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蝶碎雨剑》 第一章 雾霭沉沉 江天一色 水草茕茕,雾色温婉,葱葱郁郁的洋槐沿堤沉睡着,贪婪地享受着这片没有人打搅的朦胧和幽静。丝丝凉风拂过,远处的红花白塔若隐若现,水波轻漾,雾气鼓动,像极了女婢们手持着汤匙轻轻搅拌着牛乳一般。不久,吆喝声起,江畔的乌篷悠悠荡荡地开始挪动,起早的渔夫将双桨一拨,圈圈涟漪便荡漾开去,算是一桨打破了初晨的宁静。 “贼小子,让开!”滇杨湖畔的古道上传来一声疾呼。远远望去,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条身影正自古道上驰骋。坐骑的两匹骏马劲蹄生风,速若流星般地正要撞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孩童。而在此时,孩童的两腿却重若贯铅,不得移动,大口直张,兀自喊不出一声!这两匹骏马蹄阔膘肥,若这一撞,孩童必定丧命! 一发千钧间,只见其中一名黑衣骑客左手猛地一擒缰绳,马速顿滞。但是毕竟骏马力劲刚猛,仍旧依着惯性飞速前冲,黑衣骑客眉头一皱,右手屈指背后,对准骏马股部轻弹一指,骏马吃痛,兀地一声嘶鸣,身躯也随之一晃,竟然令人咋舌地扭腰而过,那个孩童却毫发未损。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在兔起鹞落之间,孩童始终一脸煞白,眼睁睁的且毫无还手之力的正等着骏马撞来,却意外捡回一条性命,小手撑着地,双膝跪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另一名白衣骑客也勒绳驻马,仔细打量孩童一番,见他没有受伤便递给黑衣骑客一个眼色,准备扬鞭催马,继续前行。 但在此时,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却见孩童迅速起身,胡乱地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左手叉腰,右手挥舞着小拳头,大喝道:“你们给我站住!”白衣骑客闻声疑惑地扭头望去,却见这名孩童腰板绷的直直的,双眉紧紧的扭成一块,一脸的嗔怒,拳头握的就像一块小铁球,来回呼呼地挥舞着,一点也没有了当初惊吓的表情。 “你们才是死贼小子,欺负小爷,小心屁股上长疮!”这一副生气的表情写在一个孩童的脸上有说不出的可爱,再加上他装模作样的动作以及有趣的话语让白衣骑客的脸上顿时化开一股淡淡的笑意。白衣骑客衣着绊色花?,身躯?纤合度,帷帽上垂下一捧乳色轻纱,而此时初晨的雾气缭绕飘荡,氤氲在她的身旁,更为她增添了几分高雅之气。白衣骑客抚胸“咯咯”直笑,仔细地瞅着这个男孩。只见他身高三尺,一脸稚气却不失俊逸,眉角如画却有一股说不说的倔强之色。 白衣骑客的模样本来婉如幽兰,却故意学着男孩的样子叫道:“贼小子,那么。。。你要怎么样?”这孩童兀地一愣,因为他分明听出这穿白衣服的是竟是一个女孩! “莹儿!”不等他说完,另一名黑衣骑客早就受不住了这孩童的狂妄,牵马过来,厉声喝道“臭小子,你再给我嚷嚷一句试试?”说完,挥起马鞭便向这孩童的肩头砸来,只听得“咻”地一声,另一道细长黑影横向曲卷而出,与黑衣骑客的鞭尾一碰触,便相互交织在一起。白衣骑客右手顺势一提,黑衣骑客的鞭子便如抛出的死蛇一般毫无生气地荡出去。 “莹儿?”黑衣骑客僵了半晌,低声对白衣骑客说道:“你这是?”白衣骑客狡黠一笑,转过头来继续盯着这个男孩,悠悠地说道:“这个臭小子嘛,嘿嘿,留着给我玩玩,太有意思了!” “莹儿,宫主嘱咐多次,就怕你.......”“就怕我什么啊?哼,就怕我闯祸,是吧?”“难道你也想和爹爹一样骂我是不服管教的臭丫头吗?”说着愤愤地将鞭子扔到路边。 黑衣骑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低头一指这个男孩说道:“莹儿,你看他衣着穷酸破烂,言语粗俗下流,必定是街头流浪的**混混。这种人,您你么能与他接触呢?” 小男孩本来笑嘻嘻地盯着他们吵架,像看戏一般乐得合不拢嘴,正在期待着他们继续“对战”下去,不想这死黑衣服的却将矛头转向了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破口大骂道:“死黑衣服的,你敢小看爷,你才是**呢,等着小爷将本小爷的“童子屎”扣你脸上吧?”一句话爆出,那个白衣女孩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揉着肚子,头顶的白纱荡来荡去。只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 “哎呦”女孩抚了抚垂下的白纱,指着男孩笑道:“贼小子,你咋那么逗呢?笑死我了,都!”她俯身下马,笑盈盈的对男孩说:“贼小子,跟我走吧,保证你有吃有喝!灵蛇宫里面的人都不喜欢和我玩,你以后就陪我一起玩吧?”说着便要去牵男孩的手。 谁知道小男孩把小嘴一撅,两手往背后一背,再也不去理会着个白衣女孩。女孩吃了闭门羹,心头火气,头也不回地大叫道:“木叔叔,拿我的青蛇鞭来!”“莹儿!.......”“我的青蛇鞭!” 那黑衣骑客无奈地摇摇头,仿似早已习惯了这丫头盛怒的样子,转身拾起青蛇鞭。那条青蛇鞭,皮质发暗却青纹斑驳,软而细长。 女孩扬鞭横空一劈,青蛇鞭便嘶嘶直叫,像极了一条发怒正要进攻的青蛇。“贼小子,把头扭过来,小心我抽你!”男孩倔强得继续昂头瞅着天空,一抹鲜亮的晨辉正在云端渲染开来,铺出了一条好看的带子。 “听见了没!”女孩近乎带着哽咽声大喊出来,水汪汪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阵阵落寞之感涌上她心头,一幕幕自己生活的场景浮现出来......自己平常的生活一直都在灵蛇宫中,总是枯燥无味,几乎没有愿意和她玩的人。最疼爱她的人是她的母亲,灵蛇宫主,唯有在母亲的怀里她才会舒心得大笑,所以,在她心里一直以为只有母亲才会让她这么开心得大笑,而且笑得无忧无虑!没想到这么一个“贼小子”竟也做到了。 男孩察似乎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怔怔地瞅着女孩,他努力地想透过白纱看看女孩是不是真的伤心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觉得有点蒙。“啪!”一声鞭吟。 第二章 蛇鞭无情 芳心有意 “啪”一声鞭吟,碎屑纷飞,男孩的肩头袭来阵阵戳骨般的疼痛,扭头回看,只见一道血痕如同锋利刀刃划过肌肤一般硬生生地印在男孩左肩。男孩呲牙咧嘴,疼得直哼哼。然而他自己却倔着一口气,强自扭过头来不愿出声,更不愿再抬头看女孩一眼。 黑衣骑客本欲上前阻止,而此时女孩愠怒的表情,以及哽咽的呼喊声竟把他顿时化为了雕塑,僵在了那里,不知所措。女孩近乎发疯的样子,他还是头一次见,黑衣骑客想到这里不禁撰了撰拳头。“哎,少主也的确可怜,不能像同年纪的其他孩子一样。竟没有一个玩伴,着实苦了她......” 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如此倔强的男孩,是第一次,一种挫败感涌上了心头。“我就不信,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在宫中的任何一个人,当面对她的颐指气使、飞扬跋扈都会低头认错,诺诺称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她爱理不理,敬之不恭。她是如此地无奈,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子面前竟让她感到束手无策。 “啾啾”几声欢快的鸟叫声赶走了越来越稀薄的雾气,迷迷瞪瞪的世界逐渐鲜亮了起来。古道林间,几只麻雀撺掇在层层密林之中,时而探头露脑,时而晃动着胖乎乎的身体来回跳跃。仿似这里紧张的气氛根本影响不了他们的天真烂漫。 就在这时,一只不识趣的麻雀扑棱棱地低低掠过,阳光在林间倾泻而下,被叶子剪碎的阳光便如同细沙一般轻洒在了麻雀身上。这只鸟儿呢啾盘旋,惬意的享受着这一切,却不知道一场厄运即将到来。就在鸟儿低飞过女孩头顶的那一瞬,“啾啾”的鸟叫声将女孩从臆想中惊醒。她纤手一扬,青蛇鞭迅疾地盘旋而上,一道诡异的弧线向鸟儿荡去。“叽”地一声惨叫,鸟儿如同消失劲力的沙包一般直直地坠下,翻滚在地,连挣扎都没有便没有了气息。 “你这个疯丫头!”男孩抢步,飞也似的奔了过去。他双手颤抖着,轻轻地将小鸟捧起。刚刚还一脸满不在乎的他,此刻却在其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男孩恶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像极了一头发怒的小豹。而女孩霎时之间彷如电击般地愣在了那里,痴痴地看着男孩轻轻地抚摸着小鸟的身体,一声一声地呼喊着“雀儿,雀儿,你快醒醒啊!” 刚才男孩的眼神里面满是仇恨与不屑,目睹其眼神的女孩心里再次莫名地一颤,那种感觉不仅仅是触动了下,而且好像很疼很疼的样子。“他宁愿去理会一只小鸟,也不愿意理我。”女孩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这个疯丫头!”、“你这个疯丫头!”......那句话在她心里面回荡萦绕,久久不绝。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憋得愈来愈厉害,越来越难受,她快承受不了了,迷迷糊糊之间,猛地将双手一提,想要摆脱什么似得将青蛇鞭大力抛掉。然后猛地闭上双眼,双手紧紧地抚在了胸口......渐渐地,气息平定了下来,她长出了一口气。 “咱们走吧,赶路要紧。”女孩缓缓起身,牵过马绳。黑衣骑客闻声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快速地忽闪了下眼睛,像找回魂一样难以置信的瞅着女孩战战兢兢地说道:“嗯,嗯,好的、好的。”女孩左手提裙,白衣一荡,便跃上马来。 “这小子.......”黑衣骑客咳嗽了一下,故作镇定地问道。 “哼!”不等他说完,女孩便咬咬嘴唇说道:“这贼小子,不理他便是了。” “对、对,呵呵。”黑衣骑客干笑一声。 话虽如此,女孩撅着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向男孩瞟了过去。只见那个男孩手捧小鸟,一脸的难受,仿似有说不完的伤心。那个摸样瞧着就像手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一般,摸了一遍又一遍。 女孩拨转马头,默默起身。“这个小子,人倒也不错,又有趣又心眼好,只可惜......,是我不好。”她嚼着这句话,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催马前行。而黑衣骑客闻声后,捻捻颔下燕须,会意地一笑。 劲蹄扬沙,马声渐远。两条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古道尽头。 男孩站起身来,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身影,边拭着泪边又骂了一句:“疯丫头!”待他回过神来,却“啊”地一声喊了出来。原来,肩头的鲜血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不经意间已染红了整个肩头,而此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正如撕心裂肺一般直窜骨髓!“疼死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咦,那是什么?” 第三章 邪物初现 浩劫即来 黑乎乎的草丛里簌簌作响,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颤动不休。男孩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此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却钻到了男孩鼻子里。 “奇怪了,这是什么味道啊,臭烘烘的?”男孩醒醒鼻子,疑惑地向四周张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算了”男孩撇过头,嘟囊了一声,捧着小鸟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 林间终于恢复了安静,诺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晃动的光影以及飞舞的鸟儿。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安宁。但是在林间的草丛深处,两个黑漆漆的物事正怪异地伫立着,腥臭味不绝的飘出。 “咯咯”、“咯咯”一条粗胖的形体笨拙地晃动着,并带出一连串的怪叫,那声音如同鬼魅惊笑,一声长一声短,听起来冷涩异常,直叫人觉着背脊发凉,浑身战栗。而在它身旁,犹如木雕般僵立着一条细长的身影,缄默不语。鼓荡、围绕在它们周围的是团团黑雾,正自不停地翻腾涌动。两对绿幽幽的大眼睛在其中熠熠发亮。 那条粗胖的身影突地拔高了嗓门说道:“癫四,看来灵蛇宫也想横插一脚啊,咯咯。”它顿了顿,嬉笑道:“你老相好咋没来啊?咯咯。”“胡扯!”另一条细长的身影扭动了下身躯“胖大,办正事要紧!灵蛇宫宫训:‘不涉江湖世事’你又不是不知,何必要来调侃我。”瘦子怒声回敬一句。但是在他的内心也充满着疑惑,对于灵蛇宫的突然出现,瘦子显然也是大吃一惊,但他脸上的惊诧只一闪而过,随即正色道:“现今,幽冥鬼府的鬼衣守卫业全部已出动,你我不仅遇到了麻烦而且身负重任。小心‘圣灵’落到冥府凌渊王手中。到时你我都难以向宗主交待!”说罢,左手侧掌一番,手中邪光爆涨。十指指甲也幽幽燃起绿光,就在绿光燃起的一瞬间,瘦子又急速探下右爪伸向蠕动的黑雾,随即大喝一声:“祭!”一面黑色三角旗随着右手的探抓,慢慢腾起,左手指甲的绿光一点一点地飞向三角旗,慢慢汇聚、慢慢融合,最后凝成一个绿色荧光的骷髅头。 那枚骷髅头颜色怪异,却活力异常。它一面嘻哈乱叫,一面绕着旗角乱颤乱舞,恐怖之极。瘦子大力一抛,那面黑色怪旗便迎风而长,在半空之中急速旋转,带动疾风阵阵呼啸。风力之强竟将身旁数棵大树剧烈颤抖不止,树叶如刀片碰撞一般“咻咻”直叫。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瘦子纵身一跃,便跃入漩涡之中,再也不见半点身影。胖子大吼一声“且等我!”随即也纵身跃入漩涡之中。。。 “但是,我至今不知,消息怎么会传到冥府凌渊王耳朵里?咯咯。”胖子轻声问瘦子。“有人泄密!洞主何等深谋远虑,早已猜出内鬼是谁,现在,大事在前你我不必多说,回洞之后,我且再说与你。”瘦子咧嘴一笑,随即扬起双爪,借着风势加速掠走。阴风阵阵,邪光幽幽,两条身影倏然消失不见。 “臭丫头片子”男孩嚼着这句话,蹲在一个小土堆旁边。土堆上面细心地撒满了槐树叶子。正值盛夏,槐叶肥厚饱满,刚摘下来便清香扑鼻,男孩慢慢地将槐叶围绕着小小的坟冢一圈圈铺开。“雀儿,我会替你报仇的。那个该死的丫头!唉!谁让我不会武功呢!”男孩愤愤的埋怨自己。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风来的古怪,一条条树枝劈头盖脸地横扫而过,沙尘漫天卷起。男孩刚要张口大骂,一缕黄沙便直直灌进了男孩口中,男孩赶紧闭上嘴巴。他眯起眼睛,张开双臂紧紧地护住小土堆。风呼呼地刮着,他低着头,只感觉风在耳边呼啸,而自己的头发被扯来扯去,直扯得头皮生生发麻。不一会儿,风便渐渐退去。 “呸、呸、呸”男孩起身连着吐了几口口水!满嘴湿泥的味道还真不是滋味!这也太奇怪了吧?今天咋碰到这么多倒霉事啊?男孩心里不停地数落着。他胡乱地拍拍身上的土,无奈地摇摇头,整理了下小土堆,然后径直向进城的大道走去。他要去的是杨城,滇杨湖畔富饶的杨城。 滇杨湖畔,气候湿润,水草肥美,鱼虾满塘,鲈鱼、鲶鱼更是这里的招牌!遍地林立的酒楼都有特色风味的水产烹饪。念江楼的“十锦桂花鱼”、居香阁楼的“油焖青虾”、“百蔬炖鲈鱼”,川口客栈的“滇杨鲜鱼锅”。。。数得上来的都算得上是当地有名气的美味。而且,滇杨湖南北汇通腾龙江与密林江,这里的港口成天都停泊着数以千计的船只。不管是商船、官船、游舫、乌篷、小渔船,来往不休,忙忙碌碌。得益于此的便是生活在滇杨湖畔的杨城人。杨城虽然不大,但占据了天时地利,百姓生活富饶,遍地楼台,歌舞笙笙。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吆喝声,丝竹声,铜锣声,马车铃声。。。人们摩肩继踵,络绎不绝。 看到眼前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荡起一股笑意。“小虫子、小虫子”,“虫哥”。。。一帮小孩们迅速将小男孩团团围住。男孩低头看看这帮小伙伴,盈盈笑道:“怎么了?” 一个挂着一串大鼻涕的男孩瓮声瓮气的问道:“这些天你干嘛去了啊?”“咦,这是怎么了,小虫子受伤了吗?”一个小女孩指着小虫子的肩部关切地问道。“啊?疼吗?虫哥?”“到底怎么回事?”。。。孩子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小虫子看了看伤口,现在的肩部已肿的老高了,丝丝血迹早已渗透了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啊!”他咬了咬牙,一股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哆哆嗦嗦地着搂住了肩膀。“一个臭丫头!”“走,找他去!”“虫子,我们给你报仇!”。。。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小虫子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把自己所际遇给小伙伴们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一看就是武林人士,他们是要来杨城的吧?”一个小女孩问道。“恩,我估计是的。呵呵,妞妞,你好聪明啊!”小虫子夸奖道。谁知那个叫做妞妞的女孩撇撇嘴,不屑地说道:“自己都疼成那样了,居然还笑得出来!不过,最近杨城确实出现了不少带刀配剑的人。而且,你走的这几天杨城发生了不少古怪的事情!”“哦,什么事?”虫子皱皱眉赶紧追问道。 第四章 宝物之争 暗潮涌动 “你不知道,在你走的这十几天,杨城里出了许多怪事。首先是东厂番子四处抓捕郎中医师,弄得杨城人心惶惶。现在城中没有一个郎中敢上街抛头露面。还有大坏蛋余入海也来到了杨城。”妞妞边说边吐了口口水。 “余入海?就是那个陷害、诬杀正直大臣,滥用酷刑,让百姓敢怒不敢言的大太监余入海吗?”小虫子撰了撰拳头狠狠地说道。 (明朝年间,永乐十八年,明王朱棣下令建设东厂。最初是为了巩固政权,监督反叛,缉拿奸党。但是随着朝内*专横的滋长,宦官专权逐渐成为了明朝的一颗毒瘤。他们大多为了自身利益,铲除异己,横征暴敛。当时百姓有云“京师亡命,诓财挟仇,视干事者为窟穴”。明宣宗时期,东厂厂公余入海权高位重,在朝中祸害忠臣,在朝外荼毒百姓,百姓敢怒不敢言!) “恩,是的。不多久,消息传出是万锦王中了邪气,得了一种怪病,遍体冰凉,哆嗦不止。卜卦师们都说是恶鬼缠身,游魂索命。为此,万锦王在城中大建驱鬼台,听说要驱鬼祭祀。” “再后来,你也瞧见了”,妞妞一指街上三三两两游走的过往侠客说道“许许多多武林人士向杨城聚集,这几天进城的刀客剑侠更是数不胜数!” “啊,的确很奇怪啊!”小虫子摸摸下巴,装着大人的样子思索起来,这是他最喜欢在小伙伴面前卖弄聪明的样子,谁让他是孩子王呢。“虫哥,听说万锦王驱鬼祭祀的时候要举办家宴呢!”“啊?”小虫子立马从刚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摆出一副馋相,追问道:“真的吗?”“哦,当然喽,烧鸡,花鹅,桂花鱼。。。”那个挂着鼻涕的小男孩一本正经的念叨起来,边念叨边偷眼向小虫子看去。小虫子沉浸在眼花缭乱的美味遐想中都愣神了!“虫哥、虫哥,我也想要。”“我也想吃啊!这几天都饿坏了!”。。。孩子们又开始了七嘴八舌。小虫子摸摸自己的肚皮问道:“什么时候祭祀家宴?”“明天中午!”孩子们齐声说道。小虫子眼睛咕噜噜地一转,随即点点头说道:“应该可以的。” 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等着小虫子的答复,当他一说出“可以的”这三个字之后,孩子们便是一阵欢呼! 入夜,杨城郊外,鼓浪峰。 两条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立在峰顶。高处风大,呼啸不止。其中一位看上去就如同稻草人一般,举止机械。远远望去,你会以为那不是身形,只是一件会动的、漆黑的大斗篷在那里伫立着。风呼呼刮来,将其衣服掀起,令人惊奇的是它竟然没有双脚!而身体却立在那里!扣帽底下是一张面具,惨白色的脸、比例极不协调的大眼,转来转去。而下面是一张颜色艳丽涂抹的小嘴,搭配起来是那么地诡异。风再次扬起,扯起那件披风,你会发现,竟然,竟然,它连双手都没有!真的就像是活脱脱一个稻草人!而旁边另一位消瘦异常,大长脸,颚骨高高,扎一条长辫。穿着一件宽大疏松的黑色披风。左手藏在宽厚的袖筒里,不见五指。而右手微微探出长袖,露出褐色的、细长的指甲,真是如同干尸手指一般枯槁,尖锐。手中执着一盏灯,外罩本是透明的,或许是经过长久灯火熏燎的缘故,上面斑驳着厚厚的墨点。显得古朴,厚重。但是里面跳跃着的灯火却闪着怪异的青光,像是鬼火,忽明忽暗,飘摆不定。显然这是一件邪性的东西。 随着风声席卷,二人的对话慢慢传来。 “白玉观音?!此等事物果真存在?”提灯人问道。那个怪异的“稻草人”边转着两颗咕噜噜的大眼睛边阴晴不定的说道:“白玉观音,来源不明。但因其质地纤白若乳,似玉,故江湖人美名其曰:白玉观音。传言‘白玉观音’至阴至寒,可通经透络,强筋韧骨,益寿延年。任何没有武功的人吸取其精华,可以获得近百年修行。若是武功高兀遇到瓶颈、再无提升余地的人获之便如龙挣困锁、虎出荒野,武功修行不可同日而语!更为要紧的是“白玉观音”可能牵扯到一门失传的武功绝学——异蝶术!但是,放眼天下还无一人曾见过此物。以前我只当这是一个传说,所以在凌渊王亲口下达命令并且嘱咐我的时候,我便大吃一惊!” “什么?‘白玉观音’现世了?!还有‘异蝶术’?传言中弑鬼杀神的武林秘术?难。。。怪!难,怪!”最后几个字,提灯人都开始哆哆嗦嗦了。 “嘘!”那位身披漆黑大斗篷的“稻草人”突然快速地向提灯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提灯黑衣人迅速探出左手,中指快速地伸向闪着幽幽绿光的灯盏,一挑灯芯,一丝鬼火便跳跃指尖,随后屈指一弹。鬼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向土坡下的一方矮石。 只听“嘭”地一声,小小的鬼火爆裂开来,将矮石附近照了个透亮!火光中,一位衣着与黑衣斗篷相似,并且也配戴相同面具的人现身出来!只不过他低头捂着胸口,嘴角还渗着血丝,步履蹒跚地扶着一方矮石,正向两位黑衣人慢慢靠过来。 “鬼衣左使!鬼灯右使!”他抬起颤抖的双手伸向了那位衣着黑衣斗篷的“稻草人”。“稻草人”立马抢步上前,然后诡异地从空荡荡的斗篷下“变”出了两只手,扶住了这个年轻的黑衣人问道:“是谁?竟敢伤害我鬼衣族人!快说!” “左使,恕属下无能,中了暗算!”“咳咳。。。”他揉了揉胸口接着说道:“我们一行六人已经把鬼煞令与书信在午夜子时亲手插在了万锦王枕边。但是前脚刚出门,后脚便被人盯上。一开始我们以为是万锦王的爪牙,没当回事,想在巷角解决他们。因为仅仅只有两人!但结果出人意料,兄弟们没几招便被那两个人擒下灭口。。。” “放屁!”提着鬼灯的那位黑衣人厉声喝道:“我幽冥鬼府,高手辈出!即便是普通“鬼衣”放之当今武林也算的上是好手。而且,这次行动策划稳妥、周密,外围家犬早已被鬼衣左使与我二人牵制住,怎么可能还有外人出现?!” “诶!哥”披着黑衣斗篷的鬼衣左使打断了他的话语,并且冲他摇摇头,然后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道:“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 第五章 群雄云集 驱鬼祭天 “鬼衣左使,鬼灯右使,你们有所不知,此二人武功颇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位鬼灯右使不耐烦的摆摆手:“快说”。“此二人武功应该在左右使之上!他们一胖一瘦,浑身带着腥臭味,及其难闻,本来我料想今晚也就命丧于此,于是大声喊道:我幽冥鬼府的人你们也敢碰吗?那个胖子一掌下来,突地停住了手。我永远忘不了那恐怖的笑声和话语,太特殊了!”“快点说啊,他说什么了!?”性急的鬼灯右使急得大叫。 “咯咯、咯咯。。。不就那两个废物吗?咯咯、咯咯,回去带个话;‘白玉观音’我们吃定了!若想横插一手,别怪我们二老对后辈不讲情面啊!”年轻的黑衣人像模像样地说道。 “什么?”不等他说完,鬼灯右使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好狂的口气!”。“哦,原来是他们。”鬼衣左使平静地说道。“谁?”“鱼蛇二老!”听到鬼衣左使慢慢吐露出身份,刚才还一脸暴躁的鬼灯右使立马平静下来,收敛怒火,倒吸了一口凉气。“蝶门宗卷土重来了?!”鬼灯右使眉头紧蹙。鬼衣左使淡淡地说道:“当年蝶门宗退出江湖,我们幽冥鬼府才有了立锥之地,慢慢成就为邪道一霸!如今他们回来的目的不会是那么简单!”鬼衣左使面露凝重,徐徐说道:“这次行动恐怕要凶多吉少了!”他的心里顿时乱作一团。 次日上午,杨城,黄龙街。 黄龙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都不断地涌向一个地方,那便是“万锦别院”。万锦别院是万锦王在杨城的府邸。万锦王是当今国舅爷,手握重权,威服朝野,万人屈恭。但听说万锦王最近招了邪气,得了一种怪病,遍体冰凉,哆嗦不止。大热的酷暑天,竟然要抱着炭炉,裹着数**棉被度日。虽然被皇城诸多名医救治,但仍不见效果。走投无路的万锦王便寄希望于鬼神,大摆驱鬼台,张贴鬼符。 但让诸多明眼人看不明白的是,这位千金尊贵的大王爷竟屈尊花费重金结交了一帮武林高手,整天围守万锦别院,而且在祭祀这天还特地邀请来了许多有头有脸的武林英雄参加他的家宴。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于是乎,一些流言蜚语便开始在街头巷尾慢慢流传开来:“王爷是怕鬼神来索命,所以才叫来一帮武林高手!”“王爷被邪神蛊惑了!”。。。 而在今天,一向病恹恹的王爷要亲自登临驱鬼台,按照卜卦师的吩咐祭天祷告!人们一传十十传百,都想看看热闹!这不,整条街道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驱鬼台高约两丈,占地十尺见方。台底由厚厚的大青石砌垒,台顶曼上了乳白色的花砖。整个驱鬼台只有一道台阶,共十二阶,象征了十二星宫执掌着福星紫气,惠风祥雨。台周四角有四根白玉石柱,其上坐落着驱邪四圣,分别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雕琢精美,栩栩如生。 从院门到整个驱鬼台都披上了红色毯子,台上站着两位衣着怪异,手持圣器的占卜师。高台居中,放了一张金漆雕花的大椅,金光耀目,宝座之后两名婢女架起一顶锦罗华盖,看上去气派非凡!周围一圈是十几个壮实的汉子,身形魁梧,虎目圆瞪,不怒自威! 在驱鬼台左方是一块占地极广的教场,四周撑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重重叠叠,一时也瞧不清有多少便是容纳上千人,看样子也绰绰有余。 辰末巳初,各路英雄川流不息地陆续进场,把万锦别院的前门挤了个水泄不通。数百名官兵军卫把守前门两侧,检查核对各人的请函名录。 教场中,一眼望去都是武林中耳熟能详的人物,左手边雅座有金刀门门主胡霸天及其门众,水神帮副舵陶飞师徒一干人马等。而右手边有武当麓山真人萧长风及其帮中能人雅士。紫宵洞左使伏云霜带领洞众落座前方。。。武林人士数不胜数,而且还有稀稀落落的空座,想必还有没到的贵宾吧。在宴席和驱鬼台的周围,数千禁卫军排列整齐,个个腰悬兵刀,神态严谨。 “叮当、叮当”马铃悦耳。人群之中一个身形娇小,靓丽脱俗的女子款款走来。众人望去,只见她衣带飘摆,十指纤纤,白脂若雪。左手擎着七尺长鞭,右手揽着缰绳。头戴白纱沿帽,脚步轻点,犹如仙子移步。紧跟其身后是一劲装汉子,身材壮实,两个拳头紧紧撺着,摆动左右,走起来虎虎生风。原来,这一黑一白正是早些时候拦住小虫子的那两个人。 白衣姑娘驻马观望一圈,回头压低声音说:“木叔叔,咱们先就近登门拜见呢,还是先找个歇脚的茶馆瞅瞅虚实?”“不急,不急”,黑衣汉子悠悠一笑“见礼我已嘱人送到府上,至于我们的到来早时已有人通报过万锦王。这一次万锦王收罗到的好手鱼龙混杂,不知虚实咱们不必亲自露面。待众宾客来的差不多的时候,咱们再现身也不迟。”“嗯”女孩点点头,然后向四周张望去。 “咦,木叔叔,你瞧。”白衣女孩执鞭一指。顺着白衣女孩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鬼鬼祟祟地站在了沿街的拐角处。而打头站着的正是前天那个让她动怒的小男孩,小虫子。木须子凝神望去,细细地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在思索这帮孩子们到底想要干嘛。 小虫子满脸涂上了一道道的黑印,身着一件破烂衣服,脚边还堆着一捆干柴,几个小孩紧贴墙站着,在他们的身后隐隐约约藏着一个窄口狗洞,而小虫子正机警地向四周观望着。原来,在隔墙不远的一处矮房的烟囱里正幽幽地飘出一缕缕炊烟。 木须子捏须暗笑道“呵呵,这帮孩子们!”白衣女孩疑惑不解,看了看木须子,又踮起脚尖吃力地望了过去。而偏巧,此时,小虫子也正向这边瞧过来,两双眼睛一触,小虫子一怔,像做坏事被抓住一般,红着脸低下了头。 第六章 潜入别院 万家遇险 “该死的臭丫头怎么会在这里?”小虫子低头嘟囔着。而另一边好奇的白衣女孩一直盯着他,似乎就等着他再次抬头的那一刻。小虫子灵机一动,一抬头做了个鬼脸,朝女孩吐了口口水,然后得意洋洋地撇过头去。这下可气坏了白衣女孩,提着缰绳就要过去。木须子微微一笑,“莹儿!”说罢,拦住了女孩,然后对其耳语一番。只见女孩低着头,紧咬贝齿,双手拨弄着青蛇鞭,看样子火气就要爆发了!一番耳语过后,莹儿抬头再次向拐角望去,男孩却消失不见了。 此时,教场上人声嘈杂,衣袂遮天,各色人等都互相招呼寒暄。忽然,只听场中震天价响,不知有什么大人物进场,远远望去,只见这伙人身骑高头大马,个个灰色劲装,头戴华冠,披风架身,虎背熊腰,甚是威猛。而打头的两名锦衣卫同知腰悬金牌,器宇不凡。一名身披红色披风,英姿飒爽,眉宇间看出却是个女子。另一位身披白色披风,头部高高抬起,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们正是朝廷中赫赫有名的锦衣卫首领火凤凰与白凤凰。入场后,无论是同僚还是武林高手都上前与之寒暄、问候。 “差不多了,该进去了。”木须子拉起执拗的莹儿,向着教场走去。此刻与会的武林人士到得已十之*,放眼望去,数百席位渐渐坐满。巳时近末,鼓乐声渐止,教场上众卫军一齐肃立,静静等待着万锦王入场。 再说小虫子,打从狗洞钻进去之后,三转五转便混进了灶房。一看就是平时偷吃惯了。现在的小虫子正将手指放在嘴中饶有兴致地咂了又咂,烧鸡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厚厚的油脂沿着托盘淌了出来,焦黄色的脆皮曲卷起来,裸露出嫩生生的鲜肉,层层叠叠,瞧一眼便让人馋虫抓心。 十来个掌厨的在灶房里面来回穿梭着,翻炒声、吆喝声、剁肉声,声声不绝于耳。绫罗绣花的大桌布挂在弄堂之前,桌上摆满了青椒,嫩笋、芹菜等各色鲜蔬。而桌子下面藏着的小鬼头正乐呵呵的享用着美食。偶尔桌布在那里来回摆动,忙碌碌的一堆人也无暇顾及。 不多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等到临近摆桌时,只听“咕咚”一声,古旧的桌子随之一震。小虫子吓得差点喊出声来。 “哎呦,我说徐管家,您亲自过来干嘛,有小的伺候、看管着呢。小心着点,您本来身子就不好,这是着哪门子急啊?”“臭小子,锦爷来了!”“啊?亲自来?真不知道锦爷怎么想的,居然花万两黄金,亲自请了一帮武林中人来坐镇万锦别院!咱们王爷身份何等尊贵,怎能屈尊与这些不入眼的布衣杂碎交好!”“啪!”不等这个年轻人说完,这个老头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闭嘴!”老头转过身道:“嗌,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些东西务必在在午时弄完。王爷这次特地请了卜卦师,再三交代,午时若在动刀具,必会迁怒凶神,坐映灾星!”小虫子闻声撇撇嘴,继续埋头啃着鸡骨头。 别院外面喧闹嘈杂,灶房里面美味佳肴,可是万在锦王的书房里面,气氛却有点诡异。 “金刀门门主胡霸天”,“紫宵洞左使伏云霜”,“水神帮副舵陶飞”,“麓山真人萧长风”,“风毒子唐不浅”。。。一个瘦高个太监一边捡着竹牌,一边念叨着。声音是那么地颤抖、不自然。而在他旁边伫立着一个矮胖的太监,正自低着头,双手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方被金色锦缎包裹着的檀木盘,盘中零星地摆满了小竹牌。 “哎呦喂”一个妖娆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声音突然响起“这都是些什么杂碎啊?”一位满头银发、身材臃肿,目光却犀利似剑的老太监拿起手帕捂着嘴笑道:“你们两个狗奴才,怎么给小王爷办事的啊?花费万两黄金买来就是这些无用的‘护身符’吗?这不是让奴家看笑话吗?”说完伸出兰花指抚了抚花白的眉毛。此人正是大太监余入海! 两个小太监闻声哆哆嗦嗦,忽地“扑通”一声,同时跪倒“公公饶命、公公饶命。。。”两颗脑袋如同捣蒜一般磕个没完。 “余公公有所不知,时间仓促,而就在昨晚,我父亲的枕边,女婢们发现了这个!”说完他拿起一块褐色令牌,令牌的材质似乎是某种胡杨木,在其顶部是一块悉心雕琢的恶鬼头像,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鬼煞令”。 余公公撰在手中一瞧,不禁脱口而出“幽冥鬼府?”随即顿了顿,然后悠悠地说道:“青城啊,你家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这是我家第二次收到鬼煞令,第一次收到是在一个月前,父亲刚刚患病之时。短短一个月能招纳这些好手已是极不容易了。” “公公一番好意,青城铭记在心。只是。。。这些人与公公的盖世神功相比,自然不值一提,但若要放眼于当今武林,这些高手也足以能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公公也不大必担心。青城作为晚辈,打小便把余公公当做干爹一般,甚知您与家父交情颇为深厚。如今,家父染上邪气,又得余公公如此体己关怀,亲自登门探望,青城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位八面玲珑、自称“青城”的小王爷正是万锦王的独子万青城! “好了、好了”公公扭头看着旁边一身锦衣玉带,面目俊朗的年轻人说道:“小王爷,我已经探望过你父亲,本应离开。但你故意留奴家在雅居喝茶闲聊,是有什么事情吗?再不说,奴家可要走了!”公公一脸不悦,正要扶案起身。 万青城立马陪着笑脸,上前扶住了余公公,说道:“您是从小看着青城长大的,我这点小九九自然也逃不过公公的眼睛。无论朝野还是武林,谁人没听说过‘寒芒爪’余公公呢?所以,我希望您能留下来,虎镇山岗!” “哈哈”还没等万青城说完,公公便乐开了花:“臭小子,就你嘴甜,哈哈。。。” “哈哈。。。”两个小太监也堆着一脸谄媚陪着嬉笑。 突然,余公公猛地一转身,袖起手落,两手分别擒住了这两颗脑袋。手指一曲,十指的指甲竟诡异变长,硬生生地插进两颗头颅。然后顺势一带,如同提烧鹅一般将两具尸首抛在五丈之外!这些动作只在一瞬之间,两张脸还挂着微笑,声音还未歇止,身体却像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散开了架。他们手里的木盘、竹牌顿时撒落一地。 “没大没小!”余公公冷冷地丢下这一句话,厌恶地摆摆手,起身离开。惊愕之中的万青城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僵立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具正自喷血的尸首,一脸地煞白。 “你老万家的事我不会不管的,你就不用瞎操心了!”声音渐渐飘远。。。 第七章 院锁邪物 楼藏幽魂 等到余公公走远,门外的管家箭也似的冲进来拉着万青城的衣袖,一声一声的喊道:“小王爷,小王爷?”他瞅着呆若木鸡的万青城,焦急万分地说道:“您怎么了?没事吧?” “走。。。走。。。走了?”万青城哆嗦的问道。 “恩,余公公已经走了!”管家撰着万青城冰凉的双手回答道。他抬头瞧了瞧万青城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然后朝门外喊道:“死丫头们赶紧打盆热水来!还有,赶紧将这两具尸体清理掉!”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万青城,说了句:“给您!” “吁。。。”万青城长出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眼睛飘忽不定地瞅了瞅管家,接过手帕,边拭着冷汗边恶狠狠地说道:“余入海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我迟早要亲手剁了他!” “余公公不肯帮咱们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老东西,刚才分明是做给我看!”万青城咬牙说道。少顷,他眼神忽地一亮,随即压低声音问道:“那位西域来的高人呢?他现在身在何处?” “北庭后院群芳阁楼!”管家回应道。 “快、快。。。”万青城慌忙起身,在管家耳边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 再说厨房里面。将近午时,大厨们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出去瞅热闹去了。现在正由杂役们提着清一色的大餐盒,统一将食物分类入盒。 忽然听外面“咚、咚、咚。。。”大鼓闷声响起,随后是几声长管唢呐拉长声音的调子。 “时候不早了!快点、快点!”在一个伙计性急地催促下,杂役们快速地提起大餐盒“咯噔、咯噔”地陆续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小虫子揣摩着,估计厨房里面没人了,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溜了出来。 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小手,再摸摸自己的圆滚滚的肚皮,虫小蝶心里乐开了花:“嘿嘿,终于体会到吃饱饭的感觉了!”他提起鼓囊囊的烂布袋子(为小伙伴们准备的好吃的),然后心满意足地准备开溜。 小虫子打算得很不错,吃饱喝足,然后再顺手牵羊,带回去一包美味。但是当他刚一迈出厨房的门,便傻眼了!怎么回事呢?偌大一个万锦别院,所有的过道、小巷都长得一摸一样,来时的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往左拐?往右拐?这下可急坏了小虫子。 “怎么办?怎么办?”他一边嘟囔,一边瞎走瞎晃。这下可巧了,如果换成平时,现在正是午时,院子里面的杂役,丫环正是很多的时候,倒不方便这小子晃晃悠悠地找路了。而现在的院子显得特别清静,大部分的人都出去看热闹了。他左拐下,右拐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北庭后院。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很难说,仿佛冥冥之中注定小虫子要来到这个地方,并且要经历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一样,就在那个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或许很多年后,当小虫子回忆起自己当初进入这个该死的万锦别院的时候,一定想对当初的自己说:臭小子,你走上不归路了,你不该来这里的!这也许是厄运,但也或许是幸运啊! 小虫子刚迈步进入后院,便感到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后院的一幢二层楼阁里飘出来的。虽然这幢阁楼颜色艳丽,而且样式别致,没有一点古朴的色彩,却依旧让人觉得这里古重诡异! 更为奇怪的是,你可以明显感觉到这里好像有鬼魂正自徘徊、游荡。甚至还有怨魂在嘤嘤地低声哭泣。整个楼阁都似乎在摇晃、扭曲着。阴冷、潮湿的空气硬生生地钻入了小虫子的鼻孔,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骤然紧缩,小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是怎么回事呢?什么鬼地方?”要知道,现在可正值酷暑天!小虫子顿了顿,快速地思考着。突然他一拍自己的脑门说道:“臭小子,还有时间瞎想!现在你可是在万锦王的别院里面!正是羊入虎口,居然还想这些无用的事情。赶紧逃走吧。这些事情关你屁事啊!”想到这里,小虫子转身,拔腿便跑! 可是,脚下的门槛他却没瞧见,只听“吧唧”一声,小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上磕了一个大窟窿,殷红的鲜血正淙淙流出。这下可惨了,小虫子痛苦地抱着膝盖,不自然地扭动着身躯,来回地在地上打着滚。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从阁楼的地底下,忽地传来一声异啸,随即一股阴风袭面而来!院子里面的砂石开始轻轻地滚动起来,慢慢地向那个阴森森的阁楼滚去,看上去颇为诡异。直到后来,风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鼓荡起的砂石干脆直接飞离地面,“啪啪”地直直砸在窗棱之上。而过道旁的树木竟也怪异地倾斜着,连同树身、树干一齐斜斜地指向了阁楼。 小虫子打算忍痛爬起来,离开这个愈来愈诡异的地方。可是他突然感觉身体不听使唤了。因为随着风力的加强,他的双脚开始渐渐地被扯拽而起,随后整个身体竟也脱离了地面,正要疾速地向着那幢阁楼飞过去! 当小虫子感觉就要被剧风甩摆起来的时候,吃力地探出一指扣住了地砖一角。他卯足了劲,咬得牙根生疼!渐渐地,他的手指开始吃力、发麻、哆嗦。最后,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他便一股脑随着这股阴风卷进了阁楼! 一阵摇晃甩摆,一阵磕碰晃荡,小虫子晕晕乎乎,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他只知道现在眼前黑黑的,而手脚各处都似乎在淌着血。麻木、疼痛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嗓子眼酸酸的,阵阵恶心欲吐的感觉从五腹六脏升起,直冲脑门,全身都不住地颤抖着。 突然一张有力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一个沉闷异常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是谁?”小虫子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哼哼道:“虫。。。虫。。。虫小。。。蝶。”小虫子说完话,脖颈挤压的力道突地消失。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同时感觉一股冰凉之气更是顺势侵入了他的体内,片刻之间全身便泛起了鸡皮疙瘩。然后是意识渐渐地模糊,眼皮愈来愈沉重。。。 第八章 暗道阴冷 往事犹在 群芳阁楼,地底暗道,湿气厚重,冷风蚀骨。 小虫子像一片皱巴巴的枯叶般没精打采地蜷缩在一块青石上,晕了过去。昏暗的地道里,两抹烛火跳跃不定。细细打量过去,小虫子**的地方四面阴暗潮湿,洞壁上还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在小虫子旁边有一口棺材,棺材里面,一张面灰如纸、老态龙钟的面目映入眼帘。他鬓角斑白,颔须冉冉,头戴紫云祥冠,脚塌七星步履。身周翡翠、明珠环饰,上盖秀衣华缎。抬眼望去,却正是万锦王! 摇摆不定的光影里,两个身影负手而立。其中一人是万青城,另一个人身材矮小,披着一块番邦长布衣,梳着两缕细长的辫子。长相猥琐,身材佝偻,面容蜡黄,一看便是外族人士。 万青城一脸惊慌,战战兢兢的问道:“刚才宝物为何爆出如此蓬勃戾气?还有,那一声怪啸是怎么一回事?” “嘶。。。”这名怪人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锁,暗下思忖。万青城看到他来回踱步,心也着急,紧紧地盯着这个怪人。 “本族之血?”他脱口而出,然后又定定神继续说道:“不可能啊?!这小子不是!肯定不是!”他围绕着小虫子,上下打量一番。 “他也是桑梭族人?不会的!不会的!咳、咳、咳。。。”矮个子激动万分,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哇”地一声竟咳出一口黑血。 万青城赶忙上前扶住了矮个子。令人惊异的是他竟然开口说道:“哥哥,你这急火攻心!千万别着急,坐下休息会。”(要知道万青城可是独子啊!)这位被叫做哥哥的怪人在万青城的搀扶下,慢慢坐在了旁边的一张藤椅上。 “这就是一个小杂碎。不碍事的。我料理了他!”万青城说罢,抽出宝剑,提剑便向小虫子刺了过去。 “嗌”,这个怪人抬起左手,朝万青城摆了摆。“我这一路来都是逃亡,易容,被追杀,被暗算。可谓是九死一生。现在身上体无完肤,到处都是伤口。幽冥鬼府和蝶门宗派出的杀手层出不穷,这也算我命不该绝,才勉强活到今天。上个月‘鱼蛇二老’的当心一掌,拍的我肺腑剧震,险些丧命,直至今日仍是疼痛难当。现在我元气流失,精血淤塞,也正好需要这个男孩来当我的点心!处子之血的味道也是相当不错的!”说完他从嘴里吐出一条颇为怪异的物事。定睛看去那竟然是一条舌头。但不同的是这条舌头是如此之长,不像是人的舌头,倒像是驴或者是马的舌头。长长地舌头忽而曲卷忽而伸直,看上去既恶心又恐怖。 “哥哥,这些年,你受苦了。”万青城关切道。 那位怪人叹了口气,说道:“我自幼天资志聪颖,对于江湖各路武学也颇有天赋。因父亲交友广泛,不少武林高手也是父亲体己。但凡父亲能请到家中的武林人士,都会让他们亲自指导我习武。各位叔伯对我悉心**,让我的武功日进千里。在我十一岁那年便打败京师不少高手,曾名噪一时,那时候父亲对我赞许不已,全家人都以我为傲。然而,好景不长,十三岁那年,也就是永乐十八年,燕王朱棣设立东厂。东厂初建,广招各路能人异士,而这时候的东厂番子也盯上了我们万家。父亲虽然爱子如命,但迫于朝廷压力,不得不将我送出。我进入的是东厂最为神秘、最具权利的部门,名唤‘血煞门’。进入‘血煞门’有一个规矩,那便是没有身份,没有自由。于是,我‘万青山’的身份便随着步入‘血煞门’的那一刻死掉,当时外人都传言我死于肺疾。我和父亲都清楚,一入‘血煞门’便什么都不是了,再也没有家,也再不能回家。父亲十多年来,对我的悉心**、给予的厚望都瞬间化作乌有,我的离去对于父亲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我走后不久,父亲便一病不起,我颇为挂心。多年来我行走江湖,暗为东厂特务,四处奔波,没有一晚不思念父亲。直到十四年前,也就是永乐二十年,老皇上朱棣病重,得知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暗中指派‘血煞门’四处打探、收罗长生不老之方。东厂制度严密,‘血煞门’直属皇上,所以此事只是皇上一人得知。当时有人传言,西迁入境的桑梭族人有‘圣灵’至宝,也就是江湖人传言的‘白玉观音’,此物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益寿延年。但传言,桑梭族早已全部灭亡,所以这个任务被认为是最不可能的任务!但就在永乐二十年,‘血煞门’依然发动数名门中好手开始了行动,意在打探桑梭族,获得宝物。我也是其中一员,由于东厂势力庞大,耳目众多,再加上我多年历练的经验。终于,我竟然找到了行踪诡秘的桑梭族,他们竟然还活着。而且我还成功混入了桑梭族中!” “原来,桑梭族并没有灭亡啊?”万青城问道。 “恩,咳、咳、咳、咳,据我所知桑梭族人一百年前便从西域迁徙到中原,来到中原后不久,便被不明身份人士,几乎连根斩除。想必也是桑梭族人瑰宝、秘密太多,招人嫉羡。我所知道的桑梭族人都颇为精明,对于汉文化也甚是了解。其现在的族人领袖花百漾一手创立了蝶门宗威震四方,并且以此来掩饰桑梭族人的身份。” “什么?蝶门宗就是桑梭族人?” “不,只能说其中一部分人是。蝶门宗的管事大部分都是桑梭族人。我潜入族中数年,颇费周折,才混到位列蝶门宗‘四大长老’之一的黑蝠长老的地位。但是,蝶门宗并不是那么简单,除了有‘鱼蛇’两位长老之外,还有另外一位长老我至今不知!并且,宗主此人城府极深,行事极为诡秘,精明干练。我在蝶门宗虽已藏身数年,宗主仍不十分信任我。对于‘圣灵’一事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直到七年前,蝶门宗出了一件大事。。。” 第九章 历经万险 盗宝救父 “七年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七年前蝶门宗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由于蝶门宗曾横行武林数年,不少帮派被其打压羞辱。所以在其离去时,不少武林人士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这也算是除了武林同盟的一块心病。这件事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万青城说道。 “对。那次是因为宗主突然决定要回西域一趟,这一去就是六年。当时蝶门宗化整为零,留下一部分好手潜入朝廷和江湖各派分做卧底,为的是方便宗主在迁移这段时间内及时获取朝廷和中原武林的信息。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全部跟随宗主回到西域。我便是回到西域的其中一人。那时我突然意识到机会可能来了。因为这次折回西域是那么突然与匪夷所思!” 万青山捂住嘴剧烈咳嗽一番,接着说道:“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可能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回到西域之后,宗主却一直没有露面。后来我才听说,瓦喇国皇帝邀请蝶门宗宗主为护国国师。听闻此讯,我顿时心灰意冷,原来这才是宗主迁回西域的目的!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白玉观音’了。但是两年以后,宗主却突然出现。更令人意外的是,归来之后的宗主武功精进神速!他步履轻盈,行如疾风!”万青山顿了顿,突然扭头问道:“‘异蝶术’这门武林秘术,你听说过吗?” “啊?传言中噬鬼杀神的‘异蝶术’?这。。。这只是传说吧?”万青城一脸惊诧。 “唔,其实早已有人习得此术。”万青山淡淡地说道。 “啊?什么?”万青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传说中的东西居然成了现实! “会此术的人在我看来应该只有五个。蝶门宗主,魔鱼长老,古蛇长老,我黑蝠长老,还有另外一位我从未谋面过的长老。我入帮最晚,开始练习此术全凭宗主协助。” “唉!”万青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谁曾想到,此术鬼神难驭。研习此术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我们几人的身体都因练习‘异蝶术’而各有残疾!我脊椎受损,佝偻不堪,与乞丐无异。而鱼蛇二老脚部都各有残疾,宗主也似乎眼部受了伤。但不得不说,数年来,此术让我内功精进非凡,武功也卓绝攀顶!异蝶术分为初级奥义,中级奥义,终极奥义。我与鱼蛇二老谙熟初级奥义,初探中级奥义,而宗主恐怕已习至终极奥义了!” 万青山低下头,抚摸着怀中一方锦盒,说道:“转机发生在一年之前,在宗主回过一趟中原之后。那次,我随门众一齐穿上蝶门圣服,参加蝶门盛典。仪式在他们祭祀圣祖的大巴庙中举行。终于,在大巴庙中,请出了传言中的桑梭族瑰宝‘圣灵’——白玉观音。宗主亲自掀开那写满梵文的锦缎,毕恭毕敬的将白玉观音双手托出,叩拜圣祖。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白玉观音’,其质地晶莹透亮,纤白似乳。在其周围氤氲着圈圈寒气,门众也大都是第一次窥见此物,其外形、质地的华美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若天物!” “当晚,门众大摆筵席,恭贺圣灵出世!我酒醉微酣,出去小解。路过宗主屋舍时候,感觉阴风阵阵,怪异难当。于是我留了个神,蹑手蹑脚,踱入屋中。内屋的门虚掩着,屋中飘荡着阵阵寒气,宗主背门而坐,脖颈上围绕着一圈湿气。而他身上的白色**竟然完全湿透,紧贴背脊。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实早已被冻住,竟如铁皮一般缠在宗主身上!突然,宗主一声长啸,开始哆嗦不止。” “我当时吓坏了,战战兢兢地低声唤道:‘宗主!宗主!’现在看来,想必那时的宗主定是走火入魔了!我走上前去准备扶住宗主,但是我的眼神却突然落到旁边另外的一件事物上。白玉观音!‘白玉观音’正闪着点点晶莹亮光静静躺在一方锦盒当中。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哆哆嗦嗦地探了过去,将装有‘白玉观音’的锦盒搂在怀中。入怀冰凉,寒气颇重!” “‘嘶,嘶。。。’宗主倒地,吐气紊乱。我如梦初醒,伸手探摸宗主血脉,发现他血脉大乱,心肺剧损。恐怕即刻苏醒已是不可能。于是我一下狠心,朝他肺部一掌打了过去。然后抓起锦盒,头也不回地狂奔出去,一奔几百余里。直到我气力全无,浑身哆嗦,疲惫倒地。算是把这件宝物给盗了出来。” “我回到中原时候,打探才知,原来我出走之后已历三朝皇帝,现今皇帝是宣宗朱瞻基。因为那次行动是老皇帝朱棣的密旨,无人看过,更何况,现今已历三朝皇帝,当年的任务连同‘血煞门’一起烟消云散,再无人提及。所以,我们一行的十多人便成了朝廷党籍中的无名氏。我幸运地被遗忘,回到万府。但是,此时的慈父却染上了恶疾,时日不多。当年父亲为了能留下我,不惜与皇上翻脸,差点被斩首。如若不是父亲幕僚众多,数人帮忙劝谏,早就被那昏君处死了!为报父恩,让父亲能早日苏醒过来,我一时性急,将‘白玉观音’作为药引,希望以此来医治慈父。不料,却遭遇白玉观音反噬,让父亲因此断送了性命!我真该死啊!”万青山一脸愧疚,他扬起右手“啪”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然后双膝跪倒,呜咽道:“父亲,孩儿不孝啊!” 万青城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说道:“哥哥不必自责。哥哥打小为人怎样,对父亲怎样,弟弟又不是不知。这次也不完全怪你。你要知道,哥哥你回家的那天是十多年来父亲笑得最开心的一天!我们一家最团圆的一天!”他咬咬嘴唇,接着说道“不过,事到如今,幽冥鬼府碍于朝廷脸面,为抢夺‘白玉观音’没有直接出面,而是两次下达鬼煞令威胁我们交出‘白玉观音’,此事非同小可啊!” “幽冥鬼府?呵呵,那是我故意放出的消息,**过来的。” “啊?”万青城眉头紧蹙,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第十章 破釜沉舟 祭天祷告 “白玉观音本属于蝶门宗。蝶门宗在武林各派安插的眼线多到让人难以置信。而且蝶门宗宗主的谋略、武功远在幽冥鬼府的凌渊王之上。我携白玉观音并且藏身万锦别院一事,恐怕蝶门宗早已得知!如不出我所料,这次鱼蛇二老必会亲自来拿我。”万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啊?这可怎么办?”万青城焦急的说道。 “数月前我放出消息,特意引来幽冥鬼府。因为我素知凌渊王此人贪婪自大,如果得知白玉观音藏在万锦别院,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白玉观音弄到手,甚至会铤而走险!到时候,幽冥鬼府与蝶门宗就会鹬蚌相争,自相残杀。这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万青山说道。 “恩。更何况咱们还有一帮请来的武林高手呢!不怕的。”万青城脸上扬起的得意的神色。 “不,他们都是死棋!”万青山捏须一笑,深不可测的眼神里净是杀机,“钱买来的帮手,不值得信任!我闯荡江湖数年,最基本的一条准则,那便是不能轻易相信外人!” “死棋?此话怎讲?”万青城疑惑道。 “鱼蛇二老和鬼府中人都是心狠手辣之徒。我故意嘱托你将‘驱鬼台’设在热闹的黄龙街,并且让武林高手们围列‘驱鬼台’周围设宴,还特意将‘假扮的父亲’坐镇驱鬼台,其用意你难道不懂吗?”万青山盯着弟弟微笑道。 “是。。。?”万青城疑惑的思索着。 “咳、咳,傻弟弟,‘白玉观音’只有被用作药引服下,才会出现冷气环绕,冰冻之相!到时候鬼府中人和鱼蛇二老一定会认定台上那满面冰霜的‘万锦王’就是他们要动手的目标!两虎必定会相争。而在旁边,这些你请来帮手也一定会碍于百姓与武林中人的面子去动手帮忙。面子是个可笑的东西,在这帮故作姿态、自视武林之长的‘高手们’眼中更为重要!然而,他们都不会是幽冥鬼府与鱼蛇二老的对手,而且手段狠辣的两虎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这些人都会死的!”万青山低声说道。 “那。。。那不是更糟了吗?”万青城更加疑惑不解了。 “不过,话分两头,以后整个武林便会与幽冥鬼府和蝶门宗为敌!我让你请的这些人都是武林各帮派中有分量的人物。各个帮派不会坐视不管的。而我们老万家,尤其是你,将会是武林中人最为同情的对象。父亲交友广泛,这次患病被掳,随后是旧友们探访被杀,然后又是祸及庭院家人!众人都会哀怜你的。而哥哥会带着‘白玉观音’赴死。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后患。不过你放心,我就是死了,也会亲手将‘白玉观音’毁坏,谁也别想得到。而你要做的就是,接受武林人士的同情,并且招兵买马,笼络人心。江湖三大正道门派,武当,万佛门,古剑盟。你都要极力拉拢。哥哥给你的天朝金牌你也要拿好了,只要你拿出此物,当年的‘血煞门’余部必会助你一臂之力!还有我给你的《百家秘谱》,其中详细记录了我游历江湖数年收集到的武林各派的深奥武学。其中还记载了部分‘异蝶术’,你要好好练习。振兴我们万家就靠你了!”万青山起身紧紧握住了弟弟的双手,接着说道:“别让哥哥和父亲失望啊!” “嗯。。。好、好。”万青城拼命地点着头,他呜咽着,都泣不成声了! 黄龙教场,驱鬼台,万人肃目。 此时,黄龙教场上军旗鼓荡,数千禁卫军一起肃立。各门各派都是武林豪客,极少见到这种军纪肃穆的情景,不自禁地三三两两站起身来。 “万锦王到!”随着一声高喝,“万锦王”裹着厚厚的褥被,满脸冰霜,寒气缭绕,身坐雕花大椅,在多名官员的簇拥下,由六名杂役抬着步入会场。在“万锦王”身后数名婢女衣饰华丽,分执炭炉,烟罩。随后,病恹恹的“万锦王”在众人的搀扶下,落座于台中宝座。 “祭天开始!”一名杂役扯着嗓子喊道。随后,“驱鬼台”之上踱入一名六旬老者,此人头扎方巾,狮鼻阔嘴,浓髯乌黑,身上一袭暗紫色长袍,袖襟处攘着一他圈金边,胸前描绣淡墨山水,雨雾翻滚中一只大雕振翅探爪,威势凌人。此人乃是万锦王的表弟,万青城的叔叔,“海砂帮”帮主万远泊,他立在当中,游目四顾,瞧着下方人头耸动,双手挥了挥,众人顿时静了下来。 却听这位老者沉声道:“诸位远来辛苦,万远泊有失照应,惭愧之至。只因我那苦命的侄儿青城,为父亲怪病操劳数日,不眠不休,壮实的汉子,竟也在祭祀前天累倒了。我心痛难当。所以,今天也就由我来带替我那侄儿主持祭祀了!”众人听后议论纷纷,无不露出怜悯之色。 却听万远泊续道:“锦王病重数月,得京师百名御医医治无果。每每看到锦王面露痛楚,遍体冰寒之时,我叔侄二人痛苦难当。我虽一手创立‘海砂帮’,名震岭南,却对锦王患病一事束手无策!”他叹口气,接着说道:“今朝幸得西域奇人来我万家驱邪纳瑞,我甚是感激。无论成果如何,当由天命。”说完屈起右臂,放置左肩向台上两位身披斗篷的卜卦师低头行礼。随后,两位卜卦师依样还礼。 万远泊走至台前,由一名杂役递过一碗酒。他接过酒,朗声说道:“我这第一碗酒,是按照卜卦师的嘱托,祷告天神!”说罢,毕恭毕敬托起海碗,跪拜在地,然后将碗中之酒洒在台前。 随后他接过第二碗酒,继续说道“这第二碗酒,我敬给诸位远道而来的宾客。”万远泊目光灼灼,环视列位宾客一圈。 “啪”异变突生!只见万远泊手中的酒碗应声碎裂,一碗酒浇到了他华贵的锦衣上。惊怒的万远泊咆哮一声,虎目圆瞪,厉声责问道:“谁?!”周围数千禁卫军一齐拔刀出鞘,警惕的向四周巡视。 第十一章 东厂联手 鬼府夺宝 话声甫落,众人只觉得头顶忽地一暗,紧接着“咻”地一声,一块“黑石”来势若电,直奔“驱鬼台”重重砸来。万远泊的身躯陡然一转,粗胖的身体竟然敏捷地躲过一击,随后闪身一旁。只听“咣当”一声,碎石飞溅,“黑石”重重地落地。条砖厚石堆砌的驱鬼台竟被砸出一个深坑!而台上官员、婢女大惊失色,尖叫着慌乱逃走。然而,万远泊还没来得及定神,那块“黑石”却如影随行,瞬间滚至,而且速度奇快!万远泊面色骇然,身形急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台角,而那块“黑石”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速度愈来愈快,步步紧逼,“嗤、嗤、嗤。。。”在“黑石”的急速碾压下,地毯被划出一道道焦黑轨印,不时有丝丝黑烟腾起。众人都看的愣神了! 万远泊慌忙不及,奋力驱动粗胖的身体,来回躲避。然而,“黑石”滚速又见加快,冲撞也更加毫不留情!渐渐地,由于数次惊险的躲避,年过六旬且身材粗胖的万远泊已被弄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现在的他,身形动作变得缓慢笨拙,早已没了先前那股敏捷伶俐劲!只见他额头挂着冷汗,面色焦灼难堪。只听“?纭钡匾簧??蛟恫吹暮蠹勾ヅ龅揭环绞???婕唇挪揭宦遥?艚幼派硇味僦汀6??嬖依吹氖?椋?7俑彰停?敝北枷蛲蛟恫吹拿婷拧l热粲?嬲庖怀遄玻?蛟恫幢囟ɑ嵫?饽:??1械背。⊥蛟恫囱鄢虮芪蘅杀埽?坏醚栏?灰В?堤峋17Αl?鹚?疲??嫱瞥觥?p>  然而那块“黑石”在就要触及万远泊的双掌之时,却猝然减速,只听“刺啦”一声,地毯被拖出一块大口子,而那块“黑石”却令人惊异地停了下来。而众人也终于看清楚了“黑石”的真面目,原来那“黑石”是一个黑色的大布球。只见那黑色大布球边晃动着边“哧、哧。。。”乱响,随后它慢慢舒展开来,众人瞧去,那竟是一件裹卷着一团黑气的、宽大的黑衣斗篷!然而,那件黑衣斗篷在展开之后却依旧不得安分,独自簌簌地抖动不停。从黑衣斗篷的衣领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钻漏出一块白色事物,而且它好像还会动,却让人猜不透它究竟是什么活物!众人讶然,细细地盯着那个活物。只见那个奇怪的东西慢慢向上攀爬出来,露出全形,竟是一张面具,而且它是一张可以灵活动弹的面具!这张面具颜色惨白,面容及其恐怖,两颗咕噜噜的、会动的大眼,一张颜色艳丽的红色小嘴,搭配起来十分诡异,而且它立在当场,无手无脚,像极了一个“稻草人”。而此人正是幽冥鬼府左使——鬼衣! 只见这个“稻草人”凭空从黑衣斗篷中抽出一顶黑色帷帽扣在头上,盖住了那张恐怖的面容。随即他转过身,撇下万远泊,踱步向寒气环绕的“万锦王”走去。 而此时的万锦王满面冰霜,浑身哆嗦。等到鬼衣临近“万锦王”时,他俯下身来,撩起面纱与“万锦王”面面相对,仅隔三寸!他直剌剌地盯着“万锦王”,大眼睛咕噜噜地乱转不停。要是换了一般人,如此近距离面对一个怪异邪物,必定会吓个半死。而台上的“万锦王”却依旧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目光呆滞,精神涣散。随后鬼衣从空荡荡地黑衣斗篷里探出一双鬼爪,轻轻地触摸了下“万锦王”的面庞。他手指刚一触及“万锦王”的肌肤,便感到阵阵寒气从指尖传来,冰凉透骨。随后他一斜脑袋,向“万锦王”的脖颈瞧去,只见“万锦王”的脖颈围绕着一圈湿气。他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阵笑意。随后向瘫坐一旁的万远泊沉声说道:“喂,死胖子,这个老家伙归我了。识相的休要拦我!” “好狂的口气!视我们台下这些英雄若无物吗?”、“邪帮异派,旁门左道!赶紧滚下来!”。。。台下叫骂声响成一片,看样子就要打将上来!然而声音只是刚一躁动起来,便又立马安静下去。因为,只听“咔、咔”两声,这个“稻草人”身体未动,而头颅却机械地转了半圈,正面朝向了台下众人。两只雪白的大眼在黑纱下,幽幽晃动,如同两只白色烛火一般打量着众人,恐怖之极!而台下众人早已讶异地忘了说话!。。。 古门街,汇海庄,言笑晏晏。 不同与黄龙教场上的紧张诡异,此时,在相隔两条街的古门街头,一处庄园门外却一派谈笑风生,言笑晏晏的景象。这是一座巍峨壮观,气势恢宏的庄园。它占地极广,崇楼高阁,墙垣绵长,庭院深深。大门前高挂匾额,红底金字,写着“汇海庄”三个大字。那是余入海建在杨城驻脚的府邸。在庄园门前停着十辆大马车,马车上都整整齐齐地散盖着帷幔,看不清楚上面究竟拉着的是什么。但一眼望去,一车车都是鼓囊囊的。而在来时的大道上,印着两排深深凹凹的轮印。显然,马车上面载着的东西十分沉重。 在为首马车的正对面停着一顶轿子,轿帘并没有拉开。旁边立着一个瘦高个子,他一袭黑衣,额骨高高,手指枯槁,那人正是鬼府右使——鬼灯!只见他弓身作礼,低声说道:“余公公,这十箱黄金您还满意吗?”“哈哈。。。”还没等他说完,里面传来一阵不男不女的妖异笑声,续道:“凌渊王真是客气啊,我俩都是老朋友了!只要嘱咐我一声便可,还需带什么礼物啊!真是见外啊!”原来东厂早已与“幽冥鬼府”暗中勾结多年。祸害江湖正道数载,惹得不少江湖中人咬牙切齿!这次幽冥鬼府为抢得“白玉观音”不惜重金买通锦衣卫,想在祭祀这天动手夺宝。 “这是哪里的话,公公毕竟劳心费力,这也是应当孝敬您的!”鬼衣赶紧附和道。“哈哈。。。”余入海得意的开怀大笑!随后,他一摆手向身边一位锦衣卫嘱咐道:“速传白凤凰,红凤凰!撤回禁卫军!” 再说教场之中,鬼衣不再理会众人的叫骂,而是径直端起驱鬼台下一位杂役手中的热茶。而这茶水本是为“万锦王”准备的。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舒然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旁边的护栏上悠然自得。众人不知他接下来要干嘛。但是他的眼角却透过帷帽偷偷地向教场的左边瞄去。直到远处驶来一骑马之人,他头戴黑帽,身穿黑色官服,肩披黑缎红里斗篷,而这一身威武打扮赫然是皇帝的亲军——锦衣卫!只见那人穿过人群,走向锦衣卫同知白凤凰,然后低声对其耳语几句。白凤凰略一点头,朝台上的鬼衣暗递一眼色,然后拨转马头带着火凤凰领一队人马悄然离开。众人只顾议论、谩骂,丝毫没有注意到锦衣卫队的离开。 第十二章 鬼衣守卫 不死不灭 台下众人叫骂声又起。万远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扶着台柱慢腾腾地立起身来。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怪人,暗下思忖着他的来历。然而,半响过后,万远泊见其既不动手也不言语,心下更是疑惑,于是双手抱拳作礼问道:“阁下可有请柬?如若是远方来客,远泊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但你若不是我万家请来的宾客,那还请阁下速速离开!”此话说得不卑不亢,一身凛然。而黑衣人却不答话,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嘛。而众人也盯着这位怪人,猜想着他为何要来此搅场。 突然“噗”、“噗”。。。连着十声怪异的响声。只听教场外围的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叫声。定睛望去,人群之中的空地上,已有数处开始抖动摇晃起来,慢慢地形成了数个小型的突起。紧接着,从突起的地砖缝隙间,喷出了丝丝黑气,缭绕弥漫,愈聚愈多。而外围看热闹的百姓只顾尖叫着、逃窜离开。那黑气愈来愈重,汇成数个浓浓密密的气团。随后数团黑气又渐渐化作人形,显现出本来面目。其外形竟与台上鬼衣一模一样!周身裹着黑色斗篷,一顶帷帽遮面,无手无脚,行动机械,共有十个。十个鬼衣守卫每隔百步将教场团团围住。 “幽冥鬼府!”人群之中有人一眼识出!闻听此声,众人骇然,唏嘘声响起一片!要知道,幽冥鬼府可是邪道一霸。当今武林,除了三大正道门派:武当、万佛门、古剑盟,再没有任何一个帮派,敢直面站出来与之为敌! 万远泊冷哼一声,说道:“我万某虽武功不及于你,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今日你要拿走锦王,我第一个不答应!”说罢,他扬起袖摆,左手握拳杵在腰口,右手伸掌探出,做了个请势!而鬼衣却摇摇头,蔑声说道:“你还不值得我动手!”话音刚落,外围一个鬼衣守卫如同利箭一般直直射向当场! 万远泊见其装扮与台上怪人无异,便话不多说,沉声一吼,一招【饿虎扑兔】直朝黑衣守卫面门抓去,黑衣守卫一挪一转,已然避开来招。随后,只见黑衣守卫的那件空荡荡的斗篷里突地幻生出手脚,顺势回了一招极为寻常的【神龙摆尾】。二人登时激斗起来。 万远泊的【海砂铁爪】气势磅礴,每招每势,均是虎虎生风,力大招沉。他一身横练的武功,配合到双手十指的狠招,使将出来虽然四平八稳,不见特色,但他双爪的锋锐无比让其招式顿增凌厉!众人无不喝彩助威。 而黑衣守卫却以轻捷灵动见长,只见他身影飘忽而至,飘忽而去,并不和万远泊死缠蛮打,而是间歇递上一两手快招,但这已教万远泊略显手忙脚乱。数十招一过,台下众人已是心中有数。一看便知黑衣守卫的功夫高出甚多,犹如戏耍耗子似地存心戏弄。 万远泊身历险境,自然心知。但是此人个性刚毅,一想到今日锦王若被掳去,万家蒙羞,颜面无存,又岂能知难而退。随即加紧手上劲力,一爪一拳舞得如疯如狂,也不顾自身要害只是埋头抢攻。 不觉间,两人已拆到五六十招,万远泊尽管攻势刚猛,却始终无法奈何黑衣守卫的轻捷灵动。便连黑衣守卫的衣衫也难以碰着一块,心下生寒,莫要说今日救下锦王,恐怕连自家性命也得赔上。 焦灼的万远泊满头是汗!所谓打蛇不死,自贻其害。既然横竖是死,只得投之亡地然后存,置之死地然后生,倘若侥幸落个两败俱伤也不枉此生! 万远泊心下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自知今日刃侵于胸,火逼于肌,倒心定气宁下来。出手没有了起初的那么急躁。万远泊身为海砂帮帮主,武功虽然不高,但见识却非凡,对于其他帮派的步法招式,颇有自己的理解。他与黑衣守卫已过数十招,冷静地记下了黑衣守卫的步法身形。然后他看准黑衣守卫攻势,故意卖下一个破绽,装作精疲力竭,堪堪退步。 然而,黑衣守卫却也中招,视若无物地向万远泊怀间扑来。万远泊暗一咬牙,双爪翻出,力劲刚猛,左右爪齐齐抓向鬼衣守卫的肩部。“嘭”地一声,一丝黑气被挤压出来,鬼衣守卫的左右两肩却突然塌下!万远泊的两爪如同抓住了一块正泄气的布袋一般! 万远泊一得手哪肯停下,他只一愣神,便加重了力道,蛮力挤压!“哧、哧。。。”黑气逐渐散去,万远泊左爪竟然透过黑色斗篷触碰到了自己的右爪。而那件毫无生气的黑衣斗篷耷拉下来,只留下了十个窟窿。台下众人无不欣喜若狂!齐声叫好! 得意洋洋的万远泊抓起毫无生气的“黑色斗篷”,冲着台上的鬼衣微微一笑。但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万远泊只觉脚底忽地颤抖开来,“噗”地一声脚下裂开一道缝隙,还没来得及他多想,一团黑气分作两股,自他左右腿缠绕而上! “啊!”万远泊一声惊叫,随即跪倒在地,一行血水顺着他的裤脚淙淙流出!原来他的双腿已被弄断!随后那团黑气,自行钻入了散落在地的黑衣斗篷,再次化做人形!然后他慢慢悠悠地飘荡过来,立在万远泊面前。只见那鬼衣守卫冷哼一声,俯身扯了扯斗篷的肩部,而那十个爪印赫然在目! 万远泊抬起头,惊恐地向黑洞洞的面纱里看去。只见黑纱映衬的帷帽里面,两只白色大眼突地一亮!随即两双鬼爪猝地从黑衣斗篷里探将出来,快速地夹住了万远泊的两只手腕!万远泊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如同十枝铁笔,且燥热如火,心下不犹一惊,正想沉肘甩开鬼衣守卫的双爪,即听得“喀嚓”一声,腕骨已被鬼衣守卫硬生生捏碎。 虽然手腕已断,但万远泊仍是强忍疼痛,怒吼一声,右手半拳半爪,蛮力往黑衣守卫的太阳穴击去。黑衣守卫早已看出他必有此招。一笑闪开,紧接着右脚踹出,正踢在万远泊的肚腹。众人立见一具庞大的身躯,直飞出台外。 “嘭”的一声,万远泊趴在地上,海砂帮十多名帮众慌忙上前扶起,只见万远泊身子垂软,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敢情胸前肋骨已断了数根,并已伤及内脏!“噗!”万远泊又一口鲜血相继喷出,然后他两眼一翻,头一歪,已然断了气息! 鬼衣朝手下点点头,微微一笑。然后踱步说道:“鬼衣守卫,魔棺孕育,怨气所结,不死不灭!” 第十三章 擒奸摘伏 喋血教场 “怨气所结,不死不灭?那就让贫道来降一降你这邪物吧!”话音刚落,一袭白衣飘然跃于台上。只见这位道人头插紫云簪,身披一件雪白鹤氅,手拿拂尘。面若童颜,须发皆白,神色冷寂凝定。 鬼衣见其步法轻盈,袖摆飘然,一副仙风道骨样子。他不禁肃然问道:“阁下是?”“无量天尊!”老道一甩拂尘,单掌立于胸前说道:“麓山真人,萧长风!”鬼衣轻咳一声续道:“得道之人不涉江湖纷扰。您这么做,不怕玷污了您毕身清修吗?”鬼衣心知萧长风乃武当七代弟子,虽已离身武当数年,云游海外,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但他武功高兀,不可轻视。这次能若能以言语逼他不出手,那是最好不过的。 “施主不必多言!你虽系‘幽冥鬼府’中人。但你帮众出手如此毒辣、阴狠,不似人为!况且今日,你还豪言要掳走老朽故人。我岂能任你恣意妄为!”说罢提身跃起,一扫拂尘,便向鬼衣荡去!疾风素素,瞬间便至。而鬼衣不躲不避,眼中光棱乍闪,冷笑连连:“呵呵,这杠子看来非结不可了!” “嗖”地一声,一顶帷帽直奔萧长风的后脊袭来。萧长风略一敛神,只得翻过拂尘格挡过去,只听“嗤”地一声,帷帽在拂尘地裹卷下,劲力顿泄。随即,萧长风猛地一抖手腕,急撤拂尘。只见帷帽反向斜转,奔着滚来的方向直射出去。 突然,众人只觉头顶风声瑟瑟不止。一条黑影自外围人群腾起,诡异的在空中连续划弧,速度奇快,众人却不知那是何物。待到那黑影停在当场,众人才得看清。那竟是另一位鬼衣守卫,而且他的手中还抓着那顶激射出去的帷帽!刚才他身形瞬移,倏忽而至,干净利落,快若鬼神。台下众人无不惊叹不已。 萧长风皱眉道:“【移形换位】?”那条黑影诡异地一笑,“嘭、嘭。。。”黑衣守卫身形突地鼓胀,从其身后走出四位与黑衣守卫一摸一样的身影,将萧长风团团围住。五个鬼衣守卫,惊声尖笑,绕着萧长风急速转动起来! 萧长风立在当场,双目紧闭,耳锋急转。忽听左侧爪风鼓荡,破空之声立传于耳。萧长风道行颇深,能听风辨物,任何一点细微骚动,都难逃他的双耳。他自知左侧爪风呼啸而至,正待闪避。陡觉斜刺里又有两线凌厉之气自后袭来。后方这两爪好不古怪,一阴一阳两道霸气劲力竟能将厉爪撕风之声相互抵消。若非萧长风灌注武当绝学——【逍遥心法】笼罩全局,必然难以察觉! 萧长风心中微凛,将【逍遥心法】提到七层。此时他百感敏锐,秋毫顿察。他心中明白,此时若闪身躲避,必然更失先机,其后必会招招受制。危急之间,他忽行险招,一招【孤鹤穿云】,硬是从身前身后的三爪之间切身而过。 一条鬼影在前主动出击,两条鬼影身藏其后,三爪联袂而出。鬼衣守卫本来自度即便杀不了萧长风,也可占尽先机,却不料萧长风竟然兵行诡道,这云流水般地一突竟是险中求胜! 萧长风提身一跃,已飘出圈外。他伸出拂尘虚空画圈,一张阴阳八卦图闪着金光立现眼前。只见他右掌提气,随即风灌全身。一股浩荡之气游走袖间,然后汇于掌上。随即,他沉肘后拉。掌中汇纳乾坤灵气,双脚踩踏伏羲古步,怒吼一声“去!”。一招【伏羲八卦掌】,直穿【金光八卦图】,朝着台上的五个鬼衣守卫大力打出。 “噗、噗。。。”连着四声,四个鬼衣守卫突地一缩,化作四鼓黑气,慢慢散去。只剩下孤零零一个鬼衣守卫现身当场。只见那个鬼衣守卫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生气全无,就像一摊扣着帽子的烂布袋!而其衣角“吧嗒吧嗒”地正滴下数滴黑血。 萧长风捻着颔下雪须,冷哼一声:“不死不灭也不过如此!”他随机走上前去,正要给鬼衣守卫以最后一击。 台上的鬼衣眼见手下受伤,心下一惊。他暗道:武当位列正道之首,其门下弟子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 突然,萧长风眉头一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驻步。立决觉背部冷风即至,然后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楚袭来。老道提起双肘,猛然向后荡去,想赶走身后之人。然而,还不及他回头反应,背后的黑影双掌翻飞,连击数掌。老道猛地咬牙,翻身过来,然而背后影得手之后,便飘身荡开! 萧长风痛的连退数步。背脊数掌,实过威猛!才知眼前之人是个劲敌,藐视之心立去。 只听那条鬼影笑道:“身为鬼衣守卫,鬼衣一脱,便是鬼影!鬼影才是不死不灭!你只知我可以【移形换位】,却不知我还可以【鬼影重重】啊!” 萧长风听罢,忽觉内府气血翻涌,一股阴寒之气正在啃咬心肺!抬手一指:“你‘幽冥鬼府’阴险狡诈!不仅出手毒辣,而且作派下流,这掌风竟然暗藏剧毒!” “哼!受死吧!”鬼影抬起右爪,使劲一挥。只见那瘫软在地的黑衣斗篷,突然像灵蛇扑鼠一般地直向老道奔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而萧长风正双手捂着胸口,慌乱不及闪躲。而黑衣斗篷却是直奔他双手而去的,一触及双腕,便紧紧将其双手缚住。紧接着,来不及老道多想,而那张面具便诡异地从地上冉冉飘起,然后急速转动,速度愈来愈快,随后如离箭一般向萧长风射去!显然它是要奔着萧长风的脖颈割去。萧长风此时双掌动弹不得,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鬼影使诈捆住了萧长风的双掌,是因为他仍然忌惮萧长风的【伏羲八卦掌】。刚才那一掌显然让他受了重创,现在他的内脏仿似已被震碎,呼吸及其不畅!所以他心下骇惧不已,才出此下策! 萧长风惊怒之下,只得抬起右脚斜踢过去,但是面具诡异地转了一个弧度,然后紧贴萧长风的脊背向上飞去,萧长风扭头不及。因为他意识到了面具将要干嘛!他只觉得心就要跳到了嗓子眼上,冷汗直冒。 “哧”地一声,急速旋转地面具绕着萧长风的脖颈倒转一圈,然后向后掠去。而萧长风脖颈间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吧唧”一声,萧长风如散架一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那件捆手的黑衣斗篷也毫无生气地滚落在地。鬼影猝地化作一团黑气在萧长风的身周晃荡一圈,然后消失不见!原来,鬼影的最后一击,已是强弩之末。他以最后一丝内力驱动面具击杀了萧长风! 紧接着“嗖”地一声,那张完成使命的面具飞转回来,直直掠向散落在地的黑衣斗篷。只见它左晃右晃,想要掀起斗篷的衣角似地,而那慌乱的动作像极了一只老鼠焦急的想找着洞口一般,好笑而诡异。 少顷,面具终于簌簌地钻入了黑色斗篷之中。鬼衣走过去,将其拎起,哀叹一声:“折损我一名鬼衣守卫,老道你也相当不错了!” 第十四章 伏兮祸至 挺剑相持 鬼衣轻抚着怀中蜷缩一团并且瑟瑟发抖的黑衣斗篷,双目悠悠,低头梵唱道:“黑衣为父,魔棺为母。修罗森森,渡汝转生。”在他的安抚下,怀中哆嗦的黑衣斗篷顿时安静下来,如同一只粘人的猫咪,如此乖巧。 台下众人噤若寒蝉,心下都是猛然一惊,吃惊的不光是连萧长风这样的高手也竟然命丧于此,还有这一系列诡异的妖术,是那么的匪夷所思!这幽冥鬼府的实力的却不可小觑啊! (其实“幽冥鬼府”与“蝶门宗”殊路同归,剑走邪道,更侧重于武林秘术。而武林秘术不同于武功。最基本的秘术是用来遁形逃脱,敛声易容,缩骨藏身等等。往往需要借助爪索攀物,银针锁穴,灵药异粉等等。而再高一档次的秘术,并不需要借助一些外力,而是需要靠施术者的凝神练气,内力勃发。诸如刚才鬼衣守卫使出的【移形换位】,【鬼影重重】等。但是,研习秘术极其艰难,一般人都很难成功。所以江湖有言:“秘术百炼难成,成时惊若鬼神!” 自唐朝以来,西域番邦文化开始大量进入中原。一些异族的奇门秘术与中原本土的奇门遁甲之术相互碰撞,擦出不一样的火花。历经百年后,这些秘术相互融合,相互汲取,逐渐在中原大地繁衍开来。而传言中的“异蝶术”就是所有秘术当中最为神奇,最为厉害的一门秘术。传说此术神奇无比,甚至可以【以身幻物】、【以念驱物】、【屠鬼杀神】! “异蝶术”与其他武林秘术截然不同,被誉为“邪术之霸”,诡异、邪性!初级奥义时候,秘术是与武功相分开的。它不是武功,但研练此术可以让武力大增,精进非凡,一日千里。但是,其招式之间往往会掺杂丝丝阴毒诡异之气,会让人不寒而栗。 而到了中级与终级奥义时候,它便与武功结合到了一起,换句话说,“异蝶术”就变成了一门奇异的武功!它有了自己神鬼莫测的招式和虚幻缥缈的步法,便达到了威力无比,撕空裂地的境地!其戾气锐不可当,出招之间往往伴随着鬼嘤魂泣,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这些鬼府中人只会使得一些邪术罢了,若真动起手来,不会是萧道长的对手!况且刚才一试,黑衣人暗中施毒,胜之不武,实在不能教人信服!”这句话如新莺出谷,异常宛转清脆,让人听得舒服非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这少女竟长得紫府无双,绝艳动人,犹如巫山洛水之俦。再看她一对如霜似雪的纤手,根根纤细长嫩,宛如白玉雕琢,翡翠凝制。她秀眉微蹙,气吐幽兰。此人正是灵蛇宫千金——顾欣莹。 鬼衣扭过头,冷冷地看过去。虽然一袭黑纱隔面,但众人已经感到了那股森森的寒意。 木须子暗叫一声不好!右手迅速地握住了剑柄。这木须子乃是“古剑盟”葬剑阁下一位弟子。他的同门师哥名唤顾雁枫,也就是顾欣莹的父亲,以一手“星辰剑”威震江湖,被冠以“剑盟六君子”之一。其母亲姬雨荷乃是灵蛇宫宫主,武功卓绝,极善使长鞭。这次“灵蛇宫”被万锦王邀请,父亲顾雁枫和母亲姬雨荷恰巧偶遇要事不能出宫。而为了能让女儿出去览览世面,顾雁枫才拜托与自己最为要好的同门师弟——木须子陪伴女儿前往赴宴。 木须子为事谨慎,胆大心细,而且身怀异禀,极通剑术,在“葬剑阁”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手,所以顾雁枫甚是放心。但谁也不曾想到,这次家宴会遇到“幽冥鬼府”来此搅局。而这喜欢惹是生非的小丫头更是一言激怒了鬼衣! “你这妮子惹下大祸了。”木须子暗递顾欣莹一个眼色。随即背转过身,挡在顾欣莹面前,然后左手拽着她的小手准备趁机跃开。 “今天你俩走是走不了了,除非把命留下!我‘幽冥鬼府’神功盖世,岂能容你信口污蔑!”鬼衣沉声说道。 木须子心头一暗,驻住脚步。“罢了,今天看来不得不出手了!”随即他转过身,眼珠飞转,计上心头,说道:“奇技淫巧,鸡鸣狗盗!我‘古剑盟’从没把你‘幽冥鬼府’放在眼里!”随即他朗声一笑,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是‘幽冥鬼府’——鬼衣左使吧,今天木某不才,愿领会阁下高招,不知可否?”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刚才鬼衣守卫连毙两名武林高手,可见其实力非凡。而场上这位黑衣汉子,虽然身材壮实,步履生风。但竟扬言要与鬼衣左使过招,鬼衣左使武功必在鬼衣守卫之上,这实在是以卵击石啊! “不过,在下只有一个请求。”说罢,木须子提起手中宝剑边抚摸着边说道:“我这把古剑,是家师历代相传,正气冉冉,从不沾惹任何邪气异物。我只消左使不使用邪术,只以武功与我过招,可否?”随即,他蔑笑一声:“但如若左使为难的话,木某也就不要求什么了。”这句话的意思听起来就像说,你鬼府中人如若不使用鬼府秘术,就一定打不过他! 鬼衣一撩斗篷,冷哼一声道:“那本座就亲自与你‘古剑盟’过过招!” 木须子虽然言语张狂,但毕竟阅历丰富。因为他深知鬼府秘术十分了得。刚才萧长风与万远泊在最后关头均是稳操胜券,但无奈鬼衣守卫仗着鬼府秘术神出鬼没,出招偷袭。所以,他才以言语逼迫鬼衣不使用鬼府秘术。 木须子沉气敛神,不敢丝毫疏忽。白光一闪,即长剑出鞘。只见剑身蓝印印的闪着寒芒,剑尖抖动,冷光凌厉,一招【满目荆棘】,剑尖自四面八方点向鬼衣胸前诸穴。 鬼衣只觉眼前白光乍闪,剑尖已然及身。随后剑风笼罩,寒气森森。他心中暗许,‘古剑盟’拔起于乱世,剑崛于江湖。至今已历百代。其招式步法咄咄逼人,锋芒鼓荡,实在堪称一绝!鬼衣方知木须子的厉害!仓猝之下,已不容他细想,脚下疾往后跃。 木须子剑影随形,游荡不歇。而鬼衣迫于颜面,不使用鬼府秘术却处处受制。数招一过,只听得“嗤”地一声,鬼衣的衣角已被划了一道口子,布屑纷飞,还好没有伤及要害,虽是如此,已叫鬼衣慌乱不及,立时脸上无光。 鬼衣先前心存骄意,竟给木须子抢尽先机,瞬间被攻个手忙脚乱。但数十招一过,心神渐见宁谧,一股戾气暗暗运向双臂,衣袖夹着劲风,直向来剑裹去。 第十五章 星辰剑诀 力克鬼衣 木须子只觉得长剑被诡异的气流一带,剑刃一滑,剑身即随着鬼衣宽大的袖口带到一旁,不由心下一惊。也就在木须子微一愣神间,鬼衣抢身过来,一掌击出。这一掌快若流星,重若千钧!所有动作谋在前、动在后,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听“噗”的一声,木须子的身躯已直飞出去,一股血箭自木须子口中喷出。 木须子抚着胸口,踉跄起身,然后用袖口拭了拭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盯着鬼衣说道:“鬼衣左使好生厉害!竟然出尔反尔啊!” “木叔叔,快使用【星辰剑诀】抢攻上身!他无手无脚,身形飘忽,其重心和弱点必然在上身!”台下顾欣莹喊道。 星辰剑诀一出,万星争辉,星芒耀动。任何鬼影、异物都会惧怕逗留在耀眼星芒之下!木须子心领神会,当下凝神提气。暗中赞许这丫头的聪明伶俐。 鬼衣瞳孔剧缩,对于这丫头的一语中的也暗暗吃惊,在如此小的年纪,对于招式、步法的破绽分析已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如此到位!并不像一般蛮人上来便打,丝毫不去思考、观察,光这一点就要比一般人强上百倍!而且她思虑破解之法,并不拘泥于固定的套路章法,实在是一块练武奇才! 原来,顾欣莹随母,自幼喜使长鞭,偏执到鞭不离身,虽然她并不喜欢舞剑,可能是由于比起严厉的父亲来更喜欢慈爱的母亲吧。但是由于她经常出入“古剑盟”的缘故,观摩过的剑法甚多,受教过得指点也颇多!因此她耳濡目染,对于剑术、招式颇有见解,喜欢去研究、思考这些东西。而且这丫头聪明伶俐,能够过目不忘! 木须子收慑心神,压住胸口的悸动,沉身聚气。只见他长剑虚晃,剑尖微斜,指向地面,摆出一招起势。 只听得台下顾欣莹叫道:“【气运形参,剑指太白】!”木须子听罢,右脚猛一点地,身形飞转,一道霸道剑气夹着“嘶嘶”破风之声,直朝鬼衣脖颈处横扫过来。 鬼衣见其招式锋芒太盛,便先提步后撤,然后瞅准来势,翻身过来,右侧飞脚随即踢出,他这一脚直奔木须子右手腕处而去。 “【月离于毕,日伏于曦】!”木须子陡地向外回转手腕,随即身形下蹲,抬起左爪,直向鬼衣右腿抓去。鬼衣心下生寒,措手不及,原来那起初的第一招看似平淡,却伏下了不少凌厉的后招,现在后悔不已。剑锋上削脚踝,利爪直捣大腿,如若撤回左脚,而这一条右腿就要废了!鬼衣暗一咬牙,看来这一下只得兵行险招了,只见他双足离地,大力躬身,向后荡去,利爪空扫而过,剑影贴腿而行。算是勉强躲过了这凌厉的两招。 “【七月流火,三星在户】”木须子反转手腕,猛劲一拉,剑尖顺着鬼衣腿线,将黑衣斗篷拉开了一条口子!这一招急若星火,快闪不及!鬼衣方一驻脚,便觉疾风又至,颔下、胸口、肚脐三处有快剑袭来!招招逼人,步步不让!鬼衣骇然,只得再次提身掠起,堪堪直躲过两剑,而因第三剑剑气太盛,竟顺着鬼衣肚脐以下,将斗篷撕成两半。鬼衣暗叫不好,想运用运邪术遁走,却发现邪术应声无果,满身的邪力却召唤不到一起,更别说凝神聚气之后再使用【移形换位】了! 鬼衣惊惧不已!他原本是通过锦衣卫看过今天到访贵宾的名册的!他自忖今天的驱鬼台之上没有高手能人可以阻挡得了他幽冥鬼府的行动,但他万万没想到,“古剑盟”的高手竟然也在当场,还使出了这么精妙卓绝的剑术! 其实,他却不知,要单凭木须子与他动手,木须子绝不是他对手。木须子根本不会【星辰剑诀】,【星辰剑诀】是顾雁枫的成名绝学,而顾欣莹对于父亲的招数早已烂熟于心,只是她不喜舞剑,从没练过。而木须子对于师哥的绝学也并不通熟,只是凭着多年驾驭剑术的经验和顾欣莹一招一式的指点,才勉强使将出来!虽然有的地方与顾雁枫招式相去甚远,全无神韵,但依然威力无比! “【荧惑守心,太白食昴】!”木须子闻声即动,不留给鬼衣任何喘息机会!而鬼衣无奈,使不出鬼府秘术,却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感觉周身都是剑影森森,寒气笼罩!他只得见招拆招,处于被动境地!而他周身剑影却愈聚愈密,鬼衣顿感窒息! “【星卯点点,玄女相蚀】!”万千剑影密密麻麻,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鬼衣扬起双爪,迅捷挥动。而相比于剑势的凶猛,鬼衣的双爪显然慢了许多。当他手忙脚乱应付于万千剑影迫近之时,只见木须子双目神光湛然,瞧准鬼衣空隙,手中长剑猛然弹起,银寒暴闪,犹如一条银蛇直刺鬼衣心窝! “噗”长剑透心而过!鬼衣呆立当场,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台下众人均先是一愣,随即雀跃欢呼起来! 木须子那最后一招灵动自然,如流星赶月,迅捷干脆,可以说是百中无失的凌厉剑招!他抽回长剑,缓缓归入鞘中,长吁了一口气,扭过头来冲着顾欣莹一笑:“臭丫头,真有你的!” 只见台上鬼衣瑟瑟发抖,周身黑气大泄,而黑衣斗篷也随之渐渐萎缩下去。木须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对于今天的这一场惊险的对决,他感慨万千! 正在木须子感慨之际,众人忽觉眼前一花,骤见另一条黑影晃动,随即闪现驱鬼台之上!此人立定之时布衣飘摆,遍体生风。只见他颚骨高高,双目精光似电,满脸横生着褶皱。头扎一条长辫,?c骨嶙峋,而此人正是“幽冥鬼府”右使——鬼灯! 他话不多说,一撩袖间,祭出“鬼灯”,古旧的灯盏里,点点鬼火跃动,随即嘶嘶之声不断传来。然后他提起双袖,鼓荡邪力,挥袂生风,随着他的扇动,灯盏内青光大盛! “摄魂盏?大家快闭上眼睛!”人群之中有人惊叫出来! 第十六章 摄魂鬼盏 蛊魂锁魄 “摄魂盏”飘在半空,教场内青芒大盛,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被吸引过去,一眨不眨。 而那一声叫喊毕竟迟了,鬼灯手法诡异,出手迅捷,“摄魂盏”在他的邪术驱动下,愈发地耀眼夺目。绿光荧荧,竟将教场透射得如宝石一般炫目而妖异! 鬼灯抬眼向下望去,外围的禁卫军已悄悄散去,而教场之上的每个人的眼眸里都灌满了妖异的绿色,并且直勾勾地盯着“摄魂盏”。 鬼灯轻轻一挥动长袖,“摄魂盏”便向他手中飞去,立在掌中。 他伸出枯槁的右手,慢慢探直,直指鬼衣的黑色斗篷。随后他曲起中指,口中默念道:“鬼灯灵物,恩泽圣光,华耀披身,万物莫侵!” 慢慢地,从那件黑衣斗篷上缓缓飘起一点绿色鬼火,紧接着两点,三点,越来越多,冉冉上升,盈盈而动,直向“摄魂盏”汇聚而去!随着最后一点鬼火飘入“摄魂盏”中,鬼灯沉声说道:“出来吧,你没事吧?” 随着鬼灯话音落下,那件黑色斗篷再次恢复了生机,慢慢膨胀起来。黝黝面纱之下,那一双白色大眼如明灯一样霍地一亮,再次燃起! “‘古剑盟’高手在此,让我颇感意外!若不是你及时出现,祭出‘摄魂盏’,用“鬼火青芒”给我护身,那一剑就差点毙了我!”鬼衣心有余悸。 “那个老不死的太监拖延了我太长时间了!现在所有卫队、禁卫军都撤走了!可以动手了!”鬼灯顿了顿,一指台下呆若木鸡的众人说道:“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鬼衣冷冷地说道。 群芳楼阁,地底暗道,烛火昏暗。 一个面纱遮掩鼻口,身披卜卦师外衣的人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万青山皱了皱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不出你所料,幽冥鬼府的人正在教场屠杀群雄!”来人气喘不跌地说道。 “那么,我叔父呢,他没事吧?”万青城焦急地问道。“远泊叔,他。。。他已经被鬼衣守卫打死了!”“什么?”万青城一脸难以置信。 “嗳,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次叔父非死不可!你只需记住今日之仇,日后等你身攀武林之巅,权领四海群雄之时,再报也不迟!”万青山面色漠然地背过身。 而万青城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瞅了瞅哥哥的背影,他眼神游离,心中思绪澎湃:哥哥还是当年的那个哥哥吗?这十几年江湖的磨砺已经让当初那个善良,懂事,孝顺的哥哥变得如此无情,冷血,阴险! “那。。。”万青山捋了捋颔下胡须,接着问道:“‘蝶门宗’的人出现了吗?” “没有。从一开始到现在,压根没出现。”卜卦师摇摇头。 “好吧!”万青山顿了顿,然后牵着万青城的手,踱步走近那位卜卦师。只听他沉声说道:“天佑,‘血煞门’里,你与我关系最好,我走后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大哥不必多说,你我在外亡命多年,惺惺相惜,情同手足,而且列位兄弟都十分敬重你,有些话你不必亲自嘱咐的!”天佑眼中含泪,目光灼灼。万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兄弟!按计划行事!” 天佑麻利地脱下了卜卦师的外套,递给万青山,然后声音哽咽地说道:“大哥!此一去。。。请你。。。!”话还没说完,天佑的声音已颤抖不止。 万青山双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语:“保重!”闻听此言,天佑怔怔地瞅了瞅这位曾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大哥,然后急速回转过头,藏下了眼泪,携着万青城默默地离开。 冰冷的暗道里,只剩下了仙去多日的万锦王,昏迷不醒的虫小蝶,还有双目噙泪的万青山! “呃!”胸口憋闷的虫小蝶终于吐出了一口气,慢慢爬起,他揉揉惺忪的双眼,向四周打量开去。 地道里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修饰,只有一个香案,一条棺材,两把藤椅,两抹跳跃不定的烛火。但是,地道里放佛更加阴冷了!洞壁上已经爬满了冰晶,薄薄的一层,就像涂了一层牛乳。而呼吸之间吐出的大团白气,在触碰鼻尖之时会让人感到一丝丝的疼痛。阴冷的地道逗留不住任何暖意,不时有些许冷风卷过,阵阵蚀骨的冰冷就更加泛滥了,甚至可以把整个地道里的空气都给冻结了! “小鬼头,醒了?”万青山收敛了伤感,冲着虫小蝶诡异地一笑,然后吞吐着长长的舌头,慢吞吞地向虫小蝶走来。 “你是谁?你。。。你要干什么?”那条舌头长似恶鬼,殷红似血,虫小蝶直?的脊背发凉!他哆嗦着、极力向后挪动着身体。 然而,来不及虫小蝶挣扎,万青山已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哧!”一丝血线直喷了出去。 一股温热如琼浆玉液般灌向万青山的喉咙,他的舌根处传来的阵阵舒爽、曼妙的感觉,那种感觉直递全身!他贪婪地吮吸着,而虫小蝶却无力的扭动着身躯,两个小拳头直抵着万青山的胸口,极力地想推开他。 万青山乃是蝶门宗“黑蝠长老”,因练习“异蝶术”而同“鱼蛇二老”一样变得不人不鬼。他脊椎受损,经血淤塞,必须不定时地吸食人血。“异蝶术”中级奥义,“以身幻物”之时,“鱼蛇二老”炼化的是鱼和蛇。而他炼化的是“黑蝠”,其招数、步法与蝙蝠颇为类似,所以被称之为“黑蝠长老”。 然而,他却没有发觉,刚才的那股血线直接喷到了他放在一旁的锦盒之中,而那锦盒里装的正是“白玉观音”! 那晶莹剔透、寒气缭绕的宝物似乎感受到了血液的温热,嗅到了血液的腥味,竟然慢慢抖动起来,并且“嘶嘶”直叫。而在一旁**万分、忘情吮吸的万青山正享受着处子之血的芬芳,丝毫没有察觉! “?纭钡匾簧??鞍子窆垡簟币辉径?觯???老虺嫘〉???砼运踝饕煌诺牧饺巳椿肴徊恢??p>  突然虫小蝶感到手背上传来了阵阵蚀骨的冰凉,他不知道那是何物,想扭头去看,可是脖颈处的酸麻疼痛,让他痛苦不堪,根本无暇顾及! 随着血液的流失,虫小蝶的两眼慢慢丧失神光,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混沌起来。他只知道两件事,自己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流入万青山口中,而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死神!他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神思游荡在九霄之外。 而在一旁贪婪吮吸的万青山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突然,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停顿了下,然后再次俯身吮吸,但是就在这次,当他刚一触及虫小蝶的脖颈之时,突然非常明显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冰凉之气!他皱了皱眉头,继续埋头吮吸,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万青山猛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正随着自己的舌尖向虫小蝶源源不断地流去,这股恐怖的力量来的十分诡异!万青山慌忙地想撤走舌头,但是他的瞳孔陡然一缩,心下泛起一阵寒意!原来,他的舌尖竟然牢牢地粘在了小虫子脖颈上。万青山暗自惊恐,他急运内力想挣开虫小蝶,但是舌尖早已麻痹了!长长的舌头现在剧颤不已!而且他愈想锁住内力,他的内力却愈是流逝加快! 第十七章 虫皇问世 力退黑蝠 若要让这位蝶门宗的“黑蝠长老”坐以待毙,绝无可能。只见他剑眉紧缩,眼珠陡转,思绪纷飞。倘若一掌翻出,必然会扯断自己的舌头,得不偿失,但若放之不管,身上的内力不久之后就会流失殆尽!抓狂的万青山甚至连自己的得意秘术——“异蝶术”都使将不出,因为黑蝠异蝶术的命门和集气点也正好就在舌尖! 最让他想不通的就是面前这个柔弱无力,年纪尚幼的男孩怎么会突然之间爆发如此之强的反噬之力!而这力道来得又是那么的阴冷霸道,连绵不绝,岂是人为?! 然而,更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处于半游离状态的虫小蝶猛然间抬起了头,他耷拉着眼皮,只露着一点点眼白,毫无表情盯着万青山,一动不动。而与其对视的万青山,眼眸陡然一缩,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有点吃惊地盯着这个神色木然、僵硬无比的躯体。 只见虫小蝶不言不语,头颅霍地变大,大的有点惊人!随后那颗大脑袋机械地左摆一下,右摆一下,然后猛地向后一扎,张开了大嘴巴。那只嘴巴简直可以用血盆大口来形容,一堆生生殷红、抖动着的血肉裹卷着两排?人的獠牙,参差尖锐,上面还粘着恶心的口水。而且竟然还有一滴粘稠的液体甩落在了万青山的胸脯之上。紧接着,一股腥冲的臭味扑面而来,让人顿生呕意。 内力剧损,旧伤加新疾,万青山只能瞪大双眼,劲力压制脏腑紊乱的气息,有些骇然地哆嗦着、言语不清地喝声道:“你快滚。。。开。。。开”最后两个字都掉到了肚子里。 “咔哧”虫小蝶一口咬在了万青山的臂膀上,一股阴冷之气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直抵万青山的脑髓。他面白如纸,肩头血流如注,然而那张沐浴到血液芬芳的血盆大口却不时地从喉间传来“咕噜咕噜”欢愉之声。 随着虫小蝶张口的那一刻,万青山舌头上的酸麻终于消失了。他慌忙地收卷舌头,然后凝神费尽全力,一掌向这个大脑袋拍去。然而当他掌风刚一触及虫小蝶皮肤之时,一股阴冷之气却瞬间将所有劲力化解于无形。 肩上的疼痛愈来愈难以忍受,这个“怪物”竟然要比“黑蝠长老”还要凶残、嗜血。它蛮力撕扯着万青山的皮肉,贪婪地舔拭着淙淙流出的鲜血。饕餮一般,吃相恐怖。 万青山受此重创,脖颈浸出的汗早已如雨水一般津津流淌。汗水与血水混到一起,落到地上,滴滴答答!万青山心中无奈地苦笑:“我一生杀人无数,吸尽万人精血,没想到自己到死时却也是如此的类似!”他放弃了抵抗,舒展开四肢,任由虫小蝶撕咬。。。 片刻之后,“虫小蝶”停止了撕咬,脑袋忽而扁平忽而鼓胀,样子极其怪异!随着这种变异的持续,痛苦不堪的他竟猛地扬起了双手,曲成爪状,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脑袋,而他的头上立马多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啊。。。”虫小蝶兀地爆出一声嘶吼。地道里冰棱裂碎,破风之声经久不断!万青山感到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纭币痪呓┯驳那?灞手钡氐瓜拢?挥蟹杪遥?挥姓踉??峁?龊跞说囊饬稀m蚯嗌剿闪艘豢谄??耸钡乃?逍蚜诵矶啵?凰苛楣馔蝗辉谒?院v幸簧炼???p>  他咬咬牙,顾不得肩头的伤口,吃力地用左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曲起双腿猛力蹬地。而他身上浸湿的汗水已经结成了一层白色的冰霜,将他的脖颈、头发涂上了白色,一口接一口的白气不停地从他的口鼻中喷出。终于,用尽全力,他勉强立起身来。 万青山踉跄几步,喘着粗重的气,立在了虫小蝶的身旁。随后他俯下身来看,一咬牙,顺着虫小蝶的袖口狠劲一撕,“刺啦”一声,布屑纷飞,露出了白嫩嫩的手臂。随即他惊呼一声:“难怪!” 原来,在虫小蝶的臂膀处,纹着一只乳白色的蝴蝶。着眼望去,那是由西域特有的颜料涂抹,精致巧妙的手法勾勒的。在花纹边缘处还点缀着一圈书写细小的梵文。 那只蝴蝶纹身上悠悠地飘荡着一缕缕纤白的寒气,整只蝴蝶闪烁着莹莹亮光,璀璨如宝石。其上静静地蛰伏着一只晶莹透亮的白色小虫子!胖乎乎的身体,通体透明的肌理,尾部还沾着一点点的乳白色黏液,背部长着一对透明、娇小的肉翅! 而在距离虫小蝶的肋下不远,静静地躺着一团乳白色、如海绵般质地的事物,正不停地往外飘散着寒气,丝丝缕缕,不休不止。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团怪异的事物其实就是包裹这个小虫子的躯壳,因为上面还残留着小虫子遗留下的、如牛乳一般的黏液。 “这小子竟然也是桑梭族人!”万青山眉头紧锁。“不可能啊?!中原的桑梭族人都汇聚在蝶门宗啊!而且蝶门宗门规严格,不可能让这样的小子现身此地啊!绝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万青山心头如迷雾缭绕,百思不得其解。 他扶着洞壁直起身来,两目闪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思索片刻。末了,他长吁一口气,然后用力扯下身上一块碎布,包扎好伤口。盘腿而坐,不再思虑这件事。而是专心致志运功提气,疗养身心。 内力流失大半,身上血肉模糊,现在的万青山,面色蜡黄,气虚体亏,面对洞内的阴冷刺骨,一脸憔悴的他甚至有点瑟瑟发抖! 而意识迷离的虫小蝶,仿佛魂魄已经脱离了躯体,飘飘荡荡,直达海外云霄。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好像被冰封在一块大冰块里面。四肢不能动弹,心脏也就要停止跳动了。 “嘶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在冰块里面勉强地睁开了双眼。只见一只白白胖胖的蛹虫慢慢地向自己爬来。 虫子通体晶莹通亮,没有一丝杂色。它冲着自己摇头晃脑,然后从嘴里吐出两只硕大的獠牙,极其恐怖,然后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而虫小蝶浑身被缚,手脚不得动弹。 “虫子,虫大爷啊!你别咬我啊!小弟我也姓虫啊!咋俩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啊!”搞笑的话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虫子还是爬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大冰块。 “卡啦啦”一声剧响,大冰块裂开了一条缝隙。虫子停下来,然后再次向虫小蝶晃动了下脑袋,那样子颇为滑稽,好像在得意的炫耀一般。 “哧、哧。。。”只见那虫子收起了一颗獠牙,改用小力轻掘冰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开剖。显得很是细心,聪明。 虫小蝶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这个家伙是在帮自己啊。 第十八章 异蝶奥义 黑蝠魔爪 万青山虽以内力强封住了肩部血脉,暂时止住了血。但是刚才那股诡异的冰寒之气却是趁势钻入了他的体内,顺着大椎、胸道二处血位徐徐而下,在悬枢穴位处汇聚,然后缓缓归结于脏腑。万青山心下一惊,这股寒气的游走动向竟然与他自己研练“异蝶术”时,气穴游走部分的次顺分毫不差!“这,这竟然也是‘异蝶术’?”万青山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头,向着蜷缩在地、沉沉昏睡过去的虫小蝶打量过去! 几缕凌乱的发丝低垂了下来,遮住了他那张清新俊逸的脸庞,眉角似剑,鼻挺若峰。而在发丝间隙里浅浅露着他侧脸的一颗小酒窝,让人感觉有说不出的可爱。少年独特的冷峻气质再加上些许孩子气的顽皮,让这个男孩看上去愈发的可人,叫人顿生怜爱之意。 随着眼神的游走,万青山的双眼落在了虫小蝶的胳膊上,嫩生生而白皙的肌肤,在阴冷昏暗的烛火里面显得格外引人瞩目。虽然虫小蝶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次**的幻化,而且这个过程又是那么的痛苦,但现在虫小蝶的慵睡之态很是惬意,只见他沐浴在那令人颤抖的冰冷寒气之中,胸脯竟然起伏有顺,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受到寒冷侵蚀的影响!这就更让万青山感到不可思议了! 万青山转念思索着刚才侵入自己内腑的那股冰寒之气,虽然还没完全凝炼成形,未达到“异蝶术”中级奥义所要求的的冰封周天,冻凝天罡的地步,但是已然有了霜打脏腑,雪冷经脉的恐怖力量!更为奇怪的是,这个孩童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哪来的内力去支撑如此强大的‘异蝶术’啊? 随后,他带着满是疑窦的神情继续打量过去。只一眼,便瞥见了那只静静蛰伏在蝴蝶纹身处的小虫子,胖嘟嘟的身体,晶莹剔透的质地,周身还氤氲着一圈圈纤白的冷气。虫子身下的那片蝴蝶纹身被纹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现在正自荧荧发亮,闪着怪异的光芒。而那一行细小的梵文就像一条好看的带子将美丽的蝴蝶牢牢地系在了虫小蝶的胳膊上一般。 传言,每个桑梭族人的臂膀上都刺有蝴蝶纹身,据说刺刻纹身的针石是用桑梭族人口中被奉为神灵的圣祖——木达尔的舍利打磨而成的。关于这个蝴蝶纹身的意义,桑梭族人一直守口如瓶,连万青山也不得而知。只是在他们愈是遮掩得神秘,其纹身背后的意义就愈加显得神乎其神。 万青山凝神呆望了会,然后回想了下刚才虫小蝶的怪异举动,点了点头,心中暗道:“难怪桑梭族人要把‘白玉观音’称之为‘圣灵’,原来它本就是一个活物。而且这个活物是需要用桑梭族人的本族之血来唤醒的!当它被唤醒后,接触蝴蝶纹身时,就会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 所谓的桑梭族“圣灵”其实就是一只晶莹剔透的、胖乎乎的蛹虫,它一直蛰伏在一块似美玉一般无暇透明的蛹里一动也不动,沉沉地睡着。 这一睡就是历经百年,虽然其间被异手多次,但它的神秘面纱却从未被揭开过。而关于“圣灵”与“异蝶术”之间的联系也更是无人知晓。而就在今天,万青山却在无意之中亲眼目睹了“圣灵”的真实面目,得知了它的奥秘所在。但是在万青山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欣喜之色,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时间洗净铅华,岁月涤荡往事。曾经无数武林人士为了夺取“圣灵”而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厮杀,江湖中数起骇人听闻的灭门血案无不与“圣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场血雨腥风的浩劫在百年之前就开始了,持续了近数十年之久!江湖纷扰,乱如牛毛。倏而骤风急雨,风声鹤唳。倏而雨住风收,丽日出云。动荡数十年的干戈争执刚刚放下,少有的太平初入中原武林。万青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默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江湖永远没有平静的时候!” “圣灵”如此地神秘,甚至连手握至宝的桑梭族人对于如何解开“圣灵”奥秘都毫无头绪!而万青山在目睹谜底解开的这一刻,却显得颇为冷静,因为他觉得这个谜底似乎过于简单了,简单的让他寄托的所有无限遐想瞬间崩塌!现在的他只是觉得很好笑,替那些葬身在乱刀之下,追逐“圣灵”的人感到万分的不值! 万青山收敛了无奈的苦笑,仔细的推敲琢磨。头脑熟路的他凭着多年的阅历和大胆的猜想,已把“圣灵”的奥秘以及与“异蝶术”的联系大致参透理解。他心底雪亮,眼中光棱一闪。 只见万青山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向虫小蝶走去。他慢慢俯下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胖乎乎的小虫子,眼神里充满了贪婪!随后,他颤抖地伸出右手,用中指抹了抹臂膀上的血渍,然后曲起手腕费力地在他的左手手背上画了一道灵符,口中念念作声。 随后他深提一口气,运转周天。只见他的印堂徐徐变暗,背后阴风鼓荡,一股黑气缓缓从其背后爬窜出来,将其左手紧紧包裹完全,“咔、咔。。。”骤听得几声骨骼撕磨的声音,万青山的左手竟幻化为一只青毛黑爪,壮硕有力。随后又一声“喀嚓”声传来,只见那只怪爪兀地一缩,五只锐利似剑的爪勾便凸现出来,锋芒毕露,熠熠闪着寒光,真就如蝙蝠的利爪一般! 万青山刚才休憩片刻,汇聚内力养伤培元,自忖着自己武基深厚,内力不绝,身体还有几分劲力,便运起“异蝶术”一爪向虫小蝶的臂膀上爪去。 “哧、哧。。。”一阵刺耳嘈杂,一阵光棱溅射。利爪触碰到虫小蝶的臂膀,就如同抓挠着一块表面光滑,质地极其坚硬的寒冰一般,毫无效果! 