弄?” 老郑没说话,先把瓷瓶打开,一股奇怪的气味立刻飘了出来 。 不是药味,也不是香味,是一种混合着松脂的苦香,还带着点冷冽的气息,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他用银刮刀挑了一点瓶里的膏体,那膏体不是固态也不是液态,像融化的蜡,却泛着淡淡的青色。 粘在刮刀上,还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光点在闪。 第689章 易容!易心! “先净面。” 老郑把刮刀放在一旁,从木箱里拿出一块黑色的帕子,在温水里浸了浸,递给元亭。 “用这个帕子擦脸,别漏掉任何一处,尤其是眉眼和下颌。” 元亭接过帕子,帕子上也带着那种松脂的苦香。 擦在脸上时,有点凉,还带着点刺痛感,像有细小的针在扎皮肤。 他刚擦完,就觉得脸上开始发烫。 不是火烧的烫,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闷闷的热,连耳朵尖都跟着烧了起来。 “忍着点,这是‘引气’,让膏体能融进皮肤里。” 老郑拿起银刮刀,挑着那青色的膏体,一点点往元亭脸上涂。 膏体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元亭忍不住 “嘶” 了一声,想躲开,却被老郑按住了肩膀。 “别躲,躲了就会留疤,不是画的疤,是真的疤。” 元亭咬着牙,死死盯着柴房的房梁,任由那刺痛感在脸上蔓延。 他能感觉到膏体在脸上慢慢化开,像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连颧骨的位置都跟着发酸,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着,在慢慢调整形状。 老郑的动作很轻,却很准,每一笔都涂得均匀。 涂到左脸时,他特意多挑了点膏体,堆在眉骨到下颌的位置,像要堆出一道凸起的痕。 “你爷爷说,让我给你画道浅疤,混在挑夫里不显眼,可你昨天说要深疤…… ” “这膏体凝成疤后,和真疤没两样,刮风下雨会痒,碰着了会疼,你确定要这样?” 老郑的声音里带着点犹豫,手里的刮刀停在半空。 元亭睁开眼,看着柴房油灯下自己模糊的影子。 想起元家子弟的嘲笑,想起父亲临终的嘱托,想起爷爷失望的眼神,心里的怯懦突然被一股冷意取代。 “要深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要记住这份疼,记住元家今天的下场,是因为我没用。” 老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继续往他左脸涂膏体。 涂完后,他拿起一张符纸,在油灯上轻轻烤了烤,符纸上的朱砂符痕立刻泛起红光,像烧起来的小火苗。 他把符纸按在元亭的额头,符纸刚碰到皮肤,元亭就觉得一股热流从额头往下淌。 顺着脖颈流到胸口,连声音都跟着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说话的腔调都变了 。 以前他说话带着点文气的软,现在却变得粗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这是‘变声符’,能让你的声音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要再换一张。” 老郑把符纸揭下来,符纸上的红光已经灭了,朱砂符痕也淡了不少。 “接下来是身形,你身子骨瘦,挑夫要壮实点,我给你贴张‘壮骨符’。” “贴在腰上,能让你看着壮一圈,力气也会大些,只是不能干重活太久,会脱力。” 他又拿出一张符纸,同样烤了烤,贴在元亭的腰上。 符纸刚贴上,元亭就觉得腰上一热。 连带着四肢都跟着有了力气,原本宽松的粗布衣裳,现在看着也紧了些,像是他真的长壮了一圈。 最后,老郑从木箱里拿出一套粗布衣裳和一顶旧草帽。 衣裳上还沾着点泥土和草屑,闻着有股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这是西市挑夫常穿的衣裳,我特意找老挑夫要的,上面的味道能混过去。” “草帽压低点,遮住半张脸,没人会注意你。” 元亭换上衣裳,戴上草帽,走到柴房角落里的一面破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 —— 脸比以前宽了些,颧骨高了,下颌尖了。 左脸一道深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疤痕的边缘粗糙,像被刀砍过。 声音粗哑,身形也壮了。 穿着沾着泥土的粗布衣裳,戴着旧草帽,活脱脱一个在西市讨生活的挑夫,再也没有半分元家子弟的清秀模样。 “记住,你现在叫‘阿亭’,是从乡下逃荒来洛阳的挑夫,父母双亡,没亲戚,就靠挑货过日子。” 老郑把一根扁担递给元亭,扁担上还留着挑货磨出的痕迹。 “影卫查的是元家逃出去的子弟,尤其是在朝中当差的元亭,没人会把你这个‘挑夫阿亭’和他联系起来。” “等风头过了,我就带你去别处,过安稳日子。” 元亭接过扁担,手指攥着扁担上磨光滑的木头,心里却没有半分安稳的念头。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左脸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这疼痛像一道烙印,刻在他的皮肤上,也刻在他的心里。 从今天起,元家的元亭死了,活下来的是 “阿亭”。 是带着一道疤、一颗恨的心,留在洛阳的复仇者。 ……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时,元亭还缩在布庄后门的阴影里。 左脸的疤痕被风一吹,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提醒他这不是梦,是他现在的模样,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巷口的糖画摊已经收了,摊主挑着担子往别的巷子去,铜勺在担子上 “叮当” 响着,渐渐远了。 街上的百姓也少了些,大多已经到了刑场。 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路人,匆匆往城门口赶,嘴里还说着 “别错过时辰”。 元亭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这次他没再往巷口冲,而是走到布庄后门那扇虚掩的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 从这里斜着望过去,能看到远处城门口的方向。 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像一团黑色的云,羽林军的红色铠甲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云里露出的一点血。 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色的人群,想从里面找到爷爷元晖的身影。 可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一队羽林军押着一个人,往刑场中央的高台走去。 那人穿着白色的粗布衣服,在红色的铠甲和黑色的人群里,像一点脆弱的雪。 “爷爷……” 元亭对着那方向,无声地喊了一句,声音粗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渗出血丝,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皮肉疼算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在城墙上看日出,爷爷指着远处的田地。 “亭儿,等你长大了,爷爷还是教你种地吧,比当官自在。” 想起他第一次去工部当差,爷爷送他到门口,塞给他一块麦芽糖。 “别紧张,做不好也没关系,爷爷还在。” 想起在遣散元家嫡系子弟之时,爷爷把油布锦囊塞给他,眼里满是期望。 “亭儿,元家能不能留个念想,就看你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到。 他没敢改城防图纸,没敢在朝中帮爷爷的忙,没敢在元家倒台时站出来。 现在连送爷爷最后一程,都只能躲在布庄的后门,远远看一眼,连爷爷的脸都看不清。 “我没用…… 我真的没用……” 元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左脸的疤痕往下流。 流过疤痕时,传来一阵又疼又痒的感觉,像有虫子在爬。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却越擦越花,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690章 一寸目光与千丈恨 就在这时,远处的刑场方向传来一阵鼓声 。 “咚!咚!咚!” 一共三声,沉重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元亭知道,这是午时三刻到了,是爷爷要被问斩的时辰。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色的人群,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到那队羽林军退开了,刑场中央只剩下那个穿白色囚服的人,和一个举着大刀的刽子手。 刽子手的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闪电,悬在那人的头顶。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整个洛阳西市,仿佛只剩下那把刀,和那个即将落下的瞬间。 “不要……” 元亭对着那方向,无声地嘶吼,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几乎要把门框捏碎。 他想冲过去,想喊 “别杀我爷爷”。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重重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元亭看着那团黑色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百姓们举着手,喊着 “公正”、“为民除害”,声音像潮水般往这边漫过来。 撞在布庄的墙上,又弹回去,落在他的耳朵里,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的眼泪突然停了,心里的疼也像被这阵欢呼冻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恨意。 从脚底往上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聚在心脏里,像一块冻住的冰,又冷又硬。 他恨自己无能 。 恨自己没本事护住元家,没本事送爷爷最后一程。 没本事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只能躲在阴影里,看着亲人死去,看着仇人欢呼。 他恨裴元峥 。 恨他毁了元家,恨他夺走了爷爷的性命,恨他站在高台上,接受百姓的拥戴,像个胜利者一样,享受着本该属于元家的荣耀。 他更恨洛阳的百姓 。 恨他们以前受元家欺压时,只会忍气吞声,像群胆小的老鼠。 恨他们现在看到元家倒台,却拍手叫好,像群趋炎附势的狗。 恨他们享受着元家以前带来的安稳,却在元家落难时,连一点怜悯都没有,只会踩上一脚。 “裴元峥…… 洛阳百姓……” 元亭对着刑场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粗哑,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 “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会毁了你们在乎的一切,会让你们尝到比元家更痛苦的滋味。” “会让你们永远记住,有一个叫元亭的人,在今天,失去了他的爷爷,失去了他的家。” 风又吹了起来,卷着刑场方向传来的欢呼声,落在元亭的脸上,却吹不散他眼里的恨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方向,那里的人群已经开始散去。 百姓们笑着、说着,往回走,像刚才那场问斩,只是一场热闹的戏。 元亭转身,走进布庄的后门,轻轻关上了门,把外面的阳光和笑声,都关在了门外。 柴房的冷味扑面而来,左脸的疤痕还在刺痛。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根挑夫用的扁担,紧紧攥在手里。 扁担上的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却让他觉得踏实。 从今天起,这根扁担是他的伪装,是他的武器,是他留在洛阳的理由。 他走到柴房的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 他要留在洛阳,扮成挑夫,在西市讨生活。 一边观察裴元峥和影卫的动向,一边寻找元家的旧部,慢慢积蓄力量。 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裴元峥和洛阳百姓万劫不复的时机。 “爷爷,您等着!” 元亭对着窗外的暮色,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坚定的恨。 “孙儿会为您报仇,会为元家报仇,会让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柴房里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映着元亭左脸的疤痕,在墙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像一头正在苏醒的野兽,带着复仇的火焰,要将这座看似安稳的洛阳城,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 接下来的日子,元亭每天都穿着挑夫的衣服,在西市帮人挑货。 他故意挑那些能靠近帅府、靠近官府的活,偷偷观察影卫的巡逻路线、官府的作息时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他还借着挑货的机会,认识了一些在西市讨生活的混混。 从他们嘴里打听裴元峥的喜好、凌燕和赵坤等影卫的行踪,甚至还偷偷买了一把短刀,藏在扁担里。 有一次,他帮着官府挑文书,路过帅府门口时,看到裴元峥正从里面出来,身边跟着凌燕和赵坤。 裴元峥穿着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和身边的百姓打招呼。 元亭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扁担,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左脸的疤痕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狰狞。 他看着裴元峥的笑容,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 就是这个人,毁了元家,毁了他的人生,却还能得到百姓的拥护,还能笑得这么轻松。 “裴元峥,你等着。” 元亭在心里默念,“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晚上回到柴房,元亭拿出一张纸,在纸上画着洛阳的街景。 标注出影卫的巡逻路线、官府的位置,还有他打听来的裴元峥的行踪。 他画得很仔细,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就像以前在工部画图纸一样,只是这次,他画的不是城防,是复仇的路线。 他想起元晖被判刑那天,街上百姓的欢呼声,想起那些被元家欺压过的百姓举着地契庆祝的样子,心里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 那些百姓,以前受元家欺压时,只会忍气吞声。 现在元家倒了,却拍手叫好,这难道不是趋炎附势吗? 他们凭什么能安稳地过日子? 凭什么能忘记元家以前对他们的好? “你们也别想好过。” 元亭低声自语,将画好的图纸叠好,藏在床底下。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有势力,没有帮手,只能慢慢等。 但他有耐心,他可以在洛阳的暗处待一年、两年,甚至十年,直到找到复仇的机会。 第691章 叱吉设的使者 元家案审理后的第三日,洛阳城的晨光里已难寻元家的痕迹。 昔日挂在元府门楣上的“元府”匾额被拆下,换成了朝廷张贴的“安民告示”。 元家掌控的粮铺、布庄、田产全被官府收缴,重新作价租给百姓。 西市的粮价比往日低了两成,挑着粮袋的百姓排着队,脸上满是久违的轻松 。 再也不用怕元家的人强买强卖,也不用偷偷藏着地契,怕哪天就被元家的恶奴抢走。 帅府书房内,裴元峥坐在案前。 指尖捏着两封刚从驿站送来的密报,玄色锦袍的袖口沾着点墨渍,是方才批阅官府文书时蹭上的。 “大帅,元家剩下的嫡系子弟,今早已经按您的吩咐,由影卫护送着出了洛阳城,十年内不得返回。” 赵坤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手里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茶水。 “负责收缴产业的官员来报,百姓们都很满意,不少人还提着自家种的蔬菜、酿的米酒,送到帅府门口,说要谢谢您。” 裴元峥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里的密报上,眉头微微皱起。 “百姓的心意收下,但东西不能要,让官员们把东西分下去,给那些之前被元家欺压得最惨的人家。” “属下明白。” 赵坤点头,“即刻安排人去做。” 裴元峥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两封密报递过去。 “你先看看这两封,一封是我三哥从岩绿城送来的,一封是南方探子传的,外面的局面更乱了。” 赵坤接过密报,先拆开那封来自岩绿城的。 信纸是粗麻纸,边缘还沾着点泥土,显然是从战场前线加急送来的。 上面的字迹是裴元庆亲笔所写,笔画仓促,却字字清晰。 赵坤接过密报,声音随着字句逐渐沉下去。 “岩绿城外围战事逆转已十日,这十日来,梁洛仁与什钵苾合兵,每日派小股骑兵试探,双方交手数次,互有胜负。” “更蹊跷的是,昨日深夜,有个穿突厥牧民服饰的人,偷偷摸进我军营地,说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派来的使者。” 赵坤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明显的疑惑。 “那使者说,叱吉设愿与我们合作,一起对付始毕。” “条件是事成之后,让他统领整个突厥草原,还要我们派兵力帮他稳定草原各部,防止其他部落叛乱。” “叱吉设?” 赵坤念完,自己先皱紧了眉,下意识看向裴元峥。 “大帅,我记得这人不是早就被始毕可汗放逐到北海冰原了吗?” “据说始毕嫌他碍眼,把他连同他母亲的旧部,全赶到了冰原上,只给了几千老弱残兵,说是让他镇守那边叛乱的铁勒部落 。”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连草都长不活,他怎么突然有能力派使者来联系元庆将军?”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走到舆图前,指着北海冰原的方向。 “您看,从北海到岩绿城,快马恐怕都要走十几天,而且还要穿过始毕的王庭。” “这使者不仅能安全过来,还能精准找到元庆将军的休整地,莫不是始毕设下的圈套?” “故意让叱吉设演戏,骗元庆将军放松警惕,好趁机偷袭?” 裴元峥没立刻接话,而是走到案边,倒了杯温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他想起不久前他特地让影卫整理的关于突厥内部的密报 。 始毕可汗为了巩固权力,不仅杀了许多反对他的部落首领,还把自己的亲弟弟叱吉设视为眼中钉。 “放逐冰原,或许不是惩罚,反是给了他机会。” 裴元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的冷静。 “始毕以为冰原是绝境,能困死叱吉设,可他忘了,这几个铁勒部落虽叛乱,可相对镇压叛乱的叱吉设,却更恨始毕的压迫。” “叱吉设若真有本事,说不定能在冰原上收拢铁勒的残部,再联合那些被始毕打压的小部落,偷偷发展势力。” 他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北海冰原与岩绿城之间划了条线。 “信里面还提了,始毕这次打算派叱吉设来对付我们。” “可叱吉设不傻,他知道这是始毕想要消耗他的力量,若他真的与我们拼命,最后只会被始毕坐收渔利。” 裴元峥的手指在舆图上顿了顿,“他现在找三哥合作,一半是走投无路,一半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始毕。” “始毕这两年在草原上杀了太多人,部落首领们早就敢怒不敢言。” “叱吉设只要能借我们的兵力打垮始毕,再打着‘为草原除暴君’的旗号,那些部落很可能会倒向他。” “可万一他是假意合作呢?” 赵坤还是不放心,“要是我们帮他杀了始毕,他转头就联合草原部落来打我们,那不是引狼入室?” “所以才要让三哥稳住。” 裴元峥转身,目光落在案上另一封前日送来的密报 。 那是李靖派人送来的,说枭隼军已过清风岭,离岩绿城只剩两天路程。 “算算时间,李靖的援军很快就到,到时候我们兵力占优,不管叱吉设是真心还是假意,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你立刻给三哥发急信,让他先稳住叱吉设的使者,就说要等我和李靖商议后再答复。” “另外,让他务必问清楚,叱吉设在冰原到底有多少兵力,能调动多少铁勒部落的人。” “还有,他打算怎么对付始毕 —— 是从后方偷袭始毕的王庭,还是先帮我们打什钵苾?” 赵坤接过信纸,仔细看了一遍,用力点头。 “属下这就安排人手,让影卫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 他快步走出书房时,晨光正好透过窗棂,照在舆图上岩绿城的位置。 裴元峥看着那个被墨笔圈住的岩绿城,轻轻叹了口气 。 裴元庆从主攻变防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加上叱吉设这档子事,怕是更急着要打一场硬仗。 他只希望李靖已经赶到,也希望叱吉设的算盘,别真的打乱他的部署。 第692章 两军会合 岩绿城对岸的河滩上,飞虎军的营寨已初见规模。 青色的帐篷沿着洛河岸边依次排开,每顶帐篷外都插着削尖的木刺,形成一道简易却坚固的防线。 营寨中央的空地上,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 有的在搭建临时伙房,袅袅炊烟从土灶里升起,带着淡淡的麦香。 有的在修补铠甲武器,磨刀石与铁器摩擦的“霍霍”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营寨了望台的风卷着沙尘,裴元庆眯眼望向远方,目光越过泛着土黄色的芦河水面,直直看向对岸的岩绿城。 城墙巍峨,黑色的 “梁” 字旗与草原狼牙旗在城头猎猎作响,隐约能看到守军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的身影。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想起不久前洛河渡口的胜仗,嘴角不自觉扬起 。 辛獠儿被生擒,李正宝带着残兵逃回岩绿城,三十多艘运粮船成了战利品,这场胜利总算为之前攻打岩绿城的失利扳回一局。 “将军,辛獠儿被关在主营后的囚帐里,弟兄们已经严加看管,跑不了。” 常遇春大步走上了望台,铠甲上的泥渍还未完全洗净。 “伙房刚熬好了粥,加了从运粮船上缴获的小米,您要不要下去喝一碗?” 裴元庆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先不急,看看弟兄们的情况。” 他指着营寨各处,“尉迟恭那边的防线搭得怎么样了?马云禄清点完战利品了吗?” “尉迟将军正带着人加固木刺防线,还在营寨四周挖了陷阱,铺了干草伪装,就等敌军来踩。” “马将军刚把运粮船的清单报上来,除了小米、面粉,还有不少盐巴和布匹,足够咱们撑上一阵子。” 常遇春一一汇报,话锋一转。 “就是周将军那边,清点俘虏时发现有几个是梁洛仁的亲信,嘴硬得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裴元庆点点头,“嘴硬就先晾着,等我腾出手来,再慢慢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洛河渡口虽胜,但岩绿城的梁洛仁和什钵苾才是硬骨头。” “岩绿城城高墙厚,还有两万突厥骑兵,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正说着,营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士兵抬着一捆刚砍来的木材走过,年轻的脸上满是干劲。 不远处,两个轻伤的士兵正坐在石头上擦拭长枪,枪杆上的血迹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擦得锃亮。 裴元庆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暖意,对着常遇春道。 “去通知各营,晚饭加两个麦饼,让弟兄们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再探岩绿城的虚实。” 常遇春刚应下,就见一个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奔来。 尘土飞扬中,斥候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望台下。 “将军!苏烈将军率领五万枭隼军到了!就在离营寨十里的地方,让小人先来报信!” “太好了!” 裴元庆眼睛一亮,当即走下了望台。 “常遇春、尉迟恭,你们跟我去迎接苏烈将军;马云禄、周亚夫,你们留在这里照看营寨,看好俘虏,别出岔子。” “是!” 将领们齐声应道,动作迅速地各自准备。 裴元庆翻身上马,与常遇春、尉迟恭一同朝着斥候指的方向疾驰。 没过多久,远处便出现了一支黑色的队伍 。 铠甲鲜亮,旗帜整齐,正是枭隼军。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骑着黑马,目光锐利如鹰,正是苏烈。 “定方!” 苏烈的黑马正走在队伍最前,听见喊声,立刻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时,玄色披风扫过马腹,带起一片细沙 。 大概是一路从关中赶来,铠甲边缘还沾着未抖净的黄土。 唯有腰间那柄虎头刀,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笑着迎上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客气的滞涩。 “元庆,别来无恙?” “洛河渡口那一战,我在半路就听斥候说了,飞虎军半日破敌,生擒辛獠儿,还是那股万夫莫当的冲劲!” 裴元庆也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将苏烈抱在怀里。 他的铠甲还带着战场的余温,肩甲上甚至还留着一道箭痕 。 那是攻打岩绿城时被什钵苾的人射中的,虽已包扎,却还能摸到硬邦邦的药布。 “什么冲劲,还不是弟兄们豁命!” 他拍着苏烈的后背,力气大得让苏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你们再不来,我都快忍不住要带着人强攻岩绿城了!” 苏烈笑着推开他,指尖却在不经意间顿了顿。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怕会扫了这股热络的气氛。 他从怀里掏信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手指捏着信封边缘,像是在斟酌措辞。 “说起来,我这次来,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把信递过去,声音放得比刚才缓了些,甚至添了句解释。 “大帅也是考虑到前线需统一调度,免得兵力分散…… 所以让我暂管军务。” “但所有大事,都得跟你和将领们商量着来,我绝不会独断。” 说这话时,苏烈的目光落在裴元庆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观察 。 毕竟裴元庆是飞虎军主将,又是裴元峥的亲哥哥,自己突然来统管,难免有夺权的嫌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若是裴元庆有半分不快,就再补一句 “等破了岩绿城,我就把兵权交还给你”。 可裴元庆接过信,只扫了一眼封皮上 “裴” 字的火漆印,就随手递给了身后的亲兵,连里面的内容都没细看。 他反而拍了拍苏烈的肩膀,笑得比刚才更爽朗。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统筹军务这活儿,我本来就不拿手。” “现在你来了,这些杂事交给你统管,我带弟兄们冲阵,不是正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甲,那道箭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你看,我这性子,坐不住中军帐,还是喜欢提着锤冲在最前面。” “前线有你盯着,我只管带着飞虎军打先锋,再合适不过了!” 苏烈愣了愣,倒没想到裴元庆会这么干脆。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解释,此刻倒像多余的了。 第693章 暖粥议策 他松了口气,指尖终于放松下来,又拍了拍裴元庆的胳膊。 “你还是老样子,眼里只有战场。” “不然呢?” 裴元庆挑了挑眉,指了指远处的岩绿城方向 。 隐约能看见城头的狼牙旗在风里飘,“那城里的梁洛仁和什钵苾,才是咱们该盯着的。” “至于谁管军务,有什么要紧?” “只要能拿下岩绿城,别说让你统管,就是让我给你当副将,我都乐意!”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亲兵都忍不住笑了。 苏烈也彻底放下心来,伸手拍了拍裴元庆的头盔。 “好你个裴元庆,还是这么直来直去。走,咱们进营,我带来了不少粮草,正好让弟兄们饱餐一顿,明天咱们就探探岩绿城的虚实!” 裴元庆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时,还不忘回头对苏烈喊。 “对了定方,明天探城,你可别跟我抢先锋!这头阵,我飞虎军得先上!” 苏烈看着他策马的背影,玄甲在沙尘里闪着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笑着摇了摇头,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 有这样一位只重战场、不重权位的先锋在,这场岩绿城之战,倒比他预想中更有底气了。 两人并肩往营寨方向走,朔方的风裹着细沙,打在铠甲上发出 “沙沙” 的轻响。 路两旁是刚平整过的黄土路,偶尔能看到士兵们埋下的尖木刺露出半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 那是昨日加固营防时的痕迹,每一处都透着飞虎军的警惕。 裴元庆走在左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说起攻打岩绿城失利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上次攻东门,我们本已架起云梯,没想到什钵苾的骑兵突然从北侧的奢延水畔绕过来,马蹄声混在风声里,直到离营寨三里地才被发现。” “弟兄们腹背受敌,云梯被烧了七架,不得不退下来。” 他抬手往岩绿城方向指了指,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过洛河渡口那仗还算痛快,我们从芦苇丛里冲出去,截了他们的后路,连船带粮都扣下了。” “不过李正宝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只带了一些残兵跑了。” 苏烈听得认真,左手攥着一卷地图,右手拿着支炭笔,每听到关键处就停下脚步,蹲下身把地图铺在地上标注。 “什钵苾的骑兵主力出现在北侧?那奢延水的渡口是不是还在他们手里?”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 “奢延水” 三个字旁边,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痕。 “要是他们从水路运粮,咱们还得防着点。” “早防着了!” 裴元庆蹲下来,指着地图上另一个位置。 “我派了五百人守在下游的浅滩,搭了了望塔,只要有船过来,一箭就能射穿船底。” 说起突厥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玉佩,递给苏烈。 “叱吉设的人昨天夜里来的,说手里有六万骑兵,而且还能拉动好几个铁勒部落一起动手,想跟咱们合作打始毕。” “条件是让咱们认他当草原大可汗。这玉佩是信物,说是前可汗传下来的。” 苏烈接过玉佩,迎着夕阳看了看,玉佩上的雄鹰图腾被磨得光滑,边缘还带着点体温。 他眉头微蹙,“铁勒部落这两年一直被始毕打压,倒有可能跟叱吉设合作,但铁勒人反复无常,得探探他们的底。” 他把玉佩还给裴元庆,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你没答应他吧?” “哪能那么快!” 裴元庆把玉佩揣回怀里,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我跟他说要等大帅的意思,还扣了他的人在营里,没让他走。”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因 “统管军务” 而起的那点微妙氛围,早被战事讨论冲得烟消云散,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些。 不知不觉就到了营寨门口,老远就看到马云禄骑着一匹白马,站在木刺防线的外侧。 她的银色铠甲上沾了点黄土,却依旧衬得身姿挺拔,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 看到他们过来,立刻翻身下马,身后的周亚夫也跟着上前 。 周亚夫穿着一身深褐色的战袍,腰间别着把横刀,站姿笔挺,像棵扎根在朔方土地上的白杨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将领。 “苏将军!” 马云禄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对着苏烈抱拳行礼。 “末将马云禄,率飞虎军将士,恭迎枭隼军援军!” “见过苏烈将军!” 身后的将领们齐声喊道,声音在营寨门口回荡,连风都似的停了片刻。 苏烈连忙上前,扶起马云禄,目光扫过营寨。 木刺防线层层叠叠,每根木刺都削得尖尖的,涂了防蛀的桐油。 营寨门口的了望塔上,士兵正握着弓箭警惕地望着远方。 不远处的伙房里,炊烟袅袅,还飘来淡淡的小米粥香。 他忍不住大声夸赞道:“营寨布防严谨,连木刺的间距都算得正好,既防骑兵冲击,又能让咱们的人快速通过,将士们眼里有光,士气高涨 。” “元庆,你这带兵的本事,可是又精进了不少!” 裴元庆笑着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都是弟兄们齐心,我不过是搭个架子。再说,马将军管物资、周将军管军纪,少了谁都不行。” 他侧身让开,对着苏烈做了个 “请” 的手势。 “走,咱们进主营详谈,伙房刚熬好的小米粥,加了从运粮船上缴获的红枣,还热着呢,正好暖暖身子。” 苏烈笑着应下,跟在裴元庆身后往里走,马云禄、周亚夫等将领紧随其后。 主营就设在营寨中央,是一顶比普通帐篷大两倍的青色帐篷。 门口挂着块褪色的布帘,掀开帘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 帐内点着三盏油灯,灯芯燃得正旺,昏黄的光把帐内的一切都染得柔和。 中间摆着一张用榆木做的长桌,桌上铺着块粗布,旁边放着十几张木凳,凳面上还留着新打磨的痕迹。 桌角放着一个陶盆,里面盛着刚熬好的小米粥,热气腾腾。 红枣的甜香混着小米的醇香,在帐内弥漫开来。 裴元庆拉着苏烈坐在主位,飞虎军与枭隼军的将领依次坐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油灯 “噼啪” 的燃烧声和粥碗碰撞的轻响。 裴元庆拿起一个粗瓷碗,给苏烈盛了碗粥。 热气氤氲中,他看着苏烈,又看了看身边的将领们,声音沉稳。 “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苏烈将军和枭隼军的诸位接风,二是咱们得好好议议,接下来怎么拿下岩绿城,怎么应对叱吉设的合作提议 。” “这仗,咱们必须得打得漂亮,让梁洛仁和什钵苾知道,中原的将士,不是好欺负的!” 苏烈喝了口热粥,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朔方的寒气。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心里不由得踏实了几分 。 有这样一群齐心的弟兄,再难的仗,也有打赢的底气。 一场关乎岩绿城生死存亡的议事,就在这暖融融的营帐里,伴着小米粥的香气,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94章 高山投石 喝完粥,裴元庆的几个亲兵将一张临时搭建的沙盘摆在中央。 上面清晰标注着岩绿城、洛河及周边地形。 苏烈率先开口,手指点在沙盘上的岩绿城。 “各位,洛河渡口已在我军手中,切断了梁洛仁一条补给线,但岩绿城依旧难攻。” “梁洛仁经营多年,城防坚固;什钵苾的两万突厥骑兵更是精锐,咱们若硬拼,伤亡必然惨重。” “今天各位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话音刚落,常遇春便站起身,指着沙盘上岩绿城东门。 “苏烈将军,依我看,咱们该乘胜追击!” “洛河大捷后,弟兄们士气正盛,东门是岩绿城旧防,之前咱们攻打时已破坏东北角部分城垣,只要集中兵力猛攻,定能攻破!” “常将军此言差矣!” 尉迟恭立刻反驳:“东门虽旧,但梁洛仁和什钵苾肯定已派重兵驻守,而东北角破损的城垣也已经被修复。” “咱们若硬攻,突厥骑兵从侧翼突袭,腹背受敌,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觉得该先派斥候探查其他城门的防守,找到薄弱点再动手。” “探查需要时间,咱们粮草虽够,但拖得越久,敌军防备越严。” 