第十九章 寒冰封体 血腥屠戮 几番蛮力的撕抓,毫无效果,那只小虫子全身就像涂了胶水一般,死死地贴在了虫小蝶的臂膀上,反而倒是万青山由于身体刚稍微有点恢复,如此大力的举动却惹得他内府翻涌,气喘吁吁。接连着几口粗重的哈气相继从鼻口喷出,他的眼神慢也慢恍惚起来,金星乱冒,渐渐地,他的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了!摇摇晃晃的万青山两腿突地一软,险些栽倒。他费力地撑住了洞壁,背过身靠坐了下来。 “噗!”气血不定的万青山猛地喷了一口鲜血。他心中暗道,如若再费力横扫,不光伤不到这个臭小子,取不到“白玉观音”,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得搭上! 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万青山无奈地靠着洞壁,四肢垂软无力,瘫坐在地。他不得不打消了取下那只小虫子的想法。 虫小蝶依旧那么泰然地睡着,他的外衫由于浸上了血渍而与潮湿的泥土冻黏在了一起,两抹冰霜慢慢爬上了他的眉梢。长长的发丝上零星地撒着许多亮晶晶的冰渣子。 一层淡淡的,浅白色的薄膜状物包裹着他的全身,借着烛火还闪着荧荧冷光。肤如白纸,发若霜雪,看上去,与一具雕琢生动的冰雕无异。唯一显露出一点生命迹象的,就是在他脸上有圈圈的红晕淡淡泛开,太阳穴处鼓囊囊的,正突突地、有节奏地跳着。 甚至连虫小蝶都不知道,他的身体正进行着一系列潜移默化的改变!一股奇异的寒冰之气正在游走他的大小周天,汇通着全身奇经八脉,改造着他身体上多处脆弱的部分。五脏蓄化精气,六腑统摄脉络。阳经舒畅,阴脉通彻! “取不到‘白玉观音’,计划还怎么进行!?这该死的臭小子!偏偏是你来搅局!不仅毁了我的全盘计划,而且还近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内力!”万青山恨得咬牙切齿,心底暗暗叫骂。无奈的他只能长叹一口气,说道:“弦已圆满,箭尾在握,岂能收回!” 万青山歇息片刻,随即披上卜卦师外衣,遮好面纱。然后他狠劲一拍地面,冰屑纷飞,虫小蝶应声被震飞了起来!他伸臂一翻,虫小蝶便一股脑被他拾起,搭在了左肩。随后,他阔步向着黑黝黝的洞里深处走去。 才走百十来步,万青山便感觉肩头的虫小蝶愈来愈沉重,而且他的左肩传来的阵阵寒气越来越刺骨,骨头仿似要被冻裂一般。 然而万青山却不知,虫小蝶的外表肌肤正发生着诸多明显的变化。在虫小蝶的“合谷”“委中”、“列缺”、“足三里”等穴位处,有明显的寒气透肤而出,徐徐飘起!而周身的冰膜也慢慢增厚了许多。。。 黄龙教场,血肉飞溅,惨不忍睹。 骄横野蛮、手段毒辣的鬼衣与鬼灯在台上目睹着这一切,杰杰怪笑。十来个鬼衣守卫爪扫撕挠,毫不留情。而面对屠杀的众英雄双眼闪着妖异的绿光,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呆呆地伫立着。教场上血流成河,肉屑纷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慢慢弥漫开来! 突然鬼衣黑纱之下,两抹白光一闪。随即,他纵身跃下,横出一爪,正好握住了一位鬼衣守卫的鬼爪。而那位鬼衣守位正要提起飞爪,向着一位白衣女孩的脖颈处扫去,眼看就要伤到这位女孩,而鬼衣却是在千钧一发之时,伸手握住了他的鬼爪! 鬼衣守卫一楞神,慌忙收起鬼爪,躬身行礼,不解地问道:“左使,您这是?”鬼衣并没有搭话,冷冷地一笑,抓起白衣女孩,飞回台上。而这个女孩却正是灵蛇宫千金——顾欣莹! 鬼灯有些愕然地看着鬼衣,然后又低头瞅了瞅这位白衣女孩,说道:“这位女孩是?” 鬼衣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我为‘幽冥鬼府’卖命二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过惯了厮杀饮血的日子。如今,将入暮年,没有妻室,更没有子嗣。你我二人的一生所学却没有衣钵之传,料想以后,不定那一天,不是哥你,就是我要先走一步。”他扭过头,伸手摩挲着顾欣莹的发髻,续道:“这个小女孩不仅精通剑术,而且思维敏捷,眼光独到,分析招数步法颇有见地!是一块让我相的上眼的好材料!纵我一生走遍中原,还从没有见过如此这般伶俐,并且对武学颇有天赋的女孩!” 鬼衣伸手轻缓,慢慢抚摸,颇显慈爱,与刚才那个手段毒辣,冷血无情的鬼衣简直判若两人! 鬼灯闻听此言,默默地点点头,说道:“大半辈子卖命天涯,是时候给自己寻个后人了!不过。。。”他顿了顿,皱着眉头问道:“这个女孩的来历?” 鬼灯随即向着女孩打量过去,只一眼便瞟到了顾欣莹身后的背包。他探手麻利地解下了背包。背包里除了一些衣物和干粮之外,还有一份请帖,上面的楷体书探工整,清新雅致,在末尾的落款处嵌着一行小字——灵蛇宫姬宫主亲启。 鬼灯有些疑惑地问道:“这该不会是剑盟六君子——‘星辰剑’顾雁枫的女儿吧?” 鬼衣探头,瞟了一眼请帖,嘴角竟荡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说道:“哈哈,来的正好!” 鬼灯不解地看着鬼衣说道:“我们不必直面与‘古剑盟’挑起纷争!这个女孩还是放了罢!” 鬼衣一摆手,说道:“嗳,这个女孩可能有大的用处,右使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随后他又是耐人寻味地一笑。 血腥的屠杀持续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黄龙教场上横尸遍地,血污斑驳。被屠杀的不光有赴宴的英雄,还有万家的一些家眷和仆人。 鬼衣踱步走近万青山,伸出鬼爪在“万锦王”冰凉的脸上一划,然后头也不回地冷冷问道:“上月十三是谁领头执守万锦别院?”一位鬼衣守位闻声迈步过来,屈身行礼,说道:“回禀左使,正是小人!”“把那一天你的亲眼所见,再给我详细说一便!”鬼衣责声道。 “回禀左使,上月十三乃是杨城‘龙火节’,我们奉命监视万锦别院已有半月之久,但万锦别院依旧死气沉沉,而“白玉观音”也是音信全无!但就在上月十三,扬城“龙火节”那晚,扬城街巷分外热闹,到处锣鼓声声,爆竹轰响。左右二使监管别院一整天无果,又恰逢余公公为迎接“龙火节”而邀请左右二前去赴宴。我们便分作四波人马,来监守别院的前庭、**,外院和里院。 可是,就在那一晚上,一波身披番邦布衣的外族人士,趁着喧闹和夜色从后院围墙翻入了万家。 第二十章 锦王被掳 黑蝠窜逃 “我们施展‘鬼影追魂术’暗暗尾随。这波人个个身手敏捷,几番纵跃,便来到万老爷子的内宅里院。不多时,万老爷子卧室的窗纱上开始显现出数条重重叠叠的黑影,而里院外围则多了不少家丁、武士。” “我们敛息屏神,分别潜伏在屋顶,窗沿,向屋内窥视过去。屋内共有七个人,万老爷子,万青城,还有五个番邦人士。万青城肃立一旁,面带紧张之色。万老爷子居中而坐,不住地咳嗽气喘。五个番邦人士围绕着万老爷子盘腿而坐。他们平伸双臂,袖底飘摆,真气鼓荡,一起发功,给万老爷子驱毒疗伤。而在万老爷子的头顶,悬空浮着一块飘散着寒气,晶莹透亮的白色事物!” “那番邦五人一起运气发功,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眼瞅着那个白色物事,一点一点变小,最后竟然化作一滩白浆自万老爷子的天灵处慢慢渗入体内。” “起初,我们并不知道那就是“白玉观音”。一直以为,万青城请来了能人异士来为他父亲治病。但是接下来的谈话却令我们大吃一惊。” “随着运功的结束,那五人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收敛真气,立起身来。而在一旁焦灼等待的万青城立马凑上前去,问道:“父亲怎么样了?‘白玉观音’对父亲有效果吗?” “那五人之中有一个矮个子,身材佝偻,头扎两抹外族细辫,皮肤黝黑发亮,鼻下两撇鼠须极其醒目,只听那人说道:“我已把白玉观音集合我五人之力化作药引,逼入‘锦王’体内!你且耐心等待结果!” “闻听此言,我顿觉此事极为重要,想立马折回禀告左右使。但是我们刚要走出内院,便立觉内院外围四周瞬间多出了许多暗哨,盯梢,几乎整个别院的家丁,武士都出来执勤。而其中不乏万青城花费重金请来的武林高手!” “而回想我们初入别院之时,都一直使用‘鬼影追魂术’迅疾如飞,落地无声,这些讨厌的尾巴应该不是我们招惹来的!应该是万家出于保守“白玉观音”这一秘密的缘故!” “我顿觉不妙,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只得屏声匿形藏身在别院之中,一边继续监视万锦王,一边寻找时机溜出去。但是整整一晚,家丁,武士不眠不休!” 鬼灯点点头说道:“那晚,‘白玉观音’现身,事出突然。万家自然要多设提防。而且按照你们的描述,那几个番邦人是翻入别院的,并没有人出来接应,说明万家事先并不知道这五人会带着‘白玉观音’来为万锦王治病的!” 鬼灯瞅了一眼万锦王,续道:“至于你的所见应该不假!这白玉观音显然就在万锦王体内!不过这老废物如何能消化的了如此至宝,真是可惜!待我们把这老废物抓回幽冥鬼府,再驱力将“白玉观音”给逼出来!” 鬼衣继续追问道:“那么,那五个外族人士的去向呢?这么多天来,锦王一直呆在他的卧室吗?期间有没其他人再次接触过他呢?” “没有。自从那晚以后,五个外族人士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露过面。锦王一直处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房间。期间万青城来过几次,不过是来探望他的父亲,没有过多举动,除了哀嚎,就是给父亲擦汗、穿衣。还有就是,每天定时都有丫环送来食物和茶水。” 鬼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对鬼灯说道:“哥,你先带万锦王回幽冥鬼府复命,我迟些时候再回去!” 鬼灯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 鬼衣沉声说道:“这一切看上去滴水不漏,但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首先‘蝶门宗’迟迟没有露面,这个计划进行的太过于顺利了,反而让我觉得不妥!还有一点最是让我感到疑惑!” “哦?” “这个万青城乍一看上去,虽说不像是一个狡诈之人,内无城府。但是他却在今天突然病倒,有点匪夷所思!仿佛他就料到了今天万家会出大事一般!” 鬼灯哈哈一笑:“你说的这个万青城,我早有耳闻。在余公公口中,他不过是一个胸无城府,胆小怕事的小畜生。带着一股书生气,做事畏首畏尾,怕他作甚!至于蝶门宗,早已绝迹江湖多年,威信已无。他的帮众突然现身万锦别院,也区区只有两人,未见得整个蝶门宗已卷土重来!而现在我们幽冥鬼府如日中天,万千帮众,家大业大。他们也必然忌惮我们三分,我看是蝶门宗不敢来了吧!” 鬼衣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虎行捕猎,必先俯其身,屏其息,持久蓄力,厚积薄发,一招制敌!暴风雨前多是宁静的午后,老虎发威之前必然丛林俱寂!现在的这一切,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诡异!你们先回去!待我再观察几天。如若万家不再发生什么事的话,我敢肯定这次我们真的做成了!” “但是假如。。。”鬼衣眼眸深邃,盯着万锦别院良久之后,说道:“假使我七日之内没有回去的话,那么你速速派人来,可能我有**烦!最好你能请的动‘鬼府五灵官’出山,助我一臂之力!蝶门宗真的不可小觑啊!” 杨城荒郊,小孤峰,绿川驿道。 驿道上迎面走来了一个卜卦师,他黄纱遮面,步履蹒跚,身材佝偻,左肩扛一个破布麻袋,里面鼓囊囊的,不知是何物。而他的右手拄着一根长竹竿,上面挑着一条竖幡,竖幡上写着八个大字:行符改运指点迷津。 这位卜卦师步履艰难,不时扶一扶肩头的重物,还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路过的行人都带着同情的眼神瞟上一两眼,随后说一句:“老人家真不容易啊!”而旁人却不可能相信,这位不起眼的“老人”正是曾经威赫武林的“蝶门宗”四大长老之一——黑蝠长老万青山! 第二十一章 宝蓝妖蝶 天香蝶粉 六月天气,骄阳似火,绿川驿道上不时有几骑匆匆赶路的客人疾驰而过,劲蹄扬起的飞沙瞬间遮天蔽日。对于步行的客人来说,赶路便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尘土飞扬也就不说了,单单把脚底板搁在这滚烫的地面上稍稍待一会儿,便立刻叫人吃不消了! 万青山扛着破布袋子,却颇感清凉,除了头顶有点焦烤外,丝毫没有被燥热所影响到。沿着驿道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他便来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前。万青山放下肩头的袋子,摩挲着两撇鼠须,思虑片刻。 左边的那条路是通向樊鱼镇的大路,过了樊鱼镇,再沿着这条大路继续往上走,便可以找到汇通北方各地的要道。过往的客人和官差都是奔着这条路而去的。而往右的却是一条羊肠古道,弯弯曲曲,一直通向了杨城的虎丘山。虎丘山,山高林密,野兽横行,人迹罕至。上这座山的,多是一些为了生计而入山采药的郎中和狩猎的猎户们。所以,一眼望去,这条古道上满目的杂草疯长,荆棘丛生。 万青山凝视了会,心下打定了主意,便要提起袋子,继续前行。然而当他刚提起袋子,便发现袋子的沿角,滴答滴答地正滴着水滴,浸湿了一堆杂草。他回想起刚才走在驿道上那会儿,似乎觉得自己肩头上的重量一直在慢慢变轻,大概是因为天气分外炎热的缘故,已将这小子身上的冰块慢慢消融了吧。他把口袋两角攒起来,使劲一挤,拧干了水滴,然后单用左臂抱起了破布袋子,疾步向着右边的支路走去。 然而,他刚离去不久,一只宝蓝色的,如钻石般华丽、精美的蝴蝶便飞了过来,一圈一圈,徘徊在岔路口。它那两只玲珑有致的翅膀泛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十分漂亮。它身段匀称,触角修长。两只咕噜噜的眼睛,漆黑似墨,如同两颗细小的黑豆一般,似乎还会说话,颇显妖异。只见它忽闪忽闪,翩翩落下,停在了刚才那堆湿漉漉的杂草上。它用一对修长的触角,点了点亮晶晶的水滴,转动了下脑袋,然后继续飞起,朝着右面的路口追去。 那条小路曲曲折折,一直通向深山。一个时辰左右的赶路,万青山渐渐有点吃不消了。他把烂布袋子丢到一旁,屈身蹲在了一颗大槐树下歇起了脚。 树荫下清凉舒爽,万青山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然后稍微活动了下脖颈。惬意地眯着双眼,养起神来。身心疲惫的万青山一顿奔走劳累,接着又是被午后的骄阳一通暴晒,早就有了困意,当他停下脚来,阵阵困意便袭卷了全身,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口哈欠。 打盹片刻,突然,一股异香传来,万青山放松的神经随之一紧!他猛然间睁开了双眼,只见一只宝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舞在他身周,他大叫一声:“不好!” 万青山抓起破布袋子,运功疾飞。他身形敏捷,树影簌簌而过。突然,他双目一亮,只见一个黑嗷嗷的洞口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洞口形如月牙,被长及半腰的杂草虚掩着,莫不是万青山寻的仔细,还真不大容易被人看到。随即,他一骨碌便滚了进去。其实这口古洞名唤月牙洞,洞内终年盛着滩滩清澈见底的小水洼,饮一口便觉甘甜清凉,倦意顿消。上山歇脚的猎户和医师们常到此地来取水。洞内阔如星空,洞口窄如月牙,故被人唤作“月牙洞”。 这的却是一个硕大的天然洞府,虽然入口奇窄。脚步声在这里会被传得很远很远。洞顶粘连着蛛网,苔藓或是其他什么植物,瞧过去密密麻麻,团团簇簇的,极为恶心!但是,一直往里走便瞬间干净、开阔了许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水滴的叮咚声。脚底遍布的是一块块椭圆形状的鹅卵石,不时有几只黑色的怪虫,刺溜刺溜地爬过,也再没有其他声响了。这里除了安静,还有浓烈的湿气。大洞延伸到这里,便被一大滩的黑泥拦住了去路。往四周看去,是零星分布着的众多小洞,如蜂窝一般。而脚底也是坑坑洼洼的,极其难走。 万青山俯身藏在了主洞最左边的一个小洞室里,他屏息敛神,侧耳倾听。 忽然,洞口一阵光影晃动,随之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传来。万青山心头一紧,闭上了双眼,哀叹一口气,心中暗道:“天亡我也!”他将破布口袋悄悄塞入小洞室的拐角,然后昂首款款走出。 万青山并没有理会来人,而是径直走到了一滩水洼前,蹲下身来用随身撕下的一块碎布,弄湿了,拧干,悉心地擦拭着伤口。 随后,背后笑声传来。 “癫四,咯咯。。。你说邪老三是不是棋差一招啊?该不会气得要吐血身亡了吧?咯咯。。”伴随着一阵怪异的笑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现身出来。此人周身黑气鼓荡,外披一件灰色袈裟,上面污迹斑斑。他坦胸露乳,满脸堆笑。头上稀稀疏疏地长着几缕头发,如同枯草一般。一对死鱼眼,极小,如同黄豆,但精光四射,竟闪着幽幽绿光。蓬头垢面,满脸的颓态,一身的肮脏!左脚有点跛,一瘸一拐的。左手拄着一根拐杖。这根拐杖,极其怪异,像是某种巨型怪鱼的骨架。手握的部分,是一个歪脖的鱼头骨骼,柱干的部分并排长着两排鱼刺,由长到短,一直长到尾部。拐杖的尾部被削的尖尖的,极其尖锐,一戳一个深坑。但与其他一般鱼不同的是,这条鱼异常高大,骨骼粗壮,如同人的前手臂一般粗细。一副完整的鱼骨架,就这么稍微做了点雕琢,打磨,便制作成了如此一个奇怪的拐杖。这个胖老头,周身飘荡着一圈黑气,虽说身披袈裟,但极不像一个僧人,反倒像一个乞丐一般。虽说貌不惊人,但此人正是蝶门宗——魔鱼长老! “哼!”旁边一个瘦高个子冷哼一声。此人身材修长,两臂垂膝。在蓬勃黑气中那满面病态的苍白显得尤为醒目,只见他蚕尾倒竖,两眼精光似电,轮廓分明,有棱有角,颇具几分英气。他的上身,里穿一件黑色长衫,外披一件蛇皮坎肩,下身裹着紧身黑裤。左手擎着一个怪异的三角旗幡。这个三角旗,旗面漆黑,外延镶着一圈波浪形的白色袋子。旗面上纹着一条长着骷髅头的巨蟒。他右手握拳背后,两眼幽幽发绿。而此人正是蝶门宗——古蛇长老! 古蛇长老盯着万青山说道:“黑蝠长老心机颇深,处处算计!我们差点就让你瞒天过海了!细细想来,颇感佩服啊!” 万青山眉头一簇,问道:“是‘蝶门天香粉’吗?” 古蛇长老幽幽一笑,回答道:“不错。‘蝶门天香分’,无色无味,人体莫辩,也只有我蝶门宗的‘宝蓝妖蝶’才能嗅得到。” 万青山不解地问道:“你们何时把‘蝶门天香粉’洒在我身上的?其实我早已考虑到‘蝶门天香粉’的追踪,不光每天洗澡,还要换数次衣服,这完全不可能啊?” “哈哈”古蛇长老得意地一笑:“那次我故意在掌心凝了一把“蝶门天香分”打在你胸口。我那时用力颇重,为的其实不是毙了你的性命,而是留下痕迹!“蝶门天香粉”在我的巨力猛击下,生生打入你的肌里!无论你换衣还是洗澡,它都不会轻易掉落!也正是靠了这无色无味的‘蝶门天香粉’和‘宝蓝妖蝶’我们才追踪你到此地的!哈哈。。。” 万青山恍然大悟。 “说吧,你要怎么一个死法?咯咯。。你应该知道‘蝶门宗’是如何对待叛徒的吧?咯咯。。”魔鱼长老问道。 “嗳!”古蛇长老一摆手,说道:“胖大,先别急着动手,容我先和邪老三先叙叙旧!” 第二十二章 蝶门鬼府 鹬蚌相争 古蛇长老咧嘴一笑,不阴不阳地说道:“邪老三,你混入我‘蝶门宗’十几载,先不管你目的如何,我且问你,帮众对你如何?宗主又待你如何?” “帮众待我亲如兄弟,宗主更是对我恩重如山!我曾多次命悬一线,都是亏了宗主亲自运功为我疗伤,不仅如此,宗主还亲自传授我万千武林人士都想习得的武林秘术——‘异蝶术’。”万青山抬起双目,带着思绪,直愣愣地瞅着洞壁。 “哼,亏你还记得这些。”古蛇长老瞥他一眼,冷冷道:“帮中众人都知,我比你入帮要早出很多年。在‘蝶门宗’里武功比你高,威信也比你足。‘蝶门四老’按功过分位,武道排行,而宗主却将老三的位置排给了你,让我屈尊老四,你可知为何?” 他见万青山不搭话,眼神中愈是多了一股阴狠的神色,咄咄说道:“徐州大营劫走“兵符”一事,万罗堡杀死九王爷,夺走“湛卢剑”,以及除掉‘蝶门宗奸细,朝廷委派的双头鬼——狄忠,这三件事想当年在蝶门宗上下传的沸沸扬扬,宗主更是钦佩你的才智与魄力,对你颇为信任,青睐有加,所以不仅亲自传授“异蝶术”给你,而且还把老三的位置交给你。但是,现在想来,这三件事其实都暗中与朝廷有着关联。假如我没估计错的话,这一切都是你与东厂联手演的几出戏吧?” “哈哈。。。”万青山仰头狂笑:“你古蛇长老对这些尘封往事还真是如数家珍啊!我看数落我是假,事实上你是对宗主没把老三的位置交给你而一直耿耿于怀吧?哈哈!” 古蛇长老银牙一咬,瞳孔陡然一缩,提指一点:“你。。。”僵持片刻,他脸上的愤怒突化作了一丝诡笑,续道:“何必与你逞口舌之能,等把你押回蝶门宗,自有‘蝶门极刑’来让你消受!我也不和你废话了,想必‘圣灵’现在就在你的身上吧?赶紧交出来!” “哼!”万青山冷哼一声:“我黑蝠亏欠宗主太多,即使行使‘蝶门极刑’我也不惧怕,从一开始盗走‘圣灵’我就没打算要活下去。你刚才说的那三件事,不错,都是我一手策划的,配合东厂各部一起密谋的!” “不瞒你说,我正是原明成祖手下锦衣卫东厂执事‘血煞门’圣金刺客之一,万锦王之子——万青山!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古蛇长老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头也不回地说道“阁下何人,非要作那梁上君子吗?你已偷听我们谈话多时,不如现身出来罢!” “哈哈。。。”一个黑衣人,身披斗篷,头戴黑纱帷帽,一阵狂笑,迈步出来,而此人正是幽冥鬼府左使——鬼衣。 他撩起黑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万青山一番,幽幽说道:“难道这就是曾经威震武林的黑蝠长老啊?哈哈。。。”黑纱之下两抹白光一闪,随即他沉声说道:“黑蝠长老好生奸猾啊!我幽冥鬼府果真中了你的奸计!要不是我偷偷逗留片刻,发现转机,暗使‘鬼影追魂术’跟踪鱼蛇二老,我还真要被你戏耍了!刚才我一直还纳闷,就凭那呆傻文弱的万青城如何能将‘白玉观音’在两大江湖鳌头——“蝶门宗”和“幽冥鬼府”的眼皮底下偷天换日,原来万青城还有一个哥哥啊!而且,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哥哥竟然是皇家‘血煞门’的圣金刺客,也是曾经显赫一时的‘蝶门宗——黑蝠长老’啊!” 古鱼长老斜眼瞅了瞅这位鬼魅一般的怪人,不屑地说道:“你幽冥鬼府”算的了什么东西,在我‘蝶门宗’眼里,你们‘幽冥鬼府’不过是朝廷的又一只走狗罢了,说得好听点,那叫做鹰犬!” “哼!”鬼衣恶狠狠地说道:“既然,鱼蛇二老知道朝廷与我‘幽冥鬼府’的关系,那这万青山还是交给我们‘幽冥鬼府’吧,顺便我们会替你们‘蝶门宗’清理门户的!” “哈哈。。。”古蛇长老话音一沉:“痴人说梦!我‘蝶门宗’岂会怕了朝廷!你小子还是先为自己的性命考虑一下吧!” “咯咯。。。”魔鱼长老怪异的笑声突然在鬼衣背后响起,这个古怪的胖子不知何时竟然移身在了他的背后,而鬼衣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此时,鱼蛇二老一前一后将鬼衣夹在中间,二人一步一步朝着鬼衣逼近!鬼衣顿时如做针毡,背脊冷汗直冒! “你。。。们要。。。要干嘛?”心虚的鬼衣语调极不自然:“你们当真要与我‘幽冥鬼府’结仇吗?朝廷东厂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幽冥鬼府’也更不是无能之帮!二位迟早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鱼蛇二老”,这四个字,随便一提起,江湖中人便顿觉背脊一阵发凉,虽说“蝶门宗”已绝迹江湖多年,但这二人在江湖中掀起过的大浪曾经动荡了整个武林!当年叱咤风云的鱼蛇二老现在正要联手结果自己,鬼衣心头如冰霜凝结,寒意阵阵! “咯咯。。。朝廷?咯咯。。无能的朝廷吗?瓦剌大军已蚕食大明国土边境数地!朝廷不是一直在退让吗?朝廷算得了什么?咯咯。。。”魔鱼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道。 “胖大!”古蛇长老一语打断了他的说话。而魔鱼长老也一阵哑然,显然魔鱼长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地,不再言语。 原来,自‘蝶门宗’宗主花百漾被招纳为瓦剌国国师以后,蝶门宗上下已几乎已全部附属于瓦剌,瓦剌日渐强盛,兵强马壮,野心勃勃,对中原之地早已窥视许久。而明朝境内,却是一片水生火热!百姓苦于繁重的苛捐杂碎,怨声载道。而除了这些,东厂阉党不断地为了牟取私利,残压百姓,甚至还变本加厉地琢磨出了不少惨不忍睹的酷刑来制裁百姓。中原大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而这一切,更是让外族人士有了可趁之机! 万青山正值目睹鹬蚌相争,心中窃喜。他虽面色如常,但眼中光棱乍闪,心中暗道:“还欠一把火候!” 万青山佯装剧烈地咳嗽一番,随后从怀间掏出了一块锦盒,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道缝隙。透过窄窄的缝隙,一抹亮白伴随着氤氤氲氲的寒气显现眼前。三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冰冷的寒气一丝丝地透过缝隙往外飘散,纤白而晶莹剔透的一角微露出来。三人心下凛然,确定那正是“白玉观音”无疑!而他们却不知,盒中之物乃是包裹那只小虫子的白玉状物! 万青山面带痛苦与不舍,叹口气说道:“不瞒你们三位,我黑蝠长老,今日内力已丢失大半,而且身负重伤。在三位高手面前,已然一个废人!”他说罢,抬手哆哆嗦嗦抚了抚肩头的一片殷红,续道:“今日武林至宝“白玉观音”在此,我自知无福消受,只得拱手相让。诸位谁想拿去,便拿去罢!” 第二十三章 洞府深深 血腥即起 鬼衣对于自己当前的处境,自是心底雪亮,他瞟了一眼那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白玉观音”,突然狡黠地一笑,说道:“古蛇长老,不知你可听说过岭南第一美人姬玉荷吗?” 古蛇长老闻声一怔,突现怒容,蚕眉一挑说道:“你提她干嘛?” 鬼衣“嘿嘿”冷笑一声,道:“我曾听人说,古蛇长老原本是灵蛇宫旧主、绝世毒医——蛇毒牙的大弟子,而且蛇毒牙还有一个清丽脱俗,赛似天仙的女弟子,这名女弟子伶俐可人与她的师哥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过后来,因为古蛇长老为盗取灵蛇宫至宝——《秘毒天绝》而被抓,蛇毒牙一怒之下将其逐出灵蛇宫,并且立下重誓,绝不允许其再踏入灵蛇宫半步,更不允许其再次接触他的好师妹。岁月流沙,物是人非,当年漂亮温婉的小师妹后来却是嫁给了‘古剑盟’的剑盟六君子之一——顾雁枫为妻子。古蛇前辈,不知在下所说是否属实呢?” 古蛇长老面现愠色,沉声一喝:“呔!堪堪旧事,你提它作甚!?”说罢,便从身后抽出了那张怪旗。 “嗌,前辈稍等!”鬼衣说话间,一撩长袖,肥大的袖口无风自鼓,团团黑雾,自他袖口溢荡而出。渐渐地,随着黑雾的散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双手后绑,小口被封,突现鬼衣左侧。只见她一袭雪白轻衫,绣着绊色花澜,衣袂翩翩,裙摆飘扬,宛若仙子。鬼衣一爪在后,紧紧擒着她的脖颈,少女挣扎不得,莲足急跺。洞内的斑驳光影徐徐洒下,映荡在她那清雅绝俗的脸上,当真如光润白玉,雪拭翡翠一般。只一眼看去便惊若洛神之女,即便用“天仙下凡”来形容眼前这少女,也由不为过! 鬼衣一指这女孩,问道:“古蛇前辈,你且看此女,可知她是何人?”众人一齐上下打量着这位亭亭少女。 “嘿嘿,此女孩与那姬雨荷是不是有七分相似啊?”鬼衣边说着边用两抹白光直勾勾地盯着古蛇长老。 古蛇长老眼眸深邃,心头发颤。这女孩生得俏美无双,冰肌雪肤,娇靥鲜唇,简直没有一处不与其母姬雨荷相似。而就这一眼,勾起了古蛇长老对不少尘封往事的回忆,他的双目渐渐变得空洞,思绪纷扰不止。遥想当年自己对师妹的爱慕之情坚若磐石,沧海桑田。而自师徒决裂以后,再不曾踏入灵蛇宫半步,只得每每独自苦饮肝肠酒,细细品酌伤怀泪。翻眼间数载已过,心头也渐现淡然,原本以为历经万事波澜不惊的自已可以完全将此事放下。没想到,今日一睹其女姿容,竟念及故人,万千滋味一齐涌上心头,酸苦难当!虽历经光阴数载,白驹过隙,但那份莲藕情丝竟依然无法斩断! 魔鱼长老瞅着面现颓然之色的古蛇长老,微微一笑,说道:“咯咯咯。。。癫四啊,这是你老相好的闺女吧?咯咯咯。。。” 而此时,另一边,小洞室里,恍恍惚惚的虫小蝶渐渐地有了知觉,开始苏醒过来。现在的他极力地想睁开双眼,但是两只眼皮却极不听话,就像黏着胶水一般,无论他怎么努力也睁不开。胸部及其憋闷,简直无法透气,就仿佛要炸裂一般。而四肢也酸酸胀胀的,不停地传来阵阵的束缚感,他感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袋子之中,但他却毫无办法。他再也忍受不了了,非常想大力舒展一下四肢。他猛吸一口气,双臂一抬,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用力,只听“刺啦”一声,布袋竟然被他撑开了,紧接着,一簇耀眼的光芒直射入了他毫无防备的双目,他的双目一吃痛,眼泪便流了下来。 虫小蝶擦了擦眼泪,感觉头还是晕晕沉沉的,但是四肢却劲力充沛。对于刚才一下子就撑破了栓捆牢固的袋子,他也很是吃惊。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臂,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他深吸一口气,想平静下来,但却发觉自己连呼吸都感觉那么地畅快、舒服! 虫小蝶先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浑身湿漉漉的。连自己的下巴颏现在都还滴着水,他大力抹了一把水,然后用力挤了挤衣裤各处的水滴。随后,一屁股坐下来,向四周看去,“哦,原来我还在洞里啊,不过这个洞好像比起刚才那个洞要明显得暖和,而且更加敞堂!”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一阵争吵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蹑手蹑脚地伏在洞口,侧耳倾听,许多乱七八招的名字汇入了他的耳畔,“黑蝠长老”、“鱼蛇二老”、“幽冥鬼府”“白玉观音”。。。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招的啊?他自言自语到,然而,他却不知,这几个词随便在江湖上一说,便会惊倒一个人!他却只是听着名字,觉得特别好玩。但忽然间,他好像想起点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我是不是还在万家啊?被抓住可怎么办?”他暗暗惊道。 “啪”只听一声巨响,虫小蝶吓得差点吓得喊出声来,慌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侧耳偷听过去。 “你好师妹的亲生骨肉,只要我轻轻一爪,她便如同这块石头一般!”一个中年人恶狠狠地说道。 “哼!‘幽冥鬼府’手段肮脏,我‘鱼蛇二老’虽然出手狠辣,但从未像你这般作贱,靠一个女孩来换取自己性命!可笑之极!”又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 “呵呵,你们‘鱼蛇二老’以二敌一,我自然要做点防备了!” “哦?单凭你这样,就想威胁我‘鱼蛇二老’?你也太小看我‘蝶门宗’的手段了吧?” “你又奈我何。。。”话还没说完,只听洞府之中,阴风咧咧,噼啪声作响,随后只听得那个中年人惊愕声突起“啊!” “咯咯。。。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要威胁我们的?咯咯。。。一齐拿出来罢!”一个沉闷异常的声音的突地响起。 “妮子,看你眼里满是鬼精,这样吧,既然你脚部未被束缚,那么你就先去最左面的那间洞室呆会。这里一会儿会很吓人的,我怕你睡不着觉,见不得血腥。” “哒哒。。。”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直朝这边传来,虫小蝶心头一紧,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子便直直飞离地面数尺,已然触碰到了洞顶,他平伸双臂,张开双脚,像一只蛾子似地竟然贴在了洞顶。连虫小蝶都十分惊奇自己的能力。心中还想着,等自己出去了以后定要好好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番!其实在虫小蝶的背脊,四肢各处都黏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将他牢牢贴在了洞顶,他才不至于掉下来! 进入洞室的那个女孩双手后绑,举止稚拙,一派天真纯朴,但却让一眼认出她的虫小蝶惊喜万分! “嘿,臭丫头!是我!”虫小蝶小心翼翼地呼喊道。 第二十四章 缘起当时 情归此处 那女孩闻声便侧过头来斜睨两侧,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心下甚是奇怪,便把四周又详细地打量了一番。可是洞室窄小,一览无余,女孩四下搜寻依旧无果。几缕耀眼的光影打在她那略显焦灼的半边脸颊上,点点晶莹汗滴悄悄爬上了她的额头。借着光影,虫小蝶这时才真真切切地瞧清楚了那女孩的容貌,但见她花肤如雪,瑶鼻樱唇,虽只扭过来半边脸儿,却已有一股明珠美玉般的容光自然流照出来。 “嘿,丫头,你看头顶!”虫小蝶朝着底下的顾欣莹轻声喊道。 顾欣莹一汪澄澈,向着头顶瞥过去,但见一男孩如飞蛾一般,四肢舒展,身贴洞顶,样子极其怪异。凌乱蓬松的头发四下垂摆,深藏着他那黑黢黢的眼眸和浅露点点的脸庞,顾欣莹皱着眉头,左看看右瞧瞧,愣是没把虫小蝶给认出来。虫小蝶的头发是在他发狂时一通乱挠,给弄的,现在看起来真就像疯子一般,也难怪顾欣莹认他不出。 虫小蝶一跃而下,立身在顾欣莹面前,然后一抬手,摘掉了顾欣莹口中的碎布。 顾欣莹带着满是感激的眼神向着这个男孩细细地打量过去。只见这个男孩,伸出脏兮兮的双手扒拉了下眼前的发丝,随即露出了一张颇显俊俏的脸庞,虽带有几分稚气,但是更让这个男孩显得俊美无比,惹人爱怜。男孩同时也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杵在这里瞧着她。 准确的说,虫小蝶是被眼前这女孩的俏美姿容给看傻了。和虫小蝶在一起厮混的都是一个个的市井小乞丐。虽然其中也有女孩,但是与出身名家,仪态端庄,锦衣华服,清新秀美的顾欣莹根本无法相比。自那次不愉快的见面,已时隔多日,而如今再次见到此女孩,却感觉她愈发得清丽可人,袅袅亭亭,那日虫小蝶并没有仔细地观察顾欣莹。而今日两人身离寸许,俏面相对,算是真正目睹了她的容貌,便惊若天人。若非亲见,他实难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仙姿丽质的人物,虽然说他也曾见过一些王公贵族的公主、郡主什么的。但跟这豆蔻年华的少女一比,登时成了庸俗脂粉。而顾欣莹也随后认出了他。 虫小蝶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欣莹半晌,而顾欣莹被他这么直愣愣地瞅着,顿时俏脸透红,秀眉一簇,嗔怒道:“臭小子看什么看!还不快点给我解开绳子!” “我也见过不少女孩子,但她们都没有你好看。”虫小蝶吞吞吐吐、战战兢兢地说着,他声音有点尴尬,极不自然。顾欣莹听他话后,心头一喜,埋头娇羞不已。虫小蝶这一句赞赏的话算是暂时缓和了目前十分尴尬的气氛。他说着绕身到顾欣莹背后,替她松开了捆绑。 解开后,两人一时尴尬无语。 片刻之后,虫小蝶和顾欣莹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怎么。。。” 两人话起同时,声止一刻。面面相觑后,又纷纷低头不语。 虫小蝶表情木讷,极不自然地抬起手来,一指顾欣莹勒得发红的手腕,关切道:“怎么样?疼吗?” 顾欣莹面藏羞色,小嘴一嘟,两手互相搓了搓手腕,摆出一副凶相,还嘴到:“要你管!你不是说我是个疯丫头吗?我乐意!”原来,她还记挂着那天,虫小蝶骂她的话! 虫小蝶眼见顾欣莹脸上现出又羞又恼的神色,心内倒有几分不服气:“你这小丫头真不识趣,我好心救你,你还来故意说我!哼,罢了,你不招惹我,我也不再招惹你!”扭过头不再看她,一双眸子盯着洞口,侧耳向外听去。 只听外面忽地阴风阵阵,雷鸣轰响,时而万千冤魂齐哭,时而万千厉鬼吼叫,声音晦涩,恐怖非常。不时有青光爆出,黑雾弥漫。冷索萧煞,惊惧交织。而那场景如果不是亲临其境,根本无法想象,哪怕只待一刻,便会背脊发凉,神魂不在!虽然虫小蝶身为男孩,但自声音一鼓噪开始,便两腿发颤,手脚不停地哆嗦。 而顾欣莹却是吓得缩作一团,樱口直张,小手紧紧地捂着嘴巴,身躯一点一点地向着虫小蝶的怀里挪去。 只听“轰隆”有一声巨响,顾欣莹“哇”地一声,急叫着缩进了虫小蝶怀里。那一声巨响,简直振聋发聩,响彻山谷!山洞里一阵颠荡,头顶的尘土簌簌震落而下,不久,外面风声渐止,气息停歇。但只片刻过后,又一阵嘈杂的争执声相继响起。 这时两人离得极近,虫小蝶只觉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顾欣莹身上传来,似花似露的极是好闻,虫小蝶忽然低声说道:“丫头,你身上好香啊!” 顾欣莹秀眉一蹙,凝脂白玉般的小脸上红霞飞扑,抬起清炯炯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虫小蝶愣了一愣,暗道:“瞪我做什么,你身上就是很香么?”原来虫小蝶主本就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在市井上混惯的大男孩,心中少有礼法之念。也从来没什么男女之防,这时不由奇怪自己的这一句话为何会惹得她生气。而顾欣莹心细乖巧,对于他那略显轻薄的言语,甚是愠怒。 待到一切平静下来,顾欣莹长嘘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来。虫小蝶面露疑问,空张着大口,想问却也不敢问,就像一个懵懂无知,却被大人无故责备一番的小孩子一样,他那尴尬表情惹得顾欣莹一通嘻笑。顾欣莹捂着嘴,灿灿笑道:你这笨小子咋这么意思啊?!” “咦,你的头怎么了,上面怎么还有许多血痕呢?是被谁抓破了啊?”顾欣莹看着虫小蝶的头问道。 “哦,我也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就成了这样。现在还有点疼呢!”虫小蝶愣愣地摸了摸头。 “你这臭小子真笨,来,抬起头!”说着顾欣莹伸手过来。 虫小蝶不知她要干嘛,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快点,让你抬起来就抬起抬来!还有,头别乱晃了!”顾欣莹怒声斥道。 只见顾欣莹低下头,自袖中取出一幅长长的翠巾,伸手便要给虫小蝶包扎伤口。虫小蝶的头上给乱爪划开了许多道血口子,虽是皮肉之伤,现在不觉怎么痛了,但伤口外表恐怖,让旁人看得触目惊心。顾欣莹手法细腻温柔,小心翼翼地给他敷上了金疮药,而期间虫小蝶竟丝毫没有觉出痛来。他痴痴地看着那双白皙的小手如同一对好看的蝴蝶,在他的头上翻飞忙碌着,竟是灵巧之极,一会儿便包扎完备。虫小蝶在肚里四处搜刮着要感谢女孩的话,却一时口拙,半天竟想不出一个词来,只得木讷地说道:“丫头,你真好!” “哼,不好!”顾欣莹突地板起了脸,再也不去理他。她嘴上不悦,但心底高兴,那日她一时气恼,无意打伤了一只雀儿,却惹得虫小蝶极度伤心。事后她也很是自责、内疚。这次帮虫小蝶包扎伤口,他竟开口称赞了自己,顾欣莹的心头有说不出的甜蜜。 女孩的心思便是这样,阴晴不定,让人琢磨不透。虫小蝶大大咧咧的,更是一头雾水,刚才他吐露感激之情,是发自肺腑地道谢,却惹来了一张冷脸,几分气恼随即涌上了心头,他忽地顽皮性子发作,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我听人说,女孩子有一件事情万万做不得,不然长大了可能会嫁不出去的!”顾欣莹想不到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忍不住道:“什么事情啊?” 虫小蝶缓缓道:“乱发脾气!”一语出口,险些笑出声来,心下大是得意,“你冷冰冰地对我爱搭不理,这时可不是乖乖地跟我说话了么?” 第二十五章 酣战方止 云收雨住 “哼!”顾欣莹两腮羞红,面如桃花,娇嗔一声,洋装愠愤,斥道:“臭小子,你敢取笑我!”说罢收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撇过头,不再理会虫小蝶。 这一番拌嘴,算是虫小蝶获胜了,他荡起眉弯,漾出两个可人的小酒窝,得意洋洋地瞅着顾欣莹,说道:“对了,丫头,我叫虫小蝶,伙伴们都叫我‘小虫子’。” “哼,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稀罕知道你名字。”顾欣莹算是扯起了犟脾气,丝毫不给虫小蝶露出一点笑脸。 “莹儿?”虫小蝶眉头浅蹙,偏着脑袋,试探地问道。 “诶?”顾欣莹疑惑地调转过头来,讶异道:“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看来我没记错啊,那天,那个和你在一块的黑衣大汉不就是这么叫你的么?”虫小蝶浅浅笑道。 女孩眼神一亮,心下一甜,原来这小子还记着我的名字啊。“嗯,我叫顾欣莹,你就叫我莹儿吧!”女孩突然没来由地卸掉了愠怒,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冲着虫小蝶说道。 虫小蝶亲眼目睹女孩的两次变脸,就如同五六月份的雷阵雨一样,来的匆,去得急!让他感到快得不可思议,呆立稍顷,愣愣回答道:“嗯、嗯,我记下了。” “对了,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啊?”顾欣莹用皓白的小手拖着雪腮,忽闪着两撇纤纤美睫疑惑地问道。 “哦。。。我想想啊。”虫小蝶挠着脑袋,皱着眉头缓缓说道:“是一股奇怪的阴风!对了,就是那股风将我卷过来的,后来怎么样,我就记不清楚了。” 顾欣莹瞅着他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抬手捋了捋鬓角的青丝,秀眉微蹙,责怪道:“看你就是个呆瓜!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 虫小蝶与顾欣莹虽接触不久,也大致知道了她那副蛮狠、任性的脾气,所以只是还以一个无奈的微笑。 这时,外面突然安静下来,静得有点出奇,虫小蝶和顾欣莹几乎同时捂住嘴巴,侧起了耳朵。 突然,一声惊叫陡起“住手。。。”话音还未落下,又听得“喀拉拉”一声骤响,听上去好似某种玉石碎裂之声,在洞室内回荡着,经久不绝! “哈哈。。。我黑蝠长老能活到今天也知足了!你们谁也别想得到‘白玉观音’,黄泉路上我会带给我爹爹,让他也好好瞅瞅这个让万千世人都趋之若鹜、狂热追捧的宝贝!” 随后,只听得“哐!”地一声,像似麻袋扑倒在地的声音,沉闷地非常。 然后,洞室内是持续许久的安静,那份漫长就好似度过一个难熬的寒冬!顾欣莹紧紧撰着虫小蝶的衣角,她感觉在洞室中,某种诡异的萧索之气正在升腾!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漫上心头,好像有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似得,内心极其不安。 两个蜷缩的身躯紧紧地挨靠到了一起,细密的呼吸声竟出奇地一致。 虫小蝶耸了耸鼻子,两撇剑眉凝成了疙瘩,他轻声问道:“诶,莹儿,你闻到什么了吗?” 还没来得及顾欣莹回答,只听得“咯咯。。。咯咯。。。”一阵怪异的笑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个人惊惧地甚至忘了叫喊!只是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后黑黢黢的一个怪人。。。 两个娇小的身躯,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魔鱼长老一爪一个拾起来,拎来到了古蛇长老面前。 主洞内一片狼藉,碎裂的石块满地洒落。抬头望去,只见偌大的洞顶竟然塌陷下一块来,惹得洞内到处尘土飞扬,到现在还飘忽不定。耀眼的日光直直地射下来,将洞内照的灿灿发亮,所有静立的一切都被统一镀上了一层亮眼的金泽。在烂泥潭旁散落着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黑色碎布,上面有的沾染着绿油油的苔藓,有的还挂着脏兮兮的黑泥,一眼看去,分外凌乱。在这些碎布旁静静地躺着一张醒目的白色面具,它从中被劈作两半,只稍微连着一点,看上去正如张开双翅的飞蛾一般。旁边还滚落着一个被摔破了一角的帷帽,黑纱凌乱,上面遍布着不少爪孔,仔细看去,还会发现它上面正微微飘散着黑气。 而在古蛇长老的脚边,横躺着一个身披卜卦师外衣的驼背人,满身的血污。双腿被废,惨不忍睹地撇成八字,他的两爪爪尖还残留着沾黏血肉的布屑,正面露惊笑,虽已断气多时,但是眼神之中似乎还在闪着光芒。在他的脖颈处有一个硕大的血窟窿,褐色的浆血正淙淙流出,给旁边一滩泥洼都染成了酱色。 古蛇长老面色凝重,呆呆地望着手中一捧晶莹碎玉,嘴唇发颤。 抬眼望去,只见那瓣瓣碎玉,上面还沾着点点乳白色的粘液,被古蛇长老那么小心翼翼地捧着,奉若至宝。他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而在其脚边还有许多类似的碎片,零星地洒落着。 古蛇长老被一种莫名的愤怒冲荡了头脑,绿油油的双目闪着寒芒,直向两个孩子扫去! 虫小蝶与那寒芒一触,仿似被霜冻一般,整个身躯立时僵直无比,不得动弹。 古蛇长老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二人,顾欣莹面带惊恐,瞅了瞅这个似人非人,怪物一般的高个子。只见他两眼绿油油的,浑身裹着黑雾,顾欣莹不由自主地、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虫小蝶看着古蛇长老面无表情,如鬼魂一般骇人,于是挪身挡在了顾欣莹面前说道:“你。。。你。。。走开!”声音虽有点颤抖,但虫小蝶还是紧咬着牙,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 古蛇长老不屑地瞅着虫小蝶,两眼中的绿光突地暴闪,脑袋忽变作了三角形,原本俊俏的脸立刻随之变得褶皱不堪,如同蛇头一般,不忍直视。只见那蛇头怪异地自前向后转变了一圈,口中嘶嘶作响,那种神态,那种动作像极了一条蟒蛇正要蓄力扑向猎物一般!这时虫小蝶看清楚了他的脖颈,上面竟然还斑驳着许多青色的鳞片,正熠熠闪着冷光。 第二十六章 身受重创 尸骸沉泥 “嘶嘶。。。”古蛇长老长嘴一咧,上颚和下颚分出两对细长獠牙,尖锐异常。湛青色的鳞片,密密麻麻,如蚁噬活牛般,自下而上正生生啃噬着他那古铜色的皮肤。随着身上肌肤一寸一寸地被吞噬掉,青色的鳞片泛着一种生硬的寒光粼粼闪闪,??游走。那种青黄交替的攀爬速度非常之快,令人咂舌,不一会儿便就将古蛇长老由头到脚浑身裹卷完全。 两撇褐色、干枯的“桃叶”,分布在蛇头两侧,股突突地一阵乱颤,随即冷光一闪,一抹鲜绿从稍微裂开的缝隙间流淌而出。随着两瓣粗糙的眼皮慢慢打开,一对绿油油的,但清澈硕大的双眸陡然露出,璀璨而妖异,颇具神光,哪怕只瞅一眼,仿似就能把人的整个魂儿都给勾去! “嘶嘶,你说什么?”古蛇长老悠悠吐出这几个字。本来空荡荡的洞室,恶战过后显得格外安静,四个不言不语的人,就那么干立着,更让人觉得静的古怪。这一句话突然歇斯底里地说出,听上去当真晦涩沉闷,再加上一个面目狰狞不堪的怪物杵立一旁,虫小蝶的整个脑袋一片空白,只是探着耳朵听着这句话,就感觉那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一般! “你。。。不要伤害莹儿!你要想。。。吃肉就吃。。。我的罢!”虫小蝶嗓音颤颤,牙齿不自觉的碎碎撞击,两手紧紧撰着,双臂向后打开,极力地护着身后的缩作一团的顾欣莹。虽然他两腿不住地打战,却丝毫没有移开半步。而顾欣莹的两腿却由于惊吓怎么也直不起来,手心里冷汗直冒,一脸的煞白。她躬身半蹲在虫小蝶的身后瑟瑟发抖。 两个身躯相互靠拢,背贴着背,紧挨在一起。虫小蝶在前面站立着,顾欣莹在后面半蹲着,远远看去,就如同两只蚂蝗,大蚂蝗振翅保护,而身后的小蚂蝗蜷缩、躲避。而前面站着一个蛇怪,长相骇人,正要打算吃掉这两只猎物! 只见那只“蛇怪”猛地抬起左臂,迅速探出左爪扼住了虫小蝶的脖颈,虫小蝶呼吸不得,双脚一通乱蹬,小手握拳,一拳一拳地像雨点般猛砸着“蛇怪”的手臂。“呃。。。”他愈是狠命挣扎,呼吸愈是急促艰难。渐渐地,虫小蝶的双手停止了锤打,两脸憋得通红,眼皮颤颤巍巍,抖动不止,眼白一点一点地向上翻去。 “小虫子、小虫子。。。”顾欣莹双腿无力,娇膝跪地,只得俯身费力爬走,她手脚并用,直直爬过去,然后死命地用左手扯着古蛇长老的裤脚一阵阵哀嚎:“求求你,放过小虫子,求你了。。。”顾欣莹眼前一片潮湿模糊,她痴痴地瞅着着虫小蝶,串串清泪如飞泉,如疾雨,倾洒而下。潮湿的睫毛上闪着莹莹泪光,芳心仿似被那湍流大浪冲荡夹裹着,载浮载沉。 主洞的恶战刚刚落幕,古蛇长老被方才万青山的过激举动来了个措手不及,他眼睁睁瞅着万青山挂着得意的嘴脸将“白玉观音”一掌劈碎,恼羞成怒的他将这一切愤恨迁怒于手中这个毫无关联的男孩。当他看到男孩临死前的一番无力挣扎,还有小女孩的痛心疾首地恸哭,心中的闷气顿时祛除不少。 “哈哈。。。”古蛇长老一阵舒心地狂笑,化解了不少心中愤怒,紧接着,他伸臂一扬,将手中的男孩高高举起。男孩只得四脚朝天,无力地晃动着。从远处看去,虫小蝶就像一只被冰雹砸落网下,翻身在地的蜘蛛一般,遍体疼痛却手足无措,惊慌不已! 随后,只听得“吧唧”一声,虫小蝶被古蛇长老重重摔落在地。肋骨折断不少,五腑六脏也相继传来阵阵钻心的绞痛。虫小蝶随即“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是眼前一阵的金星乱闪,视线摆荡不定,感觉脑壳都快要碎裂了。身体上的剧烈疼痛令他呲牙咧嘴,苦不堪言,哪怕只是稍微一点点的呼吸都会扯痛肌肉,让他经受不住! “小虫子、小虫子。。。”顾欣莹死命地叫喊着,她的衣领却被古蛇长老在后紧紧牵拽着,不得离开,只是身体来回晃动着就像鱼翁手中挣扎的活鱼一般。 虫小蝶在一旁奄奄一息,胸部只轻微地起伏着,呼吸徐缓下来,趋于终止,看样子已活不了多时。 魔鱼长老接过古蛇长老递过来的白玉碎片,小心翼翼地拨弄进一个绣着蓝色蝴蝶的口袋中。随后他俯下身来,继续仔细地搜寻着其他散落周边的碎片。 “小虫子。。。”顾欣莹眼泪涟涟,伤心欲绝的她把嗓子都喊破了,但是嘶哑的呼喊却始终没有终止下来。。。 “走吧!”片刻之后,稍微恢复常态的古蛇长老冷冷地对着顾欣莹说道。然而顾欣莹却丝毫不理会他,赖在地上死活不肯离去。魔鱼长老“咯咯。。。”地怪笑两声,看着泪眼婆娑的顾欣莹,扶了扶手中的那根鱼骨拐杖,然后斜眼向古蛇长老瞅去。 “站。。。住!”一个被拖得悠长,气息极不稳定的声音突地响起。古蛇长老瞳孔一缩,心下一惊,他拧过头来,急向后看去。原来,那个被他摔在地上的男孩竟然还活着!古蛇长老一眨不眨地瞅着这个如此倔强的男孩,满目的难以置信!只见虫小蝶面带灰尘,胸脯紧紧贴在地面,身躯中部由于受到重创,而不自然地微微向上弓起。他左手染着鲜血,两眼闪着凶光死死地盯着古蛇长老。 “这个男孩好不一般!”古蛇长老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然后踱步走向虫小蝶。只见虫小蝶瞪着双眼,咬着牙,一脸的不服气!“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古蛇长老心下一惊,立时觉得脸上无光。极度羞愤的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虫小蝶随即被震飞了起来。古蛇银牙一咬,心下一狠,万千愤怒化作大力集中于右脚,疾飞而出。那右脚带动劲风呼啸,直直扫向了手无寸铁的虫小蝶。只听得“咣!”一声,右脚直踹中了虫小蝶的小腹,虫小蝶像巨力丢出的沙包一般向后横飞出去,落在了主洞内那一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烂泥潭中。 “噗”一大口鲜血闷声喷了出来,虫小蝶彻底地合上了双眼。四周大团腐臭的黑泥,慢慢地向他涌来。虫小蝶的四肢毫无生气地耷拉着,身躯开始一点一点地下沉,先是上身,后是头颅,最后是手脚。 第二十七章 霏雨入夜 佛语清唱 “小虫子!”顾欣莹最后一声呼喊声嘶力竭,泪眼婆娑的她已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渐渐地,沙哑的声音化作了紊乱吞吐的气息,????,耳触莫辨,虽还能隐约看到顾欣莹的嘴巴在在那里抖动着,声音却怎么也听不到了。 恸哭不止的顾欣莹,就这么无能为力地瞅着虫小蝶像一片菜叶子似地翻卷进了臭烘烘的泥淖里。四面八方涌来的烂泥毫不客气地张开了海口,贪婪地将这个可怜的男孩一点一点地隐没口中,直至最后再也瞧不到虫小蝶半分,顾欣莹随即脑袋一歪,痛苦地合上了双眼。。。 随着几缕脚步声的渐渐飘远,颓败不堪的古洞里又回复了往日的宁静,塌陷下来的碎石胡乱地铺洒了一地。在耀眼的日光下,破烂不堪的黑衣斗篷在不经意间已积上了薄薄的一层灰,旁边万青山骇人的惊笑还直剌剌地僵在那里,颇显诡异。而在某个阴暗的、眼瞅不到的角落里,一个少年的尸身正在被腐臭的黑泥消化着。。。 顾欣莹俏目红肿,长睫挂泪,左手粉拳紧握,右手死死地掐着古蛇长老的肩膀,沉沉地昏睡过去。 所有的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入夜,广袤无边的苍穹似墨漆黑,乌云低低地悬着,如同毯子一般且卷且舒。抬眼望去,糖浆似的夜色愈来愈粘稠,丝丝细雨滴落却颇不安分,被间歇撺掇来的一两股凉风,鼓荡冲撞着,最终四下飘洒零落。山间修竹垂摆,芭蕉抚眉,野花摇曳,一派生动活泼。 打远看去,虎丘山密林繁茂,叶影深深,泥泞的山路好似一条色彩浑浊的带子将所有的脆绿鲜红一股脑全部栓系起来。不远处,两三排鳞次栉比的猎户小宅、农家院落陆陆续续地燃起了篝火炊烟,星星点点。眼前雨景赏心悦目,但若凝神细听,还会发现林间草丛如蚁啃蚕噬般正沙沙作响,簌簌不止,撩人耳膜。 “浩淼天际,盈盈而动。长空垂泪,滴滴酥润。”一个手持禅杖,头戴蓑帽的僧人孤身立在月牙古洞口,他衣着朴素,红裟青衫,大耳方脸,鹫鼻阔嘴,浓髯乌黑,正瞅着一汪雨景,轻声咏叹。 不久,伴随着几道叉状电弧横空劈下,闷雷大作,淫雨如织,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下,响声愈来愈大,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只得把一日的行程作罢,俯身钻入洞中。 几段藏在角落里的干燥古木,散落一地的败叶枯枝,一捧一捧地被老僧人收集起来,聚成一堆。他伸手一摸,掏出袖间的两片燧石,猛劲一嗑,一点星火,随即闪闪跃动,然后他俯下身来将其置于枯叶旁,鼓腮横吹,将柴堆徐徐引燃。 篝火暖暖,劈啪作响。红彤彤的火光印在了老僧人那张枯黄褶皱的脸庞上,也将洞室内的黑暗赶走大半。 “唧唧唧,唧唧唧”暗处几声蟋蟀拉着长音肆无忌惮地弹唱着,而后是洞外的瓢泼大雨,此外,再无其它声响。柴堆很小,火光不是很大,微弱的温热却让行走一天,带着困倦的老僧人感到阵阵惬意。他笑盈盈地盯着篝火,脱下身上潮湿的衣物,然后两手扯着在火堆旁仔仔细细地烘烤着,这幅画面安详而怡然。烘烤许久后,老僧转动了下僵直的脖颈,伸了伸腰,然后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咦?”老僧眼神一怔,隐隐约约看到暗处仿似藏着什么古怪物事。他拾起一根燃着的干柴,往洞深处走去。借着微弱的火光,大约七八步的距离开外,两具骇人的尸身怫然出现。他心下一凛,原来刚才那一闪一闪的古怪东西竟是驼背人瞪得老大的双目,在黑黢黢的洞里显得犹为恐怖。在主洞尽头的烂泥滩旁,堆着一摊黑衣碎布,上面还扔着一张模样怪异的面具和一顶稍微破损的帏帽。 老僧浓眉一蹙,面露惊诧。随即眼中神光一闪,探出左手,驱出一指。只见数缕金线沿着血脉游走,自袖里深处,游窜到指尖,然后将那根手指涂成赤金,灿灿发亮,就彷如那佛殿之中金身大佛的一根手指一般。此乃“万佛门”绝学——【灵犀佛指】。一指抵在万青山头顶的天灵血处,然后将丝丝内力徐徐灌下,四处探伤。强劲的内力在万青山体内游走探伤,不多时老僧便察觉到一股奇异的冰凉之气盘旋在万青山的小腹。他微微点点头,心中暗道:“‘蝶门宗’——【异蝶术】果然霸道凌厉!”。 然后他转身走到那张奇怪的面具前,详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后依然伸出【灵犀佛指】,抵在面具眉中,只稍微一戳,便觉察到一股细微的诡异之气正四处躲躲藏藏,在面具里来回游荡,如受惊吓一般。老僧紧闭的双目突地一睁,嘴角微一上扬“‘幽冥鬼府’——【魔棺秘术】。” 老僧再次双目合闭,两臂平展,双手展开手心朝天。嘴里一阵佛语低唱。遂见一缕幽光在烂泥里微微亮起。而后,老僧手中佛珠自行飞起,缓缓飘向那滩烂泥。等到佛珠飘临那片幽光之上,老僧随即钢牙一咬。两手曲成爪状,费力内收。突然,一个蛋壳状物自泥淖里缓缓浮出,所谓的“蛋壳”其实是一层冰状薄膜,外表晶莹剔透,寒气包裹。 老僧遂加重了手中力道,口中念叨不停,佛珠因受法力催托,徐徐上升。在佛珠的大力召引下,“蛋壳”逐渐地从烂泥里拔露而出。巨大的“蛋壳”放佛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线条优美,突俏玲珑,简直巧夺天工。除了上面零星沾着点点黑色稀泥,没有一点杂质,宛如一块椭圆状的天然美玉。 “蛋壳”就那么悬空而立,如同挂在佛珠下一般,稳稳当当,静止不动。老僧踱步走了过去。沿着“蛋壳”绕了一圈。随后,再次伸出那根金灿灿的手指,冲着“蛋壳”轻轻一戳,一个小洞随即出现,大量的寒气丝丝倾泻而出,源源不断。老僧透过小洞向里瞧去,隐隐约约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少年的尸体,而且,那少年七窍淌血,面如死灰,好像已死去多时! 第二十八章 楞迦散人 天衣真气 老僧心头一颤,神色紧张,慌忙伸出【灵犀佛指】再次探伤。真气鼓荡,金芒耀动,薄脆的“蛋壳”显然已无法继续支撑佛力的探触,“哔哔啵啵”地破开许多细密的裂缝,而在蛋壳底部,数道消融的冰水沿着“蛋壳”外壁慢慢淌下,汇聚凝结,形成一个厚重、硕大的水滴,盈盈闪闪,分外透亮,最终水滴负重难堪,只听得“啪、啪、啪。。。”几声,摇曳落地,溅作一摊。在此期间,老僧浓眉一直紧紧蹙着,死死缠绕一起,丝毫不得放松。他面色肃立,眼皮突突鼓鼓,嘴唇被钢牙咬得青紫! 片刻之后,忽觉内里真气稍一迟缓,金泽突地一阵暴闪,随后即黯淡下去。老僧缓缓睁开双眼,炯目圆瞪,长长吐出一口气,紧张的神经随之一松,他心中暗道:“亏得还有一口气在。” 老僧随即盘腿而坐,双掌斜斜朝着“蛋壳”巨力打出。他双掌宽大厚实,掌风凌厉激荡,“蛋壳”刚一受力,即“哧哧”转动起来。随后,只见老僧禅衣无风自鼓,猎猎不止。其边角放佛有大力拉执,四下扯拽开来。力道之大,竟将老僧衣领生生撕开,露出一个紫金的梵文“万”字,熠熠夺目。 随着佛力招引,一股紫气勃勃鼓荡,自梵文“万”字处丝丝吞吐而出,团团萦绕,迂回翻涌,直把老僧那件家袈裟都裹卷完全。而后只见老僧左手突生幻化,状若兰花,直直点向那个转动不停的“蛋壳”,随即狮口一张,暴喝一声:“去!” 那件袈裟仿似听得号令,由紫气牵引,翻卷而下,自老僧下盘底处徐徐探出,然后迎风便长,如新苗抽叶般,愈来愈长,直直射向“蛋壳”。袈裟一角刚一触及“蛋壳”,团团紫气便蜂拥而上,如巨蟒吞象般将蛋壳一股脑吃下。与此同时,在袈裟的巨力托举下,老僧竟腾空而起,与“蛋壳”面面相对。 老僧缓缓收回右掌,平立于胸前,口中佛经禅语吟诵不断。紫气如破堤潮水般汹涌澎湃,向着蛋壳肆意奔流而去!遥遥望去,只见一僧人、一蛋壳,端坐于长毯似的袈裟上,面面相对,周身紫气萦绕!而“蛋壳”的四周渐渐地破裂、消融,化作了滴滴冰水。老僧催动的乃是万佛门的另一门独门绝技——【天衣真气】有起死回生,再生造化之效。 随着冰水渐渐褪去,一个面若死灰的男孩盘腿坐于老僧对面。他神色僵硬,两眼噙着血泪,嘴唇干瘪发紫,万千发丝迎风直立,向上鼓荡飘摆着。 转眼间,忽见两小股紫气从厚厚的紫雾当中游窜而出停滞于男孩双目之上,而后忽地一聚,化作浓重一点,如紫砂凝制,藏于眉心之间,瞬时点亮了四周血脉,全身苍白体肤顿生活力! 虽然男孩面色略显颓然,神色依旧死气沉沉,但他全身血液由老僧真气带动着,正活力奔流。 “这个苦命的孩子啊!不仅身受重创,而且被一股奇异的阴寒之气所侵扰着,这股阴寒之气与驼背人尸身里残留的真气颇为相似,但仔细探触就会发现它与“异蝶术”略有不同,似是而非,竟要比一般的“异蝶术”还凌厉,霸道许多!而且在其各大血脉处隐隐约约还有一道强劲内力在肆意地乱突乱撞着。这两股力道穷凶极恶,互不相让,野蛮地侵蚀着本就奄奄一息躯体。男孩脏腑各处伤痕累累,全身经脉几乎寸断!”老僧不由得在心底哀叹连连,一炷香的功夫过后,男孩算是勉强被救了过来,已有了微弱的气息吞吐,但胸部起伏时缓时止,意识萎靡昏沉,看样子起色并不是很大! 运功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老僧面色一难,收起了【禅衣真气】,无奈地苦笑一声:“想我红衣佛——楞迦散人,号称‘万佛门大力尊者’,无所不能,却对于男孩的古怪伤势无能为力,只是暂且扼住了伤势的蔓延恶化,稍稍拖延了下孩子的生命而已!” 突然,他眼角一斜,眼神落在了虫小蝶荧荧闪亮的手臂上。“咦?那是什么?”只见一只乳白色的小胖虫子正静静地伏在男孩的臂膀上,一闪一闪的,如粉条捏制般晶莹剔透。 “嘶。。。”老僧长吸一口气,抚着花白的??,心底暗暗踌躇道:“这显眼的蝴蝶花纹?还有那股强劲的怪异冰寒之气?是蝶门宗?是【异蝶术】?”他仔细地打量着男孩,心头愈是不解“这孩子应该是蝶门宗人吧?但又为何会被自己门人所伤呢?” “还有,主洞的那两具骇人尸首,分别来自于‘幽冥鬼府’和‘蝶门宗’,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男孩臂膀上的这只虫子,盈盈发亮,寒气缭绕,十分怪异,它是什么?又为何会纹丝不动地趴在男孩臂膀上呢?” 老僧苦苦思索一番,却如坠云深雾里。他只得把纷乱的思绪暂放一边,自言自语道:“看来此事并不是那么简单,这男孩的身份肯定有问题,我得先把这小子带回‘万佛门’想办法医治救活,然后再把此事禀报给各院长老。” 夜里,楞迦散人连着多次催动真气为男孩疗伤,待到黎明之时,虫小蝶已从昏死的状态中疲惫地睁开了双眼,口中微微弱弱得竟能发出点声响,脑中也稍微有了点灵光。但是全身依旧柔弱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翌日,大早,晨寒料峭。山路上,一夜不休的大雨过后弥留下了湿重的雾气,腿脚和臂膀可以明显感觉到那种渗入骨头里的冰冷。楞迦散人从包袱里掏出两件宽大的僧衣给虫小蝶裹上,僧衣有点偏大,虫小蝶穿着如戏服一般滑稽,但倒也十分暖和。他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小手紧紧扣着楞迦散人的肩膀,趴在其背上缩作一团。 林间小路旁点缀着团团簇簇的野菇,挂着清露,嫩生生的,甚是可爱。不时有几只飞鸟被僧人的脚步声惊得扑棱棱地跃起,猛地一蹬脚下枝叶,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数滴琼液便应声洒落。林间枝叶鲜绿凝翠,花草灿灿发笑。空气中掺杂着一股湿泥、青草的芬芳,嗅一嗅,沁人心脾,心神摇曳。泥泞的山路蜿蜿蜒蜒,几番峰回路转,几番柳暗花明,行经不多里路,便来到了密林江渡口。 第二十九章 烟波浩渺 舟行万里 虫小蝶被楞迦散人抱到甲板之上,便回头向后望去。只见群山巍峨,擎天矗立。岭上竹涛起伏,深浅交错,雁影滑空,鸿鸣阵阵。近处江水粼粼,碧波荡漾,堤边杨柳依依,新莺浅唱。承载虫小蝶童年欢乐的杨城,就这么即将与他分离了。虫小蝶却只是呆呆凝望着杨城的山水,满眼是泪,口中说不出半个字,确切地说,他连道别的话都还没有想好。 楞迦散人轻轻放下禅杖,俯身坐下,小舟即是一阵晃摆。他扶了扶船帆,瞅了瞅这个模样可爱的少年,面带怜惜,伸出右手,来回摩挲着少年的小脑袋。而虫小蝶默不作声,呆呆凝望着群山,心内思绪万千。他在心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杨城,我就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你了!”然而此时,他忽觉得心口一阵悸动,一个窈窕身影立现脑海之中,随即他双眉一簇,低下头自言自语道:“莹儿,你还好吗?现在怎么样了?” 楞迦散人勘察了下水势,随即解缆扬帆,小舟便顺波飘荡而下。虫小蝶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去,只见杨城的一草一木正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数条万丈山脊的影子如利剑一般横卧水中,直指天际。小舟翩翩,划出几尾水痕,圈圈向后荡漾开去。布帆窄小,刺呼呼地扯起了数股微风带动舟身薄雾翻涌起伏,向后飘去。舟行的不是很快,但是却有股乘风破浪,直抵蓬莱的感觉。 晨辉初洒,薄雾如丝。虫小蝶紧紧挨靠着楞迦散人,江面上不时有一两股微风拂过,吹得他衣带襟袍荡得老高,缕缕发丝也随之轻扬飞舞。楞迦散人两眼深邃,双目炯炯盯着远方,他的袈裟上被浅浅地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清辉。 “小子,你听好了。”楞迦散人盯着他,满目慈爱地说道:“我以我的内力勉强支撑你活了下来,但只怕你撑不了多时,从今日起,我就是你师父,我会把你带到‘万佛门’之一的云竹寺,替你救治。你身世应该不是那么简单,而且身怀绝技‘异蝶术’,抛头露面只会引来江湖追杀。更为严重的是,你可能得罪了邪道一霸——‘幽冥鬼府’!甚至可能还有你的本家‘蝶门宗’。杨城你是绝不能待了!我会详细调查此事,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你先安心养病。云竹师住持‘听鱼长老’佛法无边,必定会治好你的顽疾!但是,这一路上你务必要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做。江湖险恶,稍有不慎,你必会惹来大祸!” 虫小蝶病恹恹地眨了眨眼,算是勉强回答了楞迦散人。 一叶小舟窄小寂寥,万千弱水浩接天际。风扯帆动飘洋渺渺,云峡雾谷转眼即过。 师徒二人在岳州弃船登岸,楞迦散人取出盘缠,买了两匹青骡,一路晓行夜宿,纵骑东行。虫小蝶眼见那远的山,近的溪,高的树,低的草,全流淌着川流不息的绿色,身旁更有蛱蝶穿花,蜂喧鸟鸣,心中愁情顿洗,身上疼痛也立减不少。 途中每晚,不管奔波劳顿,楞迦散人总会抽出时间,为虫小蝶运功疗伤,虫小蝶心底大是感激,好几次都偷偷抹泪。每当看到师傅满目慈爱地抚摸自己,虫小蝶都感觉心里暖暖的,对师傅也愈是毕恭毕敬。只是相处久了,也渐渐觉出这个师父楞迦散人脾气古怪,经常不言不语,而虫小蝶市井之人,堪比话唠,碰上这个师傅,那真可算得上热铁碰上冰水,分外尴尬了。两个人每日里最多说不过十句话去,更有一两日间互不言语的时候。 师徒二人穿崇阳,过瑞昌,路上不止一日,便到了江州庐山脚下。庐山自古号称奇秀甲天下,因相传周朝时有匡氏兄弟上山结庐修道,故又名匡庐。唐人有诗赞曰:“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至宋朝苏东坡,更留下“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样脍炙人口的名句。 在一连数日楞迦散人的悉心照料之下,虫小蝶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可以迈步行走,甚至稍微的跑动。这一日,楞迦散人和虫小蝶落脚在了一户山野农户家中,主人很是热情,对受伤的虫小蝶也颇为关怀,体贴入微。第二日一大早,通晓医术的楞迦散人便带着男主人上山采药去了,只留下了虫小蝶和一个年岁高龄的老奶奶待在家中。 虫小蝶憋在院中索然无味,而院外庐山深秀多姿的靓丽美景深深地吸引着他,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独自迈步出来,走到庐山丛林之中。他眼见四周蓝幽幽的群山云缠雾绕,烟霭笼罩,不由地看痴了,抚掌叹道:“原本以为杨城的山水美不胜收,今日看到庐山全貌,算是生生把杨城的山水给比了下去!” 沿着崎岖山路上行不多久,更觉路回峰转,美景迭出。虫小蝶一路蹦蹦跳跳,拂花掠藤,不知不觉已到了半山腰。绿意森森的竹林,潺潺蜿蜒的小溪,各种野花香草推推搡搡,拥蹙一片。密密麻麻的绿叶中藏匿着争相嬉戏的蜂蝶,叮叮咚咚的甘泉拂过青苔斑驳的碎石,眼中的一切美景已让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年深深陶醉其中! 密林之中,忽地传来一阵悠扬的洞箫之声。箫声婉转,时而舒缓,仿如身卧花房之莺,饱含惬意啾啾呢喃,令人心神摇曳;时而清脆,嘈嘈切切,如玉珠坠落银盘之声分外悦耳,叫人欲罢不能! 虫小蝶循声觅去,只见断崖边一位婷婷少女手持斑竹洞箫,悄然凝立前方。一身逶迤拖地的白色烟笼梅花百水裙,散花点点,褶皱圈圈,上披鹅黄烟罗短纱,腰系蝉翼秀丝锦缎。 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静时如娴雅雪莲,冰霜凝结,孤傲自赏,群芳惭羞。动时若惊鸿仙子,凌波微步,裙摆飘飘,罗袜生尘。虽然她只是背对着虫小蝶,但一股冰霜美人的气质已跃然眼前。 第三十章 伊人抚箫 雪貂降蛇 草丛里一阵????,花蕾藤蒂扑簌簌地相继坠落一地,浓密的叶影由远及近一阵翻涌,兀地传来哗啦啦的草叶摩挲之声。冰凉的山泉滴滴答答,被不知名的物事一甩两甩地四下洒溅开来。忽见一条黑影,迅捷灵敏,撺掇而过。 待定睛细细看去,竟是一条数米长的巨蟒。头部成三角形,嘴间微微向上翘起,下额一对獠牙向外翻露,一条艳色的信子,时不时地吞吐而出。它的头顶成暗绿色,两侧遍布不少杏色的斑点。脖上数圈青红斑斓,甚是可怖。而在其背部由头至尾是数不胜数的黑边棕色菱形斑块。在其嘴角两侧各有一对三角小孔,左右对称,行如沙漏状。尾部十分奇特,长约五寸,行如棍棒,尾端尖细。 “嘶嘶。。。”巨蛇晃动着脑袋,竟是寻着女孩的箫声韵律而来。而长裙女孩丝毫不去理会背后这一可怕场景,依旧自顾自地吹着斑竹洞箫。只见她神态自若,娉婷婉约,仪静体闲。一抹白玉藕脖,时隐时现,纤细欣长;缕缕青丝晕泽闪耀,风髻露鬓,彷如青云。好一个处变不惊的清丽人儿! 巨蛇离着女孩愈来愈近,鲜红的信子几乎就要触及女孩的衣带。女孩也似乎嗅到了那股直窜口鼻的湿腻腥味,缓缓转过身来。 十只宛如春葱的玉指,来回拨弄箫孔,姿态柔美之极。两撇不染纤尘的袖摆竟自款款飘着一层清辉,轻轻漾动。鬓角青丝,如画勾勒,娉婷俏美,樱桃小嘴,香酥诱人,勾魂摄魄,然而其娇靥上娥眉淡描,两眼冰澈透骨,神色间萧冷淡漠,赛过霜雪。 女孩双目死死盯着巨蛇,眼中冰棱乍现,忽地,她纤手一扬,数枚亮闪闪的银针直直奔着巨蛇的双目激射而去。巨蛇正自伴着箫声舞动,冷不丁地忽觉杀气迎面逼来,脖颈微微一僵,口中“嘶嘶”之声大作。只听“噗”地一声,一枚银针直射中了巨蛇的一只大眼,其他银针竟被巨蛇扭身躲过! 巨蛇显然被激怒了,直挺挺地竖着脖颈,信子吞吐不绝。一身鳞片寒芒闪闪,数圈青红斑斓更显恐怖! “雪儿,还等什么,就是现在!”少女一声急喝。 只见少女长纱裙蔓下忽地窜出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物事,如离箭一般直直射向那只巨蛇的脑袋。 巨蛇方才着了那女孩的凌厉一击,吃痛的它不敢张嘴去接,急忙向旁闪躲,不料这团毛茸茸的东西竟是活物,在半空中一扭,竟熊抱住了巨蛇的脖颈,巨蛇始料未及,只觉得有两只锐利的小爪竟生生的扣入自己肉内寸许!巨蛇疼的“嘶”地一声长啸,来回大力地晃动身躯。蛇头三寸之处,正是蛇的弱处,此处骨酥肉软,鳞片细小最易吃痛,而蛇头却扭咬不及。远远看去,巨蛇来回打滚,费力甩荡,而那团活物,却死死抠着蛇背,纹丝不动。 “嗖!”巨蛇大力摇动身躯,带起一阵劲风,它不惜玉石俱焚,一颗大脑袋如犍槌敲击木鱼般直直砸向了旁边的一块大青石,眼瞅着巨蛇与那团毛茸茸的活物就要死作一处!劲力刚猛,若这一摔,那只毛茸茸的活物必定丧命! “吱吱。。。”一阵急促地叫喊,那团毛茸茸的活物,立马跃将开来,躲过一难!定睛看去,原来是只雪白色的小貂儿。这只貂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乖巧灵敏,动作迅捷。一经跃开便用小爪挠着小脑袋,得意地怪叫。两颗漆黑似墨、绿豆大的小眼睛骨碌碌地一通乱转,狡黠非常。 虫小蝶忍不住,抚掌笑道;“有趣,有趣,好一个聪明的貂儿!” 女孩本来默不作声地看着貂儿捕蛇,却被虫小蝶的一声惊笑所打扰,眼中冰霜顿凝,带着森森寒意,直直向着虫小蝶扫了过去。虫小蝶艳阳笑脸与那冰冷寒光一触,如霜噤寒蝉般地低下了头,盈盈笑意顿时僵作一处。 貂儿与那巨蛇缠斗一起,看样子颇占上风。巨蛇只顾“嘶嘶”地怒叫,仗着自己硕大的身躯和挪山般得力气,吓唬着貂儿。虽然它曾来回数次快速地探出獠牙撕咬过去,但貂儿每每总会轻巧地闪躲而过。堪堪已斗多时,貂儿依然神采奕奕,巨蛇却到了强弩之末,晃动起来明显吃力,它全身各处布满了血窟窿,任它扑咬、横扫,使出浑身解数,却对于这个迅捷无伦的貂儿没有任何办法。 虫小蝶从来没有见过两只动物如此这般地打架,不由自主地再次瞅了过去。 巨蛇眼瞅无力回天,便抡起那根如鞭的巨尾“啪”地一声怒砸在地,声音响彻山野。貂儿也兀地一惊,直愣愣地盯着巨蛇。然而巨蛇鞭尾丝毫不得停歇,一声接一声地继续大力鞭笞着大地。速度越来越快,直打得石屑纷飞,尘土飞扬。 突然,貂儿直立起了身子,用一对后腿像人一般站了起来,绒绒的大尾巴抵在地上,两眼警惕地向四周打量过去。一对乖巧的小耳朵,时不时地抖动一下,模样颇为可爱。 女孩素知她的貂儿颇有灵性,现在它这般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定然是要有什么情况会发生,女孩心头一紧,一对小手随即猛地一抖,数根银针已然倒竖指缝之间。 “嘶嘶”、“嘶嘶”。。。草丛四周忽地被乱蛇鼓噪一片,嘈杂纷乱的声响仿似要将场中二人团团包围起来一般。 “啊呀!”虫小蝶惊叫一声,脚底一晃,险些栽倒,原来就在其脚踝处,正有一条湛青碧绿的竹叶青蛇,正朝他“嘶嘶”地吐着信子,眼看就要一口咬了下来!虫小蝶惊叫着慌不择路,几步过后,一个趔趄俯身跌倒,趴在了貂儿与巨蛇之间! 虫小蝶这一式“狗吃屎”直摔他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恍恍惚惚间他觉得左右处分别有一团黑乎乎和一团白绒绒的物事,却不晓得是何物! 女孩秀眉一蹙,莲足急跺,她本来就冷若冰霜再加上这一副好像要吃了人的样子更是让人看一眼便不觉得要退避三舍!她指着虫小蝶一番数落:“臭小子,我早就该轰走你的!成事不足!哼!”女孩贝齿紧咬,满脸的愠怒! 第三十一章 群蛇如麻 美人心机 虫小蝶抬起头来,一抹鼻血,双臂死力地撑着山石,睁着迷瞪瞪的双眼着力四下循着那条巨蛇。当他撇过头,侧目回望的时候,忽见一只三角蛇脑袋正冲着他“嘶嘶”直叫,肆意挑衅。他猛然一惊,手心里冷汗直冒,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真该让蛇王吃了你!”女孩略显愠怒。说罢,她捋了捋几缕被凉风撩动的青丝,用三根葱白玉指携着洞箫,款款放入长袖之中,这一系列动作,轻娆妩媚,在不经意间流露,更显得她绰约优雅,圣洁如莲。 “要想活命,听我口令!我数三声,待到第三声的时候,你要快速将头低下,你可听清楚了?”女孩霎时换作一脸沉敛姿容,冷冷地说道。 虫小蝶点点头,咬着嘴唇,紧张地盯着长裙女孩,生怕疏忽、错过什么。 女孩气吐幽兰:“准备好了?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虫小蝶迅速地埋下头来,只觉头顶一阵凉飕飕地,“哧、哧、哧。。。”几声破空之声,紧贴耳畔响起。 随后只听得“噗!”地一声,女孩嘴角骤然绽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即她冷哼一声。 方才女孩趁着巨蛇注意力集中在虫小蝶身上,轻摇素手,五枚银针激射而出,有一枚银针直接洞穿巨蛇的另一只眼睛,而其他几枚银针分别射在了巨蛇的脖颈,小腹等处。 巨蛇发狂似地乱叫、乱舞,随即血盆大口一张,直直朝着虫小蝶俯身之处撕咬而来,速度奇快,闪避不及! 忽听得那少女口中嘘嘘嘘地吹了一声。白影闪动,那貂儿后足一蹬,箭也似地奔着巨蛇下巴颏处飞了过去。 “嘶嘶”巨蛇吃痛,嘶吼一声,立即乱了方寸。大脑袋乱突乱撞,竟如拨浪鼓一般频率极快地颤颤晃动。竟又是蛇头三寸之处,如此精准!貂儿真是捕蛇的行家!巨蛇无奈,今天碰到这个棘手的敌人也只能认栽了! 虫小蝶看着貂儿如此聪明,正想回头和长裙女孩搭话,谁知刚一扭头,便发现两条小蛇趁着慌乱,正要从女孩后方突袭过去! “小心!且看你身后!”虫小蝶急声叫道。 女孩闻声慌忙扭头后顾,只见两条黑蛇正呲着獠牙,吐着信子。黑黢黢的三角蛇头正要分别向她的左右两腿横甩过来! 女孩眉头一皱,娇躯随即翻飞腾起,一只蛇头空扫而过,不曾料想,另一只蛇头竟好像料到女孩要有这一手,早早做好了准备,身躯也随之腾跃而起,正好咬到了女孩的小腿! 女孩落地之后,双足立觉不稳,左腿好像不似自己的一般!一行细小的血线正沿着自己小腿处的血窟窿,慢慢渗下! 貂儿眼瞅主人受伤,立刻变得毫不留情,爪爪猛劲撕挠,立见血肉纷飞,再也不与那巨蛇存心戏耍! 只听“啪!”地一声,巨蛇再也无力挣扎,脖颈一僵,劲力顿泄,一颗硕大的脑袋随即狠狠摔在地上! 女孩强忍着左腿蛇毒的酸麻,不时激射出几枚银针,而虫小蝶双手也不停歇,只见他拾起一根竹枝,又杵又打,四下驱赶着群蛇。但群蛇数量之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而且自四面八方不时有一两条小蛇跳跃而出,蓄力偷袭,二人顿时手忙脚乱,捉襟见肘。 “吱吱。。。”貂儿处理完巨蛇之后,一下子跃到了群蛇面前,它偏着小脑袋看着一片星星点点、彷如萤火虫一般绿油油的蛇眼,兴致勃然。两撇??翼翼而动,一对犬牙??双爪,露出一副凶狠模样! 貂儿毛茸茸的长尾上下忽地微微一抖,随即俯下身躯,向前探出一只小爪“刺啦、刺啦”地划着山石,原本坚固非常的花岗岩竟被他的小爪硬是挠出道道爪痕! 群蛇显然被震慑住了,“嘶嘶”之声竟戛然而止!随即貂儿又探出另一只小爪,两爪并排前伸,后腿齐屈,做俯冲状!群蛇目睹此景,又是“嘶嘶。。。”一通乱叫,但是却不是先前那种挑衅的嘶叫,而是惊慌逃窜的叫喊!群蛇大都调转脑袋,晃动身躯,急着后撤! “吱吱”貂儿一声叫喊,直直向着蛇群扑了过去!群蛇这下子愈发凌乱了,一个个伸直了脖颈,蛇尾不停摆动,急急地想要遁走!貂儿如鼠坠米缸般更是来了兴致,“吱吱”兴奋地一通乱叫,爪扫嘴撕,群蛇顿时惊慌失措,如同一团乱麻! 貂爪锐利非常,不时地抛出几段血淋淋的蛇头、断尾!不多时,原本气焰嚣张的群蛇便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留下了一地惨不忍睹的血腥之物。而那乖巧的貂儿满嘴是血,两爪嫣红,向着朝南遁去的一股蛇群追了过去! 古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还真就如此! 长裙女孩看着貂儿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格格娇笑,说道:“雪儿够了,赶紧回来!”随即“嘘”的一声,打了一个口哨。貂儿即从乱蛇之中探起脑袋,瞅了瞅女孩,随即匐过藤蔓,掠过青苔,一路穿影夺叶,最后白影一闪,双足一蹬跃入女孩怀中。 那女孩赞道:“雪儿真乖!”随即伸出一只垂明如玉,美如柔荑的右手递上一抹丝巾,帮雪儿擦拭着嘴颚、小爪。而雪儿颇为听话,乖巧地按着主人的吩咐一动不动。擦拭完毕,雪儿抖抖两瓣小耳,慵懒地伸伸懒腰,一股脑卧倒在了女孩的怀中。 女孩抱起雪儿,刚要迈步,忽觉一股钻心的酥麻之痛自左腿处传来,女孩贝齿一咬,心下暗暗惊道:“一径蛇蟠入幽深,顽毒浸肤休不停。看来蛇毒深浅无关于躯体之大小啊!我低估这条小蛇了!” 虫小蝶看出了女孩的伤势,关切地说道:“你腿中蛇毒,最好莫要走动,蛇毒最是顽劣,不避讳地牵动左腿,只会让剧毒顺着血液加速地汇入你的心脉,等到那时,就算活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女孩面露怀疑,怔怔地瞅着这个少年。此时的虫小蝶经楞迦散人多日调养,面色已渐现红润,颇具英姿。 只见他一张娃娃脸,两粒小酒窝颇显可爱,而且童真中还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当真是华若春阳映雪,神如秋泽光耀,两颊棱角分明,俊美非常。双目璀璨,明如朗星,春池涌荡。剑眉出鞘,如戟似锥,激射寒江! “来,你把鞋子脱下,裙子也掀起来些!”虫小蝶打小便在山野玩耍惯了,什么蛇毒、蜂毒、蝎毒,哪怕是毒菇、毒果,他也通晓最基本的救治方法。 女孩看着这个沈腰潘鬓的少年,闻听他的诸多无理要求,一时不知话从何起,俏脸一红娇羞地说道:“你说什么?” 第三十二章 双瞳翦水 唇口尝毒 女孩玉脸通红,羞答答地噙着一汪澄澈瞅着虫小蝶,双睫忽闪忽闪,灵动非常。虫小蝶目睹伊人娇靥,红霞飞扑,如露润红莲,丁香醉雨,心头也不禁微微一荡。 “念及姑娘为救我而身受蛇毒,我只想得能快快帮你驱毒,别无他意。”虫小蝶低着头喃喃说道。 “好吧,你且等一下。”女孩自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翻出一把短巧的鸳鸯匕首,顺着蛇头往下直直一划,剖开生生血肉,距离蛇头约莫七寸有余。然后她将腥红微颤的蛇脑剃剐而出,信手丢落在地。貂儿“吱吱”一叫,兴奋地扑了上去,双爪拾起蛇脑,急急送至嘴边“喀嚓、喀嚓”地大嚼起来。 女孩星眸闪动,笑盈盈地拾起一枚墨色的蛇胆,如同观摩宝物一般,喜滋滋地仔细打量半天。最后她用丝巾一包,放入随身携带的皮囊之中。 原来,先前女孩故意用箫声**巨蛇出洞,然后配合貂儿,将其击杀,为的就是能得到这枚珍贵的蛇胆啊。 “好了,咱们走!”说罢,她轻挥袂摆,素手一扬,自袖中飞出一条雪白色的绸缎,一下子缠住了虫小蝶的双手。虫小蝶面露惊诧,双目瞪得老大,“你要干嘛?”然而,不等他说完。只见女孩娇躯漂浮,右足轻点,翻身腾跃而起。立见一条白影“嗖、嗖”地撺掇于林叶之中,而虫小蝶身不由己,只觉得被一股大力牵引、扯拽着他正身贴花蕊叶尖,急速地向前飞掠。 雪缎一头,女孩裙角飞扬,襟带翻飞,如同翩跹蛱蝶,穿花夺影,鼓风嬉戏;又若临波仙娥,凭风而立,身卧祥云。虫小蝶眼瞅着女孩柔荑半遮娇靥,一派顾盼嫣然,心底暗暗惊倒:“这女孩如此俏美,估计是冰霜仙子吧!” 少顷,忽觉雪缎上劲力稍滞,随后一捧细浪直直奔走过来。虫小蝶竟不由自主地随着雪缎上传递而来的劲力,周身一转,缓缓飘下,落足即稳。 “喂,你不是要救我吗?这里旁边有溪水,正好方便清理伤口!”女孩盈盈说道。 虫小蝶抬头一瞧,只见女孩端坐于一条光滑洁净的横石之上,旁边叶影婆娑,溪流潺潺,叮咚作响。虫小蝶随手解开手臂上的雪缎,一指女孩说道:“你还是把鞋袜脱掉吧,一会儿我要动用手法,顺着脉络给你逼毒。” 女孩面藏娇羞,轻脱鞋子,褪去罗袜。露出一只雪白晶莹的小脚,当真是如玉之润,如缎之柔,脚背上的肉色便如透明一般,隐隐映出几条青筋,粉条凝制,翡翠雕琢。虫小蝶也不禁被这一只雪兔所吸引,目不交睫,一颗心登时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差点就愣了神。 方才女孩傲雪冷艳,教人退避三舍,而现在这般羞怯,却似换了个人一般,直摄人心魄,教人顿生怜惜。虫小蝶手捧滑滑软软之物,然后将其边角裙摆轻轻捋起,露出一截香肌*。少女那不住散发着的淡淡幽香缓缓飘入虫小蝶的口鼻之中,直教他心神摇曳,神思俱醉。 女孩眼瞅着虫小蝶手捧玉足,直羞得两颊绯红,心跳晕升,美目灿灿,星眸闪闪,如灌秋水。虫小蝶也略带羞意,但他一脸认真,只见他同时伸出左右手的中指分别抵在女孩的涌泉穴处和膝眼穴处,轻揉片刻便依着血脉络徐徐按压,直直逼压到伤口处,一滴黑血随即被挤了出来。经过虫小蝶几次三番的悉心按压,数滴黑血相继挤出。 女孩自是心跳加速,因为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亲近过自己。只见她螓首后移,纤手紧握,颇显紧张。在那双瞳翦水的美目当中,流淌着一股少女的羞涩。虽然虫小蝶动作轻缓,但仍叫她感到痒痒难耐,酡红晕飞,樱唇翕动,不自然吞吐着如兰的气息。 “啊!”女孩嘤咛一声,终于被虫小蝶痒得实在受不了了,“咯咯”地娇声笑了出来。随即她埋下头来,抽回左脚。那月貌花庞的俏颜上,此时更显得脸美如杏,腮色如桃了! 女孩搂着自己的玉足,轻声问道:“这么久了,蛇毒祛除完全了吗?” 虫小蝶开始犹豫起来,见他略一定神,方讷讷地说道:“祛除了大半,还有一些余毒,只是这腿必须得。。。” “但是怎么样?我的腿要废了吗?”女孩脸上突现冰霜,寒意阵阵。女孩们自是天**美,如若成为一个跛脚的女孩,那必然要比死还难受。所以,她脸上颇显紧张。 “那倒不至于,只是剩下的余毒需要我以口吸出。姑娘要是不舒服、受不了的话,那我就不必。。。”虫小蝶眼瞅女孩刚才苦苦挣扎之状,只好极力推脱下。 “呵呵,你真是吓坏我了!”女孩笑齿??,一副娟好清秀的样子。“没事的,我再忍一忍,但这次你务必要动作快些,我实在痒的受不了!” 虫小蝶随即揽起玉足置于右膝之上,左右手分别探出三根手指,两指在上,拇指在下,嘴唇一贴近伤口,便极力吮吸起来,每吸一口,便吐在一旁。 女孩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不住地喷吐在她那冰肌玉肤之上,而男孩那只舌头湿湿滑滑的,不经意间来回地触碰着她那敏感的伤口。那股毒蛇留下的酸麻之痛早就没有了,换来的却是难以忍受的瘙痒,每当虫小蝶嘴唇贴近一次,她便不由自主地抽搐下左腿,显然虫小蝶的动作让她略显不安,甚至有点紧张。那种感觉真就仿似万千蚂蚁一同啃噬她的脚心一般,极其难耐,女孩只是紧紧抿着嘴,强自忍着。 才吸了不到三口,女孩便轩起柳眉,汲汲皇皇地问道:“好了吗?好了吗?” 虫小蝶并不搭话,只是埋头时不时地吐着黑血,当他看到伤口之处嫣嫣一红,血色纯正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说道:“现在好了。你自己清洗下伤口,我先漱下口去。” 第三十三章 采莲妙曲 拂动情丝 庐山层峦叠翠,峭立巍峨。四周多是滨水环绕,清新隽永,犹如星罗棋布。放眼望去,但见水光潋滟,怡漾清波;溪边水畔,绿柳成荫,处处尽见枝条欹垂,随风荡漾。 女孩蛇毒已去又经见美景,心头自是惬意。但见她自个儿坐在横石之上,左手提起裙摆,右手擎着一枝荷叶,莲足“哗啦哗啦”地击踩着溪水,态甚优闲,娇俏可爱。在这静影沉碧的翠色新景当中,更添几分旖旎。只听在女孩口中,低唱着一首江南小曲,随风飘飘而至: “脸傅朝霞衣剪翠。重重占断秋江水。一曲采莲风细细。人未醉。鸳鸯不合惊飞起。欲摘嫩条嫌绿刺。闲敲画扇偷金蕊。半夜月明珠露坠。多少意。红腮点点相思泪。” 女孩的歌声,娇柔细细,喉清嗓嫩,当真是流鱼出听,直叫人心魂俱醉。 虫小蝶不由得被她那婉转悠扬的歌声所吸引,不禁回头望去。只见女孩不时把纤手伸入小溪之中,轻抚溪菱。五只宛如春葱的玉指,不住地逗玩着水中鱼虾,姿态柔美之极。 “最开始你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真是如冰块一般,而现在却如此娇俏可爱,这才是你最美的样子吧?”虫小蝶笑道。 女孩闻声一怔,脸上的笑意却不知为何突然散去,冷冷地说道:“我一个人习惯了,不需要你来故意赞赏我!”女孩低下头,不禁黯然神伤。 “你身上一定有秘密!为何能不开心呢?”虫小蝶一脸好奇,眨巴着一双漆如点墨的眸子细细瞅着女孩“这样吧,我身上也有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把这个秘密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假如你把你为什么不开心的秘密告诉我,我就把我的秘密也分享给你,你觉得怎么样呢?” 与男孩接触不是很久,但男孩一副单纯稚拙的样子倒是让女孩对他有了几分好感。这个独自闯荡江湖的女孩早已看惯了江湖上的种种劣迹,什么背信弃义,阴奉阳违,狡诈奸猾等等,在她那个青涩的年龄却有着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心机,而男孩的眼里却尽是诚恳,信任,她不禁心头一热,缓缓说道:“哦?你的秘密是什么呢?你先说吧。” 男孩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突然低头嘟囔切语,欲言又止。 女孩心底微微一寒,略显失望,冷光幽幽地盯着男孩说道:“怎么了,舍不得了吗?我就知道。” 男孩愧疚地低下了头,双手扣着指头说道:“我就这么一个秘密,答应过别人要保守的,我说了你可一定不要说出去。”说完,眼泪竟不由自主地在眼圈里打转,但见他脸颊发白,双唇哆嗦不已。 女孩看着他两眼发红,极其难受的样子,不禁对自己刚才略显过分的言语有点后悔,心里暗暗说道:“这个男孩生性原来这么善良啊。”随即嘴角微微一扬,两眼带着坚定的眼神说道:“来,别难受了,我们拉钩吧!我觉对不会说的!” 男孩用袖口抹了抹眼泪,咬了咬嘴唇,两眼带着款款谢意紧紧瞅着女孩。 女孩被他那热热的眼神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来,小子,拉钩吧!”说罢,但见女孩轻抬纤手,用指尖拨了一拨额上的发丝,随即探出玲珑小指,在虫小蝶面前一晃,动作绰约生姿,优雅俏丽。 “嗯。”男孩愣愣地点点头,目光浮动,眼角噙泪,嘴角却咧开微笑着。女孩目睹他那古怪的表情不禁“咯咯”地一声娇笑。芳心一颤,心底说道:“好可爱的男孩啊!” 虫小蝶也探出小指与女孩的小拇指互相钩到了一起!那触手可及的光滑柔软,皓嫩胜雪的肌肤,还带着一股如兰似麝的芬芳,男孩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怯生生地冲着女孩暖暖一笑。 男孩深吸一口气,强抑心神,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得轩眉说道:“我遇到过‘神仙’!当我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便被他无意捡到并抚养我长大。” 女孩噗嗤一笑,搂着肚子说道:“你是不是傻子啊?神仙?哈哈。。。”女孩直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 男孩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是千真万确。不知道你听说过万佛门‘四大玄僧’吗?其中有一位被称之为‘警世活佛’的苦鉴大师,你可知晓?” 女孩本来嫣然盈腮,闻听他言,忽换作一脸疑惑,怔怔地瞅着虫小蝶问道“‘苦鉴大师’那可是神佛级人物,传言他已经羽化登仙了啊?他抚养你,可是真的?” 男孩点点头,然后扭过头来,看着一脸惊诧的女孩说道:“我的秘密说完了,你的呢?你为何总是一副冰霜遮面的样子呢?” “我是为了报仇,寻一个杀我父母的仇家!但是我却连仇家是谁都不是很清楚!”说到这里,她苦叹一声,贝齿一咬,柳眉倒坠“在江湖晃荡也有许久了。江湖险恶,人人自危,谨言甚行还免不了受人欺侮。我不展笑颜,冷面寒霜却也能逼走诸多多手多脚的轻浮浪子,淫邪之徒!”女孩脸色几变,纤掌一挥,一隅石角,给她如刀砸般,齐齐整整给切了下来。一个豆蔻女孩,貌美动人,独自闯荡江湖自然不易,女孩这愤怒的一掌,实是对她经历辛酸的大力发泄! 男孩听她言语,仿似感同身受,默默地点点头,然后带着钦佩的目光瞅了瞅女孩说道:“你真了不起!” 女孩心头一喜,美目轻眨,朝他冁然一笑:“喂,你叫什么啊?要去哪里啊?” “我叫虫小蝶,毛毛虫的虫,小蝴蝶的小,小蝴蝶的蝶!我要去治病!”虫小蝶一口气说完,只把女孩逗得咯咯直笑。 “我可以叫你小虫子吗?” “当然啦,我的小伙伴都是这么叫我的!” “哈哈,小虫子,小心让大公鸡吃了你,哈哈。。。” “。。。” 女孩柔长的秀发,迎着晚风袅袅飞扬,更显得她风华绝代,婀娜多姿。虫小蝶看着女孩问道:“该你了,你叫什么呢?” 少女回头凝神片刻,嘴角骤然绽出一抹狡黠的微笑,随即娇叹一声,缓缓说道:“相见一次未必有缘,我只告诉你我名字当中的一个字:钟,铜钟的钟,以后若还有缘,能再见三次,我三次一一据实告诉你!”话声甫落,人已飘然跃开。只见她身轻如燕,飘飘艳艳地落在了百尺开外,转眼白影一晃,全然不见!只留下呆立的虫小蝶杵在哪里,一副神魂不在的样子。 女孩怀抱雪儿方踏出密林,脸上立时红晕一现,冷冷的脸面居然小嘴泛着一股甜蜜迷人的笑意。但见她稍一提气,便使起【踏波无痕】的上乘轻功,犹如离弦之箭,直直掠过庐山提壶峰,醉翁桥,朝着山脚飞去。 第三十四章 奇花异菊 尽态极妍 临近傍晚时分,万赖俱寂,旷野无痕,山野处处黑嗷嗷的一片。阿婆撑着一枝竹杖,头上围着一圈蓝底印花头巾,身系素衣围裙,倚在门口,瞧着那条蜿蜿蜒蜒的入山小路,脸上写满了焦灼。 一圈半腰高的竹篱笆,两畦长势喜人的青菜,还有间矮小的茅屋。四周叶影婆娑,晚风轻拂,不时传来一两声旷野里野兽的低吼。门口的大黄狗不时竖起耳朵,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末了,长长地吠叫一声。 虫小蝶从屋里拽了一把竹皮凉凳,一屁股坐在上面,慵懒地伸出两臂耷拉在靠背上,目光昏昏沉沉地瞅着远处怪异伫立的群山。两眼皮不住地打战,一股困意劈头盖脸地袭来。凉风习习,吹得人颇为惬意,尤其在这个稍微带点闷热的夏夜,虫小蝶更是不由自主地打起盹来。。。 “哈哈,这可是难得的宝贝啊!”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传来。 “是啊,要不是您武功卓绝,要摘得那崖边之物,真的要比登天还难啊!”一个中年人笑着说道。 一阵阵翠枝断裂的“咯吱”声传来,还伴随着老僧爽朗的笑声和猎人兴奋的称赞之声。大黄狗最先听到,独自欢快地叫了起来,大尾巴摇个不停。虫小蝶也慢慢睁开迷迷瞪瞪的双眼向着门口瞟去。 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随即映入眼帘,他们并排走着,有说有笑。一个人身背长弓,猎刀,手里擎着两只还在扑棱棱乱动山鸡。另一个人手里拿着僧衣抱着两捧花草,脸上尽是笑意。 “来,徒儿,快过来,看看我手里这是什么!”僧人扬手一边招呼虫小蝶,一边笑盈盈地喊道。 虫小蝶难得见到师父这般兴高采烈的样子,撒开欢地蹦?过来。 原来是几捧令人赏心悦目的野菊,每朵皆硕大艳丽,一看便知是名贵罕品!金黄色的**,黄得耀眼夺目,红色、白色的,却朵朵绚烂多姿。给这所小小的茅屋,却带来几许喜气和秀丽。 但听那猎人低声吟道:“不错,不错啊,这捧‘鹤舞皓雪’乃是陈秧细种,也算是菊花里的魁首,也堪称菊状元了!”说罢,他埋头深吸了一口香气,又瞅了瞅旁边的一捧婀娜**,不禁抚掌赞道:“好一株‘金身罗汉’,果然比那‘银红针’还胜一筹!您老今天算是捡着宝贝了啊!这随便一株菊花便是无价之宝啊!” 楞伽散人听到这里,得意的哈哈大笑,他一抚长髯徐徐说道:“你说错了,这捧并非是‘金身罗汉’,真正的名字叫做‘金陀螺’,也算得上是金玉良种了。” “师父,你从哪里摘到这么多菊花的啊?”虫小蝶讷讷地问道。 “庐山牯牛岭旁不远,有一处被人称之为‘海外仙畦’的野生花园,那里群芳簇簇,争奇斗艳,实乃人间极品,但因入时山路剧陡,滑石碎崖,颇为险峻,只得凭徒手攀岩,实在不易。峰因山险而峻,景由奇峭而美,这些罕种美菊,都生在崖边,几日来阴雨连绵,山路更是奇滑难攀,如不是凭着一身佛法支撑,我还真难得到这两捧美菊啊!”楞伽散人挂着一脸泥土,他的袈裟也破了好几个洞,可以看出他这番周折的确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几盘酱菜,两碗米饭,不食荤腥的楞伽散人倒是劝着虫小蝶多吃点烤肉,并不时地往他碗里夹菜。虫小蝶倒也不客气,逮住鸡肉就是一番大嚼狠撕,吃的狼吞虎咽,双手齐用,阿婆和猎人看着他这一副吃相,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不禁打趣道:“这小子估计是饿了几天几夜吧!”老僧笑盈盈地说道:“食量增加,就说明这小子的伤一天天有了好转!” 晚上和师父同挤在一张凉席上,虫小蝶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辗转反侧,久不能眠。而师父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兴奋,只见他睁着大眼直愣愣地瞅着屋顶,目光深邃。 虫小蝶俯在一旁,低声问道:“师父,‘云竹寺’还远吗?” 老僧斜眼瞅了瞅虫小蝶,呵呵一笑:“明天就到了!” “那么,以后咱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吧?”虫小蝶两只小手拖着下巴低声问道。 “哈哈,傻孩子,我名唤‘楞伽散人’实乃闲散之人,无拘无束,云游四方,我把你留在‘云竹寺’也是给你找了一条后路,把你安顿妥当了,我就要离开了!” “啊?”虫小蝶一怔,一股落寞之情瞬间涌上心头,眼圈不由得一红,张嘴怯生生地说道:“那么。。。你。。。”说了几个字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哈哈,小子,你还不知‘青山几度变黄山,世事纷飞总不干;眼内有尘三界窄,心头无事一床宽’的极乐境界,待你长大之后,还有诸多的离别,你我都不必在意。‘听鱼长老’佛法无边,你且好好学习武功,等你学得一身本领,为师再回来看你!”楞伽散人微微一笑 虫小蝶闻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短短一个月间,自己已经历了数次分别,与杨州的分别,与小伙伴的分别,与顾欣莹和那个不知名女孩的分别,而不久就要与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分别了!一时间,情不自已,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情执乃苦恼之因,暂放情执,方得自在。万事随缘,也不必得过且过,因循苟且,凡是须得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楞伽散人悠悠说道。 “孩子,不必落泪了,安心睡吧。行也安然,坐也安然;穷也安然,富也安然;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得失无意,随天际云卷云舒。人要活得自在,我乃散人自在逍遥,哈哈。笑声才是最好的分别作礼!”楞伽散人一搂独自蜷缩一团,咽声抽泣的虫小蝶,微笑着说道。。。 翌日,晨曦鼓荡,翠微渺渺,雀鸟啾啾。 与猎户一家短暂作别后,虫小蝶便跟随师父上了路。 第三十五章 古刹梵宇 听鱼长老 庐山之景无不以雄、奇、险、秀闻名于世,一路瀑涧飞流,一路峭壁危峨,转眼间翻过两座山头,来到了一座巨峰之腰。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着边际的竹涛林海,翠影袅袅,婆娑多姿,山风拂过,如栉梳云髻,更添旖旎。 一座重檐庑殿耸立在这片森森绿意之中,只见它高阁万丈,耸入云霄,占地极广,其后排排厢房庭院,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附近几处山头。着眼观去,当真是“楼阁高低树浅深,山光水色暝沉沉。飞鸟灭时宜极目,远风来处好开襟。”暮色初起,在道道霞光的映照下,万景生辉,云缠雾绕,如沐金泽,当真是要比那琳宫梵宇还要雄浑几分! 虫小蝶凝神望去,却见那门庭之上写着“云竹寺”三个字,字迹古旧斑驳,也不知是何年所书。他心下暗道:“原来‘听鱼长老’就是住在这座气势恢宏的寺院当中啊,它四周云雾缭绕,竹林幽幽,云竹寺这名字倒甚是贴切!” 走得近处方能体会得到这座千年古刹的灵性,翠意环绕间不时有几声叮叮清磬悠悠地从后院传出,霎时之间,顿感遍体清凉,意静神闲。 这时候天色已晚,门庭之前却有两个小沙弥挥帚洒扫,见了楞伽散人和虫小蝶,便放下竹帚一路小跑过来,双手合十,瓮声瓮气地问道:“尊客光降,有何贵干?” 楞伽散人还之以礼,笑晏晏地说道:“相烦通报‘听鱼长老’,便道是故人楞伽求见。” 小沙弥闻听他言,瞪着两只小眼仔细瞅了瞅一旁的虫小蝶。见其五官清秀,俊朗非常,特别是两窝小酒窝颇为可爱,对其浅浅一笑,然后朝虫小蝶和楞伽散人微一作礼,笑道:“尊客先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师父。”说罢,便扭转身,一路小跑,进去禀报。 楞伽散人负手站在门庭之下,眼见庭内一株松树之上的一粒松果伴着嗡嗡入耳的梵语之声簌簌滚落在地,口鼻之中不断地飘来清新盎然的松竹之香,在这一刻,俗念尽断,困倦顿消! 少顷,那个虎头虎脑的小沙弥跑了回来,朝着楞伽散人裣衽施礼后说道:“太师祖正在‘蟾头院’讲经作法,特意嘱托我先行带二位去后院厢房休憩片刻。”说罢伸手做了个请势。 楞伽散人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我们等‘听鱼长老’就是了。”说罢,随着小沙弥来到了后院厢房。师徒二人便坐了下来,等待“听鱼长老”的到来。 直至作晚课的钟声响起,梵音大作。厢房外才传来一阵厚实的脚步声,随即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红衣师弟,你这一次回来得倒快得紧呀!短短不足一月啊!”一个满脸皱纹、身形高大的老僧推门出来。 只见这位老僧相貌清奇,瞧上去只怕八十开外的年纪了,但面色甚是红润,两道花白长眉,眉尾下垂,双眸分外闪亮。楞伽散人瞧见了这位器宇有若苍松古柏的老僧,也不由得微微一笑:“这是我新收的弟子虫小蝶!来,快来拜见‘听鱼长老’!”他素来惜言如金,一句话便算给两个人都引见了。 虫小蝶急忙上前拜见。“听鱼长老”眯起眼睛笑道:“好,老古怪终于收了个小古怪!哈哈,就是千万别跟你一样,是个终日不语的古怪就好!”虫小蝶见他谈吐幽默,心下甚是欢喜。 听鱼长老显然是跟楞伽散人关系颇为深厚,他们虽为同门师兄弟,但却亲似一家人般,两人眉眼之间尽显亲密。陪着他们吃过斋饭,听鱼长老又吩咐小沙弥奉上两盏香茶。虫小蝶眼见那茶毫多叶翠,不由地问道:“这茶叶杂一眼瞅去便觉其模样十分古怪,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听鱼长老微微一笑道:“云竹寺后方有几亩茶园,里面种着几棵海外移植过来的奇异香茶,是我的一位故人从西域不远万里之遥稍过来的。这茶我自是当宝贝一般,连自己都舍不得喝。你先尝一尝,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到这里,楞伽散人一拍大腿说道:“瞧我这脑子,把个正经事给忘了。小虫子,快把为师那两捧宝贝抱过来!” 虫小蝶也忽地想起那两捧菊花,急忙从里屋桌底把两株仙草捧了出来。 听鱼长老一见那斗大娇艳的菊花,便喜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抚掌说道:“老古怪还真是知道我的癖好啊!”说罢,急忙走上前去,又是嗅来又是抚,夸赞连连,喜爱之情已溢于言表。听鱼长老身**菊,有“菊痴”之称,宋代之时,陶渊明曾有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来,菊被称人们之为花之隐逸者也,因其浑身透着一股不染世俗,品高傲世之德。后人都以其为楷模,奉信“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至高境界。在明代之时,爱菊人非常之多,对菊的崇拜已达到了一个顶峰。 当晚虫小蝶和师父便在寺内住下。师徒二人所住的是里外两进的厢房,房屋宽敞洁净,只是那古旧的墙壁上却刮了一道绛色的长痕,似是漏雨的湿迹。虫小蝶借着昏黄的烛光瞧见了壁上的绛痕,心内就立时想起了那天自己肩膀上的那道被顾欣莹鞭打的伤痕,想起了那天顾欣莹为自己哭的撕心裂肺,想起了那天顾欣莹缩在自己怀里的那份温热,一时之间不由得一咬嘴唇说道:“莹儿,你怎么样了?等我治好病了,学得一身本领,就替你报仇!”说罢眼圈一红,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窗外一轮弯月皎洁清亮,把大团婆娑的叶影一撇一撇地仔细描摹在了窗纱之上,偶尔被凉风掀起,翩翩晃动,如同蛱蝶戏舞,雀鸟纷飞。虫小蝶带着思绪,眼皮愈来愈重,耳畔听着竹叶撕磨、蟋唱虫鸣,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六章 双雄斗画 伯仲之间 晨磬绕耳,钟鼓声声,竹林密布,雾霭四合。 早还在睡眼朦胧之时,古院便早已梵声阵阵,响彻寰宇了。一大早,在师傅的催促下,虫小蝶匆匆洗了一把脸,便跟随楞伽散人和听鱼长老来到了‘云竹寺’年轻弟子的习武之地——鼎钟院。刚走进院门,便听到一阵叱喝之声,只见院子左方由墨绿修竹环抱着一片空地,地上后侧齐刷刷地挺立着二十多个光头的小和尚,年纪有大有小,而前面横排着十七八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俗家弟子,在这群佛门弟子面前,一对少年正自挥拳比试,分别是一个小和尚和一个俗家弟子,四周的小鬼们不住地加油呐喊。 只见场中激斗的两位少年纵高伏低,出手都是又快又疾。那群少年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全没瞧见师祖和楞伽散人的到来。 虫小蝶眼瞅着少年比武,竟也性动的摩拳擦掌,一招一式地模仿着人家比划着,兴致勃然。 他眼瞅着那对比武的少年忽而运掌成风,忽而变锤砸下,招式奇奥,力劲刚猛,不由得双目发直,低声向楞伽散人问道:“师傅,他们练得是什么功夫啊?”虫小蝶眼看两位细胳膊嫩腿的少年,竟能打出这么虎虎生威的招式,有撕风碎石之势,不禁啧啧称奇。 楞伽散人狮口一翘,笑道:“【金身罗汉拳】,也算是万佛门的入门绝学!”虫小蝶目不转睛,直瞅得头不得动,足不能移,忽听头顶传来一声长笑:“红衣师叔,你可来了!”声音极是高亢响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虫小蝶吓了一跳,急忙扭头望去,登时吃了一惊,只见身旁高高的翠竹末端上倒挂着两位老者,皆是以双足稍稍勾住竹尾,一个满头白发,蓑衣蓝袍,打扮得跟个渔翁一般。而他对面的那位老者却是个身子瘦削的青袍僧人。在他们身子下方,各有两张数尺见方的上好罗纹生宣,两张纸上都是以浓墨轻描了一个轮廓,仔细打量过去,两幅画刚好都是各自初时下笔。高声叫嚷的显是那位白发渔翁,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支铁杆巨笔,正自笑齿搓搓。 “好高深的功夫啊!”虫小蝶不由得吐了一下舌头,暗想,“不过画两幅画,怎地还不嫌麻烦地倒挂在了竹梢上面?”定睛细瞧,但见那老渔翁倒挂在数丈高的竹子梢上,任由翠竹随风摆动,他的身子却好似一片垂叶微微起伏,悠闲无比。而那位青衣老者却是不知使得什么身法,他倒挂的那根粗大翠竹,连枝带叶竟是纹丝不动。显然二老武功路数各自不同,此刻倒挂竹梢,也是在互较高深武功。 楞伽散人微微一笑,向那老渔翁道:“昆山老翁,你又在跟图兰师侄‘斗画’啦!怎地不长记性,这一回又是要输给人家么?”老渔翁连道:“呸呸呸!红衣师叔你这开口就不吉利!谁说我要输的?前些日子,我不是赢了他一局吗?直把他羞得,一听到我‘九天独步’昆山翁的名头,便要跳下那‘悬瀑崖’远远避开吗?” 楞伽散人笑道:“那一局必然没有旁人在跟前,你才胜得顺顺当当,是也不是?”昆山翁瞠目道:“你怎知道?”蓦地大叫一声,“哈,你是说图兰这老鬼那时是故意输给我的么?”楞伽散人一笑不语。昆山翁对面的青衣老者图兰大师冷冷道:“现下才知道么,可是晚了!” 几人这一说话,那群少年便瞧见了他们。一群孩子忙向师祖躬身行礼,齐刷刷地叫道:“拜见听鱼师祖!”几个跟虫小蝶年岁差不多的俗家少年们更是一路小跑过来,到得近处,仔细地打量着虫小蝶。这些个少年们个个衣着整洁,互相拉着手,低头窃窃私语,指手画脚的,不时地用眼睛偷瞅着虫小蝶。虫小蝶看着他们可爱友善的样子,也微微报以一笑。 忽听得倒挂在竹梢上的图兰大师冷冷笑道:“你又要输了,我这幅《云雾鹰隼图》可就要完工了。昆山老翁伸手狠揪自己的白胡子,赌气般地叫道:“老夫哪容易让你轻易得逞!”说罢屈起一指,狠劲弹出一片竹叶,但瞅着那片竹叶原本在翠绿枝头上轻轻摆动,受力之后竟是滴溜溜快速旋转起来,直直朝着图兰大师的右手腕处割了过去。 图兰大师正自手握铁笔下笔描抹,忽觉疾风降至,猛地一提笔,却不曾想到叶子竟径直砸入了墨盒之中,“啪”一声,数滴浓墨,粘粘稠稠地溅了出来,眼瞅着就要将好好一幅画给糟践了!说时迟那时快,图兰大师大喝一声,双足微微一抖,手腕凭空一转,竟把那数滴即将洒落纸上的墨滴一股脑都用笔尖吸了回去,没有一滴落下! “雕虫小技!”图兰大师双眉微皱,蓦地振声大笑,笑声鼓荡,震得竹林之中落叶萧萧。虫小蝶和一旁的少年们不由得一起掩耳。昆山老翁怒道:“笑得跟哭丧一般,丁点风度也没有!” 图兰大师长笑不止,忽地左手一振,三片竹叶“嗖嗖嗖”地疾向昆山老翁脸上射去,纤纤细叶给他以深厚的内力贯注,不啻利箭飞刀。昆山老翁冷笑道:“急了眼么?”故意卖弄本事,不以手接,一口真气吐出,吹得竹叶擦脸而过。 “这叫老狗掀帘——拿嘴对付!”图兰大师长笑声中,展开“繁花细雨”的精妙手法,枯枝杂叶连绵不绝,犹如一片翠云,将昆山老翁头脸尽数笼住。昆山老翁这回不能好整以暇地“拿嘴对付”,双袖疾挥,震得碎叶残枝四处飞出,口中哈哈大笑:“唉师傅,你可看到了,图兰这家伙可是黔驴技穷,哪里还有丁点一代宗师的风度,可叹啊可叹……哎哟!” 一语未落,他倒挂着的那根翠竹忽然从中折断,昆山老翁身子摇摇晃晃,狼狈不堪地就要坠落在地!原来适才图兰大师故意长声发笑,左手又连发竹叶,扰乱他的心神,右手却乘其不备,蓦地接着打出三枚竹叶,将那根翠竹大力击断。 第三十七章 激斗酣畅 墨香弥留 昆山老翁骇然失色,他强定心神,手中巨笔一转,以那笔尾狠狠杵在了一旁的翠竹腰杆上,然后身躯借力一浮,倒着向上射出,双足一触及另一支翠竹顶端,便是大力一夹,脚尖一勾,再次倒挂在了另一棵竹尾上,而在此期间,昆山老翁横空踱步,举重若轻,实在令人惊叹! 一旁的图兰大师此时已经快要收笔,只见他一扫一提,一点一描,遥遥抬头看去,一只傲视苍穹的鹰隼即将完工!只是大家一直将头这么仰着,费力观摩那巨幅墨画,直叫让人的脖颈不久些侯便疼痛难忍,实在是吃不消了!只听得那图兰大师得意大笑道:“昆山翁,咱们说好竹上斗画,输画者败,先落地者亦败!刚才是不是让你险些落地啊?哈哈。”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昆山老翁胡子乱翘,却直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埋头一笔一划地急忙抓紧时间勾勒、描摹着,再也不去理会图兰大师。在他那支巨笔下,一尾栩栩如生的金银鳞锦鲤,正自甩尾鼓腮,扬?吐泡,甚是活泼灵动。老翁额头之上已挂上了满满焦灼的汗珠,他嘴里一直嘟囔咒骂着,那像小孩子一般的赌气眼神,不禁让虫小蝶暗自觉得好笑。 少顷,只听得图兰大师大喝一声,狂草一甩,已写完落款,身躯一摆,飘然跃下。在他双足刚一落地,一幅《雨雾鹰隼图》便随之徐徐飘下,图兰大师伸手一扶,顺势一带,将墨画横铺于草丛之上。众人低头望去,只见那只鹰隼浮空掠影,振翅盘旋,鹰眼犀利似电,穿云破雾,击碎苍穹;双爪如勾,撕空碎雨,气势如虹。一股咄咄逼人,盛气傲视之势跃然于纸上! 紧接着,昆山老翁也一跃而下,双手托着《金银锦鲤图》置于草丛一侧。那尾锦鲤体态丰盈,曲线柔美,但倒也活泼可爱,灵动机敏。只见它偏头偏脑,满眼尽显狡黠。 俗话说,字如其人,画显其性,图兰大师的鹰隼有着说不出的霸道、凌厉,而昆山老翁的锦鲤虽然略显笨拙,但倒也单纯可爱。他们二人同为听鱼长老的两个徒弟,但性格却判若云泥。图兰大师心机颇重,处事阴沉,外表看似慈祥宽厚,实则心胸窄小,毫无气量,刚才那一狠手,足见其气度狭小。而昆山老翁却是听鱼长老的俗家弟子,虽然武功不及图兰大师,但其处事豪放不羁,不拘小节,为人甚是随和、友善。 当一干众人面对两幅墨宝大加赞赏之时,图兰大师却将眉眼一斜,注意到了楞伽散人身旁的虫小蝶。他见虫小蝶面目清秀俊朗,有若沈腰潘鬓之姿,不由得走上前来一把将其搂住,大笑道:“这娃子眼神里竟是聪慧机智,长的也很是俊朗,我非常喜欢,我要收这个新入门的娃子为徒!”虫小蝶给他那幽深的眼神盯着浑身难受,大叫道:“不成,我才不要做你的徒弟!”图兰大师闻声微微一愣,双眉一蹙,随即化作狡黠的笑脸说道:“小娃儿想必不知,江湖中多少人梦寐以求想做我的弟子,你跟我入学,我自会将一身精妙武功倾囊相赠!”说罢,面露得意之色。 虫小蝶刚才目睹他下狠手偷袭昆山翁,不似君子所为,尽显下作,而且话语之间更能听得出此人个性阴沉,傲慢,有说不出的令人讨厌,不由得连连摇头道:“我才不稀罕做你的弟子,你这人也太。。。没有风度!”情急生智,竟将昆山老翁的口头禅信口吐了出来! 昆山老翁抚掌笑道:“老家伙,连这小娃儿都说你没风度,若换做我早跳下悬瀑崖了!这娃子想必也看出你胜之不武了!哈哈,有趣,有趣,这娃子其实机智的很啊!” 楞伽散人踏上一步,微微一笑:“图兰师侄能瞧得上他,自是这孩子的造化。只是。。。这孩子来历非同一般,身上牵扯的恩怨是非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尽的!” 图兰大师闻言双眉微皱,正欲言语,忽地咦了一声,伸手捉住了虫小蝶的手腕,面色突变,似是遇到了什么怪异之事,眼中冷光浮动。 楞伽散人对于这位师侄的品性自是心知肚明,眼见他脸上变色,身形倏地一闪,双掌凝气,急探而出。这一招【浮屠神掌】使得快若电击,图兰大师心神微怔之间,双臂已受掌风鼓荡,不由的手爪挣脱!目睹此景,昆山老翁和一旁的弟子们齐声叫好。图兰大师嘿嘿冷笑,双臂蓦地变得泥鳅般滑不溜手,身形暴退,已然从楞伽散人巨力掌风的笼罩之中逃脱而出。楞伽散人自是不愿跟他翻脸动手,乘他一退之间,已将虫小蝶拉回身边。昆山老翁看到虫小蝶安全回来,长吁一口气说道:“真是没有气度啊,娃娃可是没说错你啊!” 图兰大师凭空打了个哈哈,一脸不悦地说道:“师傅,您可瞧见了啊,一位师哥,一位师叔,这可是同仇敌忾对付他们同门的师弟、师侄啊!” 听鱼长老自是神浮九重,心宽三界之人,从不把繁杂琐事放于心头,他只长眉微微一抖,一笑了之。 图兰大师眼瞅师傅不搭话,只好换做一副笑脸,故作关怀地说道:“这娃子身上是有怪疾的,只怕以后习武也不会有什么长进,他身上血脉多处尽是损伤,为以后可是留下了重重的病根!”原来他适才听得虫小蝶脉象有异,微一沉思,稍稍伸手探触虫小蝶手腕,便觉出了虫小蝶体内经脉几乎处处留有损伤,心下暗自吃惊。 虫小蝶心中一沉,却扬眉叫道:“胡说八道!谁说我不能习武,我、我不但能习武,还要练得比你高上百倍千倍万倍!”他伤势还未痊愈,新入佛门不久,刚要打算习武,此时却听得有人说他不能习武。图兰大师淡淡的一句话,却惹得他伤痛欲绝,眼泪几乎要流下来。 昆山老翁悠悠一笑道:“无为不可,无可不为!既然师傅答应把他留在‘云竹寺’修行,自然有让他习得一身本领的办法。而且我也十分喜欢这娃子,我愿意亲自教他习武!”说罢,他笑盈盈地扭过头来盯着虫小蝶问道:“小子,吃得了苦吗?” 虫小蝶满眼噙泪,坚定地点了点头。楞伽散人看到虫小蝶一副懂事的样子,不禁哈哈一笑,伸手不住地来回摩挲着虫小蝶的小脑袋。 第三十八章 荒庭颓院 痴傻老翁 院内到处都是树荫竹影,潇潇的竹叶在这个盛夏愈发的浓密繁茂,鲜亮的初晨艳阳费力地透过层层竹荫间隙,将星星点点的光晕铺洒而下,也散落在了一个满是泪痕的少年脸上。 听鱼长老看着这个星眸含泪的少年,沉声安慰道:“武功可不是一蹴而就的,孩子,你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千万不要性急。此外,你还须学习【无尚心法】,学会自己给自己疗伤。记住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说罢,他扶着虫小蝶的肩膀,在其耳畔轻轻说道:“你身上的潜能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啊!” 听鱼长老的这句话,灌注于雄浑内力,敛声匿息,只是悠悠飘入了虫小蝶的耳中,旁边其他人都没有听到。甚至连昆山老翁、楞伽散人和图兰大师这样的高手,都只是看到听鱼长老的嘴巴在那抖动,声音却怎么也听不到。 虫小蝶茫然地看着听鱼长老,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路往前走,听鱼长老和楞伽散人在前、昆山老翁和图兰大师一左一右分列在后,虫小蝶跟随在最后面,途经汇聚万千佛门经文典籍、武学密要的“藏书院”、信徒香客们进奉上香,朝拜佛祖的“紫金阁”以及寺中高僧设坛作法,讲经著学的“蟾头院”。一路上,听鱼长老不厌其烦地给虫小蝶介绍着云竹寺的地理、历史,并且详细地叮嘱了虫小蝶关于云竹寺的各项门规戒律,还有长幼尊辈分排,虫小蝶都耐心地听着,不住地点头作答。而楞伽散人看到老友对待自己的徒儿这么地劳心费力,关怀到无微不至,心头大是欢喜。 几处大的寺院过后,再沿着一条格外僻静的林间小路行上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极大、古旧的院落耸立在宽坦空旷的平地上。庄院背后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此处乱石高矗,紫藤横生,嶙峋?f岩映着骄艳非常的日光,显得格外峻峭。 这座院落依山而立,三面环水,与其他院落迥然不同的是它那独特的幽静,或者可以说是人迹罕至,只是能偶尔听到林子中一些不知名的怪鸟在一声声地鸣叫着,那声音听起来萧瑟怪异,好像是有人在拨弄木梳的齿子似的。 院门凋敝破败,上面漆皮翻卷剥落,铜钉已然腐锈生烂,而且四周的墙垣甚至有些部分已经出现了坍塌奔倒之势,走得近处,可以明显看到,在那斑驳古旧的门槛上,多处还裸露着坑坑凹凹的部分,像是曾被万千僧人们历经数十年踩踏所致! 其内,院落四合,屋宇甚多,但是杂草丛生,遍地荒芜,破瓦败窗,断梁碎壁,甚至多处房屋还有被烟火熏燎过的痕迹,实在不堪目睹。听鱼长老驻足门厅之外,抬眼看了看这荒凉衰败的景象,不禁哀叹一声,朝着院内高喊一声:“裘师叔?裘师叔?” 只听得“哈哈”一声怪笑,紧接着有一道黑影从那院子里直奔了出来,速度奇快,令人咂舌,而在场的几位高手,甚至连“听鱼长老”也瞧不见他的身形,这道黑影迅捷异常,在这五人之间来回穿梭,带起数股劲风,只吹得虫小蝶两眼都睁不开了,急忙拿起袖口一股脑将整个小脸都完全裹住,而他的身躯却不由自主地被劲风撞得忽左忽右,站立不稳!一旁的“昆山老翁”??,鬓发被吹扯得老高,双眼皮不住地直直打战,显然这股劲风还是勉强让他承受住了。除了听鱼长老面不改色,神态自若外,连图兰大师、楞伽散人都紧闭双目,面皮被吹扯的站站而动,面孔扭曲难堪。 少顷,劲风过后,待得那条黑影立身不动之时,众人才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只见他蓬头垢面,胡渍蓬蓬松松如刺猬一般,光秃秃的头上却是抹满了黑泥,又脏又臭。须发发白,照说年纪恐怕已是期颐之年,但是却一脸的童颜悦色。皱纹很少,但是极深,彷如刀刻一般!他身穿青衣袈裟,颈中挂着个婴儿所用的锦缎围涎,围涎上绣着幅双鹊登枝图,已然陈旧破烂。此人疯疯颠颠,正自对着众人张口傻笑。 虫小蝶面带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不由得“扑哧”一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原来在图兰大师的脸上抹着五道脏兮兮的泥巴印,模样十分好笑,显然这正是那个疯癫老翁的五只指印!而在此期间,图兰大师竟然毫不知情!他看着虫小蝶盯着自己哈哈大笑,不由得低下头来,面露不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衣服、鞋袜,却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之处。他抬起头来,方要怒目呵斥虫小蝶。而在此时,昆山老翁也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伸出一指,指着图兰大师笑骂道:“哈哈,图兰师弟啊,你这花猫扮得着实有几分相像啊,不对,不对,倒像是一只饿了几百年瘦猫成精了!哈哈。。。” 图兰大师闻听此言,顿觉脸上凉飕飕的,他蹙鼻一嗅,幡然醒悟。急忙拿出一块方帕,一边擦拭着脸,一遍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疯癫老翁。 听鱼长老无奈地苦叹一声,双手合十,对着这个疯癫老翁躬身一礼,随即说道:“裘师叔,您这个月过的怎么样啊?徒孙们送来的饭菜还合您的口味吗?” “哈哈”疯癫老翁傻笑一声说道:“不错,不错,就是我想吃烧鸡了,你能给我弄来些吗?” 听鱼长老摇摇头,双眉一蹙说道:“师叔为何这般?出家人戒酒戒荤的。更何况您还是我们的长辈,更须以身作则,这烧鸡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师叔,您身上到处都是泥渍、污点,您方才又是去干嘛去了啊?” “哼!不给便不给罢!我也不会告诉你!”疯癫老翁像孩子一般耍起了脾气,嘴巴撅的老高。 从他的话语之中,便可以听出这个疯癫老翁其实在存心戏耍听鱼长老。然而听鱼长老闻听他言,却愈发地毕恭毕敬,对其一脸的和颜悦色。 第三十九章 雨夜诵经 疯僧侵扰 是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伴随着一阵阵“卡啦啦”的暴雷声。黑咕隆咚的夜空偶尔邹然地闪亮一下,一道道仿似要撕裂苍穹的电弧不端地随之绽放。后院厢房的小屋内亮着一盏破旧的油灯,摇曳不定的烛火昏暗非常。蜷缩在窗下、认真埋头看书的一颗小脑袋被外面划落的阵阵闪电映照得时隐时现。 虫小蝶正喜不自胜地翻看着一本泛黄发旧的心法秘籍,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无尚心经》”。书本略显破旧,纸张枯黄,边角部分都已经打了褶子,甚至还有些短缺、破损,但书本的主人很是心细,用碎纸沾抹了面浆,沿着书边整整齐齐地补了一条,而且书脊部分是重新仔细地缝合过的,很是牢固。然而虫小蝶却仿似如获至宝,珍惜不已!他的小手由于激动而略微颤抖,一页看罢,便小心翼翼地打开另一页,就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玉石、瓷器般。 楞伽师傅被听鱼长老请去了,屋子里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听说好像是武林中出了什么大事,不过虫小蝶还真是个孩子,对这些繁琐世事显然漠不关心,他关心的还是这本心法秘籍,而且这也是师傅临走前交代他要认真翻看的。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外面雨声渐小,串串滴答声响清晰可闻。虫小蝶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惺忪的双目,不经意间朝着窗外瞥了一眼。突然一抹荧光在窗外荧荧浮动,他不由得一惊,随即再次揉了揉眼睛,努力地朝外打量了过去,然而这次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虫小蝶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对方,他缓缓爬到窗边,撑起小手费力地推开了一扇窗子,打算朝外瞧瞧。可是,外面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瞅不到,一股迎面袭来的凉风夹杂着滴滴碎雨泼洒到虫小蝶的脸上,嗖嗖凉意直直窜到骨髓,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赶紧缩紧脖颈,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然后随口吐了一口唾沫。 这一吐不打紧,但是他一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奇怪的脸,而恰好就在此时,一道落雷狠狠砸下,亮起一阵闪光,映衬得那一张脸颇显诡异。虫小蝶“啊”地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在床上,嘴巴张的老大,怵然道:“你是人是鬼啊?” “臭小子,呸!吐了我一脸,你说我是人是鬼啊!”说罢,那张怪脸竟在眨眼之间消逝褪去,竟跟来时一样得出其不意! 虫小蝶定了定神,强自咬咬牙,故作镇定地探出头,想确定下那张怪脸是不是真的已经走了。哆哆嗦嗦的动作,丝毫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恐惧,心跳得十分剧烈,那“咚咚”的响声竟是充耳可闻,似乎就要跳将出来! 一阵温热、潮湿的气息不经意间在他后脑勺喷吐出来,他急忙扭头一瞧,这下可算是瞧清楚了那张怪脸!原来他正是白天那个古怪疯傻的老翁。老翁面带愠怒,双手叉腰指着虫小蝶骂道:“你看看我脸上!” 虫小蝶抬起头怔怔地望过去,那恶心的唾沫星子竟粘在了他那浓密的胡须上,原来刚才是自己不小心喷在了他的胡须上,想到这里,他不禁捂着肚皮哈哈大笑起来。 疯和尚一看他笑,便来了兴致,伸出一只大手擎着他的耳朵说道:“笑什么笑!小心我把你耳朵给揪下来!”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虫小蝶看着这个疯和尚,生怕他真的揪下自己的耳朵,慌忙说道:“别啊,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句话算是起了效果,疯和尚咧嘴笑道:“好啊,好啊,你身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拿出来给我玩玩。”说罢,他竟在虫小蝶身上四处摩挲、鼓捣起来,手劲倒不是很大,但就这么让他胳肢着,虫小蝶直痒得在床上来回打滚,眼泪都流出来了,边笑边求饶说道:“你。。。这个疯和。。。尚,我自己。。。给你”话还没说完,疯和尚却突然停下手来,虫小蝶也兀自觉得奇怪,他的眼角还挂着泪,一把撇过头瞧去,原来疯和尚正盯着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小虫子,凝思不语。 那只晶莹的小胖虫子现在看上去,比初时那会要削瘦许多,手脚部分竟是入肉生根,生生与自己的肉长在了一起! 疯和尚探出手去,轻轻地摩挲了下,那触手可及的冰凉,丝丝滑滑的,让人感觉有说不出的惬意!那只虫子实在太好看了,浑身晶莹剔透的,仿似翡翠美玉般,疯和尚直是拿手来回不停地摩挲、把玩着。突然,他眉头一皱,仿似觉察到了这个虫子身上似乎有些怪异之处。随即以一指牵动身上万千内力一下子注入到了这个虫子体内,小虫子受到内力激荡竟是白光爆闪,冷气嗖嗖地直往外冒,许多细小的冰晶慢慢在虫小蝶的手臂上游走攀爬!虫小蝶眼瞅着自己的手臂就要结上了一层薄脆的冰层,吓了一大跳,慌忙想把手臂往回抽,然而他的力气却哪里能及得上疯和尚,手臂竟紧紧地吸附在那只手指上,不得动弹半分。然而疯和尚眼神里却透露出欣喜无比的表情,仿似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玩具一般,遂加重力道,将万千内力唧唧地灌输涌入! 只听得“嘭”地一声,疯和尚一楞,抽回了手指。脸上笑容顿时凝固,眼神里闪现的满是惊愕。他突然直直退后几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小虫子,仿佛要蓄力奔扑一般。虫小蝶眼瞅他这副架势,惶惶汲汲地说道:“不要!不要!” 突然之间,疯和尚的喉头发出“荷荷”两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道,犹如一头豹子般向虫小蝶迅捷异常地扑了过去,抱着他的胳膊,低下头便去大力撕咬他手臂上的那只虫子。虫小蝶大吃一惊,尖声叫了起来:“快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第四十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虫小蝶的臂膀上生生地印着尖锐切肤的牙印,一排排参差不齐,四周都已经红肿淤青,上面还挂着疯僧的口水唾液。而疯僧却愈发咬得起兴,只见他时而侧齿??,时而门牙挤夺,汲汲皇皇地想把这个小虫子衔入口中,咀嚼一番! 而那只小虫子经疯僧内力驱使后,愈发得凉意逼人,寒气迸发。虫小蝶只觉得脏腑一阵阵剧痛难当,仿似就要给冻裂了!旧疾突发,全身躯体竟不住地颤栗哆嗦,眼皮半闭半睁,毫无生气地耷拉着。一口气提不上来,虫小蝶只觉胸口一僵,喉头一寒,猛然张口,吐出一口污血来。 “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还有这般宝贝!”窗外一双冰棱凝结,贪婪无比的眼神瞅着屋内发生的一切,心中啧啧称奇。想毕,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飞身掠入屋中。 “裘师祖,你这般蛮力撕咬可不行的!”说罢,他眼神里尽显萧瑟,嘿嘿笑道:“裘师祖,这小虫子顽略的很,我来助你一臂之力罢!”话音未落,身形飞起,五指一探,一股凌厉的指风已向虫小蝶袭来。原来此人却是图兰大师! 疯僧轻蔑地撇了他一眼,冷喝一声:“滚开!用不着你帮忙!”说罢,翻手推出一掌,将那阴寒的指风撞开。虫小蝶只觉身子似被冷风吹了一下,却哪里知道自己已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若非疯僧出手,他已死在了图兰大师的【兰心指】下。 图兰大师忽然向着疯僧诡异地一笑:“原来裘师祖是要自己动手啊!好好好,我不插手!”随着这一笑,他眼中蓦地射出一层妖魅般的精芒,正是他那秘密练就的、专门惑人心智的古怪诡技【移魂慑魄功】。 虫小蝶恍恍惚惚间见图兰大师目露凶光,缓缓向自己逼来,心下害怕,想要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呼救,忽觉着一股阴冷之气循经而入,登时被图兰大师一指封住要血。“小子,别动,别叫,乖乖呆着,听话!”图兰大师的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股摧人心志的妖异之气。虫小蝶闻声之后,竟然乖乖地点了点头!再也不作挣扎,甚至连臂膀上的疼痛,躯体内寒意的噬咬都察觉不到了! 图兰大师冷冷一笑,十指如钩,翻爪背后。他心下暗自忖度:“这次必要下死手整治这顽童一番,然后再顺手夺走这宝物。如若被人问起,这孩子如何被杀,我便可以一股脑将责任推卸给这个疯疯傻傻的臭老头!可谓是一举两得!”说罢,他翻掌便向虫小蝶顶门狠狠拍下。头顶劲风压来,虫小蝶要穴被封,而且受其蛊惑,竟偏偏不去动弹半分。 猛然间只闻嗤嗤嗤的三声锐响,图兰大师忽然啊的一叫,双掌上竟已同时被什么暗器击中。就在他扯住虫小蝶的手掌微微松动之际,呼的一声,虫小蝶已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图兰大师应变也是奇快,眼见虫小蝶被人夺走,身子疾弹,便要扑上。但抬眼看清了对面出手那人,他双脚立时定住,面色也骇得苍白一片惊愕地道:“你不是去前堂了?”啪啦啦几声响,那三件暗器才滚在地上,竟是三颗碎石子。 “怎么连我你也要下死手吗?”昆山老翁冷冷问道。 “这是哪里的话?这娃子我喜欢得紧,怎么会伤他,我只是。。。只是为了救他,你看看裘师祖这副模样!”说罢,他一指疯僧。 疯僧嘿嘿一笑,便又要伸手去夺昆山老翁身后的虫小蝶。昆山老翁遂化作一脸笑意,幽幽说道:“我刚才路过云竹林,见几个小和尚正偷偷地在林子里烤鱼吃呢!也不知现在烤熟了没!”他边说边向疯僧斜眼瞧去。 “啊?真的啊?” “师祖,麻烦你去逮住他们,好给他们治罪!” “嗯嗯,哈哈。。。”疯僧满脸堆笑,扭头便走。 “对了,裘师祖,你可不能偷吃啊!”昆山老翁故作一脸肃穆对着乐颠颠的疯僧叫道。 “嗯,当然喽!”说罢,疯僧眼珠一转,一股狡黠的笑意荡漾嘴角。随后,他蓦地大袖疾挥,如一只大鹤般飘然而起,倏忽闪入林子深处去了。他身法轻捷灵动,委实高深莫测! 虫小蝶适才也被一枚石子打中胸口,但觉一股柔和的劲气涌来,身上穴道立时解了。他回头望去,满眼尽是感激地瞅着这位身材略显臃肿的老人。只见昆山老翁长发垂肩,双目灼灼,古铜色的脸上蓬蓬乱翘着一副又粗又白的长须,恰似根根钢丝一般。这么一声不响地立在那里,便如一尊生铁铸就的怒目金刚。 “好不要脸!”昆山老翁冷冷地哼了一声,盯着图兰大师道:“你刚刚得知楞伽散人已下山离去,便立即来窥视这娃子,不知道你居心何在?”言语短促,竟也跟金铁交击般有力。冷哼声中,他左臂一振,强劲的掌风夹杂着数颗碎石哗啦啦得飞起,疾向图兰大师身上射去。 图兰大师自知理亏,更不敢直撄其锋,忙不迭地错步退开,双手合十,温色道:“咱自家师兄弟间不必为了个娃子这般动手!” 虫小蝶方才闻听师傅连道别都不和自己说一声,便离去了,心里惶惶难受,直拉着昆山老翁的袖子说道:“昆山师傅,我师傅当真走了吗?” 昆山老翁点点头,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关心地说道:“你师傅走了,我自当会尽心竭力地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丁点伤害”说着他愤愤地瞪了一眼图兰大师,接着说道:“孩子,你臂膀上还痛吗?走,到我山下的屋子里去,我给你上点药膏。以后,你就跟我住一起。省的被一些人皮狼心的人给祸害了!” 图兰大师的手臂上传来一阵阵的酥麻,显然刚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昆山老翁下手伤动了静脉!然而他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之色,只见他错步凝掌,笑盈盈地冲着虫小蝶点点头。 然而虫小蝶此刻只觉得世间最阴险无耻之辈,无过于这图兰大师了,心中又恼又恨,暗暗下了决心:“我以后见了这个瘟神,必定要远远避开他!”说罢,忽觉两眼模糊,脑袋一沉,即不省人事。 第四十一章 妙手烹饪 奇鱼渡劫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歌声发自一艘小船之中,船中少女正自和歌蹙眉,感叹伤怀。她唱的曲子是北宋大词人柳永所作的“八声甘州”词,写的正是离别伤怀之苦,凭栏相思之愁。少女年岁虽然不大,但自幼长在倚翠峰下,与老父相依为命,每天灌入耳畔的除了佛音梵语,就是诵经作法。眼里看遍的不是佛门子弟,就是高烛长香。 少女虽然天性活泼开朗,但当她再次见到擎天矗立的倚翠峰以及气势磅礴的云住寺,不禁黯然神伤,想到自己已到了及笄之年,桃梳插鬓之时,却还没有遇到中意之人,念及词中所绘的相思之痛,竟有说不出的感慨。波澜不惊的生活似乎太过平静了,让她觉得生活在佛家寺院之处颇为乏味,每天重复的生活不仅单调,甚至感觉有点索然无味了。 小船在碧琉璃般的湖面上轻轻滑过,舟中少女将竹篙一横,圈圈涟漪便荡漾开去。娉婷雅致的身影,说不出的迷人双目,款款倚湖垂下,徐徐漾动。层层湖菱漂涌而过,将其轻轻揉捏、剪碎,如梦靥般,片片萦绕胸怀,涤荡心神,久久不能消逝、褪去。 此女名唤沫轩轩,乃是昆山老翁十多年前偶然在断崖边拾到的。那时女孩还在襁褓之中,旁边放着一叠洗涤洁净的衣物和一对花鞋。昆山老翁在其襁褓之中翻到一张纸条,双目阅罢,不禁苦叹一声。原来,女孩的母亲家中逢难,逃避此地,念及丈夫家人纷纷遇难,悲痛欲绝,不能自已,遂翻身跃下断崖,徒留女孩独活与世。昆山老翁遂将其带回云竹寺,悉心照料,抚养成人。 昆山老翁正自湖边垂钓,丝丝凉风拂过,冉冉白须便随之轻扬漾动。只见他眯起一双老眼,双眸竟如古井寂波一样深邃、澄澈。 “爹爹”女孩一声娇喝,算是惊扰了那份初晨湖面独特的幽静,远处鹳鸟闻声竟也“呱呱”鼓噪起来,探头探脑地藏匿在深深水草之中。 昆山老翁闻声,抬起头来,慌忙屈出一指置于唇边,对着女孩使了个眼色,然后再次回过头来,全神贯注地盯着鱼线。 他只觉得竿尾正簌簌而动,鱼线末端似乎有一个大家伙正不断地用嘴巴来回碰触着鱼饵,昆山老翁慢慢合上双眼,立时感到这个狡猾的家伙个头奇大,肚圆腰肥,在鱼饵旁正徘徊,游荡着。一抹笑意随即浮上嘴角,昆山老翁气定神闲,鱼竿握在他手中竟是纹丝不动。 “啪啪”那个大家伙使劲甩了下尾巴,狡猾非常,意在试探这个沉稳冷静的对手,然而昆山老翁对于它的举动心知肚明,他的武学修为颇为高深,甚至百步之内的蚁动虫飞都逃不过他的双耳。 “起!”昆山老翁大喝一声,收竿抽线竟是眨眼之间。一尾体阔膘肥的鳢鱼应声从湖面跃出。女孩蹦蹦跳跳,抚掌叫好。她走上岸来,放下竹篙,帮父亲打开竹篓盖子。昆山老翁将这条颇不安分,甩摆不停的大家伙放入其中,然后冲着女孩嘿嘿笑道:“轩轩,昨晚为啥没有回家啊?” 沫轩轩将嘴巴撅得老高,瞥了一眼昆山老翁,不满地说道:“还不是怪爹爹啊,非要让我进城去置办些杂物,昨晚回的稍微晚了一些,正好赶上大雨,若不是静怡庵的妙依师太收留我住上一宿,我还真要无家可归,被淋上一夜呢!哼!” “哈哈”昆山老翁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无奈地笑了笑道:“都怪爹爹疏忽了啊!差点让我的宝贝女儿流落街头啊!哈哈” “哼!”沫轩轩将脸一扳,眼神里带着疑惑说道:“爹爹,干嘛捕了两尾鱼啊?咱俩个吃不完的啊!” 昆山老翁缓缓摇头,脸上神色也凝重起来,道:“一个苦命的孩子啊,昨晚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只怕现在他已死在图兰之手了啊!” “啊?”沫轩轩如坠云里雾里。只见她柳眉含翠,星眸如波:“图兰大师?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昆山老翁便把昨晚之事一五一十地详细告诉了沫轩轩,然后悲叹一声说道:“这尾鳢鱼是我专门为他捕的,你回去以后将它慢火炖了,熬成鱼汤,然后以勺喂给他食用。鳢鱼乃是鱼之魁首,《神农本草经》有言:鳢首有七星,形长体圆,头尾相等,细鳞、色黑,有斑花纹,颇类蝮蛇,形状可憎,南人珍食之。可益气养血,活血化瘀,祛旧补新。” “嗯,轩轩一定记得!你就放心交给我吧!”说罢,她抱起竹篓,一路小跑回家。 沫轩轩乖巧懂事,昆山老翁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禁扶着长须,放心地点了点头。 夏日晨风都是一派暖洋洋的样子,吹在江湖畔堤边的两旁绿得发黑的杂木叶子上,发出飒飒呜呜之声。万丈高的山脊拥着千里碧波,傲然挺立。沫轩轩踩着欢快的脚步沿着迤逦蜿蜒的小道向着一所小木屋小跑而去。 此时,艳阳初上,晨曦荡漾,赤玉碎金般的霞彩自天边莽苍苍地渲染开去,东方天际被晕出一派深紫暗红的参差之色,远处的闲云青山都有些混沌不清了。 沫轩轩俯身拾起几截干柴,不住地往炉子里添加,火炉上的汤瓶正自咕嘟嘟地冒着一串串珍珠般的白泡,还泛着丝丝诱人的香气。沫轩轩明眸深注,静静地端坐下来,只有一对素手犹如穿花玉蝶般跳动忙碌着。那青瓷汤瓶纤细的瓶口中钻出的一缕缕热气,在她那乌黑的长发、修长的玉颈、兰花般的玉指间缭绕聚散,宛若烟云。远远看去,她整个人恰似一轮明月,如梦如幻,熠熠生辉。 第四十二章 新病初愈 灵药仙汤 “咳咳。。。”虫小蝶闷声咳嗽了一阵,他感觉精神稍长,头脑有些清明了,便下得床来,扶着床头一支竹杖,小心翼翼地迈步出来。 几排茅屋横亘在深深幽密的竹林深处。茅屋前后植着几排秀树奇花,枝叶清奇,妍丽多姿,草木的清幽之气伴着阵阵花香不时传来。虫小蝶踏出门沿,看到眼前一片新绿,更是觉得来了几分气力。他踱开大步,倚着篱笆,一步步踩上屋前的柔柔碧草,登觉心底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虫小蝶听到厨房里传来几声响动,心生好奇,仔细想想也许正是昆山师傅给自己熬药呢。联想到昆山师傅对自己的一番恩情,心内顿时如沐春阳,遍体暖暖。而当他来到厨房门前,却看到一个女孩背对着他,正自端坐屋中,用一只古鼎样的小巧风炉生火炖汤,手脚麻利,看上去很是乖巧。风炉上的那只汤瓶却是青光闪闪,雕花精致。虫小蝶不禁问道:“姑娘,你这只汤瓶好生奇怪啊!炖汤却用一只瓶子,为啥不用瓷盆或者铁锅呢?” 却见女孩撇过头来,嫣然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鲜鱼汤味道是靠文火煨出来吧,汤瓶口窄肚阔,既能均匀受热,又可以存留鲜鱼之香!” 虫小蝶头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烹饪方法,立觉眼前这女孩厨艺必定非凡,急忙想走上前去,多多询问一下。但是他身子快了,脚步却由不得他前使,足上竟使不着力,身子顿时一晃,忽觉脏腑内一阵痉挛,一下子牵动了伤势,不由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沫轩轩急忙上前将其搀住。 然而虫小蝶只是略微抚了抚肚子,双眉随即缓缓舒展开来,对着女孩笑道:“不打紧的,我是男子汉!” “哈哈”沫轩轩噗嗤一声乐开了花,心底觉得这男孩万分可爱,嘴里却不饶人地说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就撑着吧!” 虫小蝶咬咬牙,屏住一口气,忍住疼痛说道:“你瞧瞧,我身体很棒的!”随即向前挺了挺胸脯,然后一脸好奇地问道:“你这炖鱼方法着实新奇得很,你应该是厨仙的徒弟吧?教教我好吗?” 沫轩轩并不急着回头理他,只是坐下来凝神照顾着风炉火势,得意地笑道:“唐代美食家仲文《鱼宴》中说,炖鱼汤瓶以青瓷为上。这錾花青瓷执壶,也算的上鲜鱼料理的精品。瞧这颈,宜纤长宜峻峭,这嘴,宜坚挺宜圆小,处处都是讲究学问!初火煨烤去腥,再火煨烤去涩,三火煨烤去土气。第四道文火慢炖入味,第五道中火养料,第六道小火加鲜蔬,最后经第七道小火色香味方能俱全!” 虫小蝶听着沫轩轩一本正经地谈起了炖鱼经,不由得心生敬意,对眼前这位女孩也是另眼相待,笑盈盈地说道:“你懂得可真多啊!等我伤势好了,必定要认你这个小师傅,好好讨教下厨艺!” “哼,本姑娘才不稀罕教你呢!”沫轩轩得意的撇过头来,老气横秋地说道。 屋内有些幽暗,跳动的炉火在沫轩轩的雪颊上映出一抹动人得酡红。虫小蝶看得有些痴了,幽幽地道:“厨仙的徒弟啊,你这么精心地炖鱼是炖给谁喝啊?谁竟有这么好的福气啊?” 沫轩轩回首凝神片刻,美眸中柔波盈盈,她自是冰雪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这位拄着竹杖的男孩便应当是那个受伤的虫小蝶,想到这里,她嫣然笑道:“我给一只小狗做的!”说到这里,禁不住“哈哈”一声独自抚着肚子大笑起来。而虫小蝶却是一脸茫然,心里暗道:“这个丫头古怪的紧,看样子,那股聪明劲竟跟顾欣莹有的一拼!” 一想到顾欣莹,虫小蝶的心内便是一阵落寞伤感。慌忙别过头去,藏下眼泪。而沫轩轩凝笑不语,俯下身来接着照顾汤瓶。 在那洁净光亮的木桌上她早已摆满了诸般食具,有银盖罐、浓釉汤匙、玉盏筅、高脚汤笼和各色杯盏,更有几只木筷以及许多虫小蝶叫不出名字的器具和一些五颜六色、香气扑鼻的调料。沫轩轩的动作轻柔自如,有条不紊,将银盖罐里面的清汤注入一只瓷碗,温热了杯盏,然后撒上几粒香料。再揭开那锦盒,拈出一枚蘑菇干片,细细地碾起来。虫小蝶笑道:“这是什么东西啊?”沫轩轩道:“此菇纯种野生,名唤雪莲菇。清凉养胃,入口即化。是鱼汤不可多得的妙品!”虫小蝶道:“雪莲菇?这名字清奇,不知有何稀奇之处啊?”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昆山老翁响亮的笑声:“雪莲菇,乃是北山仙露润泽,百草孕育之精,只生在峻峰古木之边,极难寻觅,方寸之间,形如雪莲绽放!那可是人间补气养血的极品啊!”说话之间,推门而入。 原来,昆山老翁却真是外号“厨仙”,方才他嗅到厨房里的阵阵香气,不禁勾住馋虫,心痒难搔,于是推门进来。 虫小蝶一看昆山师傅进来,立马起身行礼。而昆山师傅却是一把扶住他,悠悠一笑道:“轩轩可是烧鱼的行家,你今天可算是有口福喽!哈哈”说罢他仰头大笑。 “哦,原来这样。。。”想到这里,忽觉不对,这时才反应过来,方才这妮子正在以“小狗”和他开玩笑,不禁搔搔后脑勺,笑着说道:“轩轩还真是冰雪聪明,伶牙俐齿啊!方才都把我当做小狗了!” 沫轩轩看到他一脸傻笑,得意洋洋地说道:“谁让你白喝本姑娘亲手熬制的鱼汤的!哼!” “对了”沫轩轩忽地瞥见虫小蝶左手扔捂着肚子,不由得问道:“你肚子现在还疼吗?”这一句本来出自善意,但刚才被沫轩轩没来由地数落一番,虫小蝶顿时起了想要与她拌拌嘴的想法,随即撇嘴道:“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想来,你这个黄毛丫头是比不了的!” 昆山老翁自是知道沫轩轩的脾气,眼见她秀眉蹙起,怕两人要唇枪舌剑,呵呵一笑:“小蝶,身体怎么样了,还不舒服吗?”他声音不是很大,但一开口,虫小蝶和沫轩轩便不再斗口了。虫小蝶老老实实地道:“嗯,感觉好多了。早上起来总觉得身上劲力充沛,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畅,唯一只是觉得腹部隐隐地有点疼痛。不过没什么大碍的,每次我遇到大难都能逢凶化吉,这次也不怕的!”说罢,冲着师傅甜甜一笑。 沫轩轩听得他最后那句话,不禁又扬起娥眉,冷笑道:“大言不惭,自以为是!当你自己是谁?”虫小蝶扭头瞪她,沫轩轩却“嗤”的一笑,转头向天上瞧去,不去搭理虫小蝶。 第四十三章 小盏酌品 馋虫挠心 虫小蝶撇撇嘴,一步跨到了木桌之前,伸手拈起未及碾碎的半枚雪莲菇干片,眯着眼睛细瞧,啧啧道:“果真光明莹洁,恰似冰山雪莲,真不负‘雪莲’之名那!轩轩真是厨神啊!”汤瓶内的曼妙香味丝丝入鼻,既有鱼肉的鲜香又有中药的那股爽人心脾,直勾的虫小蝶馋虫挠心,吞咽口水。 “臭小子馋坏了吧”沫轩轩见他一副极力讨好,垂涎三尺的模样,忙也笑道,“这‘八珍乌鳢汤’,特别配制了八种仙药秒草,分别是雪莲菇、玉清莲子、碎玉芽、萝济、地寒参、两仪果、何首须和龙璞枸杞,每种团片各备了两枚。”虫小蝶鼓捣着桌上的各色锦盒,掀开来细瞧观摩,登时称赞不觉。 不多时,莫轩轩端着两只青瓷花碗置于桌上,碗内香气四溢,撩人心扉。虫小蝶一双清炯炯的明眸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只瓷碗,彷如饿狼看见即将到口的猎物一般。碗刚一落桌,他便迫不及待地端起其中一只,眼里尽显馋光,遂一举端起,仰头“咕咚”一声灌下一大口。 昆山老翁也眼泛异彩,接碗在手,先凝神细瞧,点头道:“汤水咬盏,色美绝伦!”说罢,长吸了一口气,再徐徐轻啜,闭目咋舌片刻,才大笑道,“好!‘八珍乌鳢汤’可真是一绝啊!轩轩的厨艺可是又见长进了啊!” “哈哈!当然喽!”沫轩轩皎洁如玉的额上还凝着汗,但见了虫小蝶和爹爹的两副陶然之色,心底却觉欢欣无限,更逞起精神,为他们二人添盏续杯!一碗接一碗,直到锅内汤水浅浅,徒留一副鱼骨架之时,虫小蝶竟有些恋恋难舍,长嗅慢品,意犹未尽,甚至把碗沿都舔了个遍! 虫小蝶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竟重重地打了一个响嗝。声音道不是很大,但屋内却清晰可闻。沫轩轩伸出兰指,一指虫小蝶,还未来得及笑话他,便抚肚大笑不止。直笑得香腮凝脂,花枝乱颤。 虫小蝶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干笑两声。那股可怜兮兮的样子颇为好笑,连昆山师傅也不禁抚掌大笑起来。笑罢,昆山师傅道:“小蝶,我今早时分给你把过脉了,你应该没什么大碍的。你腹中疼痛乃是旧疾未愈,这几天要跟着我好好练习‘无尚心法’,赶紧把你的身体恢复过来!而且,昨晚裘师祖的一番内力侵扰反而是激发了你身上的潜能,你的伤口正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愈合,虽然我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兴许是件好事,你的脉络正趋于规整,伤损之处正自培原再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虫小蝶闻言,脑中灵光一闪,不自觉地瞅了瞅自己的臂膀,他心里最是明白不过了,这一切巨变定与那只小虫子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虫小蝶便跟着昆山老翁刻苦练习“无尚心法”,他每日不到五更,便下得床来,打坐习法,凝神练功。甚至一坐就是大半天,连午饭都顾不得吃了,若不是沫轩轩连着几番催促,他都要忘记吃饭了!有时熬夜翻阅《无尚心经》,烧光了蜡烛,熬红了眼睛,他都要咬牙坚持。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伤势愈合奇快,旧疾竟然在不到一月之内,完全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些天来,虫小蝶一直生活在充满水的世界里,每天一睁眼就能听到吱吱呀呀的橹声,听到渔人用脚踩跺船板催促渔鹰入水的啪啪声,每晚睡觉最后听到的声响也必是远处起伏不定的涛声。虫小蝶觉得这个世界新鲜而又神秘,一晃一月过去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开始习武,这让虫小蝶有点不开心了。每当听到云竹寺里小和尚们“嘿嘿哈哈”的练武之声,他便感到十分的难过。而昆山老翁却也不着急地教他武功,每每虫小蝶极力要求师父教他习武之时,昆山老翁总会捻?一笑道:“还不到时候呢!,现在你体虚盈亏,要等你完全伤愈方可习武!”虫小蝶也只好作罢。 这日晚间,昆山师父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走入里屋,翻身睡倒。过不多时,屋中便响起他香甜的鼾声。 而虫小蝶躺在外屋床上,却如何睡得着。耳听窗外山风阵阵,竹叶潇潇,他心中的思绪就如庐山山道上见到的连绵飘忽的云雾,纷乱起伏,翻飞不定,胡思乱想到了半夜,才觉眼皮发沉。朦朦胧胧地刚入梦乡,忽觉头发一紧,似是被什么狠拽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叫了半声,却懒得睁开眼来。 耳边却忽然响起冷峻的一哼:“想练上乘武功,便跟我来!”正是昆山师父的声音。他浑身一激灵,腾地翻身坐起,黑暗中却见昆山师父提身疾飞而起,已经推门出去。 一听到“上乘武功”这四个字,霎时间虫小蝶睡意全消,胡乱穿上了鞋子,也跟着他走出屋来。院子里清风习习,带着一股沁人的凉意,虫小蝶眼见昆山老翁越走越快,忍不住问道:“昆山师父,咱这是去哪里啊?”昆山老翁却不答,举步如飞,带着他出了云竹林,径向山上行去。虫小蝶也只得加快步子,紧紧跟上。 天上月光如银,随着他们脚下山道的盘旋起伏,月色下奇秀的远山近岚仿佛在无声地流动,让虫小蝶忽地生出一种迷离和恍惚来。再行得片刻,脚下却已经没有了山道,奇峰怪石幢幢地晃着苍黑的身影,狰狞地从四处压来。 四周山风鼓荡,云乱雾绕,二人似乎已经钻到了倚翠峰的高处。昆山老翁的身法愈来愈快,而虫小蝶却已累得腰酸背痛,气喘吁吁了。但他眼见昆山老翁丁点没有回头照顾他的意思,心底不由窜上一股倔犟之气,咬着牙拼力跟上。一路上梆硬的山石硌得他脚下生痛,横生的树枝荆棘更隔着裤腿,将他的小脚划破数处。 第四十四章 云缠雾绕 绝峰之巅 冰冷的山岩,吃力的攀爬,虫小蝶感觉自己的手脚早已酥麻,还磨上了许多小泡。蓦地,一道险峻的石峰在黑暗中兀立眼前,昆山师父才收住了脚步,回头问道:“还有力气吗?能攀得上去吗?”夜凉如水,月色如纱,虫小蝶隐隐约约间见那道石峰陡峭如刀,青岩光滑,遍布着一层湿泥般的青苔,根本无力攀抓。甚至连双足蹬踩的石块都有些站站巍巍,隐隐晃动。忍不住大口喘息道:“这。。。上去是要做什么啊?” 昆山师父冷冷道:“你要习得上乘的武功,便要自己上来!”话音一落,身形猝然拔起,直向峰顶跃去,堪堪要到势尽之时,单爪在石壁上猛地一勾,便又借势窜上数丈,连着几个起落,身子矫如脱兔般已隐没在了乱云深处! 虫小蝶兀自一愣:“这庐山石峰处处峻险,来的时候都经常是楞伽散人背着自己,施展轻功纵跃翻爬,如若只是靠自己一个人,又怎得上去呢?”转头四顾,却见来时路径黑黢黢的一片,全被乱草杂树所掩盖,已寻不到丁点痕迹,而在峭壁两旁尽是骇人双目、幽深见底的峡谷!忽地,只听“咯噔”一声,脚下一块碎石已支撑不住重力,竟裂作两半,一半晃晃悠悠仍咯在脚底,而另一半竟是遥遥坠下,沉了良久,却丝毫不闻其坠地之声,只看见那碎布一般的云雾随即将其吞没,大团错错交织的草影迅速将其掩盖。 当他再次仰起头来,却见头顶明月如钩,湛蓝幽幽的石峰光滑似镜,一时间,虫小蝶心中不禁犹豫起来:“这个昆山师父真是个怪老头,要练武功,那里不能练?这样的险峰乱石,一个失足,那可是粉身碎骨!这分明是拿我的性命作耍!”说罢,一赌气转身便要摸索着走下山去,才走出两步,却忽地想起昆山师父那一句冰冷似铁的话语:想练上乘武功,便跟我来!登时心中一沉:“我若要这般偷偷溜走,不光是临阵退缩,还辜负了昆山师父和楞伽师父对我的一番期许,日后也再没脸跟昆山师父继续习武,轩轩也会嘲笑我所谓的‘男子汉’的!”猛然发狠,转身便向石峰攀去。 这千仞危壁峭似斧削,好歹还垂下几根野藤。虫小蝶揪住野藤,拼力向上攀去。摸着黑攀上丈余,就累得气喘不已,忽然手上一滑,登时从岩上跌落,摔在乱石突兀的危壁下,硌得他骨痛欲折。 虫小蝶不禁在心底大骂连连:“这鬼见愁的石壁!”喘息几下,爬起来掸掸尘土,咬着牙又继续攀上,这一回却还没有上次攀得高便摔了下来。接连着试了几次,虫小蝶的双腿已给摔得乌青发紫,腕掌上的小泡竟也全都磨破了,伤口的嫩肉上粘着尘土、汗渍,疼得他直咬牙切齿! 虫小蝶直累得气喘汗流,艰难地扶着石壁仰头向上瞧去,却见嶙峋峭壁锥子一般直插向苍暗的天穹,峰顶黑蒙蒙的隐约有云雾缭绕。屡攀屡挫之下,他心中不免气馁:“这石壁如此陡峭,怎能攀上去,这时候也不知师父到哪里去了,竟然一点都不管不顾自己!”但一转念又想起了师父那冷峻轻蔑的眼神,虫小蝶骨子里那执拗的“男子汉”犟脾气却又发作起来,暗道:“今夜我誓要攀上那高耸入云的崖顶!”当下便盘膝坐在石壁之下,照着“无尚心法”的窍决凝神运气,汇聚劲力。 他静静吐纳片刻,收功之后便觉体内劲力稍稍回复,猛一咬牙,便再次向那峭壁之巅行去。这一回或许是“无尚心法”起了效果,他四肢力足,竟然比前几回多爬了两丈多高。但是再向上的这段石壁是光溜溜的,再没有野藤垂下。虫小蝶又累又恼,揪住了野藤呼呼喘气。 这时天上乱云给晚风徐徐吹开,那轮皓月的皎洁清光登时清亮了许多。虫小蝶借着月光,却忽然瞧见头顶半尺之处的石壁上竟有两处凹洞,一高一低,正好可以借力攀爬。再抬头向上仰望,却见石壁上居然有一串大小不一的孔洞,虫小蝶一愣之下,忽然明白:“原来这石壁以前是有人爬过的,这人想必跟我一样,也不会轻功,却借助利物,凿了一路借力攀登的孔洞出来。适才月光朦胧,我竟没有瞧见这些洞眼。”大喜之下,伸出手去抠住凹洞,将身子向上奋力拉起。 这一个个孔洞间距正好适合人来攀爬,虫小蝶手抠足登,倒比适才揪住野藤上山省力许多。但这峭壁又高又陡,竟似没有尽头,他奋力攀了大半个时辰,已累得四肢发酸,里外衣裳尽数被汗水浸透。忽觉双眼一片模糊,却是被额头上流下的涔涔汗水浸住,辣辣的甚是难受。他抠住石窝,将头脸在臂弯上蹭了蹭,抹去流到眼上的汗水,再挣起头向上望去,只见头顶上全是徐徐拂动的白云,也不知离着那峰顶还有多远。 这时候他的整个手掌都一片血肉模糊,双腿突突发颤,再没有力气向上挪动分毫。不经意地瞥眼向下一望,脚下竟也有云气浮动,一颗心不由吓得突突乱颤:“这峭壁只怕万丈之高,我适才是凭着一股血气在峭壁上咬牙坚持,若是一个失足,说不定便跟我踩下去的那块石头一般,直直跌落到深谷之底。” 正自心惊胆战进退不得之时,忽听得头顶上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小子,假如想要放弃的话,也可以的,大不了不去学功夫就是了!我估计你这小子今晚是上不来了!”正是昆山师父的声音。 虫小蝶心下大怒:“原来他一直在旁看我笑话!这昆山师父不知轻重,怪里怪气的,只怕要累得我将小命丧在这里!”又愤又急之下,心底蓦地腾起一股火来,“我虫小蝶就是摔死,也不能给他瞧得扁了!”猛然间一股劲气自腹内窜起,霎时十指坚硬,四肢有力,竟呼呼地向上攀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 飞身霄汉 手摘星辰 越往上攀,便觉山风越大,呼呼的风声就在脑后呼啸,似是云中有万千鬼魂神魔在嘶吼一般。拼了命又爬了十余丈高,忽见头顶数丈之上又横伸出一块大石,神龙探首般地压在绝壁之上,虫小蝶心中一震:“这块大石突兀巨大,这般凌空压下,若无绳索器械,怎能攀得上去!”他本来就已精疲力竭,心气一泄,忽然五指一松,竟自石壁上滑落下来。 虫小蝶哎唷一声,拼力去抓向石壁,但身子呼呼飞坠,急切间又哪里寻得到那些石洞。峭壁上只处处堆垒着又薄又尖的石片,他的双手根本没有借力之处,乱抓乱抠之下,臂、腕、肩、肘都给石棱割破,却还是阻不住身子的呼呼下坠之势。 “啊——”虫小蝶急得大声呼叫,声音已带了哭腔。 情急之下,忽觉左肩微微一痒,一股寒气犹似冰箭,循着手臂脉络,迅速无伦地射向指尖。霎时之间,整条左臂竟是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后,白霜愈积愈多,直到最后,远远望去,虫小蝶的一条手臂上竟全部爬满了冰棱,通体雪白,明如水晶! 这条水晶手臂,向着崖壁巨力拍去,只听得“啪”地一声,碎石飞溅,左手竟在坚硬似铁的崖壁上抠下一个巨坑,下坠之势立时减缓。“哧哧。。。”晶莹透明的左手竟沿着陡峭的山棱生生刮下一层石片!而虫小蝶的身躯也随之停驻!一旁散挂着的藤草、枯树方一触及虫小蝶的那只奇寒彻骨的左手,便也迅速地凝上了一层冰霜! 虫小蝶左手牢牢地抠着山石,身躯却由于惯性而左右晃摆着。他哆哆嗦嗦地瞧了瞧自己的左臂,满眼的难以自信!方才他正处于生死之际,遂逼迫自己感应、召唤出了体内那股藏匿许久的寒冰之气,挽救了自己的生命! 虫小蝶喘息着回过头来,月光之下忽见昆山老翁单掌扣在石壁上,正自一旁嘿嘿地笑着。“有种,”昆山老翁的笑声在山风之中滚滚鼓荡着,“你这小子自始至终没有出口求我,比我想的还要有种!而且你还因祸得福,逼发了自己的潜能!” 柔纱一般的月光倾泻而下,虫小蝶头一回觉得这昆山师傅的笑容居然也这么温暖。“原来师父一直在旁看护着我!”一念及此,虫小蝶的心底立时一热。却听昆山老翁笑道:“好小子,我带你上去!”说罢,他便要伸手去揽虫小蝶的腰。 谁知虫小蝶摇摇头说道:“昆山师父,让我自己来!”说罢,他左臂在峭壁上轻轻一按,身子便借力飞起。几个起落,便到了那横伸出来的巨岩之下。 虫小蝶略略一顿,猛然间长吸了一口气,寒冰之掌倏然发力,他的身子便陡然凌空窜高丈余,由岩下斜斜跃到了那巨岩之侧。虫小蝶半空之中以自己冰肘向巨岩上轻轻一点,便又借力而起。这一跃竟似永无止境,虫小蝶竟感觉自己化作了那御风升腾的仙人,轻飘飘地直向云中钻去,忽觉眼前霍然一旷,却是终于落在那巨岩之上。 这时月光明朗,虫小蝶伫立崖巅,极目远眺,却见群山茫茫,在月色里若隐若现,当真是美不胜收。只是身处高处,山风又疾又冷,将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虫小蝶素来畏暖畏寒的,此时却不知怎地,咧咧寒风刮在脸上却痛痒不觉!他只是舒展着双肩,挺起胸来,但见那轮皎月分外清亮耀目,似乎纵身一跃,便能摸得到。 借着银纱般的月光,只见眼前云气茫茫,似乎自己已经站在了天上。正自驰目骋怀,忽觉脚下微微晃动,吓得他急忙蹲下,才知是绝顶之上山风更大,狂荡的山风似是从天上吹来,吹得这高大的岩石微微晃动,似乎随时都会给天风吹得倒飞下去。 “这才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旁的昆山师父却丝毫不惧,长笑声中,双臂平展,任由狂风吹得他衣襟乱舞,似是要乘风而去。那滚滚笑声,更自绝顶上远远传了出去。虫小蝶为他豪气所感,也挺身而起,纵目四望。 忽听身旁的昆山师父道:“你可知我为何深夜激你独自上山?”他说话之时也不看虫小蝶,更不待他答话,便已接着道,“你体内所蕴的那股高深的寒冰之气,只有在你身处绝境之时才能迸发!适才你进退不得、生死一线之际,忽然臂若冰铸,硬似钢石!这便是寒冰之气迸发之相。你身上已有了“异蝶术”的根基,只要稍稍做引导,他日必定是似云中龙凤一般!其实,云竹寺创始人,四大玄僧之一——痴鉴大师,也曾研习过异蝶术。最后他羽化涅??,位列仙班!在他弥留之际,曾留下一个不世之谜:‘飞身霄汉饮月汤,遁入九幽擒霜龙。扛举伏鼎降幽兽,翻身悬瀑作蛙人。’痴鉴大师一辈子多数时间,便在这倚翠峰下修行做法,苦练三十余年终究习得了“异蝶术”,驱神幻物,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众人都揣测,这研习“异蝶术”的无尚法门必定藏在这四句话中,而且众人都确信,研习“异蝶术”在这倚翠峰之地,乃是绝佳! “‘异蝶术’因其游走穴位不同,练气凝神方法不同,分化做两派。一派吸天风之阳刚,纳地云之阴柔,功成之后,可胜塞外神仙。御风浮云,长生不老。幻化万物,手掌乾坤!” “而另一派,兵行诡道,寒冥之地吸人阳息,混沌血池夺人阴寿。功成之后,便如森罗阎王,勾魂索命,不死不灭。毁天灭地,反排命格!” 昆山师父望着万里一片云卷云舒,悠悠地说道:“凡事需要从小做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要谨记!首先,你要学习的便是将自己的心境打开,融汇于天地之间!心境开,则气息顺。”他转过身来,看着虫小蝶,微微一笑道:“你会看山吗?” 虫小蝶兀自一愣,摸着脑袋说道:“不就是看山嘛,有何难啊?” 昆山师父沉声道:“心境未开之人看山,只是草草观望。心境打开之人看山,应当觉得山也在看我。我看青山巍峨多姿,青山看我,也是高松矫立,卓而不群!非止看山如此,看天看地,都是此理!”虫小蝶闻声,心头一震,举目望去,忽然觉得月光下起伏的山峦,妩媚的峰岩,挺秀的林木,全变成了有生命的东西,全部都在向自己点首微笑。 第四十六章 炼气心经 地云天风 耳畔忽传来昆山老翁低缓的声音:“好,这时你心境已然放开,才好练功!”此时虫小蝶自身内里寒气已全部给激发出来,背后丝丝寒气开始撩动、蒸腾。 “异蝶术在我云竹寺中早已残留不全,只剩下区区半本初级奥义的心法密谱,其心法分为‘凝神’和‘炼气’两套递阶层次。方才你已学会了凝神,现在便传你炼气心法,这套心法是以异蝶术初级心法为基础,将先天八卦卦相融会与佛家达摩神功图经。是由痴鉴大师将深奥难懂的异蝶术初级心法化繁为简,加以佛理阐述,再通过自己的理解所开创的一套适合佛家子弟研习的初级心法。名唤《达摩阴阳炼气经》,吸天风之阳刚,聚地云之阴柔,壮魄修魂,培元纳气,可生天龙地虎之力!”说着双掌轻飘飘地推出,身前一抹白云竟是给他掌力所吸纳,缓缓地向他身上飘来。 昆山老翁沉声说道:“这是第一势‘地云势’,化自先天八卦‘坤地卦’,吸云气之柔以补十二正经之中手三阴、足三阴诸经之阴!”随着他双掌舞动之间,方圆丈余的云气都被他吸了过来,游龙般地绕着他的身子疾转,看得虫小蝶双目发亮。 昆山师父大袖蓦地一振,举掌向天,缓缓道:“第二势‘天风势’,化自‘乾天卦’,接天风之刚以补十二正经之中手三阳、足三阳诸脉之阳。”这时山风渐大,随着他掌势吞吐,徘徊在他身周的云气迅即被山风吹散。虫小蝶见他伫立风中,衣袂猎猎,不由心下神往,连巨岩微微摇晃都不觉得了。“这一势‘山秀势’,本‘艮山卦’之理,采山林之秀,补督脉身后之阳!”昆山师父边说边舞,掌意由沉着一变而为飘逸,接着道,“这是‘水流势’,循‘坎水卦’之理,采河川之精,补奇经八脉中任、冲二脉之阴……”随着他掌势缓缓起落,崖顶云气飘荡,忽聚忽散,煞是好看。他略略演示一番,便细细传授口诀。 虫小蝶这时才知道,这《达摩阴阳炼气经》虽然只有八势,但依照先天八卦之相,分别采天、地、日、月、星、霞、山、水之气,补人身内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之中的龙虎阴阳二气。八势之中,又以“天风势”和“地云势”为各势根基,诸般运气采纳的窍决都在这两势之中涵盖。细细想来自己身上的那股寒气虽然即召即来,但是持续不了很长时间。假如以这套方法去“炼气”,那么,自己的寒气将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还可以通过“炼气”,来增强自己的体魄。 其中要旨,只要细细领略,就会明白,这套“炼气”方法,真就是为虫小蝶练习“异蝶术”而量身定做的,而且它的路子是纯阳纯阴,与“万佛门”的许多佛理融会贯通!而不似“蝶门宗”的异蝶术那般的阴毒狠辣! 虫小蝶身负异蝶术根基,而且有至宝“白玉观音”相助,对这些心法秘要可谓是一点就透,这时心中揣度几遍,便拉开架势,运功修炼! 虫小蝶直感觉周身冷气环绕,体内气息随着眼前万物息息韵动,随后提起一股劲力,依着头一招“地云势”的势子演练,立时便觉袖间吞吐万千气象,掌风鼓荡天地魂音。 过不多时,只见峰顶的白云缓缓向他掌上飘来,一团一团的,上面还悬浮着不少冰粒,好像带糖块的棉絮般轻盈可爱,围着他的身子飘舞。虫小蝶凝气一吸,就觉一股清凉之气,自劳宫穴直透体内,最后随着静脉游走,与臂膀上的一片晶莹微凉之物立时融为一体!虫小蝶心下大喜:“这功夫果然对我十分受用!” 接着又演那势“天风势”,这一势却是大开大合,以自身气机接纳绝顶上呼啸的天风,练起来却艰难许多。虫小蝶初练之时只觉狂风清冷,越练越觉那打在身上的狂风阴寒难耐。再过片刻,呼啸的冷风似乎将九天上的寒气都带了来,每一鼓荡,就将阵阵寒气直拍入他体内经脉之中。虫小蝶遍体森寒,心下暗道:“这一势越练越冷,丝毫不觉一丝舒爽!再练下去,只怕会生生冻死我!” “忍住了!”昆山师父眼见他身子突突发抖,忽然冷冷道,“这叫‘冰风洗脉’,功成之后,易金筋,换仙脉,不知是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而不得!”虫小蝶嗯了一声,咬牙苦撑。过不多时,忽觉腹内腾起一股热气,霎时间浑身发暖,气息鼓荡,呼啸的天风吹到体内竟都化作股股热流,游走诸脉。原来这两势功法一阴一阳,互为表里,虫小蝶越练越觉兴味昂然,渐渐地便进入了一个动亦静、静亦动的混沌境界之中。 自此以后,虫小蝶便开始了细心专研初级心法的日子。每日晨昏之间,昆山师父便带他上山修习《达摩阴阳炼气经》。除了给他细细传授练功口诀,昆山师父每日不跟他说多说几句话,竟是变得越来越严厉,越来越苛刻!但虫小蝶知道了师父倔强散淡的脾气,而且这也是为自己好,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他是个高兴起来就嘻嘻哈哈的人,每日里就想着法子逗师父开心,师徒二人相处得淡而有味。 昆山师父的功法出自佛家。佛家修炼,讲究法、气、佛、缘,缺一不可。这门《达摩阴阳炼气经》的要旨主张收积虚空中清灵之气于身中,再与自身真元打成一片,贯通诸脉,正是上乘之“法”。虫小蝶每日得明师看护指点,传谦佛之“气”和修佛之“法”都不必萦怀。而庐山为天下奇秀宝“地”,山间的天风、怒云、清泉、佳木,莫不是仙家眼中的钟灵之物。虫小蝶在此修炼也神速非凡,武功不多久之后便渐至佳境,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日下午,虫小蝶正跟沫轩轩聊天之时,忽然问她:“轩轩,你见过这本心法吗?”说完掏出半本焦黄的《达摩阴阳炼气经》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才不稀罕看你们‘男子汉’的书嘞!”沫轩轩娇笑道。 “你抓住我的小辫就不撒手了吗?”虫小蝶红着脸赔笑道。 二人正聊得得津津有味,忽觉眼前一黑,一个人挡在了蜡烛之前。他用一条黑布蒙着脸,看不得面目。虫小蝶眼见此人神色不善,忙抢回书本,质问了一声:“你是谁?”谁知此人却不答话,猛一挥手,将虫小蝶怀中之书夺到手里,“嘿嘿”一笑转身飞出屋外。虫小蝶见他直向着黑嗷嗷的夜色奔去,急忙飞步追出。 第四十七章 暗夜飞贼 诈尸骑虎 “小虫子,等等我。”沫轩轩在后面急叫道。然而虫小蝶身形已然拔起,如离弦之箭般笔直地激射而出,根本无暇注意到轩轩的呼喊之声! 只见前面那人纵跃飞掠,矫健轻盈,几个劲力翻身已隐没在了黝黑的叶影之中。 虫小蝶蓄力凝神,内力倏发。只见他身周寒气迸发,十指已凝成冰棱状,在月光下熠熠发亮,寒光?人。方圆丈余气息鼓荡,随着内力召引,生生地向其爪间大力吸聚过来!忽听虫小蝶一声断喝,声音清冷悦耳,如同断冰切雪般道:“过来吧!”突地,一道劲风夹杂着冰渣子,呈喇叭状向着前面那道黑影直直地罩了过去,寒风扯起的呼呼声响竟如雄狮撕吼一般雄浑灌耳!这一招便是“地云势”,可以将四周任何事物都一并吸纳过来! 此时,二人一前一后,正自竹林茂密之中撺掇、追逐。竹林浩荡,宛如云海一般,又厚又沉,远远望去,竟是黑压压地一片,不辨东西! 那条黑影见裹成喇叭状的劲风向头顶罩来,尖叫两声,脚底如抹油一般不住地点跳,身形猝然加快,脚步零碎,步法新奇。远远望去,他竟迅捷地如同一只灵猫,来回地在劲风草丛间游窜,而劲风却丝毫拿他不住! 虫小蝶心下暗道:“这本《达摩阴阳炼气经》乃是云竹寺至宝,更是一代玄僧痴鉴大师的遗留之物,怎能让其落入他人之手!”说罢,心下一狠,只见他化爪为掌,挟内里寒气凝于掌心。数枚冰晶碎片立时浮游于寒气鼓荡之中,莹莹闪烁,分外透亮。虫小蝶心神俱通,将双掌徐徐推出,数枚细小冰晶却是迎风而长,并且不时地传来“咔咔”地冰块碰击之声。少顷,冰晶遂凝聚成形!竟是化作了一段寒冰之墙,正自随着山风袭卷,劈头盖脸地朝着黑影大力砸了过去! 这段寒冰之墙,遍体被厚厚的寒气所缭绕、覆盖着,难以窥见全形。远远望去,似是一块宽大的、蒸腾着白雾的美玉一般!四周山风猎猎,刮扯着外围竹林扑倒一片,团团簇簇的断枝碎叶更是撒落了一地。 这下黑影却是慢了许多,毕竟是“地云”加“天风”!一道柔和劲力在其身后来回扯拽,而另一道霸道劲力却是托举着一大块寒冰之墙向其头顶猛劲砸来!黑影脚步愈来愈显得吃力,那股喇叭劲风正徐徐逼近着他的双腿,黑衣人的半边头纱已被慢慢撩了起来,正自猎猎作响。 突然,只见那道喇叭劲风忽地左扯右摆一阵,黑影双腿竟立时如迈入淤泥深潭一般,再也无力向前挪动半分,最后喇叭劲风将其由头至脚完全裹住!黑影双脚随即一软,跌坐地上。而头顶那段明晃晃的寒冰之墙,眨眼间便要砸落而下! 虫小蝶本想追回《达摩阴阳炼气经》,也并不想伤及黑影。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两爪猝然发力,十指慢慢内收!随即大喝一声“碎!”数丈长的冰墙竟瞬间便化作万千冰棱,碎作一地!将那个黑影迅速埋作一个小小的“坟墓”。 虫小蝶款款走了过去,用手轻轻扒拉开冰块碎屑,一张古怪的脸孔遂出现在眼前。但此人嘴角挂着血丝,眼皮半掀,两眼翻白,显然已经死去。虫小蝶神色慌张,哆哆嗦嗦地探出两根手指置于其鼻孔之下,方放下手指,心下便是一惊:果然已没了气息! 虫小蝶如遭雷击,一把跌坐地上,满脸煞白,两眼竟是空洞无比,神光不在。。。 云影浮动,月色稍微有点灰暗。如虎踞龙盘的山峦被忽明忽暗的月光映照着,显得颇为缥缈阴森。山风月辉之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怔怔地站在虫小蝶身后,她一身浅紫轻衫,衣袂裙摆,随着凉风往后飘扬,月影斑斑,彷如罗纱,映衬着她的清雅绝俗,姿容秀丽,即便以闭月羞花来形容这女孩也不为过。此时她离着虫小蝶约莫有两丈开外,一脸的焦急,却不知她是何时到来的。 “小虫子?”沫轩轩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虫小蝶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呆呆地凝立着。 “小虫子,发生什么事了?”沫轩轩见虫小蝶怪模怪样的,一时好奇,遂移开脚步,婷婷袅袅来到了虫小蝶面前。她身上的紫衣,虽非什么名贵料子,但缝工精巧,穿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身形苗条,体态轻盈,婀娜多姿,实是远胜那些俗不可耐的锦衣绣缎。 “小虫子傻了吗?”沫轩轩一声娇笑,脸畦上随即露出了两个可人的小酒窝。 “我杀。。。杀。。。人了!”虫小蝶哆嗦着将一句话慢吞吞地说完。 “啊?”沫轩轩也兀自一愣,急急忙忙地俯下身来,上下打量了这具尸首一番。 忽然,黑暗之中又出现一道诡异黑影,他长眉轻挑,嘿嘿奸笑了两声,对着两人说道:“来的好啊!”蓦地撮口打个呼哨,声音尖锐,在寂寂深林中远远地传了出去。一声呼哨才落,林子那端隐隐传来一阵长嚎,此起彼伏,似是群狼怒嗥,惊人肝胆。虫小蝶一个激灵,慌忙扭头四顾,悉心警惕着暗处的那条怪影。沫轩轩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心下暗道,这云竹林中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猛兽?她心下胆颤万分,遂紧紧攥住了虫小蝶的小手。 便在此时,忽闻一声咆哮,震得竹枝枯木齐齐摇晃。簌簌枝叶乱飞的老林中却蓦地窜出一只斑斓猛虎,虎背之上似乎还骑着一个黑黢黢的身形,正自怪笑连连。 “别怕!”虫小蝶护着身后的沫轩轩,扭头质问道:“你认识僵在地上的哪具死尸吗?还有你是谁?为何要来云竹林?” 此时的虫小蝶已经是一个健壮的少年,虽是一身朴素的黑布衣袍遮体,却有一股掩不住的飞扬跳脱的磊落之气。一张俊脸颇显英姿,双眉斜飞,一双黑宝石般剔透空灵的眸子灼灼闪动,如同清冽的古泉,幽深难测。他的目光有几分顽皮灵动,更有几分对什么都惧怕的疏狂之气。 第四十八章 声动峭岭 爪撕林海 “嗷呜——”猛虎朝着虫小蝶怒目嘶吼。那种声音在近处听得,闷声刺耳,振聋发聩,立时让人觉得寒意森森,背脊发凉!四周枝叶竟是随着这一声嘶吼簌簌抖动,沙沙作响,就连同整个脏腑都仿似瞬间要被震碎了! “虎——”沫轩轩蓦地瞧那大虫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威吓咆哮,登时惊得声音都哑了,禁不住浑身战栗起来。饶是虫小蝶初学得一身惊艳本领,猛然见了这眼若黄灯、口若血盆的庞然大物,也觉双腿一阵发软。正这当口,只闻林子深处又荡起“呜”地一声虎吼,有若闷雷乍响,震得人心神摇曳。虫小蝶心中叫声苦也,暗道:“一只猛虎我都应付不来,两只岂不要生生了我们的命?”心下顿时如吞咽黄连,苦味沁人。但他还倔着口气,佯装满不在乎,撇头狠狠地瞪着那条黑影。 忽闻林中响起一声呼喝:“叔叔,这两个人就是那昆山老狗的徒弟么?”声音稚嫩,却是一个孩子的声音。跟着林子里便又窜出一只吊睛白额猛虎,身躯比先前那只还要长大一圈,最奇的是这只虎身上也骑着一个黑衣少年。 先前窜出来的那只老虎见了那少年,却“呜”了一声,原地打了个圈子,便一步跃到少年身旁。那少年呵呵低笑,伸手拍着那老虎花斑斑的脑袋,笑道:“小花,想我了吧?这几日没给叔叔添乱吧!”那只猛虎像似听懂了一般,竟是乖巧地摇了摇尾巴。“什么时候你会变得跟大花一样乖啊!你整日价这么疯疯扯扯,长大了可嫁不出去的!”那只唤作小花的猛虎口中呜呜地闷声叫着,声音低促,倒似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给师长捉住一般,老老实实地卧在地上任他拍打。 “小花很乖的,昨日便是它嗅到了‘昆山老狗’的味道,一路尾随而来,我才找到了这只老狗的藏身之处!”猛虎背上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虫小蝶和沫轩轩都不由地惊呆了,若非亲见,实不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事。那少年却抬头瞥了一眼这两个僵直的身影,昂头盈盈笑道:“想要怎么一个死法?” 虫小蝶两手暗翻,冷气勃发,一对手爪竟如同十只冰刀一般,尖锐凌厉,渗着诡异的寒光!他心下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拼尽全力救下轩轩。如若不成,便要与这两人同归于尽! 那少年已然望见了虫小蝶手下举动,长眉轻挑,嘿嘿笑了两声,道:“想要打架吗?来啊!”蓦地撮口打个呼哨,声音尖锐,在寂寂深林中远远传了出去。一声呼哨才落,林子那端隐隐传来一阵长嚎,此起彼伏,似是群狼怒嗥,惊人肝胆。虫小蝶顿时慌了神,竟不知这幽深的竹林中到底还有多少猛兽,心下不禁微微一寒。 架还没打起来,势气可不能丢的,虫小蝶冷喝道:“两只大猫,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对畜生罢了,想要杀了我们,可不是你信口说说那么容易,咱们手下见功夫罢!” 一句话激得那两人双眼通红,牙根死咬。还没来得及他们怒声回敬一句,虫小蝶已将十只冰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猛悍凌厉,长声一啸,飞身腾起,绕过猛虎,直向那黑衣少年扑了过去。 那黑衣少年双眉一扬,冷喝一声道:“小花,上!”那猛虎竟似极通人性,挥爪纵上,一爪便狠狠向着虫小蝶的脑门拍来。虫小蝶虽惊不乱,身子疾侧,左手冰刀斜斜切向猛虎的咽喉。谁知那只老虎竟是迅捷万分,“呜”的一叫,身子疾转,原地打个盘旋,便躲过这又快又狠的一削。那钢鞭一样的虎尾竟是瞅着空隙蛮力抽下,登时击中了虫小蝶的一对冰刀! 只闻得“啪”地一声,冰屑纷飞,虫小蝶虎口巨震,手臂竟有些微痒发麻。自从虫小蝶习得初级心法以来,一对冰爪凌厉无比,胜似钢铁浇铸。可以断木碎石,撕崖劈金,没想到今天遇到的这只猛虎竟是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更多了一丝妖异之力,比那普通大虫还要强悍百倍!虫小蝶顺势一个跟斗,滚跃开来。 猛虎悍厉非常,竟是出乎虫小蝶的意料。几番酣斗下来,虫小蝶愣是伤不着猛虎半分,而那只猛虎却好像愈斗愈勇,浑身仿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虫小蝶心中一凛,暗道:“我决计不能和它缠斗下去。黑衣男孩和那个中年人还没出手,如若我同这只猛虎来个两败俱伤,到得那时之后,我必定会被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擒下。而且最后恐怕连轩轩都要救不了了!” 想罢,他身子倒飞掠地,两枚冰棱不经意间脱手飞出,噗的一声刺入猛虎肩头。这本是险中求胜的妙招,岂知打在老虎身上,虽溅下一地的血腥肉末,而猛虎却太过于剽悍,入肉存许的疼痛竟如给它骚痒一般,更是激出了那畜生的野性来。猛虎呲牙发怒,厉吼声中,疾扑过来,张开大口便向虫小蝶的脑袋咬来。虫小蝶落地方稳,这迅捷的一咬竟是堪堪躲过,但是“刺啦”一声,半边袖子也被那只畜生给撕扯下来! 那黑衣少年已飞身自另一只老虎背上跃下,拍着那猛虎脑袋笑道:“小花还成,该瞧大花的了!”那大花早就跃跃欲试,得了指令,咆哮一声,震得老树残叶簌簌疾落,飞身扑来,立时将个身周几株高大的翠竹冲撞的七零八散,扑到折断一片。 “嘘”一声口哨猝然响起!猛虎闻声止住了步子。 “给你个机会,假如你说出那昆山老狗今日的动向,我便饶你一命。”黑衣少年冷冷地说道。 “哼!要杀便杀,用不着废话,昆山师父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向你吐露什么的。只是,你堂堂一个男孩子,连这个女孩都不放过,实在让我小看!”虫小蝶哼了一声。 “她可是昆山老狗的闺女,鬼精得很。如若是其他人家的女孩,我到不介意放了她!”黑衣男孩悠悠地回道。 第四十九章 狼嗥寒胆 虎啸摄魂 “你这人好生无礼!”沫轩轩蹙起柳眉狠狠地瞪着黑衣少年说道:“你这没来由得便将我二人围堵起来,到底所为何事?” “哼!我与那老狗不共戴天!”黑衣少年略一镇定心神,徐徐说道:“我懒得与你解释,今次必要取你小命!你二人休想逃出我的手掌!”说罢,搓指伸入口中,对着密林又是一声口哨。 虫小蝶也顾不得那么多,拉起沫轩轩的小手,脚底竟如穿云夺雾般直向竹林外围疾奔而出。 才奔出十丈左右,兀地猛听嗥声四起,林中深处“嗖嗖”地窜出十一二匹野狼来,距地狂嗥,拦住了二人去路。沫轩轩瞧那野狼个个腿粗爪利,大的足有一人来长,一脸愕异地说道:“哪里来的这许多猛兽?看来这伙人是有备而来啊!必须得赶紧通知爹爹,千万别让他中了坏人的暗算!” 虫小蝶牙根一咬,一股怒气蓦地从心底腾起,浓眉急蹙道:“杀过去!”说罢,身周寒气愈加凛冽,十把冰刀寒爪冷意索然地穿刺而去。爪舞生风,刀刀凌厉,两只迎面扑来的野狼随即“嗷、嗷”两声悲鸣,中刀立毙,满肚的黑肠血腥竟是油腻腻地淌下一地! 乱草蓊蔚,黑影疾闪,却是小花奇快如电地凌空跃来,趁着虫小蝶乱神之际,一口咬在了虫小蝶的冰刀寒爪之上,“喀嚓”一声竟是传来骨骼碎裂之声!猛虎一得势,便不停手,将虫小蝶迅速叼起,疾跑两步,跃上一方青石,双爪将其死死地摁倒在地! 沫轩轩眼见虫小蝶被猛虎的血盆大口蛮力叼衔着,“啊”地一声,兀自惊叫而出,吓得魂飞天外,一个失神,脚下好似被荆棘乱草给绊住,身躯立时扑到在地,群狼们两眼放光,嘴角挂着涎液,“吭哧、吭哧”地几声贪婪叫喊,将其四下扑到、咬翻在地。 “轩轩!”虫小蝶惊叫一声,已顾不得手指上传来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向着群狼猛地击出一道寒风!这道寒风鬼哭神嚎一般,“呜呜”作响,数十枚冰棱在其中“乒乒乓乓”相击,一经呼啸而出,便彷如阵阵刃雨,向着群狼激射而出!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阵马蹄声响,一个衣衫破旧的胖大汉子纵马而来。那马竟似不畏野兽,直奔到群狼跟前才收住了蹄子。那胖子长声吆喝,要喝止群狼。然而狼性最是贪婪,猎物在口,又怎会轻易放开。待那胖子跃下马来正要赶开群狼之时,虫小蝶的寒风倏然而至!胖大汉微微一愣,袖口翩翩,凌空一甩,另一道劲风却是与虫小蝶的寒风迎面相撞,两道劲风立时化于无形,冰棱霎时撒作一地!原来那胖子虽说举手轻浮无力,但竟在一发千钧间,却是仅以一边袂摆招揽一股劲风,轻描淡写般地化掉了虫小蝶的凌厉一招“天风势”! 那胖子默声瞥了一眼虫小蝶,然后皱眉回顾,冷冷道:“畜生,赶紧回去!”蓦地撮口一喝,群狼股摇尾颤,忽然夹着尾巴,一起向林子深处窜去。 “冷砂!”那胖子转身向那少年叫道,“出了何事?为啥要把‘神武珍兽堡’的一干宝贝都拉到这里来!给我一个说法!”那少年却不答话,只是漠然地低下头,努了努嘴,始终没有说什么。沫轩轩这时胆气稍定,眼见这胖子器宇不俗,便是不言不语之时,胖脸上也挂着三分笑意,仿似在哪里见过他一般,方才又听得‘神武珍兽堡’这五个字,心下登时一片澄然,稍稍换作一脸笑容,将双手一拱,坦然道:“阁下莫不是‘神武珍兽堡’——‘妙手乾坤’冷峦冷二爷么? 那胖子也拱手笑道:“在下正是冷峦!”沫轩轩长吁一口气,盈盈而笑,竟是如同大人一般,不卑不亢地说道:“久仰‘神武双龙’的大名,今日得见冷二爷尊范,实是三生有幸!我与这位受伤男孩乃是不经世事之人,与‘神武珍兽堡’更是远日无仇,近日无恨。今次遇上了难处,想求冷堡主出手相助!” 沫轩轩冷颜俊色,礼数尽周,说起话来不畏强权,滴水不漏,登时让冷峦高看几分。当下展颜笑道:“‘神武珍兽堡’内少不了五湖四海的朋友!你这女孩竟是冰雪聪明,却不知是怎生认出在下的?还有,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我那不争气的侄儿是要来干嘛?” 沫轩轩听出话里尽是转机,沉声说道:“不多时前,这男孩曾追逐一个飞贼来到此地,不料出手凌厉,竟是将其一掌打死。”说着他一指虫小蝶,然后接着说道:“我们俩正自害怕,无助之时,忽然被那个黑衣少年与一帮猛兽给围困起来。他们话里话外好像都是冲着我爹爹来的,好像要追杀我爹爹似的!” “哦?”冷峦眉头一蹙,急声问道:“你爹爹是谁?” “九天独步——昆山老翁!”沫轩轩沉声应道。 “嘶。。。”冷峦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眼中冰棱乍现,寒芒直直地冲着暗处的那个黑黢黢的身影扫了过去,随即重重地冷哼一声。然后转身朝着虫小蝶走了过来。大花见其踱步过来,竟是低头“呜呜”地一阵嘶鸣,像是很惧怕这个胖子一般。冷峦看见它的两只巨爪死死地摁着虫小蝶,怒声骂了一句:“畜生,还不赶紧放手!”那只猛虎仿似听懂一般,闻声抬头瞅了瞅那个低头不语的冷砂,然后无奈地嘶吼一声,转身几个纵跃便来到冷砂身边,然后不断用硕大的头颅来回地擦衬着冷砂的裤腿,像似哄主人开心一般。 冷峦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微微一笑道:“小子,我给你变个戏法,你可瞧好了!”说罢,他来到那具尸首跟前,掏出一只翠绿色的小瓶,揭开瓶盖,然后将白沙一样的粉末一点一点地轻轻磕着,倒将出来,然后随手将其撒在了那具尸首上面。只听“嘭”地一声,粉末飞溅,一个破布包裹的稻草人立时现身出来。冷峦抚着长髯,悠悠笑道:“江湖障眼法,这种雕虫小技不算什么!你是被我那侄儿冷砂给骗了!” 第五十章 神武珍兽 冷氏三兄 冷峦转身过来,眼耀寒光,双眸凝冰,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冷砂!莫要铸成大错!赶紧收回这一干宝贝,跟我回堡!” 冷峦眼神沉重冰冷,竟让冷砂不敢抬头与其直视。只见他双手拨弄着衣角,口虽不言语,但其眉宇之间却暗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偏执傲气,只是稍稍受了恐吓,目下微有些惊惶畏缩罢了。 冷砂低头不语的可怜状倒是让冷峦不由地摇了摇头,他见冷砂不时地翻着眼睛的余光瞟向自己,一副心神不定之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温言道:“你爹当年‘秀鸾殿’被刺一案至今悬而未决,二叔也颇挂心上。六扇门副手萧折柳以及神探熙清影多次翻案,都无能为力。想来,刺杀你父亲之人肯定非于寻常高手。昆山师傅虽然身具嫌疑,但没有证据,我们‘神武珍兽堡’决计不能听信外人风言风语去枉杀好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必定还你娘和你一个满意答复,让你爹好能沉冤昭雪!” “砂儿”冷峦定了定神,才道:“赶紧把‘降兽旗’给我拿过来!随我回堡!”降兽旗乃是“神武珍兽堡”号令百兽之旗,旌旗一挥,猛禽鸿鸣,蛮兽嚎叫。旨意撕月,万禽击空;促令裂岗,百兽扑山!乃是勒令猛禽百兽的不世之旗! 冷砂咬咬嘴唇,眉头微皱,本想挪步过去,但终究是矜着步子没有挪动半分。眼见气氛愈来愈尴尬,他只好置若罔闻地撇过头去,不在理会冷峦。 “听见了吗?”一声狮吼,呼啸灌耳,层林叶动,竟震荡得人耳膜生疼!冷砂一个激灵,汲汲皇皇地抬起头来,愕然地蹙神半晌,浑身竟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 “把‘降兽旗’交过来,随我回堡。今次你盗得‘降兽旗’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冷峦虎目圆瞪,目光灼灼。 冷砂愣愣地瞅了瞅一脸怒意的冷峦,然后回头又瞥了一眼暗处那个黑黢黢的身影。而冷砂身旁那个一言不发的冷峻身影,闻听冷峦一声怒吼,目光竟是愈发地僵冷阴暗,闪烁的眼神如同初春掺了破碎薄冰的水面,只见他碎牙斜咬,突地暗中递给冷砂一个眼色,暗示着冷砂的下一步动作。 “哦。。。”冷砂支支吾吾地回答着,带着凌乱的步伐走了过来。然后用颤抖不止的右手从后腰抽出一块黑旗。只见那张旗不过半人之高,也不知是什么布料制成的,但见其色沉如墨,却有一股罕见的逼人气势自旗角杆头隐隐散出。如若凝神细瞧,就会发现在那旗上面更以紫线绣出了龙虎相斗的诡异图案,龙腾霄云,虎踞山岗,霸气非常。 冷峦看出冷砂眼神之中现出一丝怪异且慌乱的神色,又眼见其伸手动作之间仿似暗藏伏笔,不由地心下一凛。嘴角露出一丝篾笑,冷哼一声。然后迅疾如雷地探出双爪,爪风萧瑟,呼啸便至,立时将措手不及地冷砂一把反手扣住。 “二。。。叔!”冷砂一脸煞白,目光呆滞,半响之后战战兢兢地吐出一句。 “冷老三!你好大胆!”冷峦冲着暗处那个黑漆漆的身影暴吼一声。 众人都是一惊,满头雾水。却不知冷峦到底发现了什么。 “冷焰!今日之事想必也是你从中作梗,挑拨砂儿来此寻仇的吧?你居然还唆使砂儿下毒害我!”冷峦口唇发抖,胸中热流翻涌,雄浑的声音之中满是怒火。他将冷砂反扣着的右手一把搓开,高高地举了起来。 众人只见那少年手指缝中挟着数枚发出绿油油光芒的细针,一望而知针上必定喂有剧毒。他方才假意交出“降兽旗”,为的却是在冷峦接旗的一瞬将毒针刺入冷峦体内。这其中阴谋又怎能逃得出被誉为“妙手乾坤”冷峦,冷二爷的眼睛。冷峦明察秋毫,方才冷砂扭头回顾之时,他便猜出其中个介,一把擒住了冷砂。如若换成旁人,即使他眼明手快,在面对自己亲侄之时,又正值林间昏暗,必定会着了道儿,其间可实已凶险万分! “哼,当年大哥惨死,沉冤未雪,拖到至今,已历数载。而你身为‘神武珍兽堡’堡主,不去召集群堡之力,搜拿嫌疑之人。却要阻挠我二人行事,你这般做事,还真就是胳膊向外拐啊!众人都知‘神武双龙’冷翎,冷峦乃不世英雄,但不知你这人却是一个忘恩负义,奸诈小人!”这个冷焰乃是神武珍兽堡的副堡主,兄弟里排行老三。此人心胸狭隘,处事飞扬跋扈,傲慢无礼。仗着神武珍兽堡的威名,四下却专营欺凌民众之事,而且此人挥金如土,整日里寻花问柳,嗜赌成性,为外人所不耻。如若不是家事殷实,累富满贯,只怕早就坐吃山空了!甚至连堡中之人一提及自家的这位冷三爷都会不禁得一脸潮红,羞愧无语! 然而冷焰的声音却凝定自若,似乎山崩地裂也决无可能让此人有一丝震动。 冷峦闻声竟惨惨淡淡地一笑:“冷焰,你迟早会害得我‘神武珍兽堡’名声扫地,我冷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孽障,你竟然蛊惑大哥的独子不分青红皂白,来此寻仇!假若砂儿这次报仇稍有闪失,你可怎对得起死去的大哥!你当真要毁掉我冷家唯一的香火吗?”说罢,他竟兀自惨笑一声,声音之中多了不少萧索之意。 “砂儿!你爹悬案至今未解,朝廷六扇门加上偌大一个‘神武珍兽堡’怎会没有办法?说不定这一切正是你二叔一手策划的阴谋!你还等什么!”冷焰闻听冷峦对自己的一番臭骂,不由得心生恨意。也不管是非曲直,却妄自把所有的罪名强加给冷峦。而这胡编乱造的一句话,却似火上浇油一般! 只见冷砂双目熠然一亮,挥起凌厉一掌便向冷峦胸口袭来。冷峦心中剧痛难当,看到亲侄竟要对自己要下死手,脸上的肥肉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乱抖,双目瞪得老大,一时之间顿觉心肺紊乱,气息飘忽,身子竟有些立足不稳。他惊怒之下,挣扎着一步跨过来,反手便扣住了冷砂的脖子,喝道:“畜生,我可是你二叔!” 第五十一章 壮士扼腕 悔不当初 冷峦惊怒得面如土色,脖颈涨得通红,全身颤栗不止,一副盛怒极顶之状:“小崽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整日跟随你三叔鬼混,迟早也会变得如你三叔一般为人不耻!今日。。。”说道这里,竟“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嗓音变得极不自然:“今日,你竟要以毒针刺杀打小疼你,顺你,视你为己出的二叔!我一剑毙了你!”说罢,抽出身配长剑,明晃晃的剑刃闪烁着道道紫蓝色的冷光,“呛朗”一声,竟像夺人神魄一般骇人双耳。 冷砂见冷峦忽然变得凶神恶煞一般,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激怒了冷峦,惶恐冷峦对自己下得重手,正要待抽身逃走,但脖颈给冷峦一把扣住了,立觉呼吸艰涩,难受之极。一霎时他的脸便憋得通红,生死关头却将心一横,反手一掌,重重推在了冷峦腹前的长剑上,“嗤”的一声,那剑登时从冷峦身上透体穿出! 冷峦正值惊怒之际,神思早已不在,全部的注意力凝注在了冷砂身上,他体内气血翻涌,呼吸凌乱粗重。如若换成平时,区区冷砂暗中一剑根本休想伤及冷峦。但现在的冷峦偏偏盛怒非常,心中对于冷砂刚才的暗算正自心痛不已,根本无暇注意到腹前凌厉一剑,而直到剑身已透体而出,滴答滴答的鲜血滴落在地,发出错落声响之时,他才猛然间惊醒!心里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的侄儿要杀死自己! 冷峦生性耿直,嫉恶如仇,被自己亲侄暗算一事,让他全部心神竟是瞬间崩溃!方才一口鲜血喷出,强行牵动经脉断续逆流,腑脏寸伤,已有气极身亡之相。这时候本来就是灯枯油尽的紧要关头,经这一剑透体刺入,闷哼声中,身子一晃,便栽倒在地上了。 冷砂只觉喉咙一畅,呼呼地喘了几口气,急忙扭过头来,却看到自己的二叔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正怔怔地瞅着自己。只见他提起一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口中气息吞吐,仿似在絮叨什么,只不过现在什么都已听不清了。他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珠瞪得老大,一派骇然之状。冷砂目睹此景,一把跌坐地上,左手捂着嘴巴,右手扣着衣角,忽然回想到了以前与二叔朝夕相处之景,想到了二叔曾对自己的好,眼角竟也不住地滴下泪来! 虫小蝶惊叫一声,疾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却见他已是活不成了。怀抱中的冷峦还残存着一丝神智,口中念叨道:“砂儿…砂儿……” 虫小蝶狠狠地瞪了冷砂一眼,朝着冷砂吐了一口唾沫,道:“你居然杀死了自己的亲人!” 冷砂心下还存一份善念,想要走过去看看二叔,偏偏双腿不听使唤。眼见这往日笑容满面的二叔气息奄奄,不由得心如刀割,忽地嘤嘤啜泣起来。 阴寒的夜风摇晃着四野的林木,荡起萧萧的呜咽之声,黑??的群山顶上是墨色的天,那上面只几颗残星在眨眼。 “哈哈,干的好!”一声阴沉的笑声悠悠荡起,一条极快如风的身影从密林深处飞身掠来。 冷砂“哎哟”了一声,毫无防备的他竟被一个怪异利器击中,身子在夜风中呼呼地疾退了数丈之远。落地之时,忽觉胸前奇痒难当,他张开五指正欲使劲抓挠之时,却忽然发现胸前有一个巨大的墨黑方印! “等下,你要干嘛?!”冷焰暴吼一声,挥起双爪,竟敏捷如豹一般向那记身影直奔了过去。冷焰在这穿梭呼啸的夜风中挥爪如电,虎吼连连。那凌厉之极的爪风随着他双臂的狂舞,与低吼的夜风迎面相击,发出阵阵惊人心魄的嘶鸣。而那老者却闷声不响,手中挥着一件古怪的尺形兵刃,步法错落,招式古怪。 交手数招,冷焰只觉得对方招术看似绵软无力,却如抽丝缚茧一般,将自己的双爪紧紧缠住。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的瞬间,冷焰借着些微的星光,瞧见老者手中那尺样兵刃闪着一层乌油油的光,他脑中电光一闪,忍不住大叫一声:“量天尺——连璧?”老者怪笑道:“冷焰兄可安好?” 正在此时,忽听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长啸。这啸声有如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龙划空而来,倏地钻进众人的耳际,再从耳朵里直窜入心间,扎心刺腑地甚是难受。虫小蝶和冷砂给那啸声扰得头脑一昏,浑身抖颤,险些就要栽倒一般。 虫小蝶和冷砂双眉都是微微一耸,心下甚奇:“什么人的内力,竟是如此了得?”一道尖细的笑声横空传来:“冷老三,真是如你所愿啊!‘神武珍兽堡’以后可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再也不用仰人鼻息!老夫以后免不了要去登门喝茶吃酒啊!哈哈。” 冷焰冷不丁地被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怪人一语道破天机,不由得干笑一声,道:“原来是折梅手——凌潇离,凌道长亲自驾临,晚生有愧远迎啊!” “哼,你为何要出手阻拦连璧啊?”那个身影终究不现身,这一句发问仍如洪钟一般,震人心魂。 “凌道长,方才连璧出手是要伤及我侄儿冷砂啊!”冷焰温言温色,一脸毕恭毕敬之状。 “哼!你觉得这个孩子现在还有用吗?除了以决后患!”连璧冷冷道。他见冷焰面色僵冷无语,作垂首思虑凝神之状,急忙催促道:“将来他若知晓真相,你冷焰必将深受其害!”连璧话一出口,忽觉心头一震,暗下顿足捶首,暗骂自己竟是在惶急之下说漏了嘴! “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兀地传来,原来竟是冷峦持着一口气,蔑声一笑道:“砂儿,你现在算是看清楚真相了吧?” 冷砂闻声一震,怔怔地朝着冷焰瞅了过去。冷砂带着几乎颤抖的声音问道:“三叔,这个怪人的话可是真的?” 良久之后,冷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面色陡变,黯然道:“你爹的确是我杀的!” 第五十二章 白日法教 无生老母 暮色愈加沉暗,山间风大,卷起谷中涧旁的琼枝密叶四下乱颤乱舞。冷焰负手立在瑟瑟风中,凌乱的发丝扯扰着他一汪古潭静波一般的双眸,就这么不声不响,不怒不威,再多的神色却也不见。 万念俱灰的冷砂哭得稀里哗啦,泣不成声,“啪!”他抡圆了臂膀甩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声声呼喊着“二叔”,然后手脚并用,跪爬了过去。看着怀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冷峦,冷砂一时不能自已,瞬时涕泪齐下,嚎啕大哭起来。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冷砂提起袖口,使劲地擦了一把泪水,怒吼一声:“三叔,为什么?为什么!”他凝视着那个呆立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却发现那条似是熟悉万分的身影此刻竟变得愈来愈陌生,冷砂泛红的双眼却忍不住再次模糊起来。 “哈哈。。。”忽听脑后怪响阵阵,既似怪兽哭啼,又似鬼物怪笑,不由地一阵毛骨悚然。虫小蝶心下一惊,这声怪笑竟明显灌注了深沉内力,直有扰人心魄,摄拿神魂之势! 一念未绝,忽听头顶上又接着传来一声苍老的笑声:“哭什么哭,哭自己杀死自己的二叔吗?”说罢,兀自磔磔怪笑。随着笑声的迫近,一道青影已忽从密林深处探身出来,双臂横展,身子有若大鸟一般飘然盘旋了两圈,才慢悠悠地落下地来。 虫小蝶见这人在空中御风而行,真似仙人一般,不由惊得嘴张得老大,暗道:“这个老道方才一声长啸,便直抵心府,弄得人心惊胆寒。这虚空夺步般得神技又简直飘然若仙!只是此人为邪道中人,与那冷焰、连璧是一伙的,看来今天是有**烦了!”一旁的沫轩轩,更是被骇得瑟瑟发抖,紧紧攥住了虫小蝶的手。 借着月光细细瞧去,只见这人却是个方面大耳的老者,黑髯过腹,满面冰霜,眼射凶光,一身灰色道袍临风猎猎,举手投足之间,傲然跋扈,使人一瞧便望而却步。苍茫夜色之下,更衬得此人有若厉鬼,虫小蝶只觉得一股狰狞之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抽了口冷气。而此人正是凌潇离,白阳法教的正教主,而那个连璧却是白阳法教的执事。 白阳法教信奉“无生老母”,乃当时黎州一带的邪教。白阳法教据说是附佛外道,无生本来是指佛法的不生不灭,人的本性如虚空不生不灭,万物生于其中,而本性却是万物的根源,但这个老母象征了来源的根基。白阳法教正是以此来蛊惑人心,毁人心智的。(白阳法教确有其教,是作者根据史实,撰写的。乃是明朝的一派邪教。) 正当此时,隐约着,不少喧嚣和火光忽地从身后密林中传来。四下沉沉的夜色之中更是随之亮起了一点点一簇簇闪耀的火把。 紧接着几声呼啸在极近处响起,啸声甫落,数十个矫健黑影直向这边扎来。一个领头的黑衣人走的近处,对那个老道低声耳语一番。 老道轩其长眉,冷声道:“冷焰,大事当前,当断则断!不须妇人之仁!”话音一落,大袖无风轻舞,那颀长的身影也似在一瞬间鼓荡起来,一股雄浑夺人的气势勃然而发,四下的火把燎焰竟霎时齐齐抖颤。“老夫来替你了了这繁琐之事!”老道凌空暴吼一声。 虫小蝶,沫轩轩还有冷砂闻听这一声阴沉森寒的语调,心下均是一寒,想到今日必定要命丧于此了! 正在此时,忽听得身后云竹林东侧响起震天价一声巨响,脚下坚硬的大地也在这怒响中微微颤了颤。 凌老道,连璧还有冷焰都是猛然一惊,心下暗自忖度道:“还有高手?” “嗒、嗒。。。”厚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地传来,简直宛若小山挪动一般。众人只见那婆娑高大的枝叶竟一齐簌簌抖动,一个铁塔状得身影直向这边挪步过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个步子踏下都是深深的一个坑印! 待其走得近处,众人齐齐吃了一惊,借着晦暗的火把,只见这人身材高大威猛之极,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裤,但其裤脚高高褪起。他的双臂,双腿满是暴突的肌肉,再配上一脸的暴起虬髯,看上去真就犹似传说中的巨灵力士一般。他的脖颈上带着一串佛珠,颗颗硕大无比,远远看去竟有海碗那么大!这串佛珠放佛暂时压住了他的野性,给予了他一丝温和之气,看上去更是少了那么一丝的暴戾之气。在他身侧还挂着一个酒葫芦,竟也甚是奇大! 这最奇的还是这大汉身上横七竖八地缠上了数道铁链,从颈至胸,再在腰间缠了数匝,随着他那走动,铁链拖地,发出锵锵锐响。 待他立定之时,忽地从其身后闪现出一个让虫小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身影,云竹寺的疯傻老僧!他从大汉身后一下跳出,嘻嘻哈哈地一阵傻笑。而此时的他蓬头垢面,满身是泥,活脱脱与一个乞丐无异。 众人不明所以,而老谋深算的凌老道却也停下了手来,怔怔地瞅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凌老道眼光锐利,仿似鹰隼一般,他打量片刻,眼色顿时一暗,冲着场中那两位怪人冷冷道:“识相的给我滚开这里!要不休怪老夫无情!” 那个怪异巨人却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脸上的肌肉忽地抖了一抖,随即将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摘下来,用力往口中灌去。那里面却似是没酒了,巨人奋力晃了几晃,就无奈地直起了身来,眼见身前有一个粗大的巨石横在身前,恼怒之下便一脚踢去。那大块石少说也有二三百斤的分量,却给他踢得忽地直向天上飞去。 眼见这沉重无比的家伙给他踢得飞起数丈,又呼呼地直向下坠来,虫小蝶不由得惊呼一声。然而那个怪异巨人却长笑一声,踏上半步,扬起单掌一托,便稳稳地接住了,又再反手一按,将石块重重砸在地上! 第五十三章 巨灵神僧 玩石蹴鞠 众人眼见这二三百斤的重物在他手中耍来竟如戏蹴鞠一般,不由齐刷刷瞪大了双目,空口直张。那怪异的巨僧却晃着铁塔般的身子,拖着铁链,哗啦哗啦地在场中来回走动。凌潇离虽面不改色但心下陡觉骇然,他在中原武林之中见过不少角抵力士,但那些人若是跟这位巨僧动手较量,只怕全是不堪一击! 痴傻老僧兀地一下跃起,朝着巨僧使了个眼色,然后撇过头来冲着凌潇离阴阳怪气地奸笑两声。凌潇离面露疑惑,满目不解地回看痴傻老僧。而就在此时,那个巨僧突地挣起头来,发出惊天动地般得一声哞叫,挥舞其胸前两道粗重锁链,直朝着凌潇离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劲势刚猛,扯起乱风呼啸,这重若千金的一击如若真的砸下,即便是生铁巨石,只怕也要承受不住,会生生列作两半! 凌潇离虽惊不乱,狞笑一声:“哈哈,不想这里倒有一个硬爪子啊!冷焰,连璧,你们去宰了那几个小东西,这个傻大个子就交给我了!”口中说话,手中竟忽地翻出一把钢刀,呼呼直舞,越使越快,霍霍刀光如同乱蛇飞涌一般直向巨僧袭卷过去! 猛然间只听得连璧一声怪笑,手中的量天尺一吐一吞,油亮亮的冷光直耀人双目。而冷焰则在闷声不响间,却已绕到了众人身后。远远望去,连璧,冷焰一前一后直将虫小蝶,沫轩轩还有冷砂围在当中。 虫小蝶怒吼一声,直奔着连璧一爪袭了过去。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许多,只能硬拼了。他将一对冰爪使得凌厉无比,令人目不暇接,远远看去,只见连璧周身都是影影绰绰的无数道爪影,声势竟压倒了连璧的一把自恃威力无比的量天尺!而连璧则不慌不忙,招式之间尽显诡异。数十招一过,他便看出虫小蝶爪势虽然凌厉,但却暴露着不少缺憾,如若有朝一日,冰爪真正炼成,其威力可不仅限于此,到得那时,只怕连凌潇离都恐不及他! 待到连璧瞅得空隙,翻手一削,虫小蝶冰爪也顺势一带,偏走右侧,身前胸膛却直直地暴露在了连璧眼前。连璧篾声一笑,“啪”地一声,反手倒推量天尺,只见尺尾突地伸出一截短刃,连璧猛劲一提,刃起衣碎。虫小蝶“啊”的一声,已抚胸退开。原来,方才自己大意之间,却着了连璧“引蛇出洞”的一势。自己汲汲皇皇,闪避不及,却已被那诡谲如蛇的一刀硬是在左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来。正在这时他眼珠一转,朝着疯傻老僧一吼:“裘老师祖,你帮我对付这个坏人,我回去定让轩轩给你烧鱼吃!” “嘻嘻”疯傻老僧笑声未落,身已立在虫小蝶面前。他低下头冲着虫小蝶笑道:“真的吗?” “当然喽!”虫小蝶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吧,你先等等啊,我先料理了这个病痨鬼。”痴傻老翁笑齿搓搓。 连璧素来孤傲自大,从不把武林无名之辈放在心上,今次这痴傻老僧言语之间竟满是对自己的不屑、凌辱,又怎能让他咽得下这口气,遂提指一点道:“臭乞丐,你。。。”正待粗口叫骂一声,陡觉得手指一阵生疼,竟是痴傻老僧一把掰住了他的手指。刚才痴傻老僧身形疾转,竟快如陀螺一般,“哧哧”地带起数股劲风,连璧双目瞪得老大,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因为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快的身手! 冷砂深思飞离,摇荡着脑袋抬起头来,却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向自己踱步过来。他恍恍惚惚间觉得那人像是自己的三叔,但面对着外围透亮的火把,又怎能看个清楚,他眯起眼睛,费力地打量过去。而劈面却袭来一线刀光,冷砂方才哭的一塌糊涂,现在正值迷迷糊糊间,方要待得闪身躲避,身子竟是提不起半分力道。眼见那刀就要砍到头上,冷砂陡然间觉得背后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道,一拖一带,将他的身子硬生生地移开了半尺。饶是如此,那闪电般的刀光还是在他颈下划出道半尺长的血痕。 嗖嗖地冷风拂过,一串血珠飞到胸前锦袍之上,颈上的刺痛伴着刺骨的寒意直窜入心底,冷砂的迷糊劲登时清醒了大半。他啊的一声大叫,在地上打了个滚,抬头看时,才瞧见自己的三叔冷焰持着一把长剑,正恶狠狠朝自己扑了过来。却在此时正有个矮粗的身影挥掌如风,死死拦在了自己身前,可不正是二叔“妙手乾坤”冷峦。“二叔!”冷砂痛得双目都流下了泪来,霎时间只觉自己似是跌进了一个惊恐黑沉的噩梦中去了。喉咙里忽地咕噜了一声,只觉得满腔的血一下子都涌了上来,眼前一黑,竟是倒地昏死过去。 “冷老三,要待怎样?有种杀了我!”这一吼乍然而作,有如静夜中响个霹雳,震得整个竹林都仿似摇晃了一般。此时的冷峦本就油尽灯枯之际,这一声暴吼,已让矮胖的身子有点颤颤巍巍。冷焰将心一横,朝着冷峦的胸膛直直地刺了过去,“噗”地一声,一股鲜血随即喷出,冷峦倒在地上,**一声,便真的没了气息。 “走!”虫小蝶瞅得空隙,朝着愣神的沫轩轩一吼,然后牵起她的小手便朝外掠去。 四下火光微微一沉,偌大的密林之中随即又绽出一道冷峻如铁的声音:“还不快追!”这道喝声咬牙切齿的,如一根钢针一般直扎入沫轩轩的心底,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声冷喝。立时喘息声,嘶喉声,刀剑声,还有冷峦的惨叫声一起迸发出来,沫轩轩闻声忽地大声哭喊出来,身子摇摆不定,任由虫小蝶扯拽着自己,在密林之中来回穿梭。 二人伏身奔跑在接天蔽日的修竹丛林之中,四周都是粗壮结实的斑竹,浓郁的木叶香气不断撞击着他们的鼻端,而数十条冰冷的啸声却不紧不慢地在其耳后时时荡起。 第五十四章 深洞魂惊 九龙遁天 虫小蝶拽着沫轩轩一阵猛跑,几个峰回路转,几个穿林踱涧,兴许是虫小蝶危急之下使出了蛮劲,才将初级异蝶术使得如鬼似魅,疾奔如风,又兴许是山间丛林过于繁茂,碍人眼目,难以追逐。不多久之后,身后却只剩下十来声浅短的啸声远远地尾随着,却不知连璧是否亲自追来。 一个硕大无比的天然洞窟此时突然出现在了虫小蝶和沫轩轩的面前。那洞口的怪石起伏如蛇,甚是突兀。虫小蝶也无暇多想,急忙拉起沫轩轩闪入那黑沉沉的洞口。才隐身藏好,却听一道呼声遥遥传来:“连先生不必惊慌,方才那个臭小子已受得重创,还有猛虎对其的一番蛮力撕咬,他铁定逃不出我们的手掌!”跟着便听连璧的声音冷冷传来:“这小子已窥得机密,我必定要斩草除根!凡事还是小心为妙!”跟着便是群人劈竹挥刀声、脚步杂沓声以及穿林踱叶声交杂在一处,显然这群人正努力四下搜寻着。 虫小蝶和沫轩轩互相对望一眼,只得再向后退去。两人步履轻若无声,本来常人极难察觉,但无奈洞内昏暗幽黑,沫轩轩一个不小心,踩到一块滑溜异常的岩石,落脚略重,发出“咯咯”地一声轻响。 “在这里了!”连璧耳目何等敏锐,身形疾飞,怪鸟般地掠来。虫小蝶跟沫轩轩叫苦连连,自知这时候内力未复,实非这死对头之敌,逼不得已,只得转身向洞内疾奔。 而身后几声呼呼急啸瞬间便至,虫小蝶身负重伤又拉着一个沫轩轩,步履本来就艰辛无比,如若被逮到,可真就难逃一死了!而在此时,连璧却猛地在洞前刹住步子,低声惊呼道:“九龙遁天谷!”飞身掠来的一干身影一眼便瞧见了那洞前盘曲如蛇的黝黑石壁,颤声道:“他们……他们竟进了九龙遁天谷?呵呵,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虫小蝶听得奇怪:“这里明明是座深洞,他们怎地唤作九龙遁天谷?”一念才闪,陡觉脚下一空,惊呼声中,跟沫轩轩齐齐向下坠去。连璧本来正待进洞搜寻,忽听得虫、沫二人的惊叫,心底一寒,登时止步。身后一条身影哆嗦着双唇,骇然道:“庐安的土人都说此谷内藏着神魔猛鬼,不少好奇猎户入谷之后便再也没了消息,怕是寻不见归路已被牛鬼蛇神吞去神魂了吧……便连江湖上诸多武林高手都不敢轻易犯险入谷。连先生最好莫要硬闯!” 连璧冷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进去看个究竟。”硬着头皮踏进洞中,只觉阵阵森寒之气不住扑来。他摸出千里火来晃亮了,却见四周怪石嶙峋,狰狞兀立,身前丈余现出一口黑漆漆杳不可测的深穴。他正待上前看个仔细,一团怪风却扑面打来,火折子顿时嗤的一声,熄灭了。 身后的一干身影无奈万般,也仗着胆子踏进两步,陡觉眼前漆黑一片,心底震惊,疾步缩回。连璧也被那股突袭而来怪风拍得肌骨俱寒,心中暗道:“他们那声惊呼万分真切,决非作伪。嘿嘿,莫非这傻小子、臭丫头果真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处了?!” 虫小蝶跟沫轩轩顺着深穴呼呼下坠,好在只坠落了两丈多深,二人便觉脚下一实。耳听得连璧和手下低声嘀咕,似在洞外徘徊,虫小蝶不敢稍停,紧紧握住沫轩轩柔软的纤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去。 洞内阴暗幽深,侧耳倾听,只闻水滴声“嘀嗒”传来,声音忽远忽近。沫轩轩忽觉脚上格格轻响,似乎踢到什么古怪物什。 她低头一摸怀中的千里火,晃亮了一瞧,不由惊叫一声,原来脚下竟是一具骷髅。转头四顾,却见身周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骨,尸身上都插着锈迹斑斑的箭镞。 沫轩轩颤声道:“以前听爹爹说过,这九龙遁天谷颇为古怪,以前曾有武林人物来此探险,却都是有来无回。莫非这全是那些武林前辈?” 虫小蝶俯身细瞧,低声道:“这些人有的早成骷髅,有的衣衫未腐,并非一拨人马!他们身上所中箭矢方位有异,形制相同,必是触发了机关……嘿,骷髅中箭处竟成了黑色,这些箭也必定喂了剧毒!” 两人想到这诡奇幽深的古洞中还藏有机关毒箭,心底均是一凛。“不知这地方藏着什么机关宝贝,竟让这些人前仆后继地来此送死?”沫轩轩说着,举高了千里火,四下张望。 却见洞内轩敝无比,头顶上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跳耀的火光中闪着翡翠般的瑰丽色彩,左首两道暗泉蜿蜒而去,钟乳石上滴水如法,与泉水相应,宛若琴鸣。 沫轩轩忽地“咦”了一声,道:“这里似乎有一些佛教的梵族灵文?”虫小蝶在云竹寺之时,也研习过一些梵文佛经,知道佛门古经传自西域,因梵族文字曲折难辨,后世中土佛教弟子便以灵文称之。所谓“梵族灵文”,也就是将西域梵文文字大加删改,只用做佛教弟子联络之用的些许简单符号。 虫小蝶侧头望去,果然见身边石壁上弯转灵动地刻着几行字迹,想必便是梵族灵文了。 沫轩轩走过去细瞧,喜道:“这些机关全是咱佛教所布!嗯,灵文上标出了前面有一处本教圣地……只需依着灵文方位,便可避开机关……”她对灵文也是所知不多,辨别了大致方向,便向前而行。 两人都知所携火具不多,那点千里火还需省着用,瞧明了路径,便熄了火。虫小蝶抢在沫轩轩身前,运起“达摩阴阳练气经”,摸索前行。 又行了片刻,沫轩轩又点燃了火具。虫小蝶忽地指着一块两丈高的大石,道:“轩轩,你看这是什么?” 却见这大石突兀向天,石上隐约刻有字迹。 沫轩轩手举千里火缓缓向上照去,轻声念道:“天遁宫!”她凝望着那宽可数尺、气势夺人的大字,芳心生寒,颤声道,“莫非这地方便是灵文上说的佛门圣地?” 第五十五章 幽壑情殷 圣女玉棺 虫小蝶低笑道:“什么佛门圣地!此乃九龙遁天谷,或许真有九条龙住在里面,也说不定!” 沫轩轩明知他说笑,却不禁有些害怕,扬起千里火,又见身侧横卧一块磐石,石上突兀地显出几道怪异石纹,色泽亮丽,宛若一只蝴蝶翩翩飞舞。 虫小蝶奇道:“咦,这倒颇像我臂膀上的那只‘冰霜蝴蝶’的图腾!”沫轩轩细细一瞧,奇道:“果真是一只翩跹蝴蝶,而这蝴蝶石纹瞧来竟都是天然形成,当真奇了!” 她把千里火缓缓举起,却见那天然蝴蝶图纹之上又刻着两行大字: 异法平等,化蝶渡梦。 万佛归宗,本同一理。 她娇躯一震,惊道:“痴鉴大师!原来是痴鉴大师!” 虫小蝶知道,当年万佛门中便只有痴鉴大师,习得异蝶术,最终羽化涅??,位列仙班。万佛门中人都许其为数百年来佛家武功修为第一人! 他双目一亮,道:“你是说这巨洞乃是痴鉴大师所建?” 沫轩轩点头道:“这两句话正是当年痴鉴大师初始研习异蝶术之时所,至今爹爹还常常挂在嘴边。‘异法平等,化蝶渡梦’是借道家古典阐扬佛法道义,其中暗藏异蝶术机密。而‘万佛归宗,本同一理’则是痴鉴大师按照自己的理解,诠释了异蝶术以佛门之道的研习之路。” “万佛归宗,本同一理。说得好!”虫小蝶若有所思地说道:“细细想来,当年痴鉴大师,必定是以佛法慧眼参透了异蝶术其中的高深奥义,才有此番感慨!” 沫轩轩连连点头,眼望“天遁宫”那三个大字,喃喃道:“天遁宫……他为何要建这巨洞呢?”蓦地惊道,“遁天,是意飞天成仙。莫非,莫非此洞中还藏有异蝶术秘籍?” “只怕当真如此!”虫小蝶明眸内光彩大盛,“适才听得连璧手下念叨,庐安土人将这天遁宫传为九龙遁天谷,内藏妖魔鬼怪,想必这也是当年佛家后辈们怕痴鉴大师的一番武学修为沦落他人之手而散布的消息,以使乡夫野老不敢妄动。嘿嘿,这虚张声势的法子,还真就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两人都是精神一振,均想:“若是如此,那便逃生有望了!”又见这两块巨石之间,是一条顺畅通路,看来这巨洞多是天然而成,痴鉴大师只是稍加改建而已。 走入巨大的洞口,行了几步,便又在石壁上寻到了标示路径的梵族灵文。两人熄了千里火,顺着巨洞前行,每隔一段,再燃起火寻找指路的灵文。 洞内深邃无比,两人行了多时,忽然间竟再也找不到灵文了。二人暗自心惊,知道必是摸黑行路时走错了路,想要回头,但深洞中岔路繁复,却转不回来。 虫小蝶的达摩阴阳练气经虽最重视对身周事物的感知,讲究心境与万物通达。但人力有时而尽,他最远感知数丈远近,急切间便只得依照岔路洞口的宽窄误打误撞。 沫轩轩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若是这巨洞没有出口,那咱们该当如何?” 虫小蝶的心微微一紧,随即昂然大笑:“那又如何?咱们即便困死在此处,也应当是天意,不必勉强!佛文古籍中不是有句话么:一世一劫,缘委随天!今次和妹妹一起死在此处,想来也并不孤单!” 无尽的黑暗中,他的笑声爽朗无比。沫轩轩本来微觉害怕,但听得他坦荡粗豪的话语,心底豁然一宽,点头笑道:“那我跟着你走就是了!”说罢,俏脸微微一红,眼神中秋波流转! 虫小蝶笑道:“是啊,你这接下来的半生一世,都跟着我走便是了!哈哈。。。”沫轩轩美目含嗔地横了他一眼,却嫣然一笑,心中一片甜蜜温馨。 黑暗之中两人什么也瞧不见,但虫小蝶听得这道娇脆宛妙的笑声,也觉心头一片明丽。二人困境之中,诚心相对,相濡以沫,已让这一对可怜的人儿心头顿时有了些许慰藉! 又行了片刻,虫小蝶忽觉胸口一紧,一种异样之感迎面扑来。他顿住步子,燃起千里火。 红彤彤的火光缓缓向外铺去,汩汩流淌的暗河、巍然耸立的峭壁、光怪陆离的钟乳石全在火光下闪动着千奇百怪的身影。眼前的岩洞高大得让人惊心,石笋倒垂的洞顶离着自己足有十余丈远,似乎这座奇怪的大山本就是中空的,这正是一处景色秀美的山谷! 沫轩轩忽地一声低呼,紧紧揪住了虫小蝶的衣袖。虫小蝶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也是吸了一口冷气。光滑如削的峭壁下停放着一座荧光闪耀的石棺。猛然在这幽深阴森的古洞中,瞧见这闪着白色幽光的石棺,当真让两人脊背生寒。 虫小蝶盯住那白茫茫的光华,忍不住惊道:“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水晶棺?这棺椁里面不知是什么紧要人物!”高举千里火,携着沫轩轩的小手,快步走去。 一股凉丝丝的诡异气息扑面卷来,越是逼近那水晶棺,凉气越盛。虫小蝶紧盯住那片莹白的玉色,忽觉眼前闪过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一颗心不知怎地竟扑簌簌地急跳起来。 终于走到水晶棺前,二人俯身望去,却见那水晶棺玉光萦绕,近乎透明,可以清楚地瞧见静卧棺内的尸身。 那是个**着身子的年轻女子,肌肤竟仍是细腻光滑,依稀可见*修长,腰身纤细…… 待抬头看那女尸的头脸时,虫小蝶却陡觉头皮一麻。她竟看到一张熟悉万分的脸孔,一双美眸大张着,隔着凉森森的水晶棺面,惊恐万状地望向自己。 虫小蝶心神剧震,还当是自己生了幻觉,猛一侧头,却见那水晶棺旁矗着一块半人高的乌黑石碑,碑上却是几个大字:弥梦圣女颜冰晰之墓。 字迹殷红,血一般刺目惊心。虫小蝶“啊”的一声惊呼,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眼前陡黑,险些栽倒,心下暗道:“这不正是当初那个怀抱雪貂的女孩子吗?她怎么。。。怎么死了?” 第五十六章 弥踪寻梦 醉罢此生 沫轩轩心下一惊,急忙上前将其扶住。虫小蝶才回过神来,幽幽转醒,颤声道:“那……那竟是那个女孩,那水晶棺里的人……竟是那个我和你提起过的怀抱雪貂的那个女孩!?”惊骇之下,竟是语无伦次。 沫轩轩双眉一簇,心头疑窦丛生,但见石棺中女子粉黛秀眉,脂玉青丝,身姿绰约,仪态曼妙,好一个倚世的清丽人儿! 她回想起初时觑见的那块乌黑石碑上的字迹,心下一凛。再定睛细细去看那棺内女尸的脸孔,从额眉直直瞟到下巴,一抹亮丽的微笑随即浮上她的脸颊,似乎她发现了什么。 沫轩轩终究胆大心细,侧头细瞧间,已霎时把一切都搞明白了,苦笑道:“小虫子不要担心,不要害怕,这水晶棺上半截的石质有些古怪,难以看得清楚女子的真正面容。”说着她侧身变换角度又瞧了瞧,随即展颜道“小虫子,你说的怀抱雪貂的那个女孩芳龄是?” 虫小蝶咬咬嘴唇,疑惑道:“大概十六七吧,怎么啦?” “嘿嘿”沫轩轩微微一笑,道“此石棺中的美妇大概已近三十!所以说,石棺中的这个人必定不是你说的那个女孩!不信你过来细细瞧瞧。” 虫小蝶浮心略定,俯下身侧望过去,才瞧见那裸女的面容,五官清秀,安然闭目,粉黛略施,秀甲玉指,而眉目之间尽显成熟与端庄! 他此时仍是心有余悸,蹙眉瞥了一眼一旁高大敖黑的石碑,怔怔地道:“那……这碑上字迹又是怎么回事?弥梦圣女颜冰晰是谁呀?” 沫轩轩此时却已转到那石碑之后,道:“这碑后面似乎记载着这女子的生平,并且还附有两首诗词。” 沫轩轩朗声读到:“醉罢此生——旧岁凤仙缀满巷,烟花佳月度兰桑。孤帆沅江凋敝客,红烛垂泪扑飞蛾。瑞脑沉香催人懒,红菱千丈莫开颜。今朝醉酒不思君,只盼梅雨湮断场。” 下方还附有另外一首诗词,但其字迹苍劲有力,钩剑撇戟,点若鼓锤,捺似屠刀,气势雄浑: 弥踪寻梦——渺渺层云万里舟,白裙红衣抚青藕。踏廊嗟吟清歌曲,红唇点点思如絮。百转千歌描不尽,只道鹣鲽胜似仙。薄雪春砂醉犹存,新人何须负旧人。 昏暗的光焰下,沫轩轩美眸之中闪烁着心痛、忧伤的光芒,香唇阖张,声音细若游丝:“上首的那首诗词,所作之人必定是个女子。她红窗之下,醉意浓浓,思君之愁剪不断,理还乱。一番愁苦滋味伴着生冷酒水却愈发得难以下咽。她的郎君,仿似早已撇她而去,怕是再也不回来了。女子最终决定痛饮断肠酒,暗咽痴情泪。。。” 沫轩轩也不禁黯然神伤,心底忽地涌起莫名的一阵痛楚,黯然道:“这个痴情的女子,只怕正是石棺中的那个美妇。细细想来,她也算是一个可怜的人。” “可是下面那首诗词,瞧其字迹,应当是一位男子所作!想必他是作诗以回复那个女子吧?!”虫小蝶眼见她兀自脸色萧冷,忙轻拍她的香肩,柔声安慰道,“结局或许是美满的,却也难说啊!” 一抹比古洞暗河还要深邃的黑芒忽地从沫轩轩的眼中闪过。她缓缓将香腮枕向虫小蝶的肩头,轻吁了一口气,凄声道:“熄了这火吧……” 虫小蝶心下奇怪,却依言晃灭了千里火。 黑暗中虫小蝶只觉得沫轩轩吐气如兰的唇瓣仿似就在自己耳边,声音幽幽地似在低述:“千里火就快用完了,我们要省着一点。我方才已猜到了结局,真相也怕*不离十。这个美妇与你说的那个怀抱雪貂的女孩只怕有莫大的联系,或许是她的亲人,又或许正是她的母亲!” 虫小蝶闻声,心中一震,怀抱雪貂的那个女孩的一张俏冷绝美的容颜倏地从眼前闪过。“那么,结局是什么呢?”虫小蝶疑惑地问道。 “只怕。。。只怕。。。”沫轩轩喃喃不语。 虫小蝶这时听她语音发颤,似乎另有隐情,一颗心登时紧了起来,轻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两首诗词没说明什么吧?” “女孩的母亲,不,或者说是她的亲人,应该是被这个可恨的男人杀死了!”随着这声低语,沫轩轩心内一阵微颤,蓦地一声叹息,紧紧抓住了虫小蝶的臂膀。“弥梦圣女,出自佛文古籍《大智度论·卷三十五》:讲述的是一位名叫乾达的僧人恋上了庄户家中俏美的妇人,妇人初始对其侧心,二人甚是**。但数年之后,乾达再次到访,妇人却再也不愿见他。乾达一怒之下,挥刀斩死了妇人,随即遁入佛门,以求解脱,说的正是一段孽缘!而且在其下方的碑文也正是这位男子后悔之余,将其行进经过详细地篆刻在了大石碑之上。这一切是不会错的!” 沫轩轩默默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在那个男人心底,或许是对这个美妇实在太过依恋,又或许是太过内疚,才让他把美妇的身体施上了药粉异水,作成一具活灵活现的标本,保存在了水晶石棺内。怪的是,她死时的目光居然还带有些欣喜,嘴角也含着一点笑意,死时的样子或许无怨无悔吧……” “那么,那么这个男子的名字叫做什么呢?上面写着吗?”虫小蝶一脸疑惑。 “没有任何署名,在最下端只是单写着一个‘花’字!”沫轩轩回应道。说罢,她一把挽起了虫小蝶,说道:“咱们走吧!” 二人手挽着手,绕过那诡异的水晶棺。再向前行,四下里全是阴霾般的幽暗。恍惚中,两人似是越走越高。虫小蝶和沫轩轩都是沉思不语,小心留意着蜿蜒的山路,只有双脚踩到岩石上的轻微而又单调的声响。这时便连那洞中的水滴声都听不见了,似乎那暗河离着两人已很远了。 第五十七章 香露款渡 幽馨如兰 虫小蝶心中陡然一沉,缓缓道:“我们走了很久了吧?怎么我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还是在原处打转!”达摩阴阳练气经对于身周环境的感觉超人一等,每日夜间攀爬庐山高峰已让他的感知能力锻炼得极其敏锐。虫小蝶正是凭着这等奇功,不管峰峻壁峭,还是夜黑风高,他总可以处处占得先机,在最短时间内登临峰顶。但这时候他却宁愿是自己的心法感悟出了问题。若是两人在这千回百转的幽深岩洞中转来转去,那岂不是太可怕了! 沫轩轩的笑容陡然凝滞,如今身处险境,处处机关埋伏,现在居然还迷了路,万一走不出去,可真就要死在此处了!这种可怕的念头像梦魇一般浮现眼前,霎时芳心剧震,忽道:“小虫子,这山洞会不会真的没有出口……难道我们两个在一处,便……便已经真的触怒了天遁宫的九龙神灵?” “九龙神灵?”卓南雁心口一紧,知道此刻困境重重,适才偏又见到了那口圣女玉棺,只怕又触发了她深埋胸中的恐怖阴影。眼见她盈盈秋波中闪着无尽的忧虑、畏惧,他心中猛然一热,昂头望着黑黢黢的深洞,大叫道:“你姥姥的九龙神灵,有种出来!无论如何,我虫小蝶都要将轩轩带出险地,我们还要一起出去搭救昆山师傅!你说什么也得答应!” 他愤声大喝,吼声在洞中滚滚回荡:“我虫小蝶都要将轩轩带出险地!”“你说甚么也得答应!”。。。 沫轩轩初时听他大骂九龙神灵,一颗心砰砰乱跳,震惊无比,但听得黑黢黢的深洞内,尽是他刚硬果决的隆隆喝声交互回响,忽觉呼吸微窒,芳心激荡,一股搀着勇气和坚韧的巨力蓦然生出,伸出柔荑与他双手紧紧交握,颤声道:“小虫子,你说得是!咱们一定会走出险境,一定会救得爹爹!“ 幽暗的山洞中,虫小蝶清楚地瞧见她明眸内波光荡漾,犹如冰雪尽融,百花乍放。他心内自是欢喜无尽,昂头大笑:“轩轩,你明白就好!这世上哪会有什么神灵!”沫轩轩忽觉自己变得无所畏惧,心下暗想,“只要是跟他在一起,这古洞虽是深邃可怖,却也没什么好怕的!” 脚下地势渐行渐高,已无法挽手而行,沫轩轩恰在这时赶在他的身前,黑暗中她摸索了一下前面高耸的山岩,脚下使力,便翩然跃上。这段路一直向上蜿蜒,她这时心中恍然若失,这一跃也是浑没在意,哪知落足之时陡觉脚下一空,伸手急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她“啊”的一声惊叫,便向下坠去。 猛然听到沫轩轩的这声娇呼,虫小蝶顿时大吃一惊,急挥手向她抓去。这一抓奇快如风,正向她适才所在的方位抓去,哪知却抓了个空。耳听得那声娇呼无比惶急地向下飞坠,他脑中似有一道利电疾划而过:“前面竟是悬崖!”