马云禄也开口,手指划过沙盘上的洛河。 “洛河在咱们手里,不如用运粮船载兵,从水路绕到岩绿城南门。” “南门靠近奢延水,城防相对薄弱,水路突袭,出其不意,说不定能成。” “云禄的主意不错,但风险太大。” 马超摇了摇头,“奢延水水流湍急,运粮船没有防护,敌军在城头放箭,咱们的士兵就是活靶子。” “依我看,可派小股部队佯攻东门,吸引敌军注意力,主力再从水路攻南门,虚实结合,成功率更高。” 一时间,将领们各抒己见,帐内讨论声此起彼伏。 周亚夫却始终没说话,只是盯着沙盘,手指在岩绿城周边的小山丘上反复比划。 苏烈注意到他,问道:“周将军,你有何高见?” 听到这话,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周亚夫。 周亚夫抬起头,上前一步,指着沙盘最北边的一座山。 “苏将军,各位请看,此山地势最高,能俯瞰整个岩绿城。” “若派一支精锐悄悄登山,架设投石机,从山上轰击城内,既能打乱敌军部署,又能减少我军伤亡。” “之前我派斥候探查过,山上无敌军驻守,是个绝佳的制高点。” “这个主意好!” 裴元庆眼前一亮,“我也去过那座山,山顶平坦,确实能架投石机。” “只要咱们动作快,定能给梁洛仁和什钵苾一个措手不及!” (小课堂:从山峰制高点轰击岩绿城是完全可行的,不是夸张。 隋唐时期战场主流的投石机为“单梢炮”,射程为250米-450米,在高地之上射程还可增加20%-30%。 而一般可以俯瞰全城的山峰与城池的直线距离一般不会超过300米,完全够得着。 历史上也有类似案例,比如隋灭陈之战和唐平王世充之战,都有类似情况。) 周亚夫顿了顿,指尖沿着山顶到城内的轨迹划过。 “而且我听说凌振将军新设计的投石机射程更远,足足有三百步。” “若从山顶投射,恐怕能覆盖城内九成区域,粮仓、军营、城门都在打击范围内。” “届时,投石机先轰乱敌军部署,咱们再从东门、南门同时进攻,里应外合,胜算更大。” “投石机?” 马超皱了皱眉,“山顶离城内有多少距离?能轰得准吗?再说,把投石机运上山,可不是件容易事。” 凌振立刻上前,拿起一块石子放在山顶位置。 “马将军放心,我算过了,山顶到城内最近处不过两百步,完全够得着。” “至于运输,我可以让人把投石机拆成零件,用马匹驮运,只要山路能走,两天就能运上山顶。” 他拍了拍胸脯,“而且我还准备了燃烧弹,只要投进城里,保管能烧得他们鸡飞狗跳!” 将领们纷纷点头,连常遇春也没再反驳 。 北山投石机的方案,确实比硬攻东门、冒险走水路更稳妥。 裴元庆看向苏烈,眼中带着赞同。 “定方,周将军的主意可行,既减少伤亡,又能打乱敌军部署,我看就以这个为主要方案。” 苏烈沉吟片刻,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个圈。 “好!” “就定北山投石机为主攻,东门、南门为助攻,三路联动,缺一不可!” 他抬眼扫过众将,目光落在凌振与曹参身上时,语速放缓却字字清晰。 “凌振、曹参,你二人领工匠营全力赶制攻城器械 —— 三日之内,必须备齐五十架单梢炮,每架配足四十块青石弹。” “另外,再做五百个燃烧弹,我倒要看看被你凌振吹上天的燃烧弹到底有多厉害!” 凌振闻言,往前半步,粗糙的手指下意识攥了攥腰间的铜尺 —— 那是他量木定尺的老伙计。 他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奋,“苏将军放心!” “一路上,末将已备下三十根桑木主杆,铁匠铺连夜赶制铁环,三日之内,定让这些‘轰天炮’立起来!” 曹参也紧随其后抱拳,沉稳应道:“末将也会全力助凌将军制作投石机!” 苏烈颔首,转而看向常遇春与杨四郎,语气添了几分果决。 “常遇春、杨四郎,你二人各带三千精锐,明日天不亮就出发去北山,清理山路 。” “藤条要砍净,碎石要搬开,尤其陡坡处,得垫上木板防滑。” “到了山顶,速搭临时营寨,既要隐蔽不被岩绿城斥候发现,又得留出架设投石机的空地,确保器械运上去就能用!” 常遇春性子最是急躁,一听有先锋差事,当即踏前一步。 “苏将军放心!末将今夜就挑兵,明日带弟兄们摸黑上山,保证把山路清得比营里的校场还平!” 杨四郎则站得笔直,轻声补充:“末将已标好三处水源,营寨会选在背风的凹地,既能藏人,又能监视山下动向。” 第695章 虚实 目光再转,落到尉迟恭与马超身上时,苏烈的语气多了几分期许。 “三日后,就是我们攻城之机。” “到时,尉迟恭,你带飞虎军精锐攻东门 ;马超,你领枭隼军向南门突袭。” “记住,一旦北山投石机响,你们两路必须同时发力,让什钵苾首尾不能相顾!” 尉迟恭瓮声应道,单鞭在掌心轻轻一磕,沉声道:“末将就让飞虎军的弟兄们抓紧演练!” 马超则微微颔首,银甲在灯下发亮,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 “末将也会做好万全准备。” 最后,苏烈的目光落在周亚夫与马云禄身上,语气不自觉放缓 。 马云禄左臂的绷带还隐约露在甲外,那是之前攻岩绿城时受的伤。 “周亚夫,你领斥候营,重点盯岩绿城北门与什钵苾的骑兵营。” “若发现他们有往北山调兵的迹象,立刻报信,不能迟!” 周亚夫立刻挺直腰板,腰间的横刀鞘轻轻撞了撞甲片,眼神专注如鹰。 “末将已派三队斥候轮班,藏在芦苇丛中观察,绝不让什钵苾的动静逃过眼睛。” 苏烈这才转向马云禄,目光掠过她臂上的伤,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郑重。 “马将军,你伤势初愈,不必去前线拼杀,就负责统筹粮草与物资。” “攻城期间,每日的粥饭要热,伤兵的草药要足,投石机的木材、弹药的运输路线也得你盯着,确保前后方补给不断。” 马云禄闻言,没有半分推诿,反而挺直了脊背。 银色铠甲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抱拳时左臂微僵却依旧有力。 “末将明白!” “所有粮草会按各营人数分拨,伤兵营就在伙房旁,草药随用随取;运输队会走隐蔽的小道,绝不让敌军劫了补给!” 交代完所有任务之后,苏烈看向众将,郑重地开口。 “那各位将军就速去准备吧。” 听到这话,裴元庆瞬间急了。 “哎哎哎,还没给我安排任务呢!” “元庆,你还需要怎么安排?” 苏烈笑着拍了拍裴元庆的肩膀,接着道:“开始攻城之后,你就负责前线进攻。” “不过话说在前,要是攻城不利,那我可就唯你是问了哦。” “好!没问题!” 裴元庆双眉一挑,也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之前因攻城方案未定而弥漫的沉郁,此刻尽数消散 。 常遇春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凌振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尺,嘴角噙着笑。 马云禄悄悄活动了一下左臂,眼神里满是斗志。 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铠甲的冷光与眼底的热意交织,连帐外刮过的朔方风,都似带着几分振奋的暖意。 …… 就在将领们攥着军令、刚要转身散去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不是士兵巡逻时的稳健步伐,而是靴底碾过帐前碎石的 “咯吱” 声。 这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还没到帐门就透着股火烧眉毛的急劲。 帐帘被 “哗啦” 一声掀开,裴元庆的亲兵跌撞着闯进来。 他刚站稳就扯开嗓子喊,“将军!昨天扣在营中的突厥使者,说有天大的急事要见您,还说…… 还说再不见他,就要撞帐门了!” 裴元庆眉峰拧成个疙瘩,转头看向苏烈,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定方,你看,这叱吉设派来的人倒是耐不住性子。” “我本想等定好攻城的战略之后,再跟你细聊这合作的事,没成想他倒先催上门了。” 苏烈指节在沙盘边缘敲了敲,示意亲兵先退下,然后开口道。 “听说那突厥使者还带了一份突厥地图,你把地图取来,咱们再核一遍。” 裴元庆从案几下方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时还带着点突厥营地特有的膻气。 苏烈俯身细看,指尖先在 “北海冰原” 的标注上顿了顿,然后捏起炭笔,在羊皮纸上缓缓划过 。 炭笔蹭过粗糙的羊皮,“沙沙” 声在刚安静下来的帐内格外清晰。 “他说他自己就有六万骑兵?再加上数个依附的铁勒部落,最多能动员十万兵力?” “可不是嘛!” 常遇春第一个凑上前,手掌重重按在沙盘边缘。 他盯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部落标记,语气里满是怀疑。 “突厥人最会吹牛皮!” “叱吉设都被始毕赶到北海冰原了,怎么可能悄没声儿养出六万骑兵?这里头八成有诈!” 杨四郎也跟着上前半步,手指轻轻点在 “铁勒部落” 的标注上。 “常将军说得在理。什钵苾现在在岩绿城有两万骑兵,要是叱吉设跟他暗通款曲,故意拿‘合作’当幌子骗咱们分兵。” “等咱们把精力放在北山投石机上,他再从背后捅一刀,咱们就成了腹背受敌了。” “再说,助让他当草原大可汗…… 那感觉不是养着一头迟早要咬人的狼吗?” 帐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 刚才定好攻城方案时,将领们眼里的亮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 曹参最耐不住这压抑,猛地一拍大腿,玄甲上的铜片 “当啷” 一声撞得脆响,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依我看,这突厥人的屁话别听!” “咱们手里有五万枭隼军、飞虎军能战之士也有三万多,再加上凌振的投石机三天就能上北山,凭啥要跟他合作?” “真要打起来,咱们的弟兄们冲上去,还怕拿不下岩绿城那破城?” “曹将军,话不能这么说。” 周亚夫从人群后走出来,指尖在沙盘上的攻城路线上轻轻点了点。 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压得住场的分量。 “攻城战最耗人命。当年隋军攻高句丽,十万大军攻辽东城,打了三个月还折损了一半弟兄。” “咱们现在虽有兵力优势,但什钵苾的骑兵在外头游弋,要是拖到始毕再派援军来,粮草耗光了,弟兄们的锐气也磨没了,到时候才真的难办。” 两人一急一稳,帐内顿时又吵了起来 。 有的将领附和曹参,说突厥人不可信;有的则觉得周亚夫说得在理,该试试探查虚实。 就在这时,马云禄往前站了半步。 银色铠甲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她伸手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轻轻一顿,“咚” 的一声闷响,正好压过了帐内的争论。 她抬眼扫过众将,眼神亮得像淬了寒的钢。 “苏将军,既如此,不如派个人去叱吉设的营地走一趟?” “末将愿走这一遭!” 第696章 战前安排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静了。 马超最先皱起眉,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 “云禄,你伤势还没好利索,北海冰原那地方,这会儿估计还在下雪,风跟刀子似的,女子去太遭罪。” “再说,突厥部落里女子地位低,他们未必会跟你说实话。” “不如我去,我麾下有三个突厥降兵,都是铁勒部落的,懂他们的方言,还能帮着探探虚实。” “兄长的顾虑我懂,但正因为他们觉得女子好糊弄,我才更适合去。” 马云禄腰杆挺得笔直,银色铠甲的下摆随动作扫过地面,带出细碎的风声。 “兄长你也知道,我自小跟着父亲和你在边境生活,突厥人的习性摸得透 —— 他们对男子防备重,对女子却反而更容易松口。” “到时我带一些精锐随从,再备上中原的茶叶、丝绸当礼物。” “这样既能表诚意,又能趁他们不防备,看清营地的兵力、战马的数量,甚至能探探那些依附部落是不是真的愿意跟着叱吉设干。” 常遇春也跟着站出来,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刀疤,嗓门依旧洪亮。 “我也去!我老家在云州边境,从小跟突厥人打交道,他们的话我能听出三分真假,真遇到危险,我还能护着马将军!” “常将军性子太急,容易跟突厥人起冲突。” 尉迟恭紧跟着开口,他双手抱在胸前,玄甲的肩甲在灯光下泛着沉光。 “我早年在草原上待过两年,知道哪些部落是墙头草,哪些是真跟叱吉设一条心。” “派我去,既能稳住场面,又能摸清底细。” 帐内又热闹起来,将领们各执一词,却没半分推诿的意思 。 每个人眼里都透着股“这差事我来扛”的劲儿。 苏烈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点赞许。 但他还是抬手压了压,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在常遇春的急态、尉迟恭的沉稳、马超的顾虑上打了个转,最后还是落在马云禄身上。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开口道:“马将军说得对,突厥人对女子防备低是个旁人没有的优势。” “而且你心思细,能从突厥人的帐篷数量、战马毛色这些细节里看出虚实 —— 还是你去最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吧,给你配百个精锐随从,全是会突厥语、懂侦查的老兵。” “再带一些礼物。明天一早出发,路上昼伏夜出,避开什钵苾的巡逻骑兵。” “记住,探查清楚最重要,要是发现不对劲,别恋战,先保住性命往回撤。” 马云禄眼睛一亮,双手抱拳,腰杆弯得笔直。 银色铠甲的冷光映着她眼底的劲气,声音清亮得像淬了钢。 “苏烈将军放心!我定不辱使命,把叱吉设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绝不叫弟兄们因为这突厥人的事栽跟头!” 说罢,她转身就往外走,靴底踩在地上的声音又脆又稳,连帐帘都被带起一阵风。 苏烈又看向剩下的将领,拿起案上的军令,一一递过去。 “各位,那就抓紧去准备吧。” “周将军,粮草与物资你也一并管吧,每天报一次数,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 众将领齐声领命,声音撞在帐篷上,震得油灯火苗又晃了晃。 他们攥着军令,转身大步走出帐外,每个人的脚步都透着股雷厉风行的劲 。 帐内只剩苏烈与裴元庆两人,油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沙盘上的岩绿城标记上。 裴元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看着帐外传来的热闹劲儿,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本来以为定了攻城方案,就能顺顺当当打过去,没成想又冒出来个叱吉设,这岩绿城的仗,真是一波三折。” 苏烈走过去,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 他笑着往帐外指了指,“战场哪有顺顺当当的?” “你看外头,兄弟们多有干劲。” “走,咱们去作坊看看凌振的进度,再去北山脚下瞧瞧马超的营地,可不能让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 两人并肩掀开帐帘,朔方的风立刻裹着细沙打过来,带着点刺骨的凉,却被营寨里的热气冲散了大半。 东边的临时作坊里,铁匠们抡着铁锤,火星子 “噼啪” 溅在地上,映得工匠们的脸通红。 西边的空地上,常遇春正拿着长枪示范登城动作。 士兵们举着云梯往上冲,喊杀声 “冲啊!登城!” 裹着沙尘飘得老远。 连北边的粮草营里,周亚夫都正弯腰检查粮袋,手指在粮袋上敲了敲,跟伙夫说着 “多掺点野菜,省着点吃”。 裴元庆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笑了 —— 刚才的那点感慨早被这股子热乎劲儿冲没了。 他拍了拍苏烈的胳膊,脚下加快了步子。 “走!去仔细看看凌振的投石机,到底和别人做的有什么不同!” 苏烈笑着应和,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营寨的热闹里。 盔甲在晨光下泛着亮,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剑,透着股必胜的劲。 …… 洛阳大帅府的深夜,远比朔方的军营要静谧。 寅时过半,西跨院的寝殿里,烛火还燃着最后一寸。 橘红的光透过描金纱帐,在地上投出细碎的暖影。 帐内的熏香还未散尽,是长孙无尘惯用的百合香,混着几分刚歇下的慵懒气息,漫在空气里。 裴元峥靠在描金拔步床的软枕上,玄色锦袍松松褪到腰间,露出的胸膛上还留着几道浅淡的红痕。 他指尖轻轻拂过长孙无尘散在肩颈的青丝,那发丝柔滑如瀑,蹭得掌心发痒。 长孙无尘则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呼吸还带着几分未平的微喘,连说话的声音都软得发糯。 “夫君方才,真是有些过份了……” 裴元峥低笑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纵容。 “嗯?那是谁方才攥着我的胳膊不肯放?” 他指尖往下,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惹得长孙无尘轻颤了一下,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甲叶碰撞的轻响,渐行渐远。 烛火忽然 “噼啪” 爆了个灯花,光影晃了晃,长孙无尘才像是想起什么。 她手指在裴元峥的胸膛上轻轻划着圈,语气慢了下来。 “前几日我姐姐给我来信了,说长安最近也不太平。” 第697章 长安之变 裴元峥的指尖顿了顿,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沉了沉,却没立刻追问,只顺着她的话道。 “你姐姐已与李世民成婚,消息自然灵通,她还说什么了?” “也没说太细,只说近来勋贵府里的马车往来频繁,尤其是李建成那边,常有将领深夜入府。” 长孙无尘抬起头,下巴抵着裴元峥的胸口,借着烛光看他的脸色。 “还有,他说长安城外的粮仓,最近也调动得勤。”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解。 毕竟闺阁女子虽懂些朝堂事,却未必能看透背后的盘根错节。 可裴元峥听完,指尖已经停住了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抬手把长孙无尘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目光落在帐外跳动的烛火上,眼神深了深。 深夜入府的将领、调动频繁的粮草…… 这几桩事单独看,像是寻常的军备调动。 可凑在一起,就透着不对劲。 “按李建成的性子,丢了太原这等重镇,就算拼了命,也该在河东一带收拢残兵,伺机反扑。” “可他倒好,直接回了长安,这不是他的作风。” 长孙无尘终于听出了不对劲,撑起身子看着他。 “夫君是说,李建成回长安,不是为了休整,而是有别的目的?” “十有八九。” 裴元峥点头,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像是能穿透千里,看到长安的景象。 “如今洛阳安定,河北、山东等地乱军也剿灭不少,算是稳住了半壁江山。” “而长安那边,李渊父子手握关中兵权,本就对洛阳虎视眈眈。李建成这时候回去,说不定就是李渊要在长安搞动作了。” “搞动作?” 长孙无尘皱起眉,“难道他们想……” “想称帝。” 裴元峥直接点破,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影卫前几天传来消息,杨侑还是被李世民骗回了长安。” “如今洛阳先立了杨侗为帝,李渊父子定然坐不住,他们要想名正言顺地掌控关中,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扶杨侑称帝,与洛阳分庭抗礼。” 这话让长孙无尘浑身一震,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知道“两帝并立”意味着什么 。 那是要天下大乱的征兆。 “可杨侑会愿意吗?他知道李渊父子的心思,未必会答应啊。” 裴元峥冷笑一声,“他既然已是回了长安,那答应不答应,就 由不得他了。” “李渊父子有的是手段,威逼利诱,总能让他点头。” “更何况,‘皇帝’这个位置,对任何人都有诱惑,就算杨侑一开始不愿意,架不住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伸手去拿床边的衣袍。 “不行,我得立刻让人去长安探消息,再给王猛传信,让他加强河东的防御 。” “若是李渊真扶杨侑称帝,说不定会先拿河东开刀,试探我们的底细。” 长孙无尘也跟着坐起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夫君,现在都快天亮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了再办?” “你这几日对付元家,本就没休息好……” 裴元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此事关乎重大,耽误不得。” “洛阳与长安,就像天平的两端,稍有不慎,就会倾塌。”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快速穿上衣袍,系腰带时动作都带着急切。 “你再睡会儿,我去前院处理完公务,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寝殿外,夜色依旧浓重。 只有几盏廊灯亮着,映着庭院里的石榴树影。 裴元峥刚走到前院,就看到赵坤守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盏灯笼。 “大帅,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赵坤连忙迎上来。 “你既然在此当班,那便随我去书房吧,再把长安的舆图取来。” 裴元峥语速极快,“另外,传我命令,让王猛加强河东各关隘的防御,密切关注长安方向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报。” “是!” 赵坤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 裴元峥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洛阳城的方向。 夜色中,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长安那边的风暴,很快就会刮到洛阳。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 与洛阳的紧张氛围不同,长安李世民的书房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书桌对面,坐着他的谋士房玄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书信上,神色凝重。 “玄龄,你觉得杨侑那边,有几分把握能说服?” 李世民放下书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房玄龄放下茶杯,沉吟道:“杨侑虽年幼,却也知道杨侗在洛阳登基,若是贸然在长安称帝,会落下‘分裂江山’的骂名,所以他一开始定然会拒绝。” “但他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心性不定,只要咱们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再加上一些‘助力’,他未必不会心动。” “哦?什么‘助力’?” 李世民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房玄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唐王(李渊)已经让人去联络长安的勋贵了。” “只要杨侑答应称帝,那些勋贵愿意联名上书,拥护他为正统。” “另外,咱们可以承诺,等平定了洛阳,就让他真正执掌朝政,不再受任何人牵制。” “这些还不够。” 李世民摇了摇头,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 “杨侑最担心的,是成为我们的傀儡,重蹈先帝的覆辙。咱们得给他一个定心丸。” “ 比如,让他亲自任命几个朝中大臣,再把部分兵权交给他信任的人,让他觉得自己真的能掌控局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这些都是表面功夫。” “等他真的称帝了,那些所谓的兵权、任命权,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第698章 真正的天子 房玄龄点头赞同,“元帅说得是。” “不过,咱们还得提防一个人 —— 裴元峥。” “他在洛阳拥护杨侗,手握三十万大军,若是知道咱们扶杨侑称帝,恐怕会出兵来攻。” “咱们得尽快做好准备,加强潼关、武关的防御,防止裴元峥突然发难。” “裴元峥?” 李世民冷笑一声,“他现在要对付元家,还要兼顾岩绿城的战事,根本抽不出手来攻打长安。” “这时候,我能遵守盟约不向他发难,他就应该暗自庆幸了。” “等他腾出手的时候,咱们早就把关中牢牢掌控在手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的夜色。 长安的夜很静,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野心与欲望。 “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杨侑的住处,把咱们的条件告诉他。” “记住,语气要诚恳,姿态要放低,让他觉得咱们是真心为他好,而不是在逼迫他。” “是,元帅。” 房玄龄应道,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 李世民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房玄龄。 “把这个交给杨侑,告诉他,这是先帝当年赐给我的,如今我把它献给陛下,希望他能像先帝一样,重振大隋江山。” 房玄龄接过玉佩,只见玉佩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知道,李世民这是在打 “感情牌”,用先帝的信物来打动杨侑,让他放下戒心。 “元帅考虑周全,属下明白了。” 房玄龄走后,李世民独自留在书房里,拿起桌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 “裴元峥,杨侗……” 他轻声呢喃,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这天下,终究是我李家的。你们现在蹦跶得越欢,将来摔得就越惨。”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李世民眼底的野心。 他知道,扶杨侑称帝,只是他夺取天下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平定洛阳,消灭裴元峥,最后再扫清所有障碍,让李家真正一统天下,开创一个全新的王朝。 …… 次日清晨的长安,带着几分春日的温润。 唐王府西跨院的窗前,梧桐树的枝桠上刚冒出浅绿的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几片早开的梧桐花落在窗下的青石板上,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折射出细碎的光。 杨侑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史记》,书页停在 “秦始皇本纪” 那一页。 可他的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的花枝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纸边被捻得发毛。 自从半个月前被李渊 “请” 回长安,他就像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 。 住的是雕梁画栋的庭院,吃的是山珍海味,可走到哪里都有侍从 “跟着”。 名义上是照料,实则是监视。 昨晚他想去后院看看新栽的桃树,刚走到月亮门,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卫兵拦住,说 “唐王吩咐,殿下夜间不宜外出”。 “殿下,房玄龄先生求见。” 门外侍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打断了杨侑的思绪。 他心里猛地一紧,握着书页的手指瞬间攥紧,连带着书页都皱起了褶子。 房玄龄是李世民的谋士,这些日子,李渊父子隔三差五就派人来 “探望”,话里话外总绕着 “杨侗称帝”、“大隋正统” 的话题。 他早就猜到,他们要动真格了。 深吸一口气,杨侑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让他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房玄龄捧着一个描金锦盒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可那笑容落在杨侑眼里,却像裹着糖衣的刀子。 “臣房玄龄,见过殿下。” 房玄龄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少了几分对君主的敬畏。 “房先生不必多礼。” 杨侑放下书,指尖在膝上悄悄擦了擦汗 。 春日的晨风吹进窗,本该是暖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寒。 “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房玄龄走到桌前,将锦盒轻轻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盒内铺着明黄色绒布,一块巴掌大的白玉静静躺在中央。 玉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鳞清晰可见,龙眼中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陛下,这是秦国公让臣交给您的。” 房玄龄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此乃先帝当年赐给秦国公的龙纹佩,秦国公说,如今大隋危难,唯有殿下您能继承先帝遗志,重振江山,所以特意将这枚玉佩献给您。” 杨侑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小时候在宫里见过这枚玉佩,先帝还曾把他抱在膝上,用这枚玉佩逗他玩。 “等你长大了,要像这龙一样,守护大隋”。 如今时隔多年,再见到这枚玉佩。 熟悉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先帝的话语也在耳边回响,他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可这份触动只持续了片刻,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想起半个月前,李渊派人去 “请” 他时说的话 。 “西京长安乃大隋开国都城,陛下应回长安主持大局!” 可他一回来,就被软禁在这西跨院,连见一面旧臣都难。 “房先生,秦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杨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房玄龄。 “洛阳已经立了杨侗为帝,我就算有先帝的信物,又能如何?” “难道凭这枚玉佩,就能让杨侗退位,让裴元峥臣服吗?” 房玄龄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更诚恳了些。 “殿下,您也是先帝的嫡孙,是大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杨侗不过是裴元峥扶持的傀儡,裴元峥借着杨侗的名义,掌控河南与河北之地,私吞粮草,扩充兵力,这分明是要谋朝篡位!” “而唐王和秦国公,对大隋忠心耿耿,一心想辅佐陛下您重掌大权。”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 “唐王和秦国公已经决定,要在长安拥立陛下您为帝,昭告天下。” “只要陛下答应,长安的勋贵们都会联名上书,拥护您为‘正统’。” “秦国公还承诺,会把关中五万守军的兵权,交给您信任的人。” “朝中的六部尚书,您也可以亲自任命 —— 到那时,您就是真正的大隋天子,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摆布。” “真正的天子?” 杨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第699章 拒绝 他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 隋炀帝在位时,他是仰人鼻息的皇孙。 隋炀帝死后,本以为可以依靠长安城,有一番作为。 没想到天意弄人,时至今日,竟然被李渊控制,恐怕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如今“皇帝”的位置就在眼前,只要点头,或许就能摆脱傀儡的命运,执掌天下大权。 这份诱惑,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看着房玄龄那双看似诚恳的眼睛,心里却充满了警惕。 李渊父子要是真的忠心,为何要软禁他? 为何不把兵权交给真正忠于他的人? “房先生,我若是答应称帝,唐王和秦国公,真的会让我执掌朝政吗?” 杨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不会像裴元峥对待杨侗那样,把我当成摆设,所有的权力,还是在你们手里吧?” 房玄龄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唐王和秦国公绝无此意!” “您若是不信,咱们可以立下文书,白纸黑字写清楚 —— 兵权归您,任免官员的权力归您,唐王和秦国公只负责辅佐您,绝不多干涉朝政!” 杨侑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升起,梧桐枝桠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院角的桃树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可这春日盛景,却没让他心里暖和半分。 他知道,若是拒绝,李渊父子定然不会放过他。 说不定会像对待其他不听话的宗室一样,找个理由把他除掉。 可若是答应,他真的能成为“真正的天子” 吗? 还是会变成另一个傀儡,被李渊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房先生,你先回去吧。” 许久,杨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告诉唐王和秦国公,我不需要什么拥立,也不想当什么皇帝 ——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守住先帝留下的长安城,就够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房玄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杨侑会拒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劝道。 “殿下,您可不能这么想!” “如今裴元峥野心勃勃,若是他拿下岩绿城,必然会率军攻打长安,到时候您不仅保不住长安城,就连性命都难保啊!” “只有您称帝,才能凝聚人心,对抗裴元峥,保住大隋的江山!” “保住大隋的江山?” 杨侑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窗下的梧桐花上,花瓣上的晨露滚落,像一滴无声的泪。 “你们想要的,不过是借我的名义,争夺天下罢了。” “我若是答应称帝,只会让天下更乱,让更多的百姓受苦 —— 这样的皇帝,我不当。” 房玄龄还想再劝,可看到杨侑那双带着决绝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只能先回去禀报李渊和李世民。 “既然殿下需要考虑,那臣就不打扰了。” 房玄龄躬身行礼,拿起桌上的锦盒。 “这枚玉佩,臣先带回,等殿下想通了,再还给殿下。” “不必了。” 杨侑开口,目光落在玉佩上,声音轻得像一阵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枚玉佩既然是先帝赐给秦国公的,还是让它留在秦国公身边吧。” “我只是个没用的皇孙,配不上这枚玉佩,也配不上‘皇帝’的位置。” 房玄龄看着杨侑决绝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西跨院。 门关上的瞬间,杨侑听到院外传来一阵鸟鸣,清脆悦耳,可他却觉得那声音格外刺耳。 西跨院又恢复了寂静。 杨侑走到窗前,捡起一片落在窗台上的梧桐花瓣,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可一捏就碎。 “先帝,孙儿没用,不能守住您的江山。” 杨侑低声呢喃,泪水滴在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孙儿绝不会助纣为虐,让李渊父子的阴谋得逞 —— 就算粉身碎骨,孙儿也会守住您的清白,守住大隋的最后一点尊严。” 晨光渐渐洒满庭院,梧桐枝桠上的新芽愈发鲜亮。 可杨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很快就要来临。 而他,只能独自面对这未知的命运。 风又吹过,卷起几片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安慰,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房玄龄走出杨侑住处时,春日的阳光正透过梧桐新叶洒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捧着那个锦盒,脚步却不像来时那般从容。 杨侑的决绝拒绝,远超他的预料。 西跨院外的垂花门下,李世民的手下大将侯君集正牵着一匹乌骓马候着。 见房玄龄出来,侯君集低声道:“元帅在朱雀大街的茶肆等着,说若是事不成,让先生务必先去见他。” 房玄龄点头,翻身上马时,锦盒上的描金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将杨侑拒绝的消息传回唐王府 。 李渊性子急躁,若得知事败,定会立刻采取强硬手段。 到时候非但劝不成杨侑,反而会逼得他彻底倒向洛阳。 …… 房玄龄一路穿过朱雀大街,来到了东市的“清风茶肆” 二楼。 李世民正临窗而立,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小课堂:当时洛阳和长安都有朱雀大街,且都是城市主干道。尤其是长安的朱雀大街,规模更大,是整座长安城的中轴线。) 见房玄龄进来,他头也未回。 “看先生脸色,事没成?” “元帅明鉴。” 房玄龄将锦盒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 “杨侑态度坚决,说宁愿守着先帝陵墓,也不愿称帝,还说咱们是借他的名义争天下。” 李世民转过身,棋子在指间转得更快。 “他倒不傻。看来软的不行,得用些硬手段了。” 他走到桌边,推开窗,望着街对面的京兆府衙门。 “杨侑的软肋是什么?” 第700章 软肋 “杨侑的母亲是韦妃,你最初想从韦家入手,可有具体头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追问,目光落在街对面韦家商号的幌子上 。 那是韦妃的兄长韦保鹫开的绸缎铺,如今在长安也算有些名气。 房玄龄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册,上面是他之前整理的杨侑母族情报。 “韦妃是京兆韦氏之女,嫁给元德太子杨昭后,因性情冷僻,与宫中诸人少有往来。” “杨侑幼时,因气度不凡,夙成聪敏,也是常被独孤皇后(隋文帝皇后独孤伽罗)带在身边,与韦妃的关系反倒疏远。” 李世民拿起纸册,快速扫过几行,眉头微蹙。 “我也听说了,杨侑与韦家的关系不怎么样。” 他将纸册扔回桌案,“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房玄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心里有些焦躁。 杨侑油盐不进,韦家这条路又走不通,难道真要让李渊用强硬手段? 可那样一来,杨侑就算被迫登基,也定会心生怨恨,将来难免出乱子。 “元帅,臣再想想……” 房玄龄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皇室宗谱的画面 。 从隋文帝到隋炀帝,从独孤皇后到各支宗室,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有了!独孤家!” 李世民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独孤家?独孤伽罗的娘家?” “正是!” 房玄龄猛地睁开眼,语气急切。 “独孤信长子独孤罗一脉,与杨侑渊源极深!” “独孤罗的三个儿子 —— 独孤纂、独孤武都、独孤开远,个个都与杨侑有旧。” “尤其是独孤开远,去年江都之变时,力战宇文化及叛军被俘,后来逃出来,第一时间就投奔了杨侑,杨侑对他极为信任!” 房玄龄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本线装宗谱,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发毛。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指着其中一页对李世民说。 “元帅您看,独孤信有七子,长子独孤罗,早年被高欢囚禁,后来归周,文帝时袭爵赵国公,他这一脉,最是忠谨。” “独孤纂是独孤罗长子,性子稳重,当年独孤皇后在宫中教养杨侑时,常让独孤纂入宫授课。” 房玄龄的手指在 “独孤纂” 三个字上停顿,“杨侑五岁学《论语》,就是独孤纂教他的;七岁练骑射,独孤纂还曾为他挡过受惊的马 —— 这份情分,杨侑一直记着。” “如今独孤纂在长安闲居,虽无实职,却在士人中名声极好,都说他‘有乃父之风’。” 李世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次子独孤武都,应该算是武将。” 房玄龄接着说:“他早年随父征战,懂些兵法,前几年时曾依附过王世充,后来见王世充不成气候,又转投了咱们。” “不过他心里,一直念着独孤家与皇室的情分,不久前杨侑回长安,独孤武都还偷偷去西跨院见过他,送了些家乡的特产。”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最关键的是三子独孤开远。” “江都之变之时,独孤开远任虎贲郎将,率部死守宫门,力战被俘。” “宇文化及见他忠勇,没舍得杀他,后来他趁乱逃出来,一路辗转到长安,投奔了当时的杨侑。” “杨侑那时候身边可没几个可信任的人,独孤开远的到来,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房玄龄的眼神亮了起来,“杨侑掌控长安之时,不仅封独孤开远为左翊卫大将军,还让他掌管长安城的部分禁军 —— 这份信任,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再到杨侑被‘请’回长安,独孤开远也跟着来了,如今就在长安城外的别庄住着,杨侑隔三差五就会派人去探望他。” 李世民听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独孤纂有文名,能稳住士人;独孤武都懂兵法,可掌部分兵权;独孤开远是杨侑的心腹,能传话 —— 这三张牌,确实比韦家好用多了。” “还有一点。” 房玄龄补充道:“独孤罗这一脉,名声极好,朝野上下都称他们‘忠良之后’。” “若是咱们让这三人辅佐杨侑,不仅能让杨侑放心,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说咱们‘尊皇室、用贤臣’。”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就从独孤罗一脉入手。你说说,具体该怎么做?” 就在房玄龄准备细说计划时,李世民忽然想起了什么。 开口问道:“独孤信幼子独孤整的儿子,是不是叫独孤怀恩?我记得父亲好像很看重他。” 提到独孤怀恩,房玄龄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屑。 “正是此人。” “独孤整是独孤信七子,早逝,独孤怀恩是他独子,从小被宠坏了,不学无术,只会夸夸其谈。” 他喝了口茶,压了压心里的火气。 “去年裴元峥在洛阳站稳脚跟后,独孤怀恩不知天高地厚,想拉拢关东世家,搞了个反裴联盟,结果呢?” “折腾了几次,都没成功。世家们看他没兵没权,也就渐渐不愿搭理他了。” “后来他又想去游说窦建德,听说在半路上被裴元峥的人截了胡,还差点丢了性命。” “现在没办法了,又老是来唐王面前晃悠。” “你可知父亲怎么看他?” 李世民问道。 “说来也是奇怪,唐王竟觉得他是独孤家的后起之秀,对他颇为信任,还让他参与一些朝政讨论。” 房玄龄摇了摇头,“可实际上,独孤怀恩除了会说些‘诛裴元峥、复大隋’的空话,什么实事都干不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我就说此人靠不住。” “空有野心,无半点实才,还想搅动风云,真是自不量力。” 房玄龄忽然眼前一亮,“殿下,独孤怀恩虽然没用,却能当个‘反面例子’!” “咱们可以告诉杨侑,若是他不登基,独孤家子弟就会像独孤怀恩一样,四处流浪,任人欺凌。” “可若是他登基,重用独孤纂、独孤武都、独孤开远,不仅能保全独孤家,还能重振皇室声威 。” “这样一来,杨侑说不定会动心。” 第701章 面临抉择的独孤家 李世民眼睛一亮,不由感叹道:“这个主意好!” “独孤怀恩的失败,正好能让杨侑看清,没有皇权的庇护,就算是独孤家子弟,也寸步难行。”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面上往来的人群,语气坚定。 “就这么定了。” “你现在回唐王府,对父亲说,杨侑已经松口,但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任命独孤纂为吏部侍郎,参与官员选拔。” “第二,让独孤武都统领关中两万守军,独孤开远掌管宫城宿卫。” “第三,必须先召独孤开远入宫,让他陪在杨侑身边 —— 这三个条件,少一个,杨侑都不登基。” “另外——” 李世民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你去告诉独孤武都,若是他能劝动杨侑,将来杨侑登基后,关中两万守军的兵权,就真的归他。” “若是劝不动,那也就休谈那些往日的情谊了。” …… 傍晚的长安城,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罩住了修德坊的青砖灰瓦。 独孤武都的府邸里,正厅的烛火燃得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他坐在坐榻之上,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封烫金封皮的书信 。 上面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紧。 “大人,这可是天赐的机会啊!” 管家老周垂着手站在一旁,声音里满是急切。 “自打独孤皇后故去,咱们独孤家就像断了根的树。” “子弟们要么像怀恩公子那样混日子,要么像开远公子那样守着别庄没出路。” “如今唐王给咱们这么大的好处,只要劝动代王殿下(杨侑)登基,您就可掌两万关中守军,纂公子任吏部侍郎,开远公子入宫伴驾 —— 咱们独孤家就能重振当年的风光了!” 独孤武都没说话,只是将信纸翻了个面。 他当然知道这是机会,可也清楚这机会背后的钩子。 李渊是独孤信的外孙 —— 当年独孤信的四女儿嫁给了李昞,生了李渊。 论辈分,他独孤武都是独孤信的孙子,李渊得喊他一声 “表弟”,李世民更是要称他 “表叔”。 可这层亲戚关系,在权力面前,薄得像张纸。 去年独孤怀恩就是凭着 “表亲” 身份,在李渊面前混得风生水起。 结果反裴联盟一败,还不是成了没人管的丧家犬,连唐王府的护卫都敢对他翻白眼。 “大人,您看这 ——” 老周还想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脆响,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大……大人,侯君集将军带着一队亲兵来了,就在府门外,说……说秦国公有要事相商!” 听到这话,独孤武都的心猛地一沉。 侯君集一直在李世民身边贴身护卫,手上沾过的血能浸红半条朱雀大街。 他放下信纸,理了理锦袍的褶皱,声音有些发涩。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侯君集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正厅。 他身上的明光铠还带着暮色里的寒气,腰间横刀的鞘口磨得发亮,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 他对着独孤武都略一拱手,语气没半分寒暄。 “独孤公,时间差不多了,不知您考虑的如何了。” “上午之时,房先生已经把其中要害都与您说清楚了,那这催促的活自然到了侯君集的头上。” “秦国公让我带句话 —— 独孤家的荣辱,全在您今日的选择里。” 独孤武都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秦国公想说什么?” “秦国公说!” 侯君集的目光扫过正厅墙上挂着的独孤信画像,眼神冷得像霜。 “若是您能劝动代王殿下登基,独孤纂任吏部侍郎,独孤开远入宫伴驾,您统领关中两万守军 —— 这些承诺,殿下会奏请唐王,白纸黑字写进圣旨。” “可若是劝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重锤砸在独孤武都心上。 “您该知道独孤怀恩如今的处境吧?” “他也是独孤家的子弟,也是唐王的表弟,可现在呢?连个看门的老兵都敢对他呼来喝去。” “秦国公说,念在李家与独孤家两家的亲戚情分,再给您一夜时间考虑。” “若是明天天亮前没消息,就休怪他不念旧情了。” 李靖说完,转身就走,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独孤武都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咱们独孤家靠着联姻风光了三代,可亲戚终究是亲戚,权力才是自己的。” 他猛地站起身,对老周道:“备车!去西跨院,我要见代王殿下!” 老周连忙应着去准备。 烛火摇曳中,独孤信的画像静静挂在墙上,眼神似乎带着几分悲悯,像是在看着后代子孙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 …… 夜色渐深,杨侑住处的西跨院静得能听见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窗台上的一盏青釉灯燃着,灯芯偶尔爆个火星,将杨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个被困住的困兽。 他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汉书》,目光却落在书页间夹着的半块玉佩上 。 那是小时候独孤皇后给他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小小的 “侑” 字,是独孤皇后亲自命人琢的。 “殿下,是我,独孤武都。”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杨侑心里一动,连忙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独孤武都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描金食盒,食盒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表叔,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小课堂:其实按辈分,独孤武都是杨侑 “曾祖母的侄儿子”,即杨侑 “祖父辈的表亲”,书面辈分是表叔祖。 但因隋末唐初皇室口语中常简化 “祖” 字辈,尤其对方年龄未到 “祖辈” 的老年状态,日常会称表叔。) 杨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 。 在长安,除了几个老侍从,独孤家的人是他唯一能称得上 “亲人” 的存在。 独孤武都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盅杏仁酪,还撒着几颗切碎的杏仁,香气瞬间漫了满室。 “听说殿下近来胃口不好,特意让厨房炖了这个,您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银勺,盛了一勺递到杨侑面前。 第702章 杏仁酪里的旧时光 龙椅前的决断路 杨侑接过银勺时,指尖触到了勺柄的凉意,与杏仁酪的温热形成奇妙的反差。 他低头抿了一口,甜香裹着杏仁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绵密得像小时候在紫微宫的暖阁里,独孤皇后把他抱在膝头,用银勺喂他的那一碗 。 那时阁外飘着雪,独孤皇后的手温透过勺柄传来,连带着杏仁酪都多了几分暖意。 可如今没有雪,也没有独孤皇后的手温。 他放下银勺,目光落在食盒里剩下的杏仁酪上,瓷碗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像谁没忍住的泪。 “表叔。” 他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晚风,“你今天来,不止是送杏仁酪吧?” 独孤武都的叹息落在寂静里,带着几分沉重。 “殿下,唐王已经答应了 —— 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接开远入宫伴驾。” 他把李渊派人送来那封烫金封皮的信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 “此外,还想任命纂兄长任吏部侍郎,参与官员选拔,而且有实权,能自主选官;还有我,统领关中两万守军,听您调遣。” 杨侑的心跳猛地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独孤开远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人 。 当年在江都,宇文化及叛乱,独孤开远拼死护卫。 虽最终杨广难逃一死,但独孤开远却是真正拼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力竭被擒。 独孤纂稳重有才华,早年在多地任过县令,甚至有百姓称他 “独孤青天”。 而独孤武都虽不如独孤开远勇猛,却也懂兵法,让他掌兵,自己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可当他抬眼看向独孤武都时,却见对方的目光往窗外飘了飘,像是在躲闪什么。 杨侑的心沉了沉,手指从信封上移开。 “表叔,李渊提出这些,是为了让你劝我登基,对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你真觉得,他会让我掌实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终归只是一个唬人的幌子罢了。” 独孤武都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殿下,臣不瞒您,李渊父子的这些承诺不可全信。” “可如今,除了这条路,我们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 “殿下!您的曾祖母是独孤皇后,李渊的母亲是独孤皇后的妹妹,论血脉,我们都是一家人。” “都到这种时候了,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 “咱们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等裴元峥势力越来越大,真的打到长安之时,您和咱们独孤家,还有活路吗?” “殿下!” 他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微妙的诱惑。 “您细想,只有您登基,我们才有翻盘的希望。” “若是不想任人宰割,这是我们必须跨出的第一步!”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 “您是先帝最看重的孙子,本就该承继大统。” “裴元峥在洛阳拥着越王(杨侗),不过是借了先到洛阳的便宜。” “可您要是在长安登基,再加上咱们独孤家的人帮您 ——这才是真正的‘受命于天’啊!” 听到这,杨侑的呼吸不由顿了顿。 他想起小时候在紫微宫,独孤皇后指着殿上的龙椅对他说。 “侑儿,这椅子是天下的根,坐上去就要担起‘受命于天’的责任。”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龙椅又冷又硬。 可现在,“受命于天” 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 。 他不是不想掌权,不是不想重振大隋,只是怕自己成了李渊的傀儡,连 “受命于天” 都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独孤武都把那封素色封皮的信递到他面前。 “这是开远写给您的,他在城外别庄里,天天盼着能入宫伴驾。” “您看了就知道,他对您的忠心,绝不是装的。” 杨侑拆开信时,指尖都在发颤。 杨侑接过信,指尖抚过封皮上熟悉的字迹 —— 那是独孤开远特有的笔锋,遒劲有力。 他拆开信,一行行看下去。 “…… 臣在别庄,每见夕阳西下,便想起江都突围时,先帝握着臣的手说‘要共保大隋’。” “如今有机会入宫伴驾,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助殿下重振皇室声威……” 眼泪不知不觉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突然想起独孤开远浑身是血来长安投靠他的那天 。 独孤开远跪在他面前,甲胄上的血痂还没掉,却捧着一块从江都带出来的残碑。 碑上刻着 “大隋” 二字,说 “臣活着,就是为了陪殿下重振这两个字”。 “表叔!” 杨侑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了之前的迟疑。 “好!我答应登基。” “但我有三个条件 —— 第一,明天一早,开远必须入宫,一刻都不能等。” “第二,独孤纂选官,李渊和李世民都不能插手,吏部的印信要交到他手里。” “第三,关中两万守军的虎符,我要亲自收着,表叔你要调兵,必须拿着我的手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坚定。 “还有,登基大典那天,我要亲耳听李渊说一句‘臣李渊,恭请陛下承继大统,受命于天’。” 独孤武都的眼睛亮得像燃了火,连连点头。 “好!好!这些条件我都替唐王应下!” “我这就去找房玄龄,让他连夜禀报唐王和秦国公!” 他转身要走,衣角扫过桌角的银勺,发出清脆的响。 “表叔……” 杨侑叫住他,指了指那碗杏仁酪,“再陪我吃一口吧。” 独孤武都愣了愣,随即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共用一把银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剩下的杏仁酪。 烛火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暖得像紫微宫的旧时光。 可杨侑心里清楚,这温暖是最后一次了 。 从明天起,他要伸手去碰那把冷硬的龙椅,去握那块刻着 “受命于天” 的玉玺。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 他摸了摸胸口的半块玉佩 —— 那是独孤皇后给的。 现在贴着心口,能感受到玉质的冰凉。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八个字,指尖微微发烫。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落在青石板上,像在为他这场 “受命于天” 的抉择,轻轻敲着节拍。 第703章 尘埃落定:棋局与风暴 寅时的长安还浸在夜色里,秦王府书房的烛火却已燃了一个时辰。 李世民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鎏金虎符。 房玄龄坐在案前,手里摊着一张素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杨侑提出的三个条件。 每一条旁边都注着红色的小字 —— 那是他连夜琢磨出的 “应对之策”。 “先生,杨侑要亲自握虎符,还要吏部印信,这两条父亲那边怕是不好过关。” 李世民转过身,虎符在指间转得更快。 “父亲这辈子最看重兵权和官员任命之权,杨侑这是要断他的根基。” 房玄龄拿起狼毫笔,在“虎符”二字旁画了个圈。 “元帅放心,在下自有说辞。” “在唐王面前,咱们要把‘杨侑要虎符’说成‘杨侑怕裴元峥偷袭,想亲自掌兵保长安’。” “唐王最忌惮裴元峥,定会松口。” “至于吏部印信,就说‘独孤纂是独孤家的人,让他掌选官,能稳住独孤家,也能堵住洛阳那边说咱们“挟天子”的嘴’。” “唐王为了‘正统’名声,不会不答应。” 李世民眼睛一亮,走到案前拿起素笺。 “那咱们的人呢?” “独孤开远入宫后,宫城宿卫得有咱们的人盯着;关中两万守军里,得安插几个咱们的心腹将领。” “在下已经安排好了。” 房玄龄压低声音,“独孤开远身边的侍从,是侯君集的旧部。” “要交给独孤武都的两万关中守军的大部分将领,都是跟着元帅打过仗的老兵,只听元帅号令。” “等杨侑登基后,臣再借着‘协助独孤纂选官’的由头,把咱们的人安插进吏部 。 到时候,所有的权利,都在咱们手里。” 李世民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先生果然周全。现在,就看先生怎么把这出戏唱给父亲和杨侑听了。” 房玄龄躬身行礼,“元帅放心,在下定不让元帅失望。” 他起身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素笺上的“权谋”二字,泛着刺眼的光。 …… 辰时的唐王府,檀香已经燃了半炉。 唐王坐在上首,手里拿着房玄龄送来的素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侑要掌虎符?还要官人任命之权?” 他把素笺往案几上一拍,茶水溅出几滴。 “他以为他是谁?没有我,他连长安的门都出不去!” 房玄龄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唐王息怒。臣以为,杨侑这些条件,看似过分,实则是好事。” 李渊抬眼瞪他,“好事?你倒说说,好在哪里?” “唐王您想啊,裴元峥在洛阳拥着杨侗,天天喊着‘正统’,天下诸侯都在观望。” 房玄龄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杨侑要亲自掌虎符,是想保长安 —— 他怕裴元峥打过来,咱们正好借着他的名义,加强潼关、武关的防御。”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独孤纂掌吏部,独孤家是大隋的勋贵,让独孤纂选官,既能稳住独孤家,又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 “谁还敢说唐王您‘挟天子’?” “唐王您要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杨侑主动要权,正好给了您‘尊天子’的名声,这不是好事吗?” 李渊的脸色渐渐缓和,手指在素笺上轻轻敲击。 “那关中两万守军,还有宫城宿卫,不能全让独孤家的人掌着。” “唐王英明。” 房玄龄立刻接话,“臣已经着手安排了,这样一来,兵权名义上在杨侑手里,实际上还在咱们掌控中。” 李渊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派人去接独孤开远入宫,让独孤纂、独孤武都尽快上任。” “另外,登基大典定在半个月后,你去跟杨侑说,让他安心准备。” “是!” 房玄龄躬身应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 李渊果然被 “正统” 和 “名声” 套牢了。 他转身要走,李渊突然叫住他:“玄龄,你跟世民说,让他多盯着点独孤家的人,别让他们搞出什么乱子。” “臣明白。” 房玄龄应着,退出书房时,晨光已经洒满庭院。 廊下的紫藤花在风中摇曳,像在为这场精心策划的 “妥协” 鼓掌。 …… 巳时的西跨院,阳光透过梧桐新叶,洒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杨侑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半块独孤皇后给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 他一夜没睡,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陛下,房玄龄先生来了。” 侍从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房玄龄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陛下,唐王已经答应您的所有条件了。”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鎏金虎符和一枚吏部印信。 “这是关中两万守军的虎符,唐王说,即日起由陛下亲自掌管;这是吏部的印信,独孤纂大人上任后,就能用印选官。” 杨侑的心跳猛地加快,伸手拿起虎符。 虎符入手冰凉,上面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唐王…… 真的答应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陛下放心,唐王是真心辅佐您。” 房玄龄的语气无比诚恳,“唐王还说,登基大典那天,他会亲自陪着陛下登基。” “他会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才是大隋正统,才是‘受命于天’的真天子。” “受命于天” 四个字,像一道暖流,淌过杨侑的心田。 他想起小时候在紫微宫,独孤皇后指着殿上的龙椅对他说。 “侑儿,将来你要是坐在这里,就要做‘受命于天’的好皇帝,守护大隋的百姓。” 那时他不懂,现在却突然明白了 。 只要握着虎符,掌着选官权,他就能一步步实现独孤皇后的期望。 “还有。” 房玄龄又道:“唐王已经派人去接独孤开远大人入宫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快到了。独孤纂大人和独孤武都大人,也已经上任,正在整顿吏部和军队。” 第704章 西跨院的重逢 杨侑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 晨光透过梧桐新叶,在青石板上织出细碎的光影。 远处传来使者引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下一刻,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外。 玄色腰带束着一身深紫色官袍,衣摆随着快步走动轻轻扬起,正是独孤开远。 那身正四品高官的紫色官袍是房玄龄昨夜特意让人送到别庄的。 独孤开远显然没来得及仔细打理,袍角沾着些尘土,领口也微微歪斜。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疲惫被激动压得几乎看不见。 “殿下!” 独孤开远刚跨过门槛,膝盖就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哽咽得发颤。 他双手按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深紫色官袍的袖子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 那是江都宫变时,为护杨广挡下叛军长刀留下的。 “表叔,快起来!” 杨侑扑过去,双手用力拽他的胳膊。 而他的眼泪也毫无预兆地砸在独孤开远的紫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两人相拥时,杨侑能清晰地感受到独孤开远的颤抖 —— 不是害怕,是激动。 独孤开远的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背,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殿下,臣…… 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独孤开远的声音埋在他的肩窝,带着浓重的鼻音。 “殿下,这一次只要臣不死,臣就不会再离开了……” 杨侑拍着他的背,眼泪越流越凶。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能来,真好。” 独孤开远慢慢松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碑,青灰色的石面上,“大隋”两个字虽然模糊,却依旧能看出笔锋的遒劲。 “殿下,这是臣从江都宫的废墟里刨出来的。” 他指尖抚过残碑上的裂痕,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臣在别庄的日子,每天都摸着它,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大隋还在,殿下还在,臣就得活着,就得等着帮殿下重振江山。” 杨侑接过残碑,冰凉的石面贴着掌心,像是握住了大隋最后的余温。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房玄龄,又低头看着独孤开远深紫色的官袍,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 这不是梦,他有了能信任的人,有了能抓住的希望。 “表叔!” 杨侑上前一步,双手按住独孤开远的肩膀,声音从最初的激动渐归坚定。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任左翊卫虎贲郎将。” “ 宫里的承天门、大兴殿,还有我的寝宫周边,所有虎贲卫士都归你统领。” “谁要想不经你同意踏入这些地方,哪怕是唐王或秦国公,你也有权拦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的晨光。 “还有,纂表叔也会任吏部侍郎,选真正为百姓办事的官。” “武都表叔统领关中两万守军,练一支能打仗的精锐。” “咱们三个,加上所有还忠于大隋的人,一定能让大隋的旗帜,重新在长安、在洛阳、在天下所有地方飘扬起来!” 独孤开远重重点头,深紫色官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 房玄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阳光落在他的官袍上,却没暖到眼底 。 杨侑眼里的“希望”,不过是他和李世民精心编织的网。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距离登基大典还有半个月,得尽快把宫城宿卫里的旧人换掉,让侯君集的人掺进去。 独孤开远虽然忠诚,可终究是个武将,翻不出什么大浪。 ……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安城表面上一片喜庆。 朱雀大街两侧挂满了红绸,工匠们昼夜不停地搭建登基大典的高台。 商贩们吆喝着“陛下登基吉庆”的彩头,连街头孩童都在传唱“大隋中兴”的童谣。 可暗地里,这座城池却像一口烧得沸腾的油锅,各方势力的算盘声,比高台的木楔敲击声更密集。 唐王府的内室里,檀香与绸缎的气息交织。 李渊对着铜镜,让侍从为他整理身上的“亲王冕服”—— 这是隋制正一品亲王专属的礼服。 九旒青玉珠串成的冕旒垂在眼前,每颗玉珠都被匠人打磨得圆润光滑,却仍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抬手拨了拨垂落的玉串,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玉时,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玄龄,登基大典那天,‘奉册’的环节一定要安排得隆重些。” 李渊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所说的“奉册”,是指由三公向新帝献上“登基册文”,象征 “百官拥戴、天命所归”。 而他正是要打算亲自主持这一环节。 “我要亲手捧着册文,走到杨侑面前,大声宣读‘奉天承运,册立隋故皇孙杨侑为帝’。” “让长安城里的百姓都听见,让天下诸侯都看见 —— 我李渊是如何‘尊奉正统、辅佐大隋’的!” 房玄龄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前,躬身应道。 “唐王放心,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 “届时承天门广场会列三百名骁卫豹骑卫士,皆穿明光铠、执长槊,队列从广场一直排到太极殿门口。” “礼乐班子会奏《大业颂》,用的是先帝时期的旧谱,既显庄重,又能唤起老臣们的‘大隋情怀’。” “册文更是请了前朝学士亲笔书写,用的是鎏金竹简,捧在手里分量十足,定能彰显唐王的忠义之心。” 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的冷笑 。 这场“尊奉正统”的戏,演得比谁都真。 李渊以为捧着册文就能拉拢人心,却不知那三百名骁卫豹骑卫士中,全部是李世民的心腹。 《大业颂》的乐师里,也有秦国公府安排的人。 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在奏乐时微妙地放慢节奏,让李渊宣读册文时多几分尴尬的停顿。 这些细节,他没打算告诉李渊。 就像没打算说,李世民早已暗中派人去河东联络当地士族,要抢在李渊之前稳住那里的局势。 李渊没察觉房玄龄的心思,他对着铜镜理了理冕服上的章纹 。 亲王冕服虽也是玄衣纁裳,却只有九章纹,比皇帝衮冕少了日、月、星三纹。 可他看着镜中穿着冕服的自己,竟觉得与那龙椅上的人也差不了多少。 “还有,杨侑登基后,第一道诏书必须是封我为‘唐王’,赐九锡。” (之前,李渊的唐王是自封的。)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住,眼神里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点,不容商量。” 九锡是古代帝王赐给诸侯大臣的最高礼遇,包括车马、衣服、虎贲等,历来被视为 “权臣篡位的前兆”。 李渊此刻索要九锡,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臣明白。” 房玄龄依旧躬身应着。 第705章 他必须来 同一时刻,秦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在铜制灯台上明明灭灭。 将李世民、长孙无忌、长孙顺德、段志玄、刘弘基、高士廉六人身影拉得颀长,在墙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权谋网。 李世民身着深紫色窄袖官袍,腰系九銙玉带,玉带銙上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舆图上 “长安” 二字的鎏金标记,那标记是昨夜他与房玄龄、长孙无忌连夜用朱砂圈定的核心,。 舆图上,潼关、武关、萧关的守军数额旁,密密麻麻标注着长孙顺德、刘弘基、段志玄等心腹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用朱笔描过三遍,像一颗颗钉子,牢牢钉在关中的防务上,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 “裴元峥手握玉玺,身边又有陈平筹谋、李靖掌兵、杜如晦断策,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把‘正统’的名分攥在手里的。”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如夜,没有一丝波澜。 