他大叫一声,飞身跃过身前那道黑漆漆的高岩,便向下纵去。 阴风飒飒,森寒的气息如蛇一般撕咬着他脸上肌肤,虫小蝶心中狂跳,浑身劲气流转之下,他的达摩阴阳练气经已提到十成,迅疾探知沫轩轩便在他身下丈余。他猛然出掌在岩壁上呼呼疾拍两掌,飞速跌落,凌空一把揪住了沫轩轩柔软的纤手。 沫轩轩骤然跌落,潮水般的幽暗和恐惧四下里涌来,生死一线之间,忽然握住了虫小蝶温暖的手掌,芳心一暖。她的娇躯凌空翻转,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人在空中紧紧相拥,此刻,她明眸之内秋波晃动,忽地觉得虫小蝶正是那个她值得依靠的人!他们身子虽仍在“嗖嗖”地向下飞坠,但虫小蝶的另一只手却化作冰爪在岩壁上疾抓疾抠,凭着体内一股浑厚无比的寒冰指气,一点点的减慢了下坠之势。 不过一晃之间,两人脚下陡觉一硬,却是业已着地。这洞内高崖大致有十余丈高,虽算不得悬崖绝壁,但落足之处奇石乱耸,若是贸然坠落,也是绝难生还。 那抹熟悉的幽香又再袭来,虫小蝶将她的纤腰紧紧箍住,大声叫道:“轩轩,适才,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心潮澎湃之下,声音竟是出奇得大,在洞内嗡嗡地回响不息。这瞬息工夫说来短促至极,但他跟沫轩轩由分至合,由生转死,却让他觉得跨过了漫长至极的时光。 沫轩轩听得他发颤的声音,芳心一阵温暖,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霍地凑上前去,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唇上。虫小蝶忽地一惊,一颗心竟不禁怦怦乱跳不停,愣神之间也不自觉地向她樱唇回吻过去。 香露款渡,幽馨如兰,虫小蝶只觉体内的热血全轰然飞涌起来。随着他四下游走的火热双手,沫轩轩的娇躯愈发温软,似乎要在他怀中融化一般。跟他几次唇舌分离,耳鬓厮磨,起初沫轩轩的心底一直存有隐忧,娇羞不已,直到此刻,她才全身心地舒展自己。深洞之中的潜逃本就像在一张漆黑无比的大口之中挣扎,心内充满着恐惧,虫小蝶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舍生忘死的营救顿时让沫轩轩喜欢上了这个臭小子!以前虽然觉得这个小子憨直搞笑,每次都喜欢捉弄他。但相处的日子久了却也对虫小蝶产生了异样的情怀。方才虫小蝶不顾生死的纵身一跃,而且还在坠落之际挽住了自己的纤手,一时之间深情勃发,竟是不能自已。 古洞中宁谧异常,虽然四下里幽黑深邃,但两人心内却都是如饮花蜜,飘飘然如处云端。沫轩轩心下忽道:“这幽冷阴寒的古洞倒比那花花绿绿的尘世间更让人值得留恋。在这里,没有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也没有了烦琐世事的侵扰……” 两人相依相拥,俱是心魂欲醉,心底不约而同地腾起类似的念头:“今生今世,也只有怀中之人,能体味我心中的苦痛、无奈、欢愉和一切的一切……”这时都不再说话,时光仿佛都胶住了似的。 过了许久,沫轩轩才嘤了一声,先自虫小蝶怀中挣脱。虫小蝶展臂向她搂去,沫轩轩轻轻推开,低声道:“咱们未脱险境,不能在此久困,往后,日久天长……”她面含娇羞,虽然深洞之中再无旁人,但声音也是越来越低,到了最后更加娇软呢喃,细不可闻。 第五十八章 滴水琴鸣 破谜功成 虫小蝶听在耳中,却觉**入骨,哈哈笑道:“这哪里是险境,跟你在一起,我倒觉得跟仙境一般。”沫轩轩白他一眼,示意继续前行。 两人再向前行。虫小蝶一边走,一边心思急转:“若是我们当真走错了路,这时回头,或许还不算晚!但若是我们没走错路,或是这古洞当真没有出口呢?”心中沉思,遂展开达摩阴阳练气经,苦苦探查四下里的路径。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那鸣琴般的水滴声嘀嗒嘀嗒地响着。 “我们又听得水滴声了,那么又回到了暗河旁边?”猛然间虫小蝶只觉眼前一亮,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道:“轩轩,我怎么忘了这古洞内的暗河!我习练的达摩阴阳练气经中的‘水流势’,依‘坎水卦’之理,专采河川之精。是以我能对水流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悟。这可比诸葛亮的掐指一算还要灵光。” 沫轩轩听他说得郑重其事,不由扑哧一笑:“那又怎样?” 虫小蝶燃起千里火,指着丈外悄然流淌的暗河,道:“咱们适才走错了路,行到了高处,离暗河已远,那时候便听不到那水滴声了。自高崖上跌落之后,因祸得福,又回到了暗河旁边。这时只需顺着暗河流转方向前行,便会走出岩洞!” 沫轩轩也觉双眸一亮,但随即秀眉微蹙,叹道:“但水无常形,这暗河流得过的地方,咱们未必能过去。” 虫小蝶却是双眸熠然闪烁,昂然道:“我总觉得出路便在前面不远!” 沫轩轩凝望着他那张在火光中光彩焕然的俊逸脸孔,心内便觉一片光明:“我遇事总爱忧心忡忡,他却无论何时都是这么一副永不低头的刚硬性子!” 二人在古洞中边行边歇,不快不慢,不多久,虫小蝶真气全复,气足神完。而沫轩轩的内劲也回复了十之六七。二人顺着暗河边再向前行。虫小蝶这回再不敢让她乱走了,自己大步在前开路。也不知行了多少时候,前面忽然没有路了。一片坚硬漆黑的山岩横亘身前,耳听暗河的潺潺水声变得细微缥缈,似乎便在左近。 二人四下摸索,正自疑惑,陡然间一抹阴冷的劲风电般射来。虫小蝶心下一凛,出掌即将那股阴风荡开,跟着晃亮了手中的千里火,霎时间幽深的岩洞中一片明亮。 “梵族灵文!”沫轩轩忽地一声欢呼。原来那多时不见的指路灵文,此刻终于又在身前的石壁上现身了。沫轩轩赶忙上去细读了一下,略辨方位,疑惑道:“怪了,这灵文显示,出口便在左近。” 她转头四顾,忽地一声滴叫,却见一条黑漆漆的大蛇盘在数尺外的岩石上,正向两人气势汹汹地吐着信子。虫小蝶却松了口气,笑道:“没事,这蛇块头虽大,却没有毒!”那大蛇似是从没见过这么亮的火光,昂首咝咝两声,随即缓缓滑入身下沉黯的暗河之中。 暗河竟是从石隙下无声地淌过,与灵文指示的方位一样。沫轩轩的心登时一沉,前面果然已然无路。 “咱们有救了!”虫小蝶见那黑蛇从山岩下的水中窜远,却猛觉眼前一亮,指着那水蛇游走之处道,“蛇一般不会再岩洞深处久居,它们向来只在洞口处出没。这条大蛇便是来带路的,咱们现下只怕已到了洞口不远之处!” 两人都是大受鼓舞,俯身向那山岩下探去,果然觉得一股温润清新的空气从暗河中拂来,让人胸臆一畅。 “这山岩倒是有些古怪!”虫小蝶忽觉手扶的这岩石平整如磨,与寻常突兀的山岩大不相同,忙举起火褶子来细细看去。火光下只见一面光滑的石壁平平嵌入迎面的山岩中,石壁高可丈余,上面竟刻满了字迹。 虫小蝶一眼瞥见石壁最上方的几个大字,便忍不住惊呼出声:“达摩尼万佛尊教……异蝶术神功!”沫轩轩心下也是一惊,细看那石壁上所刻,果然便是诸般搬运纳气的练功法门,旁边还附有许许多多举止怪异的僧人习武图。 “怪不得有那么多武林人物来此历险探查,原来都是为了这个。却不知他们是如何探知的消息。”沫轩轩伸出手去摩挲那块平整的石壁,叹息一声道,“万佛门所研习的异蝶术神功,自痴鉴大师离世之后,因其无人看懂,便一直堆放在藏经楼中,无人问津,至今早已残缺不全,剩下的部分最终被草草装订起来,汇编成了《达摩阴阳练气经》。几代住持数百次的闭关也无法尽数参悟异蝶术神功,却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功法拓本。这功法必是痴鉴大师所篆刻上的!” “原来这便是异蝶术神功啊?”虫小蝶身躯一震,目光在石壁上游走不歇,待他详尽地读阅一遍之后,忽道,“恐怕这也仅仅是异蝶术的一部分,痴鉴大师并没有把全部的神功都记录下来!” “哦?你怎么知道的?”沫轩轩忽闪着长睫,好奇地问道。 “在功法左侧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如若有缘人能窥破此谜,功法的其他部分便分别隐在这三个地方!”虫小蝶映着火光,缓缓说道。 “什么三句话啊?听起来好奇怪!”沫轩轩托着雪腮,眯起眼睛细细瞧去。 “飞身霄汉饮月汤,遁入九幽擒霜龙。扛举伏鼎降幽兽,翻身悬瀑作蛙人。”虫小蝶一字一顿地念道。说罢,他微微一笑:“这四句话,昆山师父曾经提起过,想必正是一道难解的谜题。佛门之中能人辈出,我又怎能猜得出呢!”他忽地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既然看不懂,还是毁掉它罢!” 沫轩轩见他挥掌抵在石壁上,就欲双臂运劲,忙叫道:“不可!这石壁终究是佛门痴鉴大师遗留下的圣物,还是不要随意毁坏的好。” “我吓吓你罢了。”虫小蝶低笑声中,真气灌注两臂,“这石壁……必是那天遁宫的洞口……”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已看出这嵌入山岩的石壁必是一道石门。但运力良久,石门居然纹丝不动。 第五十九章 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 虫小蝶遂当下气凝丹田,劲运双臂,寒风凛冽,冰爪前伸,两足摆成弓箭步,巨力推将出去。推了良久,石门始终绝无动静。不论他双手如何移动部位,如何催运真气,直累得双臂疼痛,冰爪无力,全身骨骼格格作响,而那石门却仍是宛如生铸在石壁上一般,连一分之微也不得移动。 虫小蝶举过千里火,在石门四周又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遍,回头说道:“这里看来确是尽头,这扇门必定是一块天然巨石,而且内含数道机括,单凭蛮力似乎行不通!”说完,他以冰爪探摸,在洞门旁的石壁上到处敲打,每一处都极其沉实,却是找不到有声音空洞的地方。 沫轩轩双目之中突然燃起些许欣喜,盈盈笑道:“或许,这异蝶术神功便是开门之法!” 虫小蝶在无意之中发现了异蝶术神功,却并不如何欢喜,只是神色错愕地说道:“这幽深的古洞之中并无半粒黍米,倘若走不出去,最多不过七八日,你和我便要饿死这里。再高深的武功学了也是无用!” “这倒不尽然,听爹爹说起过,这异蝶术神功,神鬼难测,撕天裂地,掘云毁月,无所不能!你来练一练这异蝶术神功,好不好?说不定你聪明过人,一下子便练会了呢?”沫轩轩说道。 虫小蝶呵呵一笑,道:“轩轩能夸奖我还真是第一次啊!是发自内心的么?” “就你嘴贫!到现在了居然还能笑得出口!”沫轩轩??他一口,拧眉道:“不学拉倒!哼!”随即撇过头去。 虫小蝶笑道:“我听闻异蝶术神功深奥难懂,越往后学,难度越大。听说以前有不少武林前辈穷终身之功,也没几个练成的,而且他们各个资质非凡,才智卓绝。我在旦夕之间,又怎能胜得过他们?不过,当下也别无他法,只好这么做了!我尽力就是了!” 当下便轻声念诵,只见左端石壁上所书,皆是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试一照行,竟是毫不费力的便做到了。但见一旁附着的小字上写着:“此乃初级心法的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五年可成,次者十年可成。”心下大奇道:“这有甚么难处?何以要练五年才成?”他却不知,自己身具异蝶术初法,还有白玉观音傍身,对于异蝶术心法习来自是得心应手! 再接下去看第二层心法,依法施为,也是片刻真气贯通,只觉十根手指之中,似乎有丝丝冷气激射而出,但见其中注明:第二层心法悟性高者五年可成,次焉者十年可成,如练至二十年而无进展,则不可再练第三层,以防走火入魔,无可解救。他又惊又喜,接着去看第三层练法。这时字迹已然隐晦不堪,他正要取过千里火再细细瞧去,这时沫轩轩已抢先为他亮起了火光。虫小蝶边读边练,第三层、第四层心法竟是势如破竹般便练成了。 沫轩轩见他半边脸孔燥得火热血红,半边脸颊却冰冷铁青,心中微觉害怕,但见他神完气足,双眼精光炯炯,料知并无什么大碍。待见他读罢第五层心法续练时,脸上忽红忽青,脸上青时身子微颤,遍体奇寒彻骨,如堕寒冰之窟;脸上红时周身燥热异常,汗如雨下。 沫轩轩取出手帕,伸到虫小蝶额上替他抹汗,手帕刚碰到他的额角,突然间手臂一震,身子一仰,险些儿摔倒,虫小蝶直起身来,挥起衣袖连连抹去汗水,一时之间不明其理,却不知已然将这第五层心法练成了。 原来这“异蝶术神功”初级心法,比起“达摩阴阳练气经”来,虽说本同一理,但其更为完善,更为精道,初级心法讲求通达血脉,强身壮体。而且它是运劲用力的一道极巧妙法门,其根源的道理,在于发挥每人本身所蓄有的全部潜力,每人体内潜力原极庞大,只是平时使不出来,每逢灾难临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都可以身负千斤。虫小蝶最初接触异蝶术初级心法的雏形便是“达摩阴阳练气经”,那时自身已可以收放自如地运用体内那股奇异的寒冰之气,本身所蓄的那道怪异之力已是无人能及,只是他未得高人点拨,使不完全,这时已学到了最为纯正的异蝶术神功初级心法,体内潜力便如山洪爆发,沛然而莫之能御。 但是此心法也是“丧命之法”。因为研习者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走火入魔,全由于运劲的法门复杂巧妙无比,而练功者却无雄浑的内力之气与之相副。正如要一个年岁不大的孩童去挥舞练习百斤重的大砍刀,刀法越是精微奥妙,越会将他自己弄得头破血流,遍体是伤,但若舞大砍刀的一是个强壮力士,那便得其所哉了!以往练就这心法之人,或因内力之气实在有限,勉强修习,变成心有余力不足。或因门法不对,强自练习,凭借一股倔强蛮力。最终这些不正确的研习之法便会反噬其体,让其走火入魔。 昔日的一些武林高手都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所在,但既得此武林至宝,又怎舍得放下不练,而且他们往往都是坚毅不拔、不肯服输之人,又有谁肯知难而退?大凡武学高手,都服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于是孜孜兀兀,竭力修习,殊不知人力有时而穷,一心想要“人定胜天”,结果往往饮恨而终。 虫小蝶之所以能在半日之间练成神功初级心法,而许多聪明才智、武学修为远胜于他之人,竭数十年苦修而不能练成者,其间的分别,便在于一则内力有余,一则内力不足而已。虫小蝶练到第五层后,只觉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之,周身百骸,当真有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这时他已忘了去推那道石门,隐隐跟着便练到第八层的心法,紧接着一个多时辰后,已练到第十层。那第十层心法的奥妙之处,又比第*层还深奥了许多,一时之间实是难以尽解。好在他有白玉观音傍身,血脉早已通达融汇,遇到难明之处,遂以手臂之汹涌寒气抵御承受,往往便即豁然贯通。一时之间,已将顶层初级心法全部习完。末了再照着石壁上所刻画的招式一下下地琢磨,练习。过了大概有一个晌午的时间,终于将石壁上所刻全部纳为己有,融会贯通! 第六十章 淡烟笼翠 秀色蔚然 沫轩轩一脸焦灼地看着虫小蝶缓缓睁开了双眼,汲汲皇皇地拽着他的衣袖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虫小蝶笑盈盈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到石门之前,运起了他刚学会的异蝶术神功心法。少顷只闻得虫小蝶暴吼一声,两臂同时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两道凛冽寒气直直射向指尖,空气中细密的小水滴荧荧现身,一点点地被吸附在臂膀之上,碎冰愈积愈多,直到最后,两条粗壮有力的寒冰双臂,陡然前伸。随后,虫小蝶凝神召唤体内那股怪异的寒冰之气,却是随招即来,随着意念的操纵忽化作两团劲力,萦绕盘旋在两只冰爪之下,“嘭”,一声爆响,寒芒颤动,白光刺眼,一对冰爪竟是变得如屏风般大小!虫小蝶对着石门徐徐推了过去。 “轰隆”还未用力,便听得訇然声响,刻字的石壁竟慢慢地转开一道细缝。刹那间点点白光从缝隙间透入,虽是一抹微明之亮,瞧在沫轩轩的眼内却不啻旭日红阳,她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娇呼了一声,双臂紧紧环住了虫小蝶的脖颈,口中连连呼喊道:“出来啦,出来啦!咱们终于出来了……”说道最后竟是扮着哭腔,声音颤抖不止。 虫小蝶也觉心潮澎湃,奋力运功,又将石壁推出数尺宽的一个大口。两人随即一纵便出了山洞,抬头望去,垂垂夜幕之下,但见峰峦耸峙,树影幢幢,原来两人却是立在一处山坡之上。 一蓬稀薄的星月之光跃然眼前。这本是天地间最寻常的淡淡光芒,但此时此际,竟美得让人窒息。沫轩轩只觉喉咙一阵阵发热,泪水竟簇簇滚落而下。 忽听得“咯咯”一声响,那道石壁竟又兀自缓缓往回转去,最后终于合拢。自外回望,那石壁这端凹凸不平,密生苔藓,丝毫看不出这山岩之后确是一座幽深无比的神秘洞穴。沫轩轩忽道:“可惜,可惜!适才咱们走得匆忙,竟是忘了抄录一份“异蝶术神功”保存到云竹寺的藏经阁!几代住持方丈数十年来一直寻觅不到神功,这下却是给疏忽了!”虫小蝶喃喃笑道:“其实那神功实在邪异得紧,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这等怪异邪功还是不要在江湖出现的好!” 沫轩轩释然一笑:“说得也是,这等神功不出现也罢!让我惊奇的却是被你这个臭小子学会了,将来有你这神功小子留在我身边,我还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又想,“今日得脱大险,终究是仗了痴鉴大师的秘道!或许也是他老人家暗中庇护,我得向他老人家拜一拜。”想毕,遂向那山岩遥遥三揖。 淡淡的月色下,虫小蝶只见那山岩处清溪蜿蜒,草木繁茂,显然是当年被痴鉴大师心细地布置过了,不由暗叹:“数十年来,人们都想寻得云竹寺瑰宝——异蝶术神功心法,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想来,痴鉴大师又何曾没有料想到后人会有一番厮杀抢夺,所以在他周全的安排布置下,这个机关重重,且被众人神化为九龙神灵守护的秘洞始终没有人能闯得过,也多亏了痴鉴大师的一番良苦用心,避免了多少江湖仇杀啊!” 正在这时,月色微露,几声悦耳的叮咚声飘入沫轩轩耳畔。“小虫子,你看,这是什么?”沫轩轩转过头来,兴奋地冲着虫小蝶呼喊道。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简单单,经粗略雕琢的石桌,在上面摆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青色石杯,杯中盛满了山泉。石杯周身的圈圈花纹早已淡去,看上去年代已十分久远。在石杯正上方,一块钟乳石探首出来,上面挂着亮晶晶地一滴水滴。每隔一段时间,水滴便凝受不住重力,“滴答”声中莹莹坠落杯中,是以石杯虽已放置百年,杯中之水,却一直是满满的。 细细瞧去,一捧皎洁亮色正照映在杯中,杯中之水随即将一块亮闪闪的光斑投射到石门之上,隐隐现出“别有洞天”四个字。虫小蝶瞧着眼前这奇异一幕,突然双目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遂走到石桌之旁,想要端起石杯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当他刚要举起石杯,只听得“喀喇”一声巨响,刚刚关闭的石门突然又打开了一道缝隙,虫小蝶随即嘿嘿一笑,口中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沫轩轩看着虫小蝶一连串奇怪的动作,不解地问道:“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虫小蝶笑道:“飞身霄汉饮月汤!这一句说的不正是打开初级异蝶术心法之门的钥匙吗?”沫轩轩听他话毕,眼珠一转,点了点头道:“看来剩下的那三句话也甚是只得推敲啊!” 虫小蝶缓缓说道:“嗯,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咱们赶紧下山吧!” 两人走在山坡上,大口呼吸着夜风中野草林木的清香,都觉心底畅快难言。虫小蝶忽地蹙眉问道:“轩轩现在几时了?” 沫轩轩举头望望月色,缓缓说道:“咱们初入洞时,残月当空,皓白星稀,该是戌时近末,但现在却是星月初上,丝云如缀,应当已过了一日,现在该是第二日晚间。也不知道那伙歹人是不是已经袭击了云竹寺,爹爹不会有危险吧?”说罢,她咬咬嘴唇,双目之中竟是盈盈闪闪,一片泪光。 虫小蝶闻言安慰道:“云竹寺里,高僧众多,武学修为也是万人之上,更何况有听鱼长老坐镇寺中,不怕什么的,只不过现在昆山师傅音信全无,也不知道他到底干嘛去了!咱们赶紧下山吧!”说罢,一把拉起沫轩轩便要走下山去。 九龙遁天谷地处倚翠峰连绵起伏的南面深山烟霞岭中,虫小蝶展开神功,揽着沫轩轩,纵跃翻飞,顺着山间古路,出了烟霞岭,径向东北方向奔行。过不多时,便登上倚翠峰的一座小山岭上,借着晦暗的月色远远望去,一目纵望,便眺见了四野淡烟笼翠,秀色蔚然,云竹寺遥遥地凝在山麓之西,偏庙附近的一处山坳中却是灯火闪耀,人影幢幢,嘶吼连连。 第六十一章 云竹罹难 宁鬭殊死 虫小蝶急声叫道:“咱们过去瞧瞧!”说罢,携着沫轩轩的手,纵身向那山坳处疾驰而去。这时他体内的寒冰之气流转如意,异蝶术初级心法已使到了第五层,一举手,一抬足,恰似舞蹈一般,在旁人看来似非人力所能,虽然带着沫轩轩,仍是身轻如燕。 到得近处,只见几个人死在树林之中,衰枝败叶间鲜血纵染,左侧有四人身上都附着极重的刀剑之伤。其中三人身穿云竹寺僧服,另一人腹部重创,看起来倒像一个古怪道人,似是那伙歹人一派的。虫小蝶惊道:“不好!咱们在山腹中呆了太久时间,那伙歹人似是已经攻了上寺庙去啦!”一摸四人心口,都已冰冷,显已死去多时。忙拉着沫轩轩,循着林间斑驳血迹向山上奔去。 又走了十余丈,又见七人死在地下,情状可怖。虫小蝶大是焦急,说道:“不知昆山师傅、听鱼长老等怎样了?”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将沫轩轩的身子提着飞行,转了一个弯,只见五名体格健壮的僧人尸首挂在树枝之上,都是头下脚上的倒悬,每人胸脯之上均是血肉模糊,似被甚么利器捣过一般。沫轩轩惊道:“这一定是连璧的量天尺。伤口均是方形大印!” 虫小蝶连连点头道:“你说得没错,那天连璧的量天尺伤到过冷砂,这个伤口很相似!”他这句话简单而出,但心下却记挂着云竹寺上各为前辈师傅的安危,遂双足用力,话不多说,便即提起沫轩轩飞步上峰。一路上但见尸首狼藉,大多数是佛门僧人,但异派的弟子门众却也有不少。想是他们在山腹中一日一夜之间,异派歹人发动过猛攻。也不知道为何,云竹寺武学高深的僧人像图兰大师,听鱼长老,昆山老翁等重要人物皆像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云竹寺子弟们无人指挥,以致失利,但众僧人虽在劣势之下,兀自苦斗不屈,是以双方死伤均重。 虫小蝶将到山顶,猛听得兵刃相交之声,乒乒乓乓的打得极为激烈,他心下稍宽,暗想:“战斗既然未息,异派歹人或许尚未攻入总殿!” 他快步往相斗处奔去。突然间呼呼风响,背后两枚钢镖随即掷来,跟着有人喝道:“是谁?停步!”虫小蝶脚下毫不停留,回手凝为冰爪,轻轻一挥,两枚钢镖立即倒飞回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跟着?绲囊簧??腥怂さ乖诘亍3嫘〉?徽??毓?防矗?患?叵碌棺乓幻?遗凵?耍?矫陡诛诙ぴ谒?壹缰?稀k??且淮簦?什呕厥忠换樱?徊还?肼有备诛诶词疲?恢麓虻阶约荷砩隙?眩?牧系秸饷辞崆嵋换又?Γ?谷绱舜蟮靡旌跹俺#?p>  他慌忙抢上前去,歉然道:“在下误伤大师,抱歉之至。”伸指拔出钢镖。那灰袍僧人双肩上登时血如泉涌,岂知这僧人极是剽悍,飞起一脚,?绲囊簧??咴诔嫘〉?男「怪?稀3嫘〉?退?镜眉???涣系剿?够嵬皇┫?鳎?淮糁?拢?巧?艘讶坏狗沙鋈ィ?臣棺苍谝豢檬魃希?词怯易阏鄱希?谥锌衽缦恃?3嫘〉?耸碧迥诘哪枪珊????南铝髯??び?砬??挥鐾饬Γ?慊嶙匀欢?欢?簧?椿鳎?亢敛恍杷?桃庹倩剑??伊Φ烙殖劣置汀k??巧?松硎苤厣耍??遣话玻?锨胺銎穑???虑福?巧?硕窈莺莸牡伤?谎郏??e?母?跤诜吲??淙蝗韵氤稣谢鞯校?匆盐弈芪?a恕?p>  忽听得鼎钟院外墙之内传出接连三声闷哼,虫小蝶已无法再顾那僧人,拉起沫轩轩,便从大门中抢了进去,穿过两处厅堂,眼前是好大一片广场。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西首人数较少,十之*身上鲜血淋漓,或坐或卧,皆是云竹寺僧众一方。东首的人数多出数倍,站成一排,如月牙状对峙一方。这一批歹人隐然对佛门僧人作包围之势。 虫小蝶一瞥之下,见万佛门几位长老:谦元长老,谦兀长老,谦彦长老还有一干三代佛门子弟均坐在僧众之内,看情形仍是行动艰难。一帮俗家弟子双拳紧握,恶狠狠地瞪着外围众人。广场中心有两人正在拚斗,各人凝神观战,虫小蝶和沫轩轩闯了进来,谁也没加留心。虫小蝶慢慢走近,定神看时,见相斗双方都是空手,但掌风呼呼,威力远及数丈,显然二人都是绝顶高手。 那两人身形转动,爪来拳去,打得快极,突然间爪拳相交,嘭然轰响,二人皆是胶住不动,只在一瞬之间,便自奇速的跃动转为全然静止,旁观众人忍不住轰天价叫了一声:“好!”虫小蝶看得清楚那两人面貌之时,心头大震,原来那身材修长、满脸奸诈之色的中年汉子,正是神武珍兽堡的冷焰。他的对手是个身材高瘦的皂袍老者,双目微合,似是几天没睡觉般地无精打采,但其武功修为却是不可比拟。冷焰招式凌厉,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而那位老者却是化刚为柔,几番险招临头,只是身躯微摆,堪堪以十指接招,便将刚爪之利化于无形! “寓至刚于至柔!”虫小蝶觉得那奇异的身法里似是夹裹着天地间最精微最玄妙的道理,不禁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不过几招,冷焰必将受制! 果不如然,冷焰几番徒劳无功的蛮劲打压,似乎已到了强弩之末,而那位睡眼朦胧的古怪和尚却是嘿嘿一笑,等到冷焰再次飞爪袭来之时,凌空一翻,脚尖勾起一块碎石“呼呼”地直奔着冷焰射来。冷焰慌乱不及,“唰”地一声,碎石擦过一片血花,竟是从冷焰左耳边掠过,虽然冷焰已是尽力躲避,但老僧无中生有的一招确是让他闪避不及,情急之下,向左耳摸去,血肉模糊的左耳却是剩下了半个! 那块碎石飞也似地,竟是余势不衰,奔着沫轩轩脚边飞来,虫小蝶双眉一皱,弓身向前,浑身劲气流转,一招“天风势”缓缓挥出。这一掌无声无息,但掌力到处,这块碗大的碎石呼地被撞开,直直向天上飞去。待那块碎石落下,虫小蝶急上一步,大袖飞卷,一招“地云势”施出,碎石倏忽化为齑粉! 第六十二章 大巧若拙 臻顶武学 那位睡眼朦胧的僧人扭过头来,微笑着冲虫小蝶和沫轩轩点了点头,他盯着虫小蝶打量再三,方才虫小蝶伸手两招之间,招式轻盈,力道刚猛,竟能在眨眼之间接住那颗巨力飞出的碎石并将其碾碎,心下不由得对这位少年有了几分赞许、喜爱。却在这时,沫轩轩一眼将其认出,急叫道:“原来是睡罗汉——图慧大师!您怎么来了?” 图慧大师面目一沉,叹口气道:“前一日,在桃源涧一处茶馆,我便打探得知,一伙手持大刀凶器,面目不善的恶人曾经路过那里。而那桃源涧又是来云竹寺的必经之路,我心下反复琢磨,怕有不慎,所以留心来到此处,却是已经来晚了!僧众之中不少人已遭屠戮,而寺庙之中的听鱼长老,图兰大师以及昆山师弟却都诡异地不见了!” 沫轩轩和虫小蝶打量一圈,却发现连冷砂、裘师祖以及那位巨僧都不见了踪影!心下不由得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冷焰恶狠狠地瞪了虫小蝶一眼,叫道:“臭小子,来的正好!小爷正愁没抓住你呢!”说罢,飞身便向虫小蝶抓来。 “啪”地一声,睡罗汉一脚抵在了冷焰的后跟上,冷焰前扑之势未消,后足无法移动,直直向前跌了出去,来了个狗爬势,场中几个少年僧众不由得抚掌哈哈大笑。冷焰双目几欲喷火,牙根咬得死死的,怒吼一声,却是浑身劲气鼓荡,内力招引! 但见冷焰头顶冒着丝丝热气,便在片刻之间,他已使出生平苦练的全部内家真力。一个是叱咤佛门,风云诡谲的一代高僧,武功卓绝;一个却是名声鼎沸,在江湖和朝廷之中颇有地位的“神武珍兽堡”副堡主,眼看霎时之间便要分出胜败。冷焰其实心下一片忐然,外表屏气凝息,但其心神早已突突乱颤,难以集中精力,克敌制胜。他甚是知晓若这一场比拚若是失败,不但会让这次冲击云竹寺徒而无功,而且高手之间以真力决胜,败的一方必定会有性命之忧。 只见两人犹似两尊石像,连头发和衣角也无丝毫飘拂。睡罗汉神威凛凛,双目炯炯,如电闪动。而冷焰却是谨守自家心法中“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的要旨,一心一意,破釜沉舟,严密守卫。他知睡罗汉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内力修为更是深了二十余年。但自己正当壮年,长力充沛,对方年纪衰迈,时刻一久,便有取胜之机。岂知睡罗汉实是武林中一位不世出的奇人,年纪虽大,精力丝毫不逊于少年,内力如潮,有如一个浪头又是一个浪头般连绵不绝,从双掌上向冷焰猛力撞击过去。 忽听得睡罗汉和冷焰齐声大喝,四掌发力,交掌许久之后,冷焰已然曾受不住,逼不得已向后连连退出了六七步,最后“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冷焰摇摇头,黯然道:“睡罗汉前辈神功卓绝,佩服佩服!在下自认不如!”睡罗汉嘿嘿一笑,声若洪钟地说道:“冷兄的内家修为别出一格,假以时日勤加练习便可超凡入圣!知道难处,那还请阁下说出个理由来,为何要袭击我云竹寺?” 谁知冷焰并不领情,徐徐说道:“晚辈适才已输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至于缘由,你可以自己问问昆山老狗去!”说罢躬身一揖,神定气闲的撇过头去。 突然人群之中抢出一个汉子,指着睡罗汉怒道:“云竹秃驴,你佛门子弟欺人太甚!今日我等寻仇而来,你又将我堡副堡主打成重伤,叫人好生恼恨!我神武珍兽堡堡主冷翎,就是伤折在你云竹寺手中,此仇不报,我莫未央枉居‘神武珍兽飞天猴’之名。”呛啷啷一声,长剑出鞘,太阳照耀下剑光闪闪,摆了一招“灵猴托桃”的姿式。这是神武珍兽堡的独家武学,招式诡异,步法惊奇,莫未央此时怒气勃勃,在众目睽睽之下,右手持剑,左手成爪,使将起来,灵活敏捷,丝毫不占下风!原来之飞天猴——莫未央乃是神武珍兽堡的大管家,极善使剑,但为人古怪,经常将一些驯兽之法融入武学之中,这一剑一爪,看起来古怪非常,但是在莫老的御使下,却是招招机动,步步先机! 睡罗汉叹了口气,他今日本自不想动武,再造杀生,但世事紧逼,又岂能由得心意,当下脸上闪过一阵黯然之色,缓缓道:“神武珍兽堡冷翎大侠之死,颇有蹊跷。既然你是故人之亲,我本不愿再动刀剑。但若和堡中诸侠空手过招,却又未免托大不敬。”说罢,指着一个手执铁棍的武僧说道:“借你的铁棍一用。” 那武僧双手横捧齐眉镔铁棍,走到睡罗汉身前,恭恭敬敬的躬身呈上。睡罗汉接过铁棍,不慌不忙,双手一拗,“啪”的一声,那铁棍登时断为两截。旁观众人“哦”的一声,都没有想到这老僧久战之后,仍具如此惊人神力。 莫未央深知他不会先行发招,长剑一起,使一招“百禽朝凤”,但见剑尖乱颤,霎时间便如化为数十个剑尖,罩住敌人中盘,这一招虽然厉害,但仍是彬彬有礼的剑法。睡罗汉左手断棍一封,说道:“莫老施主不必客气。”右手断棍便斜砸过去。 数招一过,旁观众人群情耸动,但见莫未央剑走轻灵,光闪如虹,吞叶开阖之际,又飘逸,又凝重,端的是却名家风范。睡罗汉的两根断铁棍本已笨重,招数略显呆滞,东打一棍,西砸一棍,当真不成章法,但有识之士见了,却知他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实已臻武学中的极高境界。他脚步移动也极是缓慢,莫未央却纵高伏低、东奔西闪,只在一盏茶时分,已接连攻出六十余招凌厉无伦的杀手。 再斗十回合后,莫未央的剑招愈来愈快。其门下弟子和寺中僧人见莫未央一柄长剑上竟生出如许变化,心下都暗暗钦服:“神武珍兽堡的剑法虽说独具一格,但也名不虚传,今日里真是大开眼界!” 第六十三章 一为之甚 其可再乎 旁观众人看到第十二三招时,忍不住齐声叫起好来。这时睡罗汉已不能守拙驭巧,身形游走,也展开轻功,跟他以快打快。突然间莫未央长剑破空,疾刺睡罗汉胸膛,剑到中途,剑尖微颤,竟然弯了过去,斜刺他右肩,而左下方利爪又横扫而来。这两势封死的套路全仗以浑厚内力逼弯剑刃,使剑招闪烁无常,难以应付,而且利爪横扫已更是无暇顾及,难以挡架!正在这时一把油亮的钢尺却是从场外角落斜射而来,直直逼向睡罗汉的背脊! 睡罗汉从未见过这等剑法,急忙沉肩相避,躲过一爪和一尺,不料铮的一声轻响,那剑却是反弹过来,直刺入他左手上臂。睡罗汉右臂一伸,不知如何,竟尔陡然间长了半尺,在莫未央手腕上一拂,挟手将他长剑夺过,左手已按住他“肩贞穴”!然后扭过头来冲着场中众人说道:“背后偷袭也不过如此,如有几分本领,老僧愿意以一敌二!” 睡罗汉的“梦靥佛爪”乃百余年来佛门一绝,当世无双无对。莫未央肩头落入他的掌心,他五指只须运劲一捏,莫未央的肩头非碎成片片、终身残废不可。台下歹人均是大吃一惊,待要抢出相助,其势却已不及。 莫未央呆在当地,自己虽然先赢一招,但对方终究是有意的不下杀手,没损伤自己,怔了片刻,然后向四周厚吼道:“老夫用不着你帮忙,这背后出手,真是作贱了老夫!哼!”随即,他回过头来,面露惭愧地沉声道:“多蒙前辈手下留情!”睡罗汉一言不发,心知他是个耿直的汉子,必定是不知缘由被欺骗而来,心下一软,将长剑交还给他。莫未央精研剑法,但到头来手中兵刃竟给对方夺去,心下羞愧难当,也不接剑,便即退下。 此时,两条青影如利箭一般射入场中,衣摆拂拂,武功俊俏,立足即稳。冷焰抚掌叹了一声说道:“你们来的可正是时候,我碰到硬手了!” 那两位却正是折梅手——凌潇离和量天尺——连璧!连璧冷冷说道:“那两位疯僧搞得我俩好生头大,竟是绕了整个倚翠峰三圈!” 虫小蝶听罢,顿时心下一宽,一想到那痴傻的裘老师祖那副古怪的样子,必定把这连璧和凌潇离折腾了个够呛,不由得心底一阵暗暗发笑。 睡罗汉叹了口气,说道:“一为之甚,其可再乎?”放开了手,右手一缩,拔出长剑,左臂上伤口鲜血顿时如泉涌出。他向长剑凝视半晌,说道:“老夫纵横半生,从未在招数上输过一招半式。本以为只有古剑盟的几位剑道高手可以拼过老夫。唉,今日不管偷袭也罢,终究是被剑锋所伤!” 睡罗汉微微一顿之间,连璧眼珠一转。他眼瞅帮手已到,心下顿时信心百倍,随即大声说道:“你佛门子弟已然一败涂地,再不投降,还待怎的?非要逼我们火烧云竹寺吗?睡罗汉前辈,如今孰弱孰强自是摆在眼前,如若我们强攻,以你一人之力决计不能抵挡我们围攻云竹寺,奉劝您还是想法子规劝同门子弟及早投降,如若不然,我们便要毁了这佛门云竹寺三十三代住持的牌位!” 睡罗汉未答言,只听冷焰冷哼一声,道:“什么投降不投降?云竹寺之众,今日不能留下一个活口!我大哥沉冤未雪,也系你云竹寺之人所为,方才你又欺辱我“神武珍兽堡”之威名,伤我众多属下,必要换我一个说法!大家除恶务尽,否则他日死灰复燃,又必报复我们!死秃驴们!见机的快快自刎,免得大爷们动手。” 睡罗汉暗暗运气,但觉左臂上剑伤及骨,一阵阵作痛,素知眼前这三人武功不弱,若是联手对抗,自己必然受制!假若自己神完气足之时和他们相斗,也是鹿死谁手,未必可知,无奈自己受得重创,还要同时面对三个高手!眼看到到佛门子弟或死或伤,只剩下自己一人支撑大局,只有拚掉这条老命了,自己死不足惜,所可惜者一世英名,竟在今日断送。 只听莫未央道:“睡罗汉前辈,我神武珍兽堡和云竹寺仇深似海,可是我们却不愿乘人之危,这场与你之间的过节,尽可日后再行清算。我们这一次乃是冲着云竹而来。睡罗汉老前辈乃是闲云散人,并不与云竹寺有太多瓜葛。睡罗汉老前辈何必来淌这场浑水?还请您下山去罢!” 众人听得莫未央竟然替睡罗汉开脱,各人尽皆惊讶,但随即明白莫未央此人光明磊落,不肯捡这现成的便宜! 睡罗汉哈哈一笑,说道:“莫大侠的好意,老夫心领。老夫也算是佛门中人,虽自树门户,闲散一方,但佛门有难,岂能置身事外?今日有死而已,诸位侠士请进招罢!”说着踏上一步,晃起两根铁棒,虚拟胸前,两条白眉微微颤动,凛然生威。 凌潇离冷冷道:“既然如此,得罪了!冷焰,连璧,上!”说罢左手一扬,右拳撤出,一招“仙人真拳”挥击出去,乃是道家拳法中最为精妙的招式。 紧跟着连璧,冷焰纷纷抢身而上。一时之间,爪拳呼啸,尺扫掌击。连璧,冷焰,凌潇离将睡罗汉围在当中,睡罗汉双目精光四射,对于四面八方,来来去去密不透风的拳脚却是应对自如。几番打斗无果,凌潇离眼瞅占不到便宜,青眼一冷,计上心头。只见突然大力吸了一口气,随即风灌全身,两袖鼓鼓囊囊,似是有万千气团游走不歇。睡罗汉看在眼里,正是以为他要巨力挥拳砸出,遂凝神探手准备借力打力,将重创扔给冷焰和连璧。 不料这一掌挥出,前面空空荡荡,并未接到什么劲力,不由得心中大奇。而接下来的几招凌潇离都皆是是草草应付,并不使上全部膂力。只见他一面踢出一腿,一面挥出一拳。这一腿又是虚踢,而拳里也是**无力,但其脚法精妙,方位奇特,当真匪夷所思,倘是近身攻击,可就十分难防。睡罗汉赞道:“好脚法!好步法!”说罢,两臂加力,以攻为守,挥拳抢攻。 第六十四章 豺狼之争 异蝶神威 旁观众人中有不少是武学高手,只以为凌潇离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拳脚出手极快,而睡罗汉大开大阖,招数以刚为主,也丝毫没慢了什么。而外围的冷焰和连璧只是时不时递上一两记狠招,却是逼近不得。纵观最圈内的两人看上去放佛只是简简单单见招拆招,忽守忽攻。 虫小蝶初看凌潇离和睡罗汉两人相斗时,并没怎么留神双方的出招,但这时细看着凌潇离和睡罗汉在近处相斗,却是潜心留意着二人的招数。忽然心底一惊,他发现一股诡异非常的气息正沿着凌潇离的内臂游走,这股气息藏的极其隐秘,当场之中也只有虫小蝶察觉出来。这一股气息时而澎湃,时而停滞,被凌潇离隐得颇为巧妙,而且是愈积愈多,愈盖愈彰,而远观凌潇离的步法,仿如摆立棋子一般,待到最后几枚棋子一一到位,便要一举爆发,似是要给睡罗汉狠命一击! 看着两人出招越来越快,他心下也越来越不明白:“睡罗汉和凌潇离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但招数之中,何以竟存着这许多破绽?睡罗汉这一拳倘若偏左半尺,不就正打中了凌潇离的胸口?凌潇离这一抓若再迟出片刻,那不恰好拿到了睡罗汉的左臂?难道他二人故意相让?可是瞧情形又不像啊。其实睡罗汉和凌潇离虽然近身相斗,招数上却丝毫不让。虫小蝶完全学会了初级异蝶术神功心法后,武学上的修为已比他们均要更胜一筹。但说睡罗汉、凌潇离二人的招数中颇有破绽,却又不然。虫小蝶不知自己这么想,只因身负异蝶术神功之故,他所设想的招数虽能克敌制胜,却决不是比睡罗汉、凌潇离二人更妙更精,常人更万万无法做到。 忽见凌潇离招数一变,双掌飞舞,有若絮飘雪扬,软绵绵不着力气,而四周气流突然反转,睡罗汉身形顿滞,初始还能使得上几分力气,越到后来,全身竟是提不起半点力气,双足四周的气流却放佛泥潭一般正要将他裹卷起来,不让他移动一分一毫。睡罗汉惊呼一声,此时迎面又袭来一掌,当下迫不得已寻力打出一拳。 凌潇离嘿嘿一笑,左掌相继拍出,右掌陡地里后发先至,跟着左掌斜穿,又从后面抢了上来。睡罗汉此时见自己上三路全被他掌势罩住,而脚下却不得动弹半分,心下大惊,怒吼一声,双掌化拳,一势“丁甲开山”,挥击出去。二人双掌双拳,便此胶在空中,呆呆不动。拆到这一招时,除了比拚内力,已无他途可循。两人相隔一丈以外,四条手臂虚拟斗力之状,两股劲力迎面相击,此时看来似乎古怪,但是近身相斗,却已面临最为凶险的关头! “我俩来助凌潇离道长一臂之力!”说罢,冷焰携手连璧,分别将一掌托出,抵在凌潇离的左右臂膀之上。此时一股浩荡雄浑的劲力直直奔着睡罗汉的双掌潮涌过去! 远远看去,只见睡罗汉脸颊胀红,头顶热气袅袅上升,这一场比试不仅在巨耗着他的内力,而且三位对手实在太强,自己早已是竭尽心智,眼见自己已到了强弩之末! “睡罗汉前辈还是服输吧,事已至此,只怕你的内力劲气也就不过如此了吧?及早收手罢,否则会弄的您经脉俱损,武功全废!到时可真就是老夫的罪过了,哈哈。。。”凌潇离得意地大笑。 虽然全身骨头酸软,只盼能睡倒在地,就此长卧不起,但胸中豪气一生,下垂的两道白眉突然竖起,喝道:“哼!服输?做梦!” 连璧也瞧出他内力已耗了十之*,只须跟他在僵上片刻,不用动手,他自己就会跌倒,但此人心胸狭窄,容不得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当下单掌一错,伸手背后,然后偷偷地将量天尺藏在袖间。瞧准机会,他喝了一声,发出钢尺往睡罗汉前胸心击出。睡罗汉逼不得已,双掌一错,硬生生地躲开了劲力冲撞,然后斜身反勾,躲过一尺。 冷焰俯身跃开,他脚下灵活之极,犹如一只猿猴,不断的跳跃,递上一记又一记的狠招。斗了数合,凌潇离瞅住空挡,使出一招凌厉之势,睡罗汉只觉眼前一黑,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站立不定,一交坐倒在地! 冷焰大喜,喝道:“睡罗汉,今日就叫你死在我冷焰的爪下!”说罢,便要伸爪向睡罗汉抓去! 虫小蝶眼见冷焰纵身跃起,凌空下击,其势威猛,容不得犹豫半分。一举提起身子,飞身立在睡罗汉身前,冷焰双爪不停,直奔着虫小蝶头顶抓来。却见虫小蝶不慌不忙,右手斜翻,姿式妙到巅毫,正是对付敌人从上空进攻的一招杀手,眼看两人处此方位之下,冷焰已然无法自救,果然听得喀喀两响,冷焰一只手爪已被虫小蝶的无意中施展的“寒冰之爪”给折断,跟着又是喀喀两响,连两条大腿也折断了,?绲囊幌欤?ぴ谑?咧?狻k?闹?嵌希?僖捕??坏谩5屯废蛏丝谕?ィ?患?该镀扑楸?饩谷换共逶谏丝谥?希x桎炖牒土?党粤艘痪??肫胪o率掷聪翊蛄抗治镆话阆蜃懦嫘〉?蛄斯?ァ?p>  旁观众人见虫小蝶单人对抗三位武林高手竟是具如此神威,无不骇然。神武珍兽堡众人面临如此惨败,自是人人脸上无光,眼见奄奄一息的冷焰还躺卧在虫小蝶的身畔,只因相距过近,竟是无人敢上前扶他起来。 虫小蝶在面对三大高手之前本来心存畏惧,迟迟不敢挺身而出,待方才见得凌潇离三人处处使得奸诈,势必要置睡罗汉于死地之时,才挺身而出,搭救了睡罗汉。 虫小蝶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且慢动手!如此对付一个身受重伤的老人,也不怕天下英雄笑话么?”这几句话声音清朗,响彻全场。 第六十五章 御敌解纷 休止干戈 凌潇离稍稍定神,见说话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丝毫不以为意,伸手推出,要将他推在一旁,以便上前打死睡罗汉。虫小蝶眼见他伸掌推到,便随手一掌拍出,?绲囊幌欤?桎炖氲雇巳?剑?桃?径ǎ?裰?苑秸庖徽菩刍胛薇龋?允橇19悴欢ǎ?液盟?屡坦Ψ蛟?眉崾担??跎仙碇蓖?笱觯?泵t易阍诘叵乱坏悖?萆砗笤荆?枋谱菘?捎唷b湎碌乩词保?夤烧剖迫晕聪?猓?瞩怎怎孽牡牧?似甙瞬剑?獠耪径ā6??秸径ㄖ?保??砭咕醣??笳螅?峭讣x梗?朴兴挡怀龅墓忠臁?p>  这么一来,他和虫小蝶之间已相隔三丈以上。他心中惊怒莫名,旁观众人更是大惑不解,都想:“凌潇离这老道又在闹甚么玄虚,怎地又退又跃,跃了又退,大捣其鬼?”便是连虫小蝶自己,也想不透自己这么轻轻拍出一掌,何以竟有如许威力! 凌潇离大步上前,指着虫小蝶喝道:“小子,你是谁?”虫小蝶道:“我叫虫小蝶,也是云竹寺的子弟!”一面说着,一面伸掌贴在睡罗汉的背心“灵台穴”上,将自身那股奇异的内力源源输入。 他体内的冰寒之气浑厚之极,睡罗汉颤抖了几下,便即睁开眼来,望着这少年,颇感奇怪。虫小蝶向他微微一笑,加紧输送内力。片刻之间,睡罗汉胸口和丹田中闭塞之处已然畅通无阻,低声道:“多谢小兄弟了!”说罢,起身一指凌潇离道:“任你使尽浑身解数,也休想毁得我云竹寺!来吧!”他边说着,便探出手掌指向凌潇离。 虫小蝶知道睡罗汉虽比先前好了些,却万万不能运劲使力,他所以要接凌潇离的拳招,只不过是护教力战,死而后已,于是低声道:“睡罗汉老前辈,待我来替你先接,晚辈不成时,老前辈再行出马。” 凌潇离大怒,喝道:“你这小子是甚么东西?我叫你知道我折梅手的厉害!”虫小蝶寻思道:“今日只有拼尽全力一举挫败这带头老道,方能煞煞他们德锐气,逼他们离开。”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对着凌潇离说道:“这样吧,前辈先打我一掌,如若我接掌之后,还有些力气,那么我要还你一掌。在我二人受掌之时,都不准还手。更不准有人出招偷袭!凌潇离道长敢答应吗?” 他语声一停,外围众人中登时爆发出哈哈、呵呵、嗬嗬、哗哗、嘻嘻……各种各样大笑之声。数人同声指斥:“这小子失心疯啦,你听他这么胡说八道!”“他当自己是甚么人?是万佛门的四大玄僧么?”“哈哈,哈哈”“他发梦得到了绝世神功,以为自己成为武林至尊啦。”“他当咱们个个是三岁小孩儿,呵呵,我肚子笑痛了!”“咱们凌潇离道长何许人也,竟敢在道长面前自吹自擂,想必是以大话欺诈咱们,再用三言两语便将咱们都打发回去……” 沫轩轩眉头紧蹙,黯然不语。她虽知虫小蝶学的神功,但凌道长武功盖世,身边帮手又那么多,顿时忧心忡忡。又见众人大肆讥笑,不自禁的心中害怕。 凌潇离一阵冷笑,篾声说道:“黄嘴残牙的臭小子,刚学会走路就敢追虎,也不怕虎啸惊得你尿了裤子!”说罢,翻身一跃,随意地向虫小蝶探来一掌。 这一掌虽说不经意间推出,但掌风萧瑟,其力沉重。虫小蝶扎实脚步,半步不移,掌力沉沉渗入那个瘦弱的躯体之内。起初凌潇离半目斜视,毫不在乎,但忽觉一股寒冷之气,悄悄地将他的掌风化于无形,然后一举扑将出来,劲力将他的手掌包裹完全,丝丝凉意冰澈透骨,凌潇离一慌神,脚步一乱,急向后撤掌,但手掌之上竟是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棱,紧紧贴在了虫小蝶的胸口之上,不管他用的几分内力,就是破不开胸前的冰块。 “好轮到我了!”虫小蝶嘿嘿一笑,纵身而前,左手探出,抓住凌潇离的后腰提了起来,右手抢过他手中的单刀,横过刀把,便要往他头顶击落。凌潇离被他这么一抓,犹如雏鸡落入鹰爪,竟无半分抵御之力。旁边忽然抢出一人,却是连璧,他以一尺一爪分袭虫小蝶左右,那是武学中救人的高明法门,所谓“围魏救赵”,袭敌之所不得不教,便能解除陷入危境的伙伴。虫小蝶左手抓着凌潇离,右手提着单刀,一跃而起,双足分点连璧的利爪和钢尺,只听得嘿嘿一声,冷焰仰天摔倒。幸好他武功颇为不凡,临危不乱,双手运力急挺,那把沉重的镀金镔铁钢尺才没反弹过来,打到自己身上。众人惊呼声中,但见虫小蝶抓着凌潇离高大的身躯微一转折,轻飘飘的落地。 外围歹人见这时和他相距已七八丈远,眼见凌潇离给他抓住了要穴,全不动弹,他只须挺起单刀,立时便能将凌潇离的一颗脑袋给削下来,要在这一瞬之间及时冲上相救,决难办到!而凌潇离早已羞怒难当,被一个晚辈提着下巴颏,当做无能人质一般,当真要比杀了他还难受。只见他两脸羞得通红,??乱抖,显然已是羞怒到了顶点!而冷焰和连璧至落下之时便一直哼哼**,滚来滚去,连怕都爬不起来! 虫小蝶朗声说道:“凌潇离道长,我现在问你一事,倘若你答应,我便放你一马,倘若你使诈或者不应允我,那么我现在就将你的人头给削下来!”他这声音极响,外围一圈歹人愣是吓得一个激灵,抚着胸口,大气不敢出一声。 凌潇离本自心下不甘,此时不答应又颇不明智,而且被虫小蝶一直这么拎着,自己的老脸都要丢尽了。于是讷讷地说道:“好。。。好。。。你说什么,老夫都答应你!” 虫小蝶叹口气道:“因今日之事,你已枉杀云竹寺数十人,其罪难逃,必要依照佛门之规处理,我现在便将你们三人血脉都一一封住,交给云竹寺住持——听鱼长老发落!期间,你不得反抗,否则,我必要剁下你的脑袋!” 第六十六章 雾鬓风鬟 回眸凝睇 虫小蝶伸出两指一一封住了凌潇离、连璧和冷焰的穴道。凌潇离本以为这个少年只是暂时封住了自己的血脉,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便可自寻化解,然后再伺机逃脱。然而,虫小蝶的封血却以一股奇异的冰寒之气,徘徊穴位之处,一直萦绕不绝,自己暗中尝试以内力攻破淤塞,却每每遭遇冷气吸纳,化解,终究徒劳无果! 虫小蝶游目四顾,见外围歹人一个个面露不甘,似是在等着转机出现。虫小蝶心下一凛,四下一望,见广场东首有株高达三丈有余的大松树,枝丫四出,亭亭如盖,便缓步走了过去,朗声道:“今日如果有人还要负隅顽抗,后果犹如此树!” 虫小蝶高声吟罢,走上前去,砰的一声,冰爪飞出,突然间眼前青翠晃动,大松树的上半截平平飞出,轰隆一响,摔在两丈之外,地下只留了四尺来长的半截树干,切断处竟如猛象啃咬,状甚骇然! 外围众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面如土色。这震断大树的爪法自是威力惊人,突显纯刚之力,一个羸弱不堪的单薄少年,一势不费吹灰之力的爪风,竟是如此刚猛!外围歹人中有人临近一看,不由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但见树干断处脉络尽皆震碎,许多乳色汁液竟是被生生逼了出来,汇成一条浅浅的白线!外围歹人面面相觑,无奈今日竟是铩羽而归!莫未央看看倒地**的冷焰,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虫小蝶,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一挥,便转头离去。 只有云竹寺一派僧众却一齐惊呼,人人无比欣喜不已。只听一人高宣佛号,缓步而出,身披灰色僧袍,貌相威严,左手提了一串念珠,正是云竹寺三大长老之一的谦元神僧。他兀自苦叹一声,侧目斜睨,脸上犹似罩着一层寒霜,悠悠说道:“今日我众多门中子弟,魂归天外,是以云竹寺百年不遇的大难!”他转过头来对着一帮僧众说道:“慧真,慧净扶睡罗汉师傅到静安院修养疗伤。谦兀师弟,你带领棍僧将这三位穷凶极恶之徒锁将问责院,苦萧洞。务必要要严加看守,等待号令。”说罢,他一扫余下众位僧众,目光萧冷,道:“我其余云竹子弟各取法器,诵念往生经文,替我派殉难的僧众超度,化除冤孽。” 谦彦长老走到虫小蝶面前,双目深邃,似是含泪,合十道:“善哉!善哉!虫施主今日救得我云竹寺僧众,不知当如何面谢,盼得少侠能在此多留宿几日,以便让我云竹寺僧众好能报答一番!” 虫小蝶面色稍显讶然,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在云竹寺不过逗留两三日之久,过后一直就住在山下与昆山师傅一直生活在一起。虽说自己认识谦彦长老,而谦彦长老却不认得自己,只当自己不是云竹寺之人。当下微微一笑道:“我也是云竹寺子弟,我投身于昆山师傅门下!这也是我应当做的!” 谦彦眉头一皱,心道:“他的武功路数确是奇异,仿似并非出自云竹寺之门,而且,其功力高深,并不在昆山老翁之下!”当下便要张嘴追问。 然而沫轩轩却插嘴急道:“我爹爹和听鱼大师呢?怎么许久不见他们?” 谦彦正色道:“此事我也颇觉蹊跷,从昨日中午听鱼长老和昆山师傅便突然齐齐消失,便连代理繁琐之事的图兰大师也不见了!我僧众把倚翠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寻的散人踪迹!” 三人顿时僵直而立,凝息不语。阵阵不安爬上沫轩轩的心头,她的思绪快速旋转着,但不吐露一丝话语,也没有一丝声息,似是正面对着一条深邃无比的深渊,蓦然全觉得一颗心砰砰地跳得厉害,似乎那道深渊里就要扑出一个个裂开嘴的恶灵,要将她一下拖拽进去。她越想越觉得害怕,一幕幕可能出现的情景在脑海里不停地翻腾,一滴晶莹的泪滴无声无息中滴落而下。 谦彦缓缓说道:“当下务必先要处理山下的死尸和受伤的僧众。这件事也颇有蹊跷,你我先各自分头着力寻找三位师傅,然后再去审讯那三个歹人一番!虫少侠,你觉如何?” 虫小蝶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来向着沫轩轩凝神望了过去。微风袭来,却见雾鬓风鬟的沫轩轩颈后玉肤如雪,漆黑长发随风轻拂,恍惚中虫小蝶只觉眼前立着的沫轩轩愈发的可怜楚楚,身形憔悴,忍不住痴痴地一声一声叫道:“轩轩,轩轩。。。”沫轩轩撇过头去偷偷抹着眼泪,却是始终一言不发。 虫小蝶见沫轩轩不作回答,一把扶住了沫轩轩,温言道:“轩轩,昆山师傅还未寻到,你可不要瞎想。昆山师傅吉人自有天相,这次不会有什么闪失的!你放心好了!” 沫轩轩双手抱肩,忍不住回眸凝睇,道:“神武珍兽堡一干歹人夜袭云竹寺,就是冲着我爹爹而来,不想爹爹一连失踪两日,却是音信全无,我怎能不担心!”说罢,眉目垂泪,低声哽咽。 虫小蝶见她侧脸对着自己,一派黯然神伤之状。他心内霎时一阵凄苦:“轩轩自是从小身世凄凉,与昆山师傅相依为命,如若昆山师傅有什么意外,她当真会心碎不堪!”想到这里,拉起沫轩轩的双手,说道“别难过了!昆山师傅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轩轩,咱们一起去找昆山师傅吧?” “但愿。。。但愿如此!”沫轩轩不动声色地听着,终于一叹,面色黯然,螓首轻摇,道“好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寻的到!尽力寻吧!唉!”虫小蝶听她不允不却的话语,眉头又紧了起来,心中一颤,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人再不说话,只是手拉着手一起向外奔去,围墙外一片紧密的竹叶萧萧之声随着清冷的晨风徐徐地飞散开去。 第六十七章 乱木扶疏 清夜尤凉 虫小蝶牵着沫轩轩,运起灵动迅捷的步法在山脊碧云间四下游荡,只盼能早早寻得昆山师傅。半路上不时得遇到一些陆陆续续下山的道众,一见到虫小蝶或摆出一副讨好作揖状,或化作鸟兽一哄而散,虫小蝶冷哼一声:方才我不出手前,对我百般白眼,而现在却当作狮虎一般畏惧我,这些人莫不过是一些孤雏腐鼠,默默无闻的小派人物罢了,看他们也做不得大事,只能搬弄是非,从中渔利罢了。 一番劳而无果得搜寻让虫小蝶和沫轩轩有点垂头丧气,他们手拉着手信步走到了一处荒败的庭院之前,翘首之间,只见遍地杂草丛生,破砖烂瓦,檐草飘摆,一番萧瑟之景。虫小蝶微微一顿,神思飘渺,随口说道:“这就是那位痴傻疯僧的容身之所,看起来就像一处废墟一般。”话一出口,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拽起沫轩轩直奔院中。 步入破旧的庭院之中,只有风声呼啸,枯草纷飞,纵然虫小蝶几声呼喊,也没有任何人应声。虫小蝶四下走走停停,仿似在刻意寻找着什么。沫轩轩有点不耐烦了,一扯虫小蝶的衣袖,疑惑道:“你在找什么啊?” 此时清夜幽幽,月悬中天,在溶溶夜月下,虫小蝶的动作忽然变得轻微谨慎,但是院内并没有别的物事,只是一排排破旧的厢房。虫小蝶回过头来,将中指置于唇边,小声说道:“轩轩,你可曾察觉到什么了?”沫轩轩一脸讶然,摇了摇头。虫小蝶心下一凛,左手间寒气暴涨,一只冰爪,尖锐凌厉,闪着幽幽寒光。已习得异蝶术初级神功的虫小蝶,感应能力何其敏锐,一丝料峭的不安寒意突然袭上心头,他的确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东西仿似就在附近徘徊,而他竟是瞧不到对手半点身形! 院中假山旁有一棵枝桠粗壮,半边枯死半边娇绿的野山槐,在远处看去,张牙舞爪,乱影绰绰,带着几分诡异。虫小蝶缓缓移步到槐树下,抬起头来,瞬目仰望,繁星点点下,乱影婆娑,仿似一只只鬼爪正在探捉着星辰。树下有有一条破旧的石凳,看起来光亮洁净。虫小蝶用袖子一抹,便要坐下来,然而扶手之间,竟是错手摁在石凳下的一块小型突起上,虫小蝶“啊”地一惊,他只觉着落手之处,力道沉沉,那块突起的石块便向下渐渐陷落,随后只听得“隆”的一声响,继而石块徐徐弹起,回复原先样子。 这一声虽不甚响亮,但在夜深寂静中,却是吓了二人一跳。沫轩轩向虫小蝶问道:“怎地突然响起声音来,适才你碰过什么东西啊?” 虫小蝶也感一片茫然,伸伸舌头道:“我刚才按了这石块一下,便响起来了。” 虫小蝶俯下身来,循着刚才所触碰到的石块又仔细地看了过去,却见其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寻常的一块扶手石雕,不由得眉头一皱,便伸手放在石块之上,再次用力往下一按,接着“隆隆”之声又再响起。这回二人有了准备,发现那声音是在他们背后发出。 二人回头看去,竟无任何异状。只见一座丈余多高,层叠错落的大石山,孑孑而立。石山下乱草丛生,夹杂着古藤虬枝,根株蟠结,丝缠叶绕,茕茕一滩。 虫小蝶心里奇怪,又再按了石块一下,又听响声呜然。这回他凝神细看,发觉藤蔓草丛之后,却有一个凹陷的小洞,且见洞外青草还微微幌动。他跨上几步,探长身躯拨开草丛,埋首看去,见凹陷处只有三尺余阔,高约四尺,深有尺许。虫小蝶伸手往内里岩石推去,却丝毫不动。他灵机一触,回头向沫轩轩道:“再按一次那石块。” 沫轩轩纤手伸出,用力按下,只听“隆”的一声,凹陷处的一块岩石,忽地向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四尺高的黑黝黝岩洞来,这块岩洞地面之上只有一步,其后连绵竟是陡然延伸,直指地下。 沫轩轩瞧见,探过头来细细观察。虫小蝶站直身躯,掏出火摺子,随手幌亮,往洞里照去,却见一条石道,微微倾斜地向下伸延。他心下一惊:此处竟然还有密道? 见那石道十分平坦,显是人工铺砌,只是火光微弱,不能照远,洞内深处漆黑一片,让人无法看得真切。 虫小蝶道:“轩轩,你先守在洞口等我,这洞有些古怪,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似有什么邪物正在地底下!” 沫轩轩连忙道:“小虫子,这个秘洞古怪之极,不知内里可有瘴气毒蛇。我和你一起进去,彼此有个照应,总好过你孤身冒险!” 虫小蝶微微笑道:“你既然说洞里会有危险,我又怎会让你进去。放心吧!待会儿,如有危险,我必会大声呼喊的!” 沫轩轩仍是惴惴不安,说道:“你可千万要小心。” 虫小蝶笑道:“我已经学得神功不怕什么的!轩轩你可千万不要擅自下来寻我!听见了吗!?”说完,一脸严肃,双目之中略显忧虑。 沫轩轩点点头道:“嗯,我记住了!倘有甚么危险,你可记紧要大声叫喊,我必定会叫人前来救你!” 虫小蝶宽慰道:“我会的。”心想,若真是遇到危险,叫你进来又有何用,我怎能牵连你受伤!思念之间已弯下身躯,钻入洞里去了。 沫轩轩柳眉紧蹙,显得心神不定,但她还是一直在给虫小蝶内心祈祷着,并不住地开言安慰自己。 不觉间已过了顿饭时间,沫轩轩等得有点焦灼了,变得坐立不安起来,心头更是七上八下,但洞里愣是连半点动静也没有。 沫轩轩愈等愈是担心,愈等愈是慌乱,一连几次想要钻入洞去,亲自寻找虫小蝶,但是一想到虫小蝶临近入洞之时的一番嘱咐,不由地踌躇起来。此时夜凉如水,乱木扶疏,枯枝参错,耳边不时传来几声寒鸦的悲啼,沫轩轩突然感到了些许害怕! 第六十八章 虚与委蛇 别有洞天 便在此时,洞内传出轻微声响,沫轩轩大喜,急忙探首往洞口低声道:“小虫子,你没有事吧?”但是她隐隐约约听见洞内似乎还有其他人的谈笑声,不由得心下暗自奇怪。 没多久,小虫子已弯着身躯来到洞口,笑道:“当然没事。” 沫轩轩见他脸露笑容,登时松了口气,俏脸立即绽出花朵般的笑容,柔声道:“见你久久不出来,方才真是担心死我了。” 沫轩轩撇首瞧瞧黑黢黢的石洞,按忍不住,连随问道:“洞里的环境如何?是否还有其他人呢?” 虫小蝶微微笑道:“一会儿你自己看吧。呵呵,还有几个老朋友!” 沫轩轩听见,登时睁大眼睛,疑惑道:“哦?老朋友?我要进去瞧瞧,你不是在说笑骗我吧?” 虫小蝶道:“我才不是说笑,洞里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而且里面的三个人,你应该猜得到的。但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方才巨灵师傅让我关闭石门,他说有重要的话和我说,但我却不知在洞内如何开关这石门,倘若便这样开启着,早晚也会给人发现,走进来。”说话间,他提着火摺子在洞口四周照射,左手不停在岩壁上摸索。 沫轩轩眉头一弯,随即舒展开来,悠悠一笑:“我猜到了。这三个人必定是:疯师祖,那位巨僧还有冷砂吧!”她顿了顿,四下摩挲一番,徐徐说道:“这山洞如此隐秘,想必是不愿让人轻易发觉,洞外既有开关,洞内应该也有才对的。 虫小蝶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找着。”说着间,他的左手已摸索到洞口的顶部,却发现有一块凸出数寸的石块,他用手按去,却无异状,再用力一按,仍是一样。 沫轩轩举起火摺子细看,见这石块如覆碗般大小,虽见这石块与岩壁的石质全无分别,但形状怪异,像是人工而成。她愈看愈觉可疑,但任她如何用力按压,都是全无反应。 沫轩轩思索片刻,说道:“小虫子,你往四个方向摇摇试试。”虫小蝶依言,再次探手紧紧按着石面,向上用力推,见无动静,接着往左右推去,仍是没有异状,当他向下用力推拉,石门立时“隆”的一声慢慢闭上。 虫小蝶暗喜,按着石块往上一推,石门随即开启。 沫轩轩眼见石门倏合倏开,便知虫小蝶已找到了开关,只听虫小蝶说道:“开关已经找到,待我关闭石门,咱们便可以进去了。 虫小蝶手持火折子,走在最前面,沫轩轩紧跟着虫小蝶进入。二人弯身前行,但见道路不住地向下倾斜,越走越低,走了数十步,这时已能站直身躯,挺胸而行。 再前行不多久,一条石阶出现在眼前。石阶平整光滑,二人走下二十多级石阶,便见一扇铜门半掩着,一道宏亮的光线自门后透出。几声谈话询问声不时地传来,隐隐约约还有几声铁链的铮铮之鸣! 虫小蝶携着沫轩轩,举步跨了进去。身还未进入屋内,便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不禁心下奇怪,均想此洞深入地底,不但没有霉臭瘴毒之气,倒反而香气馥馥,当真怪诞之极。 沫轩轩才一进入铜门,竟不禁“呀”的一声叫了出来。叫声又是惊喜,又是讶异。眼前所见,竟是疯师祖,巨僧还有冷砂。疯师祖跳来跳去,而巨僧则是一言不发地正看着哭哭啼啼的冷砂。石室的正中央处,放了一张极大的雕花云石桌,石凳石几齐备。堂顶正中处镌镂龙凤浮雕,栩栩如生,大有翱翔天空之势。 沫轩轩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从来没想到在这破败的庭院里竟然还有这等去处。 “哈哈”这一声大笑,犹若洪钟之鸣,却是巨僧发出,他盯着沫轩轩半响,道:“轩轩,不认得我了吗?” 沫轩轩面露诧异之色,摇了摇头。巨僧笑了笑,说道:“一十二年前我因饮酒误事,错手打死圆毕师弟。犯下弥天大错,之后,听鱼长老便将我逐出云竹寺,誓不让我在登上倚翠峰半步。想必,那时你还年幼,怕是不记得什么了。但是我还记得你,你小的时候,我常常抱你在肩头玩耍的。” 沫轩轩挠了挠脑袋,愣是想不起什么。 巨僧笑道:“哈哈,我常常偷偷溜上山来看望你爹爹和一帮师兄弟,只是谁也没有说出去,听鱼长老只当我已经远远离开,却不曾想到,我一直徘徊在倚翠峰下,日夜忏悔。”说罢,他举起大葫芦猛地扎下一大口酒,续道:“这些年来,我经日累月地酗酒,才能心安入睡,每每遇到无酒之时,便头痛难当,想必,这也是我应有的报应吧。” 沫轩轩点了点头,说道:“那么,那天你是恰好遇到我们,才救下我们的吗?” 巨僧摇了摇头,浓眉拧了起来,说道:“就在那日,我突然收到一份密信,是师兄弟们偷偷传给我的。信上只写着八个字:云竹有难,速来驱邪。我收到信后,匆匆赶上山来,碰到了裘师祖。正在这时,却听道云竹寺北脚,虎啸狼吼,担心出什么事,遂随着裘师祖去看了看。结果正巧碰上你们遇难,所以出手相救,原本以为你们已经遇险了,心下焦急万分,没曾想到,你们竟然还好端端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虫小蝶瞅了瞅冷砂,悄悄地问道:“巨灵师傅,冷砂,他。。。”说到这里后半句直咽了下去。 巨僧叹了口气,伸手摩挲着冷砂的脑袋说道:“这孩子虽然犯下大错,但心地善良,实是被他三叔给骗了!现在正自后悔不已。看到他现在这副极其难受的样子,和我那时犯错之时竟是惊人的像似!哎!苦命的孩子。” 突然冷砂泪眼婆娑,身躯一弯,双膝落地,朝着虫小蝶和沫轩轩说道:“希望你们能原谅我,是我给云竹寺带来了灾难!” 虫小蝶立马上前将他扶起,说道:“你也不必自责,说这些多是没用!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昆山师傅和听鱼长老!看看他们是否平安!” “哼!”巨僧冷哼一声,双目喷火一般说道:“依我来看,这件事多半与图兰这个人拖不了干系!” 第六十九章 往事前因 将计就计 虫小蝶神色一震,悠悠地瞅了一眼一脸怒气的巨灵神僧,才道:“为何是图兰大师?” “此事有关于‘迦楼罗神功’!所谓‘迦楼罗神功’的演变亦是来自于武林秘术‘异蝶术神功’,当年痴鉴大师所创‘达摩阴阳练气经’之后,其弟子屏习其衣钵,传承其心志,时时想在神功上有所突破。由于当时‘达摩阴阳练气经’典籍还相当完整,其门下弟子曾有天资聪颖者,习得*,终得神功。其中有一人便不得不提到,他便是慧晏师傅,慧晏师傅,苦心研习,面壁十年,小有所成。但其门路却有所偏差,最终走火入魔,被诡术心法所吞噬心志,不幸堕入魔道。成魔后的慧晏师傅,武功造诣不可同日而语,邪功顷世,所向披靡,但其性格却变得愈发凶性残暴,贪噬血腥,屠杀了江湖不少江湖侠士剑客,然而最终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听主持师傅说,他曾将毕生研习所得,创作为一门秘术神功——‘迦楼罗神功’,刀刻于倚翠峰的不思崖之上,后来,历代主持怕此心法会带来江湖祸乱,便把刀刻印记全部毁坏掉了。但是,据传言:云竹寺中曾有门中弟子,偷偷将其记了下来,写成书卷,那本书卷最终好像藏在了藏经阁中!这便是给今后变数不定的乱世江湖埋下了隐患。同时也为云竹寺带来了潜在的麻烦。”说着声音蓦地一哽。 虫小蝶听他语音发颤,一颗心也扑扑乱颤,忍不住急问:“怎么了,难道那本书卷真的现世了?”巨灵神僧沉沉道:“恐怕不止于此!图兰大师好像已经习得此法!” “啊?那么,云竹寺恐怕将面临第二个‘慧晏大师’了!”沫轩轩撇撇嘴道:“唉,只怕又一轮江湖血腥即将到来!” 巨灵神僧的身子微微一震,望过来的目光里就多了一抹苍云般厚重的疑惑,缓了缓,才沉声道:“历年来,‘神武珍兽堡’只敢叫嚣几声,或者亲自登临云竹寺,与听鱼长老面面商讨。从来不敢召集兵马,大动干戈!毕竟是忌惮云竹高手云集!所以,一直以来,双方只是波澜不惊,微有涟漪,‘神武珍兽堡’虽有不快,但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狂傲大胆,竟是屠戮我云竹寺数十名僧人!我想,他们必定是有所依靠,今日大祸临头之际,我云竹寺中,不少高手竟是突地销声匿迹,这不得不让人有所怀疑!” 巨灵神僧言下之意已十分明了,他一双虎目盯着虫小蝶道:“图兰师傅暗中勾结神武珍兽堡,里应外合,他的最终目的必定是想与神武珍兽堡分赃‘藏经阁’!” 虫小蝶听得愤然勃勃,睁大黑炯炯的眸子,道:“方才我已擒住那三位歹人:凌潇离,冷焰,还有连璧。他们均被我以秘术手法控住血脉,一时难以解开。而且,他们大都身受重创。现在正被收押于苦萧洞中。” 巨灵神僧沉思片刻,捻着黑髯,徐徐说道:“有了!咱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必定能擒住图兰这个叛逆之徒!只不过,这计谋略恐怕有凶险之危,我们还需商议详细!” 冷砂听到这里,慌忙抹抹眼泪,伸手握住了巨灵神僧的衣角道:“师傅,今日是您救得我一命。我命虽贱,但也要先留着报答您才行!我已铸成大错,后悔已是晚矣。现在云竹寺有难,我冷砂怎能不管,我愿意尽我所能,甚至是为云竹寺献上一条贱命!” “好孩子!”巨灵神僧摩挲着冷砂的脑袋,苦笑道,“那倒不必,生逢际遇,罹难悲怆,方有命数。你是神武大侠冷翎之子,又是义士冷峦的侄子,今后无论怎样,你的肩上要时时刻刻扛起保卫‘神武珍兽堡’这份担子,将神武珍兽堡的威名撒播天下,做一位像你父亲与二叔那般顶天立地地的大英雄!”说着长长一叹,感慨无尽。冷砂却将两条修长俊气的眉毛一挑,一字字地道:“我绝对要听从师教,弃过从善。誓死守卫云竹寺,做一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虫小蝶目染此景,心绪万丈,豪气勃勃地说道:“誓死守卫云竹寺,也算我一份!我也要做一个大英雄!” “好孩子,好孩子。”不知怎地,两个孩子充满豪气气的话语,竟让巨灵神僧身子一抖,伸出枯瘦的手掌将他们的肩头紧紧攥住,颤声道,“你们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枉了我冒险在危急时刻救下你们……”杂着老泪的目光中掩不住的一股欣慰之色,还要待说什么,口中却蹦出一串猛咳。此内伤便是面对凌潇离,连璧和冷焰三人时,所受的重伤! 他咳得那样得猛,那身旧得发黄的袍子象深秋落叶一样簌簌抖起来。抹轩轩听他几人对答,心内忽酸忽苦,当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巨灵师傅!”虫小蝶听他咳得厉害,急忙站起,扶着巨灵神僧,轻声道,“这内伤可是被那妖道凌潇离所伤?”巨灵神僧点着头,却止不住那咳,愈发咳得急促起来:“咳咳……这内伤是一时重似一时,倒是因为我低估了那个妖道!白日法教,旁门左道,专门藏垢纳邪,竟是手段处处卑鄙下作。唉!只是怪我大意了!”巨灵神僧面色一惨,急挥手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必要赶住时机,早些打算!你们且围身过来!”说罢,谨慎地四周观望一番。 他们围身商议之际,巨灵神僧倒是挺起了胸膛,状态巍峨。一言一表,神色激动。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份病态之状,这也甚是奇怪!那数道粗沉的铁链依旧缠在身上,背后却还插着一把大刀,言语激昂,脚步顿挫之间,铁链与大刀相互撞击,发出呛啷啷的锐响,声势惊人。虫小蝶和冷砂却在暗烛淡影里端坐不语,细细聆听。他俩面目凝重,心里暗暗将巨灵神僧的交代全部记牢。 第七十章 晨辉昭昭 魅影探洞 寅时将近,曦辉暗淡。 一个身手矫捷,步履如燕的黑影出现在了苦萧洞旁的草丛里。古洞的左右两侧站着两个虎背熊腰,体魄壮硕的灰衣僧人,四下正自巡查张望,而通往古洞的长廊门庭处,也分列着两排执棍武僧。昨晚云竹寺遭遇大难,创伤之后,歹人捉捕之处,自是守卫得格外森严。 但见这个黑影疾快如风,悄悄地向古洞近处窜了过去,虽然其身形灵动,但却惊动不起半点枝晃叶摇。他栖身在了一株老松之后。这株老松约有合抱之粗,枝叶长得郁苍浓密,亭亭如盖,一派古意盎然。 此时正值清辉四溢,朝霞满天之际,云霞映着远处的群山峻林,宛如锦带一般,别具风韵。但大树之下,萧影重重,不见半点光芒,古洞的入口也是被遮挡的严严实实,黑黢黢的,分不清东西。 那个黑影不慌不忙,当下俯身在地上拾起了几枚石子,扣在手中,然后探头向着洞口细细地瞄了过去。他暗自勘察一番,便已算计好了两位僧人的位置,随即咧嘴微微一笑。 那两位僧人神态严肃,正留意着周遭之景。此时数枚石子骤然从花丛里打出。只听“噗噗”几声,二人的身子便软倒下来,眼神立马变得呆滞不堪,那几颗石子看似平常,但打在二人身上,却是生生封住了他们的五官,不仅动弹不得,连任何声音,景色都注意不到了。而那几声“噗噗”之声,硬是被藏匿在草叶之中的虫鸣之声恰好给掩盖住了。其他武僧也并没有注意到敌人的到来。 黑影瞅准机会,一个飞身疾跃,便撺掇到了古洞洞口。他弯下腰来,在僧人身上寻到洞口钥匙,然后悄悄地扳动簧锁,走进洞去。洞室并不是很大,隐隐约约还有人的喘气**声以及水滴的滴答之声。黑影扶着洞壁,小心翼翼地落脚,生怕弄出半点响声,以至前功尽弃。 走了将近十多步,然后洞室陡然变宽,铁链的“达拉”之声隐隐响起。“谁?”嗓音有点干涩,显然是极度疲惫之后的消沉之声。然而黑影并不答话,只是一步接一步地缓缓靠近。“哼!来者何人?搞什么古怪?你这般小心翼翼,如若再往前一步,我便要大声叫喊了!”这一声低吼,怒气勃发,本是有恐吓但不想打搅外围僧人之意,但在沉寂良久之后的阴暗古洞之中却显得格外清亮。黑影不由得脚下一顿,身子微微一抖,带着几分试探的口吻幽幽说道:“凌道长受苦了!罪在贫僧啊!” “哼!图兰老狗,我们几人为你甘心卖命,你却这般置我们性命于不顾。。。”。另一个萧冷的声音猝然响起。 “嗳!”那个嗓音干涩,身形瘦高的道人打断了他的话语,警惕地询问道:“黑旗呢?”虽说面前此人身高,嗓音观察下来自然是图兰大师,但凌潇离还是很谨慎地试探着。 谁知那个黑影闻声之后竟是眼神愕然,呆立不语。“哈哈,还想骗过我?你不是图兰!你到底是谁?”道长冷笑道。 黑影兀自凭空打了个哈哈,微微一笑道:“凌道长为事谨慎,自然是好。黑旗嘛,呵呵。。。”说道这里,他眼珠一转,续道:“神武珍兽堡的降兽旗自然是在的!” 凌萧离神色一凛,缓缓地点了点头,笑道:“图兰大师,我且问你。昨晚之事,咱们早前已是商量好的。你负责引开寺中高手,而我们三人负责剿灭云竹寺余众。但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折损了一干门众,就要拿下云竹寺之际,却接二连三地受到高手阻挠,这又是为何?莫非是你图兰大师想要暗中除掉我们,然后独吞藏经阁吗?” 黑影怒声斥道:“这真是之虚乌有的事,凌道长休要听他人胡说!那个疯僧自是呆傻,影响不了什么的。怪就怪在那位巨僧和睡罗汉身上!那位巨僧曾是云竹寺子弟,但其早在十年前就因触犯门规,早已被逐出师门,不准再踏上倚翠峰半步。而那位睡罗汉亦不是云竹寺之人,据说他是云游此地,恰巧赶到的!这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道长且先行息怒!” “好、好、好,贫道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还有一件怪事,我想询问图兰大师一声。”凌潇离淡淡说道。 “哦?何事?道长但言无妨!”黑影神色一紧。 “虫小蝶,这个小子,你可认识?”凌潇离眉头紧缩。 “嘶。。。”黑影吸了一口气,疑惑道:“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俗家弟子罢了,道长不必记挂在心!” “不,图兰大师,你必须提防这个小子!第一次碰面之时,这小子的武功虽说门路诡异,招式惊奇,但只要数招之内,我便可以轻易将他擒下,但是一天过后,再次相遇之时,那少年的武功竟是精进神速,如入霄汉之境!我们三人联手竟是敌他不过!更为惊奇的是,以我观察他的武功门路来看,竟是与大师你的门路如出一格!这让我颇为担心!” “啊?”黑影面现担忧之色,随即黯然道:“当下之事,只有改变计划了!”黑影四下望了望手缚铁撩三人,关切道:“冷堡主他。。。怎么样了?” 凌潇离叹了口气说道:“伤得很重,四肢算是废了,正是被那个臭小子,虫小蝶所害的!我必定要亲自剁了他!”说罢,他一脸凶神恶煞,作牙咬切齿状。 黑影笑道:“这倒不急,我已经练成了迦楼罗神功!这乃是一门不世神功,料定那小子不会是我的对手!道长且放心吧!”他瞅了瞅狼狈不堪的连璧和凌潇离,正色道:“这次的计划稍微有点变化!请道长务必要按我说得去做,可不要大意了!” 凌潇离点点头,道:“这个自然!”连璧也急忙凑过身来,附耳细细听着。 第七十一章 苍颊带酒 绿眼寒森 翌日黄昏,虫小蝶和沫轩轩再入洞中问候巨灵神僧的伤势,一进那暗洞厅室,就立马觉得气氛不对。只见巨灵神僧双眉紧锁,正在屋中来回走动着。他身上穿了一袭黑袍,那数道粗沉的铁链还缠在身上,背后却插着一把大刀,脚步顿挫之间,铁链与大刀撞击,发出呛啷啷的锐响,声势惊人。冷砂却独自在斜阳淡影里端坐不语,面目凝重地盯着对面墙上一块黑色的旗帜发呆。 虫小蝶瞅着那黑旗感觉分外熟悉,只见它色沉如墨,厚重宽大,一股罕见的逼人气势自旗角杆头隐隐散出。虫小蝶走近了凝神细瞧,见那旗上面以紫线绣出了龙虎相斗的诡异图案,不由咦了一声:“这黑旗不正是神武珍兽堡的‘降兽旗’吗?” 冷砂这时才苦笑一声:“今天晌午便在庭院的那块假山石上插着了。这面黑旗不过是给人随手一插,却深入青石,那插旗之人内力之深委实可怖!” 虫小蝶心知这面黑旗一直在冷砂手上,怎么忽然被外人夺去,又插在了院中假山之上?莫非,来人已知道这座暗洞得所在?那我们此前的计划他是不是已经得知了?他抚着那毛茸茸的小旗,心底忽然间竟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颤声道:“这。。。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吧?来人是图兰师傅吗?他这是在警告我们吗?这可怎么办?” 冷砂的眉头又是一紧,沉声道:“计划已经进行一半,岂能说变就变!来人必定是图兰!只不过图兰的这番举动只怕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虫小蝶虽琢磨着这句话,眼前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一阵图兰大师的冷笑之声,心神竟也随之一颤,急问:“那是什么?” “这个。。。”巨灵神僧的声音透着一股忧急:“他是公开宣战!能有如此底气,说明图兰大师确实已习得了迦楼罗神功,而且只怕他还有后招,足以置我们于死地!”这两句话说得急了,又咳了起来,忍不住叹道,“冷砂,小虫子,你们接下来的计划要万分小心才是。敌在暗,我在明,这可真是难为你俩了!” 虫小蝶急问道:“谦彦大师探访过苦萧洞了吗?计划顺利吗?” 巨灵神僧沉声道:“前日里专凭‘缩骨异形针’施展在谦彦大师身上,才把他易容作图兰大师模样,后来栖身于苦萧洞中蒙混过关,也算骗过了凌潇离等人,将迷局完全布开。计划应该还是顺利的。”巨灵神僧说得挺快,声音中也透着嘶哑和焦急,顿了顿续道:“正如冷砂所说,计划不能说变就变,况且我们早已通知了众多僧众准备蓄力追捕图兰,这一仗必须抗下。至于图兰大师插下这条黑旗,应该是今日早间。昨夜云竹寺守卫森严,他不会轻易露面的,更何况这暗道里石壁厚实,他不可能探听得到我们的计划!” 沫轩轩听他滔滔不绝,心中渐渐明白过来,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道:“图兰大师手中操着甚是不轻的砝码,否则以图兰大师谨慎的个性不会做这么草率的行为。既然计划还要进行,我想咱们接下来的计划必定要更加谨慎、考虑周全点了!” 巨灵神僧咳咳两声,苦笑道:“只怕‘迦楼罗神功’一出,便已无敌!咳咳,说来惭愧,我云竹寺自诩高手众多,没想到到了生死攸关的境地,竟是没有一个可以以一己之力保住云竹寺的硬手!”虫小蝶听得心中一凛,忙安慰道:“所谓‘天不助人人自助’,保卫云竹寺,还有剩下的许许多多僧众,还有冷砂,轩轩和我。您放心养伤吧!我必定会守卫住云竹寺的!你大可不必担忧!” 冷砂瞅着虫小蝶,沉声说道:“小虫子,凌潇离等三人在早时已经被偷偷放出,用以引蛇出洞。接下来,我们要开始行动了!”虫小蝶点点头,冲着冷砂微微一笑。 巨灵神僧也欣慰地笑笑,随即抬起头来,凝望着灰色的岩壁,良久不语。他身侧的一尊黑沉沉的丑怪香炉里燃着熏香,淡淡的凝香伴着袅袅烟气,薄纱般地在屋中缭绕不歇。。。 傍晚的倚翠峰自有一番别样韵味。苍穹浩淼,星稀如钻。暗影婆娑,鹳鸟啼啼。倚翠峰脚下,燕荡湖悠悠然地荡漾着,沿岸花草??,垂柳飘摆,随着清风徐来,柳枝娉婷起舞,不时发出沙沙声响。晚课的钟磬之声,铜钟的厚重之声,也陆续响起,在竹涛浪涌间,久久回荡不觉,各色声音更是揉杂一起,美妙惬意,彷如天籁之音一般! 这时碧湖之上,远远飘来一叶小舟,缓缓地由远而近,悄静地在荷叶丛中滑荡而来。小舟之上,两条萧影魅然晃动。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白衣男子,手摇折扇,摇头晃脑道:“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现正值戌时时分,只见淡淡星光下,四下平湖如镜,烟水空蒙。刺天伫立的倚翠峰,深入云霄,骇然般地依稀在目。书生口吟之句自是写实嗟叹,醉美其中。 那位白衣书生苍颊带酒,眉目含笑,脖梗的姿态中却是显示出一种怪异的冷峻和威严之色。他面貌英俊,轮廓分明。腰间还别着两把小巧的玉厥,稍稍一动身形,美玉相碰,叮当作响,有说不尽的**雅致。而其举手投足之间飘然若仙,不似凡尘之人,一笑之间,如素莲般明净纯粹,风清云淡,仿佛他心头自是不染纤尘,遗世而立。一袭白衣迎风飘摆,一把青丝绕系脑后,只是,在其胸脯上绣着一只蓝色蝴蝶,倒是略显怪异些。 他身旁一人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只见其一个脑袋大得异乎寻常,一张阔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齿,一对眼睛却是又圆又小,便如两颗绿豆,然而小眼中却是精芒四射,绿光幽幽,向外人脸上骨碌碌的一转,便要吓得旁人一个寒噤。但见他中等身材,上身粗壮,下肢瘦削,颏下一丛钢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却瞧不出他年纪多大。身上一件旧黄僧袍,长仅及膝,袍子肮脏不堪,有数道口子,他下身却穿着条粗布裤子,污秽褴褛,颜色难辨。十根手指又尖又长,宛如鸡爪。此人相貌奇丑,但越看越觉他五官形相、身材四肢,甚而衣着打扮,尽皆不妥当到了极处。而他手握着一把利器,却是显露出了他的身份,那便是——魔鱼古杖! 第七十二章 天宫仙葩 琼露明珠 不消片刻,舟已缓缓行至湖心。只听清丽丽的一声哨声响起,随即便划破了沉沉湖面初始的一片寂寥匿声。白衣书生的眼睛霎时一亮,嘴角骤然绽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即轻声说了一句:“好事将近!”话音甫落,那人便已飘然向小舟飞步跃来。只见其身轻如叶,飘飘艳艳的落在小船船头上。 那少女脚步方稳,霎时露出一脸沉敛的姿容,走得近处,绰约优雅地趋前一步,然后挪身下移,玉手相错,置于腰间,娉婷行礼,然后脆声说道:“主人,霜茹姊姊已在明州接待了格尔雅丹公主,一切业已安排妥当!”说话方落,眼角之处,陡见一张面目奇丑无比的嘴脸,正自满含坏笑,目不交睫。只把眼睛牢牢盯在少女身上滴溜溜直转。一副神情,犹如着了魔似的。 那白衣书生思念方歇,便即微微一笑,说道:“那便太好了!提剑,你们要好好招待雅丹公主,必不能失了礼节!” 那名叫做提剑的少女绝艳动人,闻声之后楚楚一笑,说道:“这个自然!”说罢,用一对皓白如雪的纤手温柔娴雅地抚了抚额前的青丝。那手指根根细长娇嫩,宛如春根一般,直瞧得魔鱼长老心思荡漾,垂涎欲滴。 魔鱼长老这时从后趋上前来,含笑道:“这小娃儿长得好生俊俏!江湖人言:潇湘宫犹如天宫仙葩,其中佳丽如云,美艳绝伦。‘萧萧琴瑟思断魂,伊人一笑博万金’。迷醉了多少江湖浪人,艳绝了多少轻沉汉子。虽说我魔鱼缘薄,但若有幸能得一睹艳绝江湖的仙露明珠,那可真是我此生的造化啊!” 这种奉承?语,少女自十岁懂事以来,也不知听了多少遍。但话说回来,这些被人阿?奉承的言语,就是再多听千百遍,确也不会让人感到厌腻。少女朝着魔鱼长老冁然一笑,一脸秋波烘春,说道:“魔鱼长老不要再取笑小女了,难得长老远道枉顾,倘有眷恋**之意,那便随小女一同顾临潇湘宫便是了!”说罢,接着敛衽行礼,动作魅惑,媚眼如丝,直教人欲罢不能。 魔鱼长老乍见提剑,早就被她的如仙美貌迷得神魂俱飞,头目昏然。现近看之下,更觉得她不但长得花颜月貌,娇俏动人,且举止谈吐,极是娴雅温柔,清幽典雅!眼瞅着便要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站在前首的白衣书生剑眉轻扬,当即朝魔鱼长老素手一挥,笑道:“就不要惊扰霜茹宫主了,今次我们身上还有要事,改天必要亲自登门去看看我的好妹妹!” 少女闻言后不由的螓首轻摇,状似甚无奈,随即轻叹了一声,苦笑道:“秋后一别,距今已是一年。主人久久未曾探访潇湘宫半次,是不是都已把我们给忘了?霜茹姊姊整日里把玩着那件主人送的玉簪,睹物落泪,愁情满怀。如若碰到群花凋零,林燕纷飞之际,更是只能独尝冷酒,眼泪涟涟,主人莫不是要害苦我们姊姊吗?”说罢,忽闪着一对长睫,细细地打量着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缄默不语,双目微闭良久,然后吐出五个字:“你且回去罢!”少女闻声后怔怔半晌,彷如听错一般凝望片刻,随即施礼作别,头也不回,再无半点??朴淘ブ???p>  提剑走后,魔鱼长老轻声问道:“宗主,不就是一个图兰吗?他有多大能耐?如何要劳烦您大废周章,亲自来督查?” 白衣书生却将双眼一睁,大咧咧地笑道:“图兰要投靠我,我给他出的考题便是‘一手覆灭云竹寺’。图兰这个人阴险狡诈,但也颇有谋略。他既然要亲自邀请我看一出好戏,试题破解关头,我便也心生好奇,琢磨不透这个老鬼究竟卖的什么关子,一切等我们明日便可统统知晓!” 魔鱼长老长眉紧缩,疑惑道:“云竹寺高手众多,单凭图兰区区一人如何奈何得了?我有点不敢相信!”白衣书生闻言却捻髯微笑不语。 次日下午,霞光初照,一座孤立高塔在云竹寺中格外显眼。此塔名唤作听风塔。听风塔其实是云竹寺内一处用作供奉神灵的佛塔,共有十二层,每层各饰风铃瑞兽,最顶层上砌着花栏凉亭,亭子中心顶部上悬着一口大古钟,每日早间,晚间都会有僧人登上佛塔,击响古钟,以示佛号。但由于其甚是高兀,又是立足山顶,便也可以用作等高眺望。这时一位僧人在暮色之中登上塔来,却见斜阳将落,残霞如血,远天一片苍茫的红色。 云竹寺门庭之前却是黑压压地出现了百十条野狼来,只是这灰毛苍鬃、蠢蠢欲动的群狼却阵垒分明地分作四队,彼此各不相扰。在此一旁分立着虫小蝶,巨灵神僧,冷砂,沫轩轩还有云竹寺的一干僧众。 虫小蝶知道,这是冷砂以降兽旗召唤而来的四拨野狼,各有自己的狼王和领地,自从前天荒院里插上降兽旗以来,昨天又有一份密信以铁箭横穿的形式,直直戳在了山石之上。信上说今日便是云竹寺的灭门之日,要教僧众们做好准备。来人如此狂妄傲慢,更是让虫小蝶他们心下不禁地微微一寒。 这时晚风渐紧,凛冽的风中只有群狼声势浩大的嗥声,却再不闻一丁点别的声息。巨灵神僧忍不住拧眉骂道:“要打便打,贼厮鸟弄什么玄虚,怎地到这时还不露面?” 忽见堡外一只高大壮硕的灰狼挺身而起,昂头长嚎一声,悠长的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威严。这一声叫罢,西首的群狼忽然全都悄然无声。跟着东边一只颈前带着白毛的乌黑大狼也扬起雪白的脖子,长长嘶嚎一声,霎时间东首狼群也静了下来。接着又有两只壮硕无比的大狼先后仰天嘶叫。 虫小蝶知道那是四只狼王在各自传令,狼性最是坚忍机敏,瞧它们这如临大敌的样子,难道敌人业已来了么?他纵目远望,却见远山沉暗,苍林萧瑟,哪里有什么生人的影子。 第七十三章 孤胆狼王 血煞金雕 跟着那四只狼王又先后厉嗥几声,声音或长或短,似乎是在各自分兵派将。群狼听了号声,立时四处散开,将云竹寺门庭处四周全都围住。虫小蝶只见这百十多只狼忽聚忽散,全都悄寂无声,不由心中暗自佩服,又见群狼全都双耳竖起,挺胸昂头地四处张望,心里不由紧了起来。 一旁的巨灵神僧焦躁道:“狼王将群狼散开,难道是已测知敌人要四面来攻么?”冷砂沉声道:“十多年了,我在神武珍兽堡中见群狼布阵猎物多回,从来没有这般谨慎小心。只怕敌人已经来了,咱却没有察觉到!” 蓦地却见东侧一只灰黑大狼挺身长嚎,声音凄厉悠长。群狼立时一阵躁动。听风塔上的那位僧人忽地高声喝道:“在天上!大家快瞧天上!” 虫小蝶昂头望去,却见苍暗的天穹上忽然现出一片黑点,倏忽放大,忍不住惊道:“是大鹰,是一群大鹰!”冷砂却嘿了一声,道:“不是鹰,是金雕!是三叔的金雕!怎么可能?三叔没有上当吗?这。。。究竟怎么回事?” 巨灵神僧浓眉一簇,惊愕道:“难道图兰确已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吗?这怎么可能?他居然还找到了冷焰?” 那鹰群渐渐飞近,虫小蝶才瞧清那群东西双翅宽大,羽发金光,果然全是体形硕大的猛悍金雕,不由倒地抽了一口冷气,暗想:“冷焰想必早已知道我们有冷砂的虎狼相护,所以他才调来了金雕助战,真是有备而来啊!”巨灵神僧却道:“怪不得图兰昨日在信中能如此狂妄,想必他已是做足了准备,想要一举歼灭我们!他手中的王牌恐怕远远不止这些!” 群雕在空中鼓翼盘旋,却不冲下。那位皂袍僧人霎时觉得听风塔上的西风凛冽了许多,也不知是晚来风疾,还是雕群鼓荡出来的阵风。堡下群狼挺足长啸,嚎声此起彼伏,声势惊人! 蓦然间一只猛雕平展双翼自空中箭一般直插下来,这一落劲急如电,狼阵之中最靠前的那只灰黑大狼猝不及防,竟给猛雕的双爪抓中眼球,立时凄声惨嗥,满地乱滚。四五只狼疾奔过去助战,那金雕却已振翅飞起,爪上鲜血淋漓,暮色中瞧来分外狰狞。 猛听得竹林深处响起一声竹箫的呼哨,声短音厉。冷砂闻声大喊一声:“不好!是三叔的催命箫音!”话音才落,空中的群雕似是得了指令,立时纷纷鼓翼扑下。刹时间狼嗥四起,雕群和狼群便杀在一处。神武珍兽堡的群狼体大力猛,本来最是凶蛮,奈何这次的对手却更加厉害。那群金雕双翼展开,几乎长达丈余,铁爪尖利,又力大无比,每每一扑一抓,就能将撕开大狼坚韧的狼皮,伤筋断骨。若是飞扑不中,金雕立时就会展翅高飞,决不给群狼反击的时机。 更可怕的是,这群巨雕显是给冷焰苦心驯过,竹林深处的箫音不时响起,或悠长或短促,雕群的起落进退,全循着箫声,竟是暗合分进合击的兵家之道。有时是一两只先后扰敌,有时是几只连环诱攻,有时则是声势惊人的群起而攻。群狼在地上干挨打,只有嗷嗷怒嗥的份。冷砂无奈地摇头道:“这些金雕都是被三叔悉心**过,群狼必不是他们的对手!”说罢,又重重地哀叹一声!” 巨灵神僧凝眉瞧了片刻,便提气喝道:“放箭!”一排持弓僧众早就蓄势待发,得令后箭如雨发,直向雕群射了过去。僧众们眼见地上的金雕和狼群搏杀在一处,怕乱箭伤了野狼,都对准天上高飞的金雕射去。但群雕这时才显出了它们的可怕,巨雕竟会挥翅拨打乱箭,大翅一挥,劲风鼓荡,便会将羽箭拍落! 一轮乱箭过后,竟没一只金雕落下。云竹寺内羽箭素来不多,大敌当前,众人惊骇之下便不敢再多放箭。 巨灵神僧大怒,抢上去自一个僧人手中接过弓来,对准飞扑下来的一只金雕奋力一箭射去。“噗”的一声,羽箭直贯入金雕腹中,却又余势不衰,直钉在了一只野狼的背上。 金雕和野狼一起滚翻在地,惊得雕群和狼群都是一乱。巨灵神僧连连顿足,拔出箭来,望着天上金雕又一箭射出。这一箭又疾又准,眼见便要射中,陡然间只听嗖的一声,不知哪里飞出一只羽箭,竟将季峦射出的长箭击落。巨灵神僧眼见这一箭后发先至,劲猛势准,不由暗自喝了声彩:“来人中竟是卧虎藏龙!” 蓦地又闻哨声凄厉,频频催促雕群猛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狼王精心布好的阵势便给群雕冲散。十几只强悍的大狼先后给啄得眼瞎腿残,更有几只形体稍小的狼竟给飞扑而下的巨雕提起颈背抓上天空,再高高摔下,摔得血肉模糊。 再战片刻,群狼心惊胆战,蓦地那只灰毛狼王仰头嘶吼,声音惊惶急促。几十只野狼听了这嚎声,全都夹起尾巴,跟着那只狼王向西窜去。这灰毛狼王带着的是神武珍兽堡最大的狼群,余下的两个狼王见势不妙,也带着几十只野狼先后退走。冷砂连连撮口呼哨,但狼的性子都是欺软怕硬,这时胆气一怯,任是他如何吆喝,也约束不住。 云竹寺下却只有那白颈的黑毛狼王带着本部二十余只野狼拼力死战,只是这时势单力孤,给金雕轮番扑下,连抓带啄,伤亡惨重。虫小蝶眼见那黑毛狼王的一只眼睛已给金雕啄瞎,雪白的颈毛上鲜血淋漓,兀自呲牙苦战,心中不由阵阵难过。 冷砂却叹道:“两年前,这黑毛狼王险些被大花咬死,是我自大花口中将它救下。嘿,拼死报恩,这是古来的侠士之风!” 那竹箫声嘻溜溜地又再响起,这一串哨声响过,天上一群金雕却鼓翅掉头,直向远山飞去了。虫小蝶眼见群雕没入暮云深处,忍不住顿足喜道:“哈,这群扁毛畜生跑啦!” 冷砂却连连摇头,沉吟道:“未必!瞧狼群的样子,怎地似是更加小心?”果然只见那独眼狼王仰头嘶叫,声音愈加凄厉。它身旁那二十几只野狼闻声立时聚在狼王身旁,鬃毛擎起,在西风中惶惶地盯着前方。 第七十四章 挥旌兽陨 虎豹喋血 猛然间只听得一阵猛兽厉吼之声在山林深处响起,这时天色黯淡下来,凛冽的西风里蓦地传来这滚滚怒吼,真让人心惊胆战。却见黄影闪动,数只花斑大豹冲出山林,疾向群狼扑来。 “是莫叔叔的猎豹!”冷砂心下一寒,道,“金雕攻敌,全凭目力犀利。到了天色昏暗之时,金雕目力不及,便成了废物。来人正好遣走金雕,换成猎豹,看来他们这攻击是一次猛过一次。” 巨灵神僧猛地一拍大腿,慌促道:“我倒疏忽了这一点,原来图兰是暗中联络到了莫未央!哎呀!”说罢,他焦灼地直跺足。 冷砂黯然道:“只怕已经晚了,我们神武珍兽堡的联络大多靠的便是野兽猛禽,三叔下山后必定是传唤了倚翠峰的鸟兽,才不费吹灰之力地联络到了莫叔叔!更为要紧的是,图兰可能已经和莫叔叔,还有三叔暗中勾结到了一起!这下云竹寺真的就如同蚁上沸锅了!” 一语未落,堡下的群狼已和猎豹杀作一团。群狼苦战已久,早就力竭,又都身负有伤,几乎全凭着一股血性才能支撑到现在。那五只猎豹却是蓄势已久,又兼体大力壮,横冲直撞过来,立时将狼群咬得鬼哭狼嚎一片。 那狼王擎着颈下染了血的白毛,拼命嘶叫。群狼立时散开,三五只狼对付一只猎豹,嗷嗷地乱咬。不提防一只花豹直向狼王扑去,饶是那狼王身手矫健,还是给猎豹一口将耳朵咬去,鲜血溅出,染得狼头模糊一片。 虫小蝶看着心中一痛,扬声对冷砂说道:“让它们退了罢!”冷砂亦是心痛不已,伸手连连疾挥降兽旗,口中几声呼哨吹过,四五只力尽的苍狼当先退去。 狼王昂首嘶叫,待余下的群狼先后退走,才睁着绿油油的独目,缓缓退去。那五只花豹眼见它鬃毛炸起,眼射冷电,一时竟也不敢穷追。 借着苍穹中最后的一丝余光,虫小蝶见那只黑毛白颈的老狼一瘸一拐地向远山退去,心中蓦地一热:“便是虎狼之中,也有英雄,这老狼威风凛凛,真是英雄!” 巨灵神僧眼见那五只猎豹在堡前四处跃动,耀武扬威,不由怒道:“不敢真刀真枪较量,尽遣些畜生上来,图兰,你算什么能耐!”虫小蝶冷哼一声:“图兰如此煞费苦心,为了对付咱云竹寺,想必早已准备多时了。” 猛听得一声虎啸,自西山深处传来。冷砂不由脸现喜色,道:“是大花、小花它们来了!”这两只猛虎平时散处深山,野游连绵数百里,昨日里急切间,冷砂寻它们不见,这时却终于赶来了。五只猎豹眼见身后猛虎冲到,急忙厉吼着转身迎战。 竹林萧瑟,呼啸的西风里夹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虎啸豹吼之声惊得人肝胆欲裂。大花小花仗着一股锐气和野性一下子便冲得五只豹子阵脚大乱,但你来我往间,时而奔走疾追,时而撕扑打滚,虎豹已渐追逐至竹林深处,大家已难瞧见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忽听大花怒吼一声,宛若晴天打个霹雳,跟着一只豹子惨声呜咽,叶影遮挡下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冷砂正急得满身大汗,忽见眼前一亮,却是来人中竟然有人燃起了火把,明亮的火把光芒下,却见一只豹子横身倒在血泊之中,显是适才被大花一口咬死! “不好!大花,小花快跑!”冷砂见了火把光芒,吃了一惊,急纵声高呼。但是已经晚了,那余下的四头花豹见了火光,忽然四散退开。而那大花小花却是混迹深山的野兽,平时最忌讳的便是火光,猛觉身后火起,接连着数十把火把直朝着两只猛虎扔了过来,立时吃了一惊,尾炸毛竖,惶惶欲退。 然而此时,一股浓烈的焦油味道直直窜入大家的鼻孔,冷砂嘶声带着哭腔喊道:“三叔,你真的要杀了大花和小花吗?”原来,冷焰自是神武珍兽堡之人,对于大花和小花的弱点自是清楚不过,遂以火光来侗吓它们! 待到两只猛虎想要跃出火把围攻之时,却惶得不知所措,原来在其四周一圈以事先浇好了一圈焦油,刚才豹子全是诱敌之计,将两只猛虎诱入焦油圈内,此时数十把火把霎时便将焦油点燃,旁边竟是树林厚叶,也是一点就着!熊熊的火焰直把大花和小花紧紧第包围在了圈内!,两只猛虎凄厉地悲鸣着,却无可奈何! 便在这时,猛闻几下鼓声响起,远处黑暗之中蓦地射来一串弩箭。这排弩箭劲急无比,显是连环机弩所发。大花正被熊熊大火一惊的当口,登时给七八只乱弩射中前胸,狂吼声中,翻身到地! “大花——”冷砂心中剧痛,忍不住惊呼出声。忽听四五道啸声同时响起。啸声极近极响,又在这紧急关口乍然而作,委实惊心动魄。随着啸声,数十个矫健黑影直向堡中掠来! 那小花眼见爱侣惨死,呜地一吼,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竟是不再畏惧火光,大尾一摇,难以置信地从火圈里一跃而出!纵身便向迎面的黑影扑去。火把光芒骤然一灿,冷砂才见对面涌来的却是一群灰袍汉子,那小花横冲直撞,呼呼两爪,便将两个汉子扑倒在地。 “大伙散开,老子来对付这只大猫!”怒喝声中,一个手持大斧的汉子快若疾风般地冲到,劈面一斧斩在了小花顶门,登时鲜血飞迸。小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啸,仍是奋力扑过去。 那汉子眼见自己开碑裂石般的一记重斧斩在猛虎头上居然无功,不由冷笑一声,身子旋风般的一个疾转,大斧轻飘飘地横掠过来,登时划在小花咽喉。这一斧又快又狠,全仗着猛虎前扑之力,登时将虎喉划开,小花惨啸一声,终于无力瘫软在地。 借着那一丝火光,巨灵神僧瞧见那手持斧大汉敞胸露怀,一身灰袍在风中飒飒飞舞,臂膀上带着白日法教的教徽!他心中又痛又惊:“这三次攻击,一次猛于一次!图兰这次还召集了众多白日法教的高手!图兰技高心毒,这一场血战云竹寺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第七十五章 白日鬼斧 神武火蟒 那汉子一斧斩了猛虎,胆气大壮,扬声喝道:“扬我白日法教神威!为我教主,执事血洗冤屈!”话毕,四名灰袍大汉,臂缠白日法教圣徽,肩扛两具尸首,疾步而出。他们将尸首置于云竹寺门庭之前,怒目对视着巨灵神僧等一干人马。待得众人看清楚两俱尸首,不禁面面相觑,僵死在草席之上的却正是“折梅手”凌潇离和“量天尺”连璧! “我乃白日法教副教主——‘鬼头斧’鲁东青!今日必要向云竹寺这些妄作好人的秃驴们讨个说法!”那位持斧大汉蓦地鼓气一声长啸,在暗影层林之中远远地传了出去,立时四面八方都有杀声响起。 巨灵神僧听得杀声,心中一沉,惊呼道:“看来图兰早已勘破了我们的计划!我们的行动早已掌握在了图兰的手中。本想得以暗中放出凌潇离等人为诱饵,暗中摸出昆山师傅和听鱼长老的踪迹,现下看来,图兰真是心狠手快,我们不仅再也寻不到两位师傅,而且还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却是自食其果,惹祸上身,白白担了一个杀害白日法教教主和执事的罪名!”话落,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现下云竹寺已无底牌在手,眼下只有拼力死战了!” 山下黑压压得一片白日法教众,手持利器,直奔云竹寺杀来。忽听得黑暗之中数位云竹寺的血气武僧暴吼道:“杀呀——为了我们死去的师兄弟们!” 虫小蝶听出那是云竹寺执棍武僧的杀敌怒吼,但这吼声每每喊到半截就换作呃呃的一声短促叫声,心下正自奇怪间,却听身旁的巨灵神僧呼呼喘气:“这一次竟来的都是白日法教的高手!出招好不狠辣,竟全是一击必杀!” 云竹寺内的执棍武僧个个虎背熊腰,气大力沉,而且心中又是满怀怒火,愤于云竹寺师兄弟们无辜遭遇屠戮,自是不得心甘,他们呼吼连连,均是上阵杀敌都是好手,但若是对付武林中的一些绝顶高手却又力所不及。想到这每一声呃呃的短呼,都是一个热血汉子瞠目倒下,虫小蝶心内就是一阵烈火焚烧般的难受。 此时两位云竹武僧正合斗一个矮矮胖胖的灰衣汉子。那人手中兵刃是根软软的长鞭,挥动之间,鞭上竟生出一股刚猛之极的力道,竟是将两位武僧的镔铁棍震得东倒西歪! 巨灵神僧浓眉一抖,忽然一脚踢在跌落在地的镔铁棍上,那根镔铁棍灵蛇般忽地窜出,直向那胖子小腹射去。那矮胖子猝不及防,闷哼声中,嗤地一下,已给半截镔铁棍插入腹内!两位武僧已然扑到,余势不衰,其中一位武僧拼着斜肩,挨了那胖子临死前的一季猛掌,“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踉踉跄跄跌倒在地!那胖子怪叫声中,身子软软倒下,死前的双目在火光下鼓鼓的突着,似是不信世上有竟如此神力之人! 巨灵神僧这一踢棍杀敌,却也招来了不少硬手对抗,立时就有三四道身影疾向他扑了过来。虫小蝶这时也抢身杀到,拦在他身前,嘶声喊道:“你们这些野狗们休要猖狂!尝尝小爷的利爪!”说罢,呼呼挥舞起寒气撩动的双爪,猛扫横撕开来!招式竟是诡异非常,灵动神速,还未等得来人出手反应,虫小蝶已划破了数人的肚囊,肠子五脏哗啦啦流下一地来! 暗影里同时响起了四五声叱喝“好俊的功夫”、“云竹寺还有这等身手的人”、“休让这厮走了!”巨灵神僧听这几声冷叱或沉雄或冷峻,夹在纷乱的厮杀声中居然字字不乱,便知这几人均是高手,不由心胆一寒。 此时一片混乱,外围几个灰袍大汉忽地扯着嗓子喊道:“我身上怎么着火了?这是什么玩意?啊!啊。。。”叫声忽然变作了痛苦的**。 众人疑惑地循声看去,只见院脚东侧竹林却不知何故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得东边天空一片火红。闪耀的火光下却见那一根旗杆上缓缓扬起了一面黑色龙虎旗,旗上那殷虹似血的“兽”字在烈火光焰下迎风怒展,煞是醒目。手握旗杆的却是冷砂,只见他脖颈上不知何时竟是盘了一条巨蟒,那条巨蟒血齿尖锐,红信子吞吐不觉,肆意地向着灰袍人挑衅着。 只见那条巨蟒“嘶嘶”叫喊片刻,突地大口一张,竟是将那熊熊火焰吞入腹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巨蟒仿佛很享受的样子,舒爽地伸了个懒腰,蛇头不停地晃荡着,连同那湛绿的蛇眼里都仿佛燃起了火焰!几个不知情的灰袍汉子怒吼声手持大刀直奔着巨蟒砍了过去,巨蟒摇头晃脑,不急不慌,带到刀风来袭,迎面将一口热浪喷出,那两位大汉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快要烤焦了,慌忙闭上了双眼,痛苦地叫喊一声,待到再次睁开眼时,全身早已被熊熊大火所包裹,众人立时见两个“火人”鬼哭狼嚎地在地上翻滚不跌。 “大家联手一起毙了这小子!”数个灰袍汉子叫嚷着将冷砂团团围了起来,但是他们手持大刀,神色颤颤,只是围着冷砂团团直转,却是无处下手。那条巨蟒蛇头硕大,不时喷出一股烈焰,而且它眼神里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面临数个持刀大敌,却撇头撇脑,丝毫不畏惧! 沫轩轩蜷缩一团,躲在石像之后,拼力张眼向外望去,但见门外各色人影身动刀舞,血洒肉飞,数十人的尸体已倒下,根本瞧不清虫小蝶他们的身影,只是看见那抹宽大的降兽旗在烈焰中招展飘荡,且舞且止,约莫像是冷砂的身影。云竹寺再遭大难,爹爹和听鱼长老生死未卜,她忽觉口边一咸,却是两行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 这一次,沫轩轩终于没有哭出声来,只是面露担心,奋力凝望着黝黑的门外。那抹在烈焰朔风中飘荡不歇的黑旗,深深烙在了这女孩的心中。沫轩轩不禁心头祈祷道:“小虫子,冷砂,巨灵神僧,你们必要安全全活着回来!” 第七十六章 高阁箭簇 锯齿狂刀 四周都是刺耳的喊杀声和兵刃的撞击声。激战之中的云竹寺群豪陡然间见了虫小蝶,巨灵神僧和冷砂大挫来敌,擒杀数人,却均是心神大振。这些本性善良却不甘受辱的汉子霎时觉着体内涌起一股热腾腾的英雄豪气,握着柴斧、僧棍的臂膊格外有力起来,呵呵大叫着,拼力死战。这一来,本就稳操胜券的白日法教武士们立时阵脚微乱。 跟这些服饰光鲜、兵刃闪亮的白日法教武士比起来,云竹寺的武僧们衣衫褴褛,除了拿得出手的僧棍外,便是柴斧,戒刀,大多兵器残旧,不少人还挥着种地用的破锄铁镐,实是寒酸到了极点,却兀自人人苦战,无一退却。看到这情形,鲁东青咧嘴嘲笑道:“一帮乞丐般的秃驴不过如此!大家齐心协力,莫乱了阵脚,今日必能成了大事!” 正自苦战的白日法教众人听到这一声呐喊,鼓起一番勇气,呼呼挥舞着大刀,毫不留情地砍杀起来。十来个歹人才勉强拼杀得近处,却见沉沉的暗影高阁之中尽是一点点地亮起了簇簇闪耀着火光的箭簇,原来十多个武僧事先暗藏在了高阁之中,待到这些灰衣武士往来冲突间,便将这些密密麻麻的箭簇一并疾射而出。只听得“嗖嗖”数声箭簇声响,十多个近处的灰衣武士已然大片倒下,胸口四肢上钉满了箭簇,团团火焰迅速将他们吞噬包裹! “不好!”那提着巨斧的汉子愕然间止住步子,提起鼻子狗一样猛嗅着夹着血腥的硫磺气息,骂道,“大家且不要慌张!我们兄弟只怕中了云竹寺秃驴的算计!”说罢,提起十成真气,起落如风,直向脚楼上的持弓僧人扑了上去。 蓦地一个秃顶辫发的高瘦老者疾掠过来,飞身跟上,长声喝道:“鲁教主,我随你灭了这帮废物秃驴!”那老者说话间却双臂一展,有如一只苍鹰般直向脚楼上扑了过去。 巨灵神僧和虫小蝶目睹此景,俱是担心脚楼上的攻势受到影响,二人脚下劲气展开,直如怒豹惊马一般向着鲁东青的后背抓了过去。十几个外围的白日法教武士虚张声势,想要拦住巨灵神僧和虫小蝶,但他们眼见巨灵神僧和虫小蝶气势汹汹地冲到,急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却给二人刀落爪撕,如同切瓜砍菜一般杀得四散奔逃。 武僧们士气大振,忍不住叫道:“好,这几下子杀得痛快!”巨灵神僧哈哈狂笑,脚下丝毫不停,狂笑间提起一个粗壮的灰袍武士疾向鲁东青掷了过去。巨灵神僧天生神力,这一提一抛间,竟有如若摘花掷石般地轻松。鲁东青只觉得背后凉风瞬间便至,知道古怪即来,不得不撇身一旁,躲过一击。落足方稳,寒爪又至,却是虫小蝶丝毫不让,一爪袭来,只见他上下齐攻,招式快得彷如神灵!鲁东青见其小小年纪,武功不俗,竟是比巨灵神僧后发先至,不由的咂舌惊叹。 阴寒的朔风突起,直摇晃着四野的竹林翻涌不歇,并荡起萧萧的呜咽之声,远处黑??的群山顶上是墨色的天,那上面几只黑鸟盘旋间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鸿鸣。巨灵神僧便在这穿梭呼啸的朔风中挥刀如电,虎吼连连。那把原来插在背后、沉重之极的厚背锯齿刀随着他的狂舞,刃上九枚铜环交互撞击,发出阵阵惊人心魄的锐响。那位秃顶辫发的高瘦老者却闷声不响,手中挥着一把六棱刚鞭,步法错落,招式凌厉。巨灵神僧几番蛮力打压,老者亦是暴力抗拒,二人走的均是刚猛的路子,鞭来刀去,几个回合却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巨灵神僧不禁心头一难:现下图兰还未现身,就出现了此等高手!待到我们精疲力竭之时,他便可以以逸待劳,将我们擒拿,这可如何是好?” 一念未决,高瘦老者一招“鹰袭飞鱼”已凌空扑下,扬手一鞭便向巨灵神僧当头砸下。巨灵神僧横刀疾拦,刀鞭相交,发出震人心魄的一声巨响,两个人的身子都是微微一晃,随即各自退后数步! 那绰号“鬼头斧”的鲁东青忽地扬眉叫道:“不错,你这个娃子还真有点本事!”也不见他如何作势,飘然一翻,鬼遁魅行一般栖身到了虫小蝶身后。虫小蝶大吃一惊,双掌一分,摆了个天风势,随即风涌周身,寒气鼓荡。而此时鲁东青正自奇怪,心想这小子不回头阻拦,竟是露出整个后背于我面前,岂不是自讨苦吃?遂提起一记重斧猛然砸下!鬼头斧全是深山厚铁所铸,本就沉达千斤,斧灌重力,立时带起一股劲风。然而,斧到中途,鲁东青只觉得虎口一颤,斧把脱手,斧刃竟是诡异地一转,面向了自己!而此时自己劲力未歇,正要俯身下去,而斧刃此时却直直迎着自己的面门!“啊”鲁东青惊叫一声,脚步一错,翻身趴在一旁,万幸之中躲过这要命的一击!他慌乱间抬起头来,却见那个少年正手握一柄鬼斧,紧锁眉头地看着自己!虫小蝶未下狠招,随手轻挥间,竟是借力夺斧,一招制敌! 鲁东青惨惨一笑:“贼小子好手段!”虫小蝶虎着眼瞪着他,心下自是欣喜,嘴里也丝毫不肯吃亏,叫骂道:“贼老头还有些功夫!”鲁东青怒哼了声,正待出手,忽听震天价地一声呼号:“鲁教主辛苦了!贫僧来晚了!”虫小蝶听着这声呼喊,分外熟悉,心下一怔,撇过头来,循声望去。“难道是图兰师傅?没错,这声音一定世图兰师傅!” 那鲁东青闻声之后,内心窃喜,浓眉陡然一展,嘿嘿一笑,趁着虫小蝶慌神之间,身子劲急如电地倒飞出去,反手顺势一挥,“噗、噗”两响,一把飞斧疾射而出,横着擦过两位持弓武僧的脖子,便有两个武僧双手扼脖,应声倒地。 第七十七章 山神御风 乳燕穿云 仰望苍穹,密云渐重,日光愈发得迷离虚无。一团似云似雾的白气宛若天幕垂幔般沉了下来,在倚翠峰顶部徐徐萦绕翻卷,山峰上的气息陡地变得肃杀逼人。 便在此时,陡然听得那一道呼啸破空飞来,犹若洪钟一般。那啸声气势之雄直如天河飞泻,似乎连山腰峰顶的风声都被啸声吞没了。云竹寺门庭之前所有人的心神全在呼啸声中一阵震颤,人人心内均想,“这图兰终是来了!” 这时,扭头回望的虫小蝶也在啸声中微微发抖,他凝神循声观去,却见黑??的山崖间六道灰白的身影直向峰顶处掠来。稽首那人步法沉稳,但每—举步投足,身形便直升数丈,看上去真如山神御风飘飞,可不正是图兰师傅。 虫小蝶的气血一阵翻涌,急鼓足内气,犹似足不点地般地疾冲而前,口中振声大喝:“图兰秃驴,还我师傅,否则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这几日里苦修异蝶神功初级心法,竟使他的内功精进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境地。图兰那啸声正由亢而低,他这奋声一吼恰如乳燕穿云,从怒啸声中直透了出去。 “这人是谁?”图兰蹙紧双眉,不禁收回目光,转向山上瞧来,只一瞥,眼中便寒芒一凛,“又是这少年!”鲁东青呵呵笑道:“不错,这娃子好生厉害,已伤了我教十多名弟子!图兰大师,必定要出手擒了他!” “怎能劳烦图兰大师亲自动手,我伏牛山五行剑必能擒了他!”图兰大师身后五人觑见其凌厉的眼神忙道。这伏牛山五行剑,分别是五兄弟:“欲念厚土剑”徐凌地、“萧瑟寒水剑”董青牛、“赤炎烈火剑”佟广漠、“碧野青木剑”罗义、“黄龙瑞金剑”叶一锦。他们原本是伏牛山的土匪头目,后被朝廷围剿,一举端了老窝,一群土匪树倒猢狲散,五兄弟从此不知所踪。但现在,竟然是为图兰所用。众人不禁心下惊愕非常。 虫小蝶刚要飞身上去,鲁东青呵斥道:“小子不知死活,竟然敢动图兰大师?”数十个灰袍武士闻声一颤,霎时间刀剑齐扬,亮闪闪的兵刃杀气腾腾,全都对准了他。 给对面黑压压的刀林剑海衬着,暗淡的日光下这袭旧旧的青衣,便显得说不出得凄清和单薄。但虫小蝶却丝毫未停,陡地一声清啸,身子劲矢般腾起,众武士一愣之间,他已直撞入人群之中。啸声未绝,四五个武士已被他寒爪连扬,挠翻在地,他身形却丝毫不停地自东倒西歪的众武士间飞掠而前。四处扑来的灰袍武士越聚越多,但虫小蝶挥爪如魅,寒气?人,硬生生地从众武士中震开一条路来,长矛大戟、棍斧刀剑,随着他寒爪起落,乱糟糟地向四处飞去! 忽听身侧有人大喝一声“着!”剑声鼓荡,斜刺而到。虫小蝶听风辨器,便知五行剑阵已到,正待闪避,陡觉斜刺里又有两线剑气自后飞刺。这两剑凌厉无痕,瞬间便至,若非虫小蝶的异蝶心法笼罩全局,必然难以察觉。 虫小蝶心中微凛:“这五行剑阵当真不凡,出招之间,匪夷所思,令人自顾不暇!”这时他若闪身躲避,必使先机尽失,危急之中忽行险招,忙运起天风势,避挡剑刃,右手一变,随即一招地云势挥出,只听得“乒乒乓乓”几声,剑刃微颤间,方向陡变,已互相撞击开来!虫小蝶从身后的三剑之间切了过去。五人均是一怔,刚才诡异的气流突现,生生带偏了他们的挥剑方向。而一招地云势更让他们双足不稳,险些栽倒! “厚土剑”在前,瑞金、青木二剑在后的这一联袂出手,本来自度即便杀不了虫小蝶,也可占尽先机,却不料虫小蝶竟然兵行诡道,这行云流水般的“地云天风势”竟是险中求胜。守在前面的“寒水剑”董青牛又惊又怒,眼见虫小蝶疾奔而到,大喝声中,细长的柳叶剑曲曲折折地斜削过来,招式真如水涌波飞般连绵不绝。卓南雁身法不停,左爪一长,已将身旁的一个武士抓过,挡在身前。那武士吓得哇哇大叫,“寒水剑”董青牛大惊收剑。虫小蝶抬手间,寒芒暴涨,双爪忽变得斗大,当机立断,回手三爪,“当当当”的三声锐响,将身后“厚土剑”、“锐金剑”、“青木剑”攻来的连环三剑尽数挡开,期间冰棱碎裂,白屑纷飞,三人均是一惊。 “厚土剑”徐凌地五人眼见虫小蝶行险直进、抓人抵剑、反爪挡剑一气呵成,均不由眼前一亮,各自喝了声彩。虫小蝶适才头也不回地反手削出三爪,但觉剑上传来的三股力道或厚重或刚猛或柔韧,竟是各尽五行之性,不由心中一凛。他步法稍慢之间,眼前人影闪烁,“厚土剑”徐凌地五人已各自挥剑,又拦在了身前,摆出一个剑阵。数十个武卫也呼拉拉地四下围上。 “起!”虫小蝶蓦地大喝一声,身子疾拔而起,左爪一带,忽地将一个武士拨了过来,猛地向“厚土剑”徐凌地撞去。徐凌地低声咒骂,脚踏八卦方位向旁急转,但那武卫被一股大力带着,身不由己地乱挣乱撞,竟无巧不巧地跌到他要落足的方位上。“厚土剑”徐凌地收足不及,竟给那武卫撞得身子一晃。虫小蝶的身法如电,左袖一挥一个侍卫便由天风拽起只向“瑞金剑”叶一锦抛去。虫小蝶不甚精通易学阵法,但仓促间却也看不出五人起步落足所循的剑阵之秘,这时接连抓起侍卫乱丢乱撞,几下之间,非但弄得徐凌地等人手忙脚乱,更隐隐瞧出了一些端倪。 徐凌地蓦地瞠目大喝:“旁人退后百步!”众武士正自惊骇,得了这命令,立时仓皇逃奔。“瑞金剑”叶一锦等三人神色凝重,身形斜斜飘飞,似拦非拦地仍旧将虫小蝶围在当中。 第七十八章 黄钟在子 一阳爻生 巨灵神僧目光游动,已看出外围四人的阵法乃是四相生八卦,再和十二辰十二律相配的乾坤十二爻辰阵,当下停下手来,冷哼一声,沉声对着虫小蝶喝道:“黄钟在子,一阳爻生为初九!”虫小蝶闻声之后,身形疾晃,已向初九“黄钟”位踏去。“厚土剑”徐凌地正在当中与虫小蝶对峙,忽听得巨灵神僧口中念的口诀,正是这阵法变幻所依的爻辰说,惊骇之下,右手一挥,外围四人随之身法急展,全向黄钟位抢去。巨灵神僧看得阵势有变,忙叫道:“大吕已空!”虫小蝶哈哈大笑,身子已向“大吕”位转去。巨灵神僧的易学修为远胜于这四人,进退趋避的思量,较之四人分析间提前了数步,这一来虫小蝶反客为主,登时大占上风。“厚土剑”徐凌地等人急得连连怒啸,全力施为,好歹没让虫小蝶轻易脱困。 虫小蝶占得优势更不肯轻易浪费,他将异蝶神功心法提高到七层。霎时间,一圈人内,寒气迸发,五把利刃上立时都泛起了点点露珠。五人觉得发丝眉毛开始缓缓变硬,皮肤上早已遍是鸡皮疙瘩,薄薄的单衣似乎已不能抵挡身周的森寒。虫小蝶“嘿嘿”一笑,双爪交错一挥,寒风凛冽,五人的步法竟是随之慢慢变缓了!“厚土剑”徐凌地猛喝一声:“我不信你这古怪!”随之双足猛地一踏地面,尘土飞扬,剑风激荡,这一势剑法以雄浑厚实的“厚土”之力灌注,竟是刺破层层薄冰,向虫小蝶喉间刺来。烈火剑、寒水剑全然受冷风所制,二人身形竟是慢到了极点!提步、挥剑竟是如翩翩起舞一般,没有半点力道所在!也只有青木剑和瑞金剑还能凌厉抵抗,借着厚土剑强猛的攻势,补出一两记狠招。不过与厚重力沉的厚土剑想比,自是略逊几分。