指尖却在洛阳的位置重重一点,舆图下的梨木案发出轻微的 “咚” 声,绢帛被按出一道浅痕。 “他最擅长的就是坐收渔利 —— 说不定,会派死士来搅局。” “若‘伪帝遇刺’的消息传出去,他就能拿着玉玺,名正言顺地称‘承先帝遗志’,收拢天下观望的势力。” 长孙顺德立刻上前一步,玄色劲装的袖口绷起紧实的线条,露出腕上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 “元帅放心!末将已从玄甲军中挑了五千精锐,由段志玄亲自带队,连夜埋伏在长安城外十里坡。” “那地方是洛阳到长安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密林,正好设伏 。” “一旦有裴元峥的人靠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连尸首都能摆成‘裴贼谋逆’的字样,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他的狼子野心。” 段志玄紧随其后躬身,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常年征战沉淀下的沉稳。 “末将已安排了二十名斥候,在洛阳至长安的官道上布防,每十里设一个哨点,哨点间用烟火传信。” “裴军哪怕只动一兵一卒,动向都会实时传回秦国公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 “西市粮仓”,补充道。 “另外,刘弘基将军已率部接管了长安城西的粮仓 。” “”裴元峥要搅局,除了派刺客,最可能的就是断咱们的粮草。那粮仓是大典期间百官、宿卫的粮源,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世民抬眼看向刘弘基,这位随他从太原起兵的老将,鬓角已染了霜色。 刘弘基会意,往前半步,沉声道:“末将已将粮仓原有的守军全部换成咱们的旧部 ,忠心可靠。” “此外,末将还在粮囤之间的通道里掺了些硫磺,又安排了十个火折子手轮班值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裴军真敢来纵火,正好让他们自投罗网。” “到时候不仅能抓活口,还能坐实他们‘焚粮断供、祸乱京师’的罪名,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这时,长孙无忌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册,绢册边缘用青丝线缝补过,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那本。 他青白色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却透着谋臣特有的缜密,指尖在绢册上轻轻划过。 “至于独孤纂那边,臣已与士廉舅父一同见过他。” “士廉舅父出身渤海高氏,在关东士族中声望重,他以‘渤海高氏愿与独孤家联姻,共保士族利益’为饵,又许了独孤纂‘吏部实权三年不变,选官不受干预’的承诺 。” “独孤纂已经松口,答应在大典后推荐的第一批官员里,把咱们的人安插进户部和兵部。”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户部管粮草调度,兵部掌兵符登记,这两个口子,绝不能落进任何人手里。” “任何人?” 李世民微微挑眉,指尖在舆图上的 “东宫” 标记旁顿了顿。 那里用墨笔写着 “李建成” 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说得好。这个任何人,自然包括世子,也包括唐王!”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 李渊想借九锡提高权势,李建成则想稳固自己的世子之位。 而他们借着应对裴元峥的由头,把人安插进户部、兵部,既是防裴元峥,更是在为自己扩充势力,悄悄攥紧对抗李渊、李建成的筹码。 高士廉这时上前,声音比长孙无忌更沉稳。 “另外,宫城宿卫那边,独孤开远身边的三个侍从,都咱们安插的暗桩。” “他们都是秦国公府的旧部,擅长观言察色,独孤开远的一举一动,包括他和杨侑说的每句话,都会实时禀报回来。” “咱们能及时知道宫城里的动静,也能防着独孤家突然倒向裴元峥。”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舆图上的宫城标记。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 “各位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但记住,咱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护驾成功’,咱们要借这场‘裴贼谋逆’的戏,把咱们的人钉进军队和朝堂 。” “让玄甲军留在城外有了理由,让户部、兵部的人站稳脚跟,更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能保大隋、保长安的,是咱们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洛阳到长安的官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所以,裴元峥的死士,最好来。” “如果…… 他按捺得住,没来呢?”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长孙无忌立刻接话,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必须来。” 李世民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懂对方的意思 。 裴元峥与他们之间,早有一份心照不宣的约定。 裴元峥需要他们在长安牵制李渊、李建成,让他有时间稳固洛阳的势力。 而他们,也需要裴元峥拿着玉玺 “唱反调”,让李渊不敢轻易废黜杨侑。 更让李建成的注意力都放在收回太原上,没空盯着秦国公府。 这同盟是权宜之计,是彼此都算得清的利益交换。 “裴元峥是聪明人。” 李世民缓缓开口,指尖在 “洛阳” 二字上画了个圈。 “他知道这时候和咱们撕破脸,便宜的是那位世子 。” “所以,就算他不想派死士,也得派;就算他派的人不够多,咱们也得让这场戏‘演’下去。” 段志玄眼神一动,立刻躬身,“末将明白。就算十里坡没等来裴元峥的人,末将也会让兄弟们找到些痕迹。” “比如裴军的腰牌、印信,再抓两个‘活口’,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刘弘基也点头,“粮仓那边也能配合 —— 若没动静,就安排人发现裴军的纵火痕迹,再把之前备好的‘裴军奸细’交出去,正好坐实罪名。”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眼底的冷光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深谋远虑。 “很好。记住,这场戏,既要演给天下人看,也要演给父亲和世子看。” “等大典过了,咱们的人在户部、兵部站稳了脚,玄甲军也名正言顺留在了城外,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 到时候,他们与裴元峥的同盟,或许就到了该算总账的时候。 裴元峥握着洛阳和玉玺,他们握着长安,李建成盯着世子之位,李渊盯着皇位,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烛火又摇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随之晃动,像一张张紧绷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藏在袖中的箭。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长安城里的寂静下,是无数双盯着登基大典的眼睛。 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不同的算计。 第706章 洛阳朝议 四月初三的洛阳,晨起便飘着淅淅沥沥的雨雾,将宫城的朱红宫墙浸得发暗。 紫薇城大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殿中那方传国玉玺泛着冷润的光泽 。 这方真玉玺被裴元峥置于御案左侧,与御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密报形成刺眼对比,成了朝会最沉重的开场白。 殿外的雨丝被风卷进殿角,带着湿冷的潮气,却远不及殿内凝滞的气氛。 裴元峥身着紫色四爪龙纹朝服,腰系镶虎纹玉带,目光扫过殿下文武。 (小课堂:隋朝无蟒袍,但有权臣 “龙纹朝服” 的定制空间。只要不触碰“五爪龙纹 + 明黄色”这个禁忌就行。) “长安密报,四月初九,李渊父子要扶杨侑登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满殿波澜。 御座上的杨侗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紫檀木的纹路里。 在听到 “杨侑登基” 四个字之时,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裴卿!杨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僭越称帝?” 杨广嫡长子、元德太子杨昭一共有三个儿子,长子杨倓被宇文化及挟持,那他杨侗排行老二,自然是被拥戴称帝的不二人选。 在杨侗心中,比他小的杨侑,有什么资格也来称帝。 虽然都是傀儡皇帝,但至少他也是唯一的皇帝。 若杨侑也称帝,那岂不是天有二日,全部乱套了。 “朕…… 朕才是大隋正统!” 他加重语气,刻意拔高的声调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辩解。 这 “正统” 二字,是他这么久以来最坚实的依靠。 杨侑也是元德太子之子,也是杨广的孙子,一旦他在长安穿上明黄龙袍,天下人便会疑惑。 到底谁才是杨广真正认可的继承者? 是留守洛阳的杨侗,还是长安城里的杨侑? “他若登基,天下人谁还认朕这个皇帝?” 这句话出口时,杨侗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傀儡的无力。 他太清楚这 “正统名分” 的脆弱 。 他的帝位是裴元峥给的,兵权在裴元峥手里。 朝政在裴元峥掌控下,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这一点点 “正统符号”。 若是连这符号都被杨侑分割,他便成了洛阳城里的笑话。 一个连 “正统名分” 都保不住的傀儡皇帝,凭什么让天下诸侯臣服? 凭什么让隋室旧臣效忠? 凭什么在裴元峥面前,还能保留最后一丝 “皇帝” 的体面? 他的话里满是傀儡的无力,却也精准戳中了洛阳政权的命脉 。 杨侗虽无实权,却占着先行登基的正统名分,这是洛阳政权区别于长安李渊这些诸侯的核心标识。 一旦杨侑在长安登基,哪怕是李渊扶持的傀儡,也会将 “大隋正统” 的名分撕成两半。 长安说 “杨侑是元德太子幼子,血脉纯正”,洛阳说 “杨侗是先帝托付的东都之主,有实绩支撑”,天下诸侯便会陷入 “认谁不认谁” 的观望。 而他这个 “洛阳皇帝”,便会从 “隋室正统的象征”,沦为 “裴元峥挟制的另一个傀儡”。 连最后一点存在的价值,都要被杨侑的登基稀释。 裴元峥抬眼看向杨侗,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陛下放心,臣召集群臣,便是要议阻截之策。” “只是眼下岩绿城战事吃紧,飞虎军和枭隼军皆在前线,若再调大军去长安,恐遭突厥偷袭,反倒让渔翁得利。” 这话一出,殿下文臣武将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目光纷纷聚焦到几位核心重臣身上 。 左仆射陈平、右仆射狄仁杰、颍川都督李靖…… 还有许久未曾出席朝会的楚王裴仁基、司徒裴矩,此刻都端坐在两侧,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凝重。 左仆射陈平率先出列,手中握着一卷奏疏。 “大帅所言极是。” “突厥大军如今与我军在岩绿城僵持,随时可以再次增兵,所以飞虎、枭隼二军不可妄动。” “而冀州军区王猛都督那边也需防备多股势力,不可随时抽调。” “所以此时贸然与长安开战,绝非良策。” 很快,户部郎中姚崇立刻起身附和,。 “大帅,陈仆射所言极是。” “开年以来,我军先征瓦岗,又夺太原,如今又陷入与突厥大战之中,对粮草消耗极大。” “就算洛口仓的存粮再多,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若此次再支撑大军赴长安,洛阳粮仓恐见底啊。” “且长安周边关隘 —— 潼关、武关、萧关,均由李世民心腹驻守,布防严密,我军若强行进军,怕是未到长安,便已损兵折将。” 他的话戳破了 “大军阻截” 的不切实际,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狂熊大将军魏延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 他性格火爆,声音也带着冲劲。 “照你们说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杨侑登基?” “末将愿率五千锐卒,星夜奔袭长安,直取李渊父子狗头!突厥那边,让他们再撑几日便是!” “不可!” 颍川都督李靖立刻出言阻止。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魏延将军,长安防务非比寻常,李世民的玄甲军擅长伏击,你率五千人奔袭,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且有密报传来,段志玄已率五千玄甲军埋伏在长安城外,专防我军异动,这分明是早有准备。” 魏延还要争辩,楚王裴仁基却缓缓开口。 他之前卧病在床,刚有好转,此次也是因长安之事破例出席。 “文长,稍安勿躁。” 他看向裴元峥,目光中满是支持。 “本王以为,大军不动,不等于无计可施。” “长安城内暗流涌动,李渊、李世民、李建成父子三人本就各怀鬼胎,杨侑登基不过是他们暂时的权宜之计。” “咱们若能在长安搅乱局面,让大典办不成,或是办得‘名不正言不顺’,便也算阻截成功。” 司徒裴矩立刻附和,“楚王所言极是。” “杨侑登基,需按礼制举行祭天、献册、受玺三礼。” “若能破坏其中任一环节,或是让天下人知晓他的没有玉玺 ——” 他看向御案上的真玉玺,语气加重。 “那他的帝位便成了笑话。” “老夫建议,派精锐潜入长安,一来探清李渊父子的虚实,二来伺机破坏大典筹备,若能策反长安城内不满李家的官员,更是上策。” 第707章 七营齐动 右仆射狄仁杰一直沉默观察,此刻终于开口。 “臣以为,裴公所言可行。” “臣已让人查过,长安城内有不少隋室旧臣,皆对李渊父子专权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若派熟悉长安地形、擅长隐匿的精锐潜入,联络这些旧臣,再配合一些‘小动作’——” “比如散布‘杨侑非先帝血脉’的流言,或是在大典前烧了他的登基礼服,都能让李渊父子手忙脚乱。”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殿列西侧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将领 。 那人腰束玄铁带,腰间佩着一柄链子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裴元峥直属影卫的统领李元芳。 在这大殿之上,他也是唯一一位被特许不用穿官服上朝的官员。 “李统领所辖影卫,遍布天下,潜伏于长安的鸽营暗桩早已传回不少讯息,此刻正是用武之时。” 李元芳闻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玄色劲装的衣料紧贴身形,尽显干练。 “末将李元芳,参见大帅!影卫七营随时听候调遣!” 裴元峥微微颔首,目光示意他起身。 “元芳,那就说说这段时间,鸽营暗桩在长安的部署。” “是。” 李元芳直起身,声音清晰有力。 “鸽营从去年年底开始分批潜入长安,目前,长安城内潜伏者已达近百人,且多为长安本地人。” “他们遍布官署、坊市、驿站,可随时提供情报与接应。” 狄仁杰闻言抚掌,“如此正好!有了鸽营提供内应,也是为我们后面的行动提供了不少便利。” 李元芳补充道:“末将请命,在七营之中抽调人手,由末将亲自率领,前往长安。” 裴元峥拿起御案上的密报,眼神深邃。 “目前来看,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元芳,你速速拟一份详细计划出来,我们细细商议。” 他看向李元芳,“这一次行动,非同寻常,可召集七营都统,一同商议。” “末将领命!” 李元芳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 影卫七营联动,这是近段时间未有之大动作,他早已摩拳擦掌。 裴元峥又转向姚崇,语气放缓了些许。 “姚郎中,需为影卫备足物资。” “伪造的长安士族、商人、仆役身份文牒,要细致到乡贯、亲眷信息,不可有破绽。” “再准备五千两黄金、万两白银,用于收买长安城内的眼线、坊市恶少,甚至东宫、秦国公府的杂役,钱要花在刀刃上。” 姚崇躬身答道:“臣明白!今夜便让户部连夜赶制文牒。” “信物与金银明日午时前必能备齐,绝不会耽误影卫出发。” “甚好。” 裴元峥点头,目光转向魏延,“文长,你虽不能率军出征,但也有事要干。” “长安既然要扶持杨侑登基,我们必须得有反应。” “这样吧,你率两万大军驻守孟津关,对外宣称准备起兵平叛。” “记住,多树旌旗、虚张声势,让天下都以为咱们主力要从孟津出兵长安。” 魏延虽仍想率军征战长安,但也知晓大局为重。 他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领命!定让李渊父子以为咱们要兵临城下,无暇顾及城内的小动作!” 最后,裴元峥看向裴仁基与裴矩,二人身着亲王冕服与司徒官袍,正凝神听令。 “父亲、裴公,洛阳城内的人心稳定是根本。” “杨侑登基的消息传开后,难免有百姓、官员动摇,需立刻以陛下名义发布诏令 ——” 他顿了顿,看向御座上的杨侗. “明言杨侑是李渊扶持的伪帝,真玉玺在洛阳,陛下才是大隋正统。” 裴仁基微微颔首,裴矩则是笑着应道:“大帅安心!” “明日老臣便召集中书省官员拟定诏令,遍发天下诸郡,同时让洛阳城内的坊市张贴告示,广而告之。” 杨侗看着殿内有条不紊的部署,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他看向裴元峥,语气带着几分依赖。 “裴卿,一切便拜托你了。” “只要能阻止杨侑登基,朕…… 朕愿全力配合。” 裴元峥微微躬身,“陛下放心,影卫七营已动,长安城内的暗棋,三日内便会落地。” “李渊父子想扶傀儡登基,臣便让他们的大典,变成一场自掘坟墓的闹剧。” 朝会散去时,雨雾仍未停歇。 李元芳快步跟在裴元峥身后,低声禀报:“大帅,方才末将已经下令,召回七营都统。” 裴元峥脚步未停,玄色靴底踏过殿外的青石板,溅起细微的水花。 “做的不错,若是能赶回来的,就让他们今夜都来大帅府,我们细细商讨。” “末将明白。” 李元芳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中。 …… 洛阳的雨到了夜里愈发绵密,将裴元峥的大帅府裹在一片湿冷的雾色中。 府内偏厅却烛火通明,八支牛油巨烛在铜制烛台上燃得正旺,把墙上悬挂的《长安舆图》映得纤毫毕现 。 从朱雀大街到宫城承天门,从城外十里坡到河东官道。 每一处关键节点都用朱砂圈注,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是鸽营潜伏长安传回的最新动静。 裴元峥已换下朝服,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腰间系着玉带,正站在舆图前,指尖在舆图的标记上轻轻点着。 陈平、狄仁杰坐在左侧的楠木椅上,前者捧着一卷《长安旧臣名录》,后者握着一支狼毫,不时在纸上勾画。 李元芳立在偏厅门口,玄色披风上的水珠还未干透。 “吱呀” 一声,书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萧斩率先踏入。 他是蟒营副都统,身材颀长,玄色劲装上绣着暗金色蟒纹。 他双手抱拳,声音冷硬如铁。 “末将萧斩,代蟒营都统卫沧澜向大帅复命 。” “都统率主力在边境监视突厥,听闻召回令已星夜往回赶,预计三日后抵达,特命末将先带蟒营听候调遣。” 裴元峥抬眼看向他,点头道:“边境防务要紧,卫沧澜不必急于赶回,你暂代蟒营事务即可。” 第708章 无定之策 话音刚落,林烈紧随其后走进来。 他是狮营副都统,穿一身玄色劲装,胸前绣着暗金狮纹。 肩宽背厚,手掌比常人宽出半寸,一看便知是擅使重兵器的武将。 他躬身行礼时,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末将林烈,奉大帅令前来。” “狮营自李都统(李存孝)调往狂熊军后,暂由末将主持,麾下锐卒皆已待命。” “坐。” 裴元峥指了指右侧的空位,“今日召你们来,是为长安之事 。” “四月初九杨侑登基,李渊父子想借‘正统’名分压过洛阳,咱们得在大典前搅乱局面。” 正说着,伍奔快步走了进来。 他刚升任虎营都统不久,玄色劲装上的虎纹还带着新绣的光泽。 脸上也带着几分初掌一营的拘谨,却难掩眼底的锐利。 他双手抱拳,腰弯得比旁人更低些。 “末将伍奔,参见大帅!虎营已备好应急物资,随时可出发。” 裴元峥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你从副都统升上来,这次是你立威的机会,莫要让我失望。” “末将定不负大帅所托!” 伍奔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铿锵。 随后,狼营都统史怀正、豹营都统凌燕、鹰营都统赵坤陆续到场。 史怀正身材魁梧,劲装上的狼纹张牙舞爪,腰间别着两把短斧,进门时带着一股风。 凌燕一身劲装剪裁利落,将身段勾勒得挺拔。 他腰间悬着一柄细剑,眼神清亮如寒星。 赵坤则身形瘦削,手指修长,指节上布满老茧 —— 那是常年操控信鹰留下的痕迹。 三人齐齐行礼,裴元峥抬手示意他们落座,目光扫过众人。 “鸽营都统苏墨还在长安潜伏,无法赶回,方才已传信回来,说长安城内已开始筹备登基大典。” “李渊让李世民负责外围防务,李建成则盯着宫城宿卫,兄弟二人明面上配合,暗地里互相提防。” 李元芳上前一步,将一份密报递到桌上。 “大帅,这是苏都统传回的详细情报 —— 长安士族多持观望态度。” “隋室旧臣中,前礼部尚书许善心、内史舍人虞世基之子虞肃,对李渊父子不满,可作为联络对象。” “另外,独孤家的情况,苏都统也已摸清。” “独孤纂刚被任命为吏部侍郎,虽受房玄龄牵制,却想借机培养自己的人手。” 狄仁杰拿起密报,快速扫过,抬头道:“许善心可是老臣了,而且颇得人心。” “先帝在位时他便掌管礼制,我们若能说动他在大典前‘质疑杨侑身份’,必能动摇李渊的‘正统’说辞。” “虞肃乃是虞世基之子,他父亲死在江都之变后,其子可以说是继承了他父亲所有的人脉。” “而且他精通典章,若是能让他暗中修改登基礼仪,制造疏漏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这两件事,元芳你定要记在心中。” 裴元峥接过话题,“你可让影卫扮成士族家仆、宫中杂役,接近许善心与虞肃。” “或者说,也可先让苏墨在长安暗中接触,摸清二人底细。” “末将明白。” 李元芳躬身应道。 话音刚落,林烈立刻粗声说道:“大帅,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不如我直接带狮营锐卒闯进宫城,一把火点了登基大典的礼乐台,再砍杀几个李渊的亲信,也算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不可鲁莽!” 裴元峥眉头紧锁,语气沉得像殿外的雨幕。 “长安宫城宿卫森严,李世民的玄甲军布防在外围,李建成盯着宫城内部,你这般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们要的是搅乱局面、动摇正统,而非白白折损影卫精锐。” 林烈脸上一红,黝黑的面庞涨得发紫,却也知道大帅所言极是。 随即闷声应道:“末将…… 末将知错。” 狄仁杰捻着颔下长须,缓声道:“林都统勇悍过人,只是此事需‘巧’字为先。” “许善心、虞肃二人是关键,若能说动他们,无需刀兵便能让李渊的登基大典沦为笑柄;即便不成,再行破坏也不迟。” 姚崇站在舆图旁,提笔快速记录着要点,闻言补充道:“臣已备好伪造的隋室密诏,若苏墨接触顺利,可借‘先帝遗命’说服二人,更易取信。” 裴元峥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案上的长安舆图,指尖重重点在宫城与朱雀大街的交汇处。 “长安局势瞬息万变,李家父子心思难测,提前定死的计划只会捆住手脚。” “这一次,我影卫七营齐出,就是要以无定之策,破有定之局,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 他目光如炬,扫过帐内众将,指尖划过舆图上长安的轮廓,语气掷地有声。 “元芳!你为总领,七营各抽精锐 —— 各营之中皆挑最悍勇的勇士,随你出发,再让苏墨在长安统筹鸽营人手接应!” “无需拘着人数,每营抽三成精锐即可,余下兵力留守洛阳防备突厥与周边异动。” 裴元峥顿了顿,加重语气。 “你们此行,没有具体章程,只有一个目标:搅乱登基大典,动摇李渊的正统根基!” “能说动许善心、虞肃便借力,能挑拨李建成与李世民便添乱,能破坏礼制便动手,能制造流言便扩散 。” “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只要不折损核心精锐,一切皆可自行决断!” 听闻此言,殿内众将眼中瞬间燃起战意。 林烈攥紧腰间重锤,粗声应和:“好!这般行事才痛快!末将这就去点人,定要让长安人知道狮营的厉害!” 伍奔腰杆挺得笔直,初掌虎营的拘谨早已褪去,眼神锐利如虎。 “末将遵令,虎营精锐随时待命,绝不误事!” 凌燕指尖轻叩腰间细剑,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颔首不语,却已显露出随时动身的决绝。 史怀正更是咧嘴大笑,腰间双斧被震得轻颤,恨不得立刻拔营出发。 赵坤低头摩挲着指节的老茧,默默盘算着该带多少信鹰,确保情报畅通。 萧斩依旧沉稳,只是眼底的寒光更盛。 李元芳上前一步,玄色披风扫过地面,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领命!定率七营精锐,搅得长安天翻地覆,不辱大帅所托!” “记住,影卫的魂,在于‘隐’与‘变’。” 裴元峥最后看向众人,语气沉凝。 “潜伏时如鬼魅无形,出手时如雷霆万钧,遇事时随机应变 —— 长安城内,你们便是我的眼,我的刀,放手去做!” “末将遵命!” 众将齐齐抱拳,大声应道,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 李元芳转身看向众人,目光一扫,沉声道。 “各营即刻回营点兵,三更时分,帅府后门集合,连夜启程!”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帐内只余下裴元峥一人。 裴元峥望着舆图上长安的标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 这场无定之局,终将由影卫七营,画上属于洛阳的记号。 第709章 兑换!开始吧! 帅府偏厅的烛火燃得静稳,灯芯偶尔噼啪爆响,在青砖地面投下摇曳的光影。 裴元峥独自坐在梨花木案前,指尖摩挲着案角冰凉的铜纹 。 他享受这一独处时刻,殿外的喧嚣与雨势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只剩下心跳与烛火的共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筹划长安之事,神经紧绷得如拉满的弓弦。 影卫七营齐出,虽有李元芳总领,却终究是在敌巢行事,变数太多。 许善心、虞肃的态度尚未明朗,李建成与李世民的防备暗藏玄机,长安城内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若是能再有几位得力干将,此行胜算便又添几分。” 裴元峥低声自语,目光不自觉飘向虚空 —— 那里,藏着一个他许久未曾触碰的秘密。 这段时间以来,他忙于对付元家,早已将那伴随自己穿越而来的系统搁置一旁。 如今影卫精锐倾巢而出,正是用人之际,这被遗忘的底牌,该动用了。 “系统,上工干活了,开始兑换吧!” 【宿主许久未曾唤醒系统,是否需要激活功能?】 熟悉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丝毫预兆,却让裴元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在心中回应。 “激活。先查询当前忠心值储备。” 【正在检索宿主忠心值...... 查询完毕!当前可用忠心值:1086 点。】 “一千零八十六点么......” 裴元峥指尖轻叩案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些忠心值,皆是麾下将士、依附势力真心归附所累积,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没想到竟攒下了千余点。 “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 “系统,我需使用95点忠心值兑换武将,不侧重单一能力。” 【兑换指令确认!消耗 95 点忠心值,开启 9d 武将召唤界面......】 话音未落,裴元峥眼前的虚空骤然扭曲。 烛火的光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光影碎片飞速流转,最终凝结成一个立体的 9d 光屏,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 光屏边缘泛着流光,仿佛连接着千百年的时光长河,一股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光屏中浮现出波澜壮阔的画面 。 滔滔淝水之畔,八万晋军列阵以待,对面是号称八十万的前秦大军。 阵前一员将领银甲白袍,手持长枪,目光坚毅如铁,正是东晋兖州刺史谢玄。 他振臂高呼,北府兵将士齐声响应,声震寰宇。 随后铁骑冲锋,前秦大军瞬间溃如蚁穴,草木皆兵。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东晋名将谢玄!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鸽营精锐队正,潜伏长安城郊,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 95。】 【姓名:谢玄】 【武力:78】 【谋略:89】 【统率:92】 【政治:75】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裴元峥凝视着光屏上的属性面板,喉结微动。 “谢幼度...... 北府兵的缔造者,淝水之战的功臣。” 话音刚落,属性面板边缘泛起细密的波纹,如同淝水的涟漪。 谢玄的头像旁,一枚淡金色勋章图标缓缓凝结。 光晕中隐约可见北府兵战旗猎猎作响,长枪如林的虚影。 这枚特殊标识让裴元峥猛地前倾身体,眼中闪过惊喜。 随着图标展开,一行鎏金小字在背景中浮现: 【北府锐锋:谢玄率领精锐部队(小于500人)作战时,全军武力提升 3点,持续两个时辰。】 文字带着千年前的金戈铁马之声,在空气中震颤。 裴元峥心中暗赞,谢玄的技能恰好适配影卫的突袭战术。 有他在长安城郊接应,这次牵制行动必能事半功倍。 【系统提示:武将召唤触发历史羁绊,随机乱入相关人物。】 【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谢*】 【武力:52】 【谋略:94】 【统率:88】 【政治:93】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谢安石?” 裴元峥会心一笑。 谢玄是前线猛将,谢安是坐镇后方的谋主。 这对叔侄一同乱入,简直是天作之合。 “看来得找机会把这谢安石也寻来。” 裴元峥点点头,接着下令:“继续兑换。” 【消耗 95 点忠心值,开启第二次 9d 召唤......】 很快,光屏光影流转,画面切换。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唐代太原城外的战场 。 汾水之畔,一员将领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正在指挥士兵挖掘壕沟,阻断敌军粮道。 敌军围城数月,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防线,最终军心涣散,被他率军击溃。 此人正是唐代名将,北平郡王马燧。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唐代名将马燧!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虎营校尉,已随伍奔潜入长安,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 95。】 【姓名:马燧】 【武力:82】 【谋略:90】 【统率:91】 【政治:7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裴元峥看着面板,眼中闪过赞许。 马燧善用围城战术,又懂后勤统筹,有他辅佐伍奔,定能沉稳应对长安的突发状况。 属性面板再次泛起波纹,一枚淡金色勋章凝结而成,光晕中是壕沟纵横、旌旗林立的围城虚影: 【围城断援:马燧发动围城或牵制作战时,可使敌军士气下降 20%,持续三个时辰。】 “妙极。” 裴元峥低语,长安城外李世民的玄甲军需要牵制,马燧的技能恰好能发挥作用。 【系统提示:触发历史羁绊,随机乱入相关人物。】 【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浑*】 【武力:88】 【谋略:83】 【统率:89】 【政治:72】 “浑瑊?” 裴元峥拍了拍脑袋,不由感叹道:“还好老子是文科生,不然这么冷门的武将还真认不出来。” 不过这位大哥虽冷门,但却也是一位名将。 这位与马燧并肩作战的唐代名将,以骁勇善战、擅长防御着称。 后世亦有将其与李晟、马燧并称为唐德宗时三大名将之说。 第710章 帝国双壁 裴元峥指尖仍停留在案角铜纹上,脑海中尽力回想着浑瑊的履历 。 这位唐代名将曾在奉天保卫战中,率数千残兵抵御朱泚数十万叛军,徒手格杀叛军骁将,硬生生守住了唐德宗的最后防线。 这般悍勇,若能纳入麾下,也是一员虎将。 很快,他将思绪收回,心中默道。 “系统,继续兑换。” 裴元峥眼中战意升腾,现在还有不少忠心值在手,足以召唤更多乱世锐锋。 【消耗 95 点忠心值,开启第三次召唤,依旧选择武将,无侧重......】 金色光柱骤然暴涨,比前两次更为炽烈,烛火的光芒在光柱面前竟显得黯淡。 虚空扭曲的幅度加剧,无数光影碎片碰撞摩擦,发出金戈交鸣般的锐响,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时光长河中奔腾。 下一刻,光屏画面轰然展开 —— 漠北草原的夜空下,星月无光,只有漫天烽火映红了苍穹。 一员大将身披玄黑色兽面连环铠,胯下乌骓马神骏非凡。 手中一杆长戟通体漆黑,矛尖泛着慑人的寒芒。 他身后,是三千玄甲骑兵,阵列如铁,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对面,是数倍于己的突厥铁骑,弯刀如林,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突厥可汗立马阵前,高声叫嚣,却见那员大将一声怒喝,声如惊雷,震得周遭突厥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他拍马挺戟,孤身冲入突厥阵中。 长戟翻飞间,鲜血飞溅,突厥士兵纷纷落马,竟无人能挡其锋。 “杀!” 三千玄甲骑兵紧随其后,如黑色洪流般撕裂突厥阵型。 马蹄踏过之处,尸横遍野。 那员大将在阵中往来冲杀,蛇矛所指,所向披靡。 最终直奔突厥可汗而去,一戟将其挑于马下,突厥大军瞬间溃散。 画面定格在大将勒马远眺的身影,玄甲染血,眼神如冰。 身后是溃逃的敌军与漫天烽火,宛如地狱归来的战神。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西汉名将霍去病!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狮营都尉,已率五百影卫作为先锋出发长安,对宿主的忠诚值高达 95。】 【姓名:霍去病】 【武力:97】 【谋略:86】 【统率:94,率领骑兵作战+5】 【政治:62】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霍去病!” 裴元峥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手掌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 这位西汉战神,十七岁率八百骑兵深入漠北,斩获匈奴两千余人,封冠军侯。 十九岁两次出击河西,歼敌四万,收复河西走廊。 二十二岁率军北进两千余里,歼敌七万,封狼居胥,成为华夏武将的终极荣耀象征。 这般年纪,这般战绩,简直是天生的突袭之王! 属性面板边缘泛起剧烈的波纹,比谢玄、马燧之时更为汹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面板中奔腾。 霍去病的头像旁,一枚赤金色勋章缓缓凝结。 勋章上雕刻着奔腾的骏马与展翅的雄鹰,光晕中隐约可见狼居胥山的虚影,以及汉军战旗在漠北草原猎猎作响的壮阔景象。 裴元峥屏息凝视,看着勋章缓缓展开,一行赤金色的大字在光柱中浮现,带着漠北的风沙与铁血气息: 【封狼居胥:霍去病率领骑兵突袭作战时,全军士气提升 50%,武力+3,统率+3。面对异族军队,效果翻倍,持续三个时辰。】 “嘶 ——” 裴元峥倒吸一口凉气,这技能太牛叉了! 简而言之,只要是霍去病带着骑兵突袭,这一个个骑兵就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尤其面对突厥这种异族使用,绝对是一大杀器。 难怪这位冠军侯在十七岁时就能带着八百骑兵深入漠北,敢情这大哥一直开着全军bUFF啊! 【系统提示:触发历史羁绊,随机乱入相关人物。】 【现在公布乱入名单。】 【姓名:卫*(原属年代:西汉)】 【武力:90】 【谋略:93】 【统率:98】 【政治:78】 【各项数据目前已达巅峰】 “卫青!” 裴元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果说霍去病是突击的利刃,卫青便是统筹全局的帅才。 