虫小蝶的一对寒爪顿时少了束缚,挥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外围武士的视线被勃勃白气所遮挡着,看不清楚,只是听得冰棱碎裂声,剑刃削刺声,还有徐凌地的怒啸声声声不绝。 “好功夫,这少年真乃天纵奇才!”图兰听得五行剑之一的徐凌地略带惊惶的怒啸,转头瞧来,忍不住低声赞叹:“再过十年,此子当颇为可观!”鲁东青缓缓笑道:“那晚辈必不会让他活到十年之后!” 激战之中,虫小蝶骤然发觉身边“多”了一人。这人并不出手,一直隐在暗处,但浑身的劲气却如同箭在弦上,隐隐欲发。他虽没有发出一招一式,却在旁牵制住了自己大部分的心神精力。虫小蝶游目四顾,却见火箭光芒映得四周忽明忽暗,众武士只远远呐喊助威。若非虫小蝶的异蝶神功心法笼罩全局,只怕必然难以察觉有这等高手隐匿在侧。 “嗤!”一支羽箭骤然破空疾飞,直向激战正酣的虫小蝶心口射到。这一箭劲急如电,却又阴毒无比,时机、方位都拿捏得妙至毫巅。羽箭挟着一道乌光,直没入卓南雁体内。 虫小蝶大叫一声,身子栽倒在地。“青木剑”罗义、“瑞金剑”叶一锦还有“厚土剑”徐凌地三人大喜,一齐飞身抢来,“厚土剑”徐凌地忽地喝道:“合力毙了他!”激战良久,这三人眼瞅久攻不下,早已起了厌战之意,想要尽早解决,三把剑齐齐亮起剑尖,向他背上要穴刺去! 猛然间只闻虫小蝶大喝一声,身子斜斜跃起,三把剑尽数走空。寒光骤闪,虫小蝶挥动双爪,带起一势天风势。本来“厚土剑”徐凌地三人出手,从来都是连绵环护,但这时自觉胜券在握,心底大意之下,已然中招。只听得“呛啷呛啷”声响,三人手腕中剑,竟是被寒风带动,一股脑卷了起来,哗啦啦地尽数齐落到虫小蝶寒爪之中!“瑞金剑”叶一锦和“青木剑”罗义更被虫小蝶这气蕴绵绵的寒爪之气扫中了腿上穴道,双腿颤颤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虽说虫小蝶对这五人的五行剑法稍有好感,但听得“厚土剑”徐凌地嘶喊的那句话,一咬牙,挥动寒爪,“刺啦”一声,三人应声倒地,黑血喷了一地! 虫小蝶身子却斜刺里冲出,猛然挥动寒爪,抓起一名武士向西侧树林中抛去。他算准这偷袭之人必是在那里,口中喝道:“鲁东青,还不现身,小爷今日就要了你的命!”身子左右游走,众武士自四处砍来的狠辣刀剑被他轻巧地闪过,而他每一出手,看似随心,却必能抓住一个武卫向树林中抛去。 只听得哇哇的哭号喊叫之声不绝,顷刻之间,四五个武士全已被他以重手法抛入西侧树林。那些武士痛得哭爹喊娘,鲁东青却始终踪迹不见。 他与五行剑阵相斗多时,现在急切间四下寻望,已是找不到了图兰的身影。正在此时,陡然间听得倚翠峰峰顶呼啸连连,似是有高手在那里打斗! 虫小蝶不敢耽搁,身子急掠,向山峰冲去。愈往高处,雾气愈是厚重,风声已消沉无踪,那轮暗日这时连一丝影子也瞧不到了。疾奔的虫小蝶却觉着胸前一阵潮湿,知道鲁东青的那支暗箭终究还是射中了自己。这人就像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随时还会再蹿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但这时他却已顾不得许多,明知前面龙潭虎穴,也要向前,因为他明白现下云竹寺僧众之中,除了他有把握与图兰能过几招之外,其他人必定不是图兰的对手!更何况听鱼长老和昆山师傅的消息还掌握在他手中! 山顶上幽幽暗暗一片,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当头罩来。愈是靠近峰顶,压力越是沉重,虫小蝶的步子不得不慢了下来,只是一步步地坚实无比地向前走。他的心绪一阵激荡,慌忙使出了全身的劲力,加快脚步。 第七十九章 银碗盛雪 白鹭藏霜 倚翠峰在庐山西郊,乃连绵庐山中距西京颇近的一座峰峦,因山岚叠翠、竹涛翻涌似海而得名。此刻,寒起初升,倚翠峰顶上令人瑟瑟发抖,但其午后的美景浓得像杯醇酒,霞光给一抹厚重的苍云半遮半掩着,那淡淡清辉便朦胧了许多。缥缈的云雾下,顶着厚重湿气且起伏连绵的山峦顶部闪着道道七彩光耀,更映出一幕幕冷浸浸的虚无幻影。 图兰大师此刻便凝立在最高最陡的那道崖边上,而与之对峙的便是睡罗汉前辈。一阵寒风鼓荡而来,远远地只见睡罗汉踏上一步,狂风之中衣袂猎猎,长笑道:图兰,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这个人却变成了一个无耻鼠辈!” “那又如何?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佛魔之间不定有太大不同,你我因果不同,所欲所求不同,又何必逼我成佛?魔又有何不好?”图兰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去地狱做你的魔吧!老鬼,今日,我便了了你的心愿!”睡罗汉笑声滚滚,白须也随之扑动飞舞起来。 两人各立一处崖边,却是距离很远。但二人远远对答,却犹如对面坐谈般得清晰真切。几语之后。二人一起纵声长笑,笑声卷在一处,有若两股怒流突撞,激荡飞腾,振人心魄。 “图兰秃驴你终于来了!可是我为云竹寺报仇的时候了!”虫小蝶盯着对面衣自如雪的图兰,悠然的声音中透出无限得畅快。图兰的长发在霞光下随风轻动,他淡淡地道:“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是以为自己真的能杀了我吗?”平静如水的语调,挺拔如山的身子,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之色!那轮黯淡的白日就在头顶,云雾虚无缥缈地泻在凝立峰顶的三人身上,使得他们动也不动的身躯瞧上去便似三块异常雄伟的山岩。 睡罗汉不动声色,只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雾气,沉声笑道:“万佛归宗,气纳乾坤!”随着这悠长无比的一吸,他本来干枯瘦小的身子恍然便似高大了许多,铁色衣襟猎猎飞扬。 山风渐大,图兰仍旧静静地凝立着,身上的白衣在峰头呼啸的朔风中仿佛白银铸就,纹丝不动。睡罗汉身形不动,但浑身气劲已化作风刀霜剑,潜涌而来,功力稍逊者便会给他山岳般的气劲挤压得口吐鲜血。但图兰却对身周凌人的气劲侵压浑若不觉,他的眼神渐渐明利,徐徐道:“天上地下,惟我独尊!迦楼罗神功,助我毁生灭世!” 在倚翠峰对面的山腰,一座小亭宛然而起,飞檐斗拱间俨然还有辽时行宫的遗**韵,霞光打在“清心榭”那三个残破的字迹上,连这抹朦胧的清辉都古旧了许多。这清心榭正是观望倚翠峰的最佳处。十余个蓝衫侍卫身着白袍裘衣围坐一圈,依旧有人耐不住山间冰冷的寒气,频频搓手跺脚。倒是给他们众星捧月般地拥在亭子当中的那白衣书生,只穿着一袭薄薄的白衫,端坐亭中,却是气势如山地动也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峰顶上的三人。这白衣书生正是昨夜小舟之上,与魔鱼长老并排而立的那位神秘高人。 “释迦初生,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虫小蝶引经据典的性子发作,长吟几句之后却又哈哈笑道,“呸,你图兰奸佞小人,算什么独尊,不过是一摊臭之又臭的狗屎撅!”深具禅机的话语中夹杂着俗不可耐的破口大骂,狂荡的笑声如怒雷般在山谷间炸响。“清心榭”中围守的几个侍卫全觉心旌微荡,似有浑身突战之意。而一旁的白衣书生却连衣襟都不曾发出半丝震颤,脸上破出一道玄奥的笑意:“道在蝼蚁,道在屎溺!在参透生死之人看来,狗屎撅便是道!这个图兰成魔也罢,成佛也罢,只不过随心罢了!” 图兰怒道:“臭小子,可不要大话了,今日弄死你便如同弄死一只蚂蚁!”虫小蝶笑道:“好,小爷倒要见识下的神秘狗屁神功!”双眉乍扬,喝道,“飓形天风!”大喝声中,寒爪挥出,正是被虫小蝶威力提升百倍的一势“天风势”。他单爪微举之时,人距着图兰还有十丈开外,但一爪才挥出,人便毫无征兆地在图兰身前丈余凸现。 这一寒爪无声无息,但睡罗汉却觉得峰顶的云雾、竹叶、削岩、藤草全微微震动了一下。睡罗汉心中一惊,只觉这一爪意蕴笼罩天地,当真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暗思若是换作自己,除了硬拼,几乎别无它法。他心意才动,却见寒芒暴闪,虫小蝶已是扑了上去! “好!”图兰的声音仍旧好整以暇,举步斜斜踏出。睡罗汉双目一缩,只觉他这一踏大有讲究,心底不禁大叫一声:“怎地我却没想到这一招?”不由暗自佩服图兰的勇气。要知这似退非退的一踏,看似洒脱雅致、妙意无尽,但也在行险——面对虫小蝶这一凌厉刚猛的死手,不守不攻地将先手拱手让出,无异于自寻死路。 武功卓绝的睡罗汉,面对虫小蝶这招威力提升百倍的天风势,也不敢如此托大!高手之中也只有图兰敢使出如此异乎寻常的招数来。 哪知当此之时,虫小蝶心内的震惊却比睡罗汉更甚。他这一爪天风势,端的可使风起云涌,但对面的图兰飞退之间,浑身气劲似发非发,舒张的劲气陡地化作了厚积的沙堆。虫小蝶只觉自己这一爪击在了沙堆之中,虽然刚猛无尽,却无从发力。最可怕的却是图兰飘飞之中,浑身气劲吞吐,随时隐含反击,只要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爪稍现迟钝,那沙堆的劲气便会随时坍塌挤压过来。那反击必是沙掩全形,势不可挡! 他心念电闪之间,“天风势”的凌厉之劲,霸道之气堪堪已到尽头!“去!”虫小蝶将异蝶神功提到顶层,他一势吐气开声,爪势毫不停顿地顺势一撕。“天风势”寓至刚于至柔,这尽头的一抹却于至柔中反呈刚相。睡罗汉眼见虫小蝶陡然间由攻转守,竟如银碗盛雪、白鹭藏霜,丝毫不着痕迹,忍不住在心底大声喝彩。 第八十章 狂云吞日 浓雾萦峰 图兰的身形在峰顶圆转如意地斜飞丈余,才堪堪落在状若卧牛的一块方岩上。咔咔声响,卧牛大石在他这一踏之下,转瞬间化为齑粉。 “高明!”图兰的脸上这时才现出一丝震动。适才他不招不架地斜身飞退,看似故意托大,实则是退中寓攻的险招,更是攻心为上的无上妙招。只要虫小蝶心中动怒或是神气稍馁,他便能乘隙反攻,一举获胜!但他料不到虫小蝶这排山倒海的急攻之后,竟又能以一寒爪使出如此气足神完的一撕!图兰浑身气劲蓄势待发,本要乘着虫小蝶攻势稍怠的一瞬间全力反击,但眼见对手这一狠撕如山之凝,如海之定,立时转消了念头,气随意转,尽数踏在了青石之上。 朔风渐渐退去,变得若有若无,日光也淡如轻烟。峰顶三人的脸上全现出酣畅淋漓之色。“痛快!”睡罗汉眼中精光闪烁,叫道,“图兰,老夫决料不到普天之下,竟能有人面对小虫子的这一招天风势而敢不出手的!”图兰也沉沉笑道:“这小子确实不凡!我也料不到天下还有人一招之间,竟能使我欲击无望!这小子自踏入云竹寺以来武功竟是精进不息!”高手过招,妙在劲气收发自如,一羽不能加,一毫不得减,图兰面对虫小蝶的全力出爪不迎不架,看似胜了一招,但他最终踏碎青石,却又输了半招。 “哼!我这第二势还真不信你这图兰老狗仍会不出手!”随着虫小蝶的沉声一喝,他身上衣袂便猎猎狂舞起来,连头上长发都高飞而起,直刺向空,整个人都似化作怒目金刚。 云铺万里,电闪雷鸣!“地云势”虽未施出,舒缓的风声却陡地大了起来,昏黄的日光竟是全被云雾遮挡起来。那团垂幔般的雾气在风中尽力地翻滚着,腾挪着,奔腾着,将崖顶密云搅动得吞卷起舞,愈积愈多。一阵电光乍闪,层云渐渐染上了墨色。随之“喀拉拉”一声,振聋发聩般在耳边炸响!暴雷落下,竟是击碎了一方矮石! 猛听得虫小蝶一声大喝,犹如霹雳炸响,地动山摇,“地云势”宛然施出。若说那一招“天风势”仍旧是八分攻两分守,而这一招“地云势”便是义无反顾、破釜沉舟的纯攻无守!汹涌诡奇的云雾若狂蛟,若怒狮,若矫豹,若舞凤,虫小蝶的寒爪随着翻腾的云雾变幻不休,若龙爪,若狮吻,若豹尾,若凤啄,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向图兰抓来。 异蝶神功之极,这一爪地云势的万般变化却是循环往复,无尽无休,妙在每一击都是随物赋形,变化各异,每一击都是骇人眼目,惊人肝胆。这已不是当日昆山师傅传给虫小蝶简单的“地云天风势”,其中更尽数融入了他以异蝶神功修为之妙。 睡罗汉看得眼中烈焰升腾,浑身气劲勃发,几乎便要振声长啸。在山腰“清心榭”中观战的白衣书生更是浑身一震。虽在激战之外,但他的心神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虫小蝶这风云变色的一招“地云势”。 此时长空晦暗,狂云吞日,浓雾萦峰,虫小蝶心内忽觉有一股雄奇的气势已随心意跃动奔腾,忍不住仰天长啸,寒爪舞动不休,招式奇快无比! 图兰双眸电闪,身子如同古松傲立,牢牢扎在四处涌来的爪风指雨之中,他的双掌却已好整以暇地翻了起来。图兰终于要出手了!当此之时,他也不得不出手。“地云势”的攻势来自四面八方,图兰缓缓挥出的这一掌却简简单单地直来直去。虫小蝶的身形随着寒爪在四周激荡变幻着,但图兰这看似简之又简的一掌却始终精准无比地向他推去! 快如掣电的“地云势”,在这缓之又缓的一推之下,竟然占不得丝毫便宜。四方涌来的龙爪手、豹尾指、狮锋掌、凤啄爪诸般逞奇斗幻的狠爪招式竟全轰击在这缓缓一掌上。快与慢、繁与简,全在这两大高手交手的一招之间颠倒错乱了。 “高!”白衣书生当先叫好。虫小蝶龙游虎奔的身躯终于顿住,心内立时闪过几句话“为学曰益,为道曰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他口中复述着听鱼长老的对他说过的话语,立时想到,自己这耐势走的正是“为学曰益”之途,变化繁复到了令人目眩之境,图兰的这一掌却反其道而行之。虫小蝶忍不住沉声笑道:“将诸般变化减损至无,这真是无为之道的妙旨啊!” “无为而无不为!”图兰脸上有一道紫色光芒一闪而逝,笑道,“只不过是迦楼罗神功的要旨罢了!”虫小蝶眼中异彩流动,脸上奋发激昂的神色倏忽不见,代之的是一番自然舒畅,缓缓笑道:“好一个无为而无不为!”两人对视而笑,忽然间心境相通,竟都踏入了一个心意神气与自然万物交融无碍的玄妙境界。 天上的白日仍旧难见分毫,云气滚滚翻动,峰顶越来越黯淡。风声随之止息,峰顶悄清冷寂,似乎是要有一场大雨将至。 虫小蝶忽地想起昆山师傅的告诫:心静开,气息顺!他脑中一片空明,心神已与整座大山交融一处。他像是觉出了山脚的动物正在林间穿梭觅食,感到了峰顶的林木在大风中欢快酣畅的呼吸,看到了轻云掩映后的白日明亮莹澈,更体悟到了山腰凝结成冰的深潭下隐隐的流水。自他踏入云竹寺学武以来已达数月之久,只有这心游万仞的一刻,他才觉出天地万物间的和谐与可爱,便连舒缓的风声都显得无比流畅起来! 图兰见他脸上神光流布,知他此刻心意神气已与天地交接,这接下来的对战必然惊神泣鬼。当下他劲气潜转,自外看来全身上下不带一丝火气,静若千尺幽潭,心中暗道:“这小子功法已入天元境界,接下来的招式必定不同凡响,我可要小心些了!” 第八十一章 万象森罗 纤毫毕现 虫小蝶的眼中跃出一道锐光,忽地摇头叹道:“我只当图兰前辈已尽悟天道之秘,武功卓绝,此时瞧来,却还有破绽!”本来两人拼死一战,虫小蝶发觉了对手的破绽,言语之中竟是说不出得憾然,其实略带有高手间惺惺相惜之意。 图兰定如止水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寂寞之色,道:“输赢成败,本无挂怀!这是这一次赢不了你,灭不了云竹寺,我的计划可要破灭了!“ “那我自会倾尽所能,只望能如你所愿!哈哈——”虫小蝶哈哈的大笑声忽地从云雾中传出好远,“请图兰前辈再来印证我这第三势!”长笑声中,寒爪缓缓挥出。天风势锋芒毕露,地云势有去无还,而这一爪“匿光势”却是虫小蝶力战许久,猛然间悟出的! “匿光势”的爪势才起,虫小蝶的人骤然消逝无踪。异蝶神功脱自“致虚极,守静笃”的高深学说,但这一爪竟虚无缥渺到了这等境界,它击的不是图兰这个人,而是他的魂魄。没有人能看到虫小蝶的存在,但他又似无所不在。 睡罗汉心中一震,比之当初看到听鱼长老演练“达摩阴阳练气经”时还要震惊。此时在虫小蝶这空前绝后的强敌力压之下,这一爪终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咳”的一声,图兰忽然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睡罗汉也不由心中一惊:“图兰怎地会忽然吐血?是已被这无形无相的一爪击伤的?破绽,难道虫小蝶当真找到了图兰的破绽?”睡罗汉双眉乍扬,也没想到却是图兰先受内伤,一愣之下,双眸浮动,脸现欣慰之色。 图兰却低声笑道:“好个鬼精的小鬼!”他口吐鲜血之后,声音却有一丝说不出得畅快。他的头缓缓扬起,眼中神光大胜,身子疾往上升,似要融入到无尽的虚空中去。睡罗汉忽然发觉,图兰的双足仍旧牢牢地钉在地上,但身子却无止无休地向上升去。恍然之间,图兰的身躯似是无限地增大了。 睡罗汉心弦陡震,忙收回目光,心底神光流转,穿透了滚滚云雾,才清晰地“瞧见”图兰仍旧是动也未动地立在原处。原来适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相。睡罗汉心头一凛,他自是见多识广,又精通佛家多门高深武学,数十年来武功精修不坠,近些年来更是精进神速,但想不到这时的心神仍旧险些被图兰强悍的心力吞噬。忽然间他只觉脸上一湿,才觉出竟是下雨了。原来在峰顶奔突不散的浓雾竟是空中的湿气,适才虫小蝶和图兰体内的阴阳二气交争,将湿气吞吐吸纳为细雨降下。 雨点终于噼噼啪啪地从幽邈的苍天上砸落,没有风,雨声渐渐变大,细雨由绵密变得粗糙。瓢泼一般,猛劲砸下,寒冽的空中全缀满了亮晶晶的碎玉。 大雨与浓雾之中蓦地亮起一道灿烂如电的光华,那光华穿破重重雨幕,却又不带一丝尘世之气。电闪光映之下,虫小蝶已突兀地闪现在图兰身前,双爪翻转,疾抓而到。睡罗汉眼见他寒爪之上光华最盛,才知这光华正是虫小蝶内家真气所化,瞬息之间,虫小蝶自有形而至无形,再由无形催化有形,尽集内气化为异蝶神功中传说的敛形遁身之法!霎时间峰顶的怪石上的裂隙、奇峰上的枯藤、古树上的瘦枝、天空中的雨点,万象森罗,全在这异乎寻常的光华中纤毫毕现! 光华灿然的一瞬,却见图兰白得耀目的脸上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肃穆来,双掌不知何时已稳稳推出,正挡在虫小蝶的爪前。就在二人爪掌似交非交的一瞬,光华倏忽熄灭。 重归幽暗的峰顶陡然微微震颤了一下,这惊世骇俗的爪掌相交,竟然无声无息,却腾起一股骇人的劲风。那厚重的浓雾一遇飓风,四散飞逝,峰顶滴落的雨点也惊澜激流般地飞溅开去。饶是睡罗汉浑身真气弥漫,仍有几束飞雨穿透了他的劲气阻隔,拍打在他身上,硬若飞石! 峰顶一片清爽,适才的浓雾飞散得一丝不剩,铺天盖地的大雨却下得益发紧密。虫小蝶和图兰的身形便如两尊天神,屹立在大雨密布的峰顶。“这……莫不就是异蝶神功?”图兰目光电射,忍不住颤声道,“原来你小子果然也在暗中修习这天下第一奇功啊!” 虫小蝶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老子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图兰哈哈大笑,声若钟鸣雷震,“异蝶神功,迦楼罗神功,不过是一个勉强名之的虚相!我今日算是碰上了敌手!”睡罗汉心中一凛:“图兰果然在暗中参悟迦楼罗神功,听其言语,难道他已破解了这奇功的百年之秘?” 忽听睡罗汉振声长笑道:“图兰师弟竟悟得这等奇功,洒家实在技痒。二位此战,只算平手,且让洒家也领教一下这天下第一奇功!”睡罗汉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图兰武功高深,方才虽是平手,但期间图兰未曾使得全部功法,如若图兰见久攻不下,必定会使狠招,到时虫小蝶不一定是图兰的对手!话音出口,忽然“咦”了一声,却见图兰大袖猎猎鼓荡,满天的飞云忽地都往峰顶聚集过来。这回飞云聚集,却跟适才的浓雾翻滚不同,雪白的朵朵云气却全绕着图兰飞转不休。 “这架势竟与地云势颇有类似!怪不得巨灵神僧说‘迦楼罗神功’也是异蝶神功的演变!”虫小蝶心中暗道。 虫小蝶直看得目眩神驰,虽然自己曾演练异蝶神功初级心法时,也能吞集云气,但便在云雾缭绕的庐山绝顶也只能吞吐身周丈余的云彩,这时峰顶上的团团云朵却是越聚越多,竟似九天之上无穷无尽的云海飞泻到人间,瞧来既是蔚然壮观,更让人心生骇异!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lt;/a&gt;&lt;a&gt;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a&gt; 第八十二章 舍我其谁 此生狂狷 朔风发狂似地虎虎呼啸,大雨陡然滂沱了许多,满天雨滴便似道道珠帘,鼓风飘摆。峰顶的气势压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忽听图兰笑道:“贫僧无暇苦候,二位便一起来吧!”蓦地左臂一长,反向睡罗汉抓来。这一抓事先全无征兆,却快如电闪,矫若游龙。睡罗汉此时浑身真力贯注,双拳在身前流转不休,想也不想,反手一拳击出。图兰一声大喝,铁掌反抽,已将睡罗汉带入了云雾之中。跟着虫小蝶扬声大喝,也跃入了疾转的云气之中。 白衣书生心念电转,忽然明白:“图兰不得不向睡罗汉出手。他决不能败,但击败虫小蝶后,未必便能再胜睡罗汉,此时三人混战,图兰的胜券反而激增。” 云气之中陡地又现出那一道奇异光华,随着云雾飞转,若隐若现。滚滚云气之中,只听睡罗汉哈哈大笑:“痛快痛快!”两道红光随着他疾挥的铁拳,赤龙盘旋般地吞吐不定。图兰却也不时振声长啸,一团紫色掌气犹如赤蛇狂舞,荡起道道紫光。白,红,紫三道精芒,交映生辉,衬得那团云气愈发辉煌耀目。 飞转的云气中蓦地发出一阵异响,先是低若琴鸣,迅疾激越宏大起来,悠扬时便如龙吟鹤唳,揪撼人心,响亮处犹似天雷炸响,震耳欲聋。霎时间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全被这惊涛裂岸的怪声覆盖。三人浑身劲气均是奔涌不息,飞速流转,撕扯得四周矮木藤草滚做一团乱麻! 云中的紫光也是越来越盛,睡罗汉掌上的红光和那道白光却愈发黯淡。“这是什么?”虫小蝶的喝声给那怪声掩着,现出几分惶急。图兰的笑声震人心魂地响起:“迦楼罗神功,无坚不摧!”他的笑声愈发狂荡,竟与往日镇定自若的语气全然不同,“茫茫广宇,悠悠万物,惟在我心!到我无心之境,复有何物可以扰我?”声若洪钟,远远传出。。。 虫小蝶和睡罗汉都已猜到他念得必定是迦楼罗神功的关键窍诀,不由心中一凛,凝目望见那变幻的云气,更是心神大震。 疾飞的云气越转越快,那道异响也山呼海啸般地愈发骇人。这鼓荡的云气此时在虫小蝶眼中,已变成了一个活的有灵性的怪兽。它急旋着,膨胀着,轰鸣着,扭动着它越来越巨大的身躯。图兰、睡罗汉和虫小蝶三人仿佛是陷入物化的激流之中,一起夹裹在怒啸的云流漩涡中,看不见一点踪影。 虫小蝶惊得双目大睁,若非亲见,实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异景象:这是实境,还是幻像?天人感应的奇功,当真能催引出这样的狂澜怒云?无边大雨倾天而落,虫小蝶全身仿似却着了魔一般,被那那云气化成的怪物束缚着,施展不开手脚! 翻滚的云气中猛地红光灿然,一道血红的光芒喷薄而出,绚丽夺目地刺向苍穹。疾转的白云陡地一缓,似是给红光炸开一道裂隙。睡罗汉精瘦的身躯霍地从裂隙中飞纵而出。他这一纵却似像给一道无形的巨力吸住了,只跃出两丈开外,忽地脚下发软,便要跌倒。“咳、咳”睡罗汉一阵干咳。适才他迫不得已,用自身数十年精修的真气护在周身,才勉强破云而出,自身元气却已大耗! 猛听图兰的笑声再起:“臭小子,莫要走,这一阵是谁胜了?”笑声带着说不出得狂意。却听得一道惨厉的啸声飞起,虫小蝶也自那道紫光消散的云隙中蹿出。只是他却更惨,上身衣襟似给雷电击中般得七零八落,露出焦黑的肌肤。最怪的是他一对寒冰之爪,碎裂破败不堪,似给蛟龙猛虎咬嚼之后一般。虫小蝶一纵而出,身子却丝毫不停,口中振声啸道:“咳咳,这一场。。。”啸声未绝,他的人已在数十丈外。 图兰狂笑着问道:“贫僧武功如何?” 睡罗汉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虽武功绝顶,但你心智不纯,将来必会为祸江湖!” 图兰怒道:“岂止武功绝顶,贫僧乃是天下第一!”那团绕着他的古怪云气这时终于慢慢消散,渐渐黯淡的日光虹影下,愈显得他的身影无比孤寂落寞。 睡罗汉忽道:“图兰,你可知适才老夫和小虫子凭何能破困而出?”图兰冷冷地逼视着他,却不言语。睡罗汉呵呵冷笑道:“便是你心中的这天下第一之念,使你终究难臻无心至境。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勘破俗念,参透天道,于你终究不过是一场**!” 这话便如一柄穿心利剑,让图兰浑身一震。沉了一沉,图兰才厉声咆哮起来:“睡罗汉,你今日大败亏输,却还强词狡辩!我若参不透神功,天下谁能参透?”蓦地仰天长啸,声音中大有癫狂之意。 睡罗汉哈哈大笑:“纵使今日你是大胜,纵使你是天下第一,但与十方古今,横竖虚空相比,这又算得什么?只这虚名浮念,终究让你与神功至理擦肩而过!我不知你为何要背叛师门,但你务必要谨记一句话:别让心魔夺去了你的心智!”纵然图兰千错万错,在睡罗汉心中他仍是可渡之人,佛理道义必要告知一声。 图兰眼中利芒闪烁,喘息道:“住口!”蓦地左掌一扬,便向睡罗汉拍来。睡罗汉逼不得已挥掌相迎,两掌相交,睡罗汉的身子倒纵丈余,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虫小蝶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住,问道:“睡罗汉前辈,怎样了?”睡罗汉呵呵低笑道:“好一个图兰,空空万载佛门之中竟出了你这个败类……”话声未已,忽地化作一阵干咳。 图兰哈哈狂笑:“你瞧,赫赫威名的‘睡罗汉’在我这天下第一人手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掌上劲气弥漫,又要当头劈下。 “且慢!”虫小蝶大喝声中,腾身跃起,寒爪疾挥,奋力迎上。陡觉一股大力劈面撞来,“咳”的一响,冰屑纷飞,寒爪上竟是潺潺地流下一股鲜血来!他全身气血翻涌,急退三步,却才拿桩站稳。 第八十三章 精光流溢 自诩无敌 “好一个臭小子!”图兰见他竟能接下自己这刚猛的掌力,微微一怔,精光流溢的眸子紧紧盯着虫小蝶,沉声道,“你不识心性,没有内功支撑,却强修异蝶神功心法,况且,你体内还残留旧疾!无论如何,你是打不过我的!我们武功虽如出一辙,但今天你怕要死在这里了!” 虫小蝶仰头哈哈一笑,昂然道:“大丈夫行止坦荡,问心无愧,便是立时死了,又有何惧?” 图兰森然道:“问心无愧?可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已吸纳尽听鱼长老和昆山师弟两位高手的绝顶内力修为,任你异蝶神功如何精妙,你终究破不了我的神功!哈哈。。。”说罢,他一声篾笑,眼芒电闪,峰顶立时寒气逼人。 “你究竟把听鱼长老和昆山师傅怎么了?”虫小蝶一阵惊愕,慌忙问道。 图兰眼神冷得骇人,道:“吸尽内力修为之后,二人已是废人,留在人间又有何用?我已经把他们钉死在无极崖下,喂食于神武珍兽堡的鹰鹫了!” “什么?”虫小蝶似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一直以来慈眉祥目,谦和尊敬的听鱼长老竟是惨遭毒手,而自己的师傅,曾对自己无微不至,视如己出的昆山老翁也命丧横祸。 “啊!”虫小蝶大吼一声,双目立时变得寒光凌厉,如刀如剑地跟图兰直直对视许久,紧接着浑身突地禁不住颤抖起来,泪如雨下。噩耗就如同一把利匕,狠狠地将他的心剐剖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虫小蝶心中蓦地涌出一股悲愤之意,踏上一步,挺胸带着哭腔黯然道,“图兰,我今日誓要取你狗命!就算我今日身死当场,也要破釜一击!拿命来罢!”说话之间,异蝶神功心法已然展开,浑身真气鼓荡待发。 图兰一字字地道:“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睡罗汉喘息着立起身来,喝道:“姓虫的混蛋小子,来日方长!你奶奶的年纪轻轻何必莽莽撞撞地送了小命!岂不闻大丈夫留其身‘将以有所为也’?” “生死攸关,却才有趣!”虫小蝶心底给一股倔强之气笼罩着,却嘿嘿地怪笑笑了起来,他嘴角还挂着血丝,胸前焦黑一片,衣服也破乱不堪,刚刚受得一轮重创,心力具是到了强弩之末,只是他还犟着一口气。他的身躯微微前倾,尽力压制着内里起伏翻涌的真气,眼神里带着视死如归的不惧神色,那个样子看起来有点恐怖,直如厉鬼一般。 图兰见他神色笃定,不惧生死,蹙眉道:“你这小子,当真固执顽愚!好,今日贫僧便送你归西!”声音才落,身子陡然突地一抖,口角竟也溢出一丝血来。原来方才与二人拼命良久,内力却也是损耗许多! “纳命来吧!”图兰似乎不愿再耽搁一刻,竟不顾长幼之分,左掌疾探,便向虫小蝶头顶击到。虫小蝶浑身气劲勃发,身形斜飞而起,竟然不避不让,一招“天风势”,直向图兰心口抓来。只是睡罗汉已看出他的寒爪已没了当初的凌厉之势,甚至还有些颤抖和胡来,看来刚才的对战已让这个小子使尽了全力! 图兰长眉乍扬,左臂顺势斜压,便似早就等在那里一般,正搭在虫小蝶的右小臂上。虫小蝶跟他臂膀交接,陡觉浑身如遭电击,右臂更是痛入骨髓,但丹田里迅即涌上一股澎湃真气,身子一晃,竟未跌到。他知道跟图兰这绝世无双的高手对敌,心思里面一丝惊、怒、忧、惧的渣滓都有不得,当下毫不思索地合身扑上。 这一扑暗含扑、闪、纵、拿四种身法。异蝶神功,功法精妙,万般变化。虫小蝶从中受益良多,不仅提高了自身功法,还领悟到了不少习武法门和精妙之处。现在的身法行动正是他临危之际,悟出的解困救危、以攻为守的妙招。这时虫小蝶爪上化指如剑,疾刺图兰腹下关元穴,竟仍是丝毫不让地力争先手。图兰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招中妙意,心内也不禁喝彩,身子倏忽疾闪,鬼魅般地欺到他身后,掌影飘忽,直向卓南雁背后命门穴按去。连番激战之下,图兰的身手兀自洒脱飘逸。 虫小蝶将神功心法展开,心神笼罩四方,图兰神出鬼没的身法他虽然难望项背,但心识却感受得清清楚楚,当下头也不回地反腿踢出。图兰这一掌快若电闪,但虫小蝶神龙摆尾般的一腿却不管不顾地向他胸前踢到。图兰的铁掌若再向前进击,虽能要了虫小蝶的性命,但只怕胸前便会给虫小蝶端端正正地踏上一个足印。 图兰自诩身为刚刚大战获胜的绝顶高手,自称“天下第一人”,岂能给一个后生晚辈在胸前的白襟上踏出一个足印?当下他沉声低啸,身子疾转,避开了这一腿。这微微一转,虫小蝶便已死里逃生。“这小子果真不要命了!”飞立一旁的图兰看着这个颤颤巍巍的身躯,如同一只落入蛛网里生死攸关的蝴蝶一般仍旧抗争命运,挣扎不屈,眼神里满是疑惑“小子,你支撑不了多久!放弃吧!” “呸!”虫小蝶吐出一口血来,恶狠狠地盯着图兰,竟如一头饿狼一般!也不待说什么,挥爪便再次袭来。图兰大掌迎上,呼啸连连。 两人瞬息之间,一个运掌如电,一个出爪如风,连过八招。八招之间,虫小蝶均是命悬一发,却均仗着以攻为守的老招法,竟是逼得图兰在间不容发之间变招。饶是睡罗汉武功绝顶,也不由看得又惊又急。陡闻图兰冷笑一声,急攻的铁掌骤然一落,已抹在虫小蝶疾探过来的寒爪之上。两人爪掌交击,虫小蝶忽地闷哼一声,身子顺势急滚出去。 图兰跟他双爪连环交击,忽觉腹中内息翻涌,浑身大气鼓荡,竟有约束不住之状,当下片刻不敢耽搁,身子如影随形地抢上,挥掌便向虫小蝶后脑击去。睡罗汉瞠目喝道:“住手!”要待相助,但适才连以自身真气相克图兰,功力剧损之下竟是身法凝滞,眼瞅着便已不及。 第八十四章 苦楚荼毒 痛痒难当 哪知虫小蝶的身子忽地在地上一蜷一抖,金鲤跃波般地斜飞而起,化作一道光华,使的正是“匿光势”的身法,这一势虚无缥缈,流光幻影般令人目不暇接。睡罗汉疾奔的身形登时顿住,眼见虫小蝶雁诱敌之招使得巧之又巧,不由扬声叫好。图兰只求奋力毙敌,大意之下胸前门户大开,要待闪避招架,已然不及。那道光华瞬间便至,利爪之风,已然鼓荡胸间!图兰牙根一咬,铁掌丝毫不停,仍旧击向那道光华虚影的头顶,仓促应变,却仍是后发先至。 睡罗汉瞧见他二人竟是个两败俱伤之局,惊得扬眉再叫:“不可!小虫子,不可!” 只听“啪”地一声,虫小蝶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狂吐一口鲜血。他上身的衣服本来早已被图兰招引的惊雷撕裂破碎,而方才却是被掌风临顶,碎衣早已被震飞,上身一丝不挂!他全身颤抖着,有气无力地吞吐着细若游丝的气息,眼神中的神光竟是越来越弱,看来已是活不了多久了! “臭小子!”睡罗汉惊呼一声,想要爬过去,但终究气力虚无,内伤累累,只能目眦尽裂地瞪着图兰,怒吼道:“无耻!你居然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 图兰忍不住呵呵低笑:“无耻?哈哈。。。”猛然间“咳咳”两声,鲜血顺着口角汩汩流出,经脉中更觉真气乱窜,似觉已有走火入魔之相。 他霍地挺身而起,神色间又多了些许癫狂之意,仰天一声悲啸,满山皆闻。喝道:“一齐受死吧!”说到这里,嘴里竟又喷出一口血来。 猛听得有人高叫一声:“小虫子!”却是沫轩轩飞身赶来。适才她疾步猛冲,却露了行迹,给山腰间的武士发觉,幸亏有冷砂赶到,一番厮杀,这时才冲破拦阻,赶到近前。她身后还缀着十几个手擎火把的武士,却给神武火蟒的鞭尾噼啪几声,鞭笞开来,虎的众武士不敢近前。虫小蝶哆嗦着双唇,微光中瞥见沫轩轩那凄然的眼神,霎时心中一片酸苦,黯然道:“轩轩,是你!赶紧回去,你不该来!” 冷砂俯下身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你身受重创,而且这胸口还有处毒箭之伤,须得立时找的僻静之处运功静养!稍有耽搁,便会**难愈!只怕你这辈子都是一个废人了。当下云竹寺已是大势已去,山下来敌彷如蜂涌,巨灵神僧他。。。他也毙命了!我们赶紧撤退吧,须知来日方长,未失晚矣!” 便在此时,忽听得山腰间喊杀之声大振,无灰袍身影漫山遍野地自山下向峰顶涌来。今次居然是“白日法教”倾巢出动!巨灵神僧虽然大败鲁东青,然而却遭得高瘦老者的暗算,一击毙命。只有冷砂和众位武僧力战许久。但终因敌众我寡,这次袭击,白日法教又是做足了准备,虽然云竹僧众拼力顽克,但败局已定,这次云竹寺毁灭已是不可避免。而白日法教教众们眼见胜利在望,更是精神大振,挥刀舞剑呐喊冲上。 “来的正好,两个小杂种。等我先料理了你俩再说。”说着一掌便向沫轩轩拍来,图兰身法迅捷,一扑一掌竟是眨眼之间。冷砂见势上身一转,猛地一拍巨蟒蛇头,“嘶”巨蟒吃痛,嘶叫一声,借着冷砂回旋之力,鞭尾大力一扫,便向图兰的后脑勺袭来。 沫轩轩吓得不能喊叫出声,水汪汪的大眼噙满了泪,浑身缩作一团,眼瞅着掌风就要迎面袭来,全身僵作木雕一般。然而铁掌却突然凝滞,骤然一抽。图兰顺势凌空一转,躲过冷砂脑后一击。 图兰回眸凝望一眼,蔑笑一声,扬起一掌便向冷砂劈来。睡罗汉双眉一簇,怒吼一声:“小子,栖身与他游斗,切勿与其近搏!”冷砂微一点头,身躯跳跃不歇,竟似一只猴子一般灵活。神武珍兽堡网罗天下奇珍异兽,其武功门路也独树一帜,专门模仿动物爬行觅食间的各种动作,虎拳,鹤拳种种之多。而当下冷砂所使的身法便是一势四相灵猴拳。青影闪动间,竟是迅捷无伦! 虫小蝶此时已是魂飞天外,一线游思若即若离。图兰的临顶一掌,如千钧巨力般厚实地压下,现在那股巨力气息仍在体内游荡徘徊,震的五脏六腑片刻不得安宁。 突然,虫小蝶臂膀之上的那只白玉肉虫盈盈一闪,如同点亮的星光一般,瞬间明亮起来。酷夏暴雨本自来得急,去得快,哗啦啦的雨声此时渐息渐止,只是惨淡的天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依旧阴沉一片,而那记白光却是格外显眼,如一颗璀璨宝石一般。虫小蝶隐约间觉得臂膀上痛痒难当,一股寒气犹似冰箭,循着手臂,迅速无伦的射入胸膛,继而袭裹全身。又过一阵,见虫小蝶的头上、衣服上、手脚上,都布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全身雪白,结满了冰霜,透明如水晶一般。 四周也是愈来愈冷,草木枝叶上原本滴悬着的雨滴,竟是迅速地被凝作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冰层。沫轩轩甚是骇异,伸手去摸虫小蝶的身子,触手奇寒,连同衣衫也都已冰得僵硬。然而寒气却没有止息的迹象,怀抱着冷得出奇的虫小蝶,沫轩轩直觉得比那冰块还要寒冷,他将右手换作左手抵在虫小蝶头部,又从左手换到右手,当真奇寒彻骨,实在怀抱不住。虫小蝶的嘴唇慢慢地由红变紫,最后泛白一片,全身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手臂上的麻痒之感愈来愈强烈,霎时之间,便如千万只跳蚤在同时咬啮一般。虫小蝶想要纵声大叫,想要跳起身来,想要伸手去搔,但他实在是虚弱的厉害,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痛痒之感却是愈来愈厉害,折磨得他苦不堪言,好似骨髓中、心肺中都有虫子爬了进去,蠕蠕而动。痛可忍而痒不可耐,他口中荷荷直响,急喘着气息,泪水、鼻涕、口涎都从哆嗦的嘴缝中流了出来。 第八十五章 虫豸凝寒 莽牯冰蚕 冷砂身法伶俐,但终究敌不过功法高深的图兰,几番腾跃已是强弩之末!图兰起初确是没见过此等如灵猴一般的身法,几次扑捉未免是弹头袭蚊,白白忙活一阵,接连着被冷砂戏耍。恼羞成怒的图兰抓住破绽,便一刻不停刚猛的攻势,冷砂已是到了手足无措的境地,无论他想落足到任何一个地方,图兰每次都要比他先一步抢到,最后无奈之中步法已是凌乱之极,图兰瞅得空隙,飞起一掌,“啪”地一声,冷砂受力倒飞出数丈,跌落在地,余势未衰,竟是仍旧依着惯性向后滚了四五丈方才停住。 冷砂胸腹剧震,腹内翻江倒海,一道血箭夺喉而出,他左手费力地撑着湿冷地面,右手抚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继而又觉口中腥涩难当,“噗”他禁不住又吐出一口污血,恶狠狠地盯着图兰,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其实冷砂心中所想,旁人自然心知,父亲,二叔接连被害,而自己的家——神武珍兽堡,早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幸好遇到了巨灵神僧,小虫子和沫轩轩收留了自己,冷砂在心底已是把云竹寺当做了自己的第二个家,而现在自己的第二个家又要面临覆灭,心中除了悲愤便是恼怒! 忽听得“江昂、江昂、江昂”几下巨吼,声音似是牛?耍?从侄嗔思阜制嗬髦?猓?恢?巧趺疵褪蕖m祭嫉毕滦纳袢?诶渖澳抢铮?膊2还思爸茉馕锸隆k?坏弊魇且写浞逯校?礁吡置埽?芫幼牌亩喽境婀质蓿??煤鹕?毙?逼穑?阋膊灰晕?狻?p>  然而当他又再次听得“江昂、江昂、江昂”三声大吼之时,跟着“噗、噗、噗”声响仿似就在脑后一般,紧接着沫轩轩又高声惊叫一声。这时图兰停下了手下动作,眼眸里一阵光棱乍闪,心下不由得一阵疑惑,然后缓缓地扭过头来。 眼前之景令图兰不由得一惊,双目之中的骇然神色突显无比,他几乎颤抖着面皮,神情完全僵住了!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提起一掌置于胸前,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长相如凶煞一般的怪物! 冷砂也一阵奇怪,生死一线间,本来闭上了双目等待着死亡,半晌过后竟是毫无动静,他双手撑着地,好奇地探出头来,急切地想从图兰背后看看那个“帮手”到底是“谁”。 众人都被眼前之景给惊呆了。那是一个丑的出奇的怪物,准确的说那是一只大胖怪虫,一对獠牙尖锐外翻,上面还滴悬着涎液。硕大的脑袋晃来晃去,大口??抖动,双目却是泛着妖异的蓝色,闪闪发亮,如同宝石一般!然而它的身躯却是通体雪白,晶莹剔透,不杂糅一丁点怪色,直如水晶一般。 它盯着图兰半晌,突地大嘴一张,颈下薄皮微微震动,便是“江昂”一声如牛鸣般的吼叫,直震得图兰耳膜都要破碎了。这偌大声的鸣叫,若非亲闻,说甚么也不能相信! “啪!”白衣书生惊坐而起,手中折扇径直摔落在地。在折扇扇脚还系着一块上好的美玉。温润清亮,价值连城,砸落在地,玎玎??地一阵锐响,然而白衣书生却置若罔闻,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地瞅着山顶上的那个怪物,两眼中闪着怪异的光芒。 “莽牯冰蚕!稀世奇物!这小子竟是化作了莽牯冰蚕?不会的,莫非。。。莫非这小子。。。已经得到了。。。”白衣书生双唇颤抖着,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一旁的蓝袍白衣侍卫讶异道:“宗主,这莽牯冰蚕是何物?这怪物又是因何而出现的!”白衣书生双眉紧蹙,清俊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涟漪,抚掌说道:“此乃吾族圣主木答尔口中所传的‘稀世奇物——莽牯冰蚕’。它是异蝶术神功之法的绝顶奥义所在,异蝶术神功之法幻化为物时,均是取至天下灵物用以栖身。圣主当年秘密练就的就是“化作莽牯冰蚕之法”,最后因受奸人所害,走火入魔,无奈神功*终未练到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层——化茧成蝶。‘莽牯冰蚕’的最终奥义便是化茧成蝶,变作‘莽牯冰蝶’。正因为如此,圣主就在弥留之际以毕生功法炼铸自己,化作‘圣灵——白玉观音’。白玉观音作为吾族圣物,不仅意义非凡,更隐藏着异蝶神功*的全部奥义所在!圣主是希望吾族之中有后人能破解其中奥义,练得神功,报的大仇,雪洗冤屈。” 蓝袍白衣侍卫惊愕道:“难道说,这小子不仅得到了白玉观音,而且还习得了异蝶术神功?白玉观音怎么会到了他手里?是外族奸细吗?” 白衣书生凝神瞧了那怪物片刻,却不由地暗自摇了摇头,悠悠地说道:“圣主临死之前,以厉血化咒,暗宰神功沉浮。吾族族人臂膀之上都以圣主遗骨所制的针石刺刻下‘蝴蝶斑纹’,是以点破异蝶术神功心法的钥匙、口令。只有刺刻‘蝴蝶纹身’的人才可吸纳‘白玉观音’的全部精气灵力,终究破解异蝶术神功的终极奥义,化作‘莽牯冰蝶’!这小子定是得到了‘白玉观音’!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衣书生一头雾水,来回踱步。 “魔鱼长老可炼化为魔鱼,古蛇长老可炼化为古蛇,其中道理想必也是与化作‘莽牯冰蚕’的奥义如出一辙!宗主,这小子至关重要,必须及早拿下他。否则等到他神功大成之日,必定会是一个劲敌!”蓝袍白衣侍卫面露焦灼。 “既然他是我桑梭族族人,我必定要留他性命,归我所用!这小子只要稍加**,不日必定会是我的得力悍将!只是我现下最奇怪两点,第一,这小子是如何获得‘白玉观音’的。第二,我族族人一直都被约束在异蝶谷之中,他是谁,又是如何跑出来的。这太不可思议了!”白衣书生将两条修长俊气的眉毛一挑,徐徐说道。 第八十六章 夤夜即来 眸光妖异 图兰见到这“莽牯冰蚕”,似乎颇有畏缩之意,他强自镇定,怒吼一声“孽障!休要胡来!”那“莽牯冰蚕”似是听懂了图兰的话语。冲着他又大声“江昂”一声,似有威慑之意。图兰闻声目光一寒,大喝道:“给我滚开!”长啸声中,图兰铁掌倏翻。直向“莽牯冰蚕”硕大的脑袋上印来,掌上罡风呼呼,直吹得四周劲草翻飞,乱叶飘扬。 眼瞅掌风临近,那怪虫仿似惊呆一般,愣直不动,僵作一处。而怪虫口中的腥臭之味已是阵阵呛鼻而来,图兰心中暗自得意,这么迅捷无伦的攻势,只怕这笨虫儿即要毙命。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图兰掌风迎面的间隙里,莽牯冰蚕的巨头电缩电神。“刺啦”一声,图兰半襟衣袖被扯下,小臂潺潺地溢出一道血迹。原来,方才巨虫一缩之间已是躲过这凌厉一击,然后又借着回旋之力将獠牙在图兰臂膀上划出一道血痕来! 那出嘴部位之准,行动之疾,直如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般。这连缩连伸的两招,犹如电击之快,只将众人瞧得目瞪口呆,挢舌不下。图兰扶着血淋淋的小臂,眼中寒芒大现,霎时之间,先前轻视好笑之心立去,变成了惊诧骇然之意。 巨虫昂起头来,“江昂、江昂、江昂”连叫三声,似向图兰篾笑挑战似的。这莽牯冰蚕看似硕大笨重,但活动起来却是异常灵活。图兰更觉不可思议。众人眼见图兰连环阴狠,锋芒毕露的急攻已似徒劳一般,不由得抚掌为莽牯冰蚕齐声呐喊助威。 谁知图兰嘿嘿一笑,飞身疾上,待到栖身巨虫头顶之时,兀地借势一番,化掌为爪,单爪死死地抠在了莽牯冰蚕的头顶。“江昂”巨虫悲鸣一声,这一下凌厉的狠击出其不意,诱敌在前,猛招在后,一击便中!一股粘稠的浆液顺着图兰指间流了下来,图兰冷哼一声:“以牙还牙,任你再迅捷百倍,也是一只畜生,还能奈何得了天下第一的我吗?” 异变陡生,众人不禁“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 图兰一击成功,身子便绕到了巨虫背后,一手两脚紧紧箍住了巨虫脖颈。然后双臂齐齐用尽全力使劲地匝。巨虫一阵一阵地悲鸣,图兰两臂,两腿之上灌注高深内力,挤夺得巨虫苦不堪言。眼见那巨虫已是性命难保,只能不停地晃荡着身躯,苦苦挣扎着。 冷砂不愿莽牯冰蚕为图兰所害,当即纵身而出,拾起一把跌落在地的利剑便往图兰身上斩去,突然间那巨虫身上短凸的肉翅疾展,在冷砂右臂上一拍,力道奇猛。这一下出甚不意,利剑脱手,飞出数丈。冷砂心想:“难道你有必胜把握,不愿我插手相助?” 眼瞅图兰愈箍愈紧,巨虫那妖异宝蓝色的双目怒愤贲张,再次凄厉地“江昂”一声,凝聚着全身之力,竭力相抗。眼见那巨虫似乎不支,冷砂再次费力地拾起一块大石,便往图兰背后不住地砸打。图兰正自顽抗之际,不得丝毫松懈。背部受袭,只能勉力强挨。但大石轮番砸打,岂能受住。 图兰的身形不由得一松,巨虫瞅得空隙,头颈急伸,间不容发之间将小山一样的身躯一番,背脊死死地贴在了地上。正此当时,图兰巨虫上下互换,千金重力正狠狠地压在了图兰胸口。图兰想要放手一搏,但巨虫哪能由得他反抗,一经压住,巨虫身上一层薄皮便开始缓缓蠕动,里面的细肉清晰可见,却见那巨虫猛劲地将浑身的细肉死死往重心挤去。任图兰功法高深,依旧抵挡不住这巨虫的蛮力挤压,“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图兰被压的是在受不了了,抡起拳头像雨点一般地砸在巨虫身侧,慌乱之际,拳脚竟是毫无章法。图兰两眼犀利似箭,狠劲一咬嘴唇,“哇!”地大吼一声,随即气灌全身,双拳同时狠狠地砸在地上,随即胸脯大力一挺。只听“咔”地一声,图兰右脚被碾断,上身随即获得空隙,然后电闪一般翻身从窄窄地缝隙中逃脱。 方才之际,图兰舍去一只脚才勉力突围。这时转身想逃,却立时感到力不从心,胸脯气息起伏不定,火辣辣地疼痛。方要勉力抬起跛足,却觉身心俱惫,移动一步已是万般艰难,只能双手撑着膝盖呼呼地喘着气。 其实图兰这般动作,也是佯作假寐。身躯力弓间,两眼却斜睨着身侧。双耳直立,细细地洞察着周遭动静。那只巨虫方才相斗也是颇受创伤,此时正自左右晃荡着那颗硕大的脑袋,嘴里吼叫不断。 图兰心底自是雪亮,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只见他猛吸一口气,强忍疼痛,心下一狠,突然间纵身跃起。莽牯冰蚕双目一灿,蓝光更显妖异。它大嘴一张,江昂一声尖叫,一股淡淡的白雾疾向图兰后背喷去,图兰正跃在空中,给白雾喷中,当即翻身摔落,一把跌落在地。 图兰落地之后,双手曲成爪状,死命地抓挠着后背,似乎后背有万千毒蚁噬咬一般。众人不解,正自奇怪。但见图兰双手不停,动作更加猛烈起来,他在身上大肆乱搔乱抓,竟是将衣服扯得稀烂,皮肤上搔出了条条血痕,竭力忍住,才至于不号叫呼喊出来,而口中仍是不住地低低**着。 旁人心道:“难道图兰中毒了?”不料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图兰已是仰身翻倒,双腿挺了几下,白眼一翻,便即一动不动了。瞬间之后,图兰全身开始慢慢结起冻疮来,竟有丝丝溃烂的迹象。慢慢地一丝丝冷气开始游荡、徘徊在图兰身躯左右,“嘭、嘭。。。”接连几声爆响,图兰脊背上已有几处殷红的裂口,状甚骇然。那寒气竟是突破层层血肉,由内爆出! 第八十七章 甘之如饴 瑶池兰香 “江昂,江昂,江昂”莽牯冰蚕昂首嚎叫三声,状甚得意。“嘶嘶”冷砂身旁的那条神武火蟒,本来气势汹汹,方才目睹此景,却似乎怕得要命,尽力将一颗三角大头缩到身下面藏了起来。莽牯冰蚕闻声,大脑袋倏忽一转,蓝映映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那条火蟒,高声嘶吼一声,然而半晌过后竟是兀自僵立不动。 其实那条神武火蟒自是神武珍兽堡的震堡之珍,也算是稀世奇物。它是一条白身黑章的大蟒蛇,蟒蛇头作三角形,头顶上高高生了一个凹凹凸凸的肉瘤。南方蛇虫繁多,这蟒昆如些异状,粗若海碗,还能吞烟吐火,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冷砂的父亲冷翎在南疆荒林之中无意拾到此物,悉心**,将其驯化,乃是神武珍兽堡看宅护院的一方神兽。其凶残蛮狠,万兽莫比。但今天它却遇到了这“莽牯冰蚕”,却是惶恐不及,如鼠遇鹰隼般猥琐不已。 那火蟒听到莽牯冰蚕的挑衅声息,又有冷砂在侧,立时多了几分把握,盘曲成团,昂起了头,伸出血红的舌头,嘶嘶作声,只待扑出。 只见那水晶的莽牯冰蚕突地高声“江昂”一声,便迅速异常的朝着火蟒纵身一跃。冷砂突地意识到了什么,高叫一声:“小虫子,不可!不可!”莽牯冰蚕哪里肯听他的话,直直压在了那条蟒蛇身上。那条巨蟒长约十多丈,“噼啪”一声舒展开身子,大力弓曲,便要逃走,然而莽牯冰蚕虽只有五丈左右,但瞧起来,圆嘟嘟,胖墩墩得,体力颇大,直压得火蟒“嘶嘶”地阵阵悲鸣。只见那莽牯冰蚕倪扭着身躯,徐徐上爬,便如一把冰冷的寒刀一般,在蟒蛇的脊梁上子上割出了一条乳色肉线,待到其爬到蛇头之时,蟒蛇的长身从中一裂而为二,那蚕儿大口咀嚼着蟒蛇头旁的毒囊,吮吸毒液,顷刻间身子便渐渐涂上了一层淡淡的异色,远远瞧去,就像是一个水晶瓶中装满了青紫色的汁液。 “啊!”冷砂惊叫一声,便想扑过去。但莽牯冰蚕那饕餮一般的吃相早已深深地震慑住了他,双足竟是不敢向前挪动一步! 冷砂目睹此景,当时呆若木鸡,僵立片刻,勇气稍增,才对着沫轩轩说道:“轩轩,轩轩,现在该怎么办啊?小虫子好像不对劲?好像没了理智!”他边说着站起身来,大踏步地走向那只怪虫。那怪虫听到声息,忽地扭过头来,朝着冷砂又是高声一吼。冷砂瞧见这等威势,倒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沫轩轩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方才虫小蝶垂死之际竟是化身为莽牯冰蚕,那情形直是把她惊呆了,双目之中除了不可思议,便是骇然惊愕。 一旁的冷砂用臂肘捅了捅她,才将沫轩轩从臆想中惊醒。冷砂没想到虫小蝶所化之物竟是这么一件庞然大物,而且竟是在眨眼之间吃掉了自己的宝贝火蟒,甚是骇异,一时没了主意,悄悄俯身到沫轩轩身边,低声道:“怎么办?小虫子化作得这只冰蚕只怕早已失去了理智,假如为敌所用,岂不更是糟糕?” 沫轩轩回过神来眨巴着大眼,不禁洒然一笑:“你神武珍兽堡网络天下奇珍异兽不是自有一套办法吗?怎地到了此时却无用武之地了呢?” 冷砂闻言怔怔半晌,突地一拍脑袋,干笑道:“有了!唉,你这一句话算是提醒了我!”冷砂心头甘之如饴,随后他从身侧的锦囊中取出一只深黄色的小木鼎出来,放在手中,说道:“我们神武珍兽堡对付那些古怪虫豸,确是有一样法宝利器,便是我手中之物——瑶池兰香。”他冲着沫轩轩展颜一笑,道:“这下,白日法教可要铩羽而归了!小虫子,这下可全是要靠你这只‘胖虫子’了。” 山腰间激斗正酣,白日法教的武士们挥舞着手中利器,嘶喊一片。血肉横飞之中已成势如破竹之势,眼瞅着云竹寺僧众们溃不成军,每一个人心底均是乐开了花。 便在此时,忽觉得一阵寒风袭体,只见西角上一条火线直烧了过来,顷刻间便烧到了面前。一到近处,乍瞧得清楚原来那不是火线,却是草丛中有什么东西爬过来,青草遇到,即可变得枯焦,同时寒气越来越盛。只见草丛枯焦的黄线慢慢移向了白日法教的武士们,待得众人看得清楚,却是一条巨大的蚕虫。 冷砂纵身疾跳,上下浮跃,施展开灵猴一般的身法,撺掇于白日法教众武士当中。他一边纵跃,一边将木鼎之中的细粉大力挥洒而下。那细粉便如团团白雾一般,直把众武士包裹起来,但是其气味闻起来分外却觉分外甜香。众武士均是一头雾水,惶然失措地瞅着冷砂的怪异举动。 云竹寺僧众们闻得草丛中瑟瑟声响,似有什么蛇虫攀爬过来。冷砂急声叫道:“师傅们!伏低!”众僧依言便即伏下身来,只听得身后响声大作,颇异寻常。异声中夹杂着一股教人欲呕的腥臭,众僧屏息不动,只见长草分开,一条通体雪白如玉的胖怪虫子蜿蜒游至,虫头硕大无比,一对獠牙尖锐外翻,灿灿地闪动着蓝映映的眸子。粗逾古松,相貌骇然。不时地发出“江昂、江昂”的几声尖叫。 那虫子竟是循着气味而来,凡是嗅到木鼎之中洒落的香料气息,便用一颗巨头东突西撞着。那巨虫体格庞大,力若千斤,在众武士当中来回碾压,冲撞,人群之中立时传来阵阵惨叫,呼喊声。 其中一位武士力毙两名云竹寺武僧,正自呵呵大笑,驰目骋怀,忽听身后“噗噗”声脆,还带着一股劲风,似是一匹“奔马”疾驰而来,这“马”来得好快,转瞬间便奔到他身后,那武士提着刀把,扭过头来,脸上的笑容陡然凝滞,惊呼一声:“我的天。。。”话还未说完,身体已被碾作肉酱! 第八十八章 狰狞魅笑 落魄残人 夜色微起,山高林密间却已是黑黢黢地一片。在那黑暗深处,彷佛像是叹息一般,有风声掠过,就像是碧浪竹涛间隐匿着的可怖笑容,狰狞地看著场中血腥屠戮的众人。 “师傅们待在原地莫动!”话一说完,冷砂枯瘦的身子已经高高地凌空跃起,探手后抓间,那面神武珍兽堡的降兽旗也被他只手挥舞得猎猎作响,随着他一起投入到暗影人群之中。说也奇怪,那只“莽牯冰蚕”看到了冷砂手中之旗,像是看到了令自己垂涎三尺的美味一般,竟是随着旗帜的飘摆游动,在冷砂身后疾飞乱窜起来。 “冷砂小心啊!可不要伤了小虫子!”沫轩轩高声一叫,拼力张眼向外望去,但那外围叶影婆娑,竹林又太黑太浓,根本瞧不见冷砂的身形,只见那抹月白底,深黑面的旗影在朔风中招展飘荡,直向东方掠去。她忽觉口边一咸,却是两行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小虫子,你可不要真变成了怪物啊!” 冷砂疾奔片刻,旌旗招展,那莽牯冰蚕步步紧随,便已冲撞、碾死了一大片簇拥而来,又躲闪不及的白日法教武士。冷砂霍然立起,提起大旗便负在了背上,冲着一圈满目流露着恐惧之色的白日法教武士们嘿嘿一笑。又紧接着疾奔走数步,却见沉沉的夜色之中尽是一点点一簇簇闪耀起了火把,几十个灰衣武士往来冲突,拦在了冷砂的面前。 蓦地一个秃顶辫发的高瘦老者疾掠过来,长声喝道:“小子,你竟敢毁大爷的好事,大家莫怕!教中硬手速来,随我一路砍了那破旗子!”这老者显是这帮武士的主使,随口一喝,就有说不出的威严。 “季兄莫慌!”一个长瘦的身躯昂首应了一声,迈步而出。跟着又有四五个汉子长喝呼应,呼喝之声起伏震耳,显是均为高手。冷砂抬眼一瞧,便怔了半晌。随即抬手呼喊道:“莫叔叔!我爹是被二叔害死的,他嫁祸于昆山老翁,却是为了渔利云竹寺的藏经阁!先前白日法教的凌潇离便早已与他有所勾结!”一言未毕,猛听得左首传来一阵大笑之声:“哈哈,哈哈,哈哈!”这几下明明是笑声,听来却竟与号哭一般,声音是“哈哈,哈哈”,语调却异常的凄凉悲切。 冷砂和沫轩轩一生之中都从未听到过这般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声音,何况在这黑漆漆的密林之中,正自面对着外围手持刀剑且虎视眈眈的众多武士的围攻,猝不及防间猛然闻得此异声,比遇到任何凶狠的毒蛇怪物更令他二人心惊胆战。 冷砂低声道:“是鬼么?”这三字声音极低,不料左首那音又是一阵哭笑,叫道:“不错,我是鬼,我是鬼,哈哈,哈哈!” 冷砂心想:“他既自称是鬼,便不是鬼。”于是朗声说道:“阁下在暗处窥视,只露言语,不露其面,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也正好了,我手底下恰好有一个怪物,不知你是否敌得过它……” 那人突然插口冷冷道:“怪物?是那挨千刀的臭小子虫小蝶么?”冷砂惊愕道:“确实如此,你又是怎么得知?”那边就此再无半点声息,似乎此人忽然之间无影无踪的消失了。方才那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之际,冷砂不明所以,心底稍有恐惧胆寒,此时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在黑暗之中更是感到有说不出的惊怖,右手不由得扼住了降兽旗。 过了良久,那人突然喝道:“既然是这个臭小子,那也用不着更多废话了,方才我没有参战,只是远远瞧着山顶的争斗,这小子竟是化作了一只巨虫!那也正好不枉我苦学降兽之技半生,老天让它落到我手里,正是报应啊!哈哈,哈哈。”语意之中充斥着蓬勃怒气。 忽然火光闪烁,众人均觉眼前一亮。却是那个怪人将一只火把丢在了地上,地上一团干枯的灌木碎枝立时燃起了一团火来。 冷砂眼前斗然亮光耀目,只见一个半身污秽且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一条抬椅之上,满脸怒容,凛然生威。 他心中忽生一股难以解说的异感,仿似深知眼前怪人决不致加害自己,当下起身走到其跟前,细细打量着。冷砂“啊”的一声惊呼,呆呆站着,口里哆嗦着:“二叔。。。” 那人嘿嘿冷笑,道:“你居然还识得我?嘿嘿,你二叔今天必定要留下虫小蝶的脑袋!你若稍有阻拦,我便连你也一同杀掉!”冷砂的一脸颓态,恶狠狠地吐出这几个字,犹若冰棱落地,寒意陡升!冷砂瞅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冷焰倒是不敢接口,只有默不作声,但是他依旧挡在“莽牯冰蚕”的身前。又过半晌,那声音又喝道:“给我滚开!” 冷焰突然脸色一沉,喝道:“臭小子,驯兽魅禽,你必不是我的对手。我只要将这畜生稍施伎俩,它便会向我俯首称臣,为我所用,必不会再听你召唤!到的那时,杀死你小子简直易如反掌!还不快给我滚开!即便现在,你莫瞧我手足无力,是一个废人。但我要杀你也是易如反掌!”突然波的一声,口中飞出一物,梆地一响,打在冷砂的右手上。 冷砂吃痛,手中降兽旗便随之缓缓落下,然而冷砂却还沉浸在臆想之中。突然间白影翻飞,朔风凌顶,那位秃顶辫发的高瘦老者电射而出,在眨眼之间便将降兽旗一把夺在手中。 冷砂大惊之下,急向后跃,只见右脚之旁竟然是个弹珠,在地下兀自滴溜溜的急转。冷砂惊疑不定,心想:“凭我手握降兽旗之力,便是神武珍兽堡中的任何一人,也不能将之震落脱手,而二叔口中吐出一个弹珠,却将我的降兽旗打落,虽说我未曾防备,但二叔的武功确实要比我高出许多!而且二叔更是擅长驯兽,这么一来,他便更多了几分把握!这可怎么办啊?” 第八十九章 犴嗷怒吼 摄魂神钉 “哈哈。。。”冷焰兀自长笑不止,忽然喉头一振,银牙浅露,四枚异样的钉状物嗖嗖嗖嗖地疾向莽牯冰蚕胖嘟嘟的躯体上射去,那四枚钉状物细若牛毛,看上去纤纤细细的,但经冷砂以深厚的内力贯注,不啻利箭飞刀。莫未央见状冷笑道:“这下子,这只怪虫子怕是有的苦吃了!” “江昂”莽牯冰蚕凄厉地尖叫一声,然后将满身的细肉蜷缩到一起,不住地打起滚来。“噼噼啪啪”四周竹枝被掀翻、折断一片,几名附近的武士慌忙惊叫着,四下闪避。莽牯冰蚕力大无比,大雨刚过,地上本就泥泞不堪,经它一折腾,地上横流的污水立时被四下甩摆,溅射开来。 也不知道莽牯冰蚕从哪儿来了一股凶猛的力道,突地瞪起了一双蓝映映的巨目,凶光四射,像人一般直立而起。它也根本不管什么朋友了,一声“江昂”大吼,巨头摆动,竟是向著离他最近的冷砂咬来。冷砂大惊失色,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冲著自己而来,腥味扑鼻,一时吓得呆了,竟是一动不动。 眼瞅着犴嗷怒吼的莽牯冰蚕突袭而来,以其刚才凶狠残暴地碾压冲撞死了数十人的威势,所有的武士、僧众们不约而同地都向後退去,只有沫轩轩惊骇之下,竟是鼓起勇气,咬牙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了莽牯冰蚕的面前。 远处,睡罗汉稍稍恢复了内力,睁开双眼,无意中向沫轩轩处望了一眼,正好看见那抹窈窕的身影正向莽牯冰蚕面前冲去,忽然间身子一震,几乎失神,竟是失声叫了出来:“傻丫头,不可!” 那莽牯冰蚕汹涌而来,簌簌地带起几阵劲风。睡罗汉的那声喊叫毕竟是迟了,只见抹轩轩狠狠咬着嘴唇,迎着澎湃而来的劲风挺直了胸膛,她那单薄瘦弱的身躯正自一阵阵颤抖,惊骇痛苦之中,沫轩轩闭上了双目,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溢出,口中声声呼喊道:“小虫子!虫小蝶!你快醒醒!莫要做傻事了。。。” 远处睡罗汉一声惊叫,满脸煞白,倏然提身,如电般飞驰而来,无奈相隔太远,眼看就差了数丈之远,实是难以施救。 猛听得场外响起一声竹哨的呼哨,声短音厉。 “嚓嚓”一声巨响,莽牯冰蚕竟是令人诧异地刹住了步子。虽是这样,两侧冲撞而来的劲气却依然像一袭重炮,重重地卷带而出,十数个翻飞的身影就像无线的纸鸢一般,被猛抛到空中,惊慌失措地一通乱叫。 沫轩轩只觉身躯大震,一股大力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涌了过来,虽是事先做好了准备,依旧依着惯性登登登连退了几步,紧跟着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被莽牯冰蚕这么一驻步,沫轩轩算是回过神来,脸色苍白,神色颤颤地瞅着莽牯冰蚕,良久不语。她瞪起秋水泛滥的大眼,面含惊喜的呼喊道:“小虫子,是我啊!我是轩轩啊!” 谁知莽牯冰蚕并不理会她,只是仰起头来,高鸣三声,紧接着转头向着冷焰,一阵柔声低呼。冷砂自是通灵百兽之人,听它鸣声之中甚有友善之意,心头一冷,暗道:“小虫子怕是已经被二叔给控制住了!”莽牯冰蚕低声鸣叫着,缓步游到冷焰身边,伸出短凸的肉翅在他肩头轻轻拍了几下。莫未央竟是想不到虫小蝶化身的这只莽牯冰蚕竟是如此通灵,心中大喜,也伸手抚抚它的背脊。莽牯冰蚕低鸣数声,突地咬住冷焰的衣角扯了几扯,随即放开,然后讨好一般地在其身侧游走一圈。 冷焰哈哈一笑,道:“这‘四味摄魂神钉’果真是擒拿异兽的法宝啊!怪不得大哥把它藏的死死地,不曾让我目睹半眼!”他眼瞅着方才凶戾蛮横的莽牯冰蚕竟是变得如此温顺,于是说道:“虫兄,咱们今日相逢,也算有缘,以后你便是我的新宠。你是否愿意替我杀了眼前这些个不干不净的碍眼货色呢?”莽牯冰蚕低鸣几声,算是回答。 冷焰呵呵一笑,勉强吃痛地伸臂揽住了莽牯冰蚕的脖子,与它亲热了一阵,才徐徐放开手。然后笑道:“哈哈,我神武珍兽堡重振有望!重振有望啊!”他生平具是遭遇惯了外人的鄙视和不屑以及大哥的唾弃责骂,并无一个知已好友,或者说完全听他话的人。此时与莽牯冰蚕相抱,虽是一人一虫,不知如何竟是感到十分投缘,但在旁人眼里却是看得十分怪异、好笑。“好了、好了。”冷焰与其长抱良久,终于放开半残废的手臂,眼神里突地现出峭冷的寒光,缓缓说道:“乖虫儿!替我杀了他们!对了,要先杀那个男娃子!太不顺眼了!”冷焰突地想起了经常责骂自己的大哥冷翎,竟是把满腔的激愤全部迁怒于冷砂,自己虽说手足残废,无从下手,但其心胸狭隘,积怨之仇,岂能不报!所以他誓必要将冷砂碎尸万段! 那莽牯冰蚕长呜一声,从冷焰身边向着冷砂直冲了过来。它身躯沉重,翅短疾振,但奔游迅疾,犹如骏马,转眼间便游到了冷砂身旁,但其久久不动手,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冷砂。 冷砂苦笑道:“小虫子,我今日身遭大难,想来也是逃脱不过了。你我是兄弟,能死在你的手里,我也安心了。怎地也比死在一个真正的畜生手里强得多!哈哈哈哈,谢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好!黄泉之下,我也可以早早和父亲团聚去了!动手吧!”冷砂自知必死无疑,反而多了几分洒脱,没有临死的恐惧,只有阵阵坦然舒爽的大笑。 冷焰听到冷砂含沙射影地咒骂自己,突地怒气勃发,竟是朝着莽牯冰蚕大声嘶吼道:“给我杀了他!杀了这个小子!莫要再听他唠叨半句!”冷焰激动地浑身颤抖,言语之中竟是有说不出的羞愤。 第九十章 峰高月冷 薄寒料峭 冷砂只感觉那一句句身痛勿绝的话语,就像噬骨剖心般的一阵一阵剃刀袭体,剐入心间,令他伤心欲绝,苦不堪言。而现在,自己胸腹内翻江倒海,四肢酸软疼痛,更隐隐有头昏恶心的感觉,再想鼓荡气力反抗抵御,已是绝无可能,只有束手待毙了! 冷砂是何等聪明,不用想也知道这种情景,沫轩轩要救助他只能是二人同死。他随即大声叫道:“轩轩,别管我!速速离开这里!”他一把撰住沫轩轩的手,想要把她从自己面前拽开。 沫轩轩转过头来,向冷砂瞧去,这少年此刻虽然英勇无畏,但他的神色中还是带着些紧张,身体绷得很紧,连扶她的手也因紧张而格外用力,甚至於在他眼中,还有对生的渴望以及对死的畏惧。 峰高月冷,薄寒料峭,浩荡浓密的竹林深处不时吹来几阵冰冷的晚风,吹起了冷砂身前那个沉默女子的几根长发,轻轻地掠过她的脖子、脸颊。但是不变的是,她的眼神里始终写满了坚定的神色,单薄的身躯面对着饕餮一般的巨兽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却。 外围更加得漆黑,更加得幽冷了。那两抹闪著蓝映映眸光的瞳孔,格外清澈,格外炫目,而且瞪大得如明灯一般。但看了过去,这灯火却著实奇怪,竟不做普通圆形,反而是自上而下的瘦长形状,尤其是中间处,更是凸显出漆黑的两道细细缝隙,透著冷冷地凶意。 说起来冷砂自小便身处神武珍兽堡中,自是看惯了不少凶悍诡奇的眼睛,从神武火蟒的赤魔眼到那神武金雕的的耀金碧眼,但无论哪一个比起眼前这一双来,简直都像是芥子比之须弥。此时,身受重创的他与沫轩轩并作一处,让人看起来感觉竟有说不出的怜悯。 莽牯冰蚕在冷砂面前停驻了下来,却不鸣不动,但众人心头的惊惧,却无丝毫稍减。它那巨大的身躯仿佛小山似地盘在眼前,直如亘古以来的妖魔一般耸立在那儿。 冷砂为人冷静,首先反应过来,转头见沫轩轩还在直怔怔地仰头看著莽牯冰蚕,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沫轩轩身子一震,转过头来,冷砂轻声道:“我们退後。” 沫轩轩立刻醒悟,连连点头,拉著冷砂的手便向後退去。站在後方不远处的睡罗汉用眼角馀光瞄到,失声道:“不要动。。。” 沫轩轩与冷砂都是一怔,但就在转眼之间,莽牯冰蚕巨目中的蓝芒暴起,似是被什麽惊动一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江昂”在场之人无不手掩双耳,却依然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冷砂正惊骇处,转眼见那莽牯冰蚕身躯一动,原本浸泡在污水中硕大的蚕尾一扫,刹那间掀起一排直有数丈之高,宽达数丈的水墙,铺天盖地而来,而在水花之中,更有乳色蚕尾夹杂其中,带著无边气劲直冲过来。 那水花还在数丈之外,狂风便已扑面而来,几令人站不住脚步,若是真被这如海啸一般的水墙打到,碰到那巨大蚕尾,只怕非粉身碎骨不可!冷砂危急之下顾不得那麽许多,咬着牙,右手运起蛮劲一把抱住沫轩轩,全力向後退去。 但那水墙竟是如风驰一般,快过任何动作,冷砂还未飞出一丈,便被这水墙追上。水声如雷,几乎就在耳边。冷砂全身绷紧,脑海中几乎再无任何念头,生死之际,冷砂大叫一声,脚尖猛地一蹬地,全力向上飞去,但只飞了离地一丈馀,冷砂便只觉得全身一凉。 “轰隆”! 他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浑浊的“巨浪”之中,转眼间全身便已湿透,更听得身旁沫轩轩失声惊叫,手中一松,在这沛不可当的巨力之下,他与沫轩轩竟是被生生击散。 冷砂大惊失色,正欲挣扎著过去拉住沫轩轩,但这巨浪是何等威力,只在瞬间二人竟已隔了数丈之远! 眼看著夹杂着凶猛力道的“巨浪”轰隆狂涌而来,刚才还在身边的沫轩轩转眼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冷砂全身发抖,脑海中一片混乱,整个人被这朵“巨浪”推著,在其中身不由己地翻滚向前。 就在这滔声震天,冷砂只觉得周身上下无一不被巨力挤压的几乎就要裂开之刻,他忽然瞄见,浊浪之中,轰隆做响处,黑影一闪,莽牯冰蚕巨大无比的乳色蚕尾如山一般冲了过来。 那乳色所过之处,水花激射,间中竟不知多少散落的兵刃以及砂石飞窜着,声势无匹,打死冷砂他也不信自己能在被这巨尾击中的情况下还会有命在。 便在这生死一发之际,冷砂奋起馀勇,体内也不知哪又涌出些气力出来。浊浪之中,只见那面玄黑色降兽旗的光芒再度泛起,冷砂附身其上,“喀”地一杵山石,亡命而逃,冲天而起,居然在这滔天巨浪之中冲上了一丈有馀! 他心中正自一喜,猛然间便觉得一股沛不可当的巨力从身下横扫而过,顿时间全身一颤,纵然只是被这馀力扫到,眼前已是一黑,几欲昏去。若不是他知此刻当真是生死关头,强撑下来保持清醒,真是险些就丧命於此了! 饶是如此,但莽牯冰蚕这蚕尾一扫之力,何等威势,冷砂全身大震,骨痛欲裂,几乎整个人就要四分五裂一般,更在这浊浪之中,再无任何馀力,被这巨力打得远远飞了出去。 他人在空中,身不由己地直飞向前方一片无边的黑暗。身子翻转间向下看去,只见如山一般的巨大浊浪和那巨大的蚕尾转眼间也已把身旁一片竹林给吞噬了。旁边众人各自飞散,但依旧都被那浊浪击打,吞没。 只见一抹白色身影腾身而起,落足场中,双手做势,但见红光亮起,他手中突现一尾赤色斑纹,缓缓飘出,竟是在他身前祭起,那抹斑纹迎风便长,愈来愈大,竟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蝴蝶!片刻间周围又突地幻化出六尾赤色蝴蝶,围著中间那尾硕大的赤色蝴蝶来回旋转着,每尾蝴蝶又有纯白光芒与之相接,看去宛如一赤色的大火轮。 随即见那抹削瘦白影面色苍白,但其神色间却似乎并不慌乱,赤色火轮甫一形成,便急转而起,耀眼的赤色光芒迎著“滔天浊浪”,竟是生生把那巨浪挡了一挡,在半空中片刻之间,巨浪如山般堆积而起,轰隆声势,几近可怖。 第九十一章 冷言讥笑 逼身屈膝 就趁着这片刻喘息,那条白影直飞而起,一手携着沫轩轩一手携着冷砂骤风急雨般地低低掠过,恰巧此时,只见“巨浪”中喧哗之声忽盛,轰隆作响,那只巨大的乳色蚕尾竟就在这时,横扫而至。 片刻间那赤焰光轮便灰飞湮灭,竟不能挡得一分半会,随着“噼噼啪啪”地声响,一地白玉飞溅而下,荡起了阵阵朦朦胧胧的薄雾。白衣人张开双臂宛如一只云鹤展开双翼,任凭馀力顷扫,整个身子轻飘飘地,便向後边黑暗处远远地荡了出去,缓缓落地。 莽牯冰蚕的蚕尾一扫之力,威力竟是大得不可想像。冷砂眯着双眼人在半空,但觉得耳边呼呼风声作响,呼啸而过,整个人便一直向後飞去。那股庞大的劲力稍稍扫中了冷砂的双脚,饶是这样,他感觉自己的脚趾骨头仿似已经尽数断裂了,但知道归知道,冷砂毕竟还是借着白衣人手上的大力,在那电光火石之际躲过了一劫! 冷砂落足之后,浑身气息一时不能平定,偌大的巨浪声势把他全身都给震伤了!他哇的一声便喷了一口鲜血出来,洒在衣襟之上。他随即转过头来,盯着救下自己的那人。 只见其是一位身穿儒服的书生,年纪约莫在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温文俊朗,眉清目秀。配饰、挂件均是紫玉琼木,头戴纹饰丝巾清雅华贵纤白如玉,其上横穿着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发簪。一对星目寒光闪烁,神色严谨,不苟言笑,却是威势逼人!却正是庭中的那位白衣书生。 莫未央见其身法飘逸,举重若轻。实是一位不世高人,心底倒有些谨慎,他将双手一拱,客气地问道:“敢问阁下是。。。”他说话间毕恭毕敬,礼数尽现。 白衣人摇了摇摺扇,大不以为然,道:“我是谁并不重要!身份宛如破衣,何必执着!只是,这种江湖上的凶杀斗殴,越来越不成话了。云竹寺中有人杀了神武珍兽堡的人,现今白日法教的又要来杀云竹寺的人替神武珍兽堡报仇,这一报还一报,已经抵过数啦。一个冷翎之死便闹得沸沸扬扬,就算真有什么不平之处,也当申明官府,请父母官禀公断决,怎可动不动的便杀人放火?咱们大明朝难道没王法了么?” 冷焰啧、啧、啧三声,脸现鄙夷之色,道:“听你口气倒像是什么皇亲国戚、官府老爷似的。我们江湖人才不管劳什子法。”他抬头看了一眼白衣人,指着莽牯冰蚕,沉声道:“我有宝物傍身,识相的素素滚开这里,如若不然我便要了你的命!” 话音刚落,忽听外围响起嗤嗤嗤的几声冷笑,声音清脆娇嫩,显是对冷焰所言大是不屑。这笑声本来不大,但恰在冷焰高谈阔论停歇之时发出,众人全听得真真切切。循声望去,却见冷笑之人正是端坐一旁的小女孩沫轩轩。 那女孩侧过头来斜睨冷焰,红通通的火把登时映红了她的半边脸颊,沫轩轩讥笑道:“背信弃义之人有什么好得意的,连自己的亲人都要杀害,现在却落得一个废人!真是天意!” 冷焰听了那声冷笑,本来心头恼怒,但想得今日获此至宝,而这女孩又正值垂死之际,心头自是得意,不由大咧咧地笑道:“你也死到临头,我也不必与你计较!” 冷砂目睹此景,破口大骂道:“‘乞灵鬼’!今日有你便没我!我要替父亲报仇!”“乞灵鬼”自是神武珍兽堡内众人在暗地里咒骂冷焰的话语,只因他好吃懒做,贪得无厌,嗜赌如命,每每钱财亏空落魄之际,便想着法子向大哥和二哥要钱,便因此的了这么一个外号。冷焰闻言勃然大怒,恶狠狠地说道:“给我杀了他!” 话未说完,冷砂忽觉眼前一花,那莫未央已经闪身窜到他面前,忽然挥手,啪啪啪啪,打了他四记耳光。 冷砂给他打得头晕脑胀,口边的鲜血霎时流了下来,抬头叫道:“走狗,你凭什么打我?”莫未央冷笑道:“不凭什么就打不了么?公子爷打人还问凭什么?”蓦地反手一掌重重打在他脸上,将冷砂的身子打得直向后跌去。 他要在意众人面前大献殷勤,身子一弹,如影随形地直窜过去。冷砂身子在空中才要落地,莫未央已闪在了他身前,单掌疾探,抓住了他胸前衣襟,使力一贯,将他双膝着地,狠狠摔在了地上,怒吼一声“给二爷跪下,磕头赔罪!” 冷砂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剧痛欲折。又听那莫未央冷哼一声:“快点磕头!”冷砂双手撑地想要站起,但才一抬头,便觉眼中酸痛无比。这时候他心底腾起一股悲愤之气,早将巨灵神僧临死之前交代他的话语“忍人所不能忍”的嘱托抛到了九霄云外,张口叫道:“小爷我只给祖宗父母磕头,死也不给你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磕头!你们横行霸道,恃强凌弱,没的里玷污了我们神武珍兽堡的名头!” 冷焰听了他这一骂,不由冷面一寒,喝道:“莫叔,跟这小子费什么话,他敢对你我出言不逊,将他一掌毙了!”莫未央哼了一声:“我偏偏先让他磕过了头,再毙了他!”手指用力便将冷砂的头向下按去。 冷砂只觉脑顶上重如泰山压顶,虽死力强撑着,脑袋还是一寸寸地向地上低下去。这时他满腔怒火,浑身热如火焚,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死也不能给这恶毒的猪狗磕头!”猛地一歪头,噗的一口痰向莫未央吐了过去。二人相距太近,莫未央心思激愤当中,登时给冷砂这混了血的口水啐在了腿上的襟袍前。 “小畜生,是你自己找死!”莫未央目射寒光,单掌提起,便向冷砂顶上拍落。沫轩轩啊的一声惊呼,纤手疾抬,大口直张。 莫未央这劲力十足的一掌已经凌空拍下。这时他恼怒之下,满拟一掌拍得冷砂七窍流血,哪知手掌才落,忽觉臂弯曲池穴上一麻,手臂便落不下去。跟着身前的冷砂不知给什么怪异力量一牵,呼的疾飞了出去,落地之时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地上。 “够了吧?就到此打住吧!”白衣书生冷冷道。 第九十二章 沉稳老辣 辛毒如蛇 莫未央一惊抬头,才见那位素衣华冠的书生正冷冰冰地站在冷砂身前。莫未央心下一凛:“这臭书生是何时到的,又是使得什么手法将这小子拉走,怎地我全没瞧清?”一拂之下,才在臂上拈出一片翠绿的竹叶来,登时心下大震:“莫非他竟是用这轻飘飘的翠叶拂中了我的曲池穴?” 冷焰气得就要跳起身来,他破口大骂道:“白衣书生,果然又是你!好虫儿,乖!替我杀了他!哼,这一次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莫未央双足离地,虎躯一幌,便闪到了白衣书生身前,拔剑出鞘,冷冷道:“阁下既然要插手我们的好事,那就由不得阁下废话了!大家携手‘神虫’一并灭了他!” 那白衣书生却不理他们,径直走向莽牯冰蚕,伸手抚着它的头,旁若无人地笑道:“好虫儿,竟是被一帮饭桶如此祸害,着实可惜了。真可谓是焚琴煮鹤,断鹤续凫!你是叫做虫小蝶,对吧!该醒醒了,不要沉浸梦中太久了!” 莫未央这会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暗含有讥讽之意,于是叫道:“臭儒生,适才就是你暗算的老子,现在老子便要了你的命!”呛啷啷亮出铁剑,直向白衣书生刺来,手法干净利落。 白衣书生连连摇头,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不过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偏偏遇上许多疯狗野狗嘶叫不停,蛮不讲理。扫兴扫兴,当真扫兴!那我便将你放出来吧,虫小蝶!”说完,他“啪”地一拍莽牯冰蚕,四枚毒针逼射而出。随即,他探出一指,快若奔雷,直指巨虫天灵血处,口中念叨:“虫小蝶,醒醒!” “不好!”冷焰激动地惊声尖叫,然而莽牯冰蚕已经苏醒,两眼迅速地燃起了凌厉的凶光! 莽牯冰蚕蓦地大叫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巨虫已窜到莫未央身前,啪啪两响,莫未央与身旁的随从齐声闷哼,二人已经面向冷砂跪倒在地,竟已被那巨虫的肉翅击中了腿上穴道。 冷砂眼见巨虫这一进一退,快如飘风,又旨在救他,仿似醒过来一般,忍不住心怀大畅,高声叫道:“虫小蝶是你吗?你恢复神智了吗?” 冷焰身旁的众位高手眼见莽牯冰蚕此时背向他们,背上露出老大空门,忍不住对望一眼,蓦地数剑齐出,疾刺巨虫后背。冷砂一惊,急叫了一声:“小心!”巨虫“江昂”一声,身子忽然直挺挺向下栽去,如同一块石碑般地硬生生砸到了地上,就势一滚,便轻轻巧巧地躲过了那劲急无比的数剑。 莫未央双瞳一缩,忍不住赞道:“好脆生的一招‘大栽碑’,这小子真神了!”数位高手眼见一击不中,随即数剑盘旋,分立四周左右,紧紧守住了门户。 其中一位高手眼里登时迸出一层碧幽幽的利光,沉声道:“这畜生体大不便!大家以北斗剑阵降了它!星卯连天,西宫离位!”一声呼喝,利剑划出一道寒光,直上直下地劈向巨虫的头颅。 莽牯冰蚕拧腰闪开,肉皮下齿足踉跄游动,好似醉汉一般,东一倒,西一歪,却将几位高手的连环数剑尽数闪开。冷砂在旁瞧见那数道剑刃卷起了阵阵劲风,招招擦着它的肉身掠过,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倒替它揪心不已。 莫未央眼见几位高手强攻无效,急挺长剑上前。这几位高手的剑法均是师出名门,其中一位“飘雪神剑”丁雪峰剑招迅捷,每一出手,便如雪花六出一样连环六式。而被称之为“神武珍兽飞天猴”的莫未央所使的剑法称“一剑夺命”,剑法却是诡异惊奇,辛毒如蛇。这几人联手,登时将莽牯冰蚕团团围住。 这几人刃削剑刺,杀得呼呼生风,他们身后的几束火把给拳风剑气扰得忽明忽暗。旁人早已远远避开,只苦了被逼在角落里的几位白日法教的武士们。他们一迭声地叫喊不休,“哎哟,莫大爷小心小的脑袋!”“丁大侠——留神小的耳朵!” 莽牯冰蚕的身子在刃影剑海中前倾后倒,瞧上去随时要给兵刃扫中一般,可偏偏就是履险如夷。久攻无果,莫未央恼羞成怒之下,奋力一剑刺得老了,收手不及,将那暗处的一棵翠竹削得碎成数段,吓得蜷缩其下的几位武士们呜呜大叫。 莽牯冰蚕“江昂”一声,一招“滚地龙”急攻过来,右翅蛇一般地疾伸过来,摁住了莫未央的剑把,左翅斜斜拍向了他肋下空门。铁翅未到,一股劲风已压得莫未央肋下隐隐作痛。莫未央大吃一惊,正要撒手扔剑,却见青光闪动,丁雪峰的长剑后发先至,抢上来挡住了他肋下破绽。另一位高手剑如匹炼,也在此刻刺向了莽牯冰蚕的脖颈。 这二人一攻一守,都是救友攻敌的精妙招式,只是这两剑却全落在了莽牯冰蚕的算计之中。眼见“飘雪神剑”长剑攻到,莽牯冰蚕高叫一声,右翅急撤,凝聚劲力,在那剑上一弹,铮然一响,震得丁雪峰虎口酥麻。莽牯冰蚕的左翅划了个圈子,仍是在莫未央的腿上抹了一下。 这一抹轻如拂柳,莫未央却觉腿上一阵酸痛。莽牯冰蚕这一击余势不绝,不待招术使老,劲力暴吐,乘着另一位使剑高手出剑护友之时,也在他肩头拂了一下。那人如受电击,身子踉跄,半边膀子立时酥麻,惊骇之下,一张脸已没有半分血色。 莽牯冰蚕迫退了三人,心中大是得意,不由昂头连着高声叫喊了数声。叫声未落,忽觉背心上一麻,一股阴寒的劲力已自“命门穴”上急透而入。 莽牯冰蚕一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立时转了过来。身形摇晃之间,一对肉翅如利刃一般,横扫而过,却见此时一道白影如草中惊蛇一样在眼前疾闪而过,跟着一阵呛啷呛啷的兵刃落地之声,先前暗算的那人已栽倒在地! “这北斗剑阵,果然名不虚传!饶是这莽牯冰蚕破了此阵,也遭到了重创!”白衣书生若有所思地暗道。 第九十三章 纵胆任侠 怒意惊虹 莽牯冰蚕数招之内,莫未央等几位高手均已连连受伤倒地,叫苦不迭。眼见他们已成肉上刀俎,而莽牯冰蚕却只是以一双蓝映映的寒目怒视着他们,胖大的身躯不住地摇摆着,却迟迟不肯下手。 莽牯冰蚕身形摇晃之间,却见一道白影如草中惊蛇一样在眼前疾闪而过,跟着呛啷呛啷的兵刃落地之声不绝,那几位使剑高手的身子已经先后软拍拍的伏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莫未央知道另有高手来袭,惊怒之下须眉戟张,奋力回身一招“猕猴骑驴”击向那道游走不定的白影。 哪知爪到中途,忽听得一声冷笑,那人竟是一把抓过端坐在抬椅上的冷焰挡在胸前。莫未央知道自己这一爪劲风习习,开碑裂石,仓卒收爪之际,浑身气血受震,臂上尺泽穴上更撞到了一股冷飕飕的掌力。莫未央再也支撑不住了,便在冷焰吓得手足无措,呼爹喊娘的哭号声中,缓缓倒在了地上,无奈地合上了双目。 一股朔风扑地卷来,附近那几团颤抖的火把突地灭了,两撇细竹给劲风吹得忽悠忽悠地响,场中霎时变得阴沉沉的森冷?人。沫轩轩睁大了眼睛,才瞧见挺立在场中的那位白衣人。这人书生打扮,身高臂长,只是身子太瘦,在昏溟的暮霭中瞧来,似乎瘦得只剩一道白惨惨的影子,却正是那位白衣书生,他目光灼灼地对着莽牯冰蚕说道:“小子,记住一句话,对待江湖上的恶人决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他日卷土重来之日,必是你后悔之时!” 那白衣书生接着说道:“冷砂,冷焰是你神武珍兽堡的仇人,更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怎么处置他,是你说了算。”他扭过头来,瞅了瞅莽牯冰蚕,续道:“虫小蝶,虽然你现在还是‘神虫之身’,但你的神志已恢复了大半。稍后,我会替你幻化回来,重为人身!更何况现在的云竹寺正值为难之际,你作为云竹寺的高徒,剩下的歹人就由你处置了。我乃局外之人,本不该插手此事。但你我注定有缘,今次我帮你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神作之为。你们俩动手吧!” 话音未落,冷砂已经飞身过来,从抬椅上一把提起冷焰的脖颈,将他在地上重重一顿。冷焰只觉一股霸道刚猛的劲力自颈上透来,腿上受力之后,几近酥麻。他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回头细瞧自己的侄儿,冷砂此时正自怒不可遏,满脸的杀气。冷焰心中细细一想,自己毕竟是他的二叔,他打小的玩伴。他估摸着,只要苦苦央求这小鬼一番,说不定他还会饶了自己,想到这里,他当下就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道:“好孩子啊!可不能误会了二叔啊!二叔是有苦衷的啊!” 冷砂闻言忽然昂起头来,恨声道:“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有什么话可说!”冷砂目射寒光,言语激愤。 山崖间晚风呼啸,虽是隔了层层厚厚的竹涛林海,仍扰得场中那数抹火焰微微抖颤,映得冷砂那张怒意勃发的俏面忽明忽暗。 冷焰的身子登时一震,望过来的目光里就多了一抹古井静波一般深邃而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缓了缓,才沉声道:“十几年前,大哥冷翎还是神武珍兽堡的神武堡主,以一展‘腾威降兽旗’号令百兽,决胜千里,在朝廷比武纳贤的群雄坛上战败了一十三家门派宗主,使天下英豪俯首称臣,甘拜下风,朝廷遂以‘万兽之王’的称号嘉奖了大哥,实乃我神武珍兽堡的无尚荣耀。” 沫轩轩听得悠然神往,睁大黑炯炯的眸子,心下暗道:“以一展‘腾威降兽旗’战败四方英雄,这人真是好本事啊!”而冷砂此时心中正五味杂陈,眼见冷焰说得神采奕奕,不禁缓缓放下了手掌。 冷焰微微一笑,眼中光棱乍闪,续道:“后来我神武珍兽堡也跟着受到了皇家恩典,赏赐黄金数箱,锦绣百匹。江湖之人每每提到我神武珍兽堡,得会不禁得一阵称赞。后来九千岁宁王要敕造‘御兽园’,专门点名大哥冷翎为敕造总司,官拜五品执政御史。大哥自感皇恩浩荡,为了不负重托,亲自分配我神武珍兽堡数百人监督施工,日以继夜地劳作。终于,‘御兽园’日趋成形,大哥看在眼里,心头自是激动万千。竣工的日子眼看就要到来了,大哥冷翎专门请来了好友昆山老翁为‘御兽园’作画题字。昆山老翁素以描摹百兽而见长,这一次来既是为了会见多年不见的好友,也是为了给大哥冷翎出谋划策。却不曾想到,这老狗却在此时设计杀害了大哥!大哥啊,你一生光明磊落,万事周密,这一次却是引狼入室!你被这老狗害的好惨那!”冷砂听到到父亲壮年豪事,心下感怀,眼眶四周竟是一片潮湿。 沫轩轩一直凝神静听着。这些天来,她隐约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知道那次的悬案至今未破。她心底确定万分,冷焰正是杀害冷翎的凶手!然而此时,爹爹又不知所踪,冷焰就可以胡乱地给爹爹扣帽子,反正无人所知,无人所辩。她不由地暗自苦笑道:“你说的这话好生奇怪!你说我爹爹杀害了冷翎冷叔叔,那么你有何证据来证明?况且前些天,是你自己亲口承认杀死了冷砂的爹爹,现在又想在临死之际跌倒黑白,真是天大的笑话!” 冷砂神色一震,悠悠地瞅了发问的沫轩轩一眼,扭过头来,对冷焰道:“前天,连璧失口吐露了真相,那时我还不信,亲口追问你,我爹爹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当时是你亲口承认,要知道,那时可没什么人逼问你,那就该是真话吧!” “那时恰是严冬季节,白雪皑皑,你父亲忙碌一天之后,趁着月色回到了宫廷府邸。谁知,一晚过后,你父亲竟是死在了密室之中!而当晚也只有昆山老翁去过你父亲的居所,此外,府邸四周再无其他足印!试问不是那昆山老狗所为,又是何人?这狗贼对于我神武珍兽堡受得封赏自是心生妒忌,便设计奸谋,先将冷堡主手下的护院英豪驱散殆尽,更亲自潜入堡主屋中,大哥最终受到迫害……”说着他声音蓦地一哽。冷砂听他语音发颤,一颗心也扑扑乱颤,忍不住急问:“怎么了,最终父亲是怎么死的?”冷焰沉沉道:“大哥胸脯乌黑一片仿似中了什么凌厉的指风,我先后多次派得高人探访,才查得此指法正是云竹寺的一门高深武学——灵犀佛指……” 第九十四章 同仇共亟 麓战初捷 冷砂双眉微抖,抚着胸口,咳了一阵,才冷笑道:“莫不是你设下计谋,让昆山师傅步入圈套,背负冤屈,百口莫辩,那也说不定!” 冷焰闻言之后哈哈大笑,只震得火光摇曳,竹影齐动,朗声说道:“我如今废人一个,既然你不肯信我的话,那还是一掌打死我算了!”他手足筋络虽断,内功却丝毫未失,他此时故意装作心无旁骛,视死如归,倒是让冷砂心下阵阵泛疑。更何况这两句话喝将出来,各人耳中均是嗡嗡作响,眼前一暗,才发现外围的火舌竟自好一会儿吞吐不定。更彰显得他光明磊落,威武不屈。白衣书生双眉微蹙,抚扇摇头,心下一凛:“这冷焰果真奸诈无伦,看来我得帮帮冷砂了!”说着,他一拍折扇,对着身后一位蓝袍侍卫耳语连连。 冷砂面色忧郁,迈着步子踱来踱去,他的内心显是激烈地斗争着。昏暗的光影之下只见沫轩轩满目凝重,睡罗汉心下不由一沉,看了一眼冷砂,道:“砂儿,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古怪么?” “嘿嘿,若真是昆山师傅密室之中刺杀了冷翎,那么,朝廷六扇门岂能坐视不管,按照朝廷司律,必要将昆山师傅收押起来的!你口口声声指责昆山师傅,现今他身在何处,是死是活,我们不曾知道,你自可以信口胡言!”睡罗汉说着深深叹息,“只怕昆山师傅早已落入了你和图兰的算计之中!”沫轩轩听了他这话不由一惊,道:“爹爹生死眼下难以知道。现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暂且先将冷焰收押起来,我们过后再审问他。现在小虫子正和那群坏人周旋着,冷砂赶紧过去帮帮小虫子,我和睡罗汉师傅看着他呢!” “好!当下大局要紧!我先去了!”冷砂说着退开两步,随即挺直身躯向着外围一帮武士飞身跃去。 莽牯冰蚕此时正在与一名矮矮胖胖的灰衣汉子缠斗着。那人手中兵刃是根软软的长鞭,挥动之间,鞭上竟生出一股刚猛之极的力道,将身周各处的翠竹震得东倒西歪。 忽见那矮胖子软鞭疾旋,竟将一根武僧手中的镔铁齐眉棍卷了起来,“噼啪”一声,鞭尾和镔铁棍相互激荡,声势惊人。那胖子手臂一晃,镔铁棍便直向莽牯冰蚕胖大的身躯打来,劲风习习,猛若惊雷。莽牯冰蚕丝毫不惧,疾展右翅相触,“?纭钡匾簧??鸬媚桥肿踊15诜18椋?郊??星亨ムサ鼐谷?妓さ降厣稀4??汇吨?洌?目谝阎辛嗣ш舯?弦患翘?岷嵘ǎ?恃?衽纾?缘乖诘亍?p>  忽然火光闪烁,众人均觉眼前一亮。却是一个汉子死前将火把丢在了地上,地上一团干枯的灌木碎枝立时燃起了一团火来。冷砂旌旗挥舞,身形灵动,随手挥洒间就连斩了两名武士,不由呵呵大吼,一挺身板,一舞大旗,直向目露骇然之色的众武士扑去。方才麓战许久,白日法教的众多武士早已死的死,伤的伤。多位高手不是死在了睡罗汉和巨灵神僧手中,便是死在了莽牯冰蚕的巨力碾压和精妙攻势之下,现下冷砂拼力砍杀间,已感觉得心应手,胜券在握。 剩下的众位云竹寺武僧均是心神大振,这些善良朴实的汉子霎时觉着体内涌起一股热腾腾的英侠豪气,握着戒刀、镔铁棍的臂膊格外有力起来,呵呵大叫着,拼力死战。眼见白日法教愈战愈败,几乎溃不成军,众位武僧们均起了同仇共亟之心,齐声怒吼,挥着戒刀、破锄铁镐之类的武器便更加凶猛起来。 天边的夜色无声地慢慢笼罩大地,天上的几颗残星被一抹薄云裹住了,模模糊糊地只见四边都是乌黢黢的山。浓密的野林内黑得如同泼了墨一般。群山中只闻风荡松涛的呜呜之声以及人群的喊杀之声。 便在此时,猛听有人大吼一声:“大伙儿暂且退去吧,如今败局已定,速速突围出去罢!”吼声突兀,便似霹雳乍响。剩下的十多位武士均是心神一震,仰头看时,却见一个黑袍大汉已纵马抢到了山道前,冲着众位白日法教的武士们呼喊着。众武士一见那大汉,登时齐声呼啸,纷纷退到了他身后,边反抗着,边疾步向后退去。现下白日法教教主,副教主,执事等均已惨死,再多反抗已是徒劳,黑袍大汉振臂一呼,他们接连响应。 冷砂此时已跃到近前,剑旗一错,凝望着黑黝黝的密林山道上伫立着的那位黑袍汉子,怒声叱道:“杀了人还想全身而退吗?妄想!”此时莽牯冰蚕也游身过来,冲着那位黑袍大汉“江昂”、“江昂”地叫声不断。 那黑袍汉子眼芒一寒,森然笑道:“哼,既然如此,那便让我来领教下阁下的高招!看你能不能拦住我!”说完,他提起一剑便直向冷砂扑来。他扑得奇快,利刃竟是荡起一串清光,连绵刺到。 还不待冷砂出手,莽牯冰蚕反身一招“并蒂莲花”,一对铁翅齐齐击出,竟是后发先至。那黑袍大汉料不到它陡然拖出如此以险搏险的狠招,仓惶疾退,却仍是慢了半步。青光闪处,那大汉颊边鬓发乱飞,一串发辫也被莽牯冰蚕一翅削断,乱发蓬头下,现出一张面色惊得惨白的脸孔。 莽牯冰蚕一击得手,身形便如影随形般栖了过去,以铁翅连环三刺分刺对手三处要害。那黑袍大汉手忙脚乱之际,猛听左面呼呼之声不断,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原来方才那三刺只是诱敌之计,斜刺里猛觉又一股劲风袭面,却是莽牯冰蚕以左翅狠狠扫来。 然而黑袍大汉虽惊不乱,虎腰一扭,竟于千钧一发间飘然转开,眼见那大汉借势逃开,冷砂不由地暗叫可惜。 正此当时,莽牯冰蚕却步步紧随而来,铁翅舞得如劲风一般,黑袍大汉竟是想不到这胖大的虫子身形竟是这么灵活!那大汉怪叫声中,长剑横扫在莽牯冰蚕的铁翅上,登时火花四溅,震得他臂酥骨麻,胸腹内气息鼓荡不定,身形仿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嗤”地一声,还来不及大汉多想,莽牯冰蚕已于间不容发间在那大汉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第九十五章 败局已定 噤若寒蝉 剩下的白日法教教众们全身浴血,个个脸色犹如鬼魅,神色颤颤,微微躬身,骇然道:“求虫爷。冷大侠饶我们一命。”冷砂闻言双眉一轩,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么魔小丑,欺软怕硬,刚才不是叫嚣得很厉害吗?”他一声色俱厉,身后众人无一不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睡罗汉微微摇了摇头,自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看你白日法教还能怎样?”猛地提气喝道,“来人哪,把剩下的几位武士给我绑了,咱们必要给死去的师兄弟们一个说法!”众武僧轰然领命,如狼似虎地分头扑了上来,三下两下便把场中几人五花大绑上。 正在此时,陡闻身后一阵异啸。众人慌忙扭过头来,只见莽牯冰蚕周身颤抖不止,寒气吞吐不绝。那胖乎乎的身躯竟是愈来愈小,愈来愈小,而莽牯冰蚕此时好似很痛苦的样子,不住地扭动着身躯,连连在地上打滚腾跃,声势惊人。渐渐地,外围一圈竹林上已经慢慢爬上了一层薄霜,气温徐徐转低,在火光摇曳间,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丝丝乳色薄雾如面纱一般轻轻柔柔地覆盖在了丛林之中,众人中有武功浅薄者受不了冷气,不住地搓手抱肩,嘴里嘟囔着:“怎么突然变冷了,而且还起雾了?”“嘭”地一声,巨虫幻化回人形,白光闪现处只见虫小蝶指尖殷红一片,双手不住地抓挠着前胸,而此时他的胸脯前已是鲜血有如泉涌,四周惊呼之声随即大作。 虫小蝶伸手边抓挠着前胸,身子边摇晃着,脸上神色极是古怪,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沫轩轩脸如土色,抢上来扶住虫小蝶,只叫:“你……你……”虫小蝶忽地对沫轩轩道:“你……你……你是谁……” 虫小蝶说了这几个字,胸肺中忽感吸不进气,弯腰剧烈地咳嗽。他神色迷离之下,更是瞧不出来,分不清眼前的沫轩轩,鲜血汩汩流出,将沫轩轩的上衣染得红了半边。 旁观众人不论是睡罗汉或冷砂,云竹寺的人众,一时均是肃静无声。虫小蝶适才化身莽牯冰蚕连败数位高手,武功高强,技艺神奇,众人无不暗暗敬仰,这时见他无端端的发起疯癫来,均感担心,眼见他大力撕抓着胸膛,伤势已经极重了,都想上前来帮他一把。 沫轩轩扶着他慢慢坐下,尽力让他安定下来,朗声说道:“哪一位有最好的金创药?”云竹寺中的一位武僧快步而出,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说道:“敝寺玉灵散是伤科圣药。”说罢,伸手撕开虫小蝶胸前衣服,只见伤口深及数寸,惨不忍睹,忙将玉灵散敷上去,然而鲜血涌出,却将药粉都冲开了。沫轩轩束手无策,急道:“怎么办?怎么办?” 便在此时,白影疾闪,却是那位白衣书生飘身过来,他端详着虫小蝶的面色,微一凝神,伸出左手食指在其伤口周围点了七处穴道,血流登时缓了。 沫轩轩大喜,便即将玉灵散替他敷上。然后撕下衣襟,给他裹好伤口,眼见他脸白如纸,竟无半点血色,心中说不出的焦急害怕。虫小蝶这时神智已略清醒,暗运内息流转,只觉通到胸脯间便即阻塞,只想:“我待教有一口气息尚在,决不能让白日法教杀了我云竹寺众人!”他的思维竟是还停滞在变幻莽牯冰蚕之前! 虫小蝶当下将真气在左右胸腹间运转数次,尝试着要缓缓站起身来。 沫轩轩急道:“你……身上有伤啊,白日法教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你先坐下吧!”虫小蝶神思游离,柔声道:“打败了吗?云竹寺得救了吗?”沫轩轩笑着点了点头。谁知虫小蝶忽然问道:“轩轩!你为甚么待我这么好?”沫轩轩凄然道:“因为……因为你待我好。”虫小蝶向她凝视半晌,心想:“就算我此时死了,也有了一个真正待我极好的知己。”话还未说完,眼皮已是支撑不住,缓缓合上。 此时白衣书生和三位蓝袍侍卫分坐四角,各出一掌,抵在虫小蝶胸、腹、背、腰四处大穴之上,齐运内力,给他疗伤。四人内力甫施,立时觉得他体内有一股极阴极寒的吸力,源源不绝的将四人内力吸引过去。除了白衣书生神色自定外,其余三人大惊,暗想如此不住吸去,只须一两个时辰,自己内力便致耗竭无存,但他生死未卜,那便如何是好? 正没做理会处,虫小蝶缓缓睁开眼睛,“啊”了一声。白衣书生等均是心头一震,猛然间觉得手掌心的寒气愈来愈重,仿似一根根冰针正深深地刺入他们的手臂之中,四人急忙撤掌而起,但觉余痛过后,一撇凉意周流四肢百骸,舒适无比,显是虫小蝶体内寒冰真气充盈鼓荡,反助四人增强了内功修为。那三位蓝袍侍卫面面相觑,暗自震骇,眼见他重伤垂死,哪知内力竟是如此强劲浑厚,沛不可当。 白衣书生暗暗惊道:“这小子的异蝶神功*又是精进了一层啊!此子不可小觑!”他心底性情流露,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虫小蝶,今日一战,你名扬天下,对云竹寺更是恩重如山。盼你以后多所规劝引导,辅佐云竹,总要使云竹寺重整旗鼓,美名远播。”虫小蝶看着白衣书生的一脸正色,点头道:“晚辈遵奉恩人教诲,自当尽力而为。”白衣书生续道:“一切小心在意,事事提防奸恶小人。”虫小蝶又应道:“是!” 谦元和谦彦正待武僧押解着几位白日法教余孽和冷焰走后,两人对望一眼,齐声说道:“云竹寺全体僧众,叩谢虫少侠和冷少侠护寺救命的大恩!”顷刻之间,黑压压的人众跪满了一地。虫小蝶和冷砂不由得慌了手脚,何况其中尚有云竹寺高僧长辈诸人在内,忙跪下还礼。 接下来的这一天里,云竹寺僧众们救死扶伤,忙碌不堪。经过这场从地狱边缘逃回来的大战,各人都谨记着像图兰自私贪婪、以致召来外侮的不该。人人关怀着虫小蝶的伤势,谁也不提旧怨,安安静静的耽在云竹寺里面养伤。 虫小蝶的异蝶神功*已成,大战之中的重创虽然不轻,但其身傍白玉观音,寒冰真气鼓荡间,内力更是深厚卓绝,延绵不断,因此静养了不到一天,伤口已渐渐愈合。 第九十六章 梦散魔天 潸然珠泪 第二日晚间,谦元、谦彦两位长老以及冷砂来到虫小蝶的住所,前来探病。突然间门外脚步声急,一名武僧闯了进来,满脸血污,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叫道:“冷焰从后山……逃走了……他携着沫轩轩……我们抵挡不住,他们去往静思斋……”虫小蝶慌忙问道:“去了哪里?”那人手指室外,想要说话,突然向前摔倒,就此死去。 静思斋是一处专门供奉云竹寺历代高僧主持的地方,位于邻近一处绝壁之上,占地不大。青竹盖建,疏落有致。其内是一块巨大的方桌,在诺大的方桌上陈列着鳞次栉比的桃木灵牌,香烟袅袅,青气幽幽。四周以红黄两色罗幔维系栓挂,上面写满了历年祭祀的符文。两撇矮烛噙着豆大的明艳,吐着妖娆的焰火,徐徐颤抖着就仿似在低声倾诉着云竹寺的过往一般。 此时,两条身影一立一卧,正位于斋思亭门前。 “看到那方锦盒了吗?那便是你的父亲——昆山老翁!”冷焰故意将语调拉得悠长。 沫轩轩隐隐约约间猜到了什么,走到近前,捧起锦盒,缓缓将其打开,顿时一股恐惧酸楚的味道陡地升到了鼻尖,珠泪潸然而出。 “爹爹……”沫轩轩忽觉嗓子里被一股腾起来的热气噎住了,决堤般汹涌奔流的泪水几乎让她看不清眼前这张黑漆漆的脸。冷焰眼中寒光乍闪,心中暗想: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想到这里,他废力拾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剑。由于四肢已废,只能以肋下夹剑,上身撇动,肩部用力携着这把利刃便要向沫轩轩后背刺来。 “?纭钡匾簧??喙饧采粒?骰位蔚慕h芯故潜话荡i淅吹囊幻肚嗍?啻ィ?磷拍???挠窦缰刂卣堵洹d???汇吨?洌?醇?溲嫣峤s执獭:?萘莸睦?兴布渎湎拢?衷僖淮伪灰幻肚嗍?枥棺沤籼?本倍????Φ妮锊莺椭袼穸偈倍急幌鞯孟±谩!八?俊崩溲婕泵eね坊乜矗?词鞘裁匆睬撇蛔牛??耸崩渖昂统嫘〉?募卜杀甲咧???从????哪谟趟铺乐螅?劾锖?馍了浮?p>  只闻锵然一响,冷焰手中长剑竟在失神之间掉落在地,他回头凝望了面色煞白的沫轩轩一眼,随即冷哼一声。而此时,沫轩轩娇躯簌簌发抖,彷如一只不知所措的待宰羔羊一般。两根残烛快烧到尽头了,火苗竟也簌簌地抖起来,映得她那张娇艳的面孔阵阵恍惚。迷蒙的光影中,她痴痴地俯视着那颗黑漆漆的人头,串串清泪如飞泉,如疾雨,倾洒而下。那泪珠打在自己的柔夷之上,还带着温热,但随即便腾起一丝丝的凉,侵到她骨子里得凉。 “爹爹……”她心内一阵酸痛,想说什么,陡觉浑身脏腑撕心裂肺般地一阵绞痛,大叫了一声,再也说不出什么,眼前一阵模糊迷离。此时,冷焰冲着沫轩轩猛然一扑,随即伸出左臂紧紧扼住了沫轩轩的脖颈,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莫要乱动!否则立刻让你去见你那死去的爹爹!” “快放开轩轩!”抢身赶到的虫小蝶冲着冷焰大喝一声。 “嘿嘿,好啊!”冷焰冷笑一声,长剑剑尖却自然而然的指向沫轩轩的脖颈,剑尖缓缓抹过,一滴鲜血随即滴落在沫轩轩衣襟的下摆之上。 虫小蝶见到她目中惧色、脸上戚容,想到昔日里和她朝夕相处之景,登时心肠一软,破口骂道:“你这痨病鬼,四肢具废了还要去想着法子害人,真不该把你留在这世上!如没有轩轩在你手中,我非将你千刀万剐不可。冷焰,赶紧给我放开轩轩!”他这一叫骂声色俱厉,嘶吼声中以雄浑内力灌注,更显得震耳欲聋,连冷焰也不由得一抖,心下骇然。 此时忽地电光一闪,半空中却是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了下来,似乎就要下雨了。 冷砂素知这二叔心狠手辣,为了遂其苟命心愿,哪里肯顾及轩轩性命。即便现下放了冷焰,他也未必会对轩轩手下留情。看他手中携着轩轩,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必定是已想好了什么奸诈毒计,我可要万万小心留意着他有什么后手。 此时虫小蝶的一声暴吼,一下子把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沫轩轩惊醒,她不禁回头看着虫小蝶颤声道:“小虫子,小虫子!是他害死了我爹爹!是他!” 眼见父亲的头颅尸横就地,一柄血淋淋的长剑对着自己脖颈,突然间胸中生出一片茫然。但想到昔日里那位对自己百依百顺,恩爱倍至的父亲惨死一方,忍不住珠泪滚滚而下,说道:“小虫子,我性命不要紧你要替我报仇!” 这冷焰暗暗吃惊:“沫轩轩这小?q子可有点神智不清啦,倘若像她这般吐露,还会有性命么?”当即厉声喝道:“你这臭丫头不要乱叫了!虫小蝶,你废掉了我四肢经脉,我恨你入骨。而且你害的我身败名裂,计划落空。我便要饮你血,噬你骨,方能消心头之气!”说着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道:“要我放掉沫轩轩也可以,除非你死!这里有一枚金蚕蛊毒丸,只要你能吞下,我便立马放了这丫头!” “不可!”还没等冷焰说完,冷砂已打断了他的话语,他自是心知冷焰的伎俩和奸诈的个性,当即说道:“小虫子,这金蚕蛊毒丸入口即化,腐蚀内脏。不消片刻,便会攻入心脉,令人气绝生亡!而且此毒无药可解!更何况,你眼前此人并不是恪守信用之人,你莫要轻信了他!” “我数三下,一。。。”冷焰嘿嘿一笑,已不管不顾地兀自数了起来。 “等下!我服了便是!”虫小蝶心底倏然腾起一股侠气,便要走上前去接过药丸。 沫轩轩泣道:“小虫子,不要!不要。。。”突然向后一栽,往身后的剑尖撞了过去。 冷焰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将长剑撤回,又不想撤,微一迟疑间,长剑已刺入沫轩轩的胸膛。冷焰缩手拔剑,鲜血登时从沫轩轩的胸口直喷出来。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电射而来,半空之中横挥一爪。冷焰只觉一股巨力直轰后脑,惊骇之下,只得舍了沫轩轩,飘身退开,但觉头顶那股巨力吞吐不定,如密云布雨,凝而不散,仓促间肩窝一痛,仍是被那人的指力扫中。冷焰心头大骇之下,合身向旁滚开两丈,却再也没有了气力。这时才看清来人正是虫小蝶。原来虫小蝶一直在暗中找机会逼近冷焰,然后冷焰死死将剑尖指着沫轩轩,使得她难以下手。但他异蝶神功*已臻绝顶境界,待得冷焰惊诧仓惶的一刻,恰恰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切入之机。此时体内真气流转顺畅,立时横空跃来,化指为剑,伤了冷焰。而冷砂更是趁此时,一把救下了沫轩轩。 虫小蝶踏上一步,一爪将冷焰拎了起来,他双眼通红,仿似一直只饿狼一般。他大力将冷焰向空一抛,冷焰的身子便如一把垛草似地横飞招摇。“啊。。。”冷焰吓得失声大叫,哀嚎连连,正值肝胆欲裂之际,忽觉声音一阵嘶哑,竟是哭喊得嗓子都劈了! “哧、哧。。。”虫小蝶数爪凌空撕挠,冷焰的身子瞬间便被一股股劲气射中,如遭雷劈电斩,惨哼倒地。 冷砂见其还有一丝气息,便叫嚷道:“他是我杀父仇人,这最后一击便留给我罢!”说着飞身而去,一把将冷焰反手攥住,照着顶门狠狠一掌砸了下来。冷焰哼也未哼,身子便软软倒下,再也没了声息。 冷焰七窍流血的脸上犹带着惊恐的神色,瞧来说不出得可怖,更显得说不出得可怜。 “小虫子!我好冷!”虫小蝶眼见沫轩轩四肢无力,摇摇欲坠,忙上前扶住,扯下衣襟裹在她身上。 虫小蝶眼见那一剑深中要害,随即温言道:“轩轩你怎么这么傻?”他眼中含泪,便将莫轩轩抱得更紧了。轩轩展颜一笑:“小虫子,我很开心,能这么紧紧偎在你的怀里!”虫小蝶听她说话时神智不乱,心中丰了万一的指望,当即左掌抵住她背心,急运真气,源源输入她体内,盼能挽救其性命。 第九十七章 秋波如醉 清泪潸潸 “不用徒劳了!”沫轩轩嘤咛一声,怔怔地望着虫小蝶。虫小蝶见她白玉般的脸上新泪未干,星眸蕴彩,似忧似愁,在玫瑰紫般的晚照夕霞中瞧来,更觉楚楚可怜。他深深注视眼前这张妩媚动人的脸孔,登时痴了。 “好冷!抱紧我!”沫轩轩长睫挂泪道,哀求道。 虫小蝶身子一震,眼见那双明眸蕴着一抹娇羞和一抹浓愁,更有款款深情,心中波澜起伏,猛然挥手,便将她搂入怀中。沫轩轩嘤咛一声,微微一挣,但觉虫小蝶的臂膀坚硬如铁,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涌来,她的娇躯立时微颤起来,芳心内似有一只小鹿乱撞着,便软倒在他怀中。 此时二人相拥之下,四目相对,沫轩轩缓缓合上双眼,面露浅笑。虫小蝶抬起手来,用食指把她下颚微微托起,只见沫轩轩皓齿明眸,脸嫩如粉,一对美目,已然浸润含羞,目窕心与。 虫小蝶搂着怀中娇软之物,鼻端不时传来一阵似兰似麝的幽香,一时间心神荡漾,只觉全身飘乎乎地如在梦中。此时,夜色微阑,两旁山影迷蒙,他抬头见冷清清的天宇上云气纵横,那半轮素月欲藏欲现,霎时内心一阵苦涩,暗道:“轩轩你怎么这么傻?难道你就这样离我而去吗?你怎么舍得扔下我?可你……这一切都怪我疏忽了,都怪我!”心底忽愁忽苦,蓦觉眼角一湿,几点清泪倏地滑落。 沫轩轩慢慢睁开了眼睛,美目含泪,盯着虫小蝶,道:“多情自古伤离别,莫要在意,一吻过后,你便要忘了我!” 这娇声轻唤,立时将虫小蝶从迷醉中警醒。他昂起头来。大口吸着清凉的山风,缓缓摇了摇头。 “吻我!”沫轩轩的身子便如寒风中的落梅,簌簌地抖成一片。滚滚清泪伴着心底深切的爱和怨,滑落白玉般的脸颊。天地间的一切慢慢化成一片模糊……她只觉心底热流奔涌,再也忍耐不住,嘤咛一声,再次纵身投入虫小蝶怀中,低声啜泣。 软玉在怀,更有一股似花似露的甜香自她秀发内和衣领间幽幽传来,虫小蝶愈发地如醉如痴。“别想太多,吻我。”她的声音幽幽的,似在极力克制,但香腮上却已清泪潸潸。梨花带雨。 薄纱般的清月下,却见她明眸中秋波如醉,随即垂下长长的睫毛,娇靥晕红,当真美艳不可方物。虫小蝶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啜吸着她身上似花似露的甜甜幽香,猛然俯下身,吻在她的发梢、美眸、娇靥和玉颈上。 沫轩轩被他喷洒着热气的双唇烫得娇躯簌簌抖颤,不禁发出细不可闻的嘤嘤低吟。心下只想:“一辈子能爱过这么一个对自己千般宠爱的傻小子,也足够了!”又是娇羞,又是迷醉。芳心乱成一团。一念未决,虫小蝶已紧紧地吻在了她的樱唇上。 他吮吸得那样用力,似乎是在拼命,更似要一下子将她的全部吸入体内。沫轩轩初时娇羞无限,但随即被他似火的激情勾动,娇躯滚烫。玉臂舒展,也抱紧了他的脖颈,丁香软舌也热烈地回应起来。 此刻激情相拥,短短的一瞬间勾魂荡魄、刻骨铭心,沫轩轩却觉全身都似要融化了。忽然想:“我好快乐,能死在小虫子怀中!” 突然,虫小蝶“呜”地一声,哭将了出来,随即放开手,紧紧盯着沫轩轩,哽咽道:“轩轩,都怪我,是我的疏忽!我舍不得离开你!我很舍不得离开你啊!” 沫轩轩嘴角边露出微笑,低声道:“那就好了,我原……原本知在你心中,永远有我这个人,永远撇不下我。我也是一样,永远撇下不你……你曾答允我,咱俩将来要到倚翠峰之外的世界去走走看看,我小时候便跟爹爹一起住在倚翠峰下,极其渴慕外面的精彩。你和我同闯江湖,从此便双宿双飞,再也不回来。你还记得吗?”虫小蝶道:“轩轩,我自然记得,咱们明儿就去,去瞧瞧元宵节烟火齐放的热闹,京师百里长街的繁华……还有好多好多。”沫轩轩满脸喜色,低声道:“那……那真好……还记得,那次遁天谷中,有一抹蝴蝶的影子,舞动翩跹着,真好看,你瞧,你瞧,那时你还对我说……”声音渐说渐低,头一侧,就此死去。 虫小蝶蓦地里觉得怀中的沫轩轩身子一颤,脑袋垂了下来,一头秀发披在他肩上,一动也不动了。虫小蝶大惊,大叫:“轩轩,轩轩。”一搭她脉搏,已然停止了跳动。他自己一颗心几乎也停止了跳动,伸手探她鼻息,也已没了呼吸。他大叫:“轩轩!轩轩!”但任凭他再叫千声万声,轩轩再也不能答应他了,急以真力输入她身体,轩轩始终全不动弹。 冷砂见轩轩气绝而死,也大吃一惊,双目含泪道:“轩轩!你……怎么死了?” 虫小蝶道:“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轩轩!都是因为我的疏忽造成的!冷砂,快,快杀了我吧!”他双手下垂,放低轩轩的身子,挺出胸膛,叫道:“你快杀了我。”真盼冷砂能抽出剑来,刺入自己的胸膛,就此一了百了,解脱了自己无穷无尽的痛苦! 冷砂见他脸上肌肉痉挛,神情可怖,不由得十分害怕,倒退了两步,叫道:“你……你疯了吗?不必自责!是冷焰杀死了轩轩,轩轩不会怪你的!” 虫小蝶跟着走上两步,伸手至胸,嗤的一声响,撕破胸口衣衫,露出肌肤,说道:“莫不是因为我的疏忽,没有及早处死冷焰,才会招来大祸……快快刺死我!” 冷砂在清影晃动之际,见到他两眼顿时蓝光熠熠,妖异非常。一个头颅竟是变得斗大,涎液四流,张牙露齿,形貌凶恶,更有再次化作莽牯冰蚕的迹象,突然大叫一声“小虫子,你要干嘛?”,说着,他一转身,便向后退去。 ps: 每一章都是潇瀮认真之作!希望大家喜欢!多多收藏,多多点击,多多打赏,多多订阅,一切靠大家了!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第九十九章 心有郁结 魂无所安 又过了多时,虫小蝶忽觉头脑间一阵温软。昏昏沉沉地,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静思斋,回到了那凄风萧竹的孤崖边,莫轩轩身中长剑之后,横卧在自己怀里,恍惚间只见沫轩轩将自己紧紧抱住,涟涟热泪。直落到自己的脸上…… 沫轩轩怔怔瞧他片晌,心底似有无限黯然,轻轻自他怀中挣出,明艳绝伦的脸上愁绪更浓,淡淡地道:“小虫子,假如我真的就此永远离开了你,你会不会想我?你是不是会把我给忘掉啊?”虫小蝶一愕,不知她为何刹那间冷了下来,只说了一句:“我……会永远记着你!”他虽然聪明绝顶,却对小女儿的细腻心思丝毫不晓,这一句话说的竟是吞吞吐吐的。还不知道自己何时竟是伤了沫轩轩的芳心。 瞧着他那呆愣愣的神色,沫轩轩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恼意,明眸欲掩,幽幽道:“反正我心底的忧愁烦恼,人家是一丝一毫地也不放在心上!”说罢昂首望了一样天心皓月,似是要把满空朦胧凄美的月光一起收束心底,幽幽叹道,“今夕何夕,见此邂逅。今晚,即便是最后一晚能与你一会,我……我已很是欢喜!”蓦地雪袖一拂,转身便向山下行去。 “轩轩,”虫小蝶眼见她凄然转身之际,长长的睫毛上珠光莹闪,忍不住叫道,“你要到哪里去?”沫轩轩却不答话,窈窕的身影飘然几晃,便落到了山腰,隔了片刻,却有一丝叹息在空中远远传来:“可要记着照顾好自己,更要记着你的话!”虫小蝶抢身上前,却是空山余音,芳踪已渺。他听那声音娇柔凄婉,如怨如诉,心中立时一阵刺痛。手抚着那片残留的温热,浑身突突发抖,心底的悲痛忽然无可抑制地膨胀起来。 “轩轩,你莫走。莫走!”虫小蝶兀自惊叫道,可是再也没有了回答…… 他正自仓惶大叫,忽觉一股苦涩的药汁从嘴里直灌入腹内,跟着头脑间渐渐明白,睁开眼来,却见自己正横躺在睡罗汉怀中。他手中撑着—把伞,挡住了头顶的淋漓雨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正给自己喂服汤药。 “原来是前辈!”虫小蝶“呵呵”一笑,忽觉一阵难言的惆怅痛楚钻入心底,“轩轩,终究是走了。终究没能留在我身边……” “我才得了讯息。”睡罗汉的泪水不住地淌下,“可苦了这孩子了。轩轩打小便父母双亡,一直跟随昆山师傅相依为命,而如今……”才说了几句,便已泣不成声。他眼看虫小蝶经那小沙弥喂服了汤药。神志渐清,便又摇头黯然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已经把轩轩给安葬了。轩轩这一去,你可要懂得放下,不要为难自己!”他素知虫小蝶内心善良,更视沫轩轩为至亲,怕他一时想不开。不忍良言相劝道。 虫小蝶苦笑道:“前辈好意,我心领了,我只想在这僻静之处,静一静,这一晚就劳烦你们不要打扰我了!” 他头脑偶尔清醒,依旧十分灵光。一迭声地催促睡罗汉们快走。冷砂见拗他不过,忽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小虫子,还有我呢!我也是你的亲人,你的好兄弟!我等你清醒过来!”虫小蝶闻言后心底兀自生出无比得酣畅和感动。眼底湿湿的,眼泪不住地打转。 “我们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明日我希望见到一个清醒的小虫子!”冷砂说着暖暖一笑,忽地转过身来,幽幽地对睡罗汉道,“没事的!我最懂这小子了,您就放心吧。他会重新站起来的!”说完,他将虫小蝶挪到屋角避风挡雨之处,又把一件蓑衣给他披好,才依依不舍而去。 厚厚的蓑衣围拢在身上,虫小蝶便觉暖和了许多,倚在墙角,沉沉昏睡过去,荒庙中顿时又回复了岑寂。 又不知过了多久,虫小蝶忽觉体内经络间气血一畅,四肢里竟生出了一些气力。此时雨已经停了,他慢慢挣扎起身,却见身旁还余留着几片血迹,足印斑驳,横檐垂泪,荒庙内只余冷草萧竹,随风摇曳。 虫小蝶怅然仰起头来,只见藏蓝色的夜空上稀稀疏疏地散着几颗残星,织女星盈盈闪耀,但他心底却悲恸无尽。他与沫轩轩相识虽短,但沫轩轩对他情意绵绵,他又如何不知。只是红颜薄命,相逢苦短,虽曾在遁天谷内一晚缠绵悱恻,但在他心底,却只觉厮守独处不够。但此刻仰望寂寥夜空上犹如泪珠般闪烁的星光,虫小蝶眼前却倏地闪过沫轩轩给自己梳头、跟自己玩耍、为自己炖汤的种种情形,霎时间心头忽冷忽热,冷时如遭冰川寒水冲荡,热时如被熊熊烈火灼烧。 悔与痛,冰与火,交织一处…… 正自伤情万分,忽听脚步杂沓,有人说道:“便是这地儿,那位拯救了我们云竹寺的虫少侠便是在这里!” 一名行脚医生挑着灯笼照了照,看到虫小蝶腿上鲜血淋漓,仔细辨看,却也不似中毒,忙取出针石,给他剔去腐肉,又敷了止血的伤药,笑道:“这点小伤也算不得什么。”虫小蝶愕然端坐地上,任由他摆弄,始终不发一言。 看他满面泪痕,行脚医师不由皱眉道:“这位虫少侠莫非是受了惊吓,如此魂不守舍?”伸手一搭他脉门,登时大吃一惊,“咦,三焦不聚,五脏皆衰。你脉象怎地如此紊乱?”他哪知虫小蝶本是经脉重伤后的疲惫之身,连遭困厄后之后再加上伤心沫轩轩之死,脉象焉有不乱之理! 经他这么一摆弄,虫小蝶才缓过神来,只觉悲从中来,蓦地放声大哭。他这一哭发自肺腑,突如其来,唬得那行脚时手足发颤,险些儿摔倒在地。 那位引路的武僧惊道:“大夫,这位虫少侠莫不是疯了?”那御医频频点头,伸指又搭虫小蝶的脉,道:“看他经脉若断若连,心有郁结,魂无所安,只怕……”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望大家支持潇瀮的文章,点击,收藏,订阅,月票,刷起来哦!呵呵,谢谢了。 第一百章 云霄雨霁 彩彻区明 虫小蝶蓦地悲嚎一声,仓皇跳起,一路哭声不绝,直奔出庙殿之外。 众人呆愣之际,那武僧蹙眉沉声道:“虫少侠素来性子偏柔,这次晴天霹雳,从空而降,他身心轰然受震,此时万般酸苦难以下咽,积压的怨恨愁绪疏然迸发,却是一发不可收拾。此事需要及早告知冷砂他们啊!” 正值他凝神呆愣之际,虫小蝶错步疾飞,大袖飘飘,几步间便去得远了。。。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虫小蝶、冷砂等人凝立在云竹寺外的凝碧湖边的一处山岗上。虫小蝶适才匆匆寻到了沫轩轩和昆山师傅的埋骨之地,那是以两块木牌为记的土冢,简简单单,并没有其他修饰。 虫小蝶眼望那瘦削的木牌,怅然不语。睡罗汉见了他伤心的情状,忙安慰道:“听鱼长老和昆山师傅的尸身都已找到,俱是藏匿在静思斋之后!人死不能复生,只望他们三人能受万佛归引,度入仙尘。小虫子,不必太难过,伤了自己的身体!”冷砂在一旁沉声道:“小虫子,节哀顺便!轩轩也不希望你为她而受伤啊!” 虫小蝶“嗯”了一声,仰头望天,眼前闪过跟沫轩轩相遇相识的点点滴滴,暗道:“轩轩,你对我的一番情谊。我这个混小子只得来世报答了!但我会将你永远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一想到沫轩轩,心底登时哀绪满怀,忽然觉得,在这个世间,任何人都难与沫轩轩相比。而接下来,自己该何去何从,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罗汉却似看透了他的心思,低声说道:“伤心旧地,难以忘怀。驻足于此,苦思心安。你要是感觉心底难以释怀。不如且先下山去,走走看看。云竹寺自有我去打点,你不必操心。假如你想回来,那便回来。如果你不想回来,那么就别回来,多去见识下外面的世界。轩轩不是也想出去看看吗,你也算替她游览下外面的精彩。” “不妨事,我也要下山去了,去回神武珍兽堡看看。”冷砂轻声笑道,“小虫子,你倒不如陪我一道回去,路上相互有个照应!你觉得怎样?”虫小蝶点了点头,随即向着睡罗汉深深一揖。道:“轩轩走后,我再无半点牵挂。睡罗汉前辈,虫小蝶谢谢你这几日以来的体己照顾和关怀。那么,我便随着冷砂先下山去了。他日,我必定会重回云竹寺。来照访前辈!” 睡罗汉双掌合十,冲着他二人微微一笑。 二人与睡罗汉前辈匆匆话别之后,便携了行李,踏上了去往神武珍兽堡的江道。 夏末时节的江色最是耐看,峻急处如野马脱缰,穿山破峡,转瞬千里;幽静处又微澜粼粼。明澈柔媚。凝碧清波杂糅着青山红叶的倒影,雄浑中增了不少秀媚。虫小蝶和冷砂乘船顺流东下,眼见舟移景换,目不暇接,只觉心襟大畅。 不多时便到了汴梁附近,他们那一点盘缠却早已用光。这时日已近午。二人饥肠辘辘,眼见前面一处郁郁苍苍的树林,便想到林中打些野味。才赶到林子边,忽听身后一阵喧嚣之声,回头望去。却见五六个持刀弄剑的江湖豪客远远地拥着一匹马向这里赶来。那马上却五花大绑着一个孩童。 虫小蝶双眉一挑,暗道:“这劫道的强人好不胆大,光天化日的就绑着孩子四处招摇!”他内力精纯,隔得老远,便听那群豪客中一个胖子念叨道:“那老贼死了,算他命大,可逮住了老贼的小贼儿子,这一票买卖也不算白做!”又一人笑道:“不错!听说那老贼生前可敛了不少钱财,这回拿住了这小贼,定要将那些银子的下落逼出来!” 那孩子忽在马上扬起头来,叫道:“我爹是杀富济贫的好汉,他不是老贼!”话未说完,那胖子一个耳光便扇了过去,怒道:“你奶奶的,你老爹大号‘天鼠劫手’,他活着的时候,咱们不敢招惹,这时已化成了灰,还不许老子说句公道话?‘天鼠劫手’就是汴梁一带一等一的飞贼,不是老贼是甚么?” 一行人骂骂咧咧,便到了林子前。虫小蝶听得暗自皱眉:“天鼠劫手?听说是一位独来独往的江湖怪客,生平颇多义举,原来已经作古了么?”却听那孩子兀自叫道:“我爹劫富济贫,布施无量,是个大英雄,决不是老贼!” 那胖子大怒,扬手又一耳光重重打去,喝道:“甚么天鼠劫手,说得好听,还不是一个劫字?当年咱青蟒帮可没少吃这老贼的亏。老子说是老贼,便是老贼!”这一掌更重,打得那孩子口角都流出血来。但这孩子却甚是硬气,仍是高声叫道:“胡说八道,我爹就不是老贼!” 虫小蝶眼见这孩子身子高大,脸孔虽稚气无比,但眼角眉梢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倔犟之色。他心中怦然一动,猛地在那张天真却又执拗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早些时候的影子。 “狗崽子!”那胖子怒气更盛,又待挥掌打下。冷砂蓦地扬眉喝道:“住手!”这一喝声音冷硬如铁,惊得几个豪客齐齐一抖。“真他娘——”领头的胖子眼见当场二人器宇不俗,便将半句脏话硬生生咽下去,怒道,“这二位朋友有何见教?爷们是长*蟒帮的舵主,来此捉拿一个小贼,识相的,便少管闲事!” 虫小蝶却也不知这青蟒帮乃是这一带长江上杀人越货的大帮会,听他言语傲慢,心头火起,猛地将胸一挺,学着那胖子的声音叫道:“真他娘贼!爷们是长江屠蟒帮的帮主,我身旁这位乃是屠蟒帮的副帮主,平生专宰青蟒帮的。识相的,将怀里银子和这孩子留下,快快滚吧!” 那胖子的黑脸胀得通红,叫道:“你这小贼,活得……”忽觉眼前青影闪动,背上猛地一痛,跟着全身酥麻。胖子大叫道:“真他娘贼,哪个弟兄胡乱出手,点了老子穴道?” ps: 潇潇秭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苦心之作,希望大家能多多收藏,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打赏,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了! 第一百零一章 雏菊论剑 满蕴期许 那胖子话未说完,身子猛然腾云驾雾一般飞起,“砰”的摔倒在一根老槐树下。直痛得他呲牙咧嘴,此时又忽听得空中“哎哟”“妈呀”之声不绝,自己的同伴接二连三地飞起,不偏不倚地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五个大汉叠罗汉一般地硌在了一起,口中哭爹喊娘,动弹不得。 “青蟒帮遇上屠蟒帮,只得乖乖挨打!”虫小蝶牛刀小试,颇觉不过瘾,不由连连摇头。走过去将那孩子自马上扶下来,挥手扯断了他身上绳索,笑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适才看得眼花缭乱,这时才定下神来,讷讷道:“我叫夏宝宝,大哥真是好功夫啊!大哥是什么帮派的老大来着?”冷砂搂着肚子一阵狂笑,随即插嘴打趣道:“他呀,就是一条小虫子!隶属虫子帮的!”虫小蝶闻言嘻嘻一笑,拉着他并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指着那几人,道:“这几位大爷为何说令尊便是天鼠劫手夏老侠,你又如何给他们捉到了这里来?不要怕,从实讲来,本大帮主自会给你作主的!” “不错,我爹爹正是侠客,汴梁一带大名鼎鼎的天鼠劫手夏神鼠!”夏宝宝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之光,“只是……爹爹半年前病死啦。我一个人流落江湖,爹爹留给我的银子也早花光了,听说这里要开一个‘论剑雏菊宴’,我便过来长长见识。不想这几个小喽罗当年在我爹手下吃过亏,认出我来,便将我擒住了。偏要逼问我爹当年留下了甚么金银宝贝。” 那胖子怒道:“老子是青蟒帮獠牙分舵的舵主楼邵天,在江湖上鼎鼎大名,怎地是小喽啰?”转头对虫小蝶叫道,“这位……大侠,我们青蟒帮冯帮主要给‘古剑盟’钟离盟主送点贺礼,只是钟离盟主规矩好多,断不会收咱们在江上抢来的东西。这小贼的贼老子当年连偷带抢。可着实掠过不少钱财宝贝,咱们将这老贼的宝贝夺下来,想那钟离盟主必能收下!” 夏宝宝怒道:“你胡说!我爹当年是劫过一些钱财,却早就接济给了百姓。哪留下甚么宝贝? 冷砂微微点头,暗道:“‘古剑盟’果然威震江南,便是青蟒帮这样乱七八糟的帮会也来给他贺寿,却又慑于他的威名清誉,不敢胡作非为!这钟离盟主,不知是何等样人!” 楼邵天见他点头微笑,忙赔笑道:“咱们冯帮主还跟钟离盟主有过几面之缘!麻烦两位大侠看在钟离盟主和冯帮主的金面上,放了咱们!”冷砂嗤嗤一笑:“做大侠要行侠仗义,可麻烦得紧!好在老子是副帮主,不是大侠!副帮主遇见买卖。可不能错过!”走上前去,抓起楼邵天身上摞着的几人,抛沙包一般地扔到地上,将他们身上的银两尽数掏了出来。 “小弟弟,”虫小蝶接过冷砂递过来的银两。将一半银两塞到自己怀里,另一半堆到夏宝宝身前,笑道,“你骑了这马,拿了银两去罢!本帮主还要去‘论剑雏菊宴’上去瞧瞧热闹,可不能远送了。”夏宝宝的脸红了红,忽道:“大帮主。我不要银子!我……我要认你做大哥!” 地上躺着的胖子楼邵天不禁哈哈大笑:“这姓夏的小子却有几分贼心眼,原来是想攀上帮主大侠这根高枝!”虫小蝶也觉这孩子异想天开,天真得有几分好玩,摇头道:“不成,这屠蟒帮只有我帮主孤家寡人一个,从来不收帮众弟子!” “我不是要入你这屠蟒帮。”夏宝宝的脸却更红,道,“我、我爹爹说江湖好汉,意气相投的,便要义结金兰。我见大哥你武功高超。人也仗义,想……跟您拜把子,认你做大哥!” 楼邵天笑得更响:“你这小贼丁点功夫不会,怎地能跟这位武功顶尖的帮主大侠拜把子?”他身旁几人也跟着笑道:“小贼大白天说梦话么?”“跟这位帮主大侠作兄弟,你也配!”这几人被虫小蝶擒住,只顾全力奉承,盼着“帮主大侠”一时欢喜,能放过自己一马。 在那几人的哄笑声中,夏宝宝的脸便越来越红,却兀自双目闪光,紧盯着虫小蝶道:“那又怎样,我年纪虽小,跟大哥学了功夫,也要作夏大侠!”夏邵天几人听他自称“夏大侠”,更是笑不可抑。 不知为何,虫小蝶看到那双清澈纯净、满蕴期许的眸子,忽然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初入杨城时,也是到处给人看不起的一个小叫化子,看到武功高强之辈,也是这样巴巴的眼神,暗道:“这夏宝宝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他一心要作‘夏大侠’,却跟我当年要作‘大丈夫’颇有几分相似。嘿嘿,他有没有本事,又有什么相干!”他心头猛然一热,当下慨然道:“好,咱二人便结为金兰兄弟!”冷砂闻言嘿嘿一笑,也冲着夏宝宝点了点头。 一语出口,夏邵天几人的笑声登时噎住,眼睛全瞪得溜圆。夏宝宝急喘了两口大气,才道:“帮主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然后膝盖磨着地,转过身来冲着冷砂一揖,道:“副帮主二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顿了顿,随即抬头又道,“不知大哥,二哥怎么称呼?” 虫小蝶暗想:“他日这小鬼不一定就一直跟着我,当着青蟒帮这几个喽罗的面,要扬点士气,可不能给这孩子留下后患。”当下呵呵笑道,“哥哥姓虫名小蝶,这位二哥姓冷名砂,日后别人问起你青蟒帮帮主和副帮主的大名,可不要忘了!以后有谁敢欺负你,我们两位哥哥必定会亲手宰了他!”夏宝宝双手连搓,忙道:“忘不得!忘不得!好哥哥,我记住了!”欢喜之下,连说话都抖了。 冷砂忽地对虫小蝶道:“这‘论剑雏菊宴’我曾听二叔提起过,是‘古剑盟’招待四海英雄共赏美剑的宴会。按日子算来,那‘论剑雏菊宴’应当不过几日便该开啦,不如咱哥俩先同去那里耍耍?”忽听那楼邵天叫道:“虫帮主,咱们都是道上的英雄,想必都在一条江上混饭吃。咱们冯帮主最是仗义,大侠若是放了咱们,日后江上遇到,也有个照应!”虫小蝶只作不闻,回头瞅了瞅冷砂,似在等冷砂出着主意。冷砂微微一笑,转头对夏宝宝笑道:“若在‘论剑雏菊宴’上遇上那青蟒帮的冯帮主,作二哥的便将他一并料理了,给你再出口鸟气!”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张都是潇瀮心血之作,望各位大大多多支持,多多捧场。票票投起来,打赏刷起来,评论点起来,人气旺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楼台林立 画舫凌波 任由地上的楼邵天几人大呼小叫,兄弟三人上了那三匹马,扬尘而去。 穿过杂树林子,眼见四下无人,虫小蝶才道:“好兄弟,你大哥和二哥方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具是痛失亲人,悲怆不已。适才当着那几个兔崽子的面,便没有跟你说出我们的真正由来!你大哥我名唤虫小蝶,来自于云竹寺,你二哥冷砂,来自于神武珍兽堡。我们并不是屠蟒帮的!咱们三人义结金兰,可得记住了。” 夏宝宝双目闪光,道:“云竹寺!神武珍兽堡!嗯,这两个地方可是高手辈出之地,两位哥哥侠义凛然,出手不凡,不愧是出自名门那!大哥和二哥这么大的本事,天底下哪里还有什么人能重创这两处令无数武林中人都闻之丧胆的地方啊?”虫小蝶淡淡一笑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件愁苦之事不提也就罢了,说起来只能让人没来由得一阵痛楚,大哥也不便跟你细说。现在神武珍兽堡正缺人手,你要跟着你二哥冷砂,好好习武,将来干一番大事,做一个真正的夏大侠!”夏宝宝眼光熠熠跳动,道:“大哥,我一定会努力的!跟着二哥好好习武!”冷砂闻言哈哈大笑,快马加鞭,直往汴梁城驰去。 夏宝宝自幼随其父闯荡江湖,自己又孤身在阆江附近飘荡半年有余,对江南武林甚是熟捻。他是个存不住话的主,一路上早将听来的这次盛会的缘故说了个透。 原来数月之前,修容派掌门石鉴先生忽然得了一把断铁如泥的神剑。他素来与“古剑盟”钟离盟主交厚,得知老友七十大寿将至,便将宝剑当作寿礼,遣弟子专程送往汴梁。哪知刚刚行到池州,却给南宫世家的人将剑夺去,还伤了那修容派弟子。石鉴先生接了弟子的飞鸽传书,自是冲冲大怒。亲自赶往神岭蚕南宫山庄问罪。南宫世家不愿明着得罪这位武林怪杰,转而将剑送给了江南雷霆社霹雳堂。 夏宝宝说到这里,不由双目放光:“‘古剑盟’钟离盟主想必害怕自己老友石鉴先生落了单,便以‘论剑雏菊宴’为名。将三家约至汴梁,更请来江南无数武林宿耆,只怕是要凭着多年威望,抢回此剑!‘古剑盟’素来痴迷天下好剑,那‘藏剑阁’中更是收囊了不少中原、西域的名剑。想来,那‘论剑雏菊宴’的盛宴定于今晚在双鸢湖边的枕蕊阁上开宴,必定有一番好戏上演!” 冷砂听了,心中已知大概,他对于江湖世事自是比虫小蝶更为了解,当下暗道:“‘古剑盟’盟主钟离折戟素来力倡天下武林同心中原。眼见这一把剑却将修容、南宫和霹雳堂都卷了进去,中原武林只怕难有太平之日,办这‘论剑雏菊宴’,明里是邀请各位武林中人一并共赏好剑,暗中必是盼着各家息争罢斗。”谈笑之间。已进了汴梁府城。 汴梁府城来源悠久。相传在商周时期,周文王之子毕公高,曾经在此筑城。而“开封”之名始于春秋,是郑庄公取“开拓封疆”之意而得名的。战国时,魏惠王将国都迁到这里,定名“大梁”。五代梁太祖建都开封,改名“东都”。后汉、后周、北宋均沿称“东京开封府”。金灭北宋后。改东京为“汴京”。元明时代,开封又曾称为“汴梁”和“北京”。可见这地方自古便是虎踞龙盘、天下形胜之地。从南朝开始,汴梁的穆涴河畔便为名门望族聚居之地。商贾云集,文人荟萃。 不多时便到了楼台林立、画舫凌波的穆涴河,兄弟三人东瞧西望,看什么都觉着新鲜。在一家小酒肆胡乱吃了饭。夏宝宝便毛遂自荐地领着虫小蝶和冷砂,骑马四处闲逛。城中时见身藏刀剑的江湖豪客,想必都是来赴宴的。虫小蝶和冷砂也是少年心性,想到索性要去那“论剑雏菊宴”试试身手,便也不急着去那双鸢湖。跟着夏宝宝一气逛到了黄昏时分。 不知不觉之间,三人已纵马出了城,来到了汴梁城北的落鸿山。这落鸿山峰峦起伏,有若巨龙,林木幽美,气势雄浑。哥三一气奔到山顶,迈步走入山顶那座孤零零耸立着的小亭,却见有个蓝衫大汉怀中抱个丹红大酒葫芦,正自呼呼大睡。 虫小蝶和冷砂这一日间已见多了各色江湖人物,早已不以为意,走到亭子边上,驰目远望。只见一轮残阳缓缓西沉,暮霭苍茫的汴梁府城尽收眼底,远处银带般的江水绕城而过,直向东南奔去,近处覆舟山下的双鸢湖给夕阳衬着,似一面闪着澄光的镜子。 虫小蝶正自远眺风景,夏宝宝却道:“大哥快瞧,那儿有个渔翁像,雕得跟真的一般!”卓南雁扭头瞧去,却见数丈外有块陡峭的岩石,乌龙探爪一般伸出山崖,岩上端坐着一个蓑衣斗笠的老翁,蓑衣里探出一根渔竿,山顶晚风徐来,那竿上的一根长长的渔丝微微拂动。 “那是活人,可不是石像!”虫小蝶一语出口,心中也蓦地一惊,自己神功初成,心识展开,便是虫跃蚁爬,也能探知,怎地数丈外的这老翁自己竟未留意?凝神望去,只见那人背向自己,脸冲着岩下远山,从头到脚,纹丝不动,当真说不出的古怪。 “哪里有在山顶上钓鱼的渔翁,大哥莫不是取笑我!”夏宝宝呵呵地笑起来,“那家伙一动不动,待本少侠试试他是不是真人?”忽地抓起一块石头,扬手抛去。冷砂忙叫了声“不可”,正要挥手打落飞石,但一抬眼间,忽觉那渔翁浑身上下,了无生气,一瞬间他竟也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石像。 “啪”的一声,小石子已打中了那渔翁的后背,跟着滚落下来,在岩上一弹,骨碌碌地坠入山谷。那渔翁仍是动也不动。“哈,真是个石头人呀!”刘三宝得意地笑了起来。虫小蝶的眉头却慢慢拧起,不知为何,他凝视着那渔翁在斜阳下的苍暗背影,竟蓦地觉出一股莽莽苍苍的寂寞与苍凉来。 第一百零三章 剑气霜华 山神老魅 正自心中疑惑,忽听得峰下山道间传来一声朗笑:“想北魏时,一代名相郦道元观此地山川形势,曾叹曰:萧山龙腾,坚城虎踞,真乃帝王之都也。区区有幸,这时已陪着两位大人,已到了这落鸿山的龙蟠之顶啦!”这声音着实有几分清亮。虫小蝶听得这上山来的几个人脚步轻捷,显是身怀武功,不由转头观望。 只见几人谈笑上山,领头的是个身穿白袍的白面公子,身旁伴着个红袍美貌女郎,冷砂猛地心中一震,原来这二人正是东厂锦衣卫头领白凤凰和红凤凰,想到年少之时还曾跟随爹爹拜访过这两位头领,他素知这二人蛮横自大,从来不把“神武珍兽堡”放在眼里,这次家逢大难,这二人必定会借此羞辱自己一番,他脸上登时红光一闪,连忙撇过头,怕这二人将他认出来。 这二人身前,却是一个满面春风的中年武官,眼角不时瞟向红凤凰。冷砂一眼便识得这是那名气挺大武功却平平的汴梁州牧总管梁文涛,不由地微微一笑。而在这三人身边,是一位身子高瘦的皂袍老道,双目微合,似是几天没睡觉般地无精打采,冷砂不由心头微凛:“梁文涛跟白凤凰、红凤凰这三人倒还罢了,这穿黑袍的老头儿精气内敛,却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 这几人本来要进亭子,红凤凰忽地闻到冲鼻的酒气,瞥了眼那昏睡的大汉,皱眉掩鼻,道:“哪里来的酒鬼!”梁文涛贼兮兮地笑道:“正是,可别让这满天酒气熏着咱这天仙般得丽人儿!”引着那黑袍老者,便向亭外的岩石边上行去。冷砂早非当时的乡野小子的形貌,白凤凰和红凤凰等人只淡淡瞅他几眼,便到崖边远眺山色。冷砂暗自冷笑:“你这几个狗贼不来惹我,那是最好!”忽听身边的夏宝宝颤声叫道:“大哥,那石像……不见啦!”虫小蝶凝神观望。果然不见了那端坐危岩的怪异渔翁,霎时心中惊骇更甚:“这老翁在我眼皮子底下倏来倏去,怎地我竟全没知觉?”转头四顾,空荡荡的山道间也不见那老渔翁的影子。他心底竟隐隐腾起一股寒意,“难道是遇上了山神老魅?” 那白凤凰忽地哈哈笑道:“好景致!怪不得‘霜华剑仙’钟离折戟巴巴地来这地方隐居!”梁文涛忙陪上笑脸,顺势说道:“传闻钟离折戟眼高于顶,素有一统江南武林的野心,他开这‘论剑雏菊宴’只怕便是要为他那石鉴老友撑腰,只是家叔南宫逐浪对那‘纯钧神剑’志在必得,到时少不得请白凤凰、红凤凰两位大人跟余公公替我们说句公道话!” 红凤凰抚袖,格格笑道:“身后这位皂袍老先生便是余公公此次钦点助阵的高手。御前护卫头领蓝麒麟的师傅,铁冠道人。放眼当今武林,可以与铁冠道人匹敌的也就凤毛麟角。寥寥无几。你大可放心!” 那黑袍老者道:“余公公此次交代我来,自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我潜身宫中太久,跟那钟离折戟素昧平生,咱说的话。他‘古剑盟’肯听么?”蓦地昂头长笑,滚滚笑声,声震山谷,端地气势非凡。白凤凰也呵呵笑道:“听说除了崆峒派长老樊天策,南宫世家二先生还请来了江南雷霆社霹雳堂的少堂主雷震助阵,有这一老一少再加上铁冠道人三位武林巨子齐出,天底下还有什么剑夺不下来?”虽是大声狂笑。语音仍给铁冠道人高亢的笑声掩住,听不真切。 夏宝宝宝忽地凑到虫小蝶耳边,低声道:“大哥,原来这黑袍老头子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的铁冠道人,名气可大得紧呐!”虫小蝶淡淡一笑:“知道得倒是不少,是令尊告诉你的么?”夏宝宝得意地点头:“爹让我多知道些江湖中事。两年前便跟我说起江湖人物,我夏少侠可全记在了脑子里!”虫小蝶嘿嘿笑道:“你说说,这铁冠道人名气大,还是大哥这屠蟒帮帮主的名气大?”夏宝宝见他脸上掠出一丝坏坏的笑意,不明所以。憨憨地道:“我爹没跟我说起过屠蟒帮呀!” 又听铁冠道人微微一顿,忽道:“纯钧一出,百剑臣服,回挽在握,神威万里!我倒好想看看,这名动天下的纯钧神剑,到底有何非凡之处?”他这话一出,梁文涛立时脸上变色。铁冠道人呵呵低笑道:“梁老弟不必多心,老夫平生不好刀剑。听说修容派掌门石鉴先生早放下话来,要在论剑会上比武夺剑,嘿嘿,老夫倒好想借此机会,见识见识天下英雄!”语调平淡,却是傲气十足。 便在此时,亭内那酣睡的大汉却懒懒地打个哈欠,欠身而起,眼望暮色中黯淡的群山,忽地长叹一声:“萧萧残山剩水,回望哪有英雄?”声音响亮,满是悲愤落拓之气,引得崖顶众人全都回头望他。 虫小蝶这才扭头细瞧那大汉,只见这人文士打扮,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鬓角却已微现霜雪之色,挺拔的剑眉下,一双虎目已喝得红丝泛起。大汉一叹之后,忽又仰头长吟:“吊古凭栏,望莘莘后辈。天地悠然,把酒怆然而泣!试问几许荒坟,英雄枯骨可安,却是悲风贯耳,惹人喟叹!”叹息未落,猛地将手中那大红酒葫芦向口中灌去。 细细品咂这大汉吟咏的词句,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慷慨悲壮之气扑面而来,虫小蝶不禁拍手叫道:“好词!此词直抒胸臆,气概不在东坡居士之下,可是先生大作么?”那大汉翻起醉眼看他两眼,笑道:“这是在下那日在汴梁府城的城墙崖子上的胡乱涂鸦,什么‘不在东坡居士之下’,小兄弟可真是说笑了!”铁冠道人,白凤凰等几人一直瞅着他,恼他适才言辞倨傲,便要出言喝问。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 心血之作!还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订阅!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打赏! 第一百零四章 虱疖之物 齿冷心寒 崖顶上却蓦地传来一声苍老沉浑的叹息之声:“这位先生适才说,何处还有英雄,难道这天底下当真没有英雄了么?想必这是你酒后一派胡乱之言罢了!”声音苍冷如铁,带着一股厚重的寂寞之意。 虫小蝶循声一瞧,登时心弦颤动,只见方才的那老渔翁不知何时又已端坐在了崖边的怪岩上。这一下先声夺人,崖上铁冠道人、白凤凰等人俱是高手,均不由心神剧震:“这老翁是谁,他是何时到的,怎地我全然不知?” 那醉眼惺忪的大汉却毫不为意,眼望老翁那黯淡的背影,冷冷说道:“我堂堂中原久受边疆瓦剌国侵扰,而朝中丞主偏安一隅,畏其如虎,任由瓦剌蚕食我大明国土。举国上下哪里还有什么英雄站出来,替受苦受难的大明百姓说句话?我久闻‘霜华剑仙’钟离折戟大名,此来汴梁,本欲一见!哪知一到此地,才知这‘古剑盟’和江南武林的什么南宫世家、霹雳堂、修容派,还有那狗屁的东厂执事,为了一把破剑,争得头破血流!嘿嘿,尽日价争这虱疖之物,也真令天下人齿冷!”一席话说得夏宝宝大张小眼,似懂非懂。虫小蝶和冷砂却觉他这席话见识非凡,暗自点头。 “好!骂得痛快!”老渔翁身子微微一抖,笑声愈显出几分苍凉。梁文涛忽挺身而出,喝道:“哪里来的臭儒酸丁,在此妖言惑众,你骂‘古剑盟’也罢了,却胆敢辱骂朝廷东厂,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大汉仰头大笑:“东厂阉党,好不威风!那位姓余的相公只知欺压百姓以倾天下之财。却不知我大明朝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瓦剌国人狡诈,彼强则战,彼弱则和。眼下的瓦剌君主贺颜无痕素怀异志,不出数载,必兴战祸!”据说余入海所居的望海阁内,金玉雕琢。气派奢华,而附近的临安城里,每日都有来到此地为躲避战乱而饿死的大批百姓。余入海对这一切却是熟视无睹,每日里依旧大鱼大肉,不管百姓死活,这一相国当得正是有滋有味!这大汉所说的“欺压百姓以敛财”和“那位姓余的相公”,自然便是直指大太监余入海了。虫小蝶和冷砂越听越奇,暗道:“这人目光高远,出口不俗,却不知是何方高人?” “放肆!”白凤凰勃然大怒。“锵”地一声拔出金鞭,直向那大汉臂膀劈下。冷砂数年前早见识过白凤凰的脾气,知道此人动不动便会向人刀剑相向,眼见这一鞭快捷狠辣,急忙踏上一步。陡然伸掌在鞭上一拍。这招“灵猴窃桃”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了“神武珍兽堡”的独家高深劲力。白凤凰只觉手臂微震,金鞭呼地受力拨转荡出,劲风习习,险些拿捏不住! “狗贼,要造反么?”白凤凰是无事生非惯了的主,这时自觉大丢面子。恼羞成怒之下,挥拳便向冷砂击出,一出手便是五行拳中的猛厉招式。虫小蝶微微一笑,拔身疾飞,兀地立在冷砂之前,只见他双手背后。口中连叫:“官爷莫急,大伙消消气,有话慢慢说不成么?”双足钉子般钉在地上,全凭腰腹转动,白凤凰疾风暴雨般攻来的五六拳。便给他轻松避过了。 白凤凰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小杂种,会妖法么?”双掌运起十成劲力,不管不顾地直撞过来。他身子猛抢,忽觉眼前人影一花,虫小蝶已不见踪影,跟着背后微麻,身子登时动弹不得。铁冠道人眼见虫小蝶这几下举重若轻,那一转一抓更是怪异绝伦,心头微微一凛。 “官爷火气太大,说不定是暑气没消透,我给你降降心火!”虫小蝶恼他骂自己“小杂种”,心底怒气陡生,霍地扣住他背后衣襟,身子疾晃,已到了山崖边上,一个灵犀探角,大半身子已探出山岩外,作势要将白凤凰抛出。 白凤凰大叫道:“大胆!你……你若敢放手,便是、便是袭杀朝廷命官。那可是造反杀头的死罪……”虫小蝶不屑道:“谁说我要杀你,本帮主只是想给你降降心火!哎哟,官爷您可是太胖啦,累得我胳膊好酸。”说着手臂连颤,吓得白凤凰哇哇大叫,声音中已带了哭腔。夏宝宝忍不住拍手大笑,就连那身旁的大汉也不禁莞尔。只那老翁和铁冠道人仍旧静静而立,远望群山,似是对眼前万事都漠不关心。 “小贼住手!”红凤凰却是火爆脾气,娇斥声中,飞身跃上,挥剑便向虫小蝶刺去。虫小蝶看破她这一剑是虚招,故意不避不让,口中大叫道:“哎哟,抓不住了!”猛一扬手,将白凤凰高高抛起。夏宝宝眼见红凤凰剑光闪烁,一时将虫小蝶头脸尽数笼住,虫小蝶却微笑不避,不由吓得“妈呀”一声大叫。而冷砂却笑着说道:“你大哥是存心戏耍他们,你不必担心!”白凤凰只当这回必死无疑,人在空中,也是长声惨嚎。一旁的梁文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切,焦急得直跺脚却丝毫没有办法!山顶上倒是一片热闹。 果然红凤凰剑到中途陡然变招,改刺虫小蝶心口。她早看出这黑衣少年武功怪异,这一招不求伤敌,只是试探,接着连环六剑刺出,却全是虚招。夏宝宝“妈呀”、“妈呀”的刚叫得两声,眼瞅着这一招六剑,已然刺完,每一剑均是贴着虫小蝶的头脸衣襟刺出。虫小蝶却胸有成竹,青石屹立的姿势丝毫不动,便连脸上的笑意也未减分毫。 那落拓大汉忍不住双眉扬起,高声喝彩:“好胆魄!好身法!”在他眼中,武功高低无关紧要,倒是虫小蝶这份刀剑临身而不变色的胆气,委实让人惊叹。 便在此时,砰的一声,白凤凰才稳稳地落在小亭边上,这时他死里逃生,浑身已是冷汗淋漓,想放声大骂却又迟疑着不敢出口,加之身上穴道未解,那模样瞧上去尴尬之极。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还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订阅!多多打赏!多多投票!多多点击!潇瀮在此谢过了! 第一百零五章 精芒倏闪 冷电寒泉 “这等剑法怎地还能拿得出手?也只配拿去绣花了,”虫小蝶向红凤凰冷笑两声,右爪虚晃,冰芒乍现,“我瞧你也得降降心火!”红凤凰对他甚是忌惮,眼见他右爪忽抬,身子“嗖”地跃回丈余。哪知脚才着地,忽觉眼前多了一人,目光朗朗,冷冷逼视,正是虫小蝶已竒快如电地掠了过来。 红凤凰大惊失色,长剑颤抖,却不敢刺出,猛地回头向梁文涛喝道:“你作死了么,还不出手?”梁文涛自知不是敌手,又不敢不应,正自神色尴尬,身旁的铁冠道人一声冷哼,大步而出,猛然翻掌,重重地拍在白凤凰身上。他一股浑厚的内力随掌吐出,本拟漂漂亮亮地解开白凤凰的穴道,哪知由异蝶神功*灌注下的点穴秘技别有妙处,穴道仿似被冰雪冻凝一般无法缓释,白凤凰只痛哼一声,仍旧一动不动。 铁冠道人灰扑扑的瘦脸更是冷得骇人,双眸精芒倏闪,盯着虫小蝶道:“年纪轻轻,便敢胡作非为,你叫什么名字,师父是谁?”他一步踏上,虫小蝶便觉身周的气机冲荡,知道这病蔫蔫的老者绝非易于之辈,却兀自不惧,笑吟吟地瞅他两眼,摇头苦笑道:“适才那位官爷是心火旺盛,您老先生无精打采,却是五痨七伤之症,这个病在下可治不好。” 铁冠道人面色陡变,冷冷道:“小辈无礼,老夫代你师长教训教训你!”两只大袖忽如风帆般的一阵鼓荡,浑身劲气如箭在弦,已在寻找虫小蝶气机身法上的破绽。 他这一蓄势待发,崖顶上立时现出一片萧瑟冷肃之气,红凤凰、梁文涛等人便只得远远退开,落拓大汉和夏宝宝更是不错眼珠地观瞧。只有那蓑衣老翁仍旧背冲众人,仿佛是铁雕铜铸一般凝在沉沉的暮霭之中。 劲敌当前,虫小蝶虽然口中嘻笑,心底其实也是微微一慌。但随着两人运功对峙,他的心境却渐渐宁谧下来。虫小蝶以往对那异蝶初级心法修炼较多,而对更高一层的领会却始终未臻上乘,但这时越是跟这高手对峙。心底对元炁心神的御使,便多了一层领悟。不知不觉之间,虫小蝶已进入了体魄相交、神气融会的玄妙境界。 “胸怀大局,秋毫洞察。”异蝶神功心法窍诀展开,山顶的一草一木,渐渐地都在他心底活跃起来,耳畔穿梭的山风,头顶飘荡的浮云,竟都跟他的心神融于一体。铁冠道人望着对面这双冷澈的眼神,心中忽地生出一丝极为怪异的感觉。仿佛面对的是一眼带着绝大吸力的幽冷深潭,对峙越久,那寒潭的吸力越足。 “先下手为强!”这念头一动,铁冠道人的灰脸上忽有紫光一闪,蒲扇般的大手已自袖中缓缓探出。脚下几片枯败的落叶被一股怪风扫了下,惊惶失措地打起了卷。夏宝宝见了这怪异声势,心底不由替虫小蝶担惊不少,想叫声“大哥”,但山顶的杀气太浓冽,这一声竟噎在了喉头,喊不出来。 便在此时。山顶蓦地响起沉冷的一叹:“铁冠道人,看你印堂发紫,太阳穴鼓出,想必体内奇经八脉已开!想你在宫中游荡日久,已深受余入海‘寒芒七绝爪’的影响,只怕你早已修到了第四重的神足之境了吧?”说话的竟是那一直端坐不语的老渔翁。 铁冠道人身子微震。在他脚下盘旋的几片残叶倏地坠落在地,扭头盯着老翁那铁一样苍冷的背影,沉声道:“不错,那又怎样?”他听这老翁淡淡的一句话,便将自己武功修为道得清清楚楚。心底疑惑万千。那老翁冷冷笑道:“你十年前便已涉足神足之境,但十年来刻苦用功,却再也难得寸进,可知为了什么?”老翁这句话一出,虫小蝶忽地察觉出铁冠道人爪上气机荡起一阵起伏,知道他心内必是极为震惊。 “在下不知,请先生指点!”铁冠道人听他一语中的,语气不由恭敬了许多。那老翁淡淡道:“寒芒七绝掌重在心性修炼,你心量太窄,只重气脉修炼,不知返修本心,如此精进,便如同南辕北辙!”红凤凰等人听这老翁直言铁冠道人“心量太窄”,心底均想:“这老翁怎知铁冠道人的为人?铁冠道人性子乖戾,只怕要跟这老头翻脸。”铁冠道人脸色却是一片煞白,眉毛拧起,似要发怒,但双掌突突抖颤,却终究不敢出手。 老翁却又徐徐叮上一句:“你若不信,勉力而为,五年后当可炼到第五重‘苦寒萧冬’的死心境,却已有走火入魔之相!”他仍不回头,蓦地屈指向后一弹,一枚石子破空飞来,啪的打在白凤凰身上。白凤凰高瘦的身躯一震,穴道立解,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这一手“飞石解穴”御重于轻,更难得的是石子击中白凤凰后,便即飘然滑落,显是力道拿捏得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虫小蝶不由心底微寒:“我便是再苦修十年,也未必能如他一般,将劲气御使得如此妙至毫巅!”铁冠道人更是心神剧震,除了震惊于这手弹指飞石的绝技,老翁那一针见血的话语,更直戳到了他的心坎子里面。铁冠道人的身子却如落叶一般簌簌地抖起来。 老翁这才慢慢转过头来,宽大的斗笠遮不住那两道寒凛凛的眼神,沉沉叹道:“你心境未开,这一辈子再难进入第六重‘雪映冬阳’的无为之境!”铁冠道人蓦地大叫一声,飞身跃起,直向山下飞驰而去。 虫小蝶望着他快如劲矢的身影,不由暗自摇头:“这人果然心量太窄!”双眼陡然跟老翁的目光撞在一处,只觉那眼神犹如冷电寒泉,熠熠闪动间,竟似能洞悉自己心灵深处的点滴隐微。 “这老翁是谁,他的眼神怎地如此奇异?”虫小蝶心底一震,不由低笑道:“山高风急,老先生怎地来此钓鱼?”那老翁摇头一笑:“老夫钓的不是鱼,而是那轮日头!”说着扬眸凝望落日。 虫小蝶见他神气纵逸,竟有吞吐日月之势,一时心有所感,叹道:“原来老先生名为钓日,实为悟道,却不知老先生悟的是什么道啊?”那老翁豪纵的目光重又凝在他脸上,微微点头,脸露嘉许之色,沉声道:“剑道!” “师尊——”山道上陡地传来一声长啸,声音清朗,有若龙吟。一道白影有如白鹤般直向山上扑来,转瞬间便跟疾驰下山的铁冠道人打了个对脸。铁冠道人正没好气,眼见掠上山来的白衣公子毫无退避之意,忍不住喝道:“让开!”挥掌当头劈出。那白衣公子见他掌势道威猛,双眉乍扬,急忙挺剑迎上。剑掌相交,两人的身子都是一震,各自退开两步。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打算以后每日两更,来照顾大家!也更希望大家能多多体谅潇瀮,多多支持潇瀮!你们是潇瀮前进的动力!加油!打赏,订阅,点击,推介!拜托了! 第一百零六章 十步之泽 必有香草 这一下,山上伫望的红凤凰等几人心头都是一震。要知道铁冠道人的铁掌出手在先,又是自上而下击出,本应大占便宜,结果却是旗鼓相当之势,这白衣公子的功力委实非同小可。铁冠道人又惊又怒,愤愤瞪了那公子两眼,疾步下山而去。 梁文涛眼见这人白袍如霜,面目俊朗,不由双目一亮,换做一脸谄媚之状忙叫道:“顾兄,原来是你!”白衣公子起落如飞,霎息便掠上山来,向梁文涛恭恭敬敬地拱手笑道:“原来是州牧大人在此,适才那位也应是咱的朋友吧,顾雁枫这可是莽撞啦!”冷砂心中一动:“原来这人便是钟离折戟的三弟子顾雁枫,一手星辰剑法果然厉害,怪不得在‘古剑盟’钟离折戟诸弟子之中独享宠爱。” 顾雁枫含笑的目光只在众人脸上略略一扫,便落在那端坐如山的老翁身上,躬身道:“师尊,原来您果然在此!”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霎时间梁文涛尴尬,白凤凰和红凤凰面露惊诧,虫小蝶和冷砂更是瞪大双目,暗道:“原来这毫不起眼的老渔翁便是古剑盟仙剑宗师——钟离折戟!”转念又想,“这老翁如此身手,如此眼光,除了钟离折戟,还能是谁?”定睛细瞧,却见钟离折戟身子枯瘦如猿,腰板却挺得笔直,似乎支撑他身躯的骨骼全是钢铁打就,最奇的是那双眼睛。虫小蝶觉得那眼神悠悠的,透出一股阅尽沧桑的寂寞,但偶而精芒乍闪,却又射出几分少年般的桀骜和不羁来。 那醉汉瞟了一眼神色冷峻的钟离折戟,随即蔑笑一声,朝着钟离折戟说道:“霜华剑仙,果然是超俗迈流啊!只是。。。”说到这里,醉汉突地不再言语,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钟离折戟双手一揖。竟自弯腰作礼道:“方才阁下之言,确实说得句句在礼,孤身来到我‘古剑盟’且又肯出言警示我的,只怕只有阁下一人!古时圣贤常云:吾日三省吾身。钟离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阁下但言无妨!” 堂堂古剑盟盟主竟肯曲躬弯腰听信这醉汉言语,着实惊呆了峰顶的一群人。那大汉也是微微一愣,狂态顿敛,抱拳道,“在下于谦,方才醉酒无礼,言语冒犯,盟主勿怪!” “好一个于谦,老夫就喜欢结交有胆识有魄力的人!来,今晚酒宴过后。老夫定会与你彻夜详谈一番,商讨下如何为我大明百姓尽点微薄之力!”说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衣摆翻飞,襟带飘飘。恰似一狂狷莽夫。 顾雁枫却似看惯了师尊放浪形骸的模样,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钟离折戟古铜般的颊肌一抖,低笑道:“原来是他来了,怎地不早来寻我?”略略舒展筋骨,懒洋洋道:“他娘的,终日价跟你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扳着脸,老子这把老骨头快累散啦。偷偷跑到山顶透口气!不过这一趟不虚此行,竟遇到三位奇才。” 这钟离折戟一直出言古雅斯文,如同循循大儒,这时跟自己心爱弟子说话,却又骂骂咧咧,自称“老子”。他说着猛然伸手。左掌抓住了冷砂,右掌揽住了虫小蝶,顽童般开心地笑起来:“你们知道了我是钟离折戟,我却不知你们是谁,好不吃亏。快快报上名来!” 虫小蝶听他说话竟如老顽童一般,时而仰头大笑,时而形骸放浪,登觉一股深契我心的感慨油然而生,急忙拱手道:“在下云竹寺弟子虫小蝶,见过钟离老前辈!” 一语方出,众人皆惊。原来云竹寺遭遇大难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一代圣僧听鱼长老命陨佛门,大半个江南武林闻听之后已是唏嘘一片。 钟离折戟暗道:“原来是这小子!听说就是他挽救云竹寺于水火之中。而听其言语腔调具是浑厚慷慨,甚是豪迈,以口音辨来应当是江北之人,且在其左臂上还缠着一圈悼念故人的白纱。据传言,这小子挽救云竹寺之后便顺江而下,飘向江南。我早该想到是这小子!” “原来是那万佛门众僧口中的恩人——虫小蝶,虫兄弟!”钟离折戟哈哈大笑,紧紧搂着虫小蝶上下打量着,这时喜不自胜,忍不住又脱口成章起来,“长江后浪推前浪!那句话还真没说错,英雄自古出少年啊!好小子,好样的!” 虫小蝶见那大名鼎鼎的霜华剑仙竟然和自己称兄道弟,连忙摆手说道:“老前辈,我。。。只是个臭小子罢了,怎能和您攀上兄弟?那我也太无礼了!” 钟离折戟捻着花白的须髯,哈哈笑道:“无礼又怎样,老夫平时尽是醉酒汹汹,日日里不是照样无礼么!世俗礼法,又岂为我辈所设?” 冷砂听他说出“世俗礼法,又岂为我辈所设”这句话时,桀骜狂狷,豪气迸发。不由地跨上一步,双眉齐扬,腰板挺得直直的,端得是名家风范,朗声说道:“在下神武珍兽堡冷砂是也!”冷砂素来生性洒脱,什么“三生有幸”、“如雷贯耳”的客套话一概全免,但愈是如此,愈让钟离折戟和顾雁枫觉得此子英气内敛,沉浑不凡。 钟离折戟微微点头,眼中愈是发亮,笑道:“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少年才俊,委实难得!老夫今日是捡到两个宝贝了!” 这时梁文涛也忙着上前行礼参见,此人乃是世家子弟,钟离折戟却神色淡然。轮到白凤凰和红凤凰自报名号,自是一叠子高帽直送过去:“东厂锦衣卫执事白凤凰、红凤凰见过钟离盟主,久闻钟离盟主大名,适才见钟离盟主神功一显,当真便如神兵天降,神龙经天……”钟离折戟却哈哈大笑:“你东厂之人个个趾高气扬,威风凛凛,那才是神龙经天,适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白凤凰大人面不改色,胆色过人,让在下着实佩服得紧呀。”霍地笑容一收,又道,“东厂头子余入海派你来汴梁,是来给老夫祝寿,还是看热闹来着?” 白凤凰给他连笑带讽,兀自面不改色,连道:“自然是给钟离盟主祝寿!余大人说了……”钟离折戟听他又要滔滔不绝,忙道:“好啦,余大人的高论咱们回头再听!”却转头向众人叫道,“请诸君与我同去枕蕊阁,咱们今儿个晚上喝个痛快!他奶奶的这才叫群贤必至,少长咸集!”说罢也不理会旁人,拉着虫小蝶、冷砂还有于谦,大步下山走去。夏宝宝眼见名动天下的剑仙宗师钟离折戟亲自拉着自己结义兄长的手并肩而行,心中狂喜,小脸上登时红扑扑地光鲜了百倍。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的心血之作,还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捧场,多多点击,多多打赏,多多订阅,多多投票!潇瀮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零七章 妙语如珠 纳罕万分 下落鸿山西行不久,便到了跟落鸿山形断而脉连的象牙山下。象牙山因山如象牙而得名,山虽不高,却是历代帝王游乐之地,山顶达摩塔下葬有达摩大师遗世的一颗舍利,更为此山添了不少仙佛之气。名震江湖的“古剑盟”就在象牙山脚。 一行人先进了“古剑盟”的剑渊阁,待诸人落座之后,钟离折戟说有要客来访,便匆匆告退。于谦自和虫小蝶、冷砂畅谈天下大事,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少时钟离折戟六大弟子之中的大弟子路沉沙、二弟子孙残雪也上前和众人相见。这二人已年过四旬,虽然相貌堂堂,却是不善言辞,语不惊人。相形之下,倒是顾雁枫谈笑风生,片刻功夫便跟梁文涛、于谦和白凤凰等人都混得熟捻无比,更兼妙语如珠,几句话间,便连夏宝宝也对他心生好感。 言笑之间,虫小蝶才知,修容派掌门石鉴先生、丐帮帮主田大凡和霹雳门的少门主雷震数日前早已到了汴梁。梁文涛的二叔南宫煜筵、在南宫世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宫星竺也率了数名南宫世家高手早早赶来,适才梁文涛奉家师之命,陪锦衣卫执事白凤凰、红凤凰以及大内高手铁冠道人去离着象牙山不远的落鸿山去散心,不想竟是生出一场变故,气走了大太监余入海请来的帮手铁冠道人。 谈笑之中,顾雁枫不住旁敲侧击地询问虫小蝶的武功来历,虫小蝶不是装聋作哑,便是笑嘻嘻地胡说八道,顾雁枫心下暗生恼怒,只觉得这少年好不痛快,什么事都遮遮掩掩的。欢饮畅谈了多时,钟离折戟的大弟子路沉沙眼见夜色沉沉,便请众人齐赴双鸢湖畔的枕蕊阁。 双鸢湖便在象牙山北侧,自古便是汴梁佳处。北通长江,南衔落鸿山,烟波浩淼,湖岛林碧。兼有柔媚和刚劲之美。此刻夜色四合,明月初升,双鸢湖中倒映了天光月影,如诗如画。依山而筑的枕蕊阁内筵席四张,热闹非凡,修容、南宫等江南诸家武林名门和汴梁的江湖宿耆已然济济一堂。 虫小蝶和冷砂俱是厌烦了武林中的各种争斗,一想到不过多久,这谈笑晏晏的会场便会争执四起,故意寻了一个偏僻角落并排坐下。夏宝宝却是爱看热闹的主,屁股老是坐不稳。,不时伸长了脖子向会场中央观望过去。此时,钟离折戟亲自陪着几个形状怪异的人物端坐首席,除了适才见过的于谦、梁文涛以及东厂的白凤凰、红凤凰,剩下都是一个个生疏的面孔。 好在夏宝宝在一旁搜肠刮肚地苦思父亲说过的“江湖名人”。又逐一指点辨认。虫小蝶和冷砂这才知道,那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老者便是钟离折戟的老友修容派掌门石鉴先生,那一身红袍、神色傲然的公子自是霹雳门的少门主雷震了,丐帮帮主田大凡却是个背驼腰弯的怪异老头。南宫世家二当家的南宫煜筵则是五十来岁年纪,面色潮红,犹如喝醉了酒一般。 最奇的是,端坐上首的竟不是钟离折戟。而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干瘦老者,一身青色粗布衣裳,满面风霜之色,一副若有所思模样。而钟离折戟默只是不作声地在一旁陪坐着,满脸恭敬之色。虫小蝶忽地想起在落鸿山顶上,顾雁枫曾跟钟离折戟说有贵客来访。不想竟是这貌不惊人的老头。 酒菜端上之后,钟离折戟便将虫小蝶和冷砂给众人引见了,虫小蝶大败白日法教,拯救云竹寺的消息早已轰传天下,众人瞧他器宇不俗。均不禁刮目相看。一时间议声四起,什么“英雄少年”、“后生可畏”。。。满满都是赞许之声。 而那青衣老者是何许人也,钟离折戟却始终只字未提,群豪心下纳罕万分。首席上几个武林人物本来各自互不服气,但见这青衣老者打扮得跟个乡农一般,谈吐之间却神色冷傲,不禁心下各自着恼。 “大哥,二哥,你们说待会儿会不会打架?”夏宝宝忽闪着眼睛四处张望,低声跟虫小蝶嘀咕道,“这群家伙各自窝了一肚子火气,只怕钟离盟主约束不住!”冷砂闻言呵呵一笑,拍拍他的头:“你急什么?”游目四顾,果见身旁几桌的各派弟子面上全是紧绷绷的,向旁桌顾盼之际,眼中尽是狠辣凶毒的光芒。再举头向首席望去,又见钟离折戟不时地向南宫煜筵和石鉴先生劝酒言笑,显是正自苦口婆心地劝解双方。石鉴先生脸挂怒容,始终冷言冷语。南宫煜筵更是一言不发,神色肃然。 酒过三巡,钟离折戟身边的丐帮帮主田大凡挺着驼背,站起身来,朗声高笑:“南宫老弟,钟离老哥废话说了一大筐,你听得进去也罢,听不进去也罢,今日终须有个了断!我跟钟离老哥一般,都想息事宁人,做个和事佬。但今日请来的这多五湖四海的朋友,却想瞧个热闹,依我说,你且将那纯钧神剑拿出来,让咱们瞧瞧是正经!”枕蕊阁中的群豪大多都存着这个心思,听了这话一起轰然叫好。 钟离折戟也道:“不错!相传春秋战国时期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了四把神剑,分别是泰阿,工布,湛卢,纯钧。其中,纯钧神剑素来号称‘纯钧一出,百剑臣服,回挽在握,神威万里’!这纯钧神剑百余年来深隐不见,今日盛会难得一现,便请南宫老弟先拿出神剑,让大伙先开开眼界!”虫小蝶和冷砂这时才知此剑的不凡来历,竟是铸剑大师欧治子的杰作,心中更是怦然一动。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中,南宫煜筵的脸色却变得殷红如血,猛然一拍桌子,叫道:“钟离、钟离…折戟,你欺、欺人太甚!事先偷走了我的剑,又……又让我将剑拿、拿出来!”这一开口,众人才知这南宫世家大名鼎鼎的二先生竟是个结巴,有几个年轻子弟嗤嗤发笑。南宫煜筵怒目一扫,发笑的几人撞上他的目光,心中如遭雷击,席上登时鸦雀无声。 ps:  潇潇秭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片都是潇瀮的心血之作,还望大家多多收藏,多多点击,多多打赏,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了!! 第一百零八章 皓齿微嫣 临风弄箫 钟离折戟却早就与他相识,听他话中有话,皱眉道:“怎地,南宫老弟的宝剑竟给人夺走了?”南宫煜筵的脸上血*滴,急道:“不、不是夺……是……啊是偷!” 梁文涛眼见二叔恼怒之下愈加口吃,急忙站起,拱手道:“钟离盟主,我二叔十日前携剑前来赴宴,却在汴梁一家偏僻客栈之中将长剑遗失!久闻‘古剑盟’威震江湖,汴梁又是‘古剑盟’的领地,嘿嘿,此剑丢在汴梁,委实蹊跷无比!二叔武功卓绝,只怕天下还没几人能自他手中将宝剑强夺而走!”他自伶牙俐齿,虽未明言,但阁中诸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说‘古剑盟’暗中派人偷走了纯钧神剑。 钟离折戟面色一冷,他那老友修容派掌门石鉴先生早已勃然作色,怒道:“也不知是真丢还是假丢,却在这里倒打一筢!”南宫煜筵一拍桌子,怒道:“我……我南宫煜筵难道会大言欺、欺…”恼怒之下,那一个“人”字说什么也出不了口。 石鉴先生冷笑道:“不错,你南宫煜筵本就是个大言欺人、大言不惭、大吹大擂之辈……”南宫煜筵不待他说完,大叫一声,猛然挥掌便向他拍去,铁掌未至,一股掌风先扰得石鉴先生身后数根大烛的火焰一起往后倒去。众人见他这一掌声势惊人,心下均是一惊。 钟离折戟却不愿他们公然动手,急忙侧过身来,挡在石鉴先生身前。南宫煜筵掌势奇快,眼见这一掌便要打在钟离折戟胸前,急忙收掌,忽觉掌中多了个东西,却是钟离折戟顺手将酒碗塞到他掌中,笑道:“老弟脾气太急,先要罚酒三杯!”南宫煜筵眼见自己铁掌给他腕子一撞。掌力立时消散地无影无踪,不由狂气顿消,暗道:“霜华剑仙,内力惊人。果然深不可测!我若莽撞,只怕要自取其辱。” 正当此纷乱之时,蓦地一阵袅袅的箫声飘进阁来,声音婉转,如怨如慕。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众人听了这箫声,却都觉心神一荡,一起回头向外望去,但见阁外的双鸢湖畔上泊着数艘“古剑盟”的大船,灯笼火把映得湖水幽红一片。荡漾的湖水上正有一艘小舸顺风顺水地如箭驰来。小舟上卓立着一位长裙少女,手按一只斑竹洞箫吹弄。湖边火把高挑,远远地虽然瞧不清她的容貌,但见仙袂飘飘,临风弄箫。真有说不出的楚楚风姿。 众人一愣之间,那小舟已飘然靠岸,那少女收起洞箫,朗声笑道:“‘潇湘宫’潇竹馆馆主——钟碎雨,拜见钟离盟主!”笑声虽是遥遥而来,人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觉这声音婉转娇美。丝毫不输于适才那仙乐般的箫声。虫小蝶更是心中大震:“钟姑娘,难道当真是钟姑娘?”原来这少女正是他赴云竹寺看病之时,路上遇到的那位怀抱雪貂的长裙女子。 那少女已款款行来,这时阁外虽有串串挑起的火把,但阁内太过明亮,众人拼力望去。却也只见了一袭绰约窈窕的淡影,依稀只见那纤腰一束,长发轻拂,她整个人裹在迷茫的夜色里,身周似是笼了一层淡薄的仙气。她越是这么缓步走来。越是引得众人翘首以盼,要瞧个清楚。 这白衣少女迈步入阁,便静静立住,照人容光,登时衬得阁中的明烛都似黯淡了不少。众人的呼吸不禁都随之一屏,只觉这少女从头到脚,无一不是美到极处。阁中许多年长宿耆害怕失态,急忙垂下头去,但那些少年子弟,却都瞠目结舌地深深凝望,一时间阁内静得悄寂无声。 自“潇湘宫”宫主花霜茹带领一干女弟子崛起江湖之后,数年来行事乖张,我行我素,专以狐媚之术祸乱江湖。多次与官府以及江湖各派分庭抗礼。在各派武林眼中,提起这邪气妖媚的“淫邪之教”无不又惊又惧。但今晚见了这自称“潇竹馆钟碎雨”的长裙少女,众人心中却都不约而同地想:“号称“淫邪之教”的“潇湘宫”,怪不得能够魅惑蛊毒了大片的江湖浪子,居然是有这样天仙般的女子啊!” 虫小蝶更似痴了一般,暗道:“钟姑娘,钟姑娘,果然是你!”想起一年前临别之际,自己怀抱钟姑娘玉足,替其疗伤的情景,心内倒隐隐生出一股甜蜜,“我是不是该问候下她呢?”霎时心中若酸若甜,也不知该不该上前相见。 冷砂倒是注意到了虫小蝶脸上的神色变化,悄悄讥笑道:“喂,口水都流出来了吧!看你那沉迷样子,是在想入非非吗?”虫小蝶不由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此时阁中似乎只有钟离折戟这位武林宗师和那青衣老者神色自若如常,钟离折戟哈哈笑道:“早就听了你这‘潇湘宫’的大名。嗯,果然是一个天生丽质的娃儿,一副习武的好材质!让老夫都妒忌不已,这潇湘宫的宫主果然眼光独到!便请上座吧!”当下支使人给钟碎雨在首席添了碗筷椅子。只是他谈笑之间又暗生隐忧:“素闻得‘潇湘宫’近年来蠢蠢欲动,忽然派出自己的美貌弟子前来,只怕没安什么好心!”虫小蝶心中微动:“原来,钟姑娘是潇湘宫潇竹馆的馆主,怪不得起初她的武功竟是那么高深!” 钟碎雨却没瞧见虫小蝶,她骤然给那么多生人注目观瞧,不由面泛微红,向钟离折戟飘飘万福,道:“奉我潇湘宫宫主之命给钟离盟主拜寿,碎雨无以为赠,奉上绝世名剑‘纯钧剑’一把,恭祝钟离盟主福德古稀,寿体长泰!” 此言一出,阁中立时一片大哗。南宫煜筵待见钟碎雨自背后解下一柄样式古拙的长剑,登时跳起身来,叫道:“原来是你……偷、偷……”梁文涛急忙喝道:“原来便是你自二叔手中偷来这把名剑!”跟着四五道身形闪动,却是南宫世家的弟子仗剑而出,登时将钟碎雨团团围住。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零九章 酩酊大醉 眠花宿柳 “此言差矣,”钟碎雨却对几个虎视眈眈的南宫子弟视若未见,嫣然笑道,“南宫先生武功卓绝,天下又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宝剑盗走?这把剑么,是我在双鸢湖畔的妓院‘万花楼’中捡来的!”南宫煜筵气得呼呼喘气,知道若是再强说是她偷的,便无异自认武功低微,恼怒之下,只得道:“好……便算你捡、捡的。这剑却是我丢、丢的,你该物归原……”石鉴先生怒道:“不成!你先前不是说,此剑在偏僻客栈之中丢失么?这姑娘却说,是在‘万花楼’那烟花之地捡来的!你又如何解释?” 钟碎雨道:“正是,晚生素好吹箫,闻得‘万花楼’内的牡丹姑娘技艺无双,便去探访。却在‘万花楼’内瞧见一位老先生跟几位姑娘吃酒,喝得酩酊大醉,将这剑丢在了堂上。晚辈本想叫他,但那先生似是和那几个姑娘有什么大事要办,急匆匆地走得好快……”她说着抬起一双莹澈的双瞳,凝视着南宫煜筵道,“我瞧那先生相貌么,便跟眼前这位南宫先生倒有几分相似!若真是南宫先生,这把剑的确该物归原主的!” 南宫煜筵听她无中生有地将这件事说得有头有尾,早气炸了肺,但名剑在前,说什么也只得先吃了这哑巴亏,恨声道:“是,那是我…走得匆、匆忙…”勉力说出这几个字,脸已涨成紫色。 明时最重礼法,众人听了钟碎雨的言语本来半信半疑,但见南宫煜筵自承其事,却不由一齐摇头,暗道:“这南宫煜筵身为武林大豪,却眠花宿柳,更在天下英雄面前招认,真是好不成器!”虫小蝶却猛然想起,初见钟碎雨时她曾在溪涧青石旁借着玩笑话嘲弄自己的情景。心内暗笑道:“一年不见,钟姑娘竟还是这般调皮!好一个聪明伶俐,犹胜往昔,想必经这一年。她自是成熟不少!” 钟碎雨皓齿微嫣,笑道:“既然如此,这把纯钧神剑便还给你吧!”素手轻抬,将长剑向南宫煜筵抛了过去。只是她这一抛,故意将剑抛得又高又缓,众人不由一起仰头向上瞧去。 猛听得石鉴先生怒喝一声:“留下剑来!”身子犹如大鸟一般跃起,扬手便向长剑抓去。南宫煜筵如何能让这剑得而复失,他说话费劲,身子却快如电闪,呼地掠起。也向剑上抓去。眼见石鉴身形先发,手掌便要抓到剑柄,南宫煜筵大袖疾挥,一股劲力暴然吐出,登时将长剑击得又高高荡起。 石鉴先生的手掌一掠而空。两个人已齐齐落在阁中的空地之上。如此一来,石鉴先生火气更大,反手一拳“栖木游豹”,便向南宫煜筵脸上打去。修容天下幽,旨在“修精聚神,容汇天地”,他修容派的功夫讲究“诡、奇、清、厉”。这一下虽是含愤出手,但拳势依然诡异奇猛,凌厉无比。 南宫煜筵不敢怠慢,急施本门“麒麟步”,身似麒麟一般飘逸灵动地转到左首,化掌为爪。直向石镜胸前幽门穴扣来。这“麒麟探抓”乃是南宫世家看门的拳脚功夫,南宫煜筵一出手便决不容情,呼呼呼连环三抓,一抓快似一抓,当真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他使到第三抓上。那把长剑才自空中落下。 南宫煜筵长笑声中,抬手便向长剑抓去。哪知石鉴的脾气是老而弥辣,虽知南宫煜筵不容小窥,但盛怒之下却仍是不退反进,右拳硬如钢石,一招“补石天降”势挟风雷,直往南宫煜筵爪上撞去,正是修容派的镇山绝学“补天拳法”。拳风未到,左袖疾拂,劲风到处,激得长剑又再次飞起。 来赴会的武林群豪都抱着“越乱越好”的心思来瞧热闹,这时眼见一个川蜀高人,一个世家奇杰,各展绝学,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忍不住一齐叫好。冷砂眼见南宫煜筵双袖飘飞,越舞越疾,便似数尾麒麟在阁中腾跃飞舞,不由心下暗想:“南宫世家向以飘逸的身法和灵动的武阵闻名,这麒麟一般的步法使将出来,便立刻惊艳绝伦,让人目不暇接!”但南宫煜筵招法渐快,石鉴先生的拳法却渐渐慢了下来,看他长袖飘摆,虽然形势并不占优,但那“补天拳法”逞奇斗幻,越慢下来,越是显出一股诡奇清秀的气韵来。阁中所坐的宾客都是武林中人,全不由瞧得如痴如醉,彩声不断。只有钟碎雨凝立一旁,蹙眉瞧着二人的招式步法,凝神默记。 二人酣斗了有十几招,那把长剑已随着两人的招式起落了数次,依然未曾落地。南宫煜筵连抢几回,都给石鉴先生以凌厉的拳法逼退,恼怒之下,怪啸一声,响若枭鸣。随着这一怒啸,他那本来殷红的脸孔霍地变成一片骇人的暗紫,双掌变招“麒麟瀚海”,搬山断岳一般地直向石鉴先生推去。石鉴先生的脸色霎时也变得凝重无比,左臂软软垂下,右手铁拳一阵“咯咯”脆响,声势惊人,直向南宫煜筵掌上抵去。 眼见两人要以内家真气相拼,钟离折戟不由一声低笑,身子倏忽闪到,正插在二人之间,左掌在老友腕上一搭,右掌却正抵在南宫煜筵掌心,陡然发力。石鉴和南宫均觉拳掌之上传来一股绵绵不绝却又沛然难御的劲力,竟不禁各自退开三步。两人适才盛怒之下,掌拳上全贯注了十成真力,却给钟离折戟谈笑之间挥掌分开,急退之下身形摇晃,心中都不禁又惊又佩。 钟离折戟抬手已把那剑稳稳接在手中,长笑声中,已把这稀世名剑拔出鞘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那剑映着烛光,兀自精芒四射,竟令人不敢逼视。钟离折戟屈指轻弹,长剑登时发出嗡然一响,低冷沉郁,有若龙吟,在阁中久久不绝,四座立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一十章 嗡然龙吟 良工咨嗟 眼见南宫煜筵目光咄咄地盯着纯钧神剑,钟离折戟忍不住向石鉴先生笑道:“纯钧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果然是好剑!只是名剑虽然难得,但若与我中原武林和睦同心相较,一把宝剑算得什么?石鉴老弟这份心意,老哥哥只能心领了!”转头又向南宫煜筵道,“久闻南宫堡主有藏剑之好,曾筑‘品剑堂’一座,要深藏天下名剑一十一把,可有此事么?” 南宫煜筵点头道:“正是!”梁文涛却听出他话中有松动之意,忍不住双目一亮,道:“家叔嗜剑成痴,品剑堂内已藏有天下名剑十柄,若蒙钟离盟主恩允,赠与此剑,南宫堡上下将感激不尽!”石鉴先生却道:“不成,此剑是老夫辛苦觅得,南宫世家明强明夺,还将我修容派放在眼内么?” 本来依着钟离折戟散淡的性子,这把剑归“古剑盟”也好,归“南宫堡”也罢,终究是留在大明武林人士手中,但此时听了老友石鉴先生的愤愤之言,才猛然想起,若是将此剑交与南宫煜筵,必会有损老友颜面,而江湖上的无知之辈,说不定也会指摘他“古剑盟”是怕了“南宫堡”的威风。一念及此,钟离折戟长眉皱起,心下犹豫不决。 眼见石鉴先生的一句话又说得钟离折戟沉吟不语,南宫煜筵怒气更盛,向石鉴先生喝道:“既然如此,咱、咱便在手上见……真章!”石鉴先生冷哼一声:“甘愿奉陪!”丐帮帮主田大凡却也看不惯南宫煜筵的嚣张气焰,嘿嘿笑道:“好啊,谁的功夫强,这纯钧神剑便归谁!这主意着实不错,我田老头子这会也心痒难搔啦!”双肩微晃,由肩至臂,登时发出“格格格”的一阵暴豆般的脆响。 南宫煜筵心中一凛:“若是当真动手,这石鉴老头、田老驼子倒不足为惧,可若是钟离折戟也出手一搏。谁能敌得过他?”钟离折戟眼见他目光闪烁地向自己瞧来,忍不住呵的一笑:“我早说过,我钟离折戟决不会染指此剑!”霍地面孔一扳,“可也容不得诸位为了一把剑。便大动干戈,伤了我大明武林的和气!” 忽听得阁中响起一声银铃般的轻笑:“钟离盟主,晚辈倒有一个计较!”钟离折戟眼见钟碎雨踏上一步,心下倒是一沉:“‘潇湘宫’的这位女弟子太过厉害,这一份名剑寿礼,送得大有玄机,不知她还有什么花活!”遂捻髯笑道:“小姑娘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说看!”钟碎雨笑道:“若是南宫先生、石鉴掌门和田大帮主这等大人物为了一把剑拼个你死我活,江南武林,未免从此风波难息。是也不是?”钟离折戟点头道:“正是!” 南宫煜筵听她如此一说,心下大急,正待言语,钟碎雨已望着他笑道:“南宫先生,可是咱们武林中人。若不动手过招,未免难以服众,是也不是?”南宫煜筵面露微笑,大头连点,道:“正是,那样便痛、痛……” 钟碎雨不待他说完,便道:“那样痛痛快快。直来直去!”说着明眸一转,下颚轻扬,傲然道,“小女子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今日这佳宴既名‘论剑雏菊宴’,终究是要一试身手的。不过南宫先生、田大帮主这些武林高人却不必下场,请各派年轻才俊上前来一显身手,胜者得剑!”座上少年子弟不少,闻听此言,登时个个摩拳擦掌。更有人想:“若能夺得名剑,便会一战成名,当真是两全其美!” 钟离折戟却想:“这样仍旧逃不过一个‘打’字!”钟碎雨见他犹豫不决,笑道:“论剑的都是少年弟子,输赢胜负,便不会有损各派声名!钟离盟主数十年来矢志要平定武林不平之事,辅助武林羸弱之帮!但这武林大业,终究要着落在年轻一辈的身上!何不借此机会,让江南武林的少年才俊们一展身手,瞧瞧谁是其中翘楚?” 这最后一句话倒真说到钟离折戟心里去了,他忍不住掀起浓眉,向于谦道:“于谦老弟,你瞧如何?”于谦却是个刚硬果决的汉子,笑道:“如此甚好!行军布阵,若无死命强悍之辈,则战不能胜,攻不能克!少年论剑,正可一振我大明武林强悍之风!”钟离折戟的老友田大凡、石鉴先生均想:“年少子弟之中,南宫世家的南宫慕白武功鹤立鸡群,当真以此法决胜,这把剑必然会落在南宫堡中!”听了于谦的话后,不由得一阵摇头,但仔细想想,这个办法却又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南宫煜筵双目一转,朗声叫道:“好,便、便这么着!” 那久久不语的青衣老者这时也昂头道:“于谦老弟这席话说得有些道理!”钟离折戟听得这句话后,登时心意大快,学着南宫煜筵的话音笑道:“好,便、便…这么着!”群豪素知钟离折戟豪迈诙谐,听后一起大笑。钟离折戟命人抬来一张桌案摆在阁中宽阔的空地上,将长剑横放案头,他才扳起脸叫道:“今日只要点到为止,不可拼力相搏!” 南宫煜筵早已喜上眉梢,回头对一位年轻弟子说道,“慕白,你去领教各位朋友的高招!”众人早知南宫世家诸位弟子之中,以大弟子钟离慕白最是受宠,此时他径点南宫慕白出战,众人也是意料之中。 南宫慕白自听了钟碎雨说的法子,一直心中窃喜,他本不愿早早下场,但这时师命难违,也只得举步上前,向四处团团一揖,朗声道:“各位英雄请了,今日家师旨命,诸君又如此赏光,‘南宫堡’必不会丢失颜面!南宫慕白这一回只是抛砖引玉,聊博天下英雄一笑,哪位英雄不吝,前来赐教一二?”其实江湖有云,谦谦君子南宫堡,何人不识少慕白!群豪早闻南宫堡谦谦君子——南宫慕白的大名,眼见他气宇轩昂地这么当庭一立,不少跃跃欲试的少年弟子心下都是凉了半截。钟离慕白连问两次,阁中竟无一人上前,南宫慕白心下暗自得意。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攻如鹰飞 避如蛇游 “这南宫慕白说话之时,总爱将自己的名字挂在口边,似是时时在提醒旁人,他便是鼎鼎大名的南宫堡公子南宫慕白!而观其身形步法,倒像有些真才实学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绣花枕头。何不趁此机会瞧瞧这江南公子到底如何了不起的?”虫小蝶心意一动,豪气陡生,正想上前,忽听钟离折戟身侧响起一声怪笑:“某家不吝,前来赐教三四!” 满厅烛影霍然一晃,一位红袍公子已然挺立在南宫慕白身前,正是江南霹雳门的少门主雷震。南宫慕白听他言语轻佻,本来心头暗怒,但见他这一跃之下竟以气劲带动满厅灯影摇晃,声势惊人,心中微凛:“这厮倒不容小窥!”只是众人心下暗自奇怪,这南宫堡和霹雳门不是沆瀣一气吗?怎地还如此大动干戈?难道说,这霹雳门也觊觎纯钧神剑,不惜与南宫堡撕破脸皮吗? 只是雷震却话不多说一句,一跃而前,身形丝毫不停,右拳刚劲如箭,左掌轻若拂羽,齐向南宫慕白脸上拍来。他拳掌上的劲势一刚一柔,但分进合击,竟是浑若一体。 南宫慕白面色微冷,身子滴溜溜一转,雷震这招登时抢空。田大凡不禁高声叫道:“好俊的一招仙鹤抱尾!”若非田大凡叫破,众人几乎不敢相信,“仙鹤抱尾”这一招江湖上最寻常不过的闪避招式,给南宫慕白使来,竟是如此灵动飘逸。 雷震招出无功,扬声大喝,身子飞掠而起,犹如紫雕擒羊,凌空击下。南宫慕白脚下倒踩七星,翩然避开。众人眼见他二人一个白衣如霜,一个红袍似火,一个攻如鹰飞。一个避如蛇游,忍不住彩声雷动。彩声未息,南宫慕白猛然长袖舒展,白虹经天一般向雷震脸上拂去。这一拂出其不意。雷震的肩头登时给衣袖抽中,虽然无碍,却也火辣辣生痛。 雷震面现怒火,长啸声中,左拳化“惊电诀”,右掌摆“爆雷印”,正是霹雳门的绝门武功“九天轰雷引”。但见他忽起忽落,满身红袍四处狂舞,犹如一团怒火,将南宫慕白团团围住。南宫慕白生性谨慎。眼见他招法怪异猛悍,当下见招拆招,却不急于进击。 夏宝宝瞧着雷震拳掌齐施之间声势骇人,不由连连皱眉,道:“大哥。二哥,江南公子南宫慕白好大名头,怎地瞧来还是不如这位火神爷,给人家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啊!”虫小蝶却摇头笑道:“未必!大哥跟你打个赌,不出三招,这穿红袍的必输!”冷砂也随即点头道:“藏拙于巧,欲扬则抑!”夏宝宝更是听得大眼瞪小眼。 这时。满厅都是雷震掌上带出“呼呼”的风雷之声,夏宝宝忍不住撇嘴道:“三招?我瞧是不出三招,南宫慕白便要遭殃!”话音未落,猛听南宫慕白提气怒喝,声若狮吼,震得满厅群豪心底均是一颤。 夏宝宝的手一抖,酒杯险些脱手。南宫慕白身子疾滚,直扑入雷震怀中,趁着他心神微惊的一瞬,已拍中了雷震肋下期门穴。跟着铁掌顺势轻划,已将雷震腰带划断。 雷震要穴被拂,只觉气息发紧,急退两步,忽觉裤子一松,急忙用手提住。群豪轰然大笑之际,南宫慕白笑吟吟地一拱手,道:“雷公子,承让了!你霹雳门何必逞这英雄?这神剑还是得交给有本事拿的住它的人!”钟离折戟却不禁暗自摇头:“你胜便胜了,何必划断他的裤带?”雷震脸色铁青,怒道:“你这小子激战之时鬼哭狼嚎,使诈使诈!”南宫慕白笑道:“既然如此,请雷兄换了裤子,再来比过!” 群豪听了,更是笑不可抑。雷震脸上阵青阵白,正自进退不得,忽听身边飘来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雷公子,胜败乃兵家之常,当年高祖刘邦屡败于项羽,但垓下一战,大获全胜。男子汉大丈夫,败了就是败了,能屈能伸!何必强争一时意气?”正是钟碎雨缓步走出。 雷震听她言语间以刘邦相喻,将自己抬得老高,脸上神色登时一缓,忽然向钟碎雨躬身道:“是,便依钟姑娘所说,今日暂且作罢,南宫公子,咱们来日再会!”愤愤地回席落座。虫小蝶眼见往昔伶牙俐齿不肯饶人的钟碎雨忽然变得温和柔善,心下更是欢喜:“钟姑娘终究是长大啦!” 钟碎雨已转头望向南宫慕白,瓠犀微露,淡淡笑道:“恭喜方公子旗开得胜,小女子想来领教高招!”适才钟碎雨飘然进阁,便已让南宫慕白惊为天人,此时对面而立,眼见她星眸莹明,肤若凝脂,南宫慕白心内竟没来由地慌了一慌。好在他应变极快,急忙洒然一笑:“钟姑娘适才赠剑贺寿,方才又是提出让我几家名门比武夺剑。怎地这时却也来出手夺剑?”钟碎雨摇头道:“这纯钧神剑归谁,我可全不在意!只是眼见公子武功卓绝,便想切磋一下!” 映着阁内闪耀的烛火,钟碎雨玉肌如雪,风神楚楚,真如一尘不染的姑射仙人。南宫慕白见她浅笑轻颦,光艳照人,更觉一阵口干舌燥,干笑道:“能与钟姑娘切磋,南宫慕白受宠若惊,请姑娘动手罢!”钟碎雨见他向自己痴痴凝望,不由玉面微红,蓦地一声冷斥,素手轻扬,疾向他脸上拂去。掌势变幻,有若两只翩跹玉蝶,将南宫慕白的顶门尽数罩住。 钟碎雨已转头望向南宫慕白,瓠犀微露,淡淡笑道:“恭喜方公子旗开得胜,小女子想来领教高招!”适才钟碎雨飘然进阁,便已让南宫慕白惊为天人,此时对面而立,眼见她星眸莹明,肤若凝脂,南宫慕白心内竟没来由地慌了一慌。好在他应变极快,急忙洒然一笑:“钟姑娘适才赠剑贺寿,方才又是提出让我几家名门比武夺剑。怎地这时却也来出手夺剑?”钟碎雨摇头道:“这纯钧神剑归谁,我可全不在意!只是眼见公子武功卓绝,便想切磋一下!” 映着阁内闪耀的烛火,钟碎雨玉肌如雪,风神楚楚,真如一尘不染的姑射仙人。南宫慕白见她浅笑轻颦,光艳照人,更觉一阵口干舌燥,干笑道:“能与钟姑娘切磋,南宫慕白受宠若惊,请姑娘动手罢!”钟碎雨见他向自己痴痴凝望,不由玉面微红,蓦地一声冷斥,素手轻扬,疾向他脸上拂去。掌势变幻,有若两只翩跹玉蝶,将南宫慕白的顶门尽数罩住。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凝定洒脱 虚怀若谷 忽听钟碎雨嗤嗤一笑,飘然疾转,素手轻挥之间,纯钧神剑弹出鞘来,冷森森的剑刃已经抵在南宫慕白颈下。“你、你,”南宫慕白长剑横颈,身子僵立,却觉肩头渗入一股清冷森寒的劲力,心下猛然一动,叫道,“你这可不是修容派的补天拳法?”原来方才,南宫煜筵和石鉴先生相斗之时,南宫慕白通过对这路拳法和内劲的观摩之后,已略知一二,这时才知钟碎雨只是信手拈来,将各派招式现学现用。 钟碎雨嫣然一笑:“是啊,我几时说过,不使修容派的功夫了?”望着眼前这张灿若春花般的笑脸,南宫慕白脸上不由阵青阵白,竟再难说出一个字来。“承让了!”钟碎雨一笑退开,还剑入鞘,仍旧把长剑放在桌上。众人一愣之下,随即彩声四起,刚刚狼狈退下的雷震故意将彩声拖得又高又长。 虫小蝶更是瞧得如痴如醉,暗道:“好厉害的钟姑娘,早就算准南宫慕白生性谨慎,一上来便以耀人眼目的各派奇招先声夺人,在他心神大乱之时,诱他全力护剑,再乘他身上破绽大露之际,一招制敌。嗯,这跟昆山师傅所传的“应机而动”的要旨是同一个道理!一年不见,想不到种姑娘的武功精进如斯!” 只有南宫慕白自觉这一阵输得窝窝囊囊,耳听得身后数位同门正自嗤嗤发笑,他心底更是又羞又恼。只有钟离折戟却哈哈大笑:“好,‘潇湘宫’竟是调教出如此一个机灵万分的小丫头来!慕白公子,败了便是败了,怎地还婆婆妈妈地赖在哪里?”南宫慕白心头一震,立时又回复了凝定洒脱之风,向钟碎雨一躬到地,淡然道:“钟姑娘指点这几招,南宫慕白铭记终生!” 钟碎雨见他面色惨淡,心内倒蓦地生出一丝不忍。当下微笑还礼,道:“小女子投机取巧,贻笑大方!倒是方公子虚怀若谷,着实让人敬佩!”不知怎地。钟碎雨这淡淡的一句“虚怀若谷”,竟让方残歌受宠若惊,只觉适才大败之后的烦恼竟给一扫而光,脸上光彩流溢,翩然退下。 “好啊,‘潇湘宫’竟舍得让她这千娇百媚的女弟子练‘欲念合欢’这样的邪功。”钟离折戟目光如炬,早瞧出钟碎雨运使巧妙的内功,正是江湖上传言“淫邪辛毒”的魔功欲念合欢功,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怒之色,挺身笑道。“潇湘宫钟姑娘绝技过人,哪位子弟不服,便请前来领教!”虫小蝶眼见钟碎雨卓立当场,傲然四顾,心内竟也替她暗自欢喜。 这时“南宫堡”、“霹雳门”已然战败。修容派石鉴先生却自知弟子武功跟南宫慕白相差太远,丐帮却未携少年弟子前来,钟离折戟眼见无人上前,不禁笑道:“如此看来,这把剑便该归钟姑娘了!”话音才落,忽然剑光闪烁,四道人影急掠而前。四剑纵横,已将林霜月围住。 钟离折戟瞧见仗剑而出的竟是南宫世家的四个年轻子弟南宫无棱、南宫无忧、南宫无惧和南宫无影,不由将脸一扳,向南宫煜筵喝道:“怎么,南宫煜筵,你们要依多为胜?”南宫煜筵眼见钟离折戟目射精光。心底微寒,登时语塞。 南宫无棱却长笑一声:“钟离老伯,咱们事先约好的只是比武夺剑,可没说好只能单打独斗!咱们南宫世家以阵法见长,眼下我四兄弟不才。要以一路四相剑阵讨教,钟姑娘若嫌势单力孤,自可再选上三人,一起结伴对阵。”他极善言辞,明明是强词夺理,居然也说得堂而皇之。环坐的群豪中,不少脾气暴躁之辈已忍不住鼓噪怒骂。南宫无棱却充耳不闻,扬扬自得地望着钟碎雨,道:“若是钟姑娘胆小怕事,不敢应战,这纯钧剑还请让归我南宫世家!”钟碎雨却淡然一笑:“好啊,久闻南宫剑阵名重当世,今日有缘一会,实是三生有幸!” 钟离折戟一愣之下,哈哈大笑:“小丫头的脾气,竟是如此狂傲!可若是你孤身挑战南宫世家的四相剑阵,未免太过吃亏!” 雷震双目骤亮,踏上一步,朗声笑道:“在下不才,愿与钟姑娘联袂一战!”虫小蝶听了这话,心底蓦地窜上一股怒火,正要挺身而出,钟碎雨却淡淡笑道:“多谢雷大公子美意,小女子想独自应战!”阁外湖风轻送,吹得她雪衣飘拂,宛然如仙。她的语音也是轻轻柔柔的,但越是这么轻描淡写,越显出一股睥睨世间的傲气来。虫小蝶暗自点头:“南宫无棱这几人年纪轻轻,武功平平,索性便让钟姑娘一个人将脸露足!” 方残歌神色一窘之间,林霜月已经玉手一翻,自腰间拔出一把精光灿然的短剑,向南宫铎笑道:“公子,我可要破阵了!”南宫铎一直全神戒备,但见她巧笑嫣然,心神竟也一荡。猛见眼前光芒闪烁,林霜月的剑如惊虹,已经分心刺到。南宫铎心神大震,奋力疾退,胸前衣襟还是被林霜月快若追风般的一剑挑破。 雷震神色一窘之间,钟碎雨已经玉手一翻,自腰间拔出一把精光灿然的短剑,向南宫无棱笑道:“公子,我可要破阵了!”南宫无棱一直全神戒备,但见她巧笑嫣然,心神竟也一荡。猛见眼前光芒闪烁,钟碎雨的剑如惊虹,已经分心刺到。宫铎无棱心神大震,奋力疾退,胸前衣襟还是被钟碎雨快若追风般的一剑挑破。 好在当此之时,南宫无忧、南宫无惧和南宫无影的长剑抖动,已齐向钟碎雨背后刺来。他兄弟四人习练剑法多年,早到了心意相通的境地,出招之际,几乎全都无须思索,这三剑自后分刺钟碎雨上中下三路,端地又快又狠。钟碎雨并不回头,短剑向后斜削三剑。这三剑回削奇快无比,分格三人兵刃,发出的脆响连成一片,竟似同时刺在三柄剑上一般,阁内登时一声悠长响亮的锐响。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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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虫小蝶低喝声中。猛地挽起她的纤手,两人轻飘飘地转个圈子,登时将那四剑避过。钟碎雨给他牵手一带,便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劲力带着自己身不由己地随之疾转,心下又惊又喜。道:“你伤已全好了,还练得这么好的功夫啊?”虫小蝶颤声道:“是!”往日只能在回忆中才见的人,陡地近在咫尺,香泽微闻,霎时间虫小蝶只觉心头大喜若狂,什么比武夺剑、傲视群雄的念头全都丢到一边,一时只想挽着她的手尽情倾诉衷肠。询问她一年来的际遇。 蓦地听到这低沉清朗的声音,钟碎雨的心弦也是莫名一颤,忽然觉着一阵害羞,玉颊红生,急要将手甩开,却不想虫小蝶握得很紧。这一甩便没甩开。却见四周剑光闪烁,南宫无棱、南宫无影的双剑已怒风般地卷来,但虫小蝶那只有力的大手带着她向左一转,急踏两步,这两剑便立时落空。虫小蝶侧头向她深深凝视。身前剑气纵横,他却视若未见,眼内似乎只有她那张亦羞亦喜的绝美面庞。 冷砂看见虫小蝶一副痴痴之状,忙回头冲着夏宝宝捂嘴窃笑道:“喂,宝宝,你看看你大哥,英雄救美,红尘自染!你可要好好学着啊!”还没说完,便搂着肚子一阵狂笑。夏宝宝小脸一阵通红,随即也跟着冷砂大笑起来。 南宫无棱瞧见眼前是一个武功怪异的黑衣少年,不由得惊怒交集,连声呼喝,四人身形游走,越转越快,长剑上的招数也是越发凌厉。但不知怎地,他四人的剑招每每都会给虫小蝶在进退之间,轻巧自如地避开。四座群豪眼见他二人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玄衣如铁,在如花剑雨之中,挽手进退,恍若闲庭信步,无不又惊又佩,霎时间彩声四起。更有几个少年弟子眼见那天仙少女的柔荑给这黑衣少年紧紧攥住,心底酸溜溜的难受,故意将彩声喝得又高又长。 钟碎雨听得喝彩声,先是觉得羞不可抑,但心底随之又泛起几分沉醉和骄傲。她不敢瞧那火辣辣的目光,低声问道:“这阵法好生古怪,你会破么?”虫小蝶低笑道:“我在云竹寺中,曾跟随师傅学习过诸般阵法。这不是四相阵,其中暗含数种变化,他四人联剑,是无极四相阵。三人出手,化天地三才阵。两人合击,是阴阳两仪阵。各自为战时,又是太极浑圆阵。太极阴阳,三才四相,四个阵势交互变化。你适才只依着四相阵的破法,自然处处受制!”昆山师傅号称“怪才”确实也嗜好世间诸般机关阵法,虫小蝶随师学艺多日,虽未专心钻研阵法,但胸中所学,却已非同小可。 他声音虽低,南宫四剑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听他几语点破剑阵奥妙,四人心中都是又骇又怒,南宫无棱狂叫声中,长剑“疾风劲雨”、“银河天泻”、“长河落日”,连环三势疾向钟碎雨刺来,一剑快似一剑。钟碎雨冰雪聪明,经虫小蝶一点,立时明了,南宫无棱剑法虽奇,但她却一眼瞧出这只是太极浑圆阵的阵眼,双目一亮,便随即笑道:“多谢了!”单剑轻扬,将南宫无棱连绵而至的三剑尽数挡开。虫小蝶立时放开了她的那只纤手,低声道:“反守为攻!小心那三人的天地三才阵!”他打定主意,要让钟碎雨一人将脸露足,只是指点,并不出手。 钟碎雨“嗯”了一声,身子翩若惊虹般地一转,双剑如电,直向南宫无棱刺去。她剑法武功,远在南宫无棱之上,这一全力而击,南宫无棱立时手忙脚乱。那三人大吃一惊,三剑蜿蜒如蛇地攻了过来,正是以天地三才阵攻敌救友。虫小蝶忽地踏上一步,双袖卷起两股疾风,猛向当先扑到的南宫无影脸上抽去。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化麒麟 爪影如山 南宫无影只觉劲风扑面,身形立时顿住。他四兄弟临战的诸般变化早已操演纯熟,南宫无影身法一凝,南宫无惧和南宫无忧立时化成阴阳两仪阵,双剑盘旋,护住南宫无影身上要害。哪知虫小蝶要的就是他三人这一顿,他的身子霍地滴溜溜一转,猛地闪到南宫无棱背后,挺肩在南宫无棱背后一撞。南宫无棱正给钟碎雨逼得手足无措,给他一撞之下,浑身气血翻涌,身子踉跄前俯,猛觉腕上一痛,却给钟碎雨刺中了灵道穴,长剑锵然落地! 钟碎雨一招得手,更不停息,乘着那三人心惊肉跳的一瞬,穿花蝴蝶般地一个疾转,三兄弟均给她的双剑刺中腕上要穴,只听得“呛啷”、“呛啷”、“呛啷”的三声响,三柄长剑依次落在地上。南宫四剑神色狼狈,各自跃开半步,低头看时,手腕上只有一线血痕,好在钟碎雨剑上未使真力。 “好剑法!”雷震当先叫好,余下群豪更不甘落后,喝彩呼哨之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钟姑娘,你说好一人应战,怎地来了一个帮手?”南宫无棱说着便向虫小蝶忿忿凝视,心下的骇异却远大于恼怒。钟碎雨眼见群雄全都瞩目过来,玉面微微一红,好在她素来伶牙俐齿,冷冷道:“谁说他是帮手,适才他可没出一拳一脚!你们若是不服,自可再战!”南宫兄弟手腕中剑,兀自酸麻无比,哪里还能再战,恶狠狠地瞪了两眼虫小蝶,只得黯然退下。 南宫世家退下之后,剩下的人自知再难相争。钟离折戟更是长笑而起:“小丫头有勇有谋,得这柄剑也确是实至名归!”袍袖一拂,卷起纯钧神剑来,慨然道,“东坡先生曾说。生子当如孙仲谋!他老人家若是见了今日这‘论剑雏菊宴’的盛会,必会再添上一句,生女当如钟碎雨!小丫头,过来接剑吧!”霹雳门和南宫世家听了此话。心内万分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潇湘宫虽然素来与江南武林各派不睦,但石鉴先生和丐帮帮主田大凡眼见这把宝剑终究没有落到南宫世家手中,心内反有些庆幸。 “多谢钟离盟主美意!”钟碎雨踏上一步,双手接过长剑,却又躬身道,“只是今日该得此神剑的,却另有旁人!”话音才落,阁中就是一乱,人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钟离折戟眼中光芒闪烁。笑道:“哦,那人是谁?” “便是这位公子,”钟碎雨说到这里,蓦然晕生双颊,转眸望了一眼虫小蝶。才道:“他见识武功,胜我十倍,得此神剑,才是当之无愧!”群豪议论之声纷纷又起,这回的声音却比适才还要大上许多。虫小蝶心中更是一颤,低声道:“钟姑娘!你。。。” 钟碎雨却飘然转身,横捧长剑。直送到他眼前,低声道:“我适才都瞧见了,你身上还缺一把上好的佩剑!”跟着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幽幽道,“好剑配英雄,你立足江湖又怎能无剑?”虫小蝶知道钟碎雨的性子骄傲且害羞。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真需要不小的勇气。他却不愿让钟碎雨僵在这里,而“立足江湖,怎能无剑”这八个字。更让他心底腾起一股豪气,翻掌便将长剑接住。 二人四目交投之际,虫小蝶瞧见她那近乎透明般的玉靥上流动着两抹微红,明如秋水的美眸中却闪着一层妩媚的清波,胸中登时一荡,忽然觉得心内正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钟碎雨却觉着一阵害羞,将长剑直送入了虫小蝶手中,慌忙转身回坐。阁中立时又荡起阵阵嘈杂之声,有人惊奇,有人佩服,而南宫慕白、雷震等诸多少年才俊,心底却是酸溜溜的一片。 便在此时,蓦地只听有人扬声高叫:“且、且……且慢!”声音未落,一人身形电闪,疾落到虫小蝶身前,五指暴吐,直向长剑上抓去。正是南宫世家的二先生南宫煜筵。钟离折戟神色一冷,正要出言叱喝,忽见虫小蝶脚下微错,南宫煜筵这招“麒麟跃海”登时抢空,钟离折戟心中一动:“这怪异少年平白无故地得此神剑,必然引得众人妒忌,南宫煜筵这一出手,正好让众人瞧瞧他的身手! 南宫煜筵一抓走空,心中更恼,口中叫道:“你、你有没有……本事得、得剑,可、可得过我……这一关!”他口中磕磕绊绊,双掌却快如狂风,这一句话的功夫,“玉麟垂尾”、“踏浪逐风”、“扶摇九霄”连环三势,已脱手而出。冷砂长眉一挑,便待拂袖而起,钟离折戟却低笑一声:“不必心急,他应付得来!”却见虫小蝶身子有若行云流水般地一个疾转,南宫煜筵这三招急攻,竟全给他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容避过。南宫煜筵不由得心下大奇,他却不知虫小蝶早已全身灌注“异蝶神功心法”,彼有一动,此有一伏,心念笼罩全场,无论南宫煜筵如何出招,他都可以快捷无论的躲闪而过。 “这南宫煜筵武功虽高,却是性急如火,只有惹得他心头火起,才能一战而胜。”虫小蝶闪退之间,心念电转,当下将地云天风势中的一招“风卷残云”施展开来。这一势虽为避敌妙招,但空幻灵动,每一招都是似避似接,闪中寓攻。 虫小蝶左掌斜捧长剑,右掌当胸,在阁中绕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圈子,趋避之间,双目却咄咄如电地直盯着南宫煜筵,目光中尽是挑战之意。南宫煜筵连攻几招,都被他从容避开,给他眼神一激,登时怒气勃发,狂啸一声,宛如玉麟长吟,袍舞爪飞之间,带起阵阵疾风,“麒麟探爪”的最后三招已然一口气地急攻而到。 众人眼见须发皆张的南宫煜筵似是身化麒麟,铁爪舒卷开阖,荡起如山爪影,无不骇然变色。但奇的是虫小蝶仍不出手,连使“云海苍茫”、“天风袭地”、“乱云遮月”三势,身形飘忽,捉摸不定。群豪瞧得心神摇曳,竟连喝彩也忘了。阁内一时只听得南宫煜筵一声猛似一声的呼喝之声,满厅烛火给他奋袂狂舞带起的掌风惊扰得忽明忽暗,更增威猛声势。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矫矫不群 落落寡欢 ps: 感谢 我来看书的不写书、戮冷月无情、石杜、老井、大寒尖、黎家大少爷、于阡陌、来自星星的尼玛、楠溪书生的打赏、订阅及支持,潇瀮感激不尽! 瞬息之间,南宫煜筵急攻了七招,虫小蝶脚下转了四五个圈子,才将这七招堪堪避开。但南宫煜筵这七招一招猛于一招,二人的距离也是一招近于一招,到得最后那招“麒麟啸月”施展开来之后,两人已然间不容尺,呼吸相闻。这“麒麟啸月”刚柔并重,实为南宫煜筵毕生功力所聚,爪风荡起,引得虫小蝶衣袂长发,齐齐向后飞起。 “给你!”虫小蝶忽地低喝一声,扬手便将长剑向南宫煜筵抛出。南宫煜筵眼见那样式高古的长剑直向自己怀中送来,霎时心中大喜若狂:“这小子武功虽怪,却终于抵不住我这一轮疾攻!”双爪疾翻,紧紧扣住了剑鞘。便在此时,虫小蝶的双爪翩然施出,寒芒爆现,正是那招“流云天泻,天风洗月”。这一招举重若轻,自然流畅,南宫煜筵才抓住宝剑,心头狂喜之下,猛觉胸前一麻,已被虫小蝶扫中了胸前要穴。本来他武功奇高,若真是全力一战,未必便会输与虫小蝶,但大怒大喜之下,心神微松,登时为虫小蝶所乘。 南宫煜筵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双掌酸麻,长剑直向地上落去。虫小蝶不等长剑落地,单足轻挑,长剑在空中潇洒地翻了筋斗,平平落在了他的手中。这几招兔起鹘落,自南宫煜筵以七招疾攻,到虫小蝶施展巧招破敌,都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众人瞧得心旌荡漾,顿了一顿,才忍不住震天价叫好。 只是在旁的钟离折戟看到虫小蝶双爪突现寒芒的时候。浓眉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地轻声自言自语道:“异蝶神功?这小子。。。”他眼神飘忽间,虫小蝶已然夺回神剑,钟离折戟手捏长髯。缓步上前。眼神深邃难测地直直盯着虫小蝶,半晌之后才低声开口道:“神功虽好,但要懂得收敛,才不至于揽招来杀身之祸!”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全凭一股浑沛内力依托着,悄悄送至虫小蝶耳畔,旁人根本无法听得。虫小蝶闻声一怔,顿时僵作雕塑。 在虫小蝶迟疑之间,钟离折戟已撇过虫小蝶,换作一脸如饮醇酒的喜态。缓步迎上南宫煜筵,单掌在南宫煜筵肩头轻拍了下,笑道:“老弟,这一回又当如何?”内力到处,南宫煜筵穴道自解。这时候南宫世家这位二当家的。脸色紫红一片,却再也说不出话来。钟离折戟目光如电,却忽地回头向虫小蝶扫了几眼,然后大咧咧地笑道“虫少侠,你年纪轻轻,怀此名剑,必为天下武林所妒。反为不祥,不如还将此剑献给老夫!” 钟离折戟一直息事宁人,此刻却忽向自己张口索剑,虫小蝶心中微觉奇怪。但他本也无意此剑,便将长剑恭恭敬敬地递过去,道:“此剑本为石鉴掌门送给钟离盟主的寿礼。晚生也正好借花献佛!”钟离折戟眼中闪出一片赞许之色,慨然道:“好!旁人送的寿礼我可以不收,小老弟独占鳌头,我这寿星佬说什么也得领你这份情!”接过长剑,急命二弟子孙残雪将长剑收起。 当下枕蕊阁内筵宴重张。群豪归座。钟离折戟硬是要虫小蝶来坐在首席,虫小蝶推辞不过,却道:“那便让晚生的两位结义兄弟一同过来!”钟离折戟听得这武功奇高的少年除了冷砂竟还有一位兄弟,更想见识结纳一番。夏宝宝喜滋滋地走上前来,跟虫小蝶以及冷砂一并坐上首席,登觉扬眉吐气。众人想不到虫小蝶这样矫矫不群的人物竟会跟这样一个满脸稚气的孩子义结金兰,心下更是暗自称奇。 冷砂脸上也觉霞光无限,不由得低声道:“这下子,小虫子可算是出名喽!看来这次‘论剑雏菊宴’还真没白来!”夏宝宝也不禁喜不自胜地挽着虫小蝶的手,说道:“大哥,你好厉害啊!”说罢,抬起一双清凉的眸子紧紧盯着虫小蝶,满满钦佩之意。 而虫小蝶的心思却一直在钟碎雨身上。钟碎雨恰好就在他的身边落座。虫小蝶自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不知怎地,钟碎雨的神色已回复了方才的冷傲淡漠,对他更是一派冰霜。推杯换盏之间,他不住地向钟碎雨望去,却见钟碎雨倒跟钟离折戟、田帮主几人略略应酬,但那双美眸却连瞅也不瞅上他一眼,虫小蝶心中不免泛起阵阵轻愁。 南宫世家和霹雳门适才铩羽而归,这时不免落落寡欢。石鉴先生、丐帮田帮主却是喜形于色。席间于谦纵论天下大势,众人不免感慨万千,钟离折戟更是极倡武林四海同心的大义,田帮主和石鉴先生高声附和,南宫煜筵和雷震虽然神色漠然,却也没有明言抗争。 酒过三巡,钟离折戟忽向虫小蝶低声问道:“小老弟,你随我出来一趟!”领着虫小蝶的手,直步走出枕蕊阁。夜幕深垂,浩瀚苍穹上只挂着几颗疏朗的微星,便显得格外寂寥。那一轮皓月早升起来,清亮得似是刚给天河的水洗过。两人兀立在双鸢湖畔,枕蕊阁内起伏的笑声隐隐传来,但给对面浩淼的烟波一衬,登时显得渺小虚幻。 良久,钟离折戟才一叹:“老弟,你这身武功很好,尊师是谁?”原来昆山老翁虽归隐庐山多年,但传给虫小蝶的功法自是略略带了他老人家的影子,再加上虫小蝶近时习得了的初级异蝶神功,便连钟离折戟的如炬法眼,也没瞧出他的师承派别,只是略微有些琢磨和怀疑。虫小蝶却也瞧出钟离盟主端着好一派大侠风范,倒不再隐瞒,便将一年前的遭遇再到最后习得异蝶神功的经过一一告知了钟离折戟。 “九龙遁天谷?异蝶神功?”钟离折戟借着些微的月色,瞧着身侧这位面貌俊朗的少年,心头立时一震。而听到云竹寺惨遭毒手,死伤无数之时,更是双手发抖,颤声道:“云竹寺听鱼长老是我好友,他老人家佛法高深,武学超群。但心念颇善,竟是死于非命!可叹呐!”伤心极处,愤然怒吼一声,咆哮如雷!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雪裳霜袂 丰神绝代 一阵微风拂来,那轮弯月在舒卷的片云中忽隐忽现,湖上银光闪烁,便多了几分凄然迷离之色。虫小蝶长吸了口清冷的夜气,沉声道:“我今日沦落到此,天下之大,已没有了我的容身之所!何去何从,我却无从所知!” 钟离折戟盯着一脸黯然之色的虫小蝶,眼中光芒如电闪动,沉沉道:“自古英雄多磨难!你有着超群的武功何不为武林做一番贡献呢?小老弟,伤心之事先且忘却,你倒不如为我操办几件武林大事!”蓦地仰头大笑,老眼内泪花涌动。 良久,虫小蝶才微微一叹,道:“钟离盟主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尽管说来!” 钟离折戟捻髯,沉声道:“你可曾听说过武林三大禁地之说?”虫小蝶微微点头,道:“江湖传言,当今武林,以‘往生轮回阵’、‘九幽地府’和‘异蝶谷’为三大禁地,擅入者有去无回。”钟离折戟笑道:“不错,这三处禁地各有其深险难测之处,但若说最为恐怖,最为惊险的禁地,这‘九幽地府’却是首屈一指!” 钟离折戟仰头望了望头顶明月,似乎深陷沉思,顿了许久,才道:“这‘九幽地府’其实是一处暗藏地下的地宫,占地庞大,宛若一座地下城池。江湖上令人望而生畏的‘幽冥鬼府’便坐落于此!江湖人言:九幽地宫断生死,十殿阎罗操三生。鬼愁魂憎喋血渊,五灵齐出现黄泉!这九幽地府全权由‘鬼府五灵官’把守,十位‘阎罗探首’分分执管地宫里的‘十霄鬼窟’。里面游魂栖息,厉鬼盘桓,实是一处阴森之地!” 谈及‘幽冥鬼府’,虫小蝶微微一怔,心底泛起的情丝烦恼渐渐消散,急道:“我曾经见识过‘幽冥鬼府’的一位护法,名唤:鬼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在一处月牙古洞里,魔鱼长老和古蛇长老曾经联手杀死了鬼衣,那一战真可谓是‘惊天动地,泣扰鬼神!’我至今都无法忘却!” “魔鱼长老和古蛇长老分别位列‘蝶门宗’的四大长老。鬼衣却是‘幽冥鬼府’的左使。蝶门宗统领中原江北一代,而幽冥鬼府却是统占江南一代。这两派都是武林中人不愿起齿的邪派魔教。其中名声震天的蝶门宗便是落足于‘异蝶谷’中,这是另一处一提及便会让人毛骨悚然的武林禁地。”钟离折戟的话语霍然变得冷冰冰的,仰头望着月亮周围那层白晕,叹了口气,才慢慢道,“这一次的行动,便是关乎于‘九幽地府’。其实‘九幽地府’位于何处,江湖上大多数人都不甚知晓。只是以讹传讹地道听途说,并没有一人曾真正去过‘九幽地府’。但是数月之前。武林中接连出现了不少怪事。” “数月之前,我得了密信,‘幽冥鬼府’正自暗中筹谋一场惊天密谋,若得顺当施展,我中原武林正派必然损失惨重。只是这阴谋到底详情如何。我们却全然不知!老夫早想派人前去打探一番,只是这打探之人,非但要武功高超,更要智勇双全,心性坚忍,却要我到哪里去寻?”说到这里,钟离折戟不禁连连叹息。 虫小蝶早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激将之意。但仍是忍不住长笑一声,道:“钟离盟主,虫小蝶愿往!”钟离折戟沉声低笑:“这打探‘幽冥鬼府’的密谋,本为九死一生之事,但你武功过人,胆气和机智更远在常人之上。自你巧破剑阵,大胜南宫煜筵之后,老夫便相中你了!打探密谋之事,必不能指使正派人士前往,否则便会打草惊蛇。小老弟也正好是局外之人!只是这事委实干系重大。老夫可不能草率而定。你可要想好了,你真的愿意去吗?” 虫小蝶却道:“现今我已是无牵无挂之人,能为中原武林尽点微薄之力,我已是大为满足。还说什么可去不可去的?” “好小子!老夫真没看错你!等你功成之时,老夫便为你奉上一份厚礼!现在人多眼杂,计划的详尽我晚间便说与你!”一语说罢,蓦地振衣而起,大步流星地向枕蕊阁走去。 虫小蝶望着这位气吞斗牛的老盟主飘然走远,心中蓦地腾起万千疑思。他一个人伫立湖边,眼望着银波流淌,心底觉得百无聊赖,暗道:“虫小蝶,你应该干一番大事了!不应当整日沉溺在往日的痛苦里自暴自弃!钟离盟主侠义凛然,跟着他不会有错的!”回思初遇此人,这钟离盟主或是豪气千丈,或是出言诙谐,却是个心雄万仞、难以揣摩的奇人。 怔怔地立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蓦地听得一缕柔和的箫声随风飘来,虫小蝶猛然一回头,却见铺满银色月光的落鸿山山顶却有一袭窈窕的白影,正自抚箫而吹。“钟姑娘!”虫小蝶双目一亮,立时腾身而起,直向山顶掠去。 落鸿山并不算高,以虫小蝶的绝世武功,更是片刻就掠了上去。但这片刻功夫,虫小蝶还是觉得好长好长。钟碎雨正悄立山巅,虽只让他看到半张侧过去的俏脸,但雪裳霜袂,云鬓风鬟,借着月色,已觉丰神绝代。在他眼中,只因钟碎雨在,这满天的月色,蓦然都清亮明丽了许多。 自他向山上掠来时,那箫声便倏忽低了下来,在夜空中若断若续,伴着柔柔风声和溶溶月色,更显得说不出的轻婉柔媚。虫小蝶立时呆在那里,这样的人物,这样的箫声,这样的月色,不正是妙绝人天的一袭梦境么?他凝立山顶,竟不敢稍动,只怕自己略一莽撞,便惊破了这美梦。 过不多时,那箫声终于渐低渐息,余韵却在山顶袅袅不绝。虫小蝶轻叹一声:“此曲只应天上有,钟姑娘,再吹一曲成么?”钟碎雨才回眸望了望他,淡淡地道:“我只是想将用箫声唤你过来。再吹一曲,便会招来些不相干的俗人了。”这时她转过头来,借着皎洁的月色,那流波美眸宛如两汪给初月笼照的清泉,水波月华在那里盈盈闪烁,美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之气。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感谢 我来看书的不写书 大寒尖 戮冷月无情的打赏、订阅!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凝翠润泽 清凉沁人 虫小蝶见她脸上虽然还笼着一层高傲矜持,但神色间已不似席上那样冷漠,忍不住轻笑道:“适才席上为何那么冷冰冰的?”钟碎雨嗤的一笑:“难道你忘了么,我从来不都是这般冷冰冰的么?”虫小蝶忽地想起这丫头以前曾经告诉过自己,一个形貌端庄的姑娘家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为了免除不必要的麻烦,时常挂以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之态,便能断了不少江湖浪子的轻薄之念。两人一年之前相遇时,相谈甚欢,都是毫无拘束,此时久别重逢,反倒各自有些矜持。直到钟碎雨这破颜一笑,二人才拘束顿消。 眼见她那娇靥上雪肤娇嫩细润,便如刚刚绽开的白莲花瓣,映衬在皎洁如霜的月色下,更是美若仙女,虫小蝶不由呆了一呆,忍不住痴痴道:“碎雨,你……你好美啊!”钟碎雨玉面微红,嗔道:“一年不见,一见面便这么胡言乱语!”顿了顿,才问,“这一年来,你过得可好么?” 当下二人并肩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絮叨起往事来。原来钟碎雨从小便已跟随潇湘宫宫主花霜茹奔走江湖,她武功卓越,阅历非凡。那次与虫小蝶分别后不久,钟碎雨便返回了潇湘宫。那时,一代魔女“玉靥蛟龙”花霜茹恰好功成出关,这位潇湘宫宫主却从来都对自己的这位天资非凡的高徒甚是宠爱。她出关之后,眼见钟碎雨苦修“欲念合欢功”之后武功精进,大喜之下,竟将她收为弟子,并且提拔为潇湘宫——潇竹馆的馆主。 钟碎雨得了“玉靥蛟龙”花霜茹的亲传武功,功力自是突飞猛进。而花霜茹修炼邪*功大有所成,出关之后,自然野心勃勃。这一回花霜茹奉教主兼师父之命亲来汴梁,一是要崭露头角,二来便是要给初崛江湖的“潇湘宫”扬威立名。行到汴梁。正好瞧见南宫煜筵一行,钟碎雨恼那南宫煜筵不可一世,便巧施手段,盗了他的宝剑。 虫小蝶忽地想起钟碎雨逼着南宫煜筵自认去勾栏买笑一事。忍不住脸含笑意,便又问她,适才为何抛出宝剑,故意惹得石鉴先生和南宫煜筵当庭相斗? 钟碎雨皎洁如玉的脸上立时浮出一丝忧郁之色,叹道:“这也全是师父的主意。她心内素来瞧不起江南各派武林,常说,他们乱成一团,才有咱们的机会!”虫小蝶“哦”了一声,对花霜茹的话颇不以为然,但想到适才钟碎雨的精妙武功。心内又不禁替她万分欢喜,拍着腿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潇湘宫宫主亲自传你的武功,怪不得这么厉害!连钟离盟主都没口子地夸你,生女当如钟碎雨。生子当如虫小蝶!” 钟碎雨晕生双颊,“呸”了一声,道:“又来胡说了,钟离盟主可没说那后一句话。”她性子害羞,怕他接着胡缠下去,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道,“其实,你的武功却也不错,纵然我阅尽江湖各派武功门路,却也瞧不出你师出何门!”虫小蝶愣了一愣,才道:“哎。伤心之事,不提也罢了!” “没想到曾经整天乐呵呵的你也有伤心之事啊?”钟碎雨美目流波,瞧着他一脸憨憨且尴尬的样子,咯咯笑道,“呵呵。你这个小虫子却也有趣得紧!” 虫小蝶忽地想起她打算报仇一事,便转头问道:“你不是打算报仇吗?怎么样了,仇家找到了吗?” 钟碎雨的笑容陡然凝住,慢慢垂下头来,幽幽道:“只怕仇家再也找不到了!我猜,也只有师父知道仇家是谁,他在哪里。”想到童年时没有父母的种种悲苦际遇,心上蓦然一沉,暗想,“师父收我作徒弟,教我武功,是不是也为了替我寻找仇人,让我亲手报仇的缘故?其实师父的心里,似乎装着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哎,我……我又何必去知道!” 虫小蝶听她言语愁苦,也不便深问,便即转开话题,说起自己在庐山的岁月往事。这一年来,绝顶深林的静修岁月本也无甚波澜,但他要逗她开心,故意说得俏皮写意,庐山的清风冷雪、浓雾急雨的诸般情形和练功中的各种艰辛给他添油加醋地说起来,倒听得钟碎雨饶有滋味。她闪着那双明澈的美眸静静倾听,渐渐地愁云渐去,不住格格娇笑。 听他说起自己内伤已愈,钟碎雨双目一亮,纤纤素手抚弄着那把斑竹洞箫,笑道:“好啊,你的伤全好了,我还替你四处打探治愈“内伤箫寒病”的良方来着。”虫小蝶一愣,问:“哦?什么良方啊?” 钟碎雨白了他一眼,道:“我一直惦记着你的内伤箫寒病,谁像你,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炙火蟾蜍脑”是师父的至宝,乃是从人迹罕至的南疆密林中所寻来的。我听说这“炙火蟾蜍脑”能定气凝神,专止诸般寒毒,便苦苦要了来,预备着送你的。可是你这时想必是不稀罕了。” “在哪里啊?谁说我不稀罕!”虫小蝶汲汲皇皇地问道。“谁能知道在这里会遇到你啊?我又没带着身上,那可是至宝啊!”钟碎雨撇撇嘴。 虫小蝶听得心中发热,忙道:“不管!那你必须另外送给我一样东西!哎?我瞧这斑竹洞箫不错!”说罢,似是怕她反悔一般,一把抓过斑竹洞箫来,却见那箫通体凝翠润泽,尾部却有一条暗红的纹理,俨如美女樱唇留下的印记。他抚着那斑竹洞箫,只觉入手清凉沁人,忍不住轻声道:“只要是你给的,无论甚么,在我眼中,都是宝贝!不能拿到炙火蟾蜍脑,拿到这斑竹洞箫,我也满足了!” 钟碎雨脸上光彩流动,素手握住斑竹洞箫的另一端,轻声道:“那你过得十年八年,还会当它是宝贝么?”虫小蝶心中发热,眼见她那抚着斑竹洞箫的春葱五指,说不出的细润白皙,几与那切口的雪白莹润颜色融于一体,忍不住一把握住了,沉声道:“我许这一生一世,它都是我的宝贝!”钟碎雨芳心微颤,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幽幽道:“这一年来,我时常想到你!”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似花似露 如痴如醉 顿了顿,她才轻声说道:“傻小子,你愿意娶我吗?” 虫小蝶微微一愣,心神恍惚,却觉手中的那春纤玉手,细腻温软,听了这话,更觉心中热潮翻涌,轻触着那柔荑,轻声道:“碎雨,我毕竟还有心结。一年之后,我再来见你,和你在一起!到时候,咱们一起啸傲云霞,再不分开!你说呢?”钟碎雨美眸溢彩,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娇羞无限。只是他的话太过温馨了,扰得她的芳心噗噗乱颤,甜蜜、娇羞和憧憬一起涌来,竟让她想不起说什么是好。 望着这张似是蕴集了百花精魄的娇媚面庞,虫小蝶心中忽地一阵发热,只想带着她远远避开这纷乱的浊世,什么恩仇大怨、家国纷争,繁杂琐事,统统抛在一边。但这念头只是略略一转,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沉沉道:“容你等我一年的时间,钟离盟主要拜托我做一件武林大事!好像要去什么‘九幽地府’。”钟碎雨的素手微微一抖,芳心霎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颤声道:“你……你当真要去‘九幽地府’?” 虫小蝶缓缓点头。他性子沉实,心底越是激情澎湃,外表越是拼力压抑,想到此去‘九幽地府’凶险难测,胸中涌动的热潮也渐渐止息。钟碎雨见他说得毅然绝然,声音也惶急起来:“那‘鬼府五灵官’个个都是厉害万分的人物!就连师父那样目空天下的人,谈起他们来,也是带着三分忌惮,三分佩服。你、你何苦前去犯险?”虫小蝶的眉毛皱了皱,淡淡道:“我答应过钟离盟主,要替他办完这件大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钟碎雨转头向他深深凝视,柔声道:“为了我。你能不能不去?要知道,你这一去,很可能会丢了性命!”虫小蝶身子一震,眼见那双明眸蕴着一抹娇羞和一抹浓愁。更有款款深情,心中波澜起伏,猛然挥手,便将她搂入怀中。钟碎雨“啊”的一叫,微微一挣,但觉虫小蝶的臂膀坚硬如铁,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涌来,她的娇躯立时微颤起来,芳心内似有一只小鹿乱撞,便软倒在他怀中。 软玉在怀。更有一股似花似露的甜香自她秀发内和衣领间幽幽传来,虫小蝶愈发如醉如痴。她一触到他火热宽阔的胸膛,却觉羞不可抑,嘤咛一声,抬起头来。道:“我好怕你答应啊,我不想让你有丁点闪失!” 这娇声轻唤,立时将虫小蝶从迷醉中警醒。他昂起头来,大口吸着清凉的湖风,缓缓摇了摇头。 钟碎雨怔怔瞧他片晌,忽觉心底无限黯然,轻轻自他怀中挣出。明艳绝伦的脸上愁绪更浓,淡淡地道:“我也真是傻,你何去何从,跟我何干?你要去哪里,便也由着你吧!”虫小蝶一愕,不知她为何刹那间冷了下来。他虽然聪明绝顶。却对小女儿的细腻心思丝毫不晓,还不知道自己适才毅然决然的言语竟已大大伤了钟碎雨的芳心。 “碎雨,”冲小蝶眼见她凄然转身之际,长长的睫毛上珠光莹闪,忍不住叫道。“你要到哪里去?”钟碎雨却不答,窈窕的身影飘然几晃,便落到了山腰,隔了片刻,却有一丝叹息在空中远远传来:“可要记着照顾好自己,更要记着你的话!”虫小蝶抢身上前,却是空山余音,芳踪已渺。他听那声音娇柔凄婉,如怨如诉,心中立时一阵刺痛,手抚那温凉的斑竹洞箫,浑身突突发抖,心底的悲痛忽然无可抑制地膨胀起来。 便在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绝色佳人,软语哀求,你这厮竟不为所动,真真是铁石心肠,绝情无义!” 虫小蝶不想有人悄没声息地到了自己身后,大惊之下,斜斜跃开一步,却见钟离折戟双手背后,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虫小蝶双眉一拢,怒道:“你这贼老头,身为武林宗师,怎地却偷偷摸摸地窥人隐微?”恼羞成怒之下,出言毫不客气。 钟离折戟却捻髯笑道:“是么?老夫要怎样便怎样,可从未觉着自己是狗屁劳什子宗师,”说到这里,笑容一敛,声音霍地低下来,“况且派人潜入‘九幽地府’,那是何等艰险之事,老夫怎能不小心谨慎?这件事也必定会成功的!你不要怕。” “难道钟离盟主已经成竹在胸了吗?”虫小蝶心内疑惑,低声道,“愿闻其详!” “数月之前,江湖流言,有人发现了通往“九幽地府”的一道秘洞,就位于燕子矶的“三官庙”中。就在好奇之人打开洞穴之后,竟然于无意之中放出了两个专门摘心的鬼物,听人说这两个鬼物便是一只怪鸟和一只猿精,勾人的魂、吸人的血,十分骇异!而早在流言传出的十天之前我便得到消息,‘幽冥鬼府’正打算要祭出他们鬼族的一件至宝,以此来控制整个武林,至于这个至宝是何物,我却不知。虽说这件事牵扯到手段狠辣的‘幽冥鬼府’,不过你也不定担心,这一次我还替你选了一位硬手,帮你渡过难关!你大可放心!” “哦?是谁?”虫小蝶好奇地问道。 “唐门公子,唐筱墨。号称“千手书生”。唐门暗器名震武林,唐筱墨正是唐门弟子中的有数高手之一。此人才智出众,武功一流,有他相助,你正是如虎添翼。唐门素来处于中原武林黑白之间,为中立一派。从来不沾染黑白两道的争斗,至于此次唐门公子唐筱墨为何要暗中相助老夫,自有一番缘由!老夫曾在数年之前冒死救过这位‘千手书生’一命,也正是为了报答老夫,这位少公子才瞒着他唐门世家出手相助老夫!此事也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虫小蝶不由地点了点头。钟离折戟望着他悠悠一笑道:“适才我暗中‘偷偷摸摸’地窥了你的隐微,呵呵,果然心如铁石,你是个能成大事的好汉子! 虫小蝶这才知道,为何这武林宗师偏要暗中偷看自己,想到和钟碎雨的柔情细语全给他瞧在眼内,面红耳赤之余,又暗自庆幸:“碎雨脸皮忒薄,亏得不知这老头在一旁窥探,不然只怕要羞死了。嘿,这古怪老头子,豪迈得离了谱,也真是丝毫不将世俗礼法放在眼内。”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六阳之极 沛然难御 “老夫还要罗嗦一遍,”钟离折戟说着向他深深凝视,“你再好好想想,当真甘冒千难万险,身入‘九幽地府’,刺探‘幽冥鬼府’的惊天密谋?”虫小蝶凛然不语,却将头重重一点。 钟离折戟目光灼灼地盯了他片刻,忽然俯身向他叩头而拜。虫小蝶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搀扶,但触手之间,只觉这老头子浑身犹如铁铸,难以撼动分毫。他忙要身跪倒,钟离折戟却出指如电,在他双膝上一扫,虫小蝶登觉双腿僵直。钟离折戟却道:“我这可是替我中原武林各位豪杰给你磕的头,你不得避让!”不管不顾地给他砰砰连磕了三个头,才翻身站起。 他才一起身,虫小蝶便觉膝间穴道上的微麻之感已一闪而逝,心内愈发佩服这钟离老前辈内劲收发委实到了玄之又玄的境界,微一凝思,沉声道:“您老就放心吧,我一定不负所托!“ 钟离折戟又道:“天色太晚了,咱们速速回去,免得旁人生疑!” 枕蕊阁内众人剧饮方酣,兀自热闹非凡。虫小蝶四顾之下,果然不见了钟碎雨的倩影,连连向冷砂打探,冷砂连连摇头,称钟碎雨从未进来过,虫小蝶这才稳了心神,知她必已离去。此时他的心底才生出一种隐隐的痛楚来:“钟姑娘这么骄傲任性,给我硬邦邦地回绝了,心内不知如何难受,她……她还会不会再搭理我?”登觉眼见的诸般热闹,全成了跟自己毫不相干的虚幻之物。 一时群豪尽兴痛饮,半夜方罢。虫小蝶更是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冷砂看出他郁郁寡欢,一边劝解着,一边和夏宝宝搀他到了床上,便即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清晨,虫小蝶忽听窗上响起啪啪的三声轻响。他一惊而起,飞身跃出。冷砂一个激灵也一跃而起,提身跟上。却见前面有道身形快如疾风,一闪而逝。虫小蝶提气急追。这一年来他随着昆山老翁屡攀绝顶,轻身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异蝶神功心法的内劲展开,当真快若风驰电掣。而冷砂身形步法出自于神武珍兽堡,也是诸般轻捷灵动。但任是虫小蝶和冷砂如何奋力疾奔,前面那人却总是离着他们那般远近,远远瞧着,那人举步落足悠闲自若,但身法却快似仙人御风,就如一道青烟般在前面忽隐忽现。 三人一先两后。绕着“古剑盟”偌大的院落整整转了一个圈子,那人霍地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却是钟离折戟。虫小蝶和冷砂立时凝住脚步,三人对望一眼。不禁齐声大笑。钟离折戟见他二人疾奔疾停之下,依然笑得欢畅自如,点头道:“很好!这份机灵明白,还有这手轻功,危急时刻,必能救你一命!你二人且跟我来。”领着他二人走入后花园。 朝阳藏在灰蒙蒙的云蔼中,没有一丝亮色。时辰还太早,后花园中一片悄寂。罗雪亭举头望了一眼昏溟的日色,沉沉道:“冷砂,我听闻你‘神武珍兽堡’也是新遭大难?不知你有何打算?” 冷砂的目光在晨风中乍然一紧,直直盯了过来。钟离折戟续道:“我打算让你也加入此次‘九幽地府’的探秘行动之中。其一,借着这次秘密行动。功成之后,你神武珍兽堡的大名必定会被武林中人再次提及,万人敬仰。其二,你年纪尚轻,苦撑神武珍兽大局不易。借着这次扬名立万的机会,你才能服众!不知老夫说的可对?” 冷砂闻言之后久久不语。 虫小蝶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插话道:“冷砂,大丈夫行事必要果断!眼前这个机会你定要把握住了!“ 冷砂默默地点了点头,慨然道:“钟离老前辈侠肝义胆,对我也是关怀备至,考虑周全。这件事我定会答应!” 钟离折戟颌下花白胡子抖了抖,虎目之中莹光闪烁,道:“好样的,你两好兄弟此一去,要互相照顾。那九幽地府了少不了邪兽异物,冷砂熟通驯兽之道,有冷砂小兄弟在旁帮忙,我们也更多了一层胜算!” 沉了沉,钟离折戟又道:“那九幽地府的五灵官,我也曾同他们交过手。数年之前,我曾败在他们手下。经年以来,我无日不在暗中思量揣摩‘鬼府五灵官’的武功套路。这几年来,虽无大成,却有小得!我这便将新悟得的“六阳剑指”传授给你们!这剑指虽然共有三招,但阳刚劲猛,专门克制‘鬼府五灵官’的阴邪魔功,到了点子上或能救你们一命!” 冷砂和虫小蝶听这武林宗匠巨子说要传授自己武功,眼光都登时一亮,忽闻身后传来细微之极的两声脚步,正要回头,却听罗雪亭叫道:“孙老二,你来便来了,怎地还偷偷摸摸的?” 山石后立时闪出孙残雪沉重而又尴尬的一张笑脸:“师父,这‘六阳剑指’可是您近年所悟的绝学,弟子几次想学都学不成,呵呵,这时终于有缘一窥全豹!”钟离折戟却嘿嘿笑道:“我不传你,是因你功力不够!既然如此,你便在一旁瞧瞧也成!”说着双掌缓缓翻转,他本来干巴瘦小的一个老头,这时蓄势待发,却给人一种壁立万仞的逼人气势。猛见钟离折戟身形游走,指势起伏,已将这指法仅有的三招“玉剑势”、“腾云势”、“大阳势”,依次施展开来。 虫小蝶知道,六为阳极之数,单听这“六阳剑指”的名字,便知必为阳刚之极的指法。但奇的是只见钟离折戟大袖轻舞,剑指挥洒,但他进退盘旋之间竟没有任何风声,便连脚下的青草落叶都没有一丝抖动。待他三招使完,微微一沉,身旁两块瘦硬挺秀的假山岩石忽格格作响,蓦地坍塌下来,化作一片碎屑残沙。虫小蝶和冷砂二人目瞪口呆,想不到这样无声无息的剑指却能有如此威力,当真至阳至刚,沛然难御。钟离折戟却叹道:“只因这剑指太过刚猛,一经施展,极为耗损内力,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不可用!”当下便将这三招精义仔细教导。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章 弱之胜强 柔之胜刚 这三招剑指势道沉雄,“玉剑势”含剑风碎玉之意,“腾云势”取意剑气腾云,“大阳势”则寓意此招一出,蕴含无极阳气,惊人心胆,天下再无纷争。