这对舅甥,一个勇冠三军,一个沉稳善谋,一同进入这乱世,也算是一段佳话! 卫青七击匈奴,收取河朔、河套之地,为汉朝开拓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其统率能力堪称千古一绝。 更难得的是沉稳持重,能稳扎稳打,刚好能弥补霍去病过于锐进的短板。 “可惜,这是乱入的武将,还得费劲心机去找寻。” 裴元峥激动得在偏厅中踱了两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长安舆图,眼中的惋惜渐渐化为决绝。 他猛地停下脚步,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几分果决。 “费尽心机又如何?这般帅才,便是翻遍天下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也得把他找出来!” 卫青的价值,远不止 “弥补霍去病短板” 那么简单。 别看自己麾下已有那么多猛将,但在军事上的才能,除了李靖,谁又能与这位这位七击匈奴、拓土千里的帅才相比。 “来人!” 裴元峥扬声唤道,声音穿透偏厅的静谧。 门外的亲卫闻声而入,躬身行礼。 “大帅。” “传我密令,让各军自行排查我军所有将士情况。” 裴元峥俯身在一张空白绢帛上写下密令,随后拿起案上的帅印,盖下朱红印记。 “若有姓卫、沉稳持重、治军严谨者,即刻上报。” 亲卫接过绢帛,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末将遵令,这就去安排。” 看着亲卫离去的背影,裴元峥重新落座,心中思绪翻涌。 他想起卫青的生平,出身卑微却从不卑贱。 凭借自身的隐忍与智谋,一步步成为大司马大将军,却始终谦逊低调,从不居功自傲。 这样的人,最重知遇之恩,一旦认定了主公,便会倾尽全力辅佐。 “卫青啊卫青!” 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期许。 “你在漠北能为汉家开拓疆土,如今这隋末乱世,更需你这般帅才安定天下。” “我裴元峥虽不敢自比汉武,却也愿为你提供施展抱负的舞台,让你再创不世之功。” 第711章 长安登基 “既然今天运气爆棚,连霍去病这等战神都能召来,索性再抽一次,说不定还能再添一员虎将!” 裴元峥眼中的炽热尚未褪去,指尖已下意识地朝着虚空的 9d 光屏虚点而去。 方才接连召来谢玄、马燧、霍去病三位顶尖猛将,每一位都恰好契合影卫长安行动的需求。 这般逆天运气,让他不由得心生贪念,恨不得将千余点忠心值悉数耗尽,召来更多千古名将助阵。 然而,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冰冷、机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如同一盆刚从冰窖中取出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扑灭了他心头的熊熊烈焰。 【叮咚,系统提醒,目前宿主已主动兑换武将三人(谢玄、马燧、霍去病),触发历史羁绊乱入武将三人。】 【系统版本已完成升级,但每日承载历史武将降临的能量上限为六人,超额将导致时空锚点不稳定。】 【若宿主强行继续兑换,系统将再次陷入瘫痪故障,预计修复周期为三十日,期间无法使用任何功能。】 裴元峥伸到半空的手指猛地僵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偏厅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那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十日的修复周期? 这系统倒是越来越傲娇了。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惋惜。 他低头看向虚空,那里的 9d 光屏已渐渐隐去,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的淡淡流光,仿佛在嘲讽他的贪心。 罢了,六人已是极限。 裴元峥缓缓收回手,指尖在案角冰凉的铜纹上重重摩挲,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方才才写下的名单。 谢玄潜伏长安城郊,北府锐锋适配突袭。 马燧随伍奔潜入城内,围城断援能牵制敌军。 霍去病率轻骑蛰伏渭水,封狼居胥可威慑玄甲军。 这三位主动兑换的大将,皆是忠诚值高达 95 的死士,各有所长,刚好补全了影卫的短板,已是天胡开局。 至于那三位乱入的武将…… 裴元峥眉头微蹙,脑海中浮现出系统关于乱入机制的说明。 乱入武将不会提供完整姓名,仅能知晓所属年代与核心属性。 忠诚度更是随机浮动,不保证归心。 且会随机出生在隋末各地,或隐于市井,或藏于军伍。 需他派人四处搜寻,耗费心力不说,能否收服还是未知数。 “虽是意外之喜,却也暗藏变数。” 裴元峥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审慎。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一张空白绢帛上快速写下谢玄、马燧、霍去病三人的姓名与身份。 又在旁标注出各自的特长与能力,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 裴元峥扬声唤道,声音穿透了偏厅的静谧。 门外的陈九再次闻声而入,躬身行礼。 “大帅。” “即刻将此信送往李元芳处,让他务必亲自过目。” 裴元峥将绢帛折好,递交给陈九,语气凝重。 “末将遵令!” 陈九接过绢帛,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陈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裴元峥重新落座,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冰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晨曦已洒满庭院。 帅府内外一片忙碌景象,影卫将士们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只待一声令下,便奔赴长安。 至于那三位乱入的武将,就当是这场乱世棋局中的意外彩蛋吧。 裴元峥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审慎。 待长安之事了结,他有的是时间派人四处搜寻,若是能寻到如卫青般的帅才,自然是锦上添花。 若是遇不上,或是心怀异心之辈,便当是一场历练。 当下,他只需集中所有精力,指挥影卫七营与三位天降猛将,在长安城内掀起一场颠覆正统的风暴。 让李渊父子的登基大典,沦为一场千古笑柄! …… 四月初九的长安,春日正盛得有些灼人。 朱雀大街两侧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重瓣的花瓣被暖风卷着,簌簌落在明黄色的幡旗上。 那些幡旗绣着隋室龙纹,金线在阳光下泛着晃眼的光,却掩不住旗面边缘未拆尽的旧补丁,像极了这场大典里层层包裹的虚伪。 皇城前的广场上,登基大典的高台用数十块汉白玉砌成。 每级台阶都雕着缠枝云纹,只是靠近基座的几处纹路已被岁月磨得模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 高台顶端铺着明黄色地毯,绒面厚密,却在晨风里微微起伏,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正中央的鎏金龙椅,椅背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 龙鳞用赤金镶嵌,在天光下亮得刺眼。 可仔细看便会发现,龙的左眼处缺了一块金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去,透着几分狰狞的残缺。 这是凌燕昨夜潜入宫城,用细剑凿去的。 他要让这所谓的“正统”,从一开始就带着无法弥补的裂痕。 辰时三刻,《大业颂》的旋律准时响起。 乐师们在广场东侧列阵,编钟的声音浑厚却有些发飘,笙箫的调子也比谱子慢了半拍 。 没人敢说,这是影卫冒充秦国公府的人前夜“拜访”乐师时,特意嘱咐的“火候”。 要的就是这份看似庄重却暗藏慌乱的氛围。 更没人知道,乐师队伍里混进了三位鸽营的影卫。 他们指尖藏着细针,在演奏间隙悄悄扎向身旁乐师的手腕,让原本就慌乱的节奏愈发混乱。 暗地里还按苏墨的吩咐,将几支走调的曲子反复演奏,暗示“大典不祥”。 第712章 各方暗动 杨侑身着明黄色龙袍走出承天门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龙袍的料子是新的云锦,十二章纹里的日、月、星用金线绣就。 可他总觉得这料子扎得皮肤发紧,像是裹着一层细密的针 。 这龙袍确实被动了手脚,蟒营的影卫混入皇城,在缝制时掺了少量痒粉。 量不多,却足够让他在大典全程如坐针毡。 独孤开远跟在他身侧,深紫色的左翊卫虎贲郎将官袍在风中展开。 衣摆扫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一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刀柄上的缠绳已被他攥得发潮。 另一手虚护着杨侑的后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的人群 。 那些人穿着隋军低阶侍卫的灰布短甲,袖口却没按规制绣上“翊卫”标识。 腰间挂着的铜哨也比制式哨短了半寸。 更反常的是,他们站姿僵硬,目光总不自觉往高台西侧飘,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陛下,看东侧第三队侍卫。” 独孤开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唇瓣几乎没动,气息顺着杨侑的耳际滑过。 “甲片松动,哨子是私造的,可能有问题。” 杨侑的脚步顿了顿,龙靴碾过青石板上的海棠花瓣,留下一道浅痕。 他顺着独孤开远的目光看去—— 果然见那队侍卫里,有个高个子兵卒正用指节轻叩腰间的铜哨,节奏是“两短一长”。 这是秦国公府传递信号的暗码,不久前他在秦国公府赴宴时,曾无意间见过侯君集用这节奏调遣人手。 阳光洒在龙袍上,金线反射的光让他眯起眼。 视线越过那队侍卫,落在高台西侧的侯君集身上。 侯君集穿着深红色的官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小课堂:隋朝官服,一品至三品着紫色(深紫 \/ 紫罗),四品至五品着绯色(深红 \/ 绯红), 六品至七品着绿色(深绿 \/ 青绿),八品至九品着青色(浅青 \/ 苍青),无品级吏员 \/ 低阶侍卫着灰色。) 指腹却在无意识地跟着那 “两短一长” 的节奏轻敲 。 显然,他在远程控场。 更远处的李世民,正低头与段志玄说着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那队侍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对这场“潜伏”胸有成竹。 杨侑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 他太清楚李世民的心思了。 这些假扮的护卫不是来护驾的,而是来“演护驾”的 。 等会儿若有半点混乱,他们便会冲出来“擒刺客”。 这样一来,既能在百官面前争得“忠勇”名声,又能趁机把秦国公府的人手安插进皇城宿卫。 只是李世民没料到,他的人再隐蔽,也没瞒过独孤开远 。 这位忠心的将军在各部隋军里待了超过十年,对各府私兵的“破绽”熟得很。 “继续走。” 杨侑的声音平稳得像秋日的洛水,只是攥着玉带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知道,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这场大典就不能乱。 最前面的李渊穿着亲王冕服,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正在等他。 李渊身旁的李世民,身着深紫色窄袖官袍,领口绣着暗纹云纹,腰系九銙玉带。 他没笑,只是微微侧着头,与身后的段志玄低声说着什么。 段志玄频频点头,手按在玄甲的甲片上,指腹在甲缝间来回摩挲,像是在待命。 李世民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锐利如刀。 扫过人群时,刻意在几个陌生面孔的护卫身上多停顿了片刻 。 捕风卫早已传回消息,长安近几日多了不少生面孔,形迹可疑,大概率是裴元峥派来的影卫。 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影卫虽悍,却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裴元峥最多是派几个死士来捣乱,正好给了他借机“护驾” 邀功、安插人手的机会。 他甚至觉得,裴元峥的动作来得正好,省得他再费心思找借口。 官员队伍里的独孤纂和独孤武都,一个穿着吏部侍郎官袍,眉头微蹙,手指反复捻着官袍的衣角。 一个穿着右武卫将军官袍,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杨侑,眼神里满是警惕。 李家父子不知道,他们二人都被鸽营影卫悄悄缝了一张小字条。 上面写着 “李渊欲除独孤,速寻裴帅相助”。 这是苏墨的计策,要让独孤家与李家彻底离心。 不远处的观礼台西侧,李建成身着唐王世子专属的官袍,身姿挺拔地立在廊下。 身旁的王圭身着绯色官服,手中折扇并未展开,只是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目光如炬地扫过广场东侧的维持秩序队列。 那几个隋军士兵看着规整,却站姿僵硬,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铜哨 。 既非正规宿卫的沉稳,也无执勤兵士的专注,反倒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王珪的视线在他们身上稍作停留,而后不动声色地往李建成身边靠了半步。 用宽大的朝服衣袖掩住动作,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袍角。 李建成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登基大典仪式上,语气平淡如闲聊。 “王先生也瞧出不妥了?” “世子布局精妙,只是二公子的人,倒也不算愚钝。” 王珪压低声音,扇柄依旧轻敲掌心。 “侯君集在调遣人手,怕是想抢在咱们前头‘立功’。” 李建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扣。 同样没人知道,这场由李世民牵头操办的登基大典,李建成也在暗中入局。 他暗中让世子府侍卫扮成游商,在广场周边的茶摊、酒肆里散播流言 。 “秦国公有篡位之心,欲借大典逼宫,先帝之死恐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后又以重金买通了三名负责东侧围栏的隋军兵士,约定在禅让诏书宣读的关键环节,故意松动栏绳。 放任人群拥挤,制造混乱。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 搞砸大典,而是让天下围观的百姓、各方归附的豪强,都亲眼看见李世民 “连一场大典都护不住” 的无能。 看清秦王府 “操控朝局、罔顾纲纪” 的真面目。 届时,李渊必然会对李世民有所猜忌。 而他这个唐王世子,便可借 “稳定人心、肃清朝纲” 之名,顺势收拢各方势力,夺回李家内部的主动权。 第713章 诛杀逆贼 “无妨。” 李建成侧头,对王珪低语,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们想抢功,便让他们抢。” “这场乱局,到头来只会成全我们世子府 —— 哦不,是成全咱们唐王府。” 王珪微微颔首,收起了敲动的扇柄,目光重新落回那几个蠢蠢欲动的隋军士兵身上。 风吹过观礼台的廊柱,卷起两人官袍的衣角。 紫色与绯色相映,藏着不动声色的算计与即将爆发的暗流。 高台之上,献册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 礼部官员捧着册文的玉版先行,玉版是新制的,上面刻着的 “承天受命” 四个字墨迹未干 。 李渊捧着一个锦盒紧随其后,他的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顿了顿。 靴底碾过地毯的绒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单膝跪地时,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李渊,恭请陛下承继大统,掌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烟味扑面而来 —— 那是新刻玉印时留下的味道。 杨侑的指尖刚碰到玉玺,便察觉出不对。 这方玉玺比他记忆中先帝用过的轻了足足三成,而且玉质粗糙。 上面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字印文边缘模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刻刀痕迹,分明是仓促仿造的假货。 真的传国玉玺,此刻应该还在洛阳的裴元峥手里。 虽然玉玺是假,但这出戏还是必须得演下去。 “朕定不负先帝之托,不负天下百姓!” 杨侑缓缓接过锦盒,高高举起。 广场上的欢呼声如雷贯耳,可这声音落在他耳里,却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清楚,这欢呼声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又有多少是李家父子安排好的 “群演”。 而此刻,广场外围的百姓中,几个影卫正悄悄煽动。 “这玉玺是假的!李唐欺君罔上,真玉玺在洛阳的皇帝手里!” “杨侑就是个傀儡,李渊才是真正的篡权者!” 百姓之中本就有不少人对李家父子的所作所为不满,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渐渐燃起怒火。 就在杨侑放下锦盒的刹那,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伪帝篡权!裴大帅有令,诛杀逆贼!”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脸上的狼形刺青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可他冲跑的姿势有些僵硬,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不像是常年习武的死士,反倒像个临时被推出来的平民 。 这正是李世民安排的人,他要借 “影卫刺客” 的名头,顺势除掉几个异己,再给自己捞个 “护驾有功” 的封赏。 可他没想到,这声嘶吼刚落,广场另一侧突然又冲出几十个真正的影卫! 他们是萧斩率领的蟒营精锐,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 手中长刀泛着冷光,动作迅猛如狼,直奔高台而去。 “李渊篡权,祸乱天下!影卫在此,替天行道!” 萧斩一声怒喝,长刀一挥,便砍倒了两个阻拦的隋军士兵,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在萧斩率领蟒营撕开第一道缺口的瞬间,广场四周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 影卫其余六营如惊雷破阵,从不同方位同步发难,七营齐出的威势瞬间席卷整个大典现场! “鸽营就位,暗哨肃清!” 谢玄一袭玄色紧身劲装,面罩绣银纹飞鸽,率领鸽营精锐从茶摊、廊柱后跃出。 手中的短刃淬着幽蓝暗光,专挑隋军兵卒的关节要害下手。 他们身形飘忽如鬼魅,眨眼间便解决了广场周边的暗哨,同时抛出数十枚凌振特制的烟雾弹,青灰色烟幕迅速弥漫,为后续部队遮挡视线 。 这是鸽营专属的 “迷踪战术”,既掩人耳目,又能传递进攻信号。 观礼台两侧的屋顶上,鹰营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 “准备!射!” 赵坤一声令下,玄色劲装肩头缀着鹰羽的影卫们齐齐放箭。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穿透烟雾,直奔高台两侧的护卫。 他们的弓是特制的短弩,箭簇涂有麻沸散,中箭者瞬间瘫软。 烟尘中,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马燧身着玄色鳞甲,虎头面罩狰狞可怖,虎营精锐手持长枪,如猛虎下山般直冲隋军防线。 “虎营破阵!” 长柄枪杆横扫,隋军士兵纷纷被挑飞,硬生生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直通高台的通道。 他们的鳞甲防御力极强,寻常刀剑难入,配合默契的阵列推进,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紧随虎营之后,狮营的怒吼震彻广场。 “狮营开路,挡我者死!” 副都统林烈高举玄铁长斧,狮营影卫身着绣狮纹的玄色劲装,皆是手握短柄斧钺。 挥砍间,血肉横飞。 他们是影卫的 “攻坚主力”,专啃最硬的骨头,短短数息便冲破了高台下方的最后一道守卫圈。 广场东侧,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 狼营轻骑竟不知何时绕到了外围,玄色短装搭配狼头面罩,骑手手持弯刀,马蹄踏过之处溅起碎石。 “狼营迂回,断其后路!” 他们动作迅猛如奔狼,不与正面守军纠缠,反而直扑高台后侧,转瞬便控制了通道。 切断了李渊亲信的退路,让高台彻底成为孤立之地。 最后登场的是豹营。 “豹营肃清!” 凌燕手持细剑,身形轻盈如豹,专司清理漏网之鱼。 他们或攀爬上观礼台的廊柱,或钻入人群缝隙,手中细剑精准刺向逃窜的隋军兵卒。 同时暗中布置绊马索、毒刺陷阱,防止有人突围求援,完美收尾整个进攻阵型。 七营影卫,蟒营主攻、鸽营探路、鹰营压制、虎营破阵、狮营攻坚、狼营迂回、豹营肃清,各司其职又协同作战。 黑色的身影在广场上交织成网,鬼面、鸽纹、鹰羽、虎头、狮纹、狼头、豹形七种标识相映。 长刀寒光与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大典仪仗,各营的呼喝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句震耳欲聋的呐喊。 “裴帅有令,诛灭篡权逆贼,还天下清明!” 第714章 彻底混乱 “没想到二弟的人演的倒还挺像,那我们的人也不能落下。” 李建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的棱角,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寒光。 他望着广场上影卫与隋军缠斗的乱象,听着萧斩 “替天行道” 的怒喝,冷笑一声。 喉间溢出的嘲讽混着风飘散开,“这场戏,总得有来有回才好看。” 话音刚落,广场东侧突然传来 “咔嚓” 几声脆响 。 那几个被重金买通的隋军士兵,早已按捺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猛地抽开了腰间固定围栏的横木。 原本被牢牢拦住的围观百姓,本就被刀剑相向的场面吓得心惊胆战。 此刻失去了阻拦,如同被捅破堤坝的洪水,疯了似的朝着广场中央涌来! “让一让!别挤我!” “我的孩子!谁看到我的孩子了?” “快跑啊!有刺客!” 哭喊声、尖叫声、推搡声瞬间撕裂了大典的庄重,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奔涌的浊浪,冲垮了原本整齐的观礼队列。 百姓们慌不择路。 有的被脚下的仪仗锦缎绊倒,有的被挤得东倒西歪,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青石板路上,原本铺就的红毯被践踏得狼藉不堪。 礼器、卷轴散落一地,被人群碾得粉碎。 就在此时,广场周边茶摊、酒肆里,几个穿着粗布短褂、头戴草帽的 “商贩” 突然跳上案台。 他们正是李建成安排的人手,此刻扯掉伪装的草帽,挥舞着手中的布幡大喊。 “秦国公纵容刺客入宫!要害陛下性命!大家快逃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其中一人更是举起腰间的短刀,朝着空中虚劈一下,故意制造恐慌。 “你们看!秦国公府的人跟刺客勾结,根本不管咱们百姓的死活!” 谣言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百姓的恐惧。 原本只是慌乱奔逃的人群,此刻愈发失控。 有人朝着高台方向挤去,想要求得庇护。 有人朝着出口狂奔,却被后续涌来的人堵在半路。 还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抢夺官员掉落的财物,场面彻底乱作一团。 观礼的官员们何曾见过这般乱象,顿时慌了神。 文职官员们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往后退缩。 有的躲到廊柱后,有的死死抱住身旁的同僚,浑身发抖。 武将们虽然拔出了佩剑,却对着蜂拥的百姓束手无策 。 砍也不是,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混乱蔓延,眉头拧成了疙瘩。 更有几位年老的官员,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在地,发髻散乱,官袍被扯得不成样子,狼狈不堪。 高台之上,李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而观礼台西侧的李建成,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轻轻拍了拍王珪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得意。 “王先生你看,民心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二弟想借大典立威,我偏要让他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 这混乱的场面,便是我送给二弟的‘大礼’。” 王珪望着混乱中哭喊的百姓,眉头微蹙,却也不得不承认李建成这一步棋的狠辣。 李世民脸色一变,他也没想到影卫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而且动作如此迅猛! 他对身后的段志玄厉声道:“快护驾!快带人去拿下这些刺客!” 段志玄不敢怠慢,身着银色甲胄,手持长枪便冲了上去,与萧斩战在一处。 枪影刀光交错,金属碰撞声刺耳难听,萧斩的刀法悍勇凌厉,段志玄虽武艺高强,却也一时难以取胜。 而那些李世民安排的 “假刺客”,此刻早已被混乱的人群冲散。 其中一个还被愤怒的百姓推倒在地,脸上的 “刺青” 被汗水冲刷,露出了原本的肤色,引得周围百姓一片哗然。 “是假的!这刺客是假扮的!” “难不成真是秦国公的人!秦国公找人演戏骗大家!” 李渊也慌了神,他原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会乱到这种地步。 他一边大喊 “护驾”,一边悄悄往后退,想要躲到侍卫身后。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窜出,直奔李渊而去 。 是李元芳! 他奉裴元峥之命,趁机刺杀李渊,搅乱局面。 李元芳手中的链子刀如毒蛇吐信,直指李渊的咽喉。 李渊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多亏身旁的侯君集反应迅速,拔刀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逆贼敢尔!” 侯君集怒喝一声,与李元芳缠斗起来。 萧斩的刀法灵动诡异,侯君集虽力大无穷,却一时难以捕捉他的身影,只能被动防守。 高台之上,杨侑看着眼前的混乱,脸上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是裴元峥的影卫来了,这场大典,终究是要完了。 独孤开远护在他身前,横刀出鞘,警惕地盯着周围,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而此时,李建成走到李世民身边,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低声道:“二弟,这就是你精心操办的大典?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李世民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 “大哥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若不是你暗中搞鬼,松开围栏,怎么会乱到这种地步?” “我搞鬼?” 李建成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张力。 “二弟,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假刺客是你安排的?” “你想借影卫的名头邀功,安插人手,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胡说!” 李世民怒视着他,“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若大典彻底崩坏,我们李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脸面?” 李建成嗤笑,“二弟,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脸面?” “你在乎的,不过是那把龙椅罢了!” “今日这大典,你办砸了,便是你的无能!日后天下人说起此事,只会笑你秦国公李世民不堪大用!” “你!”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李建成说的是实话,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第715章 仓促登基 就在兄弟二人争执不休时,广场上的局势再次升级。 谢玄率领鸽营精锐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玄色劲装的身影如同鬼魅。 手中短刃劈开拥挤的人潮,高声喊道。 “大家听着!李渊父子狼子野心,竟敢篡权夺位!如今捧着的所谓传国玉玺,不过是蒙蔽天下的假货!” 他的声音清亮,借着风势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鸽营影卫们纷纷附和,将事先誊抄的 “伪玺罪状” 传单撒向人群。 白纸黑字落在百姓手中,瞬间点燃了潜藏的不满。 “裴大帅在洛阳拥兵百万,麾下猛将如云,如今已整兵待发,不日便会率军入关,为大家主持公道!” 谢玄猛地挥出短刃,斩断一根掉落的仪仗旗杆。 “打倒李唐!还我隋室!”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附和。 “打倒李唐!还我隋室!” 虎营都统伍奔手持双刀,刀身泛着嗜血的寒光。 率领虎营精锐在人群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路,脚步踏过之处,躲闪不及的唐军士兵被砍得连连后退。 “李家父子窃国盗名,拿个假玉玺就想糊弄天下人?” 伍奔双刀交错,劈飞一枚迎面而来的盾牌,声如洪钟。 “我们要真玉玺!要隋室正统!” 百姓们本就因乱世流离失所,对骤然掌权的李家父子心存疑虑,此刻被影卫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言辞点燃了积怨。 有人想起之前还算安稳的日子,对比如今的兵荒马乱,顿时悲愤交加。 有人看着广场上影卫与唐军的厮杀,又瞧见散落的 “伪玺罪状” 传单,瞬间信以为真。 “假玉玺?他们这是要骗尽天下人啊!” “打死这些篡权者!还我们一个太平天下!” 愤怒的嘶吼此起彼伏,百姓们不再奔逃。 纷纷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断裂的棍棒,甚至还有人抄起路边茶摊的陶碗、酒坛,朝着高台方向的唐军和李家亲信狠狠砸去。 密集的杂物如雨点般落下,唐军士兵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砸中头盔,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人被陶碗碎片划伤脸颊,鲜血直流。 原本还算规整的防线,在百姓的怒火与影卫的冲击下,彻底变得摇摇欲坠。 而另一边,鸽营都统苏墨早已借着混乱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潜入宫城。 他身着一身偷来的太监服饰,低眉顺眼地避开巡逻的宿卫。 按照原定计划,直奔存放登基礼仪文书的偏殿。 殿内值守的小吏正惊慌失措地收拾文书,见苏墨进来,刚要询问,便被苏墨手中的短刃抹了脖子。 苏墨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殿内的帷幕。 干燥的丝绸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焰顺着梁柱蔓延,很快便吞噬了整座偏殿。 “轰” 的一声,屋顶的瓦片在烈火中爆裂,浓烟滚滚直冲天际,与广场上的尘埃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宫城宿卫见状,顿时乱了阵脚。 “失火了!快救火!” 带队的校尉嘶吼着,原本负责守卫宫城要道的宿卫们,纷纷提着水桶、扛着云梯冲向火场。 原本严密的宫城防御,瞬间在偏殿方向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 这正是影卫早已计划好的退路,火光与浓烟,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与此同时,渭水河畔的旷野上,霍去病率领五百轻骑如同离弦之箭,突袭了李世民麾下玄甲军的粮草大营。 玄甲军虽精锐,却不料影卫会绕开正面战场,直捣后路。 霍去病手持长枪,率先冲破营门,轻骑们纷纷点燃火把,朝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垛扔去。 “放火!烧光他们的粮草!” 霍去病一声令下,火光瞬间照亮了渭水夜空。 玄甲军将士急忙反扑,与影卫轻骑展开厮杀,刀枪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 虽然影卫轻骑人数有限,不可能重创玄甲军,但熊熊燃烧的粮草大营已然让李世民首尾难顾 。 前线大典混乱,后路粮草告急,两处烽火同时燃起,饶是李世民素有谋略,此刻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高台之上,李渊望着眼前火光冲天、民怨沸腾的乱局,脸色铁青如铁。 他深知,这场精心筹备的登基大典已经彻底无法继续,若再迟疑,恐怕会生出更大的祸端。 他当机立断,对身旁的宿卫统领厉声吩咐。 “快!护送陛下前往后宫偏殿,无论如何,今日必须登基!” “再调城外重兵火速进城,不惜一切代价,镇压这些乱民和刺客!” “遵旨!” 宿卫统领不敢怠慢,立刻率领一队精锐宿卫簇拥着杨侑,朝着后宫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弃手中的器物,蜷缩在墙角躲避。 宫殿内的烛火被奔跑的气流吹得摇曳不定,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在众人脸上,像是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 后宫偏殿内,陈设简陋得与皇城前的高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没有繁复的礼乐仪仗,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张普通的木椅孤零零地放在殿中。 墙角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杨侑被两名宿卫按在木椅上,他身形单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渊手持那方伪造的玉玺,一步步走向自己。 “陛下,事不宜迟,速速登基!” 李渊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与野心,他不由分说地将假玉玺强行按在杨侑的手中,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杨侑的手掌。 杨侑看着李渊眼中的贪婪与慌乱,心中冷笑不已 。 这李家父子费尽心机,最终却只能在这破败偏殿中草草完成篡位之举,何其讽刺。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反抗的时候,只能顺水推舟,握紧了那方冰冷的假玉玺。 没有百官朝拜,没有万民欢呼,甚至连基本的礼乐都没有。 殿内只有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等寥寥几位李家亲信。 杨侑举起假玉玺,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遍殿内每个角落。 “朕,杨侑,承继大统,即日起,改元义宁。” 话音刚落,李渊率先伏跪于地,身后众人紧随其后,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然而,那整齐的跪拜声里,没有丝毫对君主的敬畏,只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 宫外的厮杀声、百姓的怒吼声、火光燃烧的噼啪声犹在耳边。 更有难以抑制的野心,如同暗潮般在每个人眼底翻涌,昭示着这场仓促而荒诞的登基,不过是李唐篡隋的一个冰冷注脚。 偏殿外,浓烟依旧滚滚,混乱仍在继续。 而这方小小的偏殿内,一场改变天下格局的 “登基大典”,就这样草草落幕。 第716章 刺杀刘文静 偏殿外的长廊上,厮杀声震彻宫闱。 萧斩率领的蟒营精锐如黑色洪流般冲破层层阻拦,鬼面之下的眼神燃着决绝的寒光。 他们的长刀早已被鲜血浸透,刀刃划过空气时带着刺耳的锐啸。 萧斩方才接连劈杀两名宿卫校尉、冲破三道防御阵型后,距离偏殿仅余五步之遥 。 殿内隐约传来的“吾皇万岁”呼号,如针般刺着每一位影卫的耳膜。 那正是他们誓死要阻止的篡位仪式。 “逆贼休走!” 