冷砂练到第二招“腾云势”时,便觉胸闷气沮,但他却不肯半途而废,再勉力修习那第三招“大阳势”,使到中途,忽觉丹田气息翻涌,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钟离折戟反手拍在他背后夹脊穴上,内力到处,冷砂浑身气血一定,才立身站稳。钟离折戟长叹一声:“你内力不足,不必强练此功,循序渐进,方为上计,快快静坐调息。”冷砂再也不敢逞强,缓缓坐下,才觉气血渐渐凝定。 六阳剑指的精要,全在内力流转和使力运劲。钟离折戟身为“古剑盟”盟主,对于剑法的纯熟程度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剑道的最高深境界便是“无剑胜有剑”,六阳剑指秉承其道,以指化剑,无所不能!随着钟离折戟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不由令冷砂和虫小蝶如痴如醉。他自身已积聚了数十年的充沛内力,况且对于剑道的领悟早已异乎常人!虫小蝶苦练这六阳剑指稍觉从容,半日之间,却仍然将这三招剑指演练纯熟。猛听他长啸一声,手腕盘旋,剑指挥洒,已将这三招从头施展开来,劲气舒张之间,剑指怒啸,宛若怒龙天降,地上碎石乱屑如遭狂风吹袭,起落不定。随着他指尖上劲气猛然一收,满空乱石忽然齐齐坠地。虫小蝶收势之后,也觉气息鼓荡,额头上的汗珠如水滚下,足见这三招剑指何等艰深耗力。 冷砂虽已勉力只练到了第二势,但看到虫小蝶如此轻易地领悟到了一代剑圣钟离老前辈的全部精妙绝学,不由地替他抚掌称赞。 就连一旁的钟离折戟也微笑不语,虫小蝶忙问道:“钟离盟主,晚辈这剑指尚有什么不足么?” “你武功已到一流境地。年纪轻轻,已算难得的紧了。”钟离折戟眼中精芒闪烁,沉声道,“只不过却还差着半筹!”冷砂一脸诧异。急忙问道:“差在何处?”钟离折戟却道:“你二人可知我这剑指出自得自何家经典?”虫小蝶和冷砂一齐茫然摇头。钟离折戟缓缓道:“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冷砂一愣,随即接着念道:“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原来钟离盟主这剑指竟是得自老子的《道德经》。”话一出口,隐隐地又觉得不对,《道德经》力倡柔静无为,钟离老前辈怎能从中悟出这等至刚至猛的剑指? 哪知钟离折戟却一笑点头:“正是!那日老夫读到‘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这一句时,心中顿生感悟。所谓‘柔弱胜刚强’,最刚猛的武功,外呈于人的。不是刚,而是柔!”虫小蝶心中陡震,似是被他一句之间,点破了自己许久以来苦思不解的一个至理。钟离折戟的眼芒紧紧笼住了虫小蝶和冷砂的心神,徐徐笑道:“你俩差的便在此处!至刚至猛的绝顶武功,必要寓至刚于至柔!” “寓至刚于至柔!”虫小蝶和冷砂顿时觉得那奇异的眼神里似是夹裹着天地间最精微最玄妙的道理,缓缓传入他们二人心内。霎时只觉他们自己演武炼功道上欲破不得的一层窗户纸“噗”的破了。虫小蝶悟性极高,陡然间心有所感,浑身劲气流转,一招“腾云势”缓缓戳出。这一剑指无声无息,但劲力到处,一块碗大的碎石呼地直向天上飞去。待那块碎石落下。虫小蝶急上一步,大袖飞卷,一招“大阳势”施出,碎石倏忽化为齑粉。 忽听得远处有人高声叫道:“好!”却是于谦陪着那乡农模样的青袍老者缓步而来,见了虫小蝶这潜流怒飚一般的剑指。忍不住齐声道好。 “嗯,你便是钟离老兄说的那个虫小蝶吧,”那老者走到近前,向虫小蝶深深凝视,缓缓道,“武功高强,心机了得,是个能当大用之才!”这老者昨晚还闷声不语,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此时谈吐之际,目光似有棱角,隐隐有一股叱咤千军的气势。虫小蝶心中不由暗自称奇。 “杨阁老可是轻不许人的,这句‘能当大用之才’自你口中吐出,当真不易!”钟离折戟面闪喜色,转头向虫小蝶道,“傻小子,你想必不知,这位老先生便是闲居永州的翰林院阁老杨士奇大人,我怕他在永州闲闷,暗中接来,到汴梁小住几日!” 杨士奇,名寓,号东里,字以行。成祖至英宗年间,与杨溥、杨荣于文渊阁任事达四十年,史称“三杨入阁”。其间力主终止交阯军事,并请免赋薪、减官田,史称“仁宣之治”。知人善任,引荐于谦、周忱、况钟等人。仁宗皇帝曾钦赐天朝银印,上刻“绳愆纠缪”。杨士奇凭此大印,整饬贪腐,善待百姓,为大明一代名臣! 据说杨士奇大人离朝督查长江水患的这两年间,天下豪杰,莫不倾心慕之,便是儿童妇女,也知这杨阁老的大名。便连瓦剌人也十分忌惮杨士奇,每次瓦剌特使出使大明,都要问一问这杨阁老安在否,惟恐其为当朝仁宗皇帝出谋划策。只因杨士奇名气太大,深为大太监余入海所忌,所以昨晚寿宴之上,钟离折戟倒不好跟众人提起他的大名。而杨士奇久别官场,又非武林中人,席间却也没人认出他来。这一次,于谦暗中相护杨阁老抵达汴梁,一来是为了替钟离老盟主贺寿,二是为了寻慕江湖热血英雄为朝廷所用。 冷砂自幼便常听父亲提起杨阁老,这时不禁双目大亮,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乡农一般的人物便是让瓦剌人忌惮无比的杨士奇,急忙过来躬身行礼。虫小蝶也跟着弯身作礼,他们三人畅谈几句,登有相见恨晚之感。钟离折戟道:“杨阁老和于谦老弟都是来去匆匆,这位虫小弟和冷小弟也是身有要事,都盘桓不了几日。何不趁此机会,咱们在此痛饮一番!”众人慨然附和。 (小引:杨士奇和于谦均是明朝有名的重臣,后人对于二人的评价都很高。作者也是喜欢这二人,所以将此二人杜撰于此书中!希望读者理解!)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沽酒惜花 雪染青丝 孙残雪这时长身而起,笑道:“徒儿这便去整治酒宴!”钟离折戟却叫住了他,低声吩咐道:“去将‘锦云轩’的蔡师傅请来!”明人素有文身刺绣的风气,当时管这种为人文身的工匠称做“针笔匠”,锦云轩的蔡师父便是汴梁最有名的针笔匠。孙残雪不知为何要请这文身工匠前来,但他素来对师尊言听计从,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多问,匆匆去安排下人行事。 众人在园中信步而行,于谦纵目四顾,忍不住叹道:“这园子虽小,却是曲径通幽,雅致非凡,钟离盟主心中果然大有丘壑!” 钟离折戟呵呵笑道:“于谦老弟看出了雅致来,杨阁老呢?”杨士奇目光徐徐扫过点染在假山小阁间的翠竹长廊,轻声叹道:“或曲或直,谐和均衡,自有法度!钟离兄一生醉心武学,这园子未必是老兄的手笔吧!”钟离折戟哈哈笑道:“杨阁老法眼如炬!这园子正是老夫的一位旧友所做,”转头对虫小蝶道,“小老弟看出了什么?” 虫小蝶的目光也一直在这小巧却精致的小园内逡巡,这时一阵风吹来,眼见一块玲珑的山石前的芭蕉翠竹迎风轻摆,摇曳生姿,忍不住叹道:“晚生不懂园林之道,只觉这一竹一石,都布置得生动自然,便如东坡先生所说的‘随物赋形’,这才尽得天然之趣!” 钟离折戟捏髯笑道:“冷砂小兄弟怎么看?”冷砂自幼便跟随父亲云游四方。父亲冷翎对于园林布置也有心得,冷砂耳濡目染,看到眼前之境,稍作思量,便说道:“晚生倒觉得其中颇有周易之理!不知晚辈所说的对不对?” 钟离折戟眼中精芒乍闪,笑道:“不愧为名门之后!实不相瞒,当年这造园之人便曾预言,这园子虽小,却小中见大。日后当有四位奇才,会各依性情,从中看出不同的妙意来。呵呵,如今于谦兄弟见其雅致。阁老见其法度,虫兄弟见其天然,冷砂兄弟见其周易,可不正应了他当日之言那!” “天下竟有这样的奇人?”杨士奇掀起重如泼墨的浓眉,道,“那人是谁,现在哪里?”钟离折戟笑道:“杨阁老又动了爱才之念了么?那人便是四大玄僧之中的‘易圣’千叶禅师。不过这老头子可是十足的闲云野鹤,决不会出来给你做事。当初他便是忽然而来,兴之所至,在这汴梁盘桓半月。给老夫规划出了这座的一亩园,随即飘然远逸,不知所踪。要找他,可是难得紧呀!” 虫小蝶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师父昆山老翁口中。也曾听过“易圣”千叶禅师的大名,似乎师父的易学多半得自这位奇人,看来这四大玄僧,个个身怀惊人绝技。他脑中立刻回忆起 众人边说边行,来到一座竹亭之前。这小亭连同亭内的桌椅,全是以青竹造就,掩映在林石之间。更显青碧悦目。竹桌上已摆了酒菜,竟全是汴梁小吃,鸭血粉丝汤、五色糕团、桂花鲜栗羹和油焖天目笋,都是精巧细致,只看那鲜嫩之色,便已令人食指大动。 忽听远处有个孩子大声叫嚷:“你姥姥的。这后花园藏着什么宝贝么,你们不让进,我夏大侠偏偏要进去逛逛!”正是夏宝宝的声音,他半日间不见了虫小蝶和冷砂,闲得无聊。便要进园玩耍,却给钟离折戟的门人拦阻在外。钟离折戟素来喜好孩子,闻言笑道:“你姥姥的,这里面宝贝不少,还不快将夏大侠请上来!”众人大笑声中,自有门人将夏宝宝带到亭前。 几人依次坐下,夏宝宝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忽地昂头对钟离折戟道:“钟离盟主,你哪里来的这许多钱,造得出这么好的园子?”一句话问得几人全笑出了声。 于谦更是抚掌大笑,连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过,这孩子的话,也是问到晚生的心坎里去啦。”钟离折戟淡淡一笑,却不答话。 孙残雪朗声道:“于兄有所不知,家师常道,安民之本,在于丰财!况且武林大业,更不知要耗费多少钱财。故家师自少年之时便致力财货经营,多年来长袖善舞,自然有些积蓄。眼下汴梁府三家最大的酒楼,便都是‘古剑盟所建!” 冷砂听得心中一动:“钟离盟主确有真知灼见,这般兢兢业业,不愧是中原武林的砥柱中流。嘿嘿,以他的大手眼大襟怀,要想发财,原也容易得紧!”于谦也收起了笑,恭恭敬敬地拱手道:“晚生来汴梁的路上,曾听得有两个儒生议论盟主,说钟离盟主急功好利,虽然行侠仗义,却也重财重货!哪知钟离盟主却是有真学问真性情之人,胸中丘壑,岂是妄谈义理的寻常腐儒可得测度!想当日,我在落鸿山顶对‘古剑盟’的一番妄加指责,现今看起来可真是井中之蛙,坐井观天罢了!” “于谦老弟谬赞啦!他们说老夫急功近利,那是半点也没错。老夫倒恨自己没有陶朱公三聚三散的敛财本事,给我中原武林以及受苦的大明百姓多‘搜刮’些钱财!世人胡乱议论,老夫管他作甚!”钟离折戟说着猛一摆手,笑道,“饮酒饮酒!于谦老弟诗中圣手,昨夜中秋佳节,难道没有大作?” “倒有一首《落花吟》,正要请诸公品品,”于谦性子疏放,一笑之后,便朗声吟道,“昨日花开树头红,今日花落树头空。花开花落寻常事,未必皆因一夜风。人生行乐须少年,老去看花亦可怜。典衣沽酒花前饮,扫落花铺地眠。风吹花落依芳草,翠点胭脂颜色好。韶光有限蝶空忙,岁月无情人自老。眼看春尽为花愁,可惜朱颜变白头。莫遣花飞江上去,残红易逐水东流。” “好诗!”钟离折戟手抚白发,望着杨士奇笑道,“韶光有限蝶空忙,岁月无情人自老。眼看春尽为花愁,可惜朱颜变白头。——这两句虽是稍显伤怀,但用在咱两个老家伙身上倒正是应景!”杨士奇也点头笑道:“莫遣花飞江上去,残红易逐水东流。——此句最是深入心扉啊!”旧时人们常以飞花和流水嗟叹时光飞逝,于谦此诗说的便是要把握住少好年华,别让时光匆匆流走。 “正是!”钟离折戟纵声长笑,“莫遣花飞江上去,残红易逐水东流!只这一句,便该痛饮三杯!来、来、来。”钟离折戟亲自把盏,给众人将酒满上,便是夏宝宝都浅浅斟了半杯。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把盏流觞 酒论江湖 钟离折戟将杯中烈酒昂首饮了,摇头笑道:“昨日在凉亭间,我曾请于谦老弟品评我大明英雄豪杰,于谦老弟可还卖关子没说呐。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想听听于谦老弟是怎么品评的天下英豪的!”他这一语出口,众人都来了兴致。 于谦仰头看着天际翻涌的古怪云彩,长声笑道:“钟离盟主邀我酒论江湖,于谦也是眼光粗拙的一番品评!说起天下英雄来,晚生佩服二人,厌恶二人,看不透的却也是一人!”先端起已斟满的酒杯,仰头饮了,才笑道,“晚生佩服的两位英豪,便是正学先生方孝孺和铁铉大人!正学先生方孝孺虽已年过古稀,兀自苦撑靖难危局,开德八战,连败叛兵,死前仍不忘激励子弟杀过黄河。即便铡刀在侧,也不肯屈服,这样的忠臣义节,实为后人所敬仰。铁铉大人誓死守卫大明王权,临危不惧,壮怀激烈,使后人有‘死士铁铉’之语。这两大英雄,又怎能不使世人钦佩。” 众人频频点头之际,夏宝宝叫道:“是,是,连那些小孩子都知道方孝孺爷爷、铁铉爷爷了不起!”说这话,似乎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似的。于谦已抓起酒壶,自己斟满了第二杯酒,冷冷道:“晚生厌恶的两人一个自然是余入海,另一个却是他的好帮手太监王振!” 于谦举杯痛饮,沉声道:“苟安求和,残杀忠良。执掌朝中大权,竭力粉饰太平,致使北部边备每况日下、岌岌可危。 。”众人心内都是沉甸甸的,闷头凝思不语。只有钟离老前辈苦叹一声,沉声道:“现今局面不光如此,一边朝廷里乌烟瘴气、阉党横行,一边中原武林动荡不堪,‘幽冥鬼府’更是蠢蠢欲动,想趁机搅乱我中原武林大业!” 于谦缓缓举起第三杯酒。眼望杨士奇,道:“晚生看不透的那人,却是杨阁老!”众人早知于谦为人率直,言辞犀利。哪知他竟会当面将锋芒直指杨阁老。杨士奇那两道长眉倏忽一扬,笑道:“于谦老弟怎地看不透我了,难道我也和那‘幽冥鬼府’的教主凌渊王一般行事乖僻么?” 于谦目光却毫不退让,道:“当年杨阁老数月之间平定瓦剌窃粮之叛,隔江传书一纸喝退兀术,阁老大名,响传天下!但阁老当年措置不当,面对阉党执政,不仅委曲求全,还激起‘三杨决裂’。使我大明挺兵西进的大好局势毁于一旦。瓦剌更是趁机休养生息,躲过一劫。有志之士莫不扼腕叹息,晚生浅陋,自然看不透阁老!”他语音极为平缓,说的这几件事却不啻平地惊雷。便连钟离折戟的脸上也不由微微变色。 众人想不到于谦耿介直率如此,夸赞了杨士奇生平得意之作后,又直揭他心头的伤疤。冷砂心头更是若有所思:“早听爹爹说过,杨士奇、杨荣、杨溥,都是朝中体恤百姓,抵抗外族侵犯的中流砥柱,但杨阁老先是委曲求全。后又妒忌二杨,怪不得抗击瓦剌,保我中原的大业难以成就。”钟离折戟眼见杨士奇神色苍冷,便随即干笑一声,正要出言相劝。杨士奇已经冷着脸缓缓立起,众人见这统率过千军万马的老帅。脸色铁一样的黑着,心底都不觉地荡起一阵寒意。 “于谦老弟教训得是!”杨士奇忽地哈哈大笑,起身在亭子里缓缓踱步,豪放的笑声里分明夹裹着几分苍凉,“连老夫自己都有些看不透这个杨阁老。何况是天下之人!老子曾曰,自知者明,可老夫偏偏少了些自知之明!想那年时,瓦剌敌兵来犯,我朝中幕僚无不挺身而出,冒死谏言,希望大明征兵讨伐。无奈朝中阉党掌旗,逼宫皇子,竟是令陛下收回了出兵圣旨!这个野心勃勃的余入海,欺上瞒下,活捉我朝中忠臣、幕僚及其亲属约二百余人,威胁我们不得再次上朝参本。杨某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那次牵扯到太多的无辜民众,我们三人商议对策,假作‘三杨决裂’之态来欺骗余入海,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于谦见他出言自责,心下倒也有些歉然,忙也慨然立起,拱手道:“晚生只是想劝诫杨阁老,只有戮力同心,才能平定瓦剌之患!适才狂言冒犯,别无他意!” 杨士奇呼地揽住了于谦的手腕子,不住地点头笑道:“我杨士奇素来不将旁人的话放在耳内,但于谦兄弟这句话说得甚好,戮力同心,平定瓦剌!现今‘幽冥鬼府’出面搅局,其中内情多半是与朝廷阉党勾结所致!这个大太监余入海,为了一己私利竟致我大明安危于不顾!想我炎黄赤子若真能四海同心,天下还有何事可患?”说着,他猛地顿住步子,如电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要想他日挥师西进,这件大事仍旧要有人来做!” 虫小蝶听他说得“我炎黄赤子若真能四海同心,天下还有何事可患?”这句话时,猛觉心底热血翻涌,年少时常常说过的话,倏地在脑中划过,忍不住挺身道:“晚辈便是肝脑涂地,也要全力促成这桩大事,终结‘幽冥鬼府’的阴谋。使天下豪杰四海同心,横扫瓦剌,为我大明扬眉吐气!”冷砂也奋然拍案而起,慨然道:“愿为我大明安危敬献一介薄命,晚辈在所不辞!”钟离折戟眼神熠然一闪,浓眉掀动,慨然道:“好,好,好!少年性骄,豪气满怀!不错,但能使四海雄豪齐心协力,必能使我中州重振雄风,横扫瓦剌指日可待! “四海同心,横扫瓦剌,重振我中州雄风!”杨士奇的老眼之中也是豪气升腾,举杯高叫,“来,来,来,大伙尽了此觞!”众人闻之均是意兴横飞,举杯痛饮,*辣的烈酒滚入腹中,心内更是热血如沸。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伊人迷梦 醉雨江南 竹亭纵酒尽兴之后,钟离折戟单引着虫小蝶来到一间密室。那文身的蔡师傅早在这里恭候多时了。钟离折戟扭头对虫小蝶嘿嘿一笑:“小子,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昨日宴席间,你所施展的武功身法,隐隐约约透着一股邪异。假如老夫没猜错的话,你的武功必定出自‘蝶门宗’,年纪轻轻便已将武林秘术——异蝶神功独辟蹊径,实属不易啊!你的由来,老夫不愿过多打探。只是,老夫担心你。。。” 虫小蝶闻之一怔,心中更是对这位慧眼识珠的老盟主敬重万分,随沉声续道:“我臂膀之上确有蝴蝶纹身,但我并不是‘蝶门宗’的人啊!”看着虫小蝶眼中的诧异之色,钟离折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确有蹊跷!看来你的身世不是那么简单!小子,你先跟随冷砂操办这件大事,至于你的身世老夫替你打探便是了!老夫昨日,隐约猜到你的‘蝴蝶纹身’,才特地请来了蔡师傅!” 原来钟离折戟猜到了虫小蝶身上的蝴蝶纹身,觉得这蝴蝶纹身太过惹眼,万一此去‘九幽地府’途中给人窥见,虫小蝶的行迹只怕立时便会泄露。他请了这蔡师傅来,就是要他给虫小蝶臂膀上再绣上一把长剑。剑风碎雨,蝶绕刃间,那个‘剑蝶’纹身带着几分俊逸,又带上了几分虚幻。 虫小蝶想不到钟离折戟如此心细,甚是叹服,当下老老实实地让蔡师傅纹了身。其时明人文身成风,江湖中人在身上刺龙绣虎,描花摹剑,更是毫不稀奇。蔡师傅手艺精妙,虫小蝶臂膀上的剑蝶更是美轮美奂,宛如一张秀丽的古图! 当晚狂风大作,虫小蝶、冷砂和钟离折戟三人却连夜深谈。钟离折戟又将自己的两匹宝马火云骢和烈焰骥赠了给他二人,笑道:“这两匹宝马神骏非凡。老夫也没骑过几次,一发送了你门吧,盼你们早去早归!呵呵,这件大事。就托付给你们二人了!” 临别之际,虫小蝶和冷砂请钟离老盟主照顾自己的小弟夏宝宝。钟离折戟点头应允,笑道:“这孩子有骨气,他父亲也是侠义中人,老夫自会好好待他。”虫小蝶和冷砂甚是感激不尽,自知夜色已深,不愿打搅自己的好弟弟,便将道别的话转托给了钟离折戟,二人便乘着夜深风疾,悄然南下。 秋风送爽。深邃的天宇上一丝云儿也无,只有孤月高挂。汴梁远郊外的驿道上两匹红缎子般的骏马四蹄如飞,溅起一串轻烟。。。 江南的雨总是有些婉约的韵味。那雨丝说是落,不如说是挂、是飘、是绕,无声地抚摸在春草、绿树、木楼砖墙上。轻柔得如江南女子温软的眼波。暮色里的醉仙居正给这袅袅的春雨笼罩着,砖墙、门窗、檐顶,连那褪了色的酒幌子上似乎都涂上了一层淡青的迷蒙雨色。 “醉仙居”名字气派,其实不过是一间能坐上十来个人的小酒肆,但占了个好地方,去往燕子矶的驿道,必要从此经过。就是在这冷寂的黄昏。店里也还有几个客人。店主人温二娘是个二十余岁的标致女子,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却罩着一层比暮气还浓的忧色。她就那么斜倚在靠门槛的椅子上,凝望着远处青暗的江面,泥塑般地一动不动。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燕子矶,长江在暮雨中变成一线青色,莽苍苍地直接远天。沿堤的老槐树在雨丝中舒展着暗绿的枝条,挡住了岸边那点点闪烁的船火。 “这鸟天气真恼人!”细雨中忽地传来一声呼喝。两个人拥着一把伞“吧嗒吧嗒”地躺着泥泞而来。先进屋的是个身子矮小的侍童,叫道:“格老子的,还好,有个店铺能落脚。不然又给爷爷淋得净湿!”他人小口气大,店内的几个客人全都举头望过来。 那侍童跻身进店之后麻利地收起了伞,而话未说完,紧跟其身后进来的那人却将一把折扇合拢,在他头上轻轻一敲,笑道:“你小子唧唧歪歪的,净是一堆废话!”这个人却是个身子肥胖的白面公子,身着宝蓝色对襟绣边直裰,宽袍大袖,仪态潇洒。不热的天,他手里却玩着一把檀木折扇,若不是肚子大了三圈儿,脸胖了两圈儿,眼睛小了一圈儿,倒真是个翩翩佳公子。 笑闹之间,二人已在当中一张大桌前坐下。温二娘便低眉冷眼地拎了坛酒过来,摆在桌上,又添了几样凉菜。那侍童毫无规矩,竟自先仰头饮了一碗酒,赞道:“好酒!”胖公子倒也不在意,只是瞧见这手脚麻利的老板娘模样标致,先自提气收了收胖胖的肚子,折扇一摇,挺潇洒地笑道:“店家这酒不错,还有什么拿手的好菜只管上来,不必在乎多少银子!” “这几个凉菜和酒全不收钱,今日来的,全都白吃白喝!”温二娘紧蹙着眉梢,声音空洞洞的,“上好的菜却没了,厨子昨晚已给辞了!”胖公子将折扇一收一张,哈哈笑道:“这可有趣了,难道这位娘子要关门大吉?”那小小侍童也道:“这个……无功不受禄,小生可不好吃这不要钱的酒饭!” 一位缩在角落里的瞎眼算卦老者这时从酒桌上直起了腰,长叹道:“二娘,真是为了那李太尉的事?”温二娘的秀眉一抖,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咱们这醉仙居铺面虽小,却常有来往客商歇脚,买卖还算过得去。那李太尉明明看上了这地皮旺,却借口要除妖鬼!哼哼,什么妖鬼,这官府才是……”她猛然闭口,将下面的话语咽了下去,但这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那侍童皱着眉道:“李太尉,哪个李太尉?”那胖子哂到:“想必便是新到江南燕子矶的都统制李权,是个外强中干之辈,不体恤民情,却一门心思地做买卖赚钱!”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沉疴梦碎 孤凄痛楚 那胖公子转头对温二娘又道:“这位都统制李权,侵你这块旺地,想必也是要效法那些朝中阉党,盖几座大酒楼,顺便赚些‘没奈何’!”(明时,人们对于银子有个趣称便是“没奈何”)。 温二娘白净的脸上腾起一抹愤怒的红色,道:“李权说了,我若不让出这醉仙居来,今晚他便派人来拆这店铺!”她的声音突然间有些哽咽了,“拆吧!他们敢拆,我便死在这里!我那汉子去了两个月了,丁点儿音讯没有,留下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活着没味儿!” 那算命瞎子常来温二娘这儿混酒喝,听后颤声道:“怎地,温二哥还没消息?难道……”温二嫂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晚他去追那妖鬼,便一直未归。李太尉今夜若是真敢欺上门来,我就一把火烧了这店铺,说什么也不能让这铺面落在旁人手里!他走之前,李太尉便差人来过一次,却给他一口回绝了。我家官人说过的话,我……我都会听的,他说过店铺不能让给官府,那便是不能让!” 众人听她语音幽幽的,柔弱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坚韧,均是一愣。寂静之中,忽听有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却是靠窗坐着的两位青衫的少年。这两位少年在屋内均还顶着两张斗笠,全然看不清相貌,但这一声叹息,却带着说不出得孤凄痛楚。 这时忽听得屋外传来一阵人喊马嘶,跟着一道阴森森的笑声透帘钻入,道:“温二娘,大雨的天,你这店铺倒还是买卖兴隆啊!” 屋里的客人一惊之际,挂在门口的那道挡风遮雨的竹帘被几抹凌厉的刀光一卷,霍地四分五裂,一股潮湿的雨意随风直荡了进来。门外来的却是一队官兵,当中那乘马的绿袍军官呵呵冷笑道:“建州府在此公办。不相干的人,速速走开!”有两三个酒客本就心惊胆战,见了这群官兵的跋扈模样,哪敢言语。全贴着店门溜溜地跑开了。 那军官飞身下马,在两个兵卒簇拥下大步走入屋内,进屋后大咧咧地扯过一把椅子坐了。醉仙居店铺不大,还有四五个兵卒只得在店外候着。那军官目光一扫,眼见客人已散去不少,幽暗的屋内只有身前的桌子上还坐着个肥胖公子和一位瘦小侍童,角落里的桌上有两个黑袍少年旁若无人地相斟自饮,靠窗那桌上还趴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似已酩酊大醉。那军官冷冷一笑,把目光锁在了那算卦的身上。道:“刘瞎子,你也在这儿?” 那算卦的刘瞎子脸一抖,颤声道:“碰巧过来,跟二娘讨杯热酒喝!穆大人,您来了。咱这便走!”那穆大人笑道:“也不必忙,少时老子还得让你摸摸骨,推推命,他奶奶的这两天老子眼眶直跳,都是让那妖鬼给弄的!”然后扭头瞟向温二娘,声音倏地一冷,“温二娘。这地界出了鬼物,官家自然要管上一管,这店铺你让还是不让?” “穆大人,”温二娘瞥一眼那军官,依旧冷着脸坐在那里,“外子没到。这店铺让不得!”声音虽低,却硬得像刀。 “你那汉子温二?”穆大人冷笑一声,霍地扭头叫道,“给我抬进来吧!”门外两个兵卒应声抬着一扇门板进来,上面赫然躺着一具尸身。一块破草席盖着头脸,依稀只见血迹斑斑。 天色早暗下来了,店里只点着几个时称为“省油灯”的夹瓷盏,那灯火幽幽地映得门口忽明忽暗。温二娘颤着身上前揭开那席子,怔了怔,忽然喉咙里呜咽了一声,便晕了过去。那胖公子一惊,走过去在她鼻下人中处一点,温二娘才回过神来,“二哥… … ”她的声音撕心扯肺,众人都觉心底一惨。嘶号声中,温二娘猛地自怀中摸出一把刀,便向那穆大人扑去,却给两个兵卒抬手拦住。 “泼妇,失心疯了吗?竟要谋害朝廷命官!”穆大人见她势若疯虎,也不禁退了一步,怒道,“你当是本官杀了你家汉子吗?好好瞧瞧他的伤口,那岂是人弄出来的?”靠窗而坐的那其中一位饮酒的黑袍少年,放下酒杯,缓步踏上,拱手道:“二娘节哀,在下冷砂,以我经验瞧这伤口,当非人力所伤!”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镇定人心之力,温二娘不觉停了挣扎。 那小小侍童惊声叫道:“这人双眼都没了,半边脸孔烂了,嘿嘿,胸口一个大洞,敢情是心给摘去了……”那位胖公子也忍不住扬起折扇,向脸上一遮,叫道:“别说啦!叫你这臭小子说得人浑身发冷!”扭头对冷砂道,“冷公子,你认定这不是人做的?”冷砂的目光在尸身上下仔细搜索着,摇头道:“天下哪有这等丧心病狂的人?”说完缓缓扳过温二哥的尸身,却又吸了一口冷气,“颈后裂痕,啊!脊骨全碎,骨髓竟被吸了去!” 店里众人一凛。刘瞎子忍不住叫道:“妖鬼,这必是那鬼物下的毒手。听说近日那燕子矶的三官庙底钻出来个鬼物,带着一只怪鸟和一只猿精,勾人的魂、吸人的血……”他喊声凄惶嘶哑,众人听了,全觉浑身发冷。 “二哥……”温二娘呜咽一声,浑身发软,便栽倒在地上。那穆大人得胜似的扫了她一眼,冷笑道:“这时知道怕了吧?适才你妨碍公务,谋害本官,这店铺你是腾也得腾,不腾也得腾啦!来人,将这泼妇给我拿了!” “美人莫哭,让官爷们带你去乐上一乐!”两个兵卒邪邪地笑着,便向温二娘扑来。冷砂双眉一皱,叫道:“慢来,慢来……”话未说完,店中人影一闪,忽闻那两个兵卒“哎哟”、“妈呀”两声大叫,身子如稻草一般地飞出了店门——原来是另一位一直闷头饮酒的少年陡然出手,将这两个兵卒抛了出去。 “你……你这厮是谁?”那穆大人眼见他这两下连抓连抛,手法利落,不由得一惊,忽然觉得自己这么颤声相问,未免显得底气不足,立时大喝一声,“胆大包天,要造反吗?”反手在硬木桌上一抓,指力到处,登时抓得桌角裂下一块碎木。那黑衣少年冷冷地瞥了一眼他那鹰爪似的手爪,道:“在下无教无派名唤虫小蝶,见过穆大人。嘿嘿,‘洞铁指’穆文渊在江湖上也是好响的名头,却怎地干起这欺压寡妇的事来?”穆文渊听得眼前这汉子竟是声若洪雷一般,不由得心底微寒,道:“怎么,少侠要管这个闲事?”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万点星竹 千手书生 虫小蝶冷森森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最终却落在温二娘的身上,缓缓地道:“二娘,今天这件事我二人为你做主!胆敢有人欺侮二娘,我与冷公子必定要他好看!”温二娘“啊”了一声,颤声道:“我。。。我,谢谢少侠!”,冷砂浓眉一蹙,道:“二娘,你所说的妖鬼和温二哥到底有什么干系?你可要说清楚了!” 温二娘缓缓点头,道:“那妖鬼盘踞三官庙,温二哥心下起疑,早已暗中禀报官府。不想昨日,全城暴雨,兴许是这妖鬼饿极了出来觅食,误打误撞闯入我家。二哥与其周旋一阵,便惶惶汲汲地追了出去,现在好好的人却无缘无故地死了!也是我一时大意,竟折了二哥!”穆文渊稀疏的眉毛抖了两抖,才叫道:“好啊,原来温二娘竟敢勾结武林异派,谋害官府,你们……你们要待如何?”虽然声色俱厉,但在虫小蝶盛气凌服之下,终究怯了几分。 虫小蝶缓缓道:“穆大老爷,按你的说法,这妖鬼既然伤了我异派子弟,我武林异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二娘就是本派遗孀,这醉仙居的事情,还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过,大人也可以试试不给我这个薄面!”言辞虽然客套,但语气却是冰冷至极。 穆文渊实在不愿与这等江湖高手为敌,自讨没趣,但这时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这可是奉李太尉军令行事,嘿嘿,公务在身,却也难以通融。”说话之间,手掌已握紧了腰刀。 虫小蝶踏上一步,亢声道:“回去告诉你那李太尉,咱们武林中人不愿多生事端,他也不要多事!”探爪在穆文渊的桌角斜斜一触,一块桌木应指而落。那胖公子瞧他这出手举重若轻。桌角被他这一爪“轻触”后自然脱落而下,忍不住高声叫道:“探爪济困,不亦快哉!”那小小侍童也笑道:“好玩好玩,偷钱的遇到了劫道的。真是好玩!” 穆文渊眼见他这随手一爪比适才自己那气势汹汹的鹰爪手不知高明了有多少倍,又给虫小蝶那锐电般的眼神一逼,不由得退了一步,便在这进退不得之时,忽听屋外有人一声冷笑道:“哼哼,庙小好大的神啊!”大笑声中,两道人影轻飘飘地掠进屋来,却是两个身穿紫色武官时服,肩披黑色斗篷的的汉子。屋外一直暮雨潇潇,店门口还守着几个军卒。但这两人竟似毫无阻隔地飘然纵入。这一下先声夺人,店中的江湖豪客尽皆动容,将目光全锁在这两个军官的身上。 虫小蝶见这两人气势逼人,冷哼一声,正待言语。“洞铁指”穆文渊看清这两人是锦衣卫的打扮,抢上前一步,向那器宇不俗的矮子拱手道:“卑职穆文渊,现在王太尉麾下效力,见过大人,请教大人尊姓大名!” 那矮子还未答话,胖公子却已大笑着迎了上去。将折扇在穆文渊的脑袋上一拍,笑道:“连他都不认识!这位便是东厂锦衣卫的后起之秀,东厂西门执事‘万点星竹’洗星竹!”穆文渊头上陡然被他拍了一下,虽是不重,心下却也又惊又怒,便要发作。但听到“万点星竹”洗星竹这近年来东厂风头最劲的名字,仍不禁肝胆一缩,心想:“传闻洗星竹乃是‘大江入海’余入海的关门弟子,怎地这般矮墩墩的模样?”忙向洗星竹作揖问候。 洗星竹却向胖公子笑道:“唐公子,原来你也在这里。当真是再妙不过!”转头对穆文渊道,“穆兄洞铁指的功夫威震建州,小弟早有耳闻!想必穆兄还不识得这位唐公子,他便是绝世唐门的少公子唐筱墨,鼎鼎大名的唐家四公子之一,人称……这个‘千手书生’的唐筱墨公子!” 穆文渊听得眼前这满脸嬉笑的胖公子竟是鼎鼎大名的唐家少公子,一口恶气登时换作笑脸,拱手道:“久闻唐四公子的大名,‘千手书生’唐公子更是……”话没说完,那唐公子折扇一挥,“啪”地又敲在他脑门上,笑道:“别听老万胡说,什么‘千手书生’,快别恭维我了!老子都听腻了。”穆文渊素来自认武功不俗,但唐公子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拍.自己偏偏就躲闪不开,这才知人家的武功才是深藏不露。 唐筱墨却忽然大叫一声“啊哈”,转头望向洗星竹身后的那黄脸军官,道:“这位几莫非是东厂东门执事的‘枯手太岁’范列范先生吗?”那黄脸汉子面露得色,拱手道:“在下这点微末伎俩,不思竟能入得唐公子的法眼,幸甚,幸甚!” “洞铁指”穆文渊是驻扎本地的官军,跟蜀中唐门、东厂执事这等贵客朋友见面,自然只是皮里阳秋地应付几句。倒是洗星竹极善应酬,撺掇其中,八面玲珑。官场和江湖中人相见,大多略存尴尬,好在这唐门公子唐筱墨是个江湖上跟谁都混得来的“见面熟”,在中间插科打浑,“洞铁指”穆文渊更对洗星竹两人曲意迎奉,一时小店里面倒是热热闹闹。 那几人寒暄之间,东厂锦衣卫东门执事“枯手太岁”范列却冷冷向虫小蝶望来,森然道:“这位朋友,咱们东厂执事专程来此,便是要对付那妖鬼,这店铺官家收定了。”虫小蝶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却也凛然不惧,踏上一步,冷冷道:“锦衣卫便了不起吗?”这话说得寸步不让,正跟洗星竹进屋前的那句“庙小好大的神啊!”的话针锋相对! 话音未落,小店之中陡然亮起四五道剑光,却是范列大怒之下陡然出手。他绰号叫“枯手太岁”,那长剑剑身也是颜色沉着,一片剑光皆作枯叶色,直向虫小蝶身上卷来。这一招出手事先毫无征兆,当真快得惊人。虫小蝶低喝声中,身子飘然一转,屋内“当当”的锐响震人耳膜。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平分秋色 旗鼓相当 “且让我来!”冷砂嘶吼一声。呼吸之间厂一把知刀,满厅剑光霍然消散,两个人各自退开两步,冷砂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刀,眼望范列手中橙光闪烁的长剑,冷笑道:“呵呵,原来是昆仑派的高手!”唐筱墨等人均知昆仑派威震西域,掌门宁舞锋号称“宁折不弯”,武功上颇有独到之处。但见这二人一攻一守招法利落,竟毫不为屋内摆设拘束,忍不住齐声喝彩。只有温二娘仍呆呆地趴在亡夫尸身之旁,对眼前一切恍若未见。 范列黄脸上红光一闪,叫道:“再来!”长剑乍抖,一蓬橙色剑光飞卷冷砂前胸四五处大穴。这一招“剑舞狂沙”暗伏了七种变势,实乃他昆仑派的夺命杀招。他见眼前这位少年武功精强,极是难缠,是以一上来就要以绝杀求胜。哪知冷砂不退反进,短刀斜飞,竟不管不顾地直刺范列小腹。这招法看似两败俱伤,却是气势威猛,后发先至。洗星竹、唐筱墨等人眼见冷砂使出这等以命搏命的狠辣打法,均是心下生寒。 “洞铁指”穆文渊眼见冷砂拼死抢攻,身后空门大露,忽地狞笑一声腰刀出鞘,举步便向他背后砍去。唐筱墨叫道:“不好!”店内狭小,他立在冷砂对面,要待出手拦挡,却已不及。 屋内骤然响起一声冷笑,斜刺里黑黝黝的一个物事飞转而来,正挡在穆文渊的身前。却是虫小蝶猛地身子一转,连人带椅旋风般转个圈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了穆文渊和冷砂之间。 这时他那宽大斗笠仍未取下,丝毫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这般默不作声地忽然插入战局,更显冷硬突兀。穆文渊见他这一转奇诡无比,心头微凛之际,虫小蝶已扬起一只寒爪,蟹爪般地夹住了他的刀身。 “这小子徒手夹住老子的刀。当真活得不耐烦了!”穆文渊大怒之下刀上加力,直向虫小蝶颈上抹去。虫小蝶身子微侧,寒爪顺势一引,这一刀便砍歪了。穆文渊身子抢得猛了。给他这一引,险些栽倒,狂怒之下,提气大喝,钢刀疾收。虫小蝶的寒爪上却生出一股粘黏之力,顺势送出,依然牢牢夹住那刀身。 片刻之间,穆文渊或斩或削,刀势迭变,但刀锋一近那虫小蝶身前。便给他以巧劲引开。虫小蝶斗笠不摘,端坐椅上,单臂随势进退,那只寒爪竟似黏在穆文渊刀上一般。小店之中的高手不少,却全未见过这等精妙的武功。唐筱墨扭头见了。也是又惊又佩,目瞪口呆。 洗星竹眼见朝廷执事出丑,冷哼声中,举步踏上,长长吸了口气,翻掌便击了下来。他顾念自己身份,不愿上前夹攻虫小蝶。一掌虽然势道刚猛,却直直击向穆文渊手中的钢刀。那铁掌平平击在刀身之上,立时有一道怒流般的劲力随着钢刀直送过来。虫小蝶的身子一震,所坐的椅子竟也格格作响。虫小蝶心中一凛:“好一招隔物传功!这矮子倒不可小窥!”当机立断,蓦地松开钢刀,寒爪青蛇吐信般地一点。分别戳在穆文渊和洗星竹的腕上。“当啷”一声,穆文渊的钢刀落在地上,洗星竹则脸色煞白,斜退两步。虫小蝶缓缓站起。他一起身,那把木椅咔咔轻响。缓缓起了数道裂隙,跟着碎成十几片散木,坍塌在地。 小店之中登时就是一静。众人的数道目光齐齐聚在这不动声色的虫小蝶身上,心内均想:“这人武功之高,胆魄之雄,当真罕闻罕见!这人却是谁?” “高手!”寂静之中,唐筱墨却忽地扬声高叫,唬得众人心头一惊。他却一本正经地道,“老兄绝对是本公子这辈子见过的一流至尊高手!好了,好了!大伙儿这一回便算平分秋色旗鼓相当,不必再打啦!” 穆文渊和孙列却面色铁青,要待再扑上,却自知不敌,全转头望着洗星竹。洗星竹也是哈哈一笑道:“好功力,好本事!想不到天下还有兄台这般人物!洗某实在眼拙,请教兄台大名!”虫小蝶却冷冷道:“欺负寡妇遗孀,暗中偷袭伤人,你们这些朝廷命官跟鬼物有何不同?”他那斗笠还未摘下,两道冷飕飕的目光穿过那宽宽的斗笠,兀自如刀如剑。 洗星竹仰天打个哈哈,扭头对面如死灰的穆文渊笑道:“好,好,好,便看在这位兄台的面子上,温二娘的这小店,咱们不收了!李太尉那里,回头兄弟替你去说!”又向虫小蝶拱手道:“大伙儿其实误会一场,何不坐下来交个朋友?”“万点星竹”洗星竹乃是近年来锦衣卫执事中名号甚响的高手,这么对一个陌生人拱手退让,倒真是难得至极了。 洗星竹心内苦苦思索着这人的来历,脸上却挂着一派和颜悦色,道:“这位兄台有所不知,在下此来,乃是专为这妖鬼而来。在下已经联络了江湖上各路英雄在此一聚,共同对付这鬼物!” “世上哪里会有什么鬼物!”虫小蝶冷哼一声,转身对温二娘温言道,“二娘,你再仔细说说尊夫遇到那妖物的情形!”他适才对洗星竹、范列这等朝廷的大人物全都冷若冰霜,但对温二娘这弱女子却语声柔和。温二娘浑身一震,忍不住仰头望他,颤声道:“你……你们是谁?” “我名唤虫小蝶,和我一道而来的那位少年名唤冷砂。”虫小蝶望着温二娘那失神的目光,心内不由一阵心痛,轻轻地道,“我们是谁并不重要。但我们或许能为尊夫报了此仇!” 不知怎地,温二娘觉得这张宽大斗笠后的目光有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她凝了凝神,才道:“那天,那是两个月前了吧,天黑得紧,客人都走光了。咱们正要关门,店外忽地传来一阵哭声,那……那就好像是谁家小孩子的声音。”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尸鸟拘魂 血猿役魄 “我跟二哥追出去,却见天空上盘旋着一只浑身燃着鬼火的怪鸟。那婴孩般的哭声,却是这怪鸟发出的,啊啊……啊啊的……”众人听她拉长声音学这怪鸟声音,均觉一阵毛骨悚然。刘瞎子呵了口冷气,嘶声道:“那……那便是妖鬼的那只怪鸟,叫什么食尸灵鸮?” “我们才冲出去,那怪鸟却在天上划了道青光,便即消逝不见,当真比电还快!我怕得要死,便要拉着他回去,这时候忽有一进怪异的笑声响起来。”温二娘说着眼神蓦地僵直起来,语声也越来越快,“我们猛然回头,却见东首墙头上竟蹲着一只巨大尸猿。这尸猿满身浓密的黑毛,一双眼睛通红通红,若是它不开口嘶笑,我们只怕全然不知它在那里! “这妖鬼的事情已闹了几日了,二哥一见这东西,便叫了一声‘妖鬼’!那黑猿却忽地跃下来,只一晃,就去得远了,远远地只见一双火红的眼睛在黑夜里闪啊闪的。二哥忽地握住我的手说:‘早听说那三官庙的地宫里面出了个妖鬼,不想这东西竟窜上门来,我今夜说什么也要去探上一探!’我央求他不要去,可他只握了我的手一下,道:‘我去去就回,你好生在家等我!’我知道他有武功在身,未必便有什么凶险,便让他去了。”温二娘说到这里,口中又生出一缕呜咽,“我一直等着他,可他……却再没有回来!我甚至去过三官庙找他……” 刘瞎子惊道:“怎地,你一个妇道人家竟敢去三官庙那鬼地方?”温二娘垂下了头,灯影里的身姿愈显得柔弱,幽幽地道:“去过!只是那地方白日里也是一片死寂,没个人影,没点儿声响,那地宫在哪里,我也寻不到!” 众人的心内全是一沉,各自凝思不语。洗星竹却嘿嘿一笑。眼望众人道:“诸位英雄都已听得清楚了,这妖鬼既然如此猖狂,咱们武林中人,岂能袖手?兄弟这一次约会了诸多武林英雄来这醉仙居。专门商议对付这妖鬼之事!冷公子,还有这位朋友,”说着眼望虫小蝶,满面笑意,“大家全是武林一脉,何不过来共商应对之策!请——”说着大步走到店中一张干净的大桌跟前。 冷砂本不愿过去与官府中人同坐,但此时若是不去,倒似怕了洗星竹一般,当下冷笑一声,大步过去。当先坐下。虫小蝶暗道:“妖鬼之事太过蹊跷,破绽甚多,但既然各路武林英雄少时便会来此,我倒可以在此静观其变!”走过去拉了一张椅子便坐了。唐筱墨、小小侍童、洗星竹和范列、穆文渊几人虽是各怀心思,却也都环桌坐下。 “各位朋友想必不知。”洗星竹目光扫了一眼群豪,呵呵笑道,“这妖鬼动静不小,在那温二哥之前,月余工夫,已经有金玉三奇、‘孤绝先生’上官南均丧在这妖鬼之手……” 一语出口,群豪尽皆动容。“金玉三奇?”莫愁忍不住叫道。“金玉堂金满梁、金鉴玉、金耀银这三兄弟竟赶上了这事?”冷砂更是面露疑色:“传闻‘孤绝先生’上官南精通暗器、掌法、风水等七门绝学。他那风水等如何,我是无缘得见,但有人见识过他的掌法,端的是天下第一流的功夫……”洗星竹沉沉地点头道:“在下也曾见识过上官先生的绝世掌法,金玉堂金家三兄弟还跟在下有些交情,可他们却都丧于那妖鬼之手。除了这几位。还有武当奇侠的施狄龙,也曾在那三官庙下的地宫内给妖鬼废了一只眼睛……” 武当奇侠施狄龙在江湖上威名显赫,想不到竟然给妖鬼夺去一目,众人心底均是一震。“怪哉!”唐筱墨忍不住道,“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何事。前仆后继,赶着去那妖鬼处送死?”洗星竹忽地咧嘴一笑:“传说这地宫内藏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若是谁他娘的祖坟上冒了青烟,能进得地宫得了宝贝,那便是富可敌国!” 范列却哼了一声:“想得倒美!传闻此地宫内布有*大阵无人能破,且有数不清的鬼怪邪物专门扑食误入地宫的倒霉蛋。无数的高手都被活活给困死在了阵内……” 唐筱墨却把折扇一摇,大咧咧地笑道:“谁说这地宫入不得?施狄龙那小子有一次酒后失言,跟我说道,武当派在无意中获得了一张阵图,名为‘龙图’。若弄来那阵图,按图索骥,说不定便可破了*阵,入了地宫底部!”说着他却长叹一口气,“只是……他姥姥的,这小子满嘴虚火,没一句实话!” “这一次他却跟你说了一回实话。”洗星竹眼内光芒一闪,“经朝廷锦衣卫细作多方打探,武当铃兰阁确实获得了一张关系重大的阵图,平时都是藏在一只铜铸的火凤凰内。嘿嘿,武当铃兰阁相传有三宗宝,瀚海天罡轮,生死紫金芝,火凤凰。那火凤凰便是此物了。只是,便在近日,这藏有龙图的火凤凰,却给人掠走了……” 一直蹙眉不语的范列忽地插口道:“嘿嘿,火凤凰丢失,铃兰阁阖阁震动,兵分四路前去追寻,更想方设法地封锁消息。施狄龙为了求我朝廷刑御房出手相助,才迫不得已透出这些消息!”虫小蝶蓦地心中一动:“既然如此,你们更该为铃兰阁守密才是,却为何要透露出来?”他心底疑惑,却没言语。 唐筱墨忽道:“到底是谁劫走了火凤凰?”范列冷冷道:“是妖鬼!”众人给他冷飕飕的三个字震得心底一寒,均想:“这时才说上正题!”却听范列沉声笑道:“这也是施狄龙那厮的亲口之言。施狄龙名声在外,被人称之为侠肝义胆,其实不然。此人专喜沽名钓誉。在武当里也混了个不错的名声。他说那妖鬼乃是‘九幽地府’中的戾气所化,须用他们的武当秘术方可收妖。嘿嘿,武当确实世代相传有一种降鬼之术,但他这话自是掩人耳目的云山雾罩之语。到底这妖鬼是人是兽,他却一直不肯明言。” “范……大人,”穆文渊忽觉口唇有些发僵,“那施狄龙的一只招子是怎么瞎的?”范列又叹了口气:“据施狄龙说,那妖鬼甚是机灵,手下还有两个妖畜灵血尸猿和食尸灵鸮为恶,号称‘尸鸟拘魂,血猿役魄’!”冷砂摇头道:“妖鬼,尸鸟,血猿?愈发得荒诞不经了!”唐筱墨却坏笑道:“你们不语怪力乱神,本公子却听得津津有味。范兄,后来如何了?”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 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 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云诡谲 歇斯底里 范列道:“那妖鬼竟故布疑阵,让人莫测其踪。武当铃兰阁只得分路搜寻。朝廷刑御房跟其一道,千辛万苦地竟摸到了那妖鬼踪迹,一路辗转追到三官庙底。哪知那三官庙底竟有一座阴森古怪的地宫。”他咕噜噜地灌下了一口酒,大喘了两口气,才道,“嘿,在地宫内那一番遭遇,当真是他娘的一言难尽,施狄龙又失了一目,但好歹我们算是屁滚尿流地逃了性命。施狄龙给其弟子们救回武当铃兰阁内养伤,我嘛,便回来再搬救兵,请得西门执事洗大人出手。” 众人的目光齐向洗星竹望去,夹瓷盏淡淡的幽光映得他那张脸有些阴森。却听他沉沉叹了口气,道:“这火凤凰乃是武当派镇山三宝之一,内藏有大阵的阵图,得了它便可破阵夺宝,事关重大……” 唐筱墨心中一动,插言道:“你曾说他武当派镇山三宝中有一样生死紫金芝,此物……有何妙处?”洗星竹道:“传闻这生死紫金芝乃千年灵芝,能起沉疴,医百毒。传言虚实,却不知真假!”他边说着心神一阵恍惚,郁郁地叹了口气。 范列忽地接口笑道:“这三宝之中,那火凤凰和生死紫金芝也还罢了,倒是那瀚海天罡轮,听说是他们武当的高道邧慈子曾隐居天柱山内修道,飞升之前留下了这修炼至宝!那可是成仙得道的法宝啊!” “瀚海天罡轮?”唐筱墨奇道,“范大人,真有这玩意儿?”范列道:“瀚海天罡轮之说由来己久。那位邧慈子乃是唐时半人半仙的道人,连唐高宗都曾被他戏弄过,他若留下些奇物,说不定当真厉害得紧。” “这等宝物谁不想得到呢?”范列嘿嘿笑道,“听施狄龙说,那生死天罡轮乃是内家修炼的至宝,得之可无敌于天下。只是听说这天罡轮也被窃出。被人深埋在了大阵当中,若无火凤凰破阵,谁能一睹真容?” “可眼下这紧要万分的火凤凰忽地再现江湖,若是谁得了火凤凰内的龙图。便可破了大阵,启出这生死天罡轮!”洗星竹沉声一叹,“大利当前,火凤凰之秘终究还是在江湖上走漏了风声,金玉堂的‘金玉三奇’和‘孤绝先生’上官南都素与武当派交厚,不知从何处得了讯息,抢先寻到这三官庙,却不明不白地葬身于此……” 众人这才知道三官庙变故的大致缘由,想到那妖鬼诡谲莫测,偏又牵扯到无极阵图、生死天罡轮这等震动江湖之事。一时心底均是若有所思。这时一个皂衣汉子大步而入,在洗星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洗星竹登时脸上变色,微一沉吟,才道:“诸位,兄弟这手下突然和前来赴会的各路英雄失去了联络。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人马竟然同时失去了踪迹!”他挥了挥手,那皂衣汉子快步而出,吆喝了两声,领着守在门外的几个兵卒快步去了。 众人都知道江湖各路豪杰最是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像妖鬼这样的恶事,他们早就该闻风先动。这时官府有召,却突然集体消失,实是反常得紧。唐筱墨口中啧啧连声,道:“此事颇有蹊跷,大家小心为上!”说着大扇一摆,蹙眉道。“范兄,现下不得不改变策略了。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那妖鬼……”范列脸色登时一黯,缓缓吁出口气,才道,“若非咱们做官差的是身不由己。兄弟但愿一辈子再不见那玩意儿!”众人听他话音一顿,心底全不由沉了一沉。这时屋外的兵卒已走得精光,夜雨渐大,潇潇声响透帘传来,配上范列粗浊的喘息,小店内的气氛便显得有几分阴森。 便在这时,虫小蝶忽然“咦”了一声,霍地转身向外望去。洗星竹等人给他唬得一惊,尽皆随着他望向店外。店门口那道竹帘早给穆文渊一刀劈碎,只余空荡荡的门框,似是个怪物咧开的黝黑大嘴。外而就是凄惶沉默的雨夜,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 众人正想说什么,忽听得一声怪异的声响透空而来,依稀是婴孩哭泣声。几个人张大眼睛,才瞧见天上竟悬着一只燃着鬼火的大鸟。夜雨淅沥,本来难以见物,但这怪鸟浑身青羽,跃动着一层诡异的青光,那双眼睛更是如同两点绿火,在深黑深黑的夜空里荧荧闪动。 “那……那是妖鬼驭使的食尸灵鸮!”范列听了那怪异鸟鸣,嗓子里低嚎了一声。温二娘浑身一个激灵,怔怔地盯住夜空中的那诡异怪鸟,忽然嘶声叫道:“就是这怪鸟,这天杀的妖鸟……宰了这天杀的妖鸟……”那声音歇斯底里,撕扯着人的耳膜,搅得众人心底一阵难受。那怪鸟也正凝视着她,忽然呃的一哭,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圈子,翩然向东飞去。 “追!”洗星竹蓦地大喝一声,当先冲出。冷砂身形电射,跟着追出。 “二哥——二哥啊——”温二娘嘶吼声中,竟也疯了一般冲了出去。虫小蝶双眉一凝,叫道:“且慢!”眼见温二娘状若疯癫,却奔得极快,他微一犹豫,也飞身纵出,接着范列、唐筱墨等人也先后冲出。 夜雨淅淅沥沥地仍在下个不停,静夜之中只有温二娘凄惶的哭声断断续续:“二哥一一你去了哪里啊二四哥……”虫小蝶两步赶上她,但见她目光痴迷,口中哭嚷不断。那怪鸟却飞得不疾,双翅缓缓起落,有若一只青焰的幽魂,在墨色的天宇间忽隐忽现。洗星竹一马当先。唐筱墨拈了一枚透骨钉在手,飞速掠到他身边,低声道:“不如让小弟射这扁毛畜生下来!”洗星竹还未答话,却听身后醉仙居那里陡然传来一声惨呼。那声音静夜之中听来凄厉至极,惊得几人齐齐止步。 “不好!”虫小蝶适才心中犹豫,只靠着温二娘奔跑,倒落在后面。这时听得那声惨叫,他当先返身向回赶来。才赶到那小店前,便见一人脸朝下横卧在门槛上,正是刘瞎子。虫小蝶心中一凛,翻开刘瞎子的身子,便瞧见一双空洞的眼窝和大张的嘴巴,那喉咙上却不知给什么利物划出一道血槽,鲜血滚滚,显然是死透了。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厉鬼剜心 冷夜骤雨 “出了何事?”洗星竹这时已率着众人赶回,他目光只在刘瞎子的尸身上一扫,便落在屋内,蓦地惊叫一声,“范列!”却见“枯手太岁”范列这时仍旧端坐椅上,只是胸前血淋淋的一大片。他桌旁还燃着一台夹瓷盏,灯捻挑得不高,鬼火般的一点幽光照得他那张惊愕的脸孔半边灰白半边幽暗。洗星竹又惊又怒,愤然四顾,道:“是谁人下的毒手?”唐筱墨一苦笑道:“适才大伙儿都一窝蜂地冲了出来,只有这位老兄稳如泰山地坐着,不料却给那只厉鬼剜了心去!” “咦,那是什么?”洗星竹忽地转头向外,满面骇异之色。虫小蝶等人这才瞧见门外凝立着一头一人来高的怪猿。这猿猴全身黑毛,只一双眼金光闪闪,这般突如其来却又一声不响地立在那里,众人均觉毛骨悚然。 冷砂惊道“这……这畜生手里拿的是什么?”却见怪猿那只毛茸茸的爪中抓着一件血淋淋的物事。外面夜色太沉,谁也瞧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唐筱墨却咽了一口唾液,道“只怕便是范列范大人的七窍玲珑心!”这本是一句玩笑话,但这时候众人心内发紧,却是谁也笑不出来。 “二哥……你回来啊二哥……”温二娘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雨夜中摇曳而来。适才众人急着赶回,谁也没有想到她。她落在了众人身后,在外面转了两圈,却又踉跄而回。但她这时心神恍惚,便正好撞上这只怪猿。 唐筱墨忙叫声“不好”,手一扬,那枚透骨钉破空飞出。唐门暗器名震武林,唐筱墨正是唐门弟子中的有数高手,这一钉劲疾如电,直向那怪猿心口射去。那怪猿猛然翻掌一抓,便将透骨钉抓在爪中。手法利落,俨然是个武林高手。众人一惊之间,那黑猿却咧嘴发出一声怪笑,身形微晃。立时消逝在沉沉的夜色中。 几个人快步抢出,却见十余丈外的一棵老榆树下立着一截黑影,一双金色的眼睛忽闪忽闪,正是那怪猿,那笑声阴森森地传来,分外诡异。温二娘这时才失魂落魄地奔进店来,那张姣好的脸上雨水跟泪水掺在一处,弄得*一片。 “这便是那噬血尸猿!”洗星竹低吼了一声,“就是这怪物杀了范列!嘿嘿,施狄龙说得不错。‘尸鸟拘魂,血猿役魄’,这妖畜又来了!”说着,霍地将范列的尸身背负在身上,回身向众人喝道。“大伙儿今晚齐心合力,必定要除了这妖畜!”冷砂跃跃欲试,笑道:“好,最好今晚便能见到这噬血尸猿的主人,将那妖鬼一并擒了!” 洗星竹见唐筱墨竟是僵在那里,遂推了一把唐筱墨,叫道。“唐公子,你发什么呆,给这噬血尸猿吓得丢了魂吗?”唐筱墨一直若有所思,这时才一个激灵,道:“兄弟在想,这么好玩的猴子干嘛要除了?若是弄来养着。耍个把戏什么的必然能赚大钱!” 众人哭笑不得,洗星竹的脸上却尽是悲愤之色,道:“好,二位便算答应了。大伙儿今晚齐心协力,除了这妖鬼!”众人均是跃跃欲试。只穆文渊面露难色,嗫嚅道:“洗兄,王太尉没吩咐今晚便要兄弟动手,这个不如……”话没说完,给洗星竹凉飕飕的目光一扫,只得点头道,“好,好!便依洗兄的意思,先去探探!”几人的目光这时全落在虫小蝶的身上。洗星竹森然一笑道:“这位兄台武功惊人,可否一同前去?”虫小蝶一笑不答,走到温二娘身前,自怀中取出些许银两,塞到她一手中,道:“二娘好生在店里藏着,我们必定会替你报仇!可不要做出些傻事来啊!等着我们回来!” 几个江湖豪客纷纷望向虫小蝶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稀奇。虫小蝶本与温二娘素不相识,但觉得这女子坚忍重情,心头一热之下,便将钟离折戟临别之际送他的大部分银两交给了这女子。 温二娘今日遭逢巨变,直到这时,神志才清楚一些,听得众人微微诧异之声,怔怔地接过来,双眸含泪,正待说什么,虫小蝶却已转身大步走出店外,道:“这便走吧!” 几人刚待跟出,冷砂却忽地顿住步子,似是侧耳倾听什么。“洞铁指”穆文渊正走到他的身边,见状冷笑道:“怎地,冷兄怕了不成?”冷砂面色一变,道:“哼!穆大人多心了!我大小便对各种山野兽物有几分通灵之能,我是在听那妖兽奔走的方位!应该是南面的山道!”洗星竹点点头,沉声道:“那咱们向南走吧,趁那妖畜没走远,能先捉到最好!”背着范列的尸身,疾步冲入暗夜之中。 那雨忽然大了起来。冷夜骤雨中,遥遥地只见前面有两点金光幽幽闪烁,正是那噬血尸猿的眼睛。这黑猿身子快如疾风,只须微微一晃,便蹿出数丈,但却跑跑停停,始终与众人隔着十余丈远近。 众人展开轻功,冒雨急奔,却怎么也拉不近这段距离。虫小蝶当先飞掠,却不愿将功法提到顶成,他凝神细听,只觉穆文渊早已气喘吁吁,冷砂也是气息微粗,洗星竹和唐筱墨二人却是呼吸悠长。而洗星竹背上还背着范列的尸身,呼吸却细微至极,显是游刃有余。虫小蝶暗道:“这矮子武功倒是不俗,适才酒店之中只怕未尽全力!” 穆文渊忍不住骂道:“直娘贼的,这猴精要带咱们去哪里?”唐筱墨却苦笑道:“瞧这方位,莫非是去三官庙?”扭头对洗星竹道,“洗兄,你还苦巴巴地抱着这死尸做什么?”洗星竹目光直直盯住前面的噬血尸猿,凛然道:“传说这妖鬼常命那黑猿杀人,他再来吸取死人脊髓。洗某说什么也不能让故人尸骨有失。”穆文渊气喘吁吁地道:“洗大人高义,当真令人敬服!”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章 鬼火荧荧 冷雾流荡 疾奔多时,便见黑黢黢的一座大山怪蛇般盘在远处。不知何 时,那雨已停了。冷浸浸的一钩残月飘出云层,迷离的月光 里,山脚下荒草随风起伏,乱糟糟的全是坟茔野冢,一座孤 零零的残破道观矗立在乱坟野草间,说不出得邪气。 江南百姓素有信奉鬼神之俗,举凡山川神灵、先贤往圣,都 有庙宇祭奠。即便是殷纣王、龙阳君之流也立专门观庙祭祀 。这三官庙原来供奉的所谓“三官”,便是道家尊奉的三位 天神。尧舜禹,分指天官、地官和水官。中国上古就有祭天 、祭地和祭水的礼仪。直到南北朝时天地水三官神和上中下 三元神合二为一。因这座荒殿已废弃多年,四周全是荒坟乱 冢,纵目望去,只见鬼火荧荧,让人顿生凄惶之感。 那黑猿便在破观门口一闪而逝。众人一愣之间,庙门口忽地 响起一声怪叫,犹如婴儿啼哭。鬼火闪耀间,那只怪鸟倏地 落在破庙屋顶,在冷月下静静地盯着众人。 这时暗月朦胧,冷雾流荡,夜色愈发凄迷。穆文渊忍不住低 声道:“四周全是乱坟,这地方邪气得紧!”洗星竹点头道 :“正是!这三官庙原是此处最大的神庙,里面地方不小。 当年一股邪教曾率残部流窜到此,在庙内修建地宫,负隅顽 抗,后来给官军断粮断水,他们举火*,几百人便一起烧 死在这里。自此以后,据说此地常有鬼魂飘荡,再也无人敢 来。” 唐筱墨皱眉道:“死了几百人啊,他姥姥的,怪不得阴气重 重!喂喂,虫公子,那食尸灵鸮正冲你笑呢!”虫小蝶却一 本正经地道:“我瞧它没冲着我笑!”冷砂却哈哈大笑道: “什么‘尸鸟拘魂,血猿役魄’。不过是两只畜类。若是真 有妖鬼更好,捉鬼降魔,正是大爷的拿手好戏!”朗笑之间 ,大步走向残破的庙门。那怪鸟“吱”的一叫。振翅盘旋, 倏地钻入暗处。 众人也只得相继跟入,迈步进了庙门,便有一股冷风扑面打 来,却见这三官庙内阴森异常。那食尸灵鸮和噬血尸猿却已 不知去向。 洗星竹“锵”地亮出长剑,四处张望一番,绕过那座铁铸香 炉,迈步便进了那缺了扇门的破旧大殿。众人鱼贯而入,各 自都想燃起火折子,才发觉适才雨中疾奔。身上火石等物尽 给雨水淋湿。忽听“哧”的一响,却是唐筱墨燃亮了火折子 ,笑道:“我唐门的龟犀焰,还可稍耐雨淋。”跳跃的火光 映得四周一片苍白,却见那三官神像不是缺了只臂膀。便是 掉了单腿,容貌倒甚是儒雅。三官神像旁又立着一尊稍小的 神像,虽然金漆脱落,却还齐整。 “嘿嘿,原来是三元大帝在此!”穆文渊大步走到那稍小的 神像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冷冷道:“三元大帝在此 。百无禁忌,无论有什么鬼物邪魔也要完蛋!”洗星竹却将 范列的尸身放了下来,横放在那三官神像前,长叹道:“但 愿能如穆兄所言!” 话音未落,忽听大殿中响起一声轻哼,声音阴森森的。一入 耳便让人觉得遍体生寒。唐筱墨的那龟犀焰的火折子给一股 怪风拍得突突乱颤,借着那将熄未熄的火光,众人只见一道 白惨惨的人影自殿门口直飘向殿外。众人正待看个真切,那 火折子却“哧”的熄了,殿内一片漆黑。 唐筱墨在黑暗中大叫道:“他娘的。怎么回事,适才莫不是 我见了鬼?”说罢,他急忙再燃起火折子,火光跳起,他拣 起一根枯木点着了。虫小蝶扭头对冷砂道:“适才那白影便 是妖鬼吗?”冷砂的脸色苍白无比,沉声道:“这可难说得 紧,大伙儿过去瞧瞧罢!” 几人飞步追出,院中几棵古树在冷月下舒展着扭曲的枝干, 四处查看,却见院里冷寂凄寒,断碑残碣间凝立着几个缺头 少臂的神官塑像,哪里有那白影子的踪迹!犹带雨意的夜风 吹来,恍惚间四周神像碑碣的幢幢黑影似在无声地舞动,众 人全打了个寒战。 静寂之中,陡闻大殿内传来砰然一响,众人均是一凛,齐向 大殿奔去。殿内还是没有半个人影。唐筱墨苦笑道:“咱这 才叫疑神疑鬼……”话没说完,忽然“咦”了一声,惊道, “穆大人,适才你拜的这三元大帝的头都哪里去了?” 穆文渊急忙将火把移近,却见那三元大帝金尊像的头果然不 知去向。冷砂冷笑道:“穆大人适才不是说,‘三元大帝在 此,百无禁忌’吗?那妖鬼显然是跟你怄气!”穆文渊面色 一冷,正待反唇相讥,洗星竹忽道:“范列的尸身哪里去了 ?”适才他进殿之后顺手将那尸身放在了三元大帝神像之下 ,这时却已不见踪影。唐筱墨将火把四处照耀,除了神像下 的几点血迹,却怎么也找不见范列尸体的影子。 “瞧这里!”洗星竹忽地指着黑漆漆的地面,颤声道,“这 里有两道血脚印!”众人抢上细瞧。虫小蝶道:“一处,两 处,三处,嘿嘿,这人走了三步,便即踪迹不见!怪哉怪哉 !这三对脚印全是并排在一处的,莫非这人是跳着走的?” 洗星竹长声喝道:“范列!范列!你在何处?”空荡荡的大 殿里立时响起满是惶急的嗡嗡回声。众人听他高声呼喊一个 死人,心内均是阵阵发紧,然而一道冷峻的声音在角落里响 起:“我在这里!” 几个人惊得险些跳起来。唐筱墨高举火把,才见说话的人却 是虫小蝶。虫小蝶冷笑道:”那范列已化为僵尸,四处闲逛 ,这时想必已逛到了地狱,去做那‘枯手太岁’去了!”唐 筱墨眼中光芒一闪,干笑道:“老兄这话当真有趣!”洗星 竹却冷哼一声,浓眉紧锁,愈发显得忧心忡忡。 虫小蝶却踏上一步,冷冷道:“在下素来不信鬼神,这世上 即便是有鬼有怪,也要怕人七分!”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地宫魅影 吸髓摘心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地扬起一阵怪风,那火把光焰颤抖,几乎要被吹灭。一道冷森森的呻吟声忽自殿门外传来:“心,痛啊……”洗星竹憷然扬头,颤声道:“这……这似是范列的声音!”冷砂骂道:“去你姥姥的,死人还会喊痛……哎哟!”蓦地大叫一声,“在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只血电猱便停立在殿门外,一双眼在黑漆漆的夜里金光闪闪。在它身边,却立着个僵硬的人影,依稀便是孙列。 “妖猴!”洗星竹大喝一声,仗剑跃出。那噬血尸猿咧嘴阴森森笑了一声,身子闪电般掠开,只晃了几晃,便蹿至十余丈外。冷月之下,只听得那凄惨僵硬的叫声渐去渐远:“痛——啊——”声音若断若续,唐筱墨、冷砂等人均是当今武林好手,却全给这叫声搅得心底生寒。 虫小蝶双眉一凝,身子激射而出,直向那噬血尸猿扑去。这时他全身内劲展开,身法疾如掣电。那噬血尸猿似乎料不到他竟会如此之快,发出吱的一声尖叫,身子一缩,陡然消逝在沉沉的夜色中。 洗星竹等人随后赶来,游目四顾,竟再也寻不到那噬血尸猿的影子。“洞铁指”穆文渊忽地喘口大气,颤声道:“各位,这……这玩意儿若非妖物,怎地会平白无故地没了影子?我瞧咱们不如暂且回去,细细商议,再作定夺!”冷砂也沉吟道:“正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夜稀奇古怪之事太多,咱们以退为进,未尝不是上策!” “冷公子,”唐筱墨扬手将折扇在他肩头上一拍,呵呵冷笑道“本公子终于知道了,你总是嚷嚷大丈夫自反而缩……哼哼,原来就是要自己缩回去作那缩头乌龟!”洗星竹也冷冷地道:“各位若是胆小,那就请便!洗某决不会走。这般半途而废,让江湖朋友耻笑!”冷砂怒道:“你说谁胆小?今晚即便是遇鬼杀鬼,遇佛杀佛!老子也不怕,只是做事不是仅靠蛮力。有时候也需要动脑!” 虫小蝶忽地大笑一声道:“有趣,有趣!”大步向前走去,蓦地在阴影里晃了两晃,惊叫道,“哎哟,有鬼!”身子倏地一缩,便即消逝。余下的几人各自变色,四处张望。穆文渊惊道:“这……这地方真他娘的有鬼!”猛觉腿一紧,不知给什么东西一把攥住,吓得浑身发软。急叫了声“鬼爷饶命!” “若是鬼爷,想必就不饶尊驾的命了!”却是虫小蝶的笑声响起,他的人却从地下探出半个身子来,“各位,这里有一处地穴暗道。那噬血尸猿适才便是钻入了此处!”众人才长出了一口气,细瞧那暗道藏在一处残碑之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钻入了那黑沉沉的暗道,众人的心又紧了起来,借着唐筱墨手中的火把光芒,却见这暗道宽达丈余,高大深长。行得数十步,便有几条岔路,居然四通八达,显然当初建造之时颇费工夫。唐筱墨擎着火把当先而行,忽觉脚下一硬,低头细瞧。却是踩到了一个死人骷髅,惊得他一缩脚。 洗星竹道:“这便是当年邪教余孽建来对抗官兵的地宫了。嘿嘿,少说也有二百人活活烧死在此处,踩到个把骷髅又有何稀奇?听说这地宫内还暗藏机关埋伏,大伙儿可得加倍小心!”众人心内一沉。各自兵刃出鞘,默不作声地缓步前行。 才走到一条岔路前,一阵阴冷的怪风迎面扑来,那火把在风中无力地抖颤几下,立时熄灭。冷砂怒道:“哪里来的鬼风?”穆文渊颤声道:“这……这地方死了几百人,自然阴气重,鬼风浓些!”虫小蝶却冷笑道:“这地宫当初不是用来埋死人的,而是用来藏活人的,自然留有通风暗道,咱们想必走到了两处冷风交汇之处。” 穆文渊吁了一口气,道:“高见,高见!区区不才左首上方夜风习习,想必便是通风暗道了!那点微光,料来必是外面的月光了,嗯,秋千散后朦胧月,一夜风吹短檠残!”唐筱墨听他满口转文,正待出言讥讽,洗星竹忽地大叫一声道:“谁,是谁?”声音惶急颤抖。这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这蓦然一叫,惊得众人均是一凛。 虫小蝶低喝道:“怎地了?”洗星竹怒道:“哪个狗贼在我颈子后吹了一口冷气?”冷砂忙道:“这个自非小弟。”唐筱墨苦笑道:“本公子这时心惊肉跳,自顾不暇,可没兴致跟老兄玩这个!”洗星竹兀自怒气冲冲,道:“不是你们,难道是老子见鬼了吗?”虫小蝶的声音在他身前数丈外响起:“洗大人见谅,这一回也不是草民,想必大人真是见了鬼爷爷!”穆文渊却在他身后“呸”了一声,声音显是有些不耐:“直娘贼的疑神疑鬼!” 洗星竹却又大叫一声:“你们听听,那狗贼又在我耳边冷笑!你们听见了吗?”众人一凛。唐筱墨忙再点那火折子,但心急火燎之下却怎么也点不着。冷砂怒道:“被吓丢了魂吗?这会儿大伙儿连个屁也没放!” “洗兄,”穆文渊也低喝一声,声音也掺了些焦躁不安,“大伙儿听得真切,哪里有什么人冷笑了?”洗星竹急得声音里带了哭腔:“确实……确实有个东西在笑,你们听……他还在笑!”但幽深黑暗的地道间只有他那满是仓惶的声音响着,“他还在笑……他还在笑……”众人都觉脊背间腾起一股寒意。 洗星竹却在这时大喝一声:“何方神圣!”黑暗之中他已然出手,只听得呼呼两响,立在他身旁的唐筱墨和冷砂都觉身边一寒,似有一道冷飕飕的东西在身边倏忽滑过。 众人一惊之间,唐筱墨的火折子终于点亮。穆文渊却惊叫一声:“洗大人!”却见洗星竹的紫红官袍当胸裂开一个大洞,露出黑茸茸的胸毛,腰间那丝銮大带也不知给什么利物齐齐剪断,若非他双手提住,那素黑滚裤便要脱落。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惊涛裂岸 惴惴不安 唐筱墨惊道:“洗兄,适才是个什么东西?”洗星竹面如死灰,忽地仰头喝道:“范列,范列,当真是你吗?你这狗贼弄什么玄虚?”喝声滚滚,在暗道间直传了出去。冷砂苦笑道:“拜托老兄不要叫这死人的名字,叫得咱们大伙儿浑身发冷。”洗星竹冷哼一声,缓缓地将腰带接好,缠回腰间。 虫小蝶忽地横扫一腿,半块砖石被他踢得四分五裂,碎石如箭,疾向东侧拐角之处射去。却听呼的一声,一股劲风飞卷过来,激射的碎砖石陡然倒飞了回来。众人大吃一惊,各自斜身躲避。穆文渊和唐筱墨却仍被碎石扫中,劲风到处,那火把立时熄灭,眼前重又陷人黑暗。那狂劲的风声丛众人耳畔间呼啸而过,挟着那几块碎石砖屑,狠狠拍击在暗道的厚壁上,声若惊涛裂岸。 沉了一沉,穆文渊才“哎哟哟”地呻吟起来。唐筱墨低骂了一声:“他姥姥的,你不会小心点吗?”。洗星竹的声音却不觉颤了起来:“这……这决非人力所为,难道当真是妖鬼?”虫小蝶也不禁蹙眉凝思:“这股劲风倒卷的力道好大,难道这地宫之中当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藉着异蝶神功心法,适才他清清楚楚地“觉出”,在前面拐角处隐着一个白而瘦削的人影。 猛听冷砂大声喝道:“有何邪魔外道便出来,小爷还怕了你们不成?”挺身而起,大步向前走去。洗星竹冷哼一声,也快步掠出,跟他并肩齐行。唐筱墨却道:“嘿,小弟那龟犀焰适才落到了地上!”虫小蝶却道:“那龟犀焰跟火把我全接住了!但只剩这一点儿,须得留待紧要之时再用!”唐筱墨忙道:“多谢兄台!惭愧惭愧,小弟果然是无用书生啊!” 冷砂只得苦笑道:“咱们这会儿都成了睁眼瞎,早知把那刘瞎子救活了弄来,给咱们带路罢!”众人摸索着络绎跟上前面的冷、洗二人。这回前行,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这地宫终是封闭已久,虽有通风孔道,却还散着一股沉沉的怪异霉味。才走出数十步。猛听得前面兵刃挂风声响,黑暗之中似有人出手偷袭。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亮,却是冷砂已施展开神武珍兽堡的“听风辨兽之术”跟那人交上了手。洗星竹怒喝道:“来得好!爷爷正要料理了你!”大喝声中,也已出手。漆黑的甬道中,响起“当当”两声锐响,跟着洗星竹惶急地大叫:“两仪离合金刚圈,你莫非是已经死去数月的江南金玉堂的金家老三金裹银?怎么又是一个死人出手?” 虫小蝶猛然晃亮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火把。火光一亮,那风声却霍然止息,一道人影僵硬地向后退去。却直挺挺地贴在了墙上。“当啷”一声,那人手中的奇门兵刃掉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锐响。唐筱墨望着那人惊叫一声:“金三哥,怎地是你?你不是死了几个月了?”这一句话原本可笑至极,可偏偏这时谁也笑不出来。 跳跃不定的火光下。却见这金三哥兀自愣愣地挺立在墙角,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诡异至极的青紫色。虫小蝶走上去细细瞧了两眼,却冷笑一声道:“只怕他早就死了!” “什么?早就死了?”穆文渊惊怒道,“他奶奶的,尽是胡说!你的意思是,我们适才是跟一个死人动手吗?”虫小蝶点头道:“他的骨髓也已被人吸干。瞧颈后伤痕腐烂形状,只怕已死了俩月以上。”洗星竹颤声道:“这……这……适才他出手招式全然是金家两仪离合金刚圈的正宗套路。却怎地已死了两个多月?”冷砂忍不住长吸了口气:“莫非这金老三被那妖鬼吸了骨髓而死,死后又变成了僵尸?”众人听他说得鬼气森森,身上均是寒意愈盛。 虫小蝶的目光一边在那温三哥身上逡巡,一边冷笑道:“不错,据说人变了僵尸之后,还记得自家的武功!”绕到那金家老三身侧。扬起火把,就照见了一条逼仄的窄道,两点幽光,却在几步外的窄道尽头亮起。 “那是什么地方,竟点了两根蜡烛?”唐筱墨凑过来探头探脑地观望。眼见洗星竹大步向那光亮处走去,急叫道,“喂,喂!且慢过去,小心暗器机关!”但洗星竹身法好快,几步便已跨过那窄短的暗道,忽然低呼一声,怔怔地立在白花花的蜡烛光里。众人相继跟了过去,顿时尽数愣住。 原来他们这时的立身之处竟是一间宽敞的大屋,迎面是一张乌黑的硕大屏风,上面染满了绛紫色的血污。那绛痕斑斑片片、横七竖八,几个江湖人一眼便看出那是鲜血飞溅上去干结后凝成的颜色。屏风当中以朱笔画了一只背生双翅的骷髅食尸巨鸟,骷髅四周却对称地画着四样古怪野兽:一只碧眼烈焰犀兕,一只狻猊般的喷水怪兽,一只火红大鸟和一只黑色血灵尸猿。屏风前摆着一张供桌,上面燃着两根白蜡烛,白惨惨的光映出了众人满面的惊愕。 唐筱墨的眉头皱得更紧,道:“这鬼地方,阴气森森,莫非是个死人灵堂?嗯,这飞鸟和猴子,想必就是那食尸灵鸮跟噬血尸猿了,那犀牛和狻猊……还有当中那长翅膀的骷髅又是什么呢?”穆文渊沉声道:“莫非便是那妖鬼?” 冷砂却道:“诸位请看这屏风上的字迹!”众人一凛,才发觉那血痕之后还有几行淡金色的字迹,全是人名,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金家“金玉满堂”金氏三兄弟和枯闻山庄孤绝子的大名尽皆在其内。唐筱墨忽道:“怪哉,这最后一人的名字竟是范列!” 几人听了他低沉的语调,再抬头细瞧那屏风上的骇人图案,各自心念起伏,一时间四下静得只闻呼呼的喘息之声。 ps: 潇潇秭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的心血之作,还望大作多多支持!多多订阅!多多投票!多多打赏!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枯容清矍 寒意骤浓 洗星竹皱眉道:“据范列言道,这血屏风上次他们也曾见到。施狄龙曾告诉他,此乃幽冥鬼府内世代相传的‘血灵祭坛’,屏风上那四样怪兽原本是生于不周神山内的神兽,分别是碧眼烈焰犀兕、吞天啸海猊、噬血尸猿和食尸灵鸮,号称‘不周四灵’。那具生翅骷髅,却是他们幽冥鬼府内时常祭祀的一位猛恶厉神。幽冥鬼府内有个古怪传说,每隔五十年,便会有个妖鬼带着‘血猿役魄’的噬血尸猿和‘尸鸟拘魂’的食尸灵鸮为害世间,直到那位厉神出世,带着碧眼烈焰犀兕和吞天啸海猊收复妖鬼。”洗星竹咧嘴干笑了一下,但他的脸色却比那白烛还白,“只是……范列可没说那血屏风上有他的名字!” 涂满血迹的漆黑屏风,幽幽闪烁的白蜡光芒,密密麻麻的死人名字,再给屏风当中那鼓翅欲飞的巨大骷髅一衬,这大屋便显得说不出的阴冷恐怖。冷寂之中,忽听一串沉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砰!砰!砰!这低级沉闷之声在唐筱墨等人心弦惊颤的时候骤然传来,便显得突兀刺耳。 这脚步声正是从先前他们进来的那窄道外传来。众人敛气屏息地循声望去,这大屋内的烛光照耀不远。只隐隐地瞧见一个漆黑的怪异无比的影子爬过了窄道,向前去了。穆文渊颤巍巍地道:“那……那是个什么怪兽爬了过去?。洗星竹寒声道:“似是个四足怪兽,只是那地方太黑,瞧不真切!” 虫小蝶却道:“那不是怪兽,是个人爬了过去!”冷砂瞅他一眼,苦笑一声道:“人在爬?我宁愿是个怪兽在爬,倒感觉更舒服一些。” 几人穿过那窄道,重回到宽阔甬道。洗星竹忽地怒道:“穆文渊,你一直抓着老子干什么?”穆文渊支吾道:“谁……谁抓了,我不过是怕你害怕。扶你一把!”洗星竹冷笑道:“老子害怕?是哪个龟儿子的手上都是汗,突突地发抖不止!”冷砂叹道:“穆先生,你若害怕,便扶住我好了!”穆文渊这回倒不推辞。道了声“好!”,便抓住了冷砂的肩膀。虫小蝶不由转头,借着火把光芒看了这可怜虫一眼。 那“怪兽”爬得不快,听那砰砰声响,似是就在数十步之前。唐筱墨忽地沉声低啸道:“着!”一片青光闪烁,他手中的数道暗器已然“劈劈啪啪”地激射了过去。 只闻飕飕声响,那沉缓的脚步声随之止歇。穆文渊低声道:“怎地了?”唐筱墨呵出一口冷气,道:“全打中了,但那东西似是全然不怕!”几人缓步向前,渐渐通近那“怪兽”。忽然前面闪出一丝碧色光芒,众人心头一凉,齐齐止步。 这碧光先是细小如豆,接着缓缓放大,终于照见了那“怪兽”的容貌;那果然是个人。却是个面容清矍的青衣老者。唐筱墨惊叫一声道:“对面莫非是‘孤绝先生’?”那老者冷冷不答,绿惨渗的光焰照得他那张瘦脸须眉皆碧,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孔。那碧光越燃越烈,却是那老者左手的手指燃出的光芒。瞧那手指早已燃了半截,他却毫无痛意。饶是众人均是见多识广的武林高手,见了这等诡异情形,也不禁浑身发冷。 唐筱墨低声道:“果然是孤绝先生。他眼睛早瞎了,可是,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众人早瞧见那上官雄的眼窝内空荡荡的,听了这话,心中仍不禁寒意骤浓。孤绝先生的左手缓缓垂落,那幽幽的碧光鬼火便飘下来。却照见他左肋边缘插着数枚暗器,显是适才唐筱墨射出的暗器尽数打在了他的身上。 孤绝先生的手臂终于垂落腰际,那幽冷的碧光再向下移,便照亮了另一张僵硬的脸孔,竟是“枯手太岁”范列。洗星竹大叫一声道:“范兄弟!”只是这时范列却神色冷硬。浑若僵尸,趴在地上。原来,这孤绝先生一直是骑在他的背上,这“地宫怪兽”便是范列驮着孤绝先生在甬道中爬行所成的怪相。两个早已死去的人这般在阴冷的地宫内游荡,当真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一愣之间,范列却缓缓转头,拐了个弯子,向左边岔道爬了过去。孤绝先生的手指这时似已给碧火燃尽,那碧绿光焰渐渐缩小,终于幽幽熄灭。两人僵硬的身影便被黑暗一起吞噬。 耳听得那低沉的砰砰声响缓缓向西侧远去,众人仍有些目瞪口呆。唐筱墨忽地哈哈大笑道:“我唐门绝学无数!幸亏爷爷还学过一手阴阳术!僵尸凶魂!这可就得看小爷我的手段了!”忽地咬破了左手食指,在右掌中画个灵符,口中念念有词,飞步向前追去。冷砂喃喃道:“这唐胖子的鬼画符,当真能除妖捉怪?”洗星竹嘿嘿一笑道:“但愿他能手到妖除!”身形一晃,当先跟上。虫小蝶皱了一下眉,也只得擎着那半很火把跟了过去。 穆文渊眼见洗星竹也随唐筱墨飞步掠出,忙叫道:“冷公子,咱们还是……还是慢些……喂喂,你们等等我,等等我!子曰,不能见死不救!”当初邪教残部建此地宫,耗力不小,这里面岔路极多,四通八达。前面唐筱墨的滚滚笑声已向西边岔道拐去,穆文渊的大呼小叫却还留在大道上。 虫小蝶手举火把,无法急速奔行,追出几步,遥遥地只见唐筱墨和洗星竹的身形又拐入一条岔道,忽然青光闪烁,两片刀光分从左右向他二人卷来。唐筱墨呼喝声中,出手还击。猛听得洗星竹嘶声惨叫,踉跄退回。借着火把光芒,众人才见他双臂均已齐肘而断,身子犹如喝醉了酒一般摇摆不止。 “洗大人——”冷砂惊呼一声。洗星竹却状若疯癫,口中呵呵狂叫,向旁近的一条岔道奔去。虫小蝶也叫道:“洗大人,你到底怎么了?速速回来!前面危险啊!你还受了伤啊!”洗星竹却狂喊不答,那长声惨呼有若狼嚎,在长长甬道间回荡不息。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的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打赏,多多订阅,多多投票!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骨骸狰狞 声嘶力竭 唐筱墨双掌翻飞,还在跟两道黑影相搏。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虫小蝶手中火把的光芒难以及远,只依稀瞧见那竟是两个面容苍白的汉子,手中兵刃依稀是跟那金家老三一样的两仪金刚离合圈。冷砂看了两眼,不觉惊叫道:“金老大,金老二,他奶奶的你们也变成了僵尸?”奇的是这两兄弟离合圈的招法甚是生硬,下盘更是不曾稍动。 猛听唐筱墨长啸一声,铁掌倏翻,自重重刀影间直插而入,端端正正地印在金老二的心口。哪知金老二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却毫无退缩之意。两仪金刚离合圈直上直下地劈面砍来,金老大的双圈却拦腰横扫。唐筱墨低呼声中,身子疾翻,跳出圈外,跟跄几步,却才站稳。 与此同时,却听“咯咯”怪响,金家兄弟身子一转,迅捷无比地退入墙后。众人一惊之间,遥遥地却听洗星竹的痛呼蓦地变得惨厉无比:“你……你要吸血……啊……”声音撕心裂肺,竟由惨呼变成哭号。 冷砂扬眉惊叫:“洗大人,你在何处?”起身循着那哭声追去。众人给那时断时续的凄惨嗥叫搅得心烦意乱,乱寻乱赶了片刻,忽闻那哭声响亮异常:“我在这里,你们快……救……救我……”似乎就隔着一扇墙。虫小蝶举起火把上前,才见暗道石墙上竟现出了一扇木门。 “便在此处!”唐筱墨大喝一声,扬掌便向那木门推去。砰然一响,木门四分五裂。却听哧哧劲响,数十道黑黝黝的暗器急飞而来。这暗器迎面扑来,又是劲疾无比。委实出人意料。唐筱墨的武功却在这时显出高明之处,猛地倒地急滚,数十枚暗器自他身上呼啸而过,直向他身后那人射去。 站在他身后那人正是冷砂。这暗器猝然发动,又自唐筱墨身后射来,当真万难躲避。虫小蝶恰好立在他身侧,虫小蝶久练异蝶神功心法。对身周方位物事的感应超人一等,危急之间,猛然提起冷砂。凌空斜飞,同时左边寒爪疾挥,劲风到处,大片暗器被凌厉的爪风击得尽数向上射去。但仍有十几道暗器绕过他的身子。四散劲射。唐筱墨立时出手。四五枚透骨钉激射而出,将几道暗器击落在地。忽听穆文渊长声惨叫,却是身法稍逊,被几枚暗器打中前胸。 “啊?穆兄!”唐筱墨扭头瞧见那暗器竟打中了穆文渊,不由惊怒交集。冷砂疾步上前,出指向他胸前穴道点去,喝道:“穆兄莫慌!”要待给他点穴止血,但穆文渊却口中胡乱嘶喊:“那鬼火……鬼火风凰……” 唐筱墨出身暗器大家蜀中唐门。见状急忙缩手,眼见冷砂要上前去扶住穆文渊。急忙伸掌按住,低声道:“不成!那暗器有毒,他心脉已经中毒,只怕没救了!” “穆兄。”觑见穆文渊的模样,冷砂不由俊脸发僵,向唐筱墨道,“是你……是你方才和大哥救了我一命!”唐筱墨淡淡道:“这小事一桩,你可要小心点了。”冷砂道:“对你是小事,对本公子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了!嘿,自今而后,你便是我冷砂的朋友!”唐筱墨望着那张满是汗水的俊脸,忽地一笑:“好,我便交了你俩兄弟这朋友!” “鬼火凤凰……妖鬼……”穆文渊直挺挺跃起,狂叫着向前奔去。他身子摇晃,几步之间便“砰”地撞到左侧砖墙上。那一面墙却甚是单薄,竟被他一下撞出个大洞,“哗啦啦”,散出一堆黑黝黝的物事来。穆文渊脚下一滑,登时给这些东西压住。 “小心暗器!”冷砂和虫小蝶齐声惊呼,向旁跳开两步。卓虫小蝶目光疾扫,叫道:“那不是暗器,只是尸骨!”说着举高了手中的火把,那真是四五具骷髅,干枯的骨骼相互纠缠,也不知死了多少年了。众人一惊之间,猛听穆文渊大叫一声,飞身纵起,狠狠地撞在了墙上,这次终于像木桩般倒下,再无半点声息。但他死前这纵身一跃,弄得墙上那缺口更大。立时又有几具骨骸自破洞中探出来。显然那薄壁之后,不知还有多少具骷髅。 火光下却见这些惨白的骨骸扭曲在一处,难分彼此,显是死前曾竭力挣扎。隐隐然似有无数惨厉悲凉的、声嘶力竭的哭号,穿透了数十载的光阴扑面而来,在幽深凄暗的地宫内回荡不休。 虫小蝶直盯着那些狰狞的骷髅,沉声道:“他们死前遭遇了火攻,多数是给烟气熏死的,想必这些人便是邪教的那些余部!”想到这些人都是宁死不屈之辈,心中不由涌起一股钦佩之情,竟恭恭敬敬地向这几具尸骨深深一揖。 唐筱墨嘿嘿怪笑道:“这些都是无君无父的反贼,兄台拜他们作甚?”虫小蝶头也不抬,淡淡地道:“虽然无君无父,却是志气坚忍!”冷砂却掩住鼻子,急道:“争什么争?国君反贼、玉环飞燕,死了后全他娘的变成一般模样的骷髅!对着一群鬼森森的骷髅,亏你们还有这鬼兴致!快走快走!”不由分说,拉起二人便行。 这时变故迭出,件件惊心动魄,更有两人先后伤亡。唐筱墨等人自是心底寒意大增。四人绕过破壁,继续前行,这时再也听不到了洗星竹的呼声,也不知他是死是活。唐筱墨不禁长声叫道:“洗大人,你在何处?听到了便招呼一声!”忽听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本大人就在这里,你们……快来!”正是洗星竹的声音,却是在十余丈外的一个拐角处传来。三人心下一凛,疾步赶去。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一处亮着微光的密室传来。 三人赶到室外,那声音便消逝无声。冷砂却不禁“咦”了一声道:“这地方怎地如此眼熟?”虫小蝶低声道:“不错,咱们给那声音引着,已不知不觉地转了个圈子!”举步从那窄道迈入,映入众人眼中的却是一片惨白的光芒,正是先前来过的那间停放漆黑屏风的怪屋。 ps: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的心血之作,还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订阅,多多投票,潇瀮再次写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未能事人 焉能事鬼 “洗大人!”唐筱墨惊呼一声。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那屏风前的条案下,却直挺挺地躺着个血淋淋的人,正是洗星竹。借着凄惶的烛光,却见他双臂早断,浑身浴血,已然气绝。“好狠辣,”唐筱墨抬起那张骇得发白的胖脸,道,“这……这洗大人颈子后也给人吸去了骨髓!”冷砂眉头深锁,道:“这可奇了,片刻之前咱们还听这洗星竹惨呼求助,怎地忽然之间他的骨髓就给人吸尽而死?难道……”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着一层异样光芒,“……适才是这洗星竹的鬼魂在哭喊?”唐筱墨胖脸一抖,道:“冷公子,你是不是想吓死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好兄弟吗?”虫小蝶忽道:“适才那说话之人中气不弱,不似重伤之人,决非洗星竹!”唐筱墨“哦”了一声,正待细问,冷砂却低呼一声,颤声道:“你们瞧,这……屏风好不古怪!”众人瞧见冷砂满面凝重,脸色白得怕人,都不禁顺着他的目光向那漆黑的屏风瞧去。唐筱墨登时大叫一声道:“怪哉,屏风上画的那只怪鸟和黑猴这时怎地不见了?!”冷砂的声音却似在喉头含混着:“还有……这屏风上的人名多了几个!” 适才众人第一回来到这怪屋时,都已瞧得清楚,那屏风上写满了淡金色的江湖人名,最后的人名乃是‘枯手太岁’范列。这时借着忽闪的烛光,却见“范列”的名后,赫然又多了“穆文渊”、“洗星竹”、“唐筱墨”三个人名。 唐筱墨大叫一声,几乎跳起身来,道:“怎地……怎地将本公子的大名跟这些死鬼列在一处?喂,冷公子,虫少侠,为什么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冷砂随即正色道:“这个,想必是那妖鬼一时还不想要小弟之命!”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鬼物?”冷砂紧紧盯住那漆黑的屏风。沉声道,“咱们这会儿身心俱疲,还是回去罢,速请江湖和朝廷上的各路人马前来助阵!” “回去?只怕今晚是来得去不得!”唐筱墨哭丧着脸,黯然道,“冷公子,虫少侠,我若死了,你可开心死了吧?日后再也没人和你们胡乱地称兄道弟了,更没人在你俩旁边碍手碍脚了!但求兄弟们念着咱们兄弟之情。在月白风清之夜,给我墓前洒几壶好酒,添几样好菜!”冷砂咬了下嘴唇,道:“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但唐兄去后,小弟自会一一照办!”唐筱墨惨然道:“记住,酒要十年以上的,玉琏缒最好;莱却更要讲究些,要分好四时莱肴。以临安遇仙台的为佳。”冷砂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唐兄只管放心上路就是……” 两人唠唠叨叨之时。虫小蝶却一直在洗星竹的尸身前后仔细查看,这时忽地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没有鬼!即便有,也没有人可怕!”众人一愣。唐筱墨不禁扬眉道:“老兄的话当真深奥无比,但愿能如兄台所言!” 虫小蝶笑道:“现下只有我们三个人,有些话更应该敞开说。我和冷公子是奉‘古剑盟’钟离折戟盟主之命。来调查妖鬼一事。你唐筱墨的顶顶大名,钟离盟主早就跟我提过了。现下官府之人都已死绝,我们更应该戮力同心,将这件怪事调查清楚,方能给钟离老盟主一个交代!” 唐筱墨闻言点了点头,虫小蝶续道:“至少,那只猴子不是鬼物!”众人一惊回头,这才看到立在窄道外的那只噬血尸猿。这噬血尸猿来去无声,也不知何时到的,冷森森地凝立在狭窄的过道口上,愈发显得阴沉可怖。 “这噬血尸猿便是血灵祭坛上的两大妖兽之一。”冷砂转头看了一眼屏风,声音低得似是在喃喃自语,“咱们站在这里,它没法归位,那鬼屏风上便没有那黑猿的图形!” 冷砂接过虫小蝶手中火把,借着火光仔细地瞅了瞅那只黑猿,紧接着他将熊熊燃烧的火把和火折子递给唐筱墨,轻轻走上两步,冲着那噬血尸猿吱吱地叫了几声。那噬血尸猿似是一愣,随即眼中跃出一团喜色,竟也向他吱吱叫唤几声,跟着咧嘴一笑,扭头向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张望,吱吱轻叫。冷砂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唤,大步跟了上去。唐筱墨直瞧得目瞪口呆,惊愕道:“喂,老弟,你要到哪里去?” “咱们若不想给那妖鬼捉弄,便最好跟上!”虫小蝶对于出生于神武珍兽堡的冷砂的本事自是心知肚明,这时他拉了一把唐筱墨,向前走去。而冷砂也并不回头,跟着那噬血尸猿向外行去。唐筱墨当先跟上,欣然道:“想不到兄台还有这手本事,妙极啊妙极!你跟这猴子说了些什么?”冷砂道:“我只说我饿了!”唐筱墨奇道:“然后呢?” “它说它也饿了,它要带我去找吃的。”冷砂的声音忽地低沉下来,似是回到了在神武珍兽堡那无拘无束的童年岁月,“山林之中,对方若当你是同类,就会把最好的东西分给你吃。野兽永远比人更坦诚!”唐筱墨苦笑道:“它带你去找吃的?嘿嘿,这噬血尸猿最喜欢吃的便是人心。”说话之间,二人快步跟了过来。 冷砂忽道:“唐公子,请暂将火把熄灭。这猴儿虽然已被人驯养了一段时日,但大凡动物都不喜欢火!”唐筱墨道:“你说这噬血尸猿竟给人养过?”他接着疑惑道:“咱们熄灭火把,万一遇上危险,却又如何是好?”虫小蝶嘿嘿笑道:“瞧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咱们暂且依他!”唐筱墨叹息一声,将火把弄灭了。 这三人全是江湖高手,但这时四顾漆黑,只有身前一点幽光忽闪忽灭,正是那血电猱眼中闪烁的光芒。唐筱墨边走边低声嘀咕:“怎地这灯光一熄,本公子便觉得身边鬼气森森,似是多了个人似的。”虫小蝶三人心中均是一沉,却都沉思不语。 曲曲折折地也不知行了多久,虫小蝶猛地回身大喝,黑暗之中,只闻砰砰声响,显然他已和人动手过招。冷砂惊道:“喂喂,来了什么人?”却听虫小蝶喝道:“洗大人,看这招数手法我便肯定眼前之人是你!你的那位‘替身’虽然贴上人皮,扮作你的样子。但他背后风门穴上插着一枚细小钢针,显然他是先遭了你的暗算,这才被人削去双臂!你这般又是为何?你们朝廷难不成真的和幽冥鬼府有所勾结?”黑暗之中,只听洗星竹呼呼发喘,怒道:“你放屁!你在胡乱说些什么?”两人说话之间,掌风呼呼,激得甬道内碎屑乱舞。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狞魂诡笑 阴寒如刀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呵呵,这也不难猜到!假如我是妖鬼,我便会循序渐进地、一个一个地处理进入甬道之人。按照这个思维,妖鬼先杀的便是我、冷砂和唐公子三人。只有我们才是局外之人,不是朝廷之人。首先你很清楚,我们几人在一起,你不方便动手。所以,你要假装先死。但这时,你却患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要知道若真是妖鬼杀人,便会从简单的开始动手。他绝不会考虑先杀死我们几人当中武功最高的那一位——洗星竹!妖鬼会斟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是第一处疑点。” “哼,可是,暗道之中第一个被杀的人却是穆文渊!难道他不是朝廷之人?”黑暗之中那人不屑道。 “你的本意是先杀掉冷砂!木门破裂,千百余枚暗器射出之时,你的目的便是冷砂。唐公子出身于暗器世家,对于激射而出的暗器,自有一番办法躲过伤害。但是他身后的冷砂却不一定了!千百余枚暗器一齐射出,唐公子无暇顾及旁人,冷砂站在唐公子之后,而且他武功最弱,必定中招。可是我却在暗中提防着你,眼瞅冷砂要中招,我就在他身旁,携着他躲过一劫。没想到,穆文渊这个可怜虫因为胆小怕事,一直龟缩在冷砂身后,却不幸被暗器射中,想必这也是你意料之外的事情!” 冷砂和唐筱墨这才知道,竟是虫小蝶跟洗星竹动上了手。唐筱墨惊道:“二位息怒,自己人却怎地自相残杀啊?洗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没死?请给我们一个解释?”说着忙燃起火把。 红灿灿的光芒下,虫、洗二人疾舞的身形已然顿住。却见洗星竹手中攥着一把解腕尖刀,正要刺向虫小蝶的心口。却被虫小蝶的寒爪牢牢钳住了腕子。 “瞧什么?”洗星竹眼见冷砂和唐筱墨望向他的目光尽是惊诧之色,不由怒道,“适才黑暗之中,我也是死里逃生!一进入暗道。我便追逐妖鬼和你们走散!是有人曾假扮作我!这你厮竟当先向我出手偷袭,我自然拔刀自卫!”虫小蝶淡淡一笑道:“适才我故意让冷砂催促唐公子熄灭火把,便是要诱你出现。呵呵,你果然中计!这地宫之中的种种怪事,都是你跟范列装神弄鬼。我知道,那范列只怕也根本没有死!你们合演了一出好戏!” “胡言乱语!”洗星竹脸红一阵白一阵,故作气派凝定,这时却不禁嘶声怒吼,“你故弄玄虚,诬陷朝廷命官。当真……居心叵测!”虫小蝶冷笑道:“一直在故弄玄虚的是你洗星竹洗大人!说穿了,这地宫内的鬼物只有三个,咱们最先见到的那白衣人、装死的范列和你洗星竹!最初那白衣人出现,你大呼小叫把我们全部引了过去,以便让范列‘复活’。随后又暗算唐筱墨。那面墙上的木门也是你不小心推倒的,但那突如其来的暗器铺天盖地地射出,那时你要射死的人只怕就是冷砂,却不想射死了‘洞铁指’穆文渊。自认一入这三官庙,你便一直故布疑阵,弄得我们疑神疑鬼!” 洗星竹脸上阵红阵白,怒道:“一面之辞!你这厮来历莫测。说不定才是装神弄鬼之人!冷砂老弟,你信他还是信本官,来说句公道话!”冷砂眉头皱起,沉了一沉,才望着虫小蝶道:“这位兄台是我冷砂的生死兄弟,我信他!”他一直嬉皮笑脸。这时说话却是难得的一本正经。 “好啊,冷公子,”洗星竹的脸色更是难看,扭头向着唐筱墨道,“唐公子。你呢?”唐筱墨眉头紧锁,沉吟道:“嘿嘿,若说洗大人装神弄鬼,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请这位仁兄暂且放手,不然小弟可要用暗青子招呼了,这个……得罪得罪!”他右掌缓缓扬起,指尖扣着几枚透骨钉,但脸上神色却颇是为难。虫小蝶倒也不愿这老实人为难,嘿嘿一笑,松开了扣在洗星竹腕上的手掌。他猛一回头,却见那噬血尸猿正歪着头望着他们,满面嬉笑神色,似乎觉得人的一切行径都是那么可笑。 便在这时,却听一阵尖利的啸声传来,啸声紧凑凄厉,似是怨鬼怒号。那噬血尸猿侧耳倾听,忽地仰头作啸回应,跟着凌空翻个跟头,便向那啸声响起之处蹿去。冷砂忙发声招呼,但噬血尸猿只微一回头,却并不停顿,倏忽几闪,便消逝在黑沉沉的甬道之中。洗星竹嘿嘿冷笑道:“这位仁兄不是会兽语吗?嘿嘿,紧要之时,这噬血尸猿还是听那妖鬼的招呼!”虫小蝶蹙眉不语,心下暗道:“奇怪,听这发啸之人,像是遇到了什么厉害对手!若是驯养这噬血尸猿的人便是妖鬼,那他却又会有何难处?” 那啸声起伏不定,响了几声,旋即悄寂无声。虫小蝶忽一扬头,道:“听这啸声,那妖鬼便在左近,他显然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咱们这时前去,正好除他!”众人一愣之间,忽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这笑声阴寒如刀,不带半分人情暖意,直如幽冥地府的阴魂诡笑,冰霜利剑一般从众人耳中直刺入心底,惊得四人齐齐一震。 洗星竹颤声道:“这……这却是谁?”声音未落,迎面却有一个黑黝黝的物事直砸过来。四人一惊之间,齐齐闪避,却听砰然一响,那东西直挺挺地摔倒在地,竟是一具尸身。唐筱墨举起火把上前一照,不由低呼一声道:“是范列!”洗星竹的身子一抖,俯身细瞧,脸上神色骤变,迟疑片刻,却猛然回头,向虫小蝶嘶喊道:“阁下亲眼瞧瞧,这范列是死是活?” 虫小蝶的脸色也是一僵,心念电转,却不言语,洗星竹眼中精芒闪烁,缓缓道:“阁下是不是要说他是刚刚被杀的罢?”唐筱墨忙道:“是,这范列兄浑身冰冷,血脉似给寒冰冻住一般,显是死了一段时间了。”虫小蝶才摇了摇头,道:“哪怕死了一日一夜,身上也不会如此冰冷,这岂非古怪?”洗星竹冷笑道:“这地宫内的事情般般古怪,包括你老兄……” “再多的古怪都已快见分晓了!”虫小蝶口中说得轻松,心内却一直苦苦思索:“先天异蝶神功*最重对身周地利感应,适才我们跟着噬血尸猿已在此处转了整整一个圈子,难道那妖鬼栖身之处便在这个圈子中间?”一念及此,陡然一掌拍出,身旁的墙壁砖屑纷飞,登时现出一个缺口,墙内透出一片光亮。虫小蝶哼了一声,当先钻入。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屋,屋内斧锯尺规俱全,更有许多尚未完工的木人、木马之物,林林总总地散布四周。冷砂转头四顾,叫道:“怪哉怪哉!这屋子的主人难道是个木匠吗?”忽听“吱”的一叫,那噬血尸猿却自一扇木门内飘然跃进。它一闪而入,那木门便即合上,跟墙壁的颜色触合,丝毫分辨不出。噬血尸猿红彤彤的双眸一闪,忽地跃到一个木人身边,挥掌在那木人胸前一击,那木人腹部便敞开一扇小门,滚出许多果子来。噬血尸猿抓起一颗果子“咯咯”大嚼,还递给了冷砂一颗。 冷砂伸手接住了,笑道:“诸位瞧见了罢,这只怪猴子爱吃的还是果子,不是人心!”唐筱墨眼见那噬血尸猿吃得津津有味,越瞧越是有趣,忽地想起一事,不由浑身发冷,惊道:“兄台是说,有人费心地驯养这怪猴子,就是为了专袭人心?” “正是!”虫小蝶呵呵一笑,“但猿猴终究是猿猴,那人虽是煞费苦心,可这猴子却也未必真会去抓撕人心,只不过是照那人的意思去做做样子而已。”忽听风声飒然,那只遍身鬼火的大鸟翩然飞来,在众人头顶绕个圈子,落在屏风顶端,正是那只食尸灵鸮。 唐筱墨手擎火把,四处查看,忽地“咦”了一声,叫道:“这……莫不是那金家兄弟?”几人趋前细观,却见墙上贴着两个手持利刃的汉子。正是金家金玉堂的金生玉、金裹银两兄弟。只是这两人面目冷硬,显然早已死去多日,但肌肤不知给什么药物炼过,却不腐烂。 冷砂惊道:“怪故怪哉!难道唐公子和洗大人,便是跟这玩意交过手?”伸手一扯金生玉的臂膀。哪知金生玉的身子格格一转,右掌握着离合圈飞速砍下。冷砂怪叫了声,一惊缩手。金生玉的右臂僵硬地挥舞两下,便即顿在空中。唐筱墨绕到那两人身后,惊道:“这……这两人尸身是中空的,里面塞的却是铁人!” 原来这金家兄弟的尸身内裹着的却是一具铁人,腰间暗藏机括,只要发动机括,便能随手挥舞利刃,黑暗之中,瞧上去便似“金玉堂”金家三兄弟复活一般。虫小蝶不由低叹一声道:“制这玩偶之人,心思之巧,委实让人叹为观止,可惜却用错了地方。”转头又对洗星竹道,“洗大人见闻广博,适才怎地会将这铁人胡乱挥舞的招数,全当作了金家的独门武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困兽嘶吼 神色惶急 洗星竹面色一窘,干笑两声,正待反唇相讥,忽听屋中传来低低的一声呼喝:“洗星竹,洗星竹……”这喊叫声嘶力竭,犹如困兽嘶吼。洗星竹大惊,叫道:“你……你是谁?”众人四处张望,屋内却再无异物。那只嚼果子的噬血尸猿却竖起双耳,神色惶急,扑到迎面的砖墙前吱吱乱叫,忽地挥爪猛抓,那面墙应手碎裂,竟只是一面溥薄的木板。 木板破碎之后,便现出一面熟悉至极的漆黑屏风,里面正是他们转了两次的那间血灵祭坛。原来他们一通乱转,却转到了这间祭坛的屋后。 唐筱墨望见那屏风上这时又现出了食尸灵鸮和噬血尸猿的图形,不由得惭愧,道:“原来这屏风两面,都绘有这骷髅图案,只不过有一面却没画那噬血尸猿跟食尸灵鸮,只须转个圈子,便能惊心动魄!”说着伸手扳动屏风,只听“咯咯”声响,那乌黑的屏风便缓缓转动过来。 四人抬头一瞧,却不由齐齐惊呼出声。那祭坛屏风的背面,果然没有画着猿、鸟图案,却在顶端吊着一个黄衣汉子。这人獐头鼠目,瞧来五十来岁年纪,一张脸白得没有甲丝血色,给四马倒撺蹄般地高高吊起,口中兀自低声呼喊:“洗矮子,你……你终于来啦!快,快!”噬血尸猿飞身蹿上屏风,乱扯绳索。但那绳子不知何物所制,那爪尖指利的噬血尸猿居然撕扯不断,急得那黑猿蹿上跃下,抓耳挠腮。 “洗大人,这位想必便是您的故人吧?何不给我们引荐一下。”虫小蝶口中嬉笑,心中却疑惑顿生:“照我推算,这地宫之内弄鬼的便是三人,洗星竹、范列和这操纵机关之人。眼前这与洗星竹相识之人就该是扮妖鬼的家伙了,但他又怎地会给人捆缚在此?难道是‘蝗螂捕蝉,黄雀在后’。另有高手潜伏在侧?”一念及此,不由想起那凉飕飕的恍若鬼魅的白色身影和那道激得暗器反震回来的怪异掌风,登时脊背间觉得一阵冷森森的凉意。他素来艺高胆大,适才夜探妖窟。也是任意挥洒,但这时想到居然还有一位不为自己察觉的绝顶高手,心底不由涌出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黄衣人一眼望见洗星竹,不由身子扭动,叫道:“洗矮子,快救我下来!快,快点!”洗星竹面色阵红阵白,却道:“你……你是谁?我为何救你?” 黄衣人怒道:“怎么,原来是你洗矮子派人暗算的我?咱们早已约好,五爷我来装神弄鬼。你万矮子在暗中帮衬,但你却为何派人将我囚住?”他脸上神色恼恨若狂,但偏偏生就这么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便显得说不出的滑稽。这厉声一吼,却惊得那噬血尸猿一惊。立时乖乖跃下,蹲在地上。 “胡言乱语!”洗星竹猛一扬手,一道细细的乌光便向他咽喉袭去。唐筱墨冷笑一声,屈指一弹,一件暗器斜刺里飞去,正撞在那乌光之上,两件暗器斜斜插在漆黑的屏风上。竟是两枚一模一样的钢针。 虫小蝶踏上一步,笑道:“唐公子的这枚钢针,便是我交给他的。正是适才自那个‘假洗大人’背后取下的。洗大人这一针偷袭,正是不打自招!”唐筱墨怒道:“洗大人,这一回你还有什么话说?”洗星竹的脸色难看至极,眼望虫小蝶三人。双手微颤,似要出手,却终究不敢。他素来自负多谋,但在虫小蝶面前却总是束手无策。 “五爷?”冷砂一直眼望那黄衣人,这时却拍手大叫。“原来是排行鬼府五灵官的老五,五先生!”唐筱墨道:“你说他便是幽冥鬼府五灵官中的‘千机老人’?嗯,这‘千机老人’久无消息,传闻早已死了多年啦!”唐筱墨将手中折扇一展,笑道:“想不到幽冥鬼府的五爷这般地善操斧锯,这屋内的诸般奇巧玩意,天下没几个人能造得出来!” 那黄衣人听了唐筱墨的话,却将两撇八字胡一翘,傲然道:“什么没几个人?除了幽冥鬼府中的本五爷,再没第二个人摆弄得出来!嘿嘿,老夫退隐江湖多年,不想还有人知道五爷我的名号……千机老人,哎哟……”他正说得摇头晃脑,忽地大叫一声,身子呼呼飞坠,“砰”地落在地上。却是冷砂长剑斜飞,斩断了捆在他背上的绳索。冷砂长剑一闪即收,笑吟吟地道:“五爷的这般本事真的不容小觑,这次是恰好碰到了熟知兽物的我和对身周感知力超强的小虫子,还有熟稔天下暗器的唐公子,若是换了其他人,真的便会毙命于此!” 千机老人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本来恼怒至极,但见冷砂这一剑乍吐乍收,快如电闪,当下便不敢发作,翘起胡子道:“九幽鬼府神霄洞,听说过吗?”唐筱墨道:“九幽鬼府,天下三大禁地之一,自然听说过了!”千机老人傲然道:“九幽鬼府神霄洞的五位灵官各有奇能!放之天下,无人能及!”冷砂将双手一拍,道:“早听说九幽鬼府的五位灵官各具神通,而千机老人武功虽是最弱,但却最好奇门异术和机关埋伏。五爷除了那机关埋伏,诸如口技、离魂术、调雕驯兽这些旁门左道之术想必也学得样样不赖。适才模仿范列诸人的惨叫,将我们引过来的,定是口技了?” 千机老人胡子高翘,笑道:“这等本事,五爷我天下第一,江湖无敌!”虫小蝶看他猴子般蹲在那里,兀自翘着胡子摇头晃脑,心下暗笑:“他一直自吹自擂,却始终不肯自认五灵官中的第一,那其他几位灵官,定是几个厉害至极的角色了。” “奇技淫巧,鸡鸣狗盗!”唐筱墨却冷笑道,“是了!原来便是施狄龙暗中盗走了武当铃兰阁藏有龙图的火凤凰,但给武当的追兵逼得走投无路,索性便来此求助千机老人装神弄鬼了!”洗星竹干笑道:“还是唐公子眼里不揉沙子。事已至此,洗某便照实说了。这施狄龙在武当铃兰内素不得志,多年前一直独自在外飘荡。数月前,他便已觅到了这地宫,便和五爷一道将此经营成了落脚之地。后来不知为何,他竟潜回铃兰阁,盗出了火凤凰。武当掌门生怕龙图之事泄露出去,才编出了妖鬼之说,恐吓江湖上的无知之辈。这位幽冥鬼府的五爷闻知,索性将计就计地扮起鬼来。嘿嘿,此人本就是不人不鬼,扮那妖鬼自是惟妙惟肖。” 千机老人脸上怒色乍闪,嘶声道:“满嘴狗屁!洗矮子,当初你怎么求本五爷来着?你说只要五爷我能挑动江南武林大乱,便帮老子作了朝廷锦衣卫的掌事,还有大把的银子花……却又怎地暗施手段,派人来算计本五爷?” “挑动江南大乱?”虫小蝶三人均是一凛,齐齐望向洗星竹。洗星竹神色急变,旋即沉稳下来,冷笑道:“越发的满口胡说了!是你这病鬼痴心妄想地要做东厂锦衣卫的掌事,却干老子什么事?” 千机老人破口大骂道:“我幽冥五灵官素来不为人篱下,你既然求我,那么掌事之位本就该是我的!施狄龙这狗杂种处心积虑地设置阴谋,便是怕你、我之中有一人能得到龙图!我三人共谋大事,却各怀鬼胎,怪不得能被外人所趁!你和我也都不过是施狄龙的一颗棋子罢了……”忽地仰头嘶声惨笑,“哈哈,龙图这宝贝是武当清虚子那老狗杂种的命根子,施狄龙偏偏盗了出来,这一下却会让天下惊天动地地乱上一场!到时古剑盟、武当、朝廷等诸多势力全都引来,谁的来头大,便会让谁将火凤凰夺走。我把施狄龙那厮悔青了肠子,弄瞎了眼睛!这都怪他自私罢了!哈哈哈……” 那笑声到了后来,便成了嘶号。蓦然间黄光疾闪,他已向洗星竹扑来。“砰”地一响,二人已对了一掌。洗星竹掌力雄浑,将他身子弹了回去。千机老人跌倒在地,呼呼喘气,但眼中兀自闪着野兽般的狠辣光芒。 冷砂皱眉道:“慢来慢来。两位一丘之貉,先不必忙着内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鬼府五爷,听这口风,那龙图便最终落到了你的手中!原来你老卧薪尝胆,装神弄鬼,只是想招蜂引蝶,给你那狗娘养的兄弟施狄龙多树几个厉害对头,让他更不容易得到龙图。但你何不干净利落地将这火凤凰献给朝廷或是古剑盟,倒能省这么多麻烦。话说回来,不过是你看上了人家的宝贝,不愿意还给人家罢了。这洗大人更是两头得好,暗度陈仓。没想到算计来算计去,你五爷还是被这位洗大人给耍了啊!他暗中还有帮手!” “你懂个屁!”千机老人冷笑道,“送上门的玩意儿,谁会稀罕?老子就是要在此洒下香饵钓金鳌!最好引得余入海和钟离折戟、清虚子一同赶来,混战一场,就此要了这些自恃武林至尊的狗杂种们的性命!嘿嘿,这大杂种还没赶来,这些二等杂种们却先来送死。也是五爷我手底下功夫低,准头差,竟只射瞎他一只狗眼,可恨呀!”众人见他顿足捶胸,涕泪横流,想到他对曾当做兄弟一般的施狄龙竟愤恨如此,心底均是震惊无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益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忠义!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诡奇绝伦 凝定淳和 虫小蝶哂道:“原来鬼府五爷是另有打算!那么洗大人,你与范列巴巴地跟着他跑前跑后地扮鬼扮妖,兴风作浪,必是奉了东厂锦衣卫大首领余入海余大人的意旨了吧?”洗星竹给他森冷的眼神逼得心底一寒,不由退了一步。 虫小蝶一步踏上,冷冷道:“挑动江南武林大乱!除去心头之患!幽冥鬼府结交官府,势力日大,余大人想必心有不甘。若是幽冥鬼府能与武当或是古剑盟为敌,一来可削弱幽冥鬼府自家的势力,二来更可搅得天下大乱!朝廷好从中渔利!这一盘棋下的正好,表面上看来,是你、施狄龙和鬼府五爷的联合作祟,实则是朝廷与幽冥鬼府,以及江南武林各纷争势力的明争暗斗!”洗星竹神色骤变,干笑道:“各位莫要听这病鬼的一派胡言!余大人……怎会盼着天下大乱?”虫小蝶对此也是心存疑惑,但一瞥见洗星竹在火光下闪烁的眼神,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暗道:“瓦剌国‘东进侵犯’的消息刚刚发出,我中原武林同仇敌忾,正欲抗击外敌。余公公偏在这当口蓄意搅乱江南武林,这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哼,钟离盟主果然料事如神!” “鬼府五爷,”冷砂忽地叹一口气,“你要报仇夺权也就罢了,却为何还要丧心病狂地吸人血髓?” 哪知他不问还好,千机老人听了“血髓”二字,忽地双肩发颤,口中“嗬嗬”大叫道:“冷……冷死我啦……快,快,快给我解药……”狂叫之间,他干瘦的身子犹如落叶般地抖起来,猛然间身子一扭,扑到“假洗星竹”的尸身上,张口便向他颈后咬去。众人见他神色狰狞。心底惊骇,各自退开几步。冷砂忽地紧盯住形状疯狂的千机老人,一字字地道:“鸩傀丹!”千机老人狂吸几口,脸上血色稍复。听了这话,神色大震,扬头盯住冷砂道:“你是何人?……怎地会知道鸩傀丹?”他口角还带着血丝,活脱脱便如自墓底窜出的厉鬼。 冷砂之父冷翎为天子建筑御兽园时,偶遇瓦剌国大使出使大明。因当时冷翎颇受大明皇帝重视、厚爱,因此有不少近距离接触皇帝机会。大概在瓦剌使者进驻大明数天之后,瓦剌国手曾密会冷翎,暗中以高官厚禄为引,诱导冷翎刺杀明皇。但冷翎此人忠肝义胆,侠骨方刚。自是不会接受瓦剌国手的邀请。瓦剌国手心有不甘,便多次以手段加以威胁、迫害。最终冷翎并没有刺杀明皇,但是半年之后冷翎却意外死在了御兽园内,而那时御兽园刚刚建筑完毕。这一切暗中有着某种联系,现在想来。冷砂头脑中更清明了许多。 “哼!原来你也是一个瓦剌国‘傀手’!我爹爹在御兽园时,曾被逼服过鸩傀丹,而且我亲眼目睹过爹爹的痛苦之状!自那时起,我便暗自留心打探这毒物的药性和发作时的症状。我曾听爹爹的贴身老仆“雕霸”冷城说过,此毒初发之时,依各人内功修为不同,而症状各异。或浑身燥热欲焚,只欲投身冰湖;或干渴阴冷,只欲饮吸血髓……当时父亲虽然心下骇异,但自度必死,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适才我眼见千机老人口中呼喊“解药”,更状若疯癫地狂吸死人的骨髓。我心念电闪间,登时想起了“鸩傀丹”来。”冷砂方才出言试探,在见了千机老人骇异的神色之后,更大胆推断,这千机老人便是一个隐匿江南的瓦剌国“傀手”。一个不知何故无法得到鸩傀丹解药的傀手。 唐筱墨惊愕道:“你是说,这千机老人,幽冥鬼府五灵官中的老五竟是瓦剌国的奸细?这,这也太令人吃惊了吧?” “我还知道。”冷砂却又踏上一步,沉声道,“你这些年并没有飘荡江湖,也没有死作尸骨,却是一怒之下,作了瓦剌国的‘傀手’!”千机老人身子突突发抖,嘶声道:“你……你胡说,你到底是谁?” 这时他眼见千机老人眼中光芒闪烁,如见鬼魅。便知自己已料中了七八分,立时心中阵阵发冷,既惊诧于这瓦剌‘傀手’的无孔不人,更震惊于鸩傀丹发作时的可怖可畏。洗星竹颤声道:“大伙儿都瞧见了吧,这鬼府的老五是个丧心病狂的吸血妖鬼。这人的话怎能放在心上?咱们还是趁早动手除了这祸害!” 便在这时,忽听屋中响起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这笑声不大,但人人听了,心底都不自觉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意。却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静静地立在烛光照耀不到的幽暗之处,这人似是刚刚到来,又似站在那里很久了。饶是虫小蝶的异蝶神功心法最重对身周事物的感应,却也没觉出这白衣人是何时到的。 千机老人一见这人,登时浑身颤抖,身子向后缩去。唐筱墨把手一拱,笑嘻嘻地道:“这位兄台想必就是适才捆住了这鬼府老五的高人了?”那人不言不语地缓步踏上。幽幽的烛光下,依稀只见他身形消瘦,襟袍白得犹如霜雪,脸上却戴着一张诡异骇人的人皮面具,显露在外的眸子却深得如同子夜里最浓的那抹黑。 虫小蝶道:“非止如此,曾在洗大人耳边发声冷笑的就是此人,扯断洗星竹裤带也是他,将那‘枯手太岁’范列由假死变成真死的也是此人。只怕最初打碎佛像金尊头颅的,还是此君。”他缓步踏上,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你当真要知道?”那白衣人向他深深凝视,道,“好!那你便瞧瞧我是谁?”说话间,那张恐怖的人皮面具已被他缓缓揭开。众人只觉她声音尖细刺耳,依稀是个女子的声音!却带着一股移魂动魄的力量,不禁心神微颤。 虫小蝶更发觉那双阴冷的眸子中耀出一抹妖异之光,面具掀起,却现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苍白脸孔。他霎时心头大震,忍不住脱口道:“轩轩?!”他只觉头皮发麻,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自己见到的真是一张清新俏丽的面庞,可不正是倚翠峰下的那位和自己情意难舍的沫轩轩! 倚翠峰一战,虫小蝶早知沫轩轩伤重难愈,性命只在旦夕之间。自怀中情意缱绻,伊人含泪而别!是他亲眼目睹轩轩离开人世的!哪料到这位几回梦中思念的人儿竟会在此地乍现! “幽魂,是轩轩的幽魂!”一股冷气登时自脊背间腾起,虫小蝶的身子已重重地靠在了墙壁上,霎时间耳边响起咝咝的低沉怪笑声,似是无数冤魂惨笑。正自惊恐,唐筱墨却猛地拽了他一把:“老兄,你怎地了?” 虫小蝶浑身剧震,犹似从噩梦中惊醒,慌道:“不是,决不会是轩轩!”他于九龙遁天谷内苦参的《异蝶神功*》最重心神修炼,此时震惊之下,一道凝定淳和之气自动护住心神,略一凝思,已知白衣人施展的必是移魂术一类的邪门心法,可使受者触目生情,幻化出心底最为恐怖的影象。便在这时,耳边却响起了鬼府五爷的嘶声号叫:“她……她不是人,绝不是!她才是真正的妖魂……这地宫里面的冤魂!” 白衣人这时已重又带上面具,眼中历芒闪烁,缓缓向众人瞧来。那目光打在谁的身上,谁便觉得心头阵阵发冷。这人的目光内全无半分人情,阴寒诡异,浑若九幽之下的阴灵妖魂,怪不得鬼府五爷称他为“冤魂”。 屋内霎时一片寂静,白衣人才沉声笑道:“几位不是想捉妖除魔,就是好装神弄鬼,若无人推波助澜,这游戏岂非无趣?”她说话之时唇齿不动,像是在喉咙里发出,声音干涩尖锐,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之意。唐筱墨、洗星竹等人才知适才的数度惊魂,全因这白衣人凭空搅了进来,对两方都大加捉弄,回思这人诡奇绝伦的手段,委实如妖似鬼,心头都不禁阵阵发冷。 “诸位这时已尽兴了吧?”白衣人一笑之后,才徐徐转头望向千机老人,悠悠地说道:“那龙图现在何处?赶紧拿过来罢!”千机老人跟她目光一对,不由向后缩了缩身子,干笑两声,猛地撮口打个呼哨。一直乖乖蹲在一旁的噬血尸猿这时闻声跃起,摸住那漆黑屏风顶端的一颗珠子,用力一掀,只听轰然一响,那道屏风登时从中裂开,几道彩线缚着一只朱红色的大鸟从屏风中缓缓降下,稳稳落在那狭长的条案之上。 众人都“咦!”了一声,才瞧清这朱红大鸟竟是个紫铜铸就的铜凤凰,双翅舒展,工艺精细,隐然有冉冉欲飞之状。冷砂走上几步,左右端详,好奇道:“这玩意便是火凤凰吗?那只一直呜呜乱哭的怪鸟,却又是什么啊?”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智破迷局 险脱地宫 “那叫做食尸灵鸮,”千家老人仰头“吱吱”一叫,那只遍身鬼火的大鸟便翩然飞来,在众人头顶绕个圈子,落在屏风顶端。千机老人望着那只鬼火大鸟,眼中却露出罕见的暖意,“不周山有四灵,碧眼吞天兕、啸海戏水猊、噬血尸猿和食尸灵鸮。碧眼吞天兕最灵,啸海戏水猊最贪,噬血尸猿和食尸灵鸮最通人性。不周山的人都说这食尸灵鸮是百年来罕见的凶禽,可五爷我却跟它最合得来!” 