萧斩怒喝一声,纵身跃起,长刀直指殿门。 却不料斜刺里杀出一道身影,正是殷开山。 殷开山出身关中望族,追随李渊多年,一手横刀使得出神入化。 此刻他手持鎏金虎头盾,拼尽全力挡住这雷霆一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萧斩的长刀被盾牌弹开,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竖子敢闯禁宫弑君,找死!” 殷开山嘶吼着,声如洪钟,身后八名精锐护卫立刻结成 “八门金锁阵”。 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分八路刺向萧斩周身要害。 蟒营弟子见状,纷纷挥刀上前掩护,与护卫们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刀枪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斩则趁机再次突进,脚尖点过一名倒地宿卫的脊背,身形如箭般扑向殿门。 却见偏殿两侧的宿卫已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长矛组成一道钢铁屏障。 矛尖寒光闪烁,硬生生将他逼退。 他环顾四周,发现偏殿被宿卫围得水泄不通。 杨侑与李渊完成登基后并未露面,反而增派了两倍兵力严守殿门。 而自己麾下的蟒营弟子虽勇猛,却已在连续攻坚中折损不少。 余下之人也多带伤势,盔甲上布满刀痕箭孔,想要突破这最后一道防线冲入殿内,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萧斩与殷开山在偏殿正门死战、刀枪碰撞声震得廊柱嗡嗡作响之际。 偏殿西侧的月门外,史怀正正率领十名狼营勇士,如鬼魅般潜伏在朱红廊柱之后。 他们清一色换上了刚从阵亡宿卫身上剥下的劲装,头盔压低至眉骨。 腰间挂着仿制的宿卫腰牌,连手中的兵器都换成了宿卫常用的环首刀。 混在慌乱奔走的守军之中,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史怀正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不远处的身影 —— 那正是李渊的亲信谋士刘文静。 此时的刘文静身着绯色官袍,领口绣着精致的流云暗纹,手中紧攥着一卷登基诏书的副本,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本在殿外统筹礼仪与安保调度,却被突然爆发的厮杀打乱了阵脚。 此刻,正对着几名宿卫校尉厉声呵斥:“废物!连一群刺客都拦不住。” “若让他们闯殿惊扰圣驾,你们都得提头来见!” 他语气急促,眼神中满是焦灼,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道致命的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史怀正深知刘文静的分量 。 这位太原起兵时便追随李渊的谋臣,乃是李唐阵营的“智囊核心”,掌管着京畿防务的布防图与大典的应急方案。 若能将其斩杀,无异于斩断李渊的一条臂膀。 他缓缓抬手,对身后的影卫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两名影卫立刻会意,借着奔走传令的由头,悄然绕到刘文静的左右两侧,形成犄角之势。 其余影卫则分散开来,假装维持秩序,实则暗中清理掉附近零散的宿卫,为刺杀扫清障碍。 刘文静没有察觉危险,还在对着校尉们发号施令。 “立刻调宫城西侧的宿卫增援正门!再派人去军械库支取五百张张弓矢,封锁所有巷口!” 他话音未落,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微风异动。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下意识地侧身想要闪避,可已经太迟了。 史怀正早已借着他转身呵斥的瞬间,如猎豹般窜出。 右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贴着廊柱滑行半步,左手猛地捂住刘文静的嘴,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特制的短匕 。 那匕身仅七寸长,刃口淬着幽蓝的剧毒,柄尾缠着防滑的鹿皮,正是影卫专属的暗杀利器。 “噗嗤” 一声轻响,短匕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刘文静的咽喉。 锋利的刃口划破气管与颈动脉,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 染红了史怀正捂住他嘴的手掌,也溅湿了那卷尚未完全展开的登基诏书。 刘文静的双眼猛地圆睁,瞳孔因剧痛与惊骇骤然收缩。 他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抓住史怀正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史怀正眼神冰冷,没有丝毫迟疑,手腕猛地一旋。 短匕在刘文静的咽喉处搅动半圈,彻底割裂了他的气管与血管。 仅仅三息,刘文静的身体便软了下去。 他的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史怀正松开手,任由刘文静的尸体瘫倒在地,那卷禅位诏书落在一旁,被鲜血浸染得字迹模糊。 他迅速扯掉头上的宿卫头盔,露出底下的玄色面罩,对着身后的影卫低喝一声。 “动作快点,他们人越来越多了!” 早已蓄势待发的影卫们立刻发难,手中的环首刀同时出鞘。 寒光一闪,便将身边几名还未反应过来的宿卫砍倒在地。 一名校尉惊觉不对,刚要高呼 “有刺客假扮……”,便被一名影卫一刀枭首。 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 史怀正手持染血的短匕,身先士卒。 环首刀在他手中舞成一道旋风,迎面冲来的两名宿卫刚举起长枪,便被他一刀斩断枪杆。 紧接着刀刃顺势劈下,两名宿卫惨叫着倒地,胸口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杀出去!往西侧巷口撤!” 史怀正高声喊道,同时目光扫过殿外墙角堆放的礼仪锦缎 。 那是为登基大典准备的贺礼,堆积如山,全是干燥的丝绸与锦帛,正是纵火的绝佳材料。 他反手从腰间掏出一枚火折子,吹燃后交给身边的影卫。 “点燃锦缎,制造烟雾,掩护主力撤离!” 那名影卫接过火折子,几个起落便冲到锦缎堆旁,将火折子扔进堆积的锦帛之中。 干燥的丝绸遇火即燃,“噼啪”声中,橙红色的火焰迅速窜起,瞬间便吞没了半座锦缎堆。 浓烟顺着风势弥漫开来,青灰色的烟柱直冲天际。 不仅遮挡了宿卫的视线,还顺着廊柱蔓延到偏殿的屋檐下,吓得殿内的宫人纷纷尖叫着奔逃。 借着浓烟的掩护,史怀正率领影卫们朝着西侧巷口突围。 此时的宿卫们已被刺杀与火灾搅得阵脚大乱,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四处搜捕刺客,混乱中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史怀正一刀劈开一名宿卫的盾牌,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身后的影卫们紧随其后,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在宿卫的防线中撕开一道缺口。 一名宿卫将领见状,怒吼着率军追击。 “别让他们跑了!拿下刺客者,赏黄金百两!” 史怀正回头冷笑,抬手从怀中掏出三枚烟雾弹,用力掷向追兵。 “轰隆” 几声闷响,烟雾弹炸开。 浓密的白烟瞬间将追兵笼罩,惨叫声与咳嗽声此起彼伏。 第717章 各方突破 广场方向,谢玄带着鸽营也在混乱中完成了关键任务。 他们不仅持续散布 “李渊篡权弑君”、“假玉玺欺天下” 的流言,还趁机突袭了李唐的礼制车队。 成功烧毁了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赝品与全套登基仪仗。 谢玄手持短刃,率领弟子们穿梭在奔逃的人群中,一边斩杀阻拦的唐军,一边高声呼喊。 “大家快看!李唐用假玉玺篡位,连先帝留下的礼制器物都敢烧毁,这等逆贼不配执掌天下!” “裴大帅在洛阳拥兵百万,不日便会入关!” 他的声音清亮,借着风势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宫城另一侧,凌燕率领的豹营影卫趁着宿卫救火的间隙,突袭了宫城的军械库。 库内火光摇曳,堆放的弓矢、甲胄与攻城器械在阴影中堆叠如山。 凌燕眼神锐利,掠过这些战备物资,直奔库房深处的密室 。 那里藏着隋室遗留的核心机密。 他手持细剑,身姿轻盈如飞鹤,避开巡逻的守卫,精准绕到军械库守卫校尉身后。 手腕一翻,细剑便如毒蛇般刺入对方后颈,校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瘫倒在地。 “动手!” 凌燕低喝一声,豹营弟子们立刻分工。 一部分人点燃火把,将弓矢与甲胄堆在一起引燃。 “噼啪” 的燃烧声中,浓烟顺着库房的通风口窜出。 另一部分人则撬开密室的铜锁,里面并未藏着金银珠宝,而是一匣用锦缎包裹的兵符与一本泛黄的《关中驻军布防图》。 这些兵符并非李渊新制,而是隋炀帝制下的旧符 。 牌身铸有隋室龙纹,刻着 “右翊卫”、“京兆府兵” 等字样。 虽李渊入长安后已下令更换新符,但关中驻军中有三成以上是隋室旧部。 尤其是城郊的几支府兵,将领多是忠于隋室的老将,对这些旧符仍有敬畏之心。 更重要的是,兵符背面刻着隋军旧部的联络暗号。 凭此可直接与军中不满李渊的将领接头,这才是最致命的价值。 “带上兵符与布防图,按预定路线撤离!” 凌燕将布防图卷好塞进怀中,拿起一枚刻着“京兆府兵”的虎符,对身边的弟子道。 “这些不是普通兵符,是策反关中旧部的钥匙!” “李渊刚到长安,军心未稳,咱们拿着这些,既能联络隋室老将倒戈,又能摸清各营布防的薄弱点。” “等到裴帅入关时,定能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豹营弟子们纷纷响应,将十几枚兵符分装在怀中,小心翼翼地避开燃烧的物资。 凌燕最后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率领众人朝着军械库后侧的排水通道撤退。 通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 弟子们弯腰前行,脚步声被外面的救火声与燃烧声掩盖,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宫城的屋顶之上,鹰营数十名弓箭手与深色的瓦砾融为一体。 若非箭矢破空的瞬间,根本无人能察觉其踪迹。 弓手们摒弃了对普通士兵的无差别射杀,而是将牛角弓拉成满圆,箭头瞄准的皆是偏殿外围手持令旗、铠甲更为精良的宿卫将领 。 他们深知,斩将比杀敌更能瓦解防线。 “放!” 赵坤低喝一声,数十支羽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箭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穿透空气。 第一箭正中一名宿卫校尉的咽喉,他刚举起令旗想要调度部队,便直挺挺地从廊柱后倒下。 第二箭射中另一名校尉的坐骑,战马受惊跃起,将其甩落在地,后续补射的箭矢立刻穿透了他的胸膛。 第三箭则精准命中了指挥防守的校尉眉心,三箭连珠。 不过呼吸之间,三名核心将领便应声倒地。 宿卫们见状顿时陷入短暂的混乱,失去了统一调度的士兵们各自为战。 原本严密的防御阵型出现了多处缺口,为其他营队的进攻创造了绝佳条件。 广场东侧,狮营二十名精锐组成的攻坚小队正如移动的钢铁堡垒般推进。 他们左手持加厚的坚木盾牌,盾牌表面包裹着一层铁皮。 盾牌之间以铁钩相连,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墙。 右手握的短柄斧钺寒光凛冽,斧刃宽达七寸。 钺刃横向延伸,兼具劈砍与横扫的威力,正是狮营专属的攻坚利器。 他们的目标明确 —— 李唐的宗亲卫队,以及这支队伍的统领、李渊的堂弟李神通。 此时的李神通已是四十五岁,但常年征战的风霜未减其锋芒。 他身着一身明光铠,铠甲上镶嵌着鎏金兽纹。 胸口的护心镜打磨得光亮照人,正是他平定长安后李渊亲赐的铠甲。 胯下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枪杆上缠绕着防滑的兽皮,枪尖泛着幽蓝的寒光。 作为李唐宗室核心战力,他年少时便尚侠义。 从太原起兵时便追随李渊,不仅亲手攻克鄠县、参与平定长安。 更执掌京畿部分兵权,是宗亲卫队中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 见影卫突破外围防线,李神通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列阵!挡住这些逆贼!” 宗亲卫队的士兵们皆是他一手调教的亲信,立刻结成紧密方阵,长枪如林般指向逼近的狮营。 阵型严整,毫无破绽 。 这正是李神通多年征战练就的治军本事。 方阵前排士兵半蹲持盾,后排长矛架在前排肩头,中间还夹杂着几名持弩士兵。 形成 “盾 - 矛 - 弩” 三层防御,二十人的狮营小队直面这样的阵型,竟一时难以推进。 “狮营破阵!” 狮营副统领林烈一声怒喝,二十面盾牌同时向前猛撞。 “轰隆” 一声巨响,盾牌与宗亲卫队的长枪相撞,长枪被撞弯折断。 前排的几名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但宗亲卫队并未溃散,后排士兵立刻补位。 弩箭同时射出,两名狮营弟子躲闪不及,肩头中箭,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劲装。 第718章 林烈!危! “分三路!正面牵制,左右迂回!” 林烈当机立断,二十名影卫立刻拆分。 七人组成正面小队,由他亲自率领,继续用盾牌交替掩护,斧钺伺机反击,死死缠住方阵正面。 另外两组各六人,分别从左右两侧迂回,目标是方阵侧翼的弩兵与后排长矛手。 正面牵制的影卫们深知李神通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们将盾牌首尾相接,形成移动堡垒,缓缓向前推进。 斧钺偶尔从盾牌缝隙中探出,逼退逼近的长矛。 李神通则拍马挺枪,在方阵外侧游走,寻找进攻破绽。 他的虎头湛金枪如毒蛇吐信,几次试探性刺击都险些穿透盾牌缝隙,吓得正面小队的影卫们冷汗直流。 左侧迂回小队刚靠近方阵,便遭遇了顽强抵抗。 宗亲卫队的侧翼士兵迅速转向,盾牌组成临时防线,长矛密集刺来。 一名狮营影卫挥斧劈断两根长矛,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身后影卫趁机涌入,但宗亲卫队士兵悍不畏死,立刻围拢过来。 双方陷入近身厮杀,斧钺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狮营影卫被长矛刺穿腹部,倒在血泊中。 另一名影卫的手臂被环首刀砍伤,却依旧咬着牙挥舞斧钺,死死守住缺口。 右侧小队的进攻同样受阻,宗亲卫队的方阵如同铁桶一般,即便被撕开小缺口,也能迅速补位。 狮营影卫们虽悍勇,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渐渐感到吃力,已有四人伤亡。 而宗亲卫队的损失不过十余人,方阵依旧稳固。 李神通见狮营攻势渐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深知影卫虽勇猛,却终究人少势孤。 想要攻破宗亲卫队的方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逆贼,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李神通冷笑一声,拍马挺枪,突然冲破方阵缺口,直奔林烈率领的正面小队而来。 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啸。 “噗嗤” 一声,一名狮营影卫的盾牌被精准刺穿 。 李神通竟凭着多年的战场经验,一眼看穿了盾牌的薄弱缝隙。 枪尖直接穿透影卫的胸膛,鲜血顺着枪杆滴落。 影卫闷哼一声,当场毙命,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休伤我兄弟!” 林烈见状,目眦欲裂,怒吼着挥斧迎上。 斧钺与长枪重重相撞,“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林烈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年近半百的李神通竟有如此刚猛的力道。 李神通枪法凌厉,招招直指要害,长枪如流星赶月般刺向林烈周身,逼得他连连后退。 两名狮营影卫想要上前掩护,却被李神通一枪一个,先后刺穿胸膛,当场殒命。 正面小队的防御瞬间岌岌可危,剩下的四名影卫只能紧缩阵型。 凭借盾牌勉强支撑,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左侧迂回小队终于突破防线,斩杀了两名弩兵,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 仅剩下三人,且全部带伤。 右侧小队更是只剩两人,被宗亲卫队的士兵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支援正面。 林烈心中焦急,知道再这样下去,整个狮营都会葬送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决定孤注一掷,对着身边的影卫们低喝。 “你们守住阵型,我去斩了李神通!” 话音未落,他便挥舞斧钺,朝着李神通直冲而去。 斧刃带着千钧之力,劈向对方的战马。 李神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长枪顺势横扫,直指林烈的腰侧。 林烈俯身躲闪,斧钺同时下劈,砍向李神通的小腿。 两人你来我往,刀枪碰撞声不绝于耳,打得难解难分。 林烈与李神通的缠斗越来越激烈,他的斧钺刚猛有力,却始终无法突破李神通灵活的枪法。 李神通的长枪如毒蛇般缠绕,几次都险些刺穿林烈的铠甲。 林烈只能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勉强躲闪,身上已添了三道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大片劲装。 “逆贼,你的死期到了!” 李神通一声怒喝,长枪突然变招,从下往上挑向林烈的下巴。 林烈大惊,急忙俯身躲闪,长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几缕头发。 他趁机挥斧砍向李神通的战马,斧刃砍中马腿。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将李神通摔了下去。 “将军!” 宗亲卫队的士兵们纷纷冲上来掩护。 林烈刚想追击,却被三名士兵缠住。 一名士兵的长矛刺中他的大腿,另一名士兵的环首刀劈向他的肩头。 林烈强忍剧痛,双斧砍倒两人,却被第三人的长矛从后背刺穿。 “呃啊 ——” 林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他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却依旧死死握住斧钺,转头看向正面小队的方向 。 四名弟子已被团团围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发力,将身体往前一送,长矛彻底穿透了他的胸膛。 但他也借着这股力道,靠近了那名士兵,斧刃劈中其脖颈,将其斩杀。 “兄弟们,突围!” 林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只能为兄弟们争取一线生机。 他举起斧钺,朝着围上来的士兵冲去,斧刃劈砍间,又斩杀一人。 随后轰然倒地,双目圆睁,至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鲜血在他身下蔓延,染红了大片青石板。 副都统战死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狮营弟子们的心头。 他们眼中满是悲愤,却也深知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左侧小队冲了过来,与正面小队汇合。 右侧小队的残余三人也突围成功,与正面小队汇合。 十三名幸存的弟子退守成一个小圆圈,盾牌相互钩连,斧钺护在身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悍不畏死的决绝。 第719章 再斩李神通 李神通重新爬上一匹士兵的战马,手持长枪,眼神冰冷地看着包围圈中的狮营弟子。 “林烈已死,你们已是瓮中之鳖!今日便让你们为他陪葬,祭奠登基大典!” 宗亲卫队的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挥舞着兵器逼近。 方阵再次收缩,将狮营弟子们围得水泄不通。 弩兵重新上弦,瞄准了包围圈中的影卫,只要李神通一声令下,便会将他们射成筛子。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 “虎营来援!伍奔在此!” 只见广场西侧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促而密集,虎营都统伍奔率领三十名虎营精锐疾驰而来。 伍奔身材高大,身着玄色鳞甲,头戴虎头盔,脸上戴着狰狞的虎纹面罩。 手中一对虎头双锏,锏身刻着栩栩如生的虎纹,正是伍家传家宝。 他是伍云召、伍天锡的族弟,继承了伍家 “力能扛鼎、锏法无双”的绝学。 年少时便随伍天锡闯荡江湖,练就一身钢筋铁骨。 加入影卫后,凭借过人的武艺与胆识,迅速升任虎营都统,成为影卫中的顶尖战力。 “狮营的兄弟们莫慌!伍奔在此!” 伍奔一声大喝,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广场。 胯下战马纵身跃起,双锏同时挥出,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宗亲卫队骑兵。 “嘭”的两声闷响,两名骑兵的头颅被硬生生砸碎。 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落在青石板上,尸体轰然倒地。 虎营影卫们手持长枪,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战场。 他们的枪法刚猛凌厉,配合默契,形成一道道枪影,瞬间便撕开了李神通的骑兵阵型。 一名虎营影卫一枪刺穿骑兵的胸膛,顺势将其挑飞。 另一名影卫则横扫长枪,将两名骑兵的马腿斩断。 骑兵摔落在地,被后续赶来的虎营影卫补上一枪,当场毙命。 李神通见状,怒不可遏,没想到这影卫援军竟如此勇猛。 他挥枪直冲伍奔,“逆贼休狂!本将今日便取你狗命!” 长枪带着劲风,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伍奔心口,速度快如闪电。 伍奔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左手锏猛地探出,精准格开长槊,右手锏顺势砸向李神通的肩头。 “铛”的一声巨响,薛万彻的铠甲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手臂发麻,心中惊骇不已 。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刚猛的力道,这伍奔的锏法,竟与传闻中伍天锡的风格如出一辙。 “你姓伍?” “你是伍家后人!” 李神通厉声喝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伍云召、伍天锡皆是一方猛将,威名远扬,他自然有所耳闻。 “正是!” 伍奔怒喝,“尔等李家篡权弑君,残害忠良,我伍家世代忠隋,今日便为天下除害!” 双锏再次挥出,如猛虎扑食般直取李神通要害,招招致命。 李神通不敢大意,挥舞长枪奋力招架。 但伍奔的锏法刚猛无比,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他连连后退,渐渐落入下风。 长枪与双锏碰撞,火星四溅,薛万彻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虎口开裂。 鲜血顺着长槊滴落,再也无暇顾及狮营。 这边压力一减,狮营幸存的影卫们士气大振。 队正擦掉脸上的鲜血,嘶吼道:“兄弟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回去!为副都统报仇!” “为副都统报仇!” 影卫们齐声呐喊,声音中满是悲愤与决绝。 他们跟着队正冲出包围圈,与虎营影卫们形成夹击之势。 宗亲卫队的方阵被前后冲击,顿时乱了阵脚。 弩兵失去了掩护,被狮营影卫们趁机斩杀。 前排的盾牌手也抵挡不住虎营长枪的猛攻,纷纷倒地。 方阵的防御缺口越来越大,士兵们人心惶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斗志。 李神通见局势逆转,心中焦急万分。 他深知自己若败,宗亲卫队也必然难以支撑。 他拍马挺枪,孤注一掷,直奔伍奔后心。 “竖子吃我一枪!” 长枪带着劲风,直指伍奔要害。 伍奔侧身灵巧避开,回身一锏砸向枪杆。 “咔嚓” 一声脆响,虎头湛金枪的枪杆被硬生生砸断。 李神通手中只剩半截枪杆,惊愕不已。 他征战半生,用过无数长枪,从未被人如此轻易砸断,这伍奔的神力,实在太过恐怖。 “你这逆贼,好大的力气!” 李神通怒喝,手持半截枪杆,再次冲了上来。 伍奔冷笑一声,双锏挥舞得虎虎生风,与李神通缠斗在一起。 李神通虽勇猛,但手中兵器受损,又年近半百,怎会是伍奔的对手? 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被伍奔的双锏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狮营影卫们见状,立刻围拢过来,与伍奔形成夹击之势。 一名影卫趁机挥斧砍向李神通的战马,战马受惊跃起,将李神通摔落在地。 “将军小心!” 几名宗亲卫队的亲信拼死冲上来掩护。 他们皆是李神通的贴身护卫,武艺高强,手持长刀,一时竟挡住了影卫的攻势。 一名护卫手持长刀,砍伤两名狮营影卫。 另一名护卫则用身体护住李神通,想要掩护他撤退。 伍奔眼中寒光一闪,双锏齐出,砸断了第一名护卫的长刀,顺势击穿其胸膛。 狮营队正则挥斧劈开第二名护卫的盾牌,斧刃砍中其脖颈,鲜血喷溅而出。 短短片刻,几名亲信便全部战死,李神通再次陷入重围。 李神通挣扎着爬起来,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刃映着火光,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望着围上来的影卫,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老夫征战半生,斩将无数,平定鄠县,攻克长安,为李家立下汗马功劳,岂会怕你们这些鼠辈逆贼!” 他挥刀直冲上前,刀光闪烁,凭借着最后的力气,接连砍伤两名狮营影卫。 但自己也因年岁已高,动作稍缓,被伍奔一锏砸中肩头。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明光铠被砸得凹陷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铠甲上的鎏金兽纹。 李神通踉跄着后退几步,肩头剧痛难忍,几乎无法举起环首刀。 狮营队正抓住机会,纵身跃起,斧钺带着千钧之力劈向李神通。 李神通想要躲闪,却因肩头伤势影响了速度,只能勉强举刀格挡。 “咔嚓”一声,环首刀被斧钺劈断,斧刃顺势劈下,将李神通的左臂齐肩斩断。 “啊 ——” 李神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望着长安宫城的方向。 喃喃道:“兄长…… 神通…… 尽力了……” 伍奔不给其喘息之机,上前一步,双锏同时砸向李神通的头颅。 “噗嗤” 一声,李神通的头颅被砸得粉碎。 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落在青石板上。 这位从太原起兵便追随李渊、平定长安、征战山东的宗室老将,最终倒在了影卫的联手围攻之下。 第720章 撤退 斩杀李神通、击溃宗亲卫队后。 伍奔单膝跪地,指尖抚过林烈冰冷的脸颊,眼中满是悲痛与决绝。 林烈的双斧仍紧紧握在手中,斧刃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此次狮营出战六十人,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最终却仅幸存二十人。 副都统林烈及四十名弟子全部战死,尸身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上。 有的仍保持着挥斧的姿态,有的死死咬住敌人的衣襟,场面惨烈至极。 虎营八十人驰援,也付出了三十五人伤亡的代价。 战场之上,影卫与宗亲卫队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溪流,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兄弟们,收敛战果,撤!” 伍奔沉声道,声音因压抑悲痛而沙哑。 他知道,李渊的重兵随时可能赶到,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狮营幸存的队正陈武强忍泪水,点头应道。 “都统放心!兄弟们的忠魂,我们一定带回洛阳!” 弟子们纷纷行动起来,用战死同伴的战袍包裹尸体。 实在带不走的,便取下他们腰间的影卫令牌 —— 那是每个影卫入营时颁发的信物,象征着他们的忠诚与荣耀。 伍奔则亲自弯腰,捡起李神通的帅印与京畿驻军的调兵文书,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随后,他与陈武一起,率领两队残余弟子,朝着渭水畔的撤离点疾驰而去。 他们带走的不仅是帅印、文书这些胜利的战果,更承载着所有战死兄弟的忠魂。 而李神通之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李唐的统治根基,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 宗室核心将领战死、宗亲卫队溃散,京畿兵权出现空缺。 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定会因此心生异动,这正是影卫不惜代价想要达成的结果。 长安城内的火光依旧冲天,宫殿的琉璃瓦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混乱仍在继续。 而这场死战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蔓延。 在影卫各营分头行动、斩获战果的同时,偏殿周边的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来支援的重兵已陆续赶到,城外的右翊卫大将军柴绍率领三万大军入城。 铁甲铿锵,脚步声震得地动山摇。 柴绍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枪,勒马立于宫城正门之外,高声下令。 “封锁所有宫门、街道出口!” “凡身着黑色劲装、佩戴鬼面者,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士兵们接到命令后,立刻组成层层封锁线。 长矛如林,弓矢上弦,对着混乱的区域展开地毯式清剿。 刀锋所向,连一些被裹挟在乱局中的百姓也遭了殃。 他们哭喊着四处奔逃,却被无情的刀刃划伤,鲜血洒在街头,让原本就惨烈的局面更添几分悲凉。 此时,宫城长廊另一侧,萧斩率领的蟒营三十名精锐已与史怀正的狼营汇合。 蟒营弟子们的鬼面大多沾染了鲜血,玄色劲装被划开无数道口子。 不少人肩头、手臂带着伤,却依旧手持长刀,眼神锐利。 殷开山率领的数百名护卫仍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的横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如练,怒喝声震耳欲聋。 “叛贼休走!今日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萧斩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抬头望向偏殿方向,隐约传来的 “陛下万岁” 呼号让他心头一沉。 他深知继续攻坚已无可能 —— 李渊已完成登基,木已成舟,再做无谓牺牲只会折损影卫主力。 “李渊已助杨侑登基!” 萧斩对着史怀正高声道,“偏殿防卫过严,殷开山这老贼战力惊人,短期内难以得手。” “我们已斩杀刘文静、李神通,烧毁假玺与军械库,夺走兵符,动摇了李唐民心,任务基本达成,按预定计划撤!” 史怀正点头同意,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明白局势。 “好!分三路撤离,城外渭水畔汇合!” 两人立刻分头传令,腰间的信号箭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啸声。 影卫各营接到撤离信号后,开始有序收缩阵型。 萧斩率领蟒营剩余弟子,转身对着隋军防线发起最后一次冲击,长刀挥舞间,又斩杀两名追兵。 殷开山果然率军追击,死死咬住蟒营不放,吸引了大部分兵力的注意力。 谢玄率领的鸽营五十人则继续投掷烟雾弹,青灰色的烟幕迅速弥漫,同时高声散布流言,为主力撤离提供掩护。 凌燕的豹营三十人早已从排水通道撤出宫城,在城外的密林中等候接应。 鹰营三十人、狮营残部二十人、狼营五十人则交替掩护,逐步向渭水方向撤退。 偏殿西侧的巷子里,鸽营的五名弟子仍在坚守最后一道掩护线。 他们将写有 “李渊篡权夺位”、“假玉玺欺天下”、“李神通伏诛” 等内容的传单,用石子固定在墙壁、树干上。 还对着过往的百姓高声呼喊:“大家快看!李唐用假玉玺篡位,杀害宗室重臣,这样的逆贼不配执掌天下!” “裴大帅在洛阳拥兵百万,不日便会入关!” 这些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原本慌乱奔逃的百姓们停下脚步,看着墙上的传单,议论声四起。 待主力部队全部通过巷子,五名鸽营弟子才借着烟雾的掩护,扯掉身上的玄色劲装。 露出里面的百姓服饰,混入逃难的人群中,悄然消失在街巷深处。 萧斩率领的蟒营在吸引了隋军主力后,开始朝着宫城北侧的护城河撤离。 殷开山紧追不放,横刀几次险些砍中萧斩后背,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叛贼休走!留下性命!” 殷开山怒吼着,眼中满是血丝。 萧斩回头冷笑,抬手掷出五枚飞镖,飞镖带着破空声直指殷开山面门。 殷开山挥刀挡开,却被迟滞了脚步,等他冲破飞镖阻拦,影卫弟子们已抵达护城河边。 早已在此接应的十名影卫弟子立刻抛出绳索,绳索一端固定在岸边的大树上,另一端垂入河中。 “快撤!” 萧斩低喝一声,弟子们纷纷抓住绳索,快速攀爬过河。 殷开山率领追兵赶到时,恰好看到最后几名影卫的身影消失在河对岸。 他怒不可遏,下令士兵放箭,箭矢如雨般射向河面,却只溅起一片片水花。 第721章 夜渡渭水 萧斩是最后一个撤离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宫城,偏殿的方向仍有零星的呼号声传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撤!” 他低喝一声,与影卫们汇合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谢玄带着鸽营在完成最后一轮流言散布后,也开始撤离。 他们换上百姓的服饰,混在奔逃的人群中,朝着城外的方向移动。 沿途遇到隋军的盘查,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身份证明,谎称是城郊逃难的农户,顺利通过关卡。 谢玄走在队伍的最后,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长安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 此次行动虽未阻止李渊扶持杨侑登基,却也给李唐带来了沉重打击。 假玺被毁、智囊被杀、宗室重创、兵符被夺、民心动摇,这些战果足以让李唐的统治根基摇摇欲坠。 宫城的排水通道出口处,凌燕率领的豹营弟子已与城外的接应部队汇合。 他们将夺走的兵符交给接应的将领,随后翻身上马,朝着渭水畔的预定汇合点疾驰而去。 狼营的轻骑在完成迂回牵制任务后,也朝着渭水方向撤退。 他们沿途清理了几处隋军的小型关卡,为其他营队扫清障碍,此时也已即将抵达河边。 …… 渭水河畔,夜色如墨,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着远处长安城内冲天的火光。 霍去病率领五百轻骑早已在此蛰伏,他们刚完成突袭玄甲军粮草大营的任务,便马不停蹄赶来接应 。 这是影卫预设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确保主力全身而退的关键。 “都尉,前方传来信号!” 一名骑兵校尉低声禀报,手中举着一枚燃烧的红色信号弹,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霍去病身披玄色披风,腰间挎着一柄横刀,面容冷峻如霜。 他抬手示意全军戒备,目光锐利地扫向河岸。 “按预定计划,左翼小队清理周边哨卡,右翼小队搭建登船通道,中路接应各营弟兄!” 五百轻骑立刻行动,马蹄裹着麻布,悄无声息地散开。 左翼小队如鬼魅般摸向附近的隋军哨卡,短短半个时辰,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处暗哨,确保撤离路线安全。 右翼小队则将事先准备好的木板铺在河岸浅滩,搭建起临时登船通道。 五艘大型渡船早已停泊在岸边,船夫皆是裴元峥从洛阳调来的死士,经验丰富。 不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萧斩率领的蟒营残部率先抵达。 他们浑身浴血,玄色劲装沾满尘土与血迹,不少人相互搀扶,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阵型。 “霍都尉!” 萧斩看到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高声喊道。 霍去病翻身下马,上前一步。 “萧都统辛苦,快让弟兄们登船!” 他挥手示意骑兵让出通道,亲自接过一名受伤弟子的长刀,扶着他上船。 紧接着,谢玄的鸽营、凌燕的豹营、史怀正的狼营还有鹰营、虎营以及狮营残部也陆续抵达。 狮营的影卫们尤为狼狈,不少人肩头缠着染血的布条,布条下的伤口仍在渗血。 有的人手臂被砍伤,只能用单手攥着斧钺。 他们怀中都紧紧抱着战死同伴的影卫令牌,令牌上的玄铁纹路被鲜血浸染,透着刺骨的寒凉。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悲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伍奔走在最后,玄色鳞甲上布满刀痕箭孔,肩头的伤口被临时包扎过,却仍有鲜血渗出。 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揣着李神通的帅印与调兵文书,那方帅印的鎏金兽纹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看到立在河岸的霍去病,伍奔快步上前,声音低沉得如同压着巨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去病,林都统…… 林烈他,战死了!” “你说什么?” 霍去病猛地抬头,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崩塌,眼中的平静被惊雷般的震惊击碎。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伍奔的手臂,声音急促得带着颤抖。 “伍大哥,你再说一遍!林烈他怎么了?” 霍去病是狮营都尉,自入影卫便与副都统林烈朝夕相处。 林烈不仅是他的上司,更是他的兄长与恩师 。 当年霍去病初入狮营,是林烈手把手教他斧钺攻坚之术,更是多次配合执行生死任务。 两人情同手足,在影卫中是出了名的 “狮营双璧”。 如今骤然听闻噩耗,霍去病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 伍奔看着他赤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楚,缓缓说道。 “林都统为了掩护弟子们突围,被三名敌兵围攻,长矛穿背而亡。” “他到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还喊着让弟兄们突围……” “是谁?!” 霍去病的怒吼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腰间的横刀因他的暴怒而微微颤动。 “是谁杀了他?!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周身的气息凌厉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身旁的几名骑兵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是李神通。” 伍奔沉声道,伸手按住霍去病颤抖的肩膀。 “不过你放心,林都统的仇,我们已经报了。” “我们虎营与狮营幸存的弟兄联手,最终斩杀了李神通,这是他的帅印,算是给林都统和战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霍去病的目光落在伍奔怀中的帅印上,鎏金的兽纹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那是李神通权力的象征,如今却成了祭奠亡友的祭品。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怒火如同被巨石压制的岩浆,虽未喷发,却仍在胸腔中翻滚。 但得知仇人已死,那份几乎要冲昏头脑的狂怒终究勉强平息了几分,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不甘。 “李神通……” 霍去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戾气。 “若不是他,林烈不会死…… 狮营不会折损这么多弟兄!” 伍奔看着他悲痛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郑重地说道:“去病,节哀。” “林都统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如此失态。” “如今狮营的情况你也清楚 —— 都统之位空缺已久,一直由林烈副都统主持大局。” “如今他战死,狮营群龙无首。” “你是狮营都尉,论武艺,你家传枪法独步影卫;论谋略,你突袭玄甲军粮草大营、接应主力撤离,战功赫赫;论威望,狮营的弟兄们哪个不敬佩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列队的狮营残部,声音愈发恳切。 “狮营不能没有主心骨。林烈生前最看重你,常说狮营以后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如今他走了,四十名狮营弟兄也埋骨长安,狮营以后,就真的要靠你了。” “你得撑起这个担子,带着狮营剩下的弟兄,为林都统报仇,为所有战死的弟兄报仇!” 第722章 重振狮营 霍去病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狮营弟子。 他们有的低着头,擦拭着同伴的令牌。 有的望着长安的方向,眼中满是迷茫与悲痛。 这些都是林烈一手带出来的弟兄,是狮营的根基。 如今却因一场惨烈的战斗失去了主心骨,如同散沙一般。 他想起林烈生前的嘱托,“去病,狮营是影卫的尖刀,无论何时,都不能垮。” 如今,尖刀折了刃,兄长埋了骨,他身上的担子骤然沉重起来。 作为狮营都尉,作为林烈最信任的人,他没有退路。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悲痛渐渐化为坚毅。 凌厉的气息重新凝聚,却多了几分沉稳。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对伍奔郑重地点头。 “伍大哥,你放心。” “林哥的仇,我记着;狮营的弟兄,我护着;他未完成的事,我来完成。” “从今日起,狮营有我霍去病在,就绝不会垮!” 他转身,大步走向狮营的弟子们,声音洪亮得传遍河岸。 “狮营的弟兄们!林都统战死了,四十名弟兄埋骨长安,这份仇,我们记在心里!” “但我们不能消沉,不能让战死的弟兄们失望!” “从今日起,我会带着大家,练好武艺,将来跟着裴帅入关,为林都统,为所有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狮营的弟子们闻言,纷纷抬起头。 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霍去病的武艺与威望,他们早有耳闻。 如今有他领头,他们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愿追随霍都尉!” 二十名弟子齐声呐喊,声音虽带着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霍去病点头,转身对骑兵校尉下令。 “全军殿后,待所有影卫登船,沿渭水两岸护送,以防隋军追兵!”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而是转身指挥着各营弟子登船。 很快,五艘渡船陆续驶离河岸。 船桨划动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如同在诉说着这场惨烈的胜利与无尽的缅怀。 霍去病率领轻骑沿渭水两岸疾驰,马蹄踏过河岸的泥土,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手中的横刀紧握。 既是在守护撤离的主力,也是在心中默默立誓 。 林烈,你等着,我定会带着狮营,踏平长安,为你报仇! 夜色中,渡船如离弦之箭,顺着水流向下游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而渭水两岸的轻骑,如同两道黑色屏障,守护着这支承载着胜利、牺牲与希望的队伍。 直至黎明时分,才渐渐脱离长安地界,朝着洛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 长安宫城,偏殿之内。 杨侑刚结束那场荒诞的登基大典,身着简陋的龙袍,坐在冰冷的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 李渊站在一旁,身着亲王礼服,脸色铁青如铁。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踱步,殿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建成与李世民分立两侧,神色各异。 李建成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影卫搅乱大典,打的可是李世民的脸。 他也暗自庆幸自己的后手奏效,既让李世民颜面扫地,又能将混乱的罪责推到他头上。 李世民则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早已看穿李建成的算计,却没想到影卫的战力如此强悍,竟能在重兵守卫的宫城中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他心中清楚,此次大典失利,李渊定会震怒。 而李建成定会趁机发难,试图削弱自己的兵权。 “报 ——!” 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冲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唐王,柴绍将军派人来报,宫城军械库遭影卫纵火焚毁,弓矢、甲胄、攻城器械损失殆尽!” “什么?!” 李渊猛地停下脚步,怒视着侍卫。 “废物!本王养你们这些宿卫何用?连一个军械库都守不住!” 他气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李建成立刻上前,故作担忧地说道。 “父王息怒,军械库乃重中之重,影卫竟能轻易潜入纵火,定是内部有人接应。” “二弟负责大典安保,此事恐需二弟给个说法。” 李世民眼神一冷,反驳道:“大哥此言差矣!” “裴元峥的影卫行踪诡秘,且有百姓作乱牵制,军械库守卫被调去救火,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此时追究责任并非上策,当务之急是查明影卫去向,挽回损失。” 李渊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继续说!影卫还做了什么?” 侍卫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回唐王,影卫在纵火后,夺走了隋室遗留的十二枚兵符,还有一份《关中驻军布防图》!” “另外,登基用的传国玉玺(假玺)与全套礼制器物,也被影卫烧毁……” “岂有此理!” 李渊怒吼一声,猛地一拍旁边的案几,案上的青瓷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瓷片溅到杨侑的龙袍下摆,吓得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皇帝浑身一颤。 “假玺虽非真物,却关乎陛下颜面!” 李渊转身看向端坐于木椅上的杨侑,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实则满是怒火。 “影卫此举,是要将本王和皇上的脸面踩在脚下!” 杨侑缩在宽大的龙椅里,双手紧紧攥着袍角,指节发白。 他身着的龙袍是仓促间缝制的,针脚粗糙,料子也算不上华贵。 此刻被瓷片溅到,更是显得狼狈不堪。 面对眼前的混乱与李渊的暴怒,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茫然,只能喏喏地附和。 “唐…… 唐王说得是…… 影卫逆贼…… 罪该万死……” 李渊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并未在意杨侑的懦弱回应。 李建成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嘴上却说道:“父王息怒,影卫如此猖獗,定是裴元峥在背后指使。” “如今玉玺被毁,礼制器物尽焚,皇上的登基大典算是彻底沦为天下笑柄了。” 他故意加重 “天下笑柄” 四字,既刺激李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杨侑 。 这场大典的名义主人,此刻正如同木偶般端坐,更显讽刺。 第723章 噩耗连连 杨侑听到“天下笑柄”四字,头垂得更低了,脸颊发烫。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李渊手中的棋子。 这场登基大典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被影卫搅得一塌糊涂,他这个“皇帝”的脸面,早已被踩得粉碎。 李世民心中冷笑,却并未发作,只是沉声道。 “父王,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防止‘假玺’之事扩散,否则民心浮动,于皇上的统治不利。” “同时,需立刻重铸玉玺,稳定局势。” 杨侑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 对!秦国公说得是!快…… 快封锁消息,重铸玉玺!” 就在此时,又一名侍卫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哭腔。 “唐王!不好了!刘文静大人…… 刘文静大人在偏殿外被影卫刺杀,当场殒命!” “什么?!” 李渊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身旁的侍卫连忙上前搀扶。 刘文静是他太原起兵的核心谋臣,更是京畿防务的关键人物。 他的死,无疑是斩断了李渊的一条臂膀。 “刘文静…… 他怎么会……” 李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 杨侑听到“刺杀” 二字,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从龙椅上滑下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刺…… 刺杀?影卫…… 影卫还在宫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殿门,仿佛下一秒影卫就会冲进来,取他性命。 李建成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影卫竟会刺杀刘文静 。 刘文静虽与李世民交好,但也是李唐的重要支柱,他的死,对李唐的打击不可估量。 他心中的窃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刘文静的死,不仅让他们失去了一位智囊,更让他失去了一位重要的盟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皇上,父王,刘文静大人之死,关乎京畿防务布局,需立刻派人接管他的职务,以防出现真空,危及宫城安全。” 李渊缓过神来,眼中满是戾气。 “查!给朕彻查!一定要找出刺杀刘文静的影卫,碎尸万段!” 他转向李世民,“世民,此事交由你负责,务必尽快查明真相,护得皇上周全!” “儿臣遵旨。” 李世民躬身领命。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殷开山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陛下!唐王!臣有罪!未能擒杀影卫逆贼,还让他们…… 让他们斩杀了李神通将军!” “什么?!” 李渊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案几上,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 “你说什么?神通…… 神通他……” 杨侑听到“斩杀”二字,再也忍不住,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虽年幼,却也知道李神通是李渊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之一,连他都战死了,这长安城里,还有谁能保护自己? 殷开山不敢抬头,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滴落。 “陛下,唐王,影卫狮营与虎营联手,李将军力战不敌,最终战死沙场。” “噗 ——” 李渊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朝服。 他踉跄着坐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道。 “神通…… 本王的好兄弟……” 李神通是李渊的从弟,从太原起兵便追随左右,平定长安、征战山东,立下赫赫战功。 他的死,不仅让李唐失去了一位猛将,更让宗室力量遭受重创,京畿兵权出现空缺。 李建成彻底慌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影卫的行动,不仅搅乱了大典,还斩杀了刘文静与李神通,烧毁了军械库与假玺,夺走了兵符与布防图。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可能动摇李唐的统治根基。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父王,陛下,您保重龙体!影卫逆贼太过猖獗,需立刻调重兵清剿,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李世民也上前搀扶李渊,同时对杨侑温言安抚。 “皇上莫怕,有臣在,定能护得宫城安全。” “影卫虽凶悍,但已仓皇撤离,不敢再犯。” 他深知杨侑不过是个傀儡,安抚好他,才能稳定表面局势。 李渊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清剿…… 怎么清剿?” 他苦笑一声,“柴绍率领三万大军,连影卫的影子都没抓到,他们早已全身而退了!” 殷开山连忙说道:“陛下,唐王,影卫是从渭水方向撤离的,臣已派人追击,但他们有渡船接应,且有轻骑护送,臣的人根本追不上。” 李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悲痛已被暴怒取代。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一拍案几,“传旨!全城戒严,凡有窝藏影卫者,株连九族!” “还有,立刻重铸传国玉玺,封锁‘假玺’与神通、文静之死的消息!” “另派专人接管京畿兵权,严防地方势力异动!” 他看向杨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上,此事需由你下诏,以安民心。” 杨侑哽咽着说:“好…… 好…… 朕下诏…… 都听唐王的……” 他此刻早已没了任何主见,只求李渊能护他周全。 “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退下执行命令。 殿内只剩下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与杨侑四人,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杨侑缩在龙椅上,偷偷抹着眼泪,龙袍上的泪痕与瓷片划痕交织,显得格外狼狈。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充满了绝望 。 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如今陷入危机,他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李渊望着殿外冲天的火光,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他费尽心机扶持杨侑登基,本想借拥立之功掌控朝政,震慑天下,却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 大典被搅乱,重要谋臣与宗室将领战死,军械库被烧,假玺被毁,兵符被夺,民心浮动,颜面尽失。 他的权臣梦,刚一开始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724章 兄弟相争 李建成站在一旁,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本想借影卫之手削弱李世民,却没想到影卫的破坏力如此惊人,竟然给这一场登基大典带来了灭顶之灾。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世民,见他神色平静,心中更是不安。 李世民心中则在快速盘算。 此次大典失利,李渊震怒,李建成的算计落空。 甚至刘文静与李神通二人,都因此丧命。 但福祸相惜,此二人虽与自己走得近,但毕竟没有完全站队。 此次二人身死,或许倒是获得他们二人手中权柄的大好时机。 “皇上!父王!” 李世民打破殿内凝滞如铁的沉寂,稳步上前。 他紫色朝服上还沾着些许宫城厮杀的血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眉眼间的沉毅愈发锐利。 “影卫虽遁,但其祸未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 “他们夺走的不仅是兵符与布防图,更是关中旧部的人心根基。” “京畿之地,半数军队皆是先帝旧部,而又有不少将领,与李神通、刘文静素有袍泽之谊,受其调度多年。” “如今二人身死,调兵的关键纽带断裂,更兼隋室旧兵符失窃 ——” “此刻群龙无首、信物失落,关中军队极易陷入‘不知听谁调度’的迷茫。” “若无人速往安抚掌控,晓以利害、固其心志,恐有人借‘隋室正统’之名煽风点火,引发军中哗变。” 他抬眼望向李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战略高度。 “故臣请求接管京畿防务,一则可即刻调动兵力,填补李神通留下的兵权真空,加固宫城与四门防线。” “二则可借玄甲军威名,震慑摇摆旧部,防裴元峥趁机入关策反。” “此非争权,实乃时局所需 —— 长安不稳,则新帝根基动摇,皇上安危亦无从谈起。” 李渊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李世民身上停留片刻。 他清楚,世民所言句句在理。 玄甲军的战力、世民的统兵之才,皆是此刻动荡局势下最急需的。 但他更清楚,世民自太原起兵以来,平西河、破长安,桩桩件件,战功赫赫。 麾下将士归心,如今若再掌控京畿防务,权势便如日中天,恐非世子建成所能制衡。 他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指腹感受着冰凉的纹路,心中天平在 “安危” 与 “制衡” 间剧烈摇摆。 “皇上,父王,二弟此言差矣。” 李建成紧随其后上前,他身着唐王世子朝服,身姿端肃,语气虽沉,却带着嫡长的威仪。 “二弟手握玄甲军,已是我唐战力之核心,若再兼掌京畿防务,军政大权集于一身,恐非社稷之福。” 他并未直接否定李世民的能力,而是话锋一转,引经据典。 “昔年周室定鼎,周公辅政,尚需分陕而治。” “皇上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更需分权制衡,防‘孤臣难治’之患。” “京畿乃王畿重地,宗室、勋贵、旧部交织,非仅靠战力便能安定。” “臣身为唐王世子,熟悉京畿民情,更能协调各方势力,安抚人心。” 他看向杨侑,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皇上登基伊始,民心未附,此刻更需以嫡长之尊稳定朝堂内外,而非让兵权过度集中于一人之手。” “臣愿领安抚宗室、封锁流言之责,同时接管京畿防务。” “二弟统兵御外,臣安内固根本,如此方能内外相济,共保长安无虞。” 这番话既抬出了祖制礼法,又扣住了 “安内” 的关键。 看似句句为大局着想,实则暗指李世民权势过盛,已然触碰了底线。 李世民眼神一凝,却未动怒,反而沉声反驳。 “大哥此言,似是而非。” “分权制衡,当在承平之时;如今影卫刚退,裴元峥大军压境之危未除,京畿旧部蠢蠢欲动,若再拘于礼法分权,恐误战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仍未熄灭的火光,语气愈发凝重。 “玄甲军与京畿防务的衔接,非一日之功;儿臣与关中将领多有袍泽之谊,可速通声气,稳定军心。” “大哥若接管防务,一则需重新熟悉布防,二则与军中将领素无统属之恩,恐难令行禁止。” “此时争的不是权位,是长安的存亡、大隋的气运 —— 若因分权而致防务真空,裴元峥入关之日,便是我们倾覆之时。” 两人的争论,已绝非单纯的权力角逐,而是战略路径的碰撞。 李世民主张 “以战力破局,集权稳势”,李建成坚持 “以礼法安内,分权防患”,句句都站在长安安危的制高点,却又字字暗合着各自的政治诉求。 杨侑缩在宽大的龙椅上,手指紧紧抠着椅背上的雕龙纹路。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 这场关乎他 “帝位” 安危的争论,似乎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被摆放在龙椅上的象征。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干涩的话。 “二位…… 皆是栋梁,莫要因争执误了大事…… 长安…… 长安不能乱……” 话音刚落,却无一人理会。 李世民与李建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剑拔弩张的戾气,却带着各自的坚持与算计 。 李世民的眼中是 “时不我待” 的笃定,李建成的眼中是 “嫡长不可撼” 的隐忍。 李渊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又看了一眼形同虚设的傀儡皇帝,心中烦躁更甚。 他深知世民的战略眼光与统兵能力,此刻确实是稳定防务的不二人选。 但建成的担忧亦非无的放矢,世民权势日盛,已成世子之患。 若再任其扩张,日后恐难制衡。 可眼下,刚经大劫,刘文静身死、李神通战死,军械库焚毁、兵符失窃,民心浮动,宗室惶惶,根本容不得他再慢慢权衡。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青铜镇纸震得嗡嗡作响。 “够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李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掌权者的决绝与权衡。 “世民,你接管京畿防务,总领宫城四门、京畿驻军调度,玄甲军归你节制,即刻加固城防,清查军中异心者,务必守住长安门户。” 第725章 杨侑的恐惧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建成,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建成,你身为世子,主理宗室安抚与舆情封锁。” “另外‘假玺’、重臣遇刺之事,绝不可再扩散,需你彻查流言源头,稳定京畿民心 。” “民心安,则根基稳,这便是你肩头最重的担子。” 这番安排,既用了李世民的 “武” 稳定局势,又用了李建成的 “名” 安抚内外。 看似分权,实则各有侧重,暗藏着李渊的制衡之术。 李世民心中长舒一口气,却未显露半分得意。 他躬身领命,声音沉稳如山。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王所托,护得皇上与长安周全。” 他的目光掠过李建成,带着一丝隐晦的了然 。 今日接管京畿防务,便是他在李唐权力格局中再进一步的关键。 后续只需稳固防线、收拢军心,根基便无可撼动。 李建成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甘,却终究压了下去。 他身为唐王世子,嫡长之尊不可失,此刻违抗父王旨意,反而落人口实。 他躬身行礼,语气虽平静,却难掩隐忍。 “儿臣遵旨。必当安抚宗室、肃清流言。” 杨侑望着李世民与李建成躬身退下的背影,紧绷的脊背骤然垮塌。 整个人瘫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头。 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眼底却翻涌着比恐惧更甚的绝望。 几天前,他都不是这般懦弱。 登基之前,他暗中盘算过无数次。 虽是李渊扶持的傀儡,却顶着隋室正统的名号,天下仍有半数百姓念及隋恩。 再加上独孤家在关陇贵族中根基深厚,若能借独孤家的势力暗中联络隋室旧部,再借着李唐父子的权力争斗寻找空隙 未必没有夺回实权、重振隋室的可能。 可方才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念想。 李渊的权衡制衡、李世民的锋芒毕露、李建成的沉稳博弈。 这三父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透着对权力的绝对掌控。 而他这个 “皇上”,不过是他们博弈棋盘上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他们争着 “护他周全”,却无人真正问过他是否安好。 他们借着他的名号争夺京畿防务、安抚宗室民心,却从未想过征询他这个“天子”的意见。 他忽然明白,在李唐三父子的绝对权势面前,独孤家的势力再深厚,也不过是关陇贵族中的一支。 隋室旧部再忠心,也架不住李唐手握兵权、掌控长安。 他这个傀儡皇帝,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有,更别提暗中积蓄力量、争夺权力了。 殿外的火光依旧未熄,橘红色的光晕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他孤寂的身影。 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原来所谓的“正统”,所谓的“靠山”,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他不仅成不了重振隋室的君主,恐怕连做个安稳傀儡都难 。 李唐父子今日能扶持他登基,他日若时局有变,也能轻易废黜他。 翻身?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奢望罢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李渊眉头紧锁。 他心中清楚,今日将防务交予世民、安抚之责归于建成,虽暂时稳住了长安局势,却也让二子的权力边界愈发清晰。 世子之争的隐患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爆发。 他看向瘫坐在龙椅上的杨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 这个傀儡,终究成不了气候,却也算是暂时稳住了隋室旧部的人心。 福祸相依,李渊心中暗叹。 扶持杨侑登基,是为了借隋室正统之名稳固根基,却也让他背上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骂名。 今日分权制衡,解了长安的燃眉之急,却为日后的内斗埋下了祸根。 而杨侑的绝望,他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 。 一个连自身安危都无法掌控的傀儡,不配成为他权衡利弊中的考量。 杨侑低下头,看着龙椅上雕刻的龙纹。 那些曾经让他心生敬畏的图腾,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这个隋室新君,终究不过是李唐父子权力游戏中的一颗棋子。 想要靠着独孤家争夺权力、重振隋室的念想,在现实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殿外的火光渐渐暗淡,如同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只留下无边的寒凉与无奈,包裹着这个孤立无援的傀儡皇帝。 …… 长安城内,夜色深沉,火光依旧冲天。 柴绍率领三万大军,对宫城及周边区域展开了地毯式清剿。 士兵们手持火把,挨家挨户搜查,长矛如林,弓矢上弦,气势汹汹。 “开门!开门!奉陛下与唐王旨意,搜查影卫逆贼!” 士兵们一边砸门,一边高声呼喊,声音刺耳。 百姓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声。 有的百姓想要逃跑,却被士兵们拦住,稍有反抗,便被无情的刀刃划伤,哭喊声响彻街巷。 “大人,这家没有影卫!” 一名士兵搜查完一户人家,对着校尉禀报。 “继续搜!” 校尉厉声喝道:“陛下与唐王有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凡身着黑色劲装、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 士兵们不敢怠慢,继续挨家挨户搜查。 然而,影卫早已撤离。 他们所能找到的,只有惊慌失措的百姓,以及满地的狼藉、烧毁的建筑和遍地的尸体。 宫城广场上,宗亲卫队与影卫战死的尸体层层叠叠。 鲜血汇成溪流,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尸体,每当看到李神通的尸体时,都忍不住露出敬畏与悲痛的神色。 军械库的火势终于被扑灭,但整座库房已被烧毁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 烧焦的弓矢、甲胄残骸散落一地,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士兵们在废墟中翻找,却一无所获,兵符与布防图早已被影卫夺走。 偏殿外,刘文静的尸体已被收殓。 几名官员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低声议论着此次事件的影响。 “刘大人一死,京畿防务的布局可就乱了。” “李将军战死,那些地方势力怕是要蠢蠢欲动了。” “影卫太过猖獗,竟敢在皇上登基大典上如此放肆,这是根本没把唐王放在眼里啊!”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夺走了兵符与布防图,万一策反了关中旧部,后果不堪设想。” 议论声越来越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担忧与不安。 第726章 逃出长安 柴绍骑在战马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中满是愧疚与愤怒。 他率领三万大军,却没能擒杀任何一名影卫头目,甚至连他们的踪迹都没摸到。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传令下去,扩大搜查范围,封锁所有城门与渡口,绝不能让影卫逆贼逃脱!” 柴绍厉声下令。 然而,此时的影卫早已乘坐渡船,顺着渭水向下游驶去,远离了长安地界。 士兵们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胡乱放箭,箭矢划破夜空,却连影卫的影子都没看到。 天渐渐亮了,长安城内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遍地的狼藉与刺鼻的血腥味。 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看着眼前的惨状,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晚影卫大闹皇上的登基大典,杀了好多大官!” “何止啊!我听说李神通将军都战死了,军械库也被烧了!” “还有传国玉玺,好像是假的,被影卫烧了!唐王父子扶持小皇帝登基,根本就是欺世盗名!” “李渊父子篡权,用假玉玺欺骗天下,影卫这是替天行道啊!” “嘘!小声点,被官府听到就麻烦了!” 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 “李渊篡权”、“假玉玺欺天下”、“李神通战死”、“刘文静遇刺” 等消息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对李唐扶持的傀儡政权充满了质疑,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也开始暗中联络,观察局势。 偏殿内,杨侑听着内侍回报的流言,脸色愈发苍白。 他知道,自己这个傀儡皇帝,早已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李渊扶持他登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如今局势动荡,他这个皇帝,恐怕随时都会被抛弃。 李渊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此次事件后,李唐的颜面尽失,统治根基受到了严重动摇。 他费尽心机扶持的傀儡政权,如今变得岌岌可危。 李建成站在一旁,心中满是焦虑。 他没想到影卫的行动会引发如此大的连锁反应,不仅没能削弱李世民,反而让李唐陷入了危机。 李世民则在府中召集将领,商议后续对策。 他知道,影卫虽已撤离,但他们埋下的隐患终将爆发。 裴元峥手握重兵,若趁机入关,与关中旧部里应外合,李唐扶持的傀儡政权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必须尽快整合京畿防务,稳定民心,做好应对裴元峥入关的准备。 …… 渭水之上,晨雾尚未散尽。 五艘渡船如墨色剪影,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疾驰。 船桨划动水面,溅起的水花在熹微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银芒,与远处长安方向残留的淡淡烟痕遥遥相对。 影卫弟子们大多靠在船舷上,有的用布条紧紧缠绕渗血的伤口。 布条与皮肉粘连处,每一动都牵扯出细密的疼,却无一人哼声。 有的则用干净的麻布擦拭兵器,斧钺的寒光、长枪的锐芒,在晨雾中闪烁着嗜血的冷意。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连日厮杀的疲惫,眼底却燃着不灭的坚毅。 那是历经生死考验后,对使命的执着与对胜利的笃定。 史怀正独自立在主船船头,玄色劲装的下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天际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心中翻涌着万千感慨。 此次长安之行,虽未能亲手斩除李渊、掀翻杨侑那傀儡帝位,却也算达成了目标。 李唐智囊刘文静伏诛,宗室猛将李神通授首。 假传国玉玺与礼制器物化为灰烬,军械库付之一炬,更夺得隋室兵符十二枚与《关中驻军布防图》一卷。 这每一项战果,都是弟兄们用鲜血换来的。 代价虽惨重,却彻底动摇了李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统治根基,为后续战局铺就了坦途。 “史兄,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萧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中提着一壶烈酒,步履沉稳地走来。 酒壶在晨光中泛着黄铜的光泽,壶身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血渍。 史怀正转过身,接过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灼烧而下,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寒意,也压下了心中的激荡。 “萧兄,此次能全身而退,多亏了你率蟒营死死牵制殷开山的精锐护卫,否则我们怕是要陷在偏殿那片死局里。” 萧斩靠在船舷上,也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他望着长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 “可惜还是让李渊那老贼逃了,还有杨侑那个傀儡,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幌子,却也让他苟延残喘至今。” “不必急于一时。” 史怀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 “杨侑不过是李渊手中的一枚棋子,毫无实权可言,留着他,反而能让李唐背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骂名。” “李渊父子如今看似掌控朝政,实则早已焦头烂额 。” “重臣殒命、军械被毁、兵符失窃、民心浮动,每一件都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待裴帅大军入关,定能一举击溃李唐,废除那傀儡帝位,还天下一个清明。” 话音刚落,伍奔抱着一对染血的斧钺走了过来。 那是林烈的遗物,斧刃上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却依旧能让人想见昨日战场的惨烈。 伍奔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林都统战死,四十名狮营弟兄埋骨长安,这笔血债,定要让李渊父子与那傀儡皇帝加倍偿还!” 史怀正看着那对斧钺,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随即重重点头。 “放心,战死弟兄的忠魂不会白逝。” “待裴帅挥师西进,我们定能踏平长安,诛杀李渊父子,废除杨侑的傀儡皇位,为弟兄们报仇雪恨。” 凌燕也走了过来,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打开时,十二枚兵符与一卷泛黄的布防图赫然在目。 兵符上的隋室龙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布防图上的墨痕虽有些模糊,却标注着关中驻军的每一处要害。 “这些兵符与布防图,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 “关中驻军中有三成以上是隋室旧部,不少将领本就对李唐挟制幼主不满,我们可凭这些兵符暗中联络,策反他们。” “待裴帅入关之日,里应外合,长安便是囊中之物。” “民心向背更是关键。” 谢玄缓步走来,他手中捏着几张皱巴巴的传单,正是昨日在长安街巷张贴的檄文。 “长安城内的流言已如野火燎原,百姓们都在议论李渊篡权、假玺欺天之事,对杨侑那傀儡帝位更是充满质疑。” “我们可继续散布流言,进一步动摇李唐的民心根基,让他们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境,不战自乱。” 众人正说着,霍去病大步走来。 “裴帅已在洛阳整兵待发,相信不日便会率军入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北方向,眉头微蹙。 “只是不知岩绿城那边,战事进展如何了?” “苏、裴两位将军率领枭隼、飞虎二军对阵突厥,想必也是一场恶战。”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勾起了众人的牵挂。 第727章 粮草断,兵权失 萧斩放下酒壶,神色凝重。 “突厥铁骑凶悍,苏烈将军虽谋略过人,裴元庆将军亦勇冠三军,但枭隼、飞虎二军毕竟是长途奔袭,补给线漫长,不知能否顶住突厥的攻势?” “是啊。” 伍奔接口道:“也不知突厥会不会继续增兵。” 史怀正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苏烈将军久经沙场,裴元庆更是天生神力,二人联手,战力不容小觑。” “枭隼军擅长突袭,飞虎军精于攻坚,对付突厥铁骑,想来自有对策。” “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尽快赶回洛阳,将此次长安的战果禀报裴帅,同时打探岩绿城的战况。” 闻言,众人皆是点头认同,眼中的牵挂渐渐化为更坚定的斗志。 渡船在渭水之上继续疾驰,船桨划破水面,溅起的浪花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更大战事。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映照出影卫弟子们坚毅的身影。 这场血与火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影卫在长安埋下的种子,终将在不久的将来绽放出复仇与正义的花朵。 …… 渭水之上的渡船刚驶过中游,晨雾中已能望见洛阳城郊的轮廓。 影卫弟子们望着长安方向渐渐淡去的烟痕,心中还萦绕着宫城血战的余温 。 李唐智囊殒命、宗室折损、兵符到手,这场惨胜为裴元峥入关铺就了基石。 却也让远在朔方的岩绿城,成了牵动全局的另一枚关键棋子。 长安的烽火尚未熄灭,千里之外的岩绿城,战火已燃得更烈。 这座扼守关中与北疆咽喉的城池,此刻正被三方势力的绞杀搅动得地覆天翻 。 岩绿城的晨光总带着股铁锈味,混合着风沙的干燥,呛得人嗓子发紧。 梁洛仁站在西城墙上,看着下方来回巡逻的突厥铁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刀上的狼纹 。 这是始毕可汗册封他为 “北庭小汗” 时所赐,如今却更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绑在突厥的战车上。 西城和东北角的防务已被什钵苾的铁骑全面接管。 突厥士兵的玄黑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们腰间的弯刀刀柄镶嵌着宝石,每一次走动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在宣告这座城池的新主人。 梁洛仁带来的梁国士兵,此刻正弯腰修补城墙缺口。 糯米浆混合着碎石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却掩不住他们脸上的疲惫与不甘。 “可汗,什钵苾殿下的人又来催粮草了。” 王威快步走上城头,甲胄上还沾着尘土,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说,两万铁骑的粮草不能断,限我们三日之内征集十万石,否则就要亲自接管粮草库。” 梁洛仁的眉峰拧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粮草库之前被烧毁大半,现存粮草不过一万石。 别说供应两万突厥铁骑,就连城内一万六千名梁国士兵,也只够支撑十日。 周边的甘泉、雕阴等县本就受战火波及,百姓流离失所。 想要在三日之内征集十万石粮草,无异于痴人说梦。 “什钵苾明知道粮草难征,还逼得这么紧。” 梁洛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不是要粮草,是要借粮草之事,彻底架空我在岩绿城的势力。” 王威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属下昨晚派人去甘泉县打探,县令说突厥骑兵已经先一步到了县城,名义上是协助征集粮草,实则在四处劫掠。” “百姓们都躲进了山里,根本征集不到多少。” 梁洛仁沉默着望向城外,远处的突厥军营炊烟袅袅。 隐约能看到士兵们正在操练,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他太清楚什钵苾的心思了 。 这位突厥王子既要利用他 “小可汗” 的名号稳定城内人心,又要趁机夺走岩绿城的实际控制权,将他变成一个徒有虚名的傀儡。 就在这时,两名突厥亲卫骑着快马冲到城下,为首者扯着嗓子喊。 “小可汗!殿下有令,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若延误片刻,军法处置!” 语气里的傲慢毫不掩饰,仿佛梁洛仁只是什钵苾麾下的一名普通将领。 王威气得攥紧了拳头,想要反驳,却被梁洛仁抬手按住。 “去吧。” 梁洛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 “我倒要看看,他又想打什么主意。” 策马前往突厥中军大帐的路上,梁洛仁看到不少梁国士兵被突厥士兵随意呵斥,有的甚至被马鞭抽打。 他心中怒火中烧,却只能强压下去 。 现在的他,没有与什钵苾抗衡的资本。 西城和东北角的防务被夺,骨咄禄的射雕手被打散编入突厥亲卫营。 他能掌控的,只剩南城和北城的部分兵力,且多是冯端的旧部,忠诚度堪忧。 中军大帐内,什钵苾正坐在虎皮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狼形银戒。 看到梁洛仁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粮草征集得怎么样了?三日之期,可剩不多了。” “殿下!” 梁洛仁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隐忍。 “周边县城遭战火波及,百姓流离,粮草实在难征。” “本汗已派心腹尽全力去办,最多只能征集三万石,还请殿下宽限几日。” “宽限?” 什钵苾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裴元庆的飞虎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苏烈的枭隼军也已赶到,你让我宽限?” “等他们的联军打过来,我们喝西北风吗?” 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银酒壶应声晃动,马奶酒溅出几滴,落在铺着黑狐皮的桌案上。 “我看你根本就没尽力!” “梁可汗,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突厥册封的小可汗,你的命、你的城池,都攥在我手里!” 梁洛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强装镇定。 “殿下息怒,本汗怎敢不尽力?” “只是实在事出有因。不如这样,臣愿将梁家在岩绿城的私粮拿出两万石,再加上征集的三万石,共五万石,先解燃眉之急。” “后续粮草,容本汗再想办法。” 这已是他能拿出的极限。 梁家在岩绿城经营多年,私粮本是为了应对突发战事,如今却要拱手送给什钵苾,无异于割肉饲虎。 第728章 步步退让 什钵苾的脸色稍稍缓和,指尖继续敲击着桌面。 “五万石?” “勉强够铁骑支撑几日。也罢,就先这样。” 梁洛仁心中一松,刚想道谢。 却听什钵苾继续说道:“不过,小可汗也得帮我一个忙。” “上次你说,你堂兄梁师都有一把‘破阵刀’,锋利无比,能斩铁甲,如今供奉在梁家祠堂?” 梁洛仁心头一凛,果然还是冲着破阵刀来的。 他早就料到什钵苾觊觎这件传家宝,绝不会轻易放手,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 “恩威并施” 的方式。 “破阵刀是梁家传家宝,如今陪伴兄长灵位,按族规,不可随意动用。” 他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持。 “族规自然要守,但眼下局势特殊。” 什钵苾站起身,走到梁洛仁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力道带着分寸,既有上位者的威压,又不失拉拢的意味。 “小可汗,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岩绿城守住了,你还是北庭小汗,梁家基业稳如泰山。” “若是守不住,裴元庆的飞虎军进城,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他俯身靠近梁洛仁,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这破阵刀,不是为了自己收藏,是要给我的亲卫统领的。” “他明日便要率军去北山探查联军动向,有这把好刀,也能多几分胜算。” “等击退联军,我亲自将刀送回祠堂,再给梁家追加千匹良马、百锭黄金作为补偿,如何?” 梁洛仁沉默了。 什钵苾的话句句在理,宽限粮草之事,已是让步。 而破阵刀虽珍贵,但若能换来粮草和什钵苾的信任,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更何况,他如今寄人篱下,什钵苾虽未明说威胁,却字字透着 “你若不答应,粮草之事便难办” 的意味。 “殿下既然开口,末将自然不敢推辞。” 梁洛仁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祠堂之事,还需安抚族老,明日一早,我亲自将破阵刀送来。” “好!小可汗果然识时务!” 什钵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放心,我什钵苾向来说一不二,等战事结束,定不会亏待你。” 梁洛仁躬身道谢,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破阵刀,终究还是成了换取生存空间的筹码。 走出大帐,朔方的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大帐,心中满是挣扎与不甘。 “可汗,您真要将破阵刀给他?” 王威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惋惜。 “不然能如何?” 梁洛仁沉声道:“什钵苾表面宽和,实则步步紧逼。” “他给了我们粮草的宽限期,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传我命令,让祠堂即刻将破阵刀送来。” “另外,你亲自去雕阴郡,一是对接粮草征集,二是联系那里的旧部,暗中扩充兵力。” “还有,密切关注什钵苾的动向,尤其是他与周边突厥部落的联系,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什钵苾的野心昭然若揭,今日能要破阵刀,明日便能夺岩绿城。 北方的叱吉设,或许就是那根可以利用的稻草 。 什钵苾说他手握六万铁骑,故意拖延南下,若能与叱吉设取得联系,或许能借力打力,摆脱什钵苾的控制。 王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王威离去的背影,梁洛仁握紧了拳头。 岩绿城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而他,必须在火山喷发前,找到一条生路。 …… 与岩绿城的压抑不同,联军营地内一片热火朝天。 临时搭建的作坊里,铁匠们抡着铁锤,火星子 “噼啪” 溅落,映得工匠们黝黑的脸上满是汗珠。 凌振光着膀子,腰间系着一块油渍斑斑的麻布,手里拿着一把铜尺,正在校准投石机的主杆。 “苏将军、裴将军,你们来啦!” 凌振看到苏烈和裴元庆走进作坊,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您看,这三十架单梢炮已经组装完毕,剩下的二十架,今晚就能完工!” 苏烈走上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投石机的桑木主杆,质感坚硬厚实。 “这些主杆都是桑木所制?” “没错!” 凌振拍着胸脯,“桑木韧性好,耐冲击,再加上铁环加固,发射青石弹时绝不会断裂。” “而且我改良了发射装置,射程能达到四百步,在北山山顶架设,刚好能覆盖整个岩绿城!” 裴元庆绕着投石机走了一圈,伸手推了推支架,稳固得纹丝不动。 “凌振,你这投石机,能不能轰开岩绿城的城墙?” “那必须能!” 凌振拿起一枚拳头大的青石弹,“您看这青石弹,每枚重三十斤,从北山山顶投下去,就算砸不塌城墙,也能砸出一个个大坑,让城内守军乱了阵脚。” “我还准备了五百个燃烧弹,里面混了桐油和硫磺,投进城里,保管烧得他们鸡飞狗跳!” 苏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作坊内堆积如山的青石弹和燃烧弹。 “很好。常遇春和杨四郎那边,山路清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一名斥候匆匆跑来禀报,“常将军说,北山的山路已能容马匹驮运投石机零件,山顶已搭建好临时营寨,隐蔽性极好,岩绿城的斥候根本发现不了!” 裴元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好!等投石机运上山顶,咱们就给梁洛仁和什钵苾一个惊喜!” “我飞虎军早就憋坏了,这次一定要拿下岩绿城,生擒那两个狗贼!” “不可鲁莽。” 苏烈沉声道:“梁洛仁虽被什钵苾架空,但城内仍有不少守军,再加上什钵苾的两万铁骑,战力不容小觑。” “而且,叱吉设的结盟提议还未核实,我们不能贸然攻城,以免腹背受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周亚夫,“周将军,叱吉设的使者还在营中?” “回苏将军,还在偏帐看管。” 周亚夫躬身应道:“那使者倒是沉得住气,每日除了吃喝,就是要求见您,说有要事相商。” “再晾他一日。” 苏烈眼神深邃,“马云禄已经出发北上,去探查叱吉设的虚实。” “等她带回消息,确认叱吉设的诚意与实力,我们再做决定。” “在此之前,务必加快投石机的运输与架设,做好攻城准备。” 第729章 夜访契苾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超带着几名亲卫疾驰而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苏将军,云禄那边有消息了!” 苏烈心中一紧,“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不是。” 马超递过一封密信,“这是云禄派人送来的急报,她已经顺利避开什钵苾的巡逻骑兵,与沿途的铁勒部落接上了头。” “铁勒人说,叱吉设确实在北海冰原扩军,兵力远不止三万。” “而且他挑动了几个铁勒部落叛乱,以此拖延南下的时间,实则在暗中联络中原势力。” 裴元庆眉头一挑,“这叱吉设,果然没安好心!他是想借咱们的手,推翻始毕可汗,自己当可汗啊!” “正是如此。” 苏烈展开密信,快速浏览着。 “云禄在信中说,她以重金诱之,已得到一个铁勒部落的协助,明日便会有向导带着她前往叱吉设的营地。” “她会尽量探查叱吉设的兵力部署、战马数量,以及那些依附他的铁勒部落是否真心归顺。” 周亚夫接口道:“若是叱吉设真有六万铁骑,那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与他结盟,固然能牵制什钵苾和始毕可汗,但也相当于引狼入室。” “一旦他推翻始毕,成为突厥可汗,恐怕会比始毕更难对付。” “这是一场豪赌。” 苏烈沉声道:“但目前的局势,我们没有太多选择。” “岩绿城久攻不下,拖延越久,于我们越不利。” “与叱吉设结盟,虽有风险,却能尽快结束岩绿城的战事,集中兵力应对关中的李唐和其他诸侯。” 裴元庆挠了挠头,“管他什么豪赌不豪赌!” “只要能拿下岩绿城,打败什钵苾和梁洛仁,就算叱吉设日后反水,我飞虎军也能收拾他!” 苏烈笑了笑,拍了拍裴元庆的肩膀。 “元庆说得没错,实力才是硬道理。我们与叱吉设结盟,只是权宜之计。” “当务之急,是让凌振尽快将投石机运上北山,让常遇春和杨四郎守住山顶,防止梁洛仁和什钵苾突袭。” “放心吧苏将军!” 凌振立刻喊道:“工匠们,加把劲!今晚务必把所有投石机组装完毕,明日一早,随我运上北山!” “好!” 作坊内的工匠们齐声应道,铁锤敲击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擂鼓助威。 …… 朔方的草原夜色如墨,唯有星光在天际洒下细碎的银辉,将马云禄一行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率领五十名精锐斥候,骑着快马在草丛中疾驰。 马蹄裹着麻布,只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与呼啸的夜风交织在一起,几乎融入夜色。 马云禄换上了一身磨旧的突厥牧民服饰,深蓝色的毡袍上打着补丁。 头上裹着厚重的深色头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她的马背上还藏着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 里面有十锭足金,这是她用来撬动铁勒部落的筹码。 “马将军,前面三里地就是契苾部的营地了。” 一名斥候压低声音禀报,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篝火。 “按您之前的密约,契苾部首领契苾何力应该在营外的山坳里等我们。” 马云禄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翻身下马,将锦袋递给身旁的亲卫。 “都把兵刃藏好,卸下甲胄上的金属配饰,避免反光暴露行踪。” “铁勒部落反复无常,只认利益,没拿到确切的向导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五十名斥候立刻照做,动作麻利地整理行装。 片刻后便化作一群不起眼的草原牧民,跟着马云禄向山坳潜行。 山坳里,三匹黑马正静立等候。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身着一件鞣制得油光发亮的黑狐皮袍。 袍角下摆随意地掖在腰间,露出结实的小腿。 他腰间斜挎着一柄弯刀,上面镶嵌着三颗鸽血红的绿松石,在星光下泛着幽润的光泽 。 正是契苾部首领契苾何力。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皆是铁塔般的身形。 身着牛皮甲,手持长矛,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见马云禄一行人缓步走来,契苾何力没有上前,只是缓缓抬起手,示意亲卫止步,自己则向前迈了一步。 他张开嘴,竟吐出一口流利的汉语。 不仅咬字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中原官话的抑扬顿挫。 “你就是裴元峥麾下的马云禄?传闻中能征善战的女将军?” 这话一出,马云禄心头猛地一动,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早料到铁勒部落可能有人懂些汉语 —— 毕竟常年与中原贸易往来。 但没想到身为部落首领的契苾何力,汉语竟如此流利。 甚至能精准地说出 “能征善战” 这样的四字词语,显然不是临时学来的皮毛。 身旁的斥候们也愣住了,下意识地交换了个眼神,显然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马云禄迅速收敛心神,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三丈左右的安全距离,语气依旧沉稳。 “正是本将。契苾首领的汉语,倒是出乎末将意料,流利得不像常年居于草原的部落首领。” “常年被突厥压榨,若连中原的话都不会说,怎么找机会求存?” 契苾何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汉语说得愈发顺畅,甚至带了点嘲讽的意味。 “前几年我带商队去太原贸易,跟中原商人学了三年汉语,不敢说精通,至少能把话说清楚,免得被人蒙骗。” 他身后的一名亲卫也忍不住开口,汉语虽不如契苾何力流利,却也清晰可辨。 “首领说的是,我们部落跟中原做买卖,不学汉语,只会被那些商人坑骗,用十匹好马换一堆没用的破烂。” 马云禄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铁勒部落要与中原贸易获取物资,学习汉语早已成了他们生存的必要技能。 而契苾何力能放下首领身段,亲自学习汉语,足见其心思缜密,绝非只懂放牧掠夺的蛮夷。 “契苾首领心思深远,末将佩服。” 马云禄微微颔首,话归正题。 “想必你前日已经收到了本将派人送来的诚意—— 二十匹上等蜀锦,三十斤精制雨前茶。” “那些都是中原的珍品,在草原上,怕是用百匹良马也换不来。” 第730章 朔野潜行 提到蜀锦和茶叶,契苾何力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绿松石弯刀,语气却依旧带着警惕。 “蜀锦确实鲜亮,做袍子穿出去,在铁勒各部面前都有面子;茶叶更是宝贝,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喝了,能少受风寒。” “但就凭这些,就让我们契苾部冒着万劫不复的风险,带你穿过始毕可汗的巡逻队,去见叱吉设?” 他冷哼一声,语气陡然加重,汉语的表达也愈发有力。 “你该知道,铁勒各部受突厥压榨多年。” “每年要上交三成牛羊、半数战马,还要派青壮去突厥军队服役,稍有不从,便是兵戎相见,烧杀抢掠。” “前两年,同罗部因为晚交了十匹战马,就被始毕可汗派军屠了三个村寨,男女老幼死伤无数,这样的惨状,我们不想再经历。” “始毕的巡逻队就在这附近游荡,每隔十里就有一个哨卡。” “一旦我们的行踪暴露,不仅是我契苾部,就连你带来的这些人,都得死无全尸。” 契苾何力目光锐利地盯着马云禄,“而且叱吉设虽然暗中联络我们反始毕,但他毕竟是突厥阿史那氏。” “我们帮你去见他,若是被他误以为我们与中原勾结,转头把我们卖了,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既点明了眼前的巨大风险,也道出了部落的核心顾虑。 流利的汉语让这些诉求更具冲击力,丝毫没有语言不通带来的隔阂。 马云禄心中暗忖,难怪契苾何力能成为契苾部的首领,不仅有勇,更有谋。 他看似贪婪,实则极度谨慎。 没有足够的利益,绝不会轻易冒险。 她深吸一口气,从亲卫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袋,扔了过去。 “这里面是十锭足金,共计两百两。” 马云禄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契苾何力。 “另外,若此次联盟成功,裴帅承诺,待推翻始毕可汗后,允许契苾部在漠南自由放牧,无需再向任何势力缴纳贡赋。” “叱吉设那边,也会为你美言,让他承认你契苾部在铁勒诸部中的首领地位。” 锦袋落在契苾何力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的贪婪更甚,却依旧没有立刻答应,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铁勒诸部与突厥本就同源,却长期被突厥阿史那氏压迫。 始毕可汗继位后,更是变本加厉,不仅加重贡赋,还时常派兵掠夺部落牲畜,契苾部早已积怨颇深。 而叱吉设被始毕放逐北海后,暗中联络了多个对突厥不满的铁勒部落。 许诺推翻始毕后让铁勒各部自治,契苾部便是其中之一。 “好!” 契苾何力咬了咬牙,接过锦袋掂了掂,分量十足。 “我信你一次。” “但丑话说在前头,沿途必须听我安排,避开始毕的巡逻队,一旦遇到危险,我们各顾各的。” 马云禄点头。 “成交。” “但我有一事要问,还望首领如实告知,那便是你与叱吉设的盟约,究竟是真心联合反始毕,还是互相利用?” “哼!自然是互相利用,却也有真心。” 契苾何力冷笑一声,“叱吉设需要我们铁勒的兵力,我们需要他的支持反抗突厥。” “始毕可汗忌惮铁勒各部联合,一直用‘分而治之’的手段打压我们。扶持亲突厥的部落,打压反抗的部落。” “前两年,拔野古部因为拒绝上交战马,被始毕可汗派军屠了半个部落,这种血海深仇,我们没忘。” 他顿了顿,补充道:“叱吉设暗中给了我们不少兵器和粮草,让我们联络其他部落,等时机成熟就起兵反叛。” 马云禄心中了然。 铁勒并非单一部落,而是由薛延陀、回纥、契苾、仆固等十五个主要部落组成的联盟。 各部之间互不统属,首领多称 “俟斤”,只有联盟首领才敢称 “可汗”。 这些部落长期受突厥统治,既要缴纳沉重贡赋,还要随时听从调遣出征,早已离心离德。 始毕可汗对铁勒既要利用其兵力,又要提防其反叛,而叱吉设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暗中联络不满的部落,为自己积蓄力量。 “走吧,现在就出发。” 契苾何力将沉甸甸的锦袋扔给身后的亲卫,亲卫麻利地将其塞进马鞍旁的皮囊里,动作间透着常年马背生涯的熟练。 他翻身上马,胯下黑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面的枯草。 “连夜穿过这片诺尔盖戈壁,趁天亮前赶到乌苏图河,才能避开始毕的主力巡逻队 。” “他们每三个时辰换一次哨,现在出发,刚好能卡在两次巡逻的间隙里。” 马云禄点头示意,翻身上马时,特意摸了摸战马的脖颈 。 这匹河西骏马是裴元庆特意调拨的,脚力出众,但草原夜间的寒气已让马毛微微发颤。 她对身后的斥候们沉声道:“保持队形,前后间距丈许,不准交谈,只看契苾首领的旗号行事。” 五十名斥候立刻应声,跟着马云禄,紧随契苾何力的身影,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的草原褪去了白日的苍茫,只剩下风穿过草叶的 “沙沙” 声。 可没走半个时辰,草原便渐渐被稀疏的沙砾取代,脚下的土地变得坚硬起来。 马蹄踏在上面,发出 “嗒嗒” 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都把马蹄的麻布再缠紧些!” 契苾何力勒住马,回头用汉语低声吩咐。 “前面就是戈壁边缘,沙砾反光,声音也传得远,一旦被巡逻队听见,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马云禄立刻让斥候们下马,重新加固马蹄上的麻布,顺带检查了腰间的兵刃 。 冰冷的铁柄已经沁得人指尖发麻,几名斥候的脸颊被夜风刮得通红,鼻尖冻得发紫。 马云禄从自己的毡袍里掏出两包御寒的干姜,分给身边的士兵。 “含在嘴里,能暖些。” 刚重新上路没多久,契苾何力突然抬手示意 “停下”。 他翻身下马,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凑到耳边听了听。 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星空,沉声道:“东南方向有马蹄声,大概二十骑,是始毕的巡逻队,正朝着这边来。” 马云禄心头一紧,立刻下令:“所有人下马,藏到右侧的沟壑里,兵器贴地,不准发出任何声响!” 第731章 终于抵达 斥候们动作麻利,瞬间隐入戈壁上一道深浅不一的沟壑中。 沟壑里长满了低矮的骆驼刺,正好能遮蔽身形。 马云禄跟着契苾何力躲在最深处,能清晰地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突厥士兵粗犷的吆喝声,还有弯刀碰撞甲胄的脆响。 “这些狗东西,夜里也不歇着。” 契苾何力咬着牙,用铁勒方言低声咒骂,眼神里满是厌恶。 “始毕怕我们铁勒各部异动,最近把巡逻范围扩大了三倍,连戈壁边缘都不放过。” 马云禄屏住呼吸,看着巡逻队的身影从沟壑上方掠过。 士兵们身着玄色甲胄,腰间的狼头弯刀在星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士兵还特意勒住马,朝沟壑的方向望了望,嘴里嘟囔着几句突厥语。 契苾何力的手按在腰间的绿松石弯刀上,指尖微微发白。 直到巡逻队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才松了口气。 “走,快些,他们说不定会折返。” 一行人重新上马,疾驰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戈壁上的碎石子格外锋利,即使裹了麻布,也有战马的马蹄被划破,发出痛苦的嘶鸣。 一名斥候的战马前蹄渗出血迹,不得不停下来。 亲卫们轮换着牵马前行,脚步在碎石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就这样赶了一夜路,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抵达契苾何力口中的乌苏图河。 河水早已结冰,冰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河边散落着几顶废弃的毡房,显然是过往商队或牧民留下的。 “在这里休整一个时辰,喂马饮水,吃点干粮。” 契苾何力翻身下马,指着冰面。 “冰下有水,凿开就能喝,不过得快,天亮后这里容易被路过的队伍发现。” 斥候们立刻行动,有的用弯刀凿冰,有的解开马鞍上的粮袋,拿出干硬的面饼和肉干充饥。 马云禄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契苾何力的亲卫给受伤的战马包扎蹄子,忍不住问道。 “契苾首领,沿途这些铁勒哨卡,都是你联络的?” “不全是。” 契苾何力啃着一块肉干,汉语说得有些含糊。 “有的是叱吉设暗中布置的,有的是跟我契苾部交好的部落哨卡。” “铁勒各部虽然分散,但都受突厥压榨,心里都憋着气,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反抗。” 他顿了顿,指了指一名斥候手中的弯刀。 “你看你们的兵器,都是中原锻造的精铁。” “我们铁勒部落只有少量铁匠,打造的弯刀根本比不上,叱吉设给我们的兵器,也大多是从西域换来的,远不如你们的锋利。” 休整完毕,一行人继续西行。 白日的戈壁烈日灼灼,沙砾被晒得滚烫。 马蹄踏在上面,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 到了午后,气温骤升,不少斥候的嘴唇干裂起皮,水壶里的水早已喝光,只能靠凿冰获取少量饮水。 马云禄的毡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热风烘干。 反复几次,贴在身上又硬又痒。 她抬头望去,远处的戈壁与天空连成一片,看不到边际。 只有偶尔出现的枯木,在风中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鬼哭一般。 “再走一日,就能出戈壁了。” 契苾何力看出了众人的疲惫,开口安抚。 “出了戈壁就是草原过渡带,有稀疏的草场,战马能吃点草,我们也能找点水源。” 可这一日的路程,比之前更显艰难。 戈壁上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不少斥候的脸颊被划破,渗出血迹,混着汗水和沙土,结成了硬块。 有两名斥候体力不支,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 马云禄让他们轮换着骑自己的战马,自己则牵着马步行,脚下的皮靴被碎石磨得快要破洞。 到了第三日清晨,戈壁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稀疏的草场,远处隐约能看到低矮的山峦。 可气温却骤然下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再往前走,草场渐渐消失,地面上开始出现薄薄的冰壳,踩在上面 “咔嚓” 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都放慢速度,冰面滑,别伤了战马。” 契苾何力勒住马,语气凝重。 “过了这片冰原边缘,就是叱吉设的地盘了。” 马云禄抬头望去,远处的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北海冰原像一块巨大的白玉,铺展到天际,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裹紧了毡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落在眉毛和胡须上,变成了一层白霜。 身边的斥候们也都冻得瑟瑟发抖,手指冻得僵硬,连握紧缰绳都有些困难。 战马的蹄子踩在冰壳上,时不时打滑,发出不安的嘶鸣。 有的战马甚至不肯前进,被士兵们强行拉扯着,才勉强挪动脚步。 又走了一个时辰,远处的山坳里终于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正是叱吉设设在此处的岗哨。 契苾何力勒住马,转身对马云禄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再往前,就必然会被岗哨发现了。” 他的脸颊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却依旧坚持着说道。 “记住你的承诺,裴帅若能帮我们铁勒各部摆脱突厥的压榨,契苾部愿永远与中原结盟,绝无二心。”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在漠南自由放牧的权利,是不用再看着突厥人的脸色过日子的安稳。” 马云禄翻身下马,对着契苾何力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放心,裴帅言出必行。” “他日若推翻始毕,铁勒各部的自由与安稳,我马云禄以性命担保。” 契苾何力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而后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翻身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冰原与戈壁的交界处。 马云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的斥候们。 沉声道:“所有人原地休息,注意隐蔽,我先看看这里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