千机老人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一边喘息着踅到那只紫铜凤凰前,眼中又闪出一层激越的红光,喃喃道:“自我幽冥鬼府的先祖创出这前无古人的九幽地府后,便另绘制了一张九幽地府的龙图。但先祖却又怕后人依着这龙图偷入此阵,妄动那份儿不该动的财宝,便又以绝大智慧,造出了这只火凤凰,将龙图藏入其中!”他说着轻轻抚摸那惟妙惟肖的火凤凰,口中低笑,“后来,我族中长老富有深意地将此宝物转赠给了武当铃兰阁,从此以后这‘火凤凰’便成了武当铃兰阁的掌门信物,呵呵,清虚子那老杂种丢了这信物,这时只怕早已急疯了吧?” “明白了!”唐筱墨将扇子在自己头顶一拍,道,“这时只须一剑将这火凤凰劈开,那龙图便唾手可得,你巴巴地将我们聚齐才献出这只火凤凰,便是盼着我们见财起意,尔虞我诈,一番厮杀,尽数死光,你鬼府五爷又多了几具死尸作点心吃,是也不是?”这话虽然直白了一些,但虫小蝶、冷砂和那白衣人心中均想到了此处,听了这话,不由齐齐望向千机老人。 “放你老子娘的狗臭屁!”千机老人满面鄙夷之色。“若是一剑劈开火凤凰,便能拿到龙图,那清虚子那老狗杂种岂不早就劈了?五爷我岂不早就拿了?这火凤凰内藏钢针毒液,若遇外力摧毁。那钢针便会射破盛放毒液的玉瓶,毒液喷发,与乱射的钢针一起毁坏龙图!” 冷砂大张双眼,道:“令先祖当真是聪明绝顶、运筹帷幄、老奸巨猾,他既然挖空心思地弄出一张龙图,又何必呕心沥血地造出这火凤凰?到底想不想让人看这龙图哇?” “你这混小子懂什么?这龙图干系重大,凡夫俗子平白得了,只会减寿招灾!”千机老人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才手抚那火凤凰,幽幽地道。“但据说这火凤凰上却暗藏着开启口诀,只有大智慧大福德之人,风云际会,才能开启紫凤,取出龙图!嘿嘿。清虚子那老狗杂种日夜参究,这么多年来想破了脑袋,也破不了这火凤凰之谜!” 冷砂哂道:“连你精研机关埋伏的鬼府五爷也参破不得?那还有谁能猜得透啊?”千机老人得意洋洋地道:“五爷我虽然学究天人,聪明绝顶,又为了这个,忍辱偷生地跟着我九幽绝学古籍苦学了多年机关技艺,算来也是古今无双之人。却也……”冷砂见他忽地住口不言,冷笑道:“却也是撞破了头也想不出,是吗?”千机老人胡子一翘:“什么想不出,五爷我只是懒得想!”他老脸微红,笑嘻嘻地道,“诸位今日既然来了。也算有缘,不妨各展所能,瞧瞧谁是这大智慧大福德之人!” 众人听他说得玄奥,不由俯身细瞧,果见那两尺长短的紫铜凤凰双翅舒展。隐然欲飞,高昂的凤喙中还衔着一只圆饼状的金色物事,最奇的是这紫凤身上刻满了星相图案和奇异花纹,更有几行隶书字迹。 唐筱墨缓缓读道:“尺高星焰,双翼影交,凤喙匙井,三柳尺遥,两翅并张,龙卧轸图,光明鬼烛!”莫愁连连摇头:“怪哉怪哉,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江湖暗语吗?”几人面面相觑,均是满脸惑然。 “开启紫凤之法,便在这七句隐语之中!”千机老人冷笑两声,抬头望向那凝立不动的白衣人,低声道,“尊驾何不过来参详一番?呵呵,咱们有言在先,尊驾智慧过人,武功通玄,若是无法破解此语,便该放小人一马!”这千机老人对谁都是言语粗俗,但对这白衣人却是三分客气七分敬畏。 那白衣人一直静静隐身暗处,这时听了南宫溟的话,却冷冷道了声“好”。众人也没瞧清他举步迈足,只是觉着眼前一花,这人已悄无声息地凝立在那火凤凰之前,他在条案前一站,众人均觉一股阴冷萧杀之气自他身上传来,不禁各自让开两步。 千机老人却呵呵冷笑:“风云际会,智者得之!谁若能解开这紫凤之谜,那龙图便归他所有!”这时除了千机老人,便连洗星竹都将目光聚在那展翅欲飞的紫铜凤凰上,众人凝神沉思,厅内倒瞬间安静了下来。 “尺高星焰,双翼影交,凤喙匙井,三柳尺遥,两翅并张,龙卧轸图,光明鬼烛!” 但这暗语太过怪异,过了好久,唐筱墨才摇了摇头,道:“‘凤喙匙井,三柳尺遥’?莫非这暗语要配合你九幽地府内的方位布置?千机先生,不知九幽地府内是否有古老相传的三株老柳和名叫凤喙匙的老井?”千机老人胡子一翘,干巴巴地道:“没有!老井不少,却也没有叫凤喙匙的;柳树更多,却没什么著名的老柳。” 唐筱墨将折扇猛扇,摇头道:“无趣,无趣!猜这劳什子,还不如弄个有彩头的正月十五的灯谜好玩!”侧目觑见虫小蝶跟那白衣人仍旧满面凝重,便只得叹一口气,又盯住那火凤凰,装作埋头苦思,但过不片刻,他又抬头四顾,冲着冷砂挤眉弄眼。 又过多时,虫小蝶忽地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摸向那紫铜凤凰口中衔着的那颗金色圆饼,屋内众人全静静地望着他,却也没人出声阻止。 “咯!”的一声轻响,虫小蝶已将那金饼抠了下来,摸索片刻,在金饼上掀动了一根销子。金饼缓缓张开,卓南雁手中便多了一根手指般精巧的金色小钥匙。千家老人目光一闪,幽幽道:“几日前五爷我便已找到了这钥匙,但有匙无锁,却也没用!” 虫小蝶却不言语,在屋中的木人堆里翻出了一把木尺,又将一支残烛擎在手中,用木尺左右衡量。众人瞧他举止怪异,都不由“咦”了一声。忽见虫小蝶挥爪荡出,一缕爪风将另一支残烛拂灭了。凄暗的屋中便只有虫小蝶掌中的那根蜡烛幽幽闪烁。 冷砂忍不住道:“怎么,大哥业已破解了这怪谜?”虫小蝶缓缓点头,道:“有些把握!”木尺上下翻弄一阵,便将残烛用根木架擎起,昏黄的烛光直照在紫凤身上,被那两根翅膀一遮,映得那深紫色的凤凰半明半暗。虫小蝶缓步绕到凤凰身后,伸掌向凤凰脊背按去。 “且慢!”千机老人的那张脸在惨淡的烛火下苍白得骇人,颤声道,“尊驾悟出了什么,先得说来听听,可不要贸然毁了龙图!”几人的目光全聚在虫小蝶身上,便连那白衣人都向他深深凝视。 虫小蝶微一沉思,终于道:“昆山老翁的奇门遁甲之术颇有造诣,我也只是浅尝辄止罢了!这火凤凰身上画满了星斗之图,而在二十八宿之中,只有南方朱雀之象与凤凰相似。南方朱雀七宿为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七句暗语之中恰好各藏着一字,只不过却故意给打乱了顺序。比如那句‘凤喙匙井’藏着‘井’字,‘井’本为朱雀七宿之首,但在此处却放在了第三句。须得按着朱雀七宿之象,把这七句话重新摆布,那便是“凤喙匙井,光明鬼烛,三柳尺遥,尺高星焰,两翅并张,双翼影交,龙卧轸图!再剔除句中用于顺序的‘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字,那便是破解紫凤的秘诀了!” “慢来,慢来!本公子听得头大如斗。”唐筱墨伸手指着火凤凰体上的几行隶书字迹,边比画边断断续续地道,“重新摆布……再去除其中的七个字,那便是:凤喙匙,光明烛,三尺遥,尺高焰,两翼并,双影交,龙卧图!嗯,这就像句人话了,但这话却又是什么意思?“ 虫小蝶一指对面早已架好的蜡烛,道:”先取出凤喙内的金匙,再将光明之烛摆在三尺远处,烛焰最高处为一尺。诸位请看,”他轻轻一点这高展的凤凰翅膀,“凤凰两翼恰恰将烛光遮出两道阴影。‘两翼并,双影交’,这双影聚拢相交之处,便是龙图藏卧的地方!” 他的手指正指在两道凤翅阴影交接之处,那地方正是四颗星宿围出的空隙。虫小蝶不禁轻叹一声:“这四颗星恰是朱雀七宿中的‘轸’宿,正应那句‘龙卧轸图’,当真鬼斧神工,丝毫不爽!”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流云天泻 绕月疾舞 这一番剖析细致入理,众人心绪翻飞,均觉恍然,厅内便是一静。沉了沉,洗星竹才道:“高见高见!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唐筱墨更摇头晃脑地道:“实在是妙!兄台的老奸巨猾,丝毫不逊于那位九幽地府的先祖,只是却不见那匙孔啊?”虫小蝶沉吟道:“所谓‘龙卧轸图’,这一个‘卧’字想必另有玄机!”伸指便在火凤凰上轻轻摩挲,蓦地一掀,一块硬木应手揭开。原来紫凤这片背脊全是以硬木雕就,再涂以重漆,瞧来与紫铜无异。 紫木翻开,终于现出一眼锁孔。细小的锁孔在昏沉的烛光下泛着一层青光,众人的呼吸不觉都是一紧。 虫小蝶却将那根残烛点燃了擎在手中,左手握住金匙插进了锁孔,缓缓转动。众人各自凝神戒备,一时间厅内静得只闻那钥匙转动的“格格”轻响。千机老人的两眼更像两把刀子,给心火烫得热腾腾的,直盯住那纤细的金匙。 “啪”的一声响,似乎一声轻雷震在众人心头,那紫铜凤凰忽然裂成两半,一叠指头宽,陈旧得发黄的纸卷突地弹出,直落到虫小蝶手中。 “龙图!是那龙图……”千机老人那声号叫似是自肺腑深处发出,十指箕张,直向虫小蝶咽喉插来。他这时状若疯癫,但出手之间却是九幽地府的正宗武功“幽冥鬼爪”。虫小蝶身子微晃,疾退两步,忽地低喝一声:“且慢!”左手高举,已将那龙图凑到了残烛跟前。 千机老人这一歇斯底里的举动,洗星竹却也跃跃欲试,但见虫小蝶举起蜡烛,均怕他手指一颤,点燃龙图。两人不由同时定住。那白衣人却不知是自重身份还是胸有成竹,始终纹丝不动,这时才冷冷一笑。 “诸位少安毋躁!”虫小蝶却嘻嘻一笑,扬声叫道,“这龙图是真是假,谁也不知。小可略通阵图之学,先来验看一番,诸位以为如何?”冷砂当先笑着应承道:“那又有何不可?这玩意本就是大哥折腾出来的,便是你高兴起来一把火烧了,却也由得你!”旁人听得虫小蝶的话说得轻松自若。但见龙图跟蜡烛相距不过寸余,只须微微一颤,便真会“一把火烧了”,当下也只得由他。 那古旧的图卷缓缓打开,却不过尺长,虫小蝶的目光在昏黄的纸上飞掠,心底也是念头飞转: 这龙图事关九幽地府之秘,正与钟离老盟主的嘱托有着莫大的联系…… 这古卷龙图若是落入洗星竹等人手中,流传江湖。不管真假都会引出一番血雨腥风,江南武林自此以后再无宁日…… 眼下这千机老人本来就是一名瓦剌国的“傀手”,搅乱江南只怕正是其分内之责…… 瓦剌国东侵计划已现,我中原必不可受其侵扰!这“龙图出世”搅乱江南的奇局是否还昭示着某些更大的阴谋已经发动…… 还有眼前这一直不露声色的白衣人。这人的武功、心计和胆略都是罕闻罕见!这样的一位绝顶人物,易容敛迹而来,却又为何…… 虫小蝶心念电转之间,那十只眼珠子死死盯住他。几个武林高手的呼吸之声不觉都粗了数倍。厅内又沉寂下来,却静得揪心,只有那只黑猿噬尸猿照旧无忧无虑的东瞅西看。不时咧嘴发笑。 “呵呵”虫小蝶终于轻轻一笑,“咱们全上当了,这张图狗屁不是!”说话之间,他擎烛的左手一倾,火苗子已舔到了图卷当中。众人陡觉眼前一亮,那历经数百载的古卷沾火便着,登时熊熊燃烧起来,饶是洗星竹、唐筱墨全是机变之辈,这时也不禁愣在当场。 “火……”千机老人却长声惨叫,声若狼嗥,疯了一般扑了过来。那白衣人也低喝一声,双掌疾扬,两股冷风排山倒海一般向虫小蝶涌来。虫小蝶决意烧毁龙图,大半心思便全放在这莫测高深的白衣人身上,眼见那人双掌微动,急使一招“撕裂苍穹”,向后疾退。 这一退身形飘忽,长长的青衫便如一抹绕月疾舞的流云一般,千机老人只觉眼花缭乱,登时扑空。但那白衣人委实武功超绝,双掌遥遥一合,两股森寒的掌力恰如双龙合抱,分从左右挤压过来。虫小蝶情知她意在扑灭起火的龙图,这两股掌风犹如寒潮汹涌,势难躲避,猛地灵机一动,飞身纵起,正闪在千机老人的身后。 猛听得千机老人惨叫一声,身子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原来那白衣人嫌他碍手碍脚,随手一掌按在了他头顶。那龙图长不过尺,多燃一瞬,也是极大损失,白衣人惊怒之下,出手毫不容情,这一掌已按得千机老人七窍流血,只惨呼半声,便即倒地而亡。 白衣人的身形片刻不停,如鬼魅般欺来,厉喝一声,反掌径自抓向虫小蝶的胸口。冷风扑面,虫小蝶只觉一阵窒息,他自知武功跟对方相差尚远,身形再退之间屈指一弹,那龙图挟着火光飘然掠起。“哧”的一声爪吟,他已挥动寒爪,一招“劲风荡云”向白衣人掌上扫去。 白衣人飘然缩掌,掌上却带着一股极大的劲风回吸过来。虫小蝶这招“劲风荡云”本是“异蝶神功”中全力抢攻的精妙招数,但白衣人这一吸避实就虚,却听“刷拉拉”一阵嘶响,虫小蝶胸前衣襟洞开,怀中的几件物事全被一股巨力吸了过去,直落在白衣人手中。 同时被白衣人抓在手中的还有那份烧得乌黑的龙图,此时烟火虽灭,但白衣人展开来瞧时,却见图当中烧出好大个破洞,最紧要的部分已经烧毁,只余四周的山脉图形,这龙图早已毫无用处。 白衣人惊怒交集,反手将那龙图残卷摔在地上。这一抖之下,那古旧的残卷顿时化作万千碎蝶伴着渺渺青烟四散飞舞,直落到千机老人扭曲的尸身上。 “这是何物?”白衣人却将目光定在掌中的一封书信上。这正是钟离折戟写就的虫小蝶和冷砂参与此次地宫捉妖缘由的短书,适才白衣人掌力骤发,已将这书信随着虫小蝶怀中的银两、以及一块美玉和一只斑竹洞箫一并吸了过来。这白衣人一眼见了落款处龙翔凤舞的“钟离折戟”这四个字,登时精神一振,目光疾扫,已将信上数句言语看个清楚。 白衣人随即拿起一块美玉,惊愕道:“你这块美玉自和而来?”虫小蝶挠挠后脑勺忽地想起,这正是不久之前那位神秘的白衣书生在雨夜破庙之中赠给他的宝物,说那是他的贴身信物。想到这里,他沉声道:“这正是一位故人赠给我的!” “哦?故人?哼!撒谎,只怕你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吧?”白衣人讥笑道。“确实不知!”虫小蝶摇头回应道。 “那么,这一件东西又是何物?”白衣人倏忽拿起一只斑竹洞箫来,媚笑一声:“这只怕是一件女人物事,既然在你的身上。想必这女子定是你的意中人了?” 虫小蝶神色一凛,寒爪横在胸前,笑道:“前辈世外高人,若缺钱花,这几两银子晚辈奉送,只请前辈将这书信、玉佩还有这只斑竹洞箫留下!”他这话语故作轻松,又送上一顶高帽子,只盼挤兑这人自重身份,不再纠缠。 “我可不是什么前辈高人!”那白衣人仰头呵呵一笑,笑声中大有狂傲孤愤之意,“管他黄口孺子、衰翁老妇,只要惹了我,都是自寻死路!”她说着将那书信等一干事物缓缓扬起,冷冷道,“这信笺、美玉还有这只斑竹洞箫料来对你还有些用处,若想要时,便拿那样东西跟我来换!”大袖轻扬,“哗啦啦”一声响,几块散碎银子激射而出,尽数没入那漆黑屏风。 虫小蝶聪颖异常,在云竹寺之时早就对各种书本图集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适才虽只草草数眼,却已将那龙图硬生生记在心底,却料不到这白衣人一眼便已看穿了自己这伎俩。“前辈留步!”见那人转身欲行,他只得沉声道,“前辈……到底是谁?” 那白衣人并不回头,悠然道:“咱们自会再见!”长笑声中,身子飘然几闪,已然消失不见,而那鬼魅般的笑声却在暗道间回荡不息。众人只觉那笑声似是一股凉飕飕的有形有质之物,在自己耳际脸旁来回抚弄,几人均是不寒而栗。 冷砂忍不住望着虫小蝶道:“大哥知道此人是谁?”虫小蝶怅然若失,缓缓摇头,想到钟离折戟的那封亲笔拉牛牛生的美玉还有钟碎雨的斑竹洞箫一起失去,心底不禁一紧。 冷砂却只扫了他一眼,便随即沉思徘徊,缓步走到千机老人的死尸之旁,凝视片刻,忽然心中一痛:“这鸩傀丹发作起来如此可怕,我爹爹当年真不知道是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啊!?”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章 绿树滴翠,青山含烟 那噬血尸猿绕着千机老人的尸身不住转动,那只浑身燃着鬼火的大鸟食尸灵鸮也飞落近前,一禽一兽,口中呜呜悲鸣。冷砂随即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噬血尸猿和食尸灵鸮“吱吱”地轻叫几声。唐筱墨忍不住道:“你说了些什么?”冷砂像是在喃喃自语道:“走吧!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你们都是无拘无束的奇兽,必能回到自己的天地中去……” 噬血尸猿抬头向他咧嘴轻笑,冷砂便是再叹息一声,牵着它的手大步走出。食尸灵鸮翩然飞起,落在了噬血尸猿的肩头。虫小蝶、唐筱墨还有洗星竹三人对望一眼,也快步跟上,大步往外走去。出了那阴沉沉的野庙,却见天已放明。红灿灿的朝阳下,绿树滴翠,青山含烟,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冷砂伸掌在噬血尸猿头顶一拍,噬血尸猿便长啸一声,触电般地飞身掠起,跃出丈余,却又回头看了看冷砂,那张滑稽的猴脸似是在晨曦之中笑了一笑,随即远去了。食尸灵鸮忽地在噬血尸猿肩头振翅而起,伴着那起落如电的噬血尸猿,一起消失在远山之间。 冷砂和虫小蝶互相对望一眼,千言万语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化作无言,回身便即继续前行。 “喂,”唐筱墨眼见冷砂和虫小蝶正要大步前行,叫道,“原来你俩都要比我年轻得多啊,本公子叫了你们半天兄台,可是有些冤枉,该叫你们老弟才是。”虫小蝶回头看他一眼。眼见此刻洗星竹满面戒备,唐筱墨却仍旧笑嘻嘻地跟自己称兄道弟,虫小蝶心中不由地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笑道:“那我虫小蝶就给兄台赔礼,改日定在你们唐门落足之处——临安的大酒楼请客!” “妙哉妙哉!”唐筱墨大喜,笑道,“有美酒就尝尝。有朋友就交交!多交几个朋友,喝几顿美酒,总是不错的。好,那么。我这个做大哥的自要为你们多担待几分!”虫小蝶、冷砂闻听他言语诙谐、性格豪爽,不由地也先后开怀大笑起来。 四人循着山路款款而行。不多时已望见了一间路边的小酒馆。虫、冷和唐三人性子洒脱,一路相谈甚欢,倒是洗星竹形单影只地尾随其后,显得相当落寞,一面携着朝廷两品锦衣卫执事的身份,一面碍着阴谋识破的心有不甘,种种缘由让他觉得与眼前这三人格格不入。虫小蝶斜眼瞟到了洗星竹的一副萧冷面色,不由地摇了摇头。而此时,洗星竹也恰好抬起头来。二人四目相对,虫小蝶冲着他浅浅一笑。洗星竹却也勉强地挤出一点点笑容,但其眼神里明显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虫小蝶心下一凛,不由地多了几分警惕。 虫小蝶等几人找了块临窗的方桌,擦拭了下脸上、身上的尘灰。然后依桌坐下。店小二麻利地抹了一把原本就干净的桌面,随后端上几样鲜色小菜和一大坛烧酒。虫小蝶瞅着眼神飘忽不定的洗星竹,嘿嘿一笑道:“洗大人,您也累了一宿了,有什么差事先行放放吧,来咱们痛饮几碗。”洗星竹面色一僵,随即诺诺地说道:“酒就不喝了。现在正头痛得紧那,你们三人必定要好好喝上一顿,暂且不用唠叨洗某了!” 虫小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洋装满不在意地举起手中瓷碗,和冷、唐二人大喝起来。晾漾的酒水泛着一股浓郁的清香,三人谈笑风生之间。更添了几分豪逸之气。 酒过三巡,冷砂脸上微露醉意,“啪”地一拍唐筱墨的肩膀,晕晕乎乎地说道:“怎么,我好想感觉有点醉了啊?”唐筱墨胖脸上也圈圈红晕。但他放下手中酒盏,打趣讥笑道:“他奶奶的,这才几碗浑汤下肚啊?冷兄你也太不禁水酒了吧?哈哈。”二人说完,“啪”地一声,伏倒在桌。虫小蝶瞅着眼前之景,心下雪亮,便依稀吐出两个字“你们。。。”之后,也佯装醉眼熏熏地伏在了桌上。 “哼!”洗星竹狠狠滴出了一口气,十来个翠衣官差立马跃进酒馆里来,将醉倒在案的三人团团围住,随即“唰唰。。。”地亮起十来把长刀,抵在了三人脖颈。洗星竹轻蔑地看了这三人一眼,不屑地说道:“跟本大官人称兄道弟,你们也配?” “哈哈、哈哈”洗星竹一阵狂笑,欣喜不已地他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他缓缓起身,走到虫小蝶跟前,伸出一掌,气凝神聚,电击一般地急速劈下。他掌落之时,甚至激动地有些颤抖。 “啪!”洗星竹只觉得手掌一阵冰冷,随即从脊髓往上腾起一阵寒意,他眼眸大张,双唇颤抖,哆哆嗦嗦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会没事?” 虫小蝶收回方才凌厉击出的寒爪,道:“洗大人,您这一番所为却又为何?”还没等他说完。“噗”虫小蝶便疾喷出一口鲜血来。“哈哈”洗星竹大笑道:“这叫驱魂散,能使人骨软酥麻,浑身泄力。虫少侠仗着自己一番殷实内力,想强压却是不可能的。这可是我东厂潜心研制的灵药。你越想聚集内气,武功越会加速流逝。哼,这一剂药是专门为你们三位高手准备的。你小子聪明绝顶,只猜到了开始,却没有才到结局。哼,小子,你死到临头了!”说到最后一句,洗星竹怒吼一声。 “我早该料到,你,你阴谋破裂,无法向余公公交差,选几个替死鬼来垫背,自是你最好的办法!”虫小蝶只觉浑身有万千毒蚁噬咬,浑身酥麻,劲气四泄,看来想要反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看来,这次我还是大意了。难怪钟离盟主说,此番前去,生死难定。最可怕的东西往往不是什么鬼物妖魔,而是人心呐!人心!”虫小蝶万念俱灰,想到自己将死,不由地一番感悟。“想不到,我虫小蝶没死在阴森恐怖的地宫里面,也没死在两个妖物邪兽之手,却死在了一个酒保手中!” “哈哈”洗星竹大笑一声,“受死吧!”挥掌便向虫小蝶头顶拍来,而虫小蝶此时半分劲力也提不起来,只得闭上双眼,听天由命。 “啊、啊。。。”一阵婴孩的啼哭声邹然响起,洗星竹一惊抬头,却见一只浑身燃着鬼火的大鸟直向自己扑来。洗星竹蔑笑一声,抬起双掌便向大鸟抵去。而就在爪掌交接之际,一只漆黑物事,撺掇而来,迅捷无伦!当洗星竹察觉之时,双臂已然荡起,胸脯大开。他心下暗叫一声“不好!” “噗”鲜血飞溅,噬血灵猿抓扯住血淋淋的玲珑心,便一个滚跃飞身离开。“尸鸟拘魂,血猿役魄!”这一招,两只凶兽已不知已操演了上千遍,屡试不爽!洗星竹乃不世高手,如若平时,两只凶兽想要大白天袭击他,却也不大可能。而方才之时,一则洗星竹内心激动,想到能手刃虫小蝶,得意忘形得他早已无所防范。二则是洗星竹全部的心神都聚集在了虫小蝶身上,周围万千事物,他都没有留心在意。 “咚!”洗星竹矮胖的身躯重重砸了下来,一阵生硬的响声将虫小蝶惊得睁开双目。异变斗生,十来个官差发疯了一般,四下慌乱地、惊叫着逃开,甚至连反击都忘了!那只黑猿一跃数丈,一爪一个,“啪”、“啪”。。。几下便将那数人拍死。 那只黑猿一下子便跃到冷砂跟前,不断地摇晃着冷砂的身躯,“吱吱”乱叫,一副焦急慌乱的样子。虫小蝶不通兽语,使劲嘶吼了一嗓子,随即费力地抬起手指,一指跌倒在血泊中的洗星竹。那只黑猿却是极其聪明,几个跟头翻到洗星竹身边,伸爪拨弄着洗星竹的衣物,终于在其怀间翻到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递给了虫小蝶。虫小蝶一眼便瞅到了小瓶子之上写着的三个字“还魂丹”,心想:十有*,这边是解药。说着,他示意黑猿取出一颗塞到了他的嘴巴里。味道是有些苦,还渗着洗星竹的鲜血味道。不多时,一丝丝清凉荡起,渗入血脉,他顿觉气力回复,神色清明了许多。便起身取出药丸分给冷砂和唐筱墨服下,不过多时,冷砂、唐筱墨也相继醒来。 噬血尸猿一见冷砂醒来,兴奋地手舞足蹈,不停地在酒馆里耍宝打滚,然后一把跃过来,搂着冷砂的双腿一阵亲昵。就连那只食尸灵鸮也不停地低低盘旋吟叫。唐筱墨看到这一副情景,胖脸上荡起一阵妒意:“本来老子打算,收了那只猴子耍耍,现在倒好,那猴子却把你认作了主子,这块如何是好?不过你这小子,本来就是一只猴子,这小猴子是来认爹爹来了!”一语说罢,惹得虫小蝶哈哈大笑。冷砂倒是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好奇地转向虫小蝶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虫小蝶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告知了冷砂和唐筱墨,二人闻之不禁一阵叹惋。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铃兰闻乱 蜚语四起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洗星竹却把自己给算计了,也算是自食其果!”唐筱墨看着伏到在地的数具尸首,感慨道。“虫子,你有什么打算啊?”冷砂巴巴地瞅着虫小蝶,等着他拿主意。 “ 我还不想走。。。”虫小蝶半晌之后,才喃喃说道“这件事还没完。” 唐筱墨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莫非,兄弟你是想去闯闯武当铃兰阁,把施狄龙这厮给揪出来?” 虫小蝶长吸了一口冷气,才道:“现如今,去过地宫并且知晓地宫阴谋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了,我总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我要亲手把施狄龙给擒住,然后转交给钟离盟主处置。” 虫小蝶顿了顿,又道:“冷弟,你先回汴梁‘古剑盟’,把此行的所见所闻详细地禀明钟离盟主。看看老盟主有何吩咐,至于铃兰阁这趟浑水就由我一个人来蹚便是了!” 唐筱墨“啪”地一拍折扇,急声说道:“虫兄弟,怎么把我唐公子给忘了呢?是不是不愿给我一份薄面啊?”虫小蝶将手一拱,笑道:“此番前去勘察因果,事机缘由错综复杂,我不愿意让唐公子因此受到牵连!” “这是哪里的话。我唐某结交天下朋友,最重一个‘义’字。更何况关于地宫一事,钟离盟主早已事先通知过唐某了,唐某必定竭尽全力,助你二人一臂之力!哪有就此撒手不管的道理!”唐筱墨激动得胖脸一阵颤抖。 “是啊,虫哥,唐公子比起你来,最善人情世故,更何况铃兰阁你我都未去过,也只有唐公子知晓其门行规道。听说武当铃兰阁规矩最多,你孤身一人,此番贸然前去,如若遇到一些误会。不但事情难以办成,只怕还会惹得一身麻烦!”冷砂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虫小蝶。 虫小蝶点点头,道:“好了,砂儿。咱们就此分别。你一人上路,务必要小心才是啊!” 冷砂却嘿嘿一笑,长眉一簇,不屑道:“什么一个人?”说着他边摩挲着噬血尸猿的大脑袋,边得意地回瞥了一眼。此时,那只黑猿突地咧着嘴,吱吱叫了一声,好似在讨好冷砂一般。而此时,那只栖在巨猿臂膀之上的食尸灵鸮也振边翼、边低吟附和着。“它们不愿意走,只愿从此以后跟着我!” “哈哈”唐筱墨瞧着眼前一切。满脸嬉笑,瞪着那只黑猿也是“吱吱”地一通乱叫,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其认真、严肃。这个胖子幽默惯了,一时间,这么地严肃倒是蛮让人觉着几分有趣。冷砂奇道:“喂。喂,唐公子,你对着我的猴儿干嘛呢?” 谁知,唐筱墨正襟危坐地道:“我正对它说话呢,看看它能否听得懂我的吩咐!”“哦,你是在学兽语啊?这算哪一门子的鸟兽语啊!”“哈哈。。。”三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短暂地絮叨之后,冷砂便携着一兽一禽。远远地消失在了浓叶密影之中。 看着那三个逐渐变小的身影化作黑点,一点一点完全消逝了,虫小蝶才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武当铃兰阁?那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啊?” “不晓得了吧!还得我唐千手来帮你!”唐筱墨摆出一副得意神色,说道:“其实武当铃兰阁最近也不太平,接连出了一些大事!” 虫小蝶忽地顿住步子。笑道:“劳烦唐公子赐教!”这一番客套倒是很受用,唐筱墨眉毛都笑弯了:“这事你也要摆酒相谢啊,可得连请两回啊,不能马马虎虎地一次了事!”唐筱墨笑了两声,才皱着眉毛道。“传闻武当铃兰阁掌门真人——紫胤真人北上燕京,在比武中丧在了蝶门宗宗主花百漾之手。这时候紫胤真人的那几个大小徒弟,正忙着分家,还有……”他一直嬉皮笑脸,但说起紫胤真人之死,胖脸上却满是沉痛之色,“听说紫胤真人惨遭毒手,潇湘宫也在其中出力不少。紫胤真人的三弟子清虚子因此邀了不少大明武林高手,要收拾蝶门宗和潇湘宫这两大崛起势力!实不相瞒,本公子此来燕子矶,除了帮钟离老盟主调查地宫妖兽一案,也是顺道要去碧鸳涧,会一会铃兰阁的众位武林好手。” “哼,掌门真人尸骨未寒,就急着分家,也难怪武当铃兰阁的至宝‘火凤凰’会被人盗去!家贼难防,人心难御!施狄龙这厮,不知是武当铃兰阁哪位真人门下?”虫小蝶叹息一声,追问道。 “施狄龙这厮正拜在清虚子门下!”唐筱墨回应道。他瞅了瞅一脸沉着的虫小蝶,忽地想起什么似得,忙抬起头,好奇地问道:“那幅龙图,虫兄弟自是看过了,不知。。。”唐筱墨凭空打了个哈哈。 “就在地宫之下!地宫正是九幽地府的一处入口!但是,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虫小蝶直视着前方的幽幽重山,淡淡道。 虫小蝶料不到武当铃兰阁内竟是如此形势,但他到底是经过大风浪的,淡淡道了声“多谢”,便大踏步向前行去,唐筱墨面色一僵,急忙快步赶上。 这时天已大亮,行不多时,唐筱墨便连喊“饿扁了肚子累折了腰”。二人便在路边寻个小店,吃饭歇息。虫小蝶不是多言之人,只有唐筱墨不住口地嬉笑打诨。二人拼斗半晚,均觉疲惫,酒醉饭饱之后运功调息多时,方才启程。 赶到铃兰阁时,已是暮色沉沉。 远远地只见铃兰阁外已高挑起白色幔帐,大门两侧高墙也全用白布围起,里里外外进出的仆役均是身着孝衣,想必那紫胤真人的“死讯”早已遍传人耳。 唐筱墨大咧咧地上前通报姓名。那两个身着白衣的铃兰阁弟子听得眼前这胖子竟是名震江湖的临安唐门的少公子,忙要进去禀报。唐筱墨却摆手道:“咱们跟那施老二施狄龙都多年的交情啦,这大忙的当口,何必来这一套!”领着虫小蝶大步走入。 转过大门后的影壁墙,却见当中宽阔的甬道两侧全张起了灵幡白幔,数十个麻衣孝帽的铃兰阁弟子钉子似地戳在两旁,满面肃穆,一言不发。大厅外却围拢着不少人,衣着打扮各自不同,全是闻讯赶来吊唁的江湖豪客。 忽听有人低声叫道:“他娘的,这不是唐大少吗?几日不见,可又胖了半圈儿!”一个身穿宝蓝绸缎的精瘦汉子迈步过来,攥住了唐筱墨的手。唐筱墨满面喜色,低声道:“你姥姥的樊泥鳅!上回在得月楼说好你个贼泥鳅做东,你却溜之乎也,让小弟破费了不少银子啊!” 虫小蝶见这精瘦汉子的形貌,料得此人便是江湖上有“泥鳅”之称的樊两指,暗道:“这樊两指自号神偷,却是名声不善,不想唐筱墨跟这等人也是称兄道弟。”忽又哂然一笑,“人情世故,也正是这位唐公子的擅长之事了,如若换了我,还真像冷砂说得一般,会惹上什么麻烦!”眼见四周尽是武林人物,便将头上的斗笠拉低。 唐筱墨眼见这些江湖朋友虽是口中寒暄,但脸上神色都是有些古怪,更有人眼中隐现兴奋之色,便拉了那樊两指低声询问,才知道紫胤真人“死讯”传来,江南武林震动,铃兰阁内更是乱得翻了天。四处前来吊唁和打探消息的武林大豪、帮派朋友乃至官府要员络绎不绝。更有许多江湖豪客也上门哭诉,恳求铃兰阁出马,擒杀这滥杀无辜、为非作歹的蝶门宗和潇湘宫。原来在数月之前,这“潇湘宫”竟连杀了沧浪阁等多家武林帮派的首要人物。 虫小蝶越听越怒,暗道:“当真乱七八糟!这潇湘宫明明是钟姑娘的落足之所,听说里面都是一个个的娇俏女子。她们哪里会无缘无故地来江南杀了这么多的武林人物?这岂不是有人从中设计陷害啊!” 唐筱墨觑了虫小蝶一眼,干笑道:“是嘛,这倒是麻烦得紧!但是你何故这么愤怒?难道老弟你与这潇湘宫有所瓜葛?”樊两指嘿嘿一笑,插嘴低声道:“麻烦的还不止这个!听说紫胤真人号称陶朱公再世,这些年来为了他奶奶的劳什子抗西大业,抵御瓦剌,开镖局,弄钱庄,可是赚来了大笔钱财。紫胤真人又没个一儿半女,这一大笔家业自然便会全撇给这新上任的铃兰阁掌教真人了。呵呵,说来紫胤真人最看重的弟子该是清虚子,早就内定了清虚子作掌教真人,但紫胤真人这下不明不白地死在燕京,却没留下只言片语,清虚子的那两个师兄便即串通一气,要篡夺这掌教真人的大权啦!”说着眼中光芒闪烁,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虫小蝶更是暗自摇头,斜眼往阁内瞧去,却见那轩敝的大厅已摆了两排大椅,坐满了前来吊唁的宾朋,这些人想必都是身份显赫之人,除了武林大豪,更有文质彬彬的儒生和官吏夹杂其中。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流言蜚语 悲愤郁怒 紫胤真人的三个弟子玉阳子、太伊子、清虚子赫然在座,皆是披麻戴孝,满面肃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只是此时阁中诸人均是一言不发,气氛显得有些压抑、阴沉。忽听得阁中有人一声咳嗽,朗声道:“大伙儿话也说得够了,但眼下咱们武当铃兰阁群龙无首,还是先推选出铃兰阁掌门真人,以定人心!”说话的这人白发萧然,少说也有六七十岁的年纪了,但中气充沛,显见修为不俗。唐筱墨低声嘀咕道:“嘿嘿,这老头儿是碧鸳涧真武镖局的老龙头董伏虎,乃是此地武林的地头蛇,听说跟铃兰阁的大弟子玉阳子交情不赖!” 他话音才落,清虚子身旁便有一位满身孝衣的中年人挺身而起,叫道:“董总镖头说得是,铃兰阁素来是我师父清虚子打点,这掌门真人之位自然非他莫属!”说话的正是紫胤真人的徒孙施狄龙。这人打小便跟随清虚子北赴碧鸳涧铃兰阁,拜在紫胤真人门下问道习武,与清虚子情同父子,而且此人对于清虚子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话便不对了!”二弟子太伊子却冷哼一声,缓缓道,“当年师兄在时,是瞧着三师弟年轻识浅,须得多多历练,才让他打点铃兰阁诸多事务。说到见识高远,老成忠耿,自然还是咱们的大师兄。也只有大师兄执掌铃兰阁,他日才能重振我武当铃兰阁威风!”他貌似木讷,说话也是慢吞吞的,词锋却是犀利至极。清虚子脸上红光一闪,却不言语。 施狄龙却怒道:“二师叔说的是什么话?当日师尊在时,便曾说过,论武功论才学,哪样都是我师父出类拔萃!”太伊子森然道:“在你眼中,素来便只有你师父。哪里有什么大师叔、二师叔!嘿嘿,无故废长立幼,却是自古大忌!”施狄龙头脑熟络,当即冷笑道:“废长立幼,你当这是皇帝老子挑太子吗?咱们武林中人,自然要以才干贤能为先,哪里管他什么废长立幼的狗屁规矩!”紫胤真人性子放诞,对弟子甚少长幼尊卑的约束,这施狄龙年轻气盛,说话更是咄咄逼人。果然丝毫不将玉阳子、太伊子两位师叔放在眼中。众人听了,均是暗自摇头。 虫小蝶瞧那大师兄玉阳子始终木巴巴地坐在那里,面上便若泥塑般地不见一丝喜怒之色,暗道:“其实众人却没瞧出来,这个玉阳子定是个厉害角色。” “是啊,铃兰春秋无浪事,谁人不知清虚子!”太伊子却拖长了腔调,慢悠悠地道,“呵呵。师尊素来也对清虚师弟看重得紧。可是当初挑战蝶门宗,又是谁半途而废,将师尊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了燕京那龙潭虎穴之中?若是换作忠心耿耿的大师兄玉阳子,拼了一死。也会护得师尊周全!”施狄龙面色一僵,便如被一根利针刺中哑穴,登时张口结舌。 清虚子却霍地挺身而起,反掌重重拍在那把太师椅上。“咔嚓”一响,那大椅登时碎作十几段。众人眼见他这一章声势惊人,心中都是一凛。太伊子却道:“三师弟。好手段啊!你功夫这么高,怎地不留在燕京,去跟那蝶门宗主花百漾比划比划?”清虚子脸色惨白,冷冷道:“我清虚子但有一口气在,也要杀了花百漾那奸贼!还有潇湘宫,我定会灭了这邪派!若是不能给师尊报这大仇,便如此椅!” 董伏虎呵呵一笑:“难得玉虚贤侄如此深明大义,既然如此,这铃兰阁掌教真人之位,还是玉阳贤侄来担当!”施狄龙脸色煞白,怒道:“董镖头,咱们练武的不是考状元中举人,这般文绉绉的胡乱议论,也没个了结。不如请玉阳师叔和我师父切磋一二,谁强谁弱,立见分晓!” 铃兰阁外拥着的百十条江湖豪客多是年少气盛,颇好热闹,闻言轰然叫好:“是啊,直来直去,胜了的自然做掌教真人!”“空口白舌地有何意思,还是手底下见真章,这法子又公平,又好看!”而铃兰阁内端坐的却多是老成持重之人,听了这话,暗自摇头。清虚子脸上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咬牙不语。 玉阳子忽地摆了摆手,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推选掌教真人!”这铃兰阁的大弟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登时将四下乱糟糟的声音压了下去。众人想不到他竟会忽然出口推却这堂主之尊,均是一愣。 “师尊尸骨未寒,我们做弟子的便比武较量,传扬出去,岂不有损铃兰阁的声名!”玉阳子环顾众人,眼见自己两句话说得众人鸦雀无声,才缓缓道,“适才清虚师弟说得是,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擒拿那奸贼花百漾,剔除邪派潇湘宫。给师尊报仇雪恨,给咱江南武林除去诸多害群之马!在此之前,我们三兄弟一同执掌铃兰阁!”众人听他说得正气凛然,不由纷纷点头。 虫小蝶微一皱眉,却已心中了然:“这玉阳子城府好深,他料得比武胜不得清虚子,便即说出三人共同执掌。嘿嘿,三人之中,他是大师兄,这铃兰阁掌教真人终究还是他的。” 玉阳子又道:“师尊神功无敌,修为早到了天元境界,花百漾那厮怎会是师尊对手?但若是潇湘宫一帮小贼埋伏在旁,出其不意地暗中偷袭,师尊又对那些弱女子全无戒心,只怕才会惨遭毒手!”铃兰阁中立起一个高大魁梧的锦衣汉子,叫道:“玉阳师叔说得是,潇湘宫那些天杀的女贼们阴险毒辣,数月之前,忽施恶手,偷袭了我沧浪阁掌门曾阁主!我沧浪阁与这些女贼子们不共戴天,定要抓了来千刀万剐!” 虫小蝶听他骂及钟姑娘,心中暗恼。又听有人愤声叫道:“潇湘宫那些女贼子惯用偷袭的手段,我巨鲸帮深受其害,葛老帮主便也死在她们的暗算之下!”跟着不断有人出声附和,虫小蝶暗自一数,竟有沧浪阁掌门、巨鲸帮主、扬州两淮镖局的副总镖头,乃至江南六派中最为与世无争的星目派及虚静门中一位隐居襄阳的长老,尽皆死在“潇湘宫”之手。 今日铃兰阁会聚群豪,沧浪阁、巨鲸帮、两淮镖局和星目派虚静门尽皆派了人来。 虫小蝶心下疑惑:“是什么人给钟姑娘她们栽赃陷害,杀了黑白两道的这么多高手,却全算在潇湘宫头上?这其中缘由是否正与铃兰阁‘火凤凰’失窃一事以及地宫妖兽一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到这里,虫小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异事均是发生在瓦剌即将东进侵犯大明的当口!这所有的一切显得那么真切,却又那么朴素迷离! “是否会是那些在隐匿在江南武林的瓦剌傀手刺杀了这些个江南高手。而且被杀的人中既有德高望重的沧浪阁掌门,又有与世无争的星目长老,也有财大气粗的镖局总镖头和雄霸一方的黑道枭雄,让他黑白两道尽数得罪,再没有一丝退路。这一招棋下的甚是高明!原来,我本以为地宫一事已几近完结,只要擒拿住施狄龙这厮,一切便会大白于天下!可是现在看来,我只是勘破了表面缘由,还有更大的阴谋藏的很深、很深!”虫小蝶不由地一阵摇头。 虫小蝶虽不知其中详细缘故,但也隐约在心底有几分揣度。忽然间听得许多素不相识的人对潇湘宫破口大骂,他既觉疑惑,又有些恼怒,隐隐地更觉得这些只重表面,愿意轻信流言蜚语的武林中人几分可笑。一旁的唐筱墨见他石雕般地伫立不语,忽地蹙眉沉思,又忽地咧嘴讥笑,随即皱着眉低声道:“老弟,我早说了,这地方混杂得很!不知深浅,轻易插足铃兰阁便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忽听又有人叫道:“花百漾这厮当初统领蝶门宗祸害我中原武林,也就罢了,可叛明投敌,乱杀无辜,那才是罪不容诛!”“操他狗娘的,这小子最是贪好权色,听说当日便是给个瓦剌国的狐狸精公主迷住了魂!而且听说,瓦剌国还给其分官加爵,赏赐了不少真金白银!”虫小蝶越听越奇,看来这蝶门宗是完完全全投靠了瓦剌国了。 太伊子得意洋洋,扬声笑道:“谅那花百漾一个瓦剌国狗腿,有什么能耐,若不是潇湘宫从中帮衬,暗下偷袭,就凭着蝶门宗的妖邪功夫又怎能挡得住师尊的三招两式!”唐筱墨撇撇嘴,暗下讥笑道:“虽说花百漾所作之事令人不耻。但是人家蝶门宗的功夫,我唐某可是见识过得,绝非什么低拙浅显的功夫。而且花百漾此人为人庄重,城府极深。但却最是推崇武功绝学,鄙夷作弊之事。以我想来,这比武偷袭一事,只怕是子非虚有!”虫小蝶心下听了此言,对于众口污及钟姑娘的蜚语流言更加悲愤郁怒,听了这话,便觉滑稽无比,一股热气自胸口直涌上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狂狷洒脱 快意恩仇 笑声鼓荡,犹如春雷乍响,滚滚传入堂中,众人耳中都是一震,乱糟糟的骂声登时被笑声掩盖。铃兰阁内阁外的群豪尽皆心头震荡,百十道目光全向他望来。眼见发出这骇人笑声的竟是个头戴斗笠的陌生少年,而除了唐筱墨之外,众人均不知这内功惊人的少年是何许人也。一时之间,院内陡然静寂下来。 清虚子只依稀觉得这笑声有几分不善,挺身喝道:“尊驾是谁?今日铃兰阁正自吊祭恩师,阁下何故发笑?” 虫小蝶仰头大笑,胸中却满是郁愤之气,正待脱口说出“你武当铃兰阁好歹也算武林大派,师尊离世不久不光急着分家,还要污蔑人家其他帮派,真是可笑之极。”但随即想到,这时若径自说出此等话语,这些蠢材不光未必相信,而且可能会找自己的麻烦。正自寻思该当如何解说清楚,忽听一声长哭,远远地自阁外直撞进来:“紫胤老头儿,你走得好早啊……”哭声便似一条游龙,穿庭过院,倏地钻入堂中。 那扇紧闭的大门随声震开,猛听得“砰砰”两响,两个守候在外的铃兰阁弟子高手大叫,腾云驾雾一般地飞跌进院。院中伫立的铃兰阁弟子见这两人大呼小叫地飞跌进来,忙要抢上去搀扶。又听“砰砰”几声,那两个弟子却双足落地,退出几步,稳稳地站在地上,茫然若失。 与此同时,一个青袍文士踉跄而入,只口连哭带骂:“两个小子不知好歹,若不是看在紫胤老头儿的面上,好歹跌折了你们的狗腿!紫胤老头儿啊……”众人见他竟然闯入铃兰阁,均是脸上变色。虫小蝶也是心头一凛:“震飞这两个弟子,原也不难,但又要让他们不受损伤,劲力拿捏可就高妙得紧啦。” 那青袍文士已经蹿入堂中。青影闪动之间,众人均闻到他身上发出的一股浓烈冲鼻的酒气。太伊子眼见他旁若无人地闯上灵堂,心头恼怒,斜身抢来。喝道:“站住!”反手向青袍文士脉门扣去。忽觉眼前一花,青袍文士身子东倒西歪地一转,竟在他腋下一钻而入,晃着手中的酒壶骂道:“贼后生,要抢老夫酒喝吗?” 清虚子和玉阳子眼见这人口中疯癫,身法武功却均是高明无比,当下齐齐变色,正待上前阻挡,这人却已抢到灵前,忽地一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清虚子等人眼见他哭得痛楚,心中怒意顿减,均想:“这人虽然疯癫无礼,但终究是来吊唁师尊!” 只见这青袍文士在灵前以头抢地,哭得涕泪横流。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只是语声含混,谁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玉阳子竭力思索,也想不起来这人是师尊的哪位故交,眼见他长哭不休,似乎毫无止息之意,只得咳嗽一声。上前施礼,哽咽道:“师尊已经驾鹤西归,先生敬请节哀,还没有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青袍文士却又大哭三声,才挺身站起,朗声道:“在下蝶门宗新任黑蝠长老曲攸岚!奉我蝶门宗主之命来此下书。哪位是眼下的新任铃兰阁主,便请接书!”他片刻之前还哭得昏天黑地,这时忽地立起,已是神色傲然地判若两人,让人觉得适才的一番哭诉似是做作一般。唐筱墨冷笑一声。暗道:“好一张善变的嘴脸!” 虫小蝶心中一阵狐疑,暗道:想我两年前,在月牙古洞中被旧时的那位黑蝠长老所缚。我曾清楚得记得,那位黑蝠长老是死在了蝶门宗古蛇长老和魔鱼长老之手。真想不到这蝶门宗真是人才辈出,高手众多啊!以方才手段来看,这位新任的黑蝠长老的武功定在我之上! 众人心头均是一震:“原来是现任的蝶门宗四大长老之一—黑蝠长老。听说此人嗜武成癖,为人狂傲,但近些时来神出鬼没,号称神龙见首不见尾,怪不得咱们谁也不识!”方才 铃兰阁内群雄激愤,正矢口大骂蝶门宗,想不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黑蝠长老见人群中没有动静,自己便给打起了圆场:“我们蝶门宗花宗主和武当铃兰阁紫胤真人比武较技之前,早已立好规矩,无论生死都容不得比武过后,自己的手下有任何挟私报复之意,这一点只怕当时在场的清虚上人心中有数吧?”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凭典据理,当下铃兰阁内众人哑口无言。 虫小蝶好奇地凝神细瞧眼前这位新任黑蝠长老,却见他身量高挺,眉目清俊,虽是醺醺微醉,青色布袍上也满是酒渍油腻,却掩不住一股倜傥洒脱之态。 其时蝶门宗宗主花百漾虎视大明武林,隐隐有操控黑道帮派,对抗江南白道武林大派领袖武当铃兰阁之势,武当众弟子听得黑蝠长老竟是奉命前来下书,更是心底疑惑。太伊子踏上一步,道:“眼下我武当铃兰阁还没有掌门真人,掌门真人的事务暂由我大师兄处置!”施狄龙和清虚子听了这话,各自冷哼一声,却也不便出口辩驳。 “你便是紫胤真人的大弟子?”黑蝠长老嘿嘿冷笑,泛着血丝的眸子精光冷电般扫了玉阳子一眼,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中,朗声道:“半月之后,本教在池州齐山举行我蝶门宗圣女登坛大典,敬请贵派光临观典!” 玉阳子接书在手,却不拆看,只淡淡道:“贵教圣女登坛,想必请了不少江湖朋友吧?”黑蝠长老道:“不错,江南各大门派帮会都送了请帖,铃兰阁这边,曲某便亲自先来一步!”玉阳子知道四大长老在蝶门宗之中地位极高,听得黑蝠长老亲自来送请帖,显是对铃兰阁极为看重,心下得意,缓缓笑道:“好!蝶门宗花教主盛意难却,只是敝阁近日大丧,若是届时得空,必会造访。” “如此多谢了!”黑蝠长老退开两步,随即挺直身躯,向玉阳子傲然拱手道,“蝶门宗曲攸岚领教铃兰阁高招!”声音清朗,阁中众人听得真真切切。群豪登时一愣,跟着轰然议论。 玉阳子更是淡眉微皱,沉声道:“黑蝠长老今日原是来登门赐教来着!”黑蝠长老仰头哈哈一笑:“曲某平生快意恩仇,却从未失信于人!十年之前,在黄山脚下曾得缘与紫胤真人切磋一番,蒙他老人家指教了几招,曲某受益不尽。那时曲某便曾跟紫胤真人定下今日之约!哈哈,紫胤老头儿是我平生最佩服的几人之一,他虽然故去,曲某却不能失信!” 群豪才知十年之前紫胤真人便曾跟这曲攸岚切磋武功,曲攸岚所说的“蒙他老人家指教了几招”,想必是败在了紫胤真人掌下,当时便定下了今日之约。只是黑蝠长老今日赶来赴约,终究让人觉得有些乘人之危。 黑蝠长老眼见玉阳子面色如铁,当下大袖一摆,昂然道:“曲某可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我今日赶来,只是应了紫胤老头儿当日之约。但紫胤老头儿既死,你们这些做徒弟的若不愿顶账应战,此约便算作废。江湖中人,都知我黑蝠长老不是食言之辈,也就是了!” “他娘亲老子的!”唐筱墨向虫小蝶低笑道,“这黑蝠长老好大名头,行事却是颠三倒四,说来说去,却只是怕江湖中人说他食言惧战!”虫小蝶点头笑道:“嘿嘿,他这等人将名声视得重如泰山,正是古人所说的狂狷之流,但好歹也算个磊落洒脱的大丈夫!” 玉阳子暗自松一口气,正要说“今日敝阁大丧,不宜动武,也不算曲先生食言”,将他应付过去,哪知清虚子嘿嘿冷笑道:“你这老糊涂,只当我师尊驾鹤西归,便欺我铃兰阁无人了吗?哼哼,我大师兄武功尽得师尊真传,你这老匹夫最好不要自取其辱。”众人均是一愣。玉阳子更是脸色发僵,狠狠扫了清虚子一眼。清虚子满面得色,嘿嘿不语。 黑蝠长老哪里料得到这里他们师兄弟间的勾心斗角,狂怒之下,仰天长笑:“曲某平生好酒好武,自取其辱也是一好!”退出几步,在轩敝的大厅当中昂然挺立,身若古松矫立,滚滚的笑声却震扰得数丈外的灵前白烛光焰突突跳动。 清虚子眼见玉阳子犹豫畏缩,心头火起,冷冷道:“在下清虚子,愿代先师领教黑蝠长老高招!”玉阳子知道今日难免一战,若是任由清虚子应战,便是在江湖群豪跟前,承认清虚子为铃兰阁之主,只得硬着头皮向清虚子一挥手,道:“黑蝠长老既是挑战我铃兰阁,在下不才,也只得代师应战。”斜斜踏上一步,双掌斜分,正是紫胤真人驰名江湖的拿手武功“太虚一气拳”的起手式“鹤舞九天”。 黑蝠长老乜斜着眼略略一扫,冷笑道:“也还不错!”大袖疾飞,倏地向玉阳子顶门挥去,出手迅猛,丝毫没有客套谦让之意。铁袖上带起猎猎劲风,拥在厅近前的几个豪客被余风扫到,均觉脸上丝丝生痛。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凤翥九天 龙翔四海 玉阳子面色更冷,左掌翻起,屈指成爪,一招“只手擎天”便向他袖上抓去。他武功上的悟性虽不及清虚子,但坚忍刻苦,掌指上的劲道更胜一筹。这时眼见黑蝠长老以长袖拂来,便想以刚破柔,用铁指撕下他半幅衣袖。但五指甫触到黑蝠长老那污秽油腻的大袖,却觉袖上传来一股柔柔的劲力,将他指力轻易卸去。 便在玉阳子一凛之间,那大袖游鱼般地自他手心滑走,骤然跳起,向他左耳扫来。玉阳子先机顿失,拼力使出一招“龙翔浅底”,身形斜飞,但闪避之间,耳根仍被黑蝠长老大袖卷起的袖风扫了一下,耳朵嗡嗡作响。 这两下其快无比,阁内阁外观战的群豪大多没瞧出是谁占了上风,只觉两人霍进霍退,动如浪飞,静如山峙,不由齐声喝彩。 黑蝠长老弹指之间便将玉阳子轻易逼退,却不乘胜追击,翻起白眼扫了一眼清虚子,傲然道:“你便是紫胤真人的得意弟子清虚子吗?老夫好歹大了你们许多,不妨一起上吧!”清虚子白脸上红光乍闪,森然道:“铃兰阁决不会倚多为胜!” 陡然间,黑影乍闪,却是玉阳子乘着黑蝠长老开口说话之机,合身扑上,倏拳倏掌,“碎石天裂”、“雁荡击空”、“铁马骋疆”连环三招,快若狂风骤雨,疾向黑蝠长老攻来。黑蝠长老左臂大袖轻舞,如青龙盘旋,将玉阳子这几招轻松挡开,只觉逸兴横飞,蓦地大喝一声,右掌骤翻,铁袖鼓荡,神龙摆尾一般向清虚子脖颈缠来,口中笑道:“老夫只求打个痛快。哪有这许多臭规矩!” 清虚子眼见玉阳子黑面潮红,捉襟见肘,知道黑蝠长老武功还在自己之上,此时事关师门荣辱。若不合力胜了这黑蝠长老,铃兰阁今日不免威风尽折,当下一声轻啸:“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澎湃。”展开“大河奔流”的招式,左掌柔如细雨连绵,化开大袖,右掌奔如河流,蚕卷劲风,疾攻向黑蝠长老的心口。 “好一套‘太虚一气拳’!”黑蝠长老低赞一声,“不想今日再睹‘大河奔流’!”清虚子出手的这几招正是欧阳修《秋声赋》中化来的拳意。使得悲慨深沉,意境清远。黑蝠长老直看得心痒难搔,双袖缭绕,犹如凤翥九天,龙翔四海。矫捷身形在清虚子、玉阳子两人之间穿来插去,还不忘时时顺口指点:“嗯,清虚子这招使得妙,只是有些刚猛外露!”“玉阳子,‘太虚一气拳’要有玉石俱焚之心,才能得尽其妙哉,你又有点勇气不足啦!” 群豪眼见他在铃兰阁两大高手夹攻之下。兀自游刃有余,心下骇异,喝彩之声此起彼伏。太伊子眼见两位师兄斗得吃力,才知这醉鬼老头儿武功惊人,心中好生后悔适才出言轻狂。 片刻工夫,三人已折了十余招。黑蝠长老看出清虚子武功精奇,大半心思全放在他这边,铁袖荡起阵阵罡风,不住压来。而玉阳子乐得清虚子作中流砥柱,身法飘忽。施展小巧招式只在外围缠斗。清虚子自然瞧出玉阳子的用意,但他素来好强,此战又关乎铃兰阁荣辱,仍是竭尽全力,拼死抢攻。 又战数招,黑蝠长老铁袖上的招式和劲气忽刚忽柔,抽丝剥茧般地将清虚子和玉阳子紧紧缚住,口中大笑道:“哈哈,紫胤老头儿,你是条英雄好汉,却不能慧眼识才,教的弟子如此不济,可惜,可惜!难道你们江南武林没有能人了吗?”清虚子听他贬及师尊,而且诟骂江南武林英雄,胸中怒火升腾,猛地钢牙一错,忽使险招,竟不管黑蝠长老拦腰扫到的大袖,左掌一招:“山岳崩颓”,凌厉无比地撞向黑蝠长老心口。 黑蝠长老原本只想施展一些上层功夫,让“紫胤老头儿”的这两个弟子知难而退,出手未免有些托大,但见清虚子铤而走险,陡然大惊:“这小子当真不容小觑!”好胜之心陡增,左掌轻拂,将玉阳子逼退,拦腰扫向清虚子腰间的右手忽地探出大袖,变幻作毛茸茸的兽爪,屈指疾弹,几缕劲风直向清虚子手臂射去,正是异蝶神功*的精进之层! 清虚子手臂给指风扫中,面色惨白,忽觉经脉酸胀,胸口发甜。这一番激战之下,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他知道此战事关铃兰阁荣辱,拼力咬牙,铁掌仍是向黑蝠长老当胸疾拍过去。 虫小蝶却看得仔细,他一眼便识出了那只兽爪。正是当年黑蝠长老幻化过的绝技!古蛇长老能以人身幻化古蛇,黑蝠长老却能以人身幻化黑蝠。看来这位新任的黑蝠长老真的不简单啊,短短时间内,便学会了蝶门神技! 黑蝠长老爪下不停,双眉骤扬,胸口陡然塌陷三寸,堪堪避开了清虚子的全力一击,反爪斜斜抓向对方脖颈。这时生死相搏,已顾不得什么手下留情了。清虚子此时内息不畅,眼见爪到,却觉一阵无能为力。 堂主群豪齐声惊呼,陡然间青影骤闪,清虚子只觉脖领一紧,已给人凌空提起,硬生生地向后拉出数尺。一股怒涛般的劲力直带着清虚子倒飞数尺,直到他稳稳落在地上,才瞧见出手救下自己的正是先前那放声狂笑的陌生少年。 “好俊的功夫!”黑蝠长老心内本不愿再与铃兰阁多结仇怨,但适才生死之际,又不得不施展辣手,眼见清虚子竟然无恙,心内倒是一阵惊喜,却见这头戴斗笠的少年静如山岳般地立在清虚子身前,虽是一言不发,却如刀仞高崖,自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沉浑气势。 这时清虚子心魂稍定,本想上前谢过救命之恩,但想此刻只要说了一个谢字,这一仗便算铃兰阁大败亏输,脸上阵红阵白,始终犹豫不前。 阁中多是武林豪客,眼见虫小蝶出手如电,于间不容发之间救下清虚子,武功委实出神入化,忍不住齐声喝彩。更有许多人纷纷向唐筱墨打听,他这高手朋友是何许人也。唐筱墨登觉脸上生彩,但又不敢说出虫小蝶的大名,只懒懒道:“这个嘛,嘿嘿,本公子也不晓得!”脸上洋洋得意,一副“本公子才懒得告诉你们”的神气! 黑蝠长老回思这头戴斗笠的少年适才快若雷霆的一抓一拉,内力运使、时机把握都拿捏巧妙,这时越想越觉精妙绝伦,不由起了好胜之心,哈哈笑道:“好小子,你的功夫挺好啊,报上名来,跟老夫比划比划!” 虫小蝶拱手,狡黠一笑道:“在下曾跟紫胤真人学过武功,只算得铃兰阁的末流弟子,无名小子不足挂齿,却想领教一下黑蝠长老的高招!”他本不愿这时出手,但听得黑蝠长老说起紫胤真人不能慧眼识才,而且侮辱江南武林同盟英雄,登时心头发热,挺身而出救下清虚子后,便假装铃兰阁弟子,更要会一会这大名鼎鼎的蝶门四老之一的黑蝠长老。 “铃兰阁的末流弟子?”黑蝠长老醉意蒙眬的眼中陡然精光一灿,锐利夺人,只当小蝶信口胡说,哈哈笑道,“好,好玩得紧,出手吧!”最后一声大喝,响若雷震,堂中众人耳中均是嗡嗡作响。 虫小蝶却也懒得多说,身子斜抢,左掌成爪,直向他肘弯击去,正是方才玉阳子的那招“大河奔流”。清虚子、玉阳子等人见他这招使得法度谨严,俨然便是本门嫡传武功,而却又气势磅礴、劲力充沛,直追紫胤真人,心下均觉骇异:“这人是谁?我铃兰阁紫胤师尊何时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却不知虫小蝶方才细细观摩清虚子的出招步法,用心记下,然后按照玉阳子的运用发挥深明其要,适才又见过师兄二人过招御敌,这时现学现用,居然形神尽妙! 黑蝠长老不由地喝了一声“好”,反掌便向他掌上迎去,雄浑的掌风之中夹杂着锐利的指风。“啪”的一声,两人掌力相交,均觉内力受震,各自退开两步。黑蝠长老万万料不到一个年少后生的掌力居然如此雄浑,身子微微摇晃,口中却大叫一声:“痛快,痛快!痛快至极矣哉!”便如酒徒瞧见美酒,眉开眼笑,喝道:“再来,再来!”方才黑蝠长老只使得三层功力,他心中揣度这小子应当接不住自己的雄浑掌力,但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深藏不露,掌力惊人! 虫小蝶也收起心内的狂气,暗道:“若非我数月之前时候因祸得福,无端坠入九龙遁天谷,习得异蝶神功*,打开中黄大脉,必然不是此人对手!久闻这位蝶门宗黑蝠长老嗜武成痴,又狂傲自大,这时可不宜力敌!”忽然眼前一亮,缓缓摇了摇头,黯然道:“眼下我却没有跟先生比武较量的心思了!”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古井沉沉 风声飒飒 “那是为何?”黑蝠长老眼中闪出无限惋惜之意,忽地叫道,“哈,你定是为了此处有你紫胤师尊的灵位。走,你我换个地方,杀个痛快!”虫小蝶却皱眉道:“也不必换个地方,只是高手过招,争斗费时,先生既然要杀个痛快,咱们不如换个痛快省事的办法!”黑蝠长老目光闪动,道:“又痛快,又省事,那是什么办法?比拼内力吗?那你这小娃娃未免吃亏!” “哪里用得着那样的笨法子!晚辈有个计较,”虫小蝶笑道,“我立在此处不动,先生倾力抢攻我十招,只要能将我逼退半步,这比武便算得我输了!”此言一出,堂中轰然一响,众人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均想:“这少年必是疯了!”也只有唐筱墨见识过虫小蝶的武功,但想他双足不动,抵挡蝶门宗使黑蝠长老的十招抢攻,仍觉匪夷所思。玉阳子、太伊子也是面面相觑,心内不知是喜是忧。清虚子则凝眉紧紧盯住虫小蝶,陷入沉思。 黑蝠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芒电射,冷冷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虫小蝶被他冰冷的目光逼视得心下生寒,却强自笑道:“前辈若是不敢,不比也罢!”黑蝠长老面色僵冷,忽地仰天哈哈大笑,滚滚笑声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堂中武功低微之人和几个文士官吏面色惨白,急忙双手掩耳。 “好个贼小子,竟比老夫还要狂妄几分!”黑蝠长老霍地收住笑声,喝道,“既然如此,咱们便来个痛快至极、省事到底的法子,不必十招,贼小子只需挡得住我一招而不退,那便算你赢了!”虫小蝶全力激他发怒,要的便是他狂气发作后的这句话。当下哈哈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黑蝠长老是蝶门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晚辈若是推却,倒是对先生不恭了!” 黑蝠长老似是对“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八个字大是欣赏,双目闪亮。却笑道:“留着马屁,等你这贼小子活下来后再拍怕也不迟!”说话之间,长吸了一口真气,脸上红光灿然,漆黑的长发如被大风吹动,四散疾舞,双臂上的衣襟更是猎猎作响。众人均知他此时内力运转,由内而外,声势惊人,堂中登时静得鸦雀无声。 虫小蝶的双臂却缓缓垂在腹前不动。双足不丁不八,异蝶神功心法展开,霎时之间心神笼罩八方,整个人便似古井无波,只有似断似连的箫寒之意在身周涌动。一圈圈冷气凝滞在他的身周。双眉、鬓发上慢慢地攀爬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这少年当真古怪!瞧他年岁不大,怎地修为便似数十年一般?”黑蝠长老锐利如剑的眸子之中也不禁闪出惊奇之色。这时他浑身大气鼓荡,已然如箭在弦,蓦地大喝一声,电射而上,双掌齐齐推出。瞬息之间,掌变拳、拳变指、指变爪。交互变换,最后在凝为掌势,但风声飒飒,这一击之中竟隐含黑蝠通灵的奇门指力、异蝶神功的雄浑之力和黑蝠摄血离魂爪的阴寒爪风。 堂中群豪被黑蝠长老这石破天惊的一招震慑,尽皆悚然动容。猛听得虫小蝶一声轻啸,双掌斜翻。一招“山岳崩颓”却轻若飘羽地推了出去。山岳崩颓这一招原本由清虚子使将出来力大招沉,但却隐隐之中被虫小蝶灌入了异蝶神功*,变得形散神聚,后劲连绵。他这的一推看似平淡无奇,但却后劲无穷。黑蝠长老急变的掌势却骤然一顿,两人手掌似接非接的一瞬,劲气奔涌,离得近的一排人脸上如遭狂风拍击,齐齐错身闪避。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看时,却见黑蝠长老凝身立在虫小蝶身前丈许,虫小蝶则仍旧含笑静立。两人对望不语,恍然便似从未交过手一般。 “好掌法!”黑蝠长老眼中闪烁迷醉神色,如饮醇酒,好久才哈哈笑道,“这果真是紫胤老头儿的掌法?不错!不知这一招唤作什么名字?”虫小蝶见他满面坦诚,殊无懊恼之色,心中不由升起惺惺相惜之意,道:“这是紫胤真人晚近所创,名为‘罢争’!取义歇止干戈,平息纷争之意。” 原来虫小蝶对于武功的领悟多有自己的看法,不拘泥于固守的招式,灵活多变,取新立意才是武之大道!方才观之清虚子与玉阳子的招式,他暗下琢磨。又听得黑蝠长老评论清虚子的一句话“有些刚猛外露”顿时让他有了几分要改进“太虚一气拳”的想法。他的招式里因此多了几分阴柔缠绵,后劲不绝。适才故作狂妄地说出十招之赌。黑蝠长老武功虽高,但心浮气躁之下,枉顾虫小蝶仍会以阳刚雄浑之力拼斗,所以全力一击,但终究被虫小蝶以“罢争势”施展“寓至刚于至柔”的功理轻易化去。所谓的“罢争”也是他希望借紫胤之口,能化解眼前的干戈。 “罢争,罢争!”黑蝠长老仰天一笑,脸上又现出激越之色,“好掌法,紫胤老头儿真乃神人!我黑蝠这一辈子,算是没法子跟你比啦!”他嗜武成痴,虽然失手,但觉只识了这高妙武功,仍是兴高采烈。玉阳子等人听得这狂人开口认输,各自才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紫胤老头儿何时收了你这么个好弟子,这老头子当真好有眼光啊!”黑蝠长老大笑之后,双眼一翻,道,“你到底是谁?”目光突地变得狠辣起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来的目的!”虫小蝶冷冷地道。随后他的目光似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扫向凝立堂前的施狄龙,缓缓说道:“地宫悬案如今已破,火凤凰之谜也已解开。参与其中的鬼府五灵官,人称五爷的千机老人已吐露玄机。只不过,那个盗取武当铃兰阁火凤凰的歹人却龟缩起来,至今逍遥法外。不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的一只眼倒是瞎了。。。” 虫小蝶还未说完,施狄龙捂着一只瞎眼,忽地踏上两步,颤声喝道:“住口!他不是我师父的弟子!他……他是瓦剌国的奸细,就是他,我亲眼目睹,一手盗走了我铃兰阁瑰宝——火凤凰!只怕前不久诸多武林同道身死地宫,与此人有莫大的关联”施狄龙自是心机狡猾之人,他面不改色,当下反咬一口,将众矢之的全都引向了虫小蝶。 堂中登时一阵大乱。铃兰阁诸多门人弟子纷纷呼喝,守住门口。沧浪阁、两淮镖局等人更是如临大敌,各自掣出兵刃,虎视眈眈。但适才虫小蝶显示的武功太过惊人,众人更不相信虫小蝶那盗取火凤凰,并且斩杀许多武林同盟的逆贼竟敢孤身犯险,一时心中既惊且畏,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有趣有趣!”黑蝠长老却双眉乍扬,叫道,“你当真是倚翠峰云竹寺的那个虫小蝶?”虫小蝶掀起斗笠,随手抛在地下,仰天笑道:“正是晚辈!在下正是行得正,坐得稳的虫小蝶!如今身处险境,有些话我必要当着众位英雄的面讲一讲!亲自戳穿施狄龙这个叛徒逆贼的阴谋!” “住口!大家听见了吧,这个幽冥鬼府的黑蝠长老竟然识得这个小子的身份,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大家勿要轻信这小子妖言惑众,合力擒了他再说!”施狄龙言语犀利,唇枪舌剑一般。说罢,他挥了挥手,阁外数十个铃兰阁弟子持剑闯入,登时将虫小蝶和黑蝠长老团团围住。 堂中当即又一阵大乱,掣刀拔剑和喝骂叫嚷之声响成一团。黑蝠长老双眸闪亮,大叫一声,将他大把抱住,笑道:“原来你便是虫小蝶!很好,很好!你小子能得到宗主亲自提名欣赏,当真……当真是英雄少年,后生可畏啊!宗主果真慧眼识才,你小子前途无量啊!振兴我蝶门宗有望啊!”说到后来,声音竟然有些发哽了。 虫小蝶看出他是个性情中人,心底也是一热,笑道:“黑蝠前辈,适才多有得罪,所谓不打不相识啊!但是,你说的什么宗主我真的不认识?还有,你怎么会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谁知,这位黑蝠长老竟哽咽笑道“呵呵,老子真是乐糊涂了!我认识你自然是因为宗主亲口提及过你,你小子能得到宗主的赞赏,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虫小蝶越听越糊涂,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心中暗自嘀咕。然而黑蝠长老却不等他答话,回头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堂中群豪,笑道,“好兄弟!他奶奶的,这些狗屁贼找你麻烦,要不要老子帮你打发了?还有,你说的话别人可能不信,但老夫却信。施狄龙这人道貌岸然,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一年前,听说还染指了盗劫葛家庄一案。”虫小蝶见此人说话间豪气勃发,一身凛然自是对他有了几分好感。但是心头仍是有些云里雾里,匪夷所思。他只摇了摇头,当下不语。 ps: 置白宣,拾墨笔,泪过留痕思缱绻。莫道悲愁声声悠,离人心上方知秋!天冷要加衣!潇瀮温馨提示!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声色俱厉 喝喏施礼 “葛家庄?”唐筱墨心下一凛,“众人都知葛家庄当年灭门一案,听说是被一伙江湖歹人暗中施了毒手,想来,无非是贪慕葛家庄的钱财万贯罢了,难道这件惨绝人寰之事竟是施狄龙所为?”顿时众人的目光中夹杂着疑惑、鄙夷的神色纷纷扫向了施狄龙。 “你。。。你胡说”施狄龙激动得一阵颤抖,脖颈之上青筋暴跳。就在这当口,黑蝠长老嘿嘿冷笑:“怎么,被老夫当中戳穿,恼羞成怒了吗?”施狄龙满目都是黑蝠长老那张不阴不阳的冷面,阴森森的寒目直瞅得他心底发毛,背脊发凉。虫小蝶却听得心底清明,原来施狄龙便是财之人,也难怪他会铤而走险盗走自家铃兰阁的宝贝火凤凰。 清虚子狠狠地瞪了施狄龙一眼,他爱徒心切,看到有人辱及自己的弟子,未免脸上挂不住,忽地踏上一步,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狗、野狗来我铃兰阁放肆!我师尊灵堂之前怎能容得你这般心口胡言!姓虫的小子,你是怎么偷学我师传绝学的?还有,火凤凰的秘密你已经破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数百年来,火凤凰之谜无人能破,就连我铃兰阁几代师尊都无法勘破,怎会轻易被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破解,笑话!诸位在座的英雄,请听在下一言,能从我武当铃兰阁盗走火凤凰、并且能闯出地宫、堪破火凤凰之谜,那么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要不就是这小子信口胡说,要不就是他的身份不简单,定是与那蝶门宗有着不可说的关联!”随即,他一扫在座的群雄,徐徐说道:“地宫一案,定是这小子与蝶门宗联手为之!还有,以我想来,这小子的真正目是要动乱我整个江南武林。他的身份只怕是瓦拉国的奸细!臭小子,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这一率先喝问,座中忽有三名灰袍道人挺身而起,齐声喝道:“天网恢恢。今日你这贼厮鸟自投罗网!快把火凤凰之谜交出来!”正是武当派支门虚静门的首要弟子。跟着,两淮镖局、沧浪阁、金玉堂等群豪也群起喝骂:“少要废话,大伙儿一拥而上,剁了这俩狗贼给紫胤真人祭天!”叫骂之声此起彼伏,纷纷拔刀围上。 虫小蝶眼见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容缓缓逼近,眼中都闪着血红的恨意,心中登觉一阵沉郁怆然,挺身喝道:“我不是瓦拉国奸细,更不曾偷学过你铃兰阁的什么狗屁武功!只是我现学现用罢了!我虫小蝶顶天立地,容不得你们一帮酒囊饭袋给我妄加罪名!”这一喝中气充沛。登时将乱糟糟的声音压住。清虚子等铃兰阁弟子听得他说得这般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心中忽感一阵怯懦,怀疑,只是能逞着一股血性、豪气虎视眈眈,却不敢近前一步。 虫小蝶环顾群豪。缓缓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此番前去地宫查案,我是奉了古剑盟钟离老盟主的托付,并不是在下心意所为。前些时日在汴梁枕蕊阁中,钟离老盟主举行了‘雏菊论剑宴’,在下可是亲自到场的!如果在座有人此前曾去过古剑盟枕蕊阁,自是知道在下并无虚假之言!” 众人见他气度凛然。双目灼灼,心下没来由地都是一虚。堂中微微一静,忽地响起一道冷飕飕的笑声:“你说是古剑盟钟离老盟主的亲自托付,那么还有谁是和你一同受命前去的?” 虫小蝶道:“还有一人,只是……”心底一沉,“只是此人名唤冷砂。地宫一案了结之后,我便让他先行返回古剑盟,把地宫的详细进展汇报给钟离老盟主!”目光电闪,却找不到是谁发笑,只得冷笑道:“冷砂此人正是神武珍兽堡的少主。虫某并无虚假之言!” 玉阳子眼中光芒闪烁,颤声道:“咱们自然盼望你实话实说,但阁下说是钟离老盟主的亲自所托,却不知有何凭证?还有,火凤凰你可带回来了?”他听得火凤凰已经找到,心绪激动,声音都不禁抖了。虫小蝶眉峰再拢,涩声道:“钟离老盟主确曾为我修书一封,只是这书信……却被在下不慎遗失!那件火凤凰,也被在下落在了地宫深处!”心下忽然觉着一阵带着滑稽的歉疚,“我甫入江南,便撞上那神秘莫测的白衣蒙面女子,丢失书信,连铃兰阁的火凤凰也让我丢在了地宫深处,嘿嘿,这岂不是天意让我这狂妄小子多受磨难?” 忽听人群中有人冷笑道:“日你老子娘的!姓虫的这小子说了半天,只是在这里乱放空屁,没一句话有些着落!老子瞧他更像瓦拉国的奸细,来咱们这里挑拨是非,坏我大明基业!”这声音干涩阴冷,听来刺耳至极,正是先前冷笑的那人。 黑蝠长老厉声喝道:“是哪个狗贼藏头缩尾?有种的便站出来说话!”这一喝声色俱厉,震得堂中嗡嗡作响。那人却不再言语。众人四处寻望,却也寻不到说话之人。 “这位仁兄不知是谁,却是话糙理不粗。”清虚子面色僵冷,向人群中扫了两眼,才将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干笑道,“虫小蝶,阁下说来说去,却全是一番虚言,又有谁能信得过你?” 虫小蝶眼见厅内厅外百十道目光齐齐想自己射来,眼神中尽是冷飕飕的疑惑和敌意,忽然间觉出一股空荡荡的怅然和郁闷仰头长笑道:“大丈夫只求问心无愧,你们信得过也罢,信不过也罢,却又关我何事!” 忽听有人呵呵笑道:“诸位,本公子信得过他!”一人缓步而出,笑吟吟地四处拱手,却正是唐筱墨。清虚子、施狄龙等人瞧见了他,全不由双目发亮。施狄龙叫道:“唐少爷,你是何时到的,怎地也不知会一声?”玉阳子也低笑道:“唐老弟偷偷摸摸地来到铃兰阁,是瞧不起你玉阳老哥吗?”唐筱墨笑嘻嘻地喝喏施礼,口中插科打诨,竟跟铃兰阁的三大弟子全是熟稔无比。 “唐少爷,适才你说信得过这姓虫的,却不知有何凭证?”施狄龙揪住唐筱墨的胳膊,笑骂道,“你这小子终日价醉酒贪杯,这时可不能再说醉话!”唐筱墨腆起肚子,叫道:“本公子说的话难道不是凭证吗?你瞧,这位虫公子,这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大义凛然,昨夜便是他跟我与冷砂夜探妖窟,除了那为祸一方的妖鬼……”当下将众人野庙历险惊魂之事,简要说了。他口词颇妙,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却有意略去了虫小蝶翻看龙图和洗星竹暗中串通妖鬼之事,只说这妖鬼乃是幽冥鬼府五先生——千机老人独自为祸江湖。 虫小蝶知道他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将那龙图之事略去不提,又想:“洗星竹阴险狡诈,但唐筱墨照旧不说他的毒辣手段,这胖老兄倒颇讲义气,怪不得这么好的人缘!看来,初始之时,冷砂说我此番前去铃兰阁会惹上麻烦,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如果能和唐筱墨一同前去,便会如鱼得水,化解干戈,看来冷兄弟对我真是太了解了!” “这事大致就是如此了,只是最终杀出了比妖鬼还奸狡的白衣蒙面女子,将虫老弟身上的银两、书信等物一股脑儿地抢走了!”唐筱墨口沫横飞,眼见众人眼中仍旧满是疑惑之意,大手一摆,叹道:“这叫自古英雄多磨难!诸位要的凭证本公子是拿不出来的,但这位虫老弟曾出手救了本公子三次性命,救了那位冷公子两回性命,宅心仁厚,狭义无双!” 玉阳子神色闪烁,眼光阴晴不定地说道:“唐少爷,你就那么确定这小子一点疑点都没有吗? 唐筱墨略一沉思,却点一点头,道:“晚生虽与虫公子萍水相逢,却觉得他襟怀磊落,非是叛国投敌之辈!”虫小蝶眼见这位初交的朋友肯在群敌环伺之下为自己出言辩驳,心底蓦觉一阵温暖。 堂上忽又响起那道冷飕飕的叫嚷:“嘿嘿,死了师父的不敢动手,死了掌门的不敢寻仇,全他娘的一帮饭桶!铃兰阁罪人在此,欺辱你们蒙在鼓里,你们还信他干嘛?”众人一凛,铃兰阁众弟子更是脸上变色。 清虚子淡眉紧锁,摇头道:“唐少爷,你这说来说去,却也没有见到虫小蝶所说的那封钟离老盟主的亲笔书信!嘿嘿,这虫小蝶身负地宫里数条血债,岂是你数句空话便能抹杀得了的?”目光阴寒地盯住虫小蝶,森然道,“今日便是我铃兰阁饶过了你,只怕金玉堂、巨鲸帮、沧浪阁的各家豪杰,也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这淡淡的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金玉堂等数家豪客本就蠢蠢欲动,听了此言,齐声咆哮。金玉堂的副堂主韩千叶性子暴躁,厉声虎吼:“屁话少说,老子先将你擒回金玉堂,细细审问!我金家三兄弟可不能白死!” ps: 潇潇秭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蒙冤难申 迭遇险招 韩千叶探掌便向虫小蝶顶门抓来。这人身高九尺,十足的是个巨人,凌空一抓,声势惊人。唐筱墨惊道:“金玉堂的‘金风玉露掌’,小心!”话音未落,却见虫小蝶单掌轻挥,顺势一带,众人陡觉眼前一花,韩千叶那魁伟如山的身子已经横飞而起,疾向人群中飞去。 韩千叶人在半空,哇哇暴叫,人群中却闪出一个干瘦老者,单掌在他背上一搭一卸,已将韩千叶稳稳放下地来。这老者瘦若枯木,眼中怒焰升腾,向虫小蝶喝道:“狗杂种仗着有点武功,便可胡乱杀人吗?辣块妈妈的,老子的女婿跟你有何仇怨,你杀了他,老子的闺女岂不要守一辈子寡?”正是扬州两淮镖局的总镖头翟三畏。原来在地宫之中被千机老人所杀的,还有两淮镖局的副总镖头乃是他的女婿。这翟三畏性子粗暴,武功却极为硬朗,大骂声中,疾扑而到,十指如钩,施展的正是名震淮阳两岸的大力鹰爪功。 虫小蝶听他满嘴污言秽语,强压心头怒火,身形腾挪,见招拆招。这时那韩千叶也飞身扑来,展开金风玉露掌拼力猛攻。黑蝠长老瞧得大皱眉头,叫道:“虫少侠,今日情形太乱,这些龟孙子,老夫便替你打发,你且先走一步如何?”冲销得心知若是此时一走,那就明摆着自认理亏,当下朗声笑道:“黑蝠先生万万不可插手!这些不明是非的家伙,也奈何不得我!” 韩千叶和翟三畏听得黑蝠长老骂他们作“龟孙子”,齐声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滚滚而作。黑蝠长老看他三人斗得甚紧,心痒难耐,既然无法“插手”,那也只得“插嘴相助”了,当下反唇相讥。一时间堂上拳来脚往,“龟孙子”、“辣块妈妈”之声满堂乱飞。 忽听有人长吟道号:“无量天尊!”座中那三个灰袍道人长剑齐齐出鞘,当中一人振声喝道:“阁下负隅顽抗,未免太也不将我大明武林放在眼内。得罪了!”剑光闪烁,三把长剑齐刷刷地指向虫小蝶。 虫小蝶呵呵冷笑:“我若是任你们宰割,便是将大宋武林放在眼内了?”想到自己不明不白地遭人诽谤,蒙冤难申,悲郁之气直塞胸口,一时竟再也懒得出言辩驳,掌风虎虎,将五人尽数笼住。但这三道全是铃兰阁支派虚静门的好手,号称“虚静三剑”,联手多年。招招缜密,但也是浑如一体。这时一入战局,虫小蝶心浮气躁之下,一时迭遇险招。 “施老弟,玉阳大哥!你们说句话啊!”唐筱墨急得双手连搓。叫道,“这个……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不妨慢慢商议!这里还摆着紫胤真人的灵位,大伙抡刀动剑,岂不是对紫胤真人的大不敬?” 玉阳子蹙眉沉吟,点了点头,正待发话。却听人群内又响起那道冷森森的笑声:“咱们练武之人,从来都是动刀动枪,动口动笔那是秀才们的事情!这姓虫的小子算计了诸多武林英雄,咱们便在紫胤真人灵前将他乱刃分尸,也是让紫胤真人做个见证罢了!”这人并不露面,词锋却是犀利至极。一言出口,堂中便有不少汉子轰然叫好:“杀了这厮,给我们掌门报仇!”不少生面弟子年少气盛,轻啸声中,也相继挺身插入战局。施狄龙、清虚子等人听得这人提起师尊。心下犹豫,就不便出言反驳。 激战之中,虫小蝶的心倒渐渐冷静下来,展开异蝶神功心法,在掌影剑光之中穿来插去,便将局面渐渐扳回。眼见韩千叶扑得较猛,虫小蝶蓦地反掌轻拨,借力打力,将他带得向翟三畏撞去。翟三畏收手不及,如钩铁指竟将他衣衫撕破,在肩上划出五条血印。两人一起大声怪叫,一个大喊“老瘦猴作死”,一个回骂道“滚你辣块妈妈”。虫小蝶沉声低笑,招化“天风袭地”,雄浑的爪力到处,将虚静三道的长剑卷在一处,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三道长剑碰撞,险些脱手。 虫小蝶迫退强敌,却并不进击,掌风激荡,压得那几人近身不得,朗声喝道:“瓦剌国的‘东侵中原’的密令业已发出,江南武林潜伏的瓦剌傀手待机而动,不但要袭击我大明的能臣干将,更要动乱整个武林,毁坏我大明国本!钟离盟主、杨士奇大人还有于谦大哥曾经嘱咐过我,在这等危险关头,正要我等戮力同心,共抗胡虏,万不可而兄弟相残,让胡虏坐笑!如若大家信得过我,请给虫某一些时日,虫某必定会携着钟离老前辈来此拜访,还大家一个公道!大家何必要动武!”目光如电,直打在众位英雄的脸上。 这番话义正词严,众人不由心中均是一凛。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道粗沉无比的呼喝传来:“潇湘宫潇竹堂堂主钟碎雨,拜会铃兰阁!”喝声响亮,铃兰阁中的群豪听个满耳。虫小蝶听得“钟碎雨”三个字,心头突地一颤,掌上发力,将分从左右攻到的韩千叶、翟三畏震得疾退数步,举目向厅门望去。 “原来是潇湘宫的妖女!你可来得正好!”清虚子勃然怒,“啪”地一声拍碎桃木靠椅,喝止道:“你竟一人敢独闯我铃兰阁,我师尊尸骨未寒,你也太不把我武当众人放在眼里了吧?”武当弟子无不挺剑相持,目光顿时凌厉、狠辣起来。 “素闻武当铃兰阁乃武林大派,怎奈何要与我一个小小弱女子大动干戈,传出去却不知丢了谁的脸?你们正派人士不是讲究以德服众吗?小女子此番前来是有些话要说的,还劳烦请诸位听完小女子的话,再动手也不迟!你说,对吗?清虚上人?”钟碎雨嫣然一笑,目光在群雄之间流转而过。 清虚子僵立半晌,面色一寒,收敛了下怒火,向前迈上一步,双目闪光,极不情愿地叫吐出一个字,“请!”聚在厅门口的众人自动向两旁分开,一位英气勃勃的劲装汉子跟其身后大步而入,再瞧那人满脸干练之色,膀大腰圆,好一个壮实的汉子,但众人的目光却全落在当中那位窈窕婀娜的长裙白衣少女身上。 只见这位少女身材修长,从头到脚似是笼着一层玉润珠明般的淡淡光辉,恍然便似从传说的仙境中走入凡尘的天女仙子。她星波明澈的双眸轻轻一扫,厅中众人均觉得那清炯炯的目光似是向自己凝望过来,无不心旌摇荡。霎时间乱糟糟的铃兰阁上便是微微一静。 虫小蝶跟她眼神交接,脑中更是轰然一响,竹林相遇、联手夺剑、寒夜别离的诸般情形一起涌上心头,恍惚间只觉天地之间除了那双波光流淌的眸子,再没有别的什么了。才分手不久,但此时重逢,他却觉钟碎雨比之从前又娇丽了许多,玉质仙姿,美得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屏。 而钟碎雨却似又回复到了以前的那种冷冰冰的神色,好像压根就没瞧见虫小蝶似的,目光在堂中一扫而过。落在黑蝠长老脸上,飘然一礼,淡淡笑道:“黑蝠长老,别来无恙啊!”黑蝠长老望着钟碎雨那清莲般的娇靥,微微一笑,沉声道:“钟姑娘,几日之后,便是你的圣女大典之礼了,不想你竟能亲自得空来此!” 听到“圣女大典”四字,钟碎雨的眼中闪过一丝似怨似伤的波澜,却一闪即逝,随即朝着众人朗声笑道:“小妹的登坛之典,还要敬请给位英雄豪杰届时光临啊!”随着话音落下,她兀自媚眼如丝,横扫过堂中众人。 堂上不乏许多年轻弟子,他们瞅着钟碎雨美若天仙,还闪着明如秋水的美眸瞟向自己,心里不觉地乐开了花。这些个年轻而少不更事的弟子们只当她亲自来此相请,登时一个个受宠若惊,连道:“那是,那是!便是千难万险,我们也会前去!” “都给我住嘴!”愠怒的清虚子怒声喝止道。众位弟子被他那凌厉的目光一扫,霎时之间都垂下了脑袋,一个个噤若寒蝉。 钟碎雨莞尔一笑:“清虚上人好大的火气啊!”众位弟子瞧她樱唇红破,笑靥如花,霎时一个个心旌摇曳,恍然若醉。 虫小蝶见钟碎雨对自己视而不见,胸中一阵酸苦涌起,咽喉间似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般难受,心神恍惚之间,肩头却被韩千叶五指拂中,火辣辣得生痛。虫小蝶心底的悲郁伤痛一起翻涌上来,真气鼓荡之间,大吼一声,反手将韩千叶震得摔了一个筋斗。翟三畏骂道:“兔崽子好生了得!”不敢直撄其锋,和虚静三道等人齐齐退开数步。 钟碎雨向几人瞥了一眼,蹙眉道:“此处既是紫胤真人的灵堂,怎地还有许多人在此吵嚷打闹?咦,这个小子,我倒是在古剑盟枕蕊阁的雏菊论剑宴上见过他!”玉阳子眼见钟碎雨声势惊人地来到铃兰阁,却只跟黑蝠长老说话,心下生疑,忙道:“这虫小蝶是那在地宫深处袭杀许多江湖朋友的最大嫌凶,而且他还盗得了我铃兰阁的至宝火凤凰,大伙正要齐心协力,诛杀他!”说着目光一寒,意味深长地呵呵笑起来,“怎么,钟姑娘当日雏菊论剑宴上也曾与这厮照过面儿,想必你也识得他吧?”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星波莹明 春冰乍破 “这个人嘛……”钟碎雨的眼波其快无比地在虫小蝶脸上淌过,冷冰冰地道,“我可从不识得!”虫小蝶浑身一震,心底火辣辣地生痛:“她……她为何如此对我,是怪我当日对她冰冷无情吗?” “启禀钟圣主,这位虫少侠,我倒识得!”那位壮汉自钟碎雨身后大步闪出,躬身道,“我曾奉命监视燕子矶妖鬼一案。就在昨日醉仙居,他曾留下银两,救护店家孤苦遗孀温二娘,还斩杀了地宫妖鬼。倒是个侠义磊落的汉子!”众人听得心下一凛,原来潇湘宫也在暗中觊觎着地宫中的宝藏,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面带风霜的缟服少妇给两个铃兰阁的弟子搀了过来,正是温二娘,一眼瞧见虫小蝶,立时眼含热泪,哭道:“这位好心的汉子和钟姑娘怕我留下吃亏,免受坏人侵犯,先让旁人帮我照看铺面,要带我先回乡避过风头,不想却在这里遇到恩公!贱下真是万分感激恩公了!”说着便要行大礼。 虫小蝶心念电闪,忙追问道:“二娘,我们初到你店铺之前,你可曾看到过一位奇异蒙面的女子,武功颇高,着一身素装?” “素衣?女子?”温二娘摇了摇头,道“来往驿道的多是汉子,鲜有女子,假设她来过,我是不不会不知道的!” 虫小蝶若有所思,怔怔地将她搀起,斜眼望向钟碎雨,却见那双盈盈妙目正凝视着自己,瞥见自己看她,迅即将目光投向厅外。他心底忽忧忽疑,浑不知跟温二娘说了些什么。 清虚子跟温二娘详细地打听了有关虫小蝶的信息,面色微变,沉声道:“你是说,那日这姓虫的小子果真相跟着一年同年纪的少年,叫做冷砂。温二娘的小店。贫道倒是去过好几次,都是顺路经过,去讨碗水喝。二娘的人品,贫道倒是愿意作担保。也信得过她说的话。”他转过身来。双眉紧蹙,疑惑地瞅着虫小蝶道:“只是,这小子说他的书信后来却又被一个蒙面女子夺去了,这没凭没据的,又好不蹊跷!” 众人皆沉吟不语。人丛之中却又响起那阴冷突兀的怪笑:“那又有什么稀罕!这姓虫的蠢材既然暗算了那么多的武林同盟,多一个帮手也算是他的同党罢了,好人、坏人可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温二娘心地善良,被这小子蛊惑了却也说不定啊!总而言之,这蠢材乃是地宫之中暗算金玉堂三位堂主,刺杀沧浪阁主、巨鲸帮主的最大嫌凶。大伙儿先合力宰了他。错便错了,哪日寻到正主,一般地再杀了就是了!” “说得在理,”太伊子双眼发亮,狞笑道。“管他是对是错,且先宰了再说。刚才还大放厥词,辱没我铃兰神功,老子必要了他的小命!”蒲扇般的大手劈头砸向虫小蝶。他这一出手,翟三畏、韩千叶和虚静三道便即连绵攻到。 “诸位!”钟碎雨见几人斗得甚急,秀眉微蹙,却向人群中望去。朗声道,“只是这姓虫的蠢材既还未进入地宫之时,地宫妖鬼已经夺去了金玉堂等不少武林豪杰的性命,这难道不奇怪吗?”众人见她皓齿微嫣,说不出的清丽多姿,全不由一阵意动神摇。不少后生子弟竟不去看虫小蝶几人的激战。目光只顾紧紧锁住钟碎雨。 那声音却也跟着发笑:“这蠢材当着众人之面,将钱财赠予小寡妇,要的就是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在此之前,他便会扮作蒙面人埋身与地宫之中伺机袭击旁人。嘿嘿,这点邀买人心的小把戏。还瞧不出来吗?”温二娘怒道:“你胡八道!那妖鬼之人,虽然蒙着脸,却身形干瘦,决不似恩公这般高大!”循声四望,却不见说话之人。唐筱墨也道:“正是,正是。虫老弟离开醉仙居后,一直便与我们在一起,他又不会分身术,哪能有工夫再去扮作妖鬼!” 钟碎雨却笑道:“那也难说得紧!既是蠢材,自然做事匪夷所思,难以常理揣度!”虫小蝶素来精明冷定,但这时乍逢钟碎雨,却不禁方寸大乱,听得她似是在替自己辩驳,又似跟那人一唱一和,出言讥讽自己,心底念头纷涌,一时间迭遇险招。 忽听黑蝠长老大喝一声“小心”,屈指一弹,劲风到处,将两把射向虫小蝶的飞刀震得折向疾飞,“噗噗”地插入明柱之中。虫小蝶心头一震,才知适才是有人乘着自己心神激荡之时出手偷袭,若非黑蝠长老出手,只怕便会着道。若是往常,他自会展开异蝶神功心法找寻那偷袭之人,但这时失魂落魄,竟连那暗器都懒得瞧上一眼。 “还不现身吗?”蓦听钟碎雨娇叱一声,白影闪动,向人丛中疾扑而去。群豪一阵大乱,迎面那人眼见她剑光闪烁,恍似仙子御风般掠来,惊得脱口大叫:“可不是我……”话音未落,钟碎雨凌空倏翻,短剑陡地一斜,已抵在那人身旁一个汉子喉下,冷笑道:“是条汉子,便该站出来说话,何必藏头缩尾!” 那汉子斜刺里蹿出,快如脱兔,但钟碎雨身法轻灵,如影随形,任他知何闪避,短剑始终抵在他喉下。那人腾挪数步,自知轻功不及,凝身立住,呵呵笑道:“可笑可笑,原来这潇湘宫的妖女,竟跟我大明武林的奸细、叛贼虫小蝶沆瀣一气!”说话的正是武当清虚子门下大弟子——施狄龙。 唐筱墨双眸一亮,大叫道:“哈哈,原来是施老弟嘀嘀咕咕啊!你各老子的几时学了这门腹语功夫,竟跟那地宫之中的千机老人一般改了口音,更他奶奶的学会了这几招怪异的步法?是幽冥鬼府的鬼影追魂术吗?”施狄龙脸色急变,十分尴尬,方才情急之下,竟然使出了千机老人交给他的幽冥鬼府绝技——鬼影追魂术。而且,方才他的一番腹语也是千机老人教给他的,这一切仿似不打自招一般摆在眼前! 原来适才钟碎雨带着自己门生走入阁内,便命他暗中盯梢人群,细细查探。施狄龙的腹语之术虽奇,却终究瞒不过精明逡巡的潇湘宫弟子。方才她与自己门生的一番对话也是有意为之,为得引出那怪人再次发声。当钟碎雨暗中瞥见自己门生向自己使来的眼色,便施声东击西之术突袭。施狄龙武功虽强,却是骤出不意,登时受制。 施狄龙知道这时无法躲闪,索性挺直腰板,干笑两声:“嘿嘿,鬼步算得什么,腹语算的什么?就算你能证明地宫之事由我施狄龙和千机老人操纵,那么这火凤凰却是这姓虫的小子偷走的!” 钟碎雨冷笑道:“谁是盗贼,这时可还不好说!”青光乍闪,短剑轻挥,已裂开了他胸前的衣襟。“啪”的一声,一块黑黝黝的紫铜钥匙自他怀中跌落在地。 “紫薇阁的钥匙!正是收藏火凤凰的之所,紫薇阁的钥匙!”玉阳子、太伊子等人望见那暗红色的紫铜钥匙,均是“咦”了一声。玉阳子缓缓将钥匙拾起,目光森冷地盯住施狄龙道:“这果然是本派紫薇阁的钥匙,施师侄,你这般盗取我铃兰宝物,到底居心何在?” 虫小蝶被这几人缠斗良久,对虚静三道的剑阵路数早已了然于心,眼见三人剑光连绵,辗转刺到,厉喝声中,斜身抢出,寒爪撕空裂地般击出,正是异蝶神功中的“风卷残云”。虚静三道首当其冲,三把长剑震得疾飞上天,“噗、噗、噗”地插入房顶。虫小蝶爪力不收,力辟华山般地直直压了过来。翟三畏闪避稍慢,只得跟他对了一掌。 爪掌相接,翟三畏脸色潮红,有如饮了醇酒般,缓缓退开两步,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韩千叶气为之夺,疾退数步,叫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我看你这功夫可比那地宫之中的妖鬼要高明许多啊!” 虫小蝶这时却心绪起伏,大步走到钟碎雨身前,陡觉馨香浮动,那抹熟悉的淡淡芬芳又飘到鼻端,登时声音微微发颤,道:“多谢……多谢你拉!”两人目光交接,虫小蝶见她星波莹明的目光仿佛春冰乍破,荡起层层涟漪,似要将他心魂吞噬融化。 “你谢我做什么?”钟碎雨眼中柔情却又瞬间消逝,冷笑道,“这施狄龙狗贼作恶多端,暗中又染指地宫妖鬼一事。我们也是追踪来到了铃兰阁,也只是为丧夫的温二娘讨个公道罢了!”“锵”的一声收起短剑,俏脸倏地转过去,不再看他。虫小蝶呼呼喘气,心底慢慢沉下去:“我终是伤透了她的心!” “原来是老相识!”施狄龙仰天一阵怪笑,“嘿嘿,怪不得肯为虫小蝶这厮出头说话!”钟碎雨雪白的玉面上飞出一抹轻红,却也不愿跟他辨驳。几个铃兰阁弟子见这厚颜无耻的叛贼,还在出言轻薄,不禁纷纷出口喝骂。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月夜清冷 悲情噬骨 “快把此等孽徒给我拖下去!老夫还丢不得这张脸!”清虚子覆手踱来踱去,气得须发皆直,再也不肯回头看施狄龙一眼。群雄尽皆愕然,不由地一阵唏嘘。少时,更有诸多豪客走到虫小蝶身前,对方才自己的一些过激言语特地拱手道歉。 韩千叶、翟三畏以及虚静三道,也相继围拢过来,寒嘘不已。什么“辣块妈妈的都是老夫的混账之言,小弟莫要见怪。”“小弟武功不俗,方才招式之间且多存谦让之意。委实让哥哥汗颜那!”“三道今日所为,太过意气用事。真有负于我大家之风范!”。。。虫小蝶听来却感到一阵滑稽和酸楚。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躬身还礼,心里却想:“方才你们动手之间,分明是想要了我的命,现在三言两语却想以巧卓之言推脱愧疚,真让人愤懑那!” 巨鲸帮、沧浪阁等诸多大家的掌事、门客也纷纷起身,依样行礼,诺诺地希望虫小蝶收下他们的一份歉意。 就在此时,一声婉转清丽的嗓音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既然铃兰阁谜题已解,叛贼也被擒拿,那么小女子也算了了心事一桩,就此告辞了!”说罢,便要搀起温二娘向阁外走去!” “站住!我师尊之死只怕你潇湘宫也是暗中推波助澜吧,我们作为晚辈的又怎能放你脱逃?”太伊子咄咄说道。 “嗌,算了!”玉阳子大手一挥,冲着太伊子摇摇头,黯然道:“今日你替我铃兰阁揭发叛徒,清理门户在先,我铃兰阁众人已欠下你人情。我武当铃兰阁乃堂堂武林大帮,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未免会让在场的众位英雄耻笑,更何况又是你一个弱女子前来。我们若是以与潇湘宫寻仇为名来为难一个女子,未免太不像话了。诸位英雄,你们怎么看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扫向了玉阳子,心下均是一凛。既然这女子当众揭发了地宫密案的始作俑者。也算是为各大帮派立功一件,应当拜谢。潇湘宫惹祸上身,而现今这位潇湘宫的女子却是为当众戳穿施狄龙,为这遗孀申冤而来,如若去为难她,也的确太不像话了。嘈杂一阵之后,众人都点头应允。 钟碎雨盈盈一笑,冲着玉阳子作揖道:“还是武当真人玉阳上人高瞻远瞩,虚怀若谷。小女子谢过上人了!以小女子拙见来看,这一门掌事之位必定要给予能担重任之人。玉阳上人真是个不二人选啊!”这一番恭维的话倒是大大地起了作用,玉阳子得意地抚着鬍鬚,笑道:“姑娘慢走,老夫不送!”说罢,斜眼瞟向一旁羞愤难当的清虚子。此时的清虚子就像霜打茄子一般,深深地埋着头,不住地哀声叹气:“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竟是出了这个孽障!真是羞煞老夫了!”看到师弟的这般光景,玉阳子没有丝毫同情的神色,反倒是愈发地喜不自胜起来。 从钟碎雨道别,再到她飘然远去。虫小蝶的目光丝毫不离半分,等到再也瞧不到她的半点芳踪,不由觉得心底突地一空,万般苦水涌上心头,一时之间酸涩难当。他忽然觉得,这偌大嘈杂的厅堂仿似与自己格格不入一般。伶仃孤苦的感觉瞬间漫上心头,他强牵一抹淡淡的笑意,向着众位英雄拱手道:“诸位,在下也该告辞了,古剑盟钟离老盟主还等在下前去复命。恕小弟不能相陪诸位哥哥了!” “嗌,阁下留步。”太伊子一脸谄媚地笑道:“这。。。这也不好讲,只是事关我铃兰阁的秘密,不知阁下是否亲眼看到过火凤凰里的龙图?” 虫小蝶正值心神恍惚间,方要开口告知。唐筱墨赶紧诺过粗胖的身躯,嘿嘿笑着,插嘴道:“只有那位神秘的蒙面女子看过龙图,我、冷砂还有虫兄弟,连瞟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的!”说完,他瞪起两只大眼,摆起一副我唐公子何许人氏,从来都是仗义执言,又怎会骗你的样子。太伊子只得点点头,大笑道:“唐公子的话我要是不信,那谁的话我还会信啊?” 唐筱墨与众人吹嘘几句,然后拜别过堂上的熟人老友,便一把拉着虫小蝶一道离开了铃兰阁,再也不去管黑蝠长老与铃兰阁的一番纠缠。 半路上,唐筱墨不时地翻着白眼数落虫小蝶,“你这人太过耿直,可是要吃大亏的啊!”、“说话要说一半留一半,你这样全让那群兔崽子看出了你的心思。”、“还有,方才好险啊!若不是我唐大公子替你推脱解围,说那张龙图你压根没有看过,要不然的话,今天你肯定活着走不出铃兰阁!”、“对了,那位女子似乎和你眉来眼去地,你认识她吗?你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啊!”。。。叨叨半天,虫小蝶只是埋着头赶路,也不去搭理这个大话唠。 在唐筱墨看来,这个兄弟仿似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一般,无论他怎么插科打诨,出言逗笑,虫小蝶还是一言不发,面色肖冷。 星夜兼程的赶路直让唐筱墨叫苦不迭,然而他又拿虫小蝶没有办法,只得唉声叹气地说教虫小蝶一番。然而虫小蝶却又无动于衷,始终一言不发,任责任骂,这就让唐筱墨感到很是受苦了! 天上几点微星给一层薄云覆盖着,远近景物都朦胧得似笼了雾一般,虫小蝶瞩目良久,却见有两条小路都给踩得泥泞无比,略一思索,便顺着东边那条岔路奔去。唐筱墨不由得一愣,大叫道:“我说,小虫子,你到底怎么了啊?你确定你没有气糊涂吗?是这条路吗?你可不要胡走一气啊!” 也不知急奔了多远路程,前面愈加阴暗,一座黑黢黢的大山迎面矗立在夜色里,四野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虫小蝶终于停住了步子,缓缓闭上眼,脑中便闪出钟碎雨挥刀斩蛇的妖娆身影、她蜷缩一团坐在青石上的娇羞可人的身影、在自己怀中缱绻缠绵不久又突地起身离开时的身影。。。这一切的一切,他知道,自己终于又与她擦肩而过了! 而在另一边,通往潇湘宫的路上。夜色阑珊,两旁山影迷蒙,此时的钟碎雨也抬头望着那冷清清的天宇上云气纵横蔓延,半轮素月欲藏欲现。霎时芳心觉一阵苦涩,暗道:“呵呵,钟碎雨,你在难过什么,莫非你还是为了他?难道你还是对他不死心?可你……这就要当圣女去啦!”心底忽愁忽苦,蓦觉眼角一湿,几点清泪倏地滑落。 一边的虫小蝶冲着群山大喝道:“碎雨,无论怎样,我都会再去寻你。”,啸声鼓荡。群山之间嗡嗡回响,“我都会再去寻你,再去寻你——”摇曳不绝的呼啸声震得远处夜鸟惊鸣,盘旋不落。 一边的钟碎雨却默默地拭了拭眼角的泪。柔柔的夜风扑在脸上,犹如少女温软的玉手。愁苦之中。钟碎雨再次昂起了头,却见那轮素月忽地从云隙间探出脸来。这时,身边的那位男子,低声到:“主人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晗风,不是说过了吗,只有你我二人时,你便叫我的名字就是了!别一直叫我主人。我听着厌烦!”钟碎雨白他一眼。 晗风无奈地笑笑,看了看天边的那轮素月,忽道:“碎雨姐,你还记的我们初入潇湘宫时候的情景吗?” 碎雨看着这个叫做晗风的男子,浅浅一笑道:“我又怎么会忘记呢!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是宫主从大明湖畔捡来的。而我却是在天香山的神庙中捡来的。我们一起习武,一起在潇湘宫长大!” “恩”晗风点点头,然后沉沉地说道:“我记得,在以前,碎雨姐都是活泼开朗。很爱笑的女孩子。可是,自从宫主打算把你立为圣女之后,你便再也没有笑过,却不知这是为何?” “这。。。”钟碎雨一时语塞。 “碎雨姐,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你被宫主狠狠教训的那一晚。”晗风不等钟碎雨把话说完,便径自说道:“那时候的月夜也是这么朦胧,这么清冷。你来到我的屋里,向我倾述委屈。我无论说什安慰的话,你的眼泪都是连绵不止。最后,我们俩默默无言地呆坐了一个时辰。然后你便已止住泪水,轻声道:‘我来这里,便是告诉你一声,免得让你替我着急。话已说了,我也该走啦。’说罢转身而去。 我听你话中有话,似有难言之隐,但那时却不便深问,眼见你动人怜惜的肩膀兀自在冷风中微微抖颤,霎时心中一阵气苦,我便放声叫道:“碎雨——”而你却不理,脚下有些跌跌撞撞,却如飞去了。我只能怔怔地立在风中,忽然觉得那月夜的湖风,竟是出奇的寒冷刺骨。 当晚回屋,我却再也无心读书,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却也不知潇湘宫里生出了什么变故。翌日一早,我便早早起来,一溜小跑地来到了湖边,急步向群童练功的地方走去。 那时候天太早,遥见潇湘宫的雁漾湖上微波不起,映着朝霞的浩瀚水面上却有一层雾气将散未散。远远地,我便瞧见了群童正在师父的带领下在岸边练剑。我睁大眼睛瞅了好久,却没有瞧见你的身影,我当时吓坏了。 还记得那日师父的脾气却似甚急,那新教的一招‘参横斗转’,变化繁复,接连三个弟子都领悟不了,急得他大声训斥。第四个上来的弟子那一回却再也不敢在人前显露手段,跃起后落地时忽地脚下一个踉跄,长剑驻地才堪堪站稳。气得师父上去就是一个老大耳光,那位弟子捂着脸退在一旁,双目微红,显是这一巴掌打得不轻。我暗自摇了摇头,瞧了多时也不见你的踪影,便满腹疑虑地回去了。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拜上! 第一百五十章 珠泪滚滚 凄声切切 好不容易盼到了下午读书,终于在书堂中瞧见了碎雨姐。当时你柳眉颦蹙,神色悒郁,一直低了头不肯看我,我的心中更是担忧万分。 那一回该当轮到大宫主亲自给众童教授《武经七书》中的《武缭子》。《武经七书》本是武举科目,但因涉及兵家攻防之要,宫主讲解之时又能旁征博引,讲述古今战事,素来为群童所喜。 只不过那天宫主的脸色却很冷,上来之后便点起几个人背书,有两个少年全无准备,《论道》一章背得结结巴巴,立时就挨了板子。群童见宫主那日一反常态,全吓得噤若寒蝉,第三个却点到了我。好在我背记功夫素来了得,一片寂静之中,微微凝定了下心神,立时滔滔不绝地背诵起来。宫主听我背得顺畅清晰,脸上神色稍和,点头道:“练剑要有练剑的样子,背书要有背书的样子!似晗风这样,才象个读书人。碎雨,你接着背《论战》一章!” 我那时得了夸奖本来心下有几分欢喜,听她那时语音冷峻地唤起你来,一颗心立时又提了起来。只见碎雨姐你面色苍白地应声站起,低眉垂目地背道:“故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我当时看你似是心事重重,背得并不流畅,终究是不熟,语音发颤,越加低缓起来。 宫主怒声便呵斥你站起来,大家均是一惊,你还是默然无语地走了过去。也不知道那天宫主是为何那么大的火气,直接便向你嚷道:“无论习武还是读书,你入门都是最早,怎奈却如此不争气,”宫主越说越气,白皙的脸上立时布了一层煞气,“我还没死,你摆出这么个如丧考批的样子,给谁看?”说着。宫主一把抓过碎雨姐的纤手,毛竹板子“刷”的拍了下去。 我们当时都愣住了,碎雨姐你聪慧过人,素来都是挨夸被捧的主儿。连性子老而弥辣的二宫主也甚是喜欢,这时居然被挨了板子,而打这板子的人竟是以往将你视为掌上明珠的大宫主! 我那时更是啊的一叫,似乎那板子是抽在了自己身上一般。我知道碎雨姐你性子高傲,这时当众遭罚,必是难过之极。我几乎不敢去瞧你的脸,但终究忍不住瞧了过去,却见那时的你脸色苍白如雪,那板子一下下地抽下来,你的额头上已挣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却紧抿着双唇不语。我那时间心中极其懊悔:“早知如此,不如我先就背得颠三倒四,碎雨姐你也不必挨打了。” 大宫主连打数下,脸色也变得难看之极,声音冷冷的竟透出几分阴险:“本宫对你寄予厚望。本教圣女之位将来便是你的!我堂堂‘潇湘圣女’就是你这副德性么?”眼见你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滑落,又厉声一喝,“不许哭!”那时我的心都碎了。而碎雨姐给她一喝,心中却愈发委屈,泪水更滚滚而落,只紧咬下唇,默然走回。 那一晚是我入宫两年来最痛苦的一晚。 那一整晚。碎雨姐那梨花带雨的脸就在我眼前闪来闪去,折腾得我一直睡不着觉。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对碎雨姐千呵万护的大宫主会这么对你。第二日早上,我依旧满腹心事地早早起来,向湖边走去。在那里教群童练武的却是二宫主,但群童之中还是不见你的身影。 我疑虑更增。不顾疲惫,在岛上四处乱奔,寻了多时,才在一处竹林外瞧见了你。却见那萧瑟的竹林外立着九根碗口粗细的木桩,那桩子全是一人多高。一根居中,八根环绕。而碎雨姐正在上面纵跃如飞,那莲足起落之间,有如蜻蜓点水,只在木桩上略一借力,便即飞起。我见你白衣飘飘,身法灵动,当真美如凌波仙子,不由高声叫道:“好啊,碎雨姐,原来你躲在这里练这精妙功夫!” 那时候的你蹙眉不答,甚至连瞧我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只顾在桩上举步如飞。我这才瞧见那木桩顶端全削得尖尖的,碎雨姐落足每次踩上去都要聚精会神,才不致滑落。我不禁吃了一惊,定睛细瞧,又发觉你的落足方位也是大有讲究,竟按着乾一坤二的先天八卦方位左右腾挪,进退有矩。我那时便再不敢出声,生怕惹得碎雨姐你分心,摔了下来。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一直仰头瞧着,觉着脖子都痛了,碎雨姐你才娇喘吁吁地飞身跃下。我急忙迎上去,问道:“你累不累?”而碎雨姐你苦笑着摇头道:“这门功夫难练得紧,大宫主又督导甚严。你快些走吧,给他瞧见我在这里跟你聊天,又要罚我!”晶莹的汗水顺着碎雨姐那白嫩的脸庞不断滴下,而碎雨姐却无暇擦拭,只顾扶着那木桩喘息。 我听你说得可怜,心内便阵阵发紧。偏巧,一阵冷峻的北风吹来,那时衣衫单薄的碎雨姐似是不胜清寒,不禁缩了缩肩。于是我对你说道:“便是练功,也不必穿得这般少,怕要冻病的!”而碎雨姐的脸色蓦地一白,道:“大宫主说练这功夫先要经风耐寒,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哼,病就病吧,乘早冻死了倒好!”身形一幌,又飞身上桩,接着苦练。 那时候你已累的汗透罗衫,那往来穿梭的湖风又太过峭劲阴冷,冻得你不住地冷噤。我瞧着越发的心疼,便解下那件簇新的深碧棉衣,朝你喊道:“碎雨姐,你穿上这个!”而你摇头道:“大宫主不让我穿厚衣,给她看到,又要罗嗦!”那时你已奔驰多时,腿上乏力,这一分神说话,脚下微滑,登时自桩上跌下。我哎哟一声,急忙抢上去伸手来扶。却见你的左足疾向木桩中间踹去,略微借力,身子已凌空翻起,落在地上时却打了一个踉跄。 我上前一把扶住了,瞧着你吃了这一惊,原本粉红的脸上已雪白一片,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我心下怜惜,便即叫道:“赶紧穿上!她若要罚,就罚我好了。”正要将绣袄向你披上,忽听碎雨姐你啊的一叫,跟着一股大力涌来,那绣袄忽地疾飞而起,直落到了十余丈外。我也被给这大力一带,身子摇晃,也一下摔倒在地,回头却见是一脸冷漠的大宫主不知何时到了眼前。 “我刚走了没片刻功夫,你便偷懒!”大宫主直盯着碎雨姐你,语音阴寒。碎雨姐你自幼就怕大宫主,那时你便急忙摇头道:“不,不是,我是刚在桩上失手落下来的。”我瞧着你吓得连连后退,心中着恼,爬起来一步跨上,便叫道:“大宫主,你不必跟碎雨姐凶巴巴的,是我叫她下来的。她便是要练功,也该穿上棉衣。”大宫主却老大不耐烦,怒道:“没你什么事,赶紧走开,不然连你一起责罚!” 钟碎雨听着晗风侃侃而谈,对往事仍旧记忆犹新,不由得心底一暖,接着说道:“我也记得!那时候晗风你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心下虽稍有畏惧,却兀自挺胸说道:“那你就打我好了,只要你让碎雨姐能穿上棉衣就成!”大宫主冷哼声中,左掌一挥,已拨得你两个趔趄。而她的掌势却依旧不停,跻身绕过你,便又向我的脸上打来。 晗风看着钟碎雨那张俏丽的脸庞,兀自叹息一声,续道:“多亏了铁婆婆,要不然。。。” 钟碎雨黯然道:“是啊!铁婆婆!就在那当口,蓦地一道人影疾掠而到,抢在大宫主掌落之前,伸手抱住了我,便飞身退开。‘是铁婆婆!’晗风你双目大亮,便冲着铁婆婆喊了一声。那时候,铁婆婆将我紧紧搂在怀中,枯目含泪,盯着自己的宫主,颤声道:‘这‘玉女缠丝功’何等艰难,碎雨她小小年纪,便练这功夫,宫主你是要累死她么?’ ‘要做潇湘圣女,就要忍人所不能忍,练这‘玉女缠丝功’,还只是千难万险的一个头!’大宫主的声音冷得骇人,然后又盯着我嚷道,‘我的话当真不听了么,快去好好用功!’我给她一怒声喝,吓得身子一阵微抖。 “不成!”铁婆婆却又将我搂得更紧,嘶声叫道,“这娃子这么聪明!是我一手带大!你不心疼,我还心痛呢!”铁婆婆从来都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奴仆模样,这时却像搂住女儿的一般大叫,样子更似一只受伤的母兽。我的心内一阵刺痛:铁婆婆带我那么好,必是心内愤怒到了极点,才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晗风点点头,续道:“大宫主那时的面色的确冷得吓人,随即厉声喝道:‘我就是在调教我的得意弟子!这是在为她好!’随着这声暴喝,便猛然间挥手一掌,重重地打在了铁婆婆的脸上。碎雨姐你见铁婆婆是因自己遭打,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嘤嘤啜泣:‘大宫主!你们不要打了,我……呜呜……练武就是!’那时候,我听着,字字如针刺一般,戳进我的心里!好痛!”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芳心凄苦 嘤嘤啜泣 “那时候,我便隐隐的,似是看到了一个极大的黑影,像雁荡湖那清早散不尽的冷雾般,罩在大宫主的心头。碎雨姊姊,难道你不觉得‘圣女’这个称呼的背后似乎还隐藏这什么阴谋吗?你为什么要答应宫主去作那劳什子的圣女?”晗风似是有点埋怨,又像似有点惋惜。 “晗风,因为。。。因为我想报仇!我的父母死的不明不白,也只有大宫主知道我的仇家是谁,大宫主曾亲口告诉过我,我的这个仇家武功极高,就算我知道了他是谁,也无法报得大仇。我想要强大自己,就必须比别人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累!在我们潇湘宫,只有‘潇湘圣女’才有资格学得我门中绝学——玉女缠丝功!听大宫主说,这门功夫天下无敌,无人能破!所以。。。” “所以,你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作那高高在上的‘潇湘圣女’。你可知道,到那时虽然你武功绝顶,无人能及!但是你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整日里会被锁在禁闭塔中,孤苦一生!’”晗风说道这里,禁不住潸然泪下。 “那又算得什么!”钟碎雨幽幽地说道,“只是,冬去春来,草冷水暖,没想到圣女的六年之期竟是过的这么快!大宫主答应过我,在我圣女大典的前两天会告诉我仇家是谁,并且应允我杀了仇家回来,再安心做那圣女!””钟碎雨咬了咬嘴唇,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群山又叹了一口气。 “只怕,你做不了什么圣女!”晗风沉默半晌之后,突地沉沉说道。 “为何?”钟碎雨不解道。 “在你的心里还有牵挂的人!”说到这里,晗风突然扭过头来,怔怔地盯着钟碎雨,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对那个姓虫的小子太好了,我可以看出你眼中对他的那份不舍!” 钟碎雨的美眸闪了一闪,没有言语。只是将头深深地埋了下来,心头是酸是苦,却又不说不清楚。 “碎雨姊姊,在整个潇湘宫中。你我关系最好。而你却从来都只是把我当做弟弟来看,你可知道,我……”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胸口及其憋闷,连呼吸都晦涩、艰难起来。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才道:“姊姊喜欢那个虫小蝶!为什么?为什么?姊姊,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我……喜欢姊姊!”一时之间,气血翻涌,头脑一阵昏沉,便即摇摇欲坠! 钟碎雨看到他这个病恹恹的样子急忙伸出纤手。将他扶住,焦急地问道:“是你伤虚病的旧疾又发作了吗?大宫主又不在身边,没有灵药,这可如何是好啊?” “碎雨姊姊!”口中含糊不清的晗风揽着钟碎雨一阵虚脱,更觉脏腑发热。浑身真气突突乱窜,大口喘气不止,胸闷气胀难忍。 钟碎雨忽瞥见山道之侧有一间黑沉沉的破旧古庙,当下携着晗风斜身闪入。 “怎么样了?晗风!晗风!”钟碎雨拼命地摇晃着双眼迷蒙的晗风,一阵阵急声呼喊。晗风勉力一笑:“又……是那怪病!气阻冲脉,浑身乏力!” 方进得庙门,晗风便觉天旋地转。险些栽倒。钟碎雨忙将他扶住,颤声道:“凝心调息,照着上次宫主传你的内功口诀运功!”晗风端坐在地,呼吸急促,也不知听到没有。钟碎雨划开千里火,眼前火光一灿。只见庙内尘灰满地,两旁残缺的神像在跳耀的火光下狰狞欲动。 “不要点火!我喜欢这幽幽的黑暗。”地上的晗风却低声呻吟道,“碎雨姊姊,你可知道……我所练武独居的神蚕洞里便是如此漆黑一片!”钟碎雨芳心一颤,忙熄了火。屋内重又陷入一片阴森的幽暗之中。 晗风借着适才的那点火光,瞧见了庙中供奉的神像儒冠长髯,正是伍子胥。他长长喘了口气,心中暗自念叨:“伍子胥,嘿嘿,当年你含恨出关,一夜白头,你那时心中的愁苦与现在的我倒有些相近。盼你在天之灵护佑,助我碎雨姊姊此次圣女大典之行顺畅,早日得报大仇,那我必给你重塑金身!” 而当他想到钟碎雨钟情他人,替虫小蝶甘冒大险,孤身前往铃兰阁时,心底百感交集,忽又觉内息乱涌,犹如数十匹脱缰野马在体内奔突不休。他身子瑟瑟发抖,双手乱抓乱舞,惊道:“我……我胸中憋闷得要死!” 钟碎雨慌得按住他的肩头,叫道:“你什么都别想,只管精心调养。”玉手抚着他的肩头,只觉他的肩真瘦,那硬硬的肩骨在她手中突突颤抖。 “碎雨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晗风口中呵呵低吼,声若牛哞,拼力将气息沉入丹田,挣扎喊道,“我……我不想死,若是剩下了你一个孤苦伶仃的……在潇湘宫中必定会受那大宫主的虐待、欺负!” “晗风,你……”钟碎雨见他大口吸气,似乎真的便要功力尽散,想不到他气息奄奄,仍是如此惦记自己,胸口一热,蓦地俯身将他抱住,泪珠扑簌簌滚落,哭道,“好弟弟,你死不了,你说过我们要肝胆相照,互为助力的。” 晗风忽然被她抱住,脑袋正好拥入她胸前那两团丰盈软玉之间,只觉幽香扑鼻,温暖滑腻,霎时间神魂颠倒,便连体内真气乱窜的痛楚都不觉得如何了。 虽然他心底知道钟碎雨这般动情只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亲爱的弟弟,没有半点痴情爱意。但是钟碎雨就这么抱着他,让他感了阵阵地、仿似恋人一般的相濡以沫。姊姊还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姊姊,一直都没有变过!他向来敬重钟碎雨,虽然痴情难断。但他从来都是对钟碎雨敬若天人,更不敢越雷池一步。方才的一番言语,是他亲眼目睹钟碎雨对虫小蝶恋恋不舍的情意之后的一番疯狂发泄,但身子羸弱的他却被一个“情”字深深击垮了! 这时佳人真情相拥,耳畔更传来频频娇呼,晗风陡觉天旋地转,头晕脑涨之下,竟情不自禁地伸手将那起伏玲珑的娇躯死死抱住。两人紧紧相拥,一股阳刚的男子气息直撞过来,钟碎雨不由娇躯一阵酥软。她忽地想到这晗风弟弟其实对自己情真意切,从无半分违拗,即便是让他私自独闯那凶险的地宫,他也是冒死去了,而这时只觉得他浑身突突乱抖,似乎随时便会病魔缠身而亡。霎时间钟碎雨芳心凄苦,泪如泉涌,忍不住嘤嘤哭泣。 晗风忽觉口中一咸,却是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从钟碎雨玉颊上直淌到自己眼角唇边。晗风的心神更是一阵恍惚,颤声道:“碎雨姊姊,你……你这眼泪真是为我……流的吗?” “傻瓜,自然是为你!”钟碎雨哭道,“我……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一声“傻瓜”传入晗风耳中,当真是情意绵绵,勾魂摄魄,他心头狂跳,仰头叫道:“若是能见你为我流泪,我……我即使每日这般死去活来百八十回,也是值得!”…… 另一边,虫小蝶啸声方落下,他便久久凝立不语。一旁的唐筱墨却看得惊疑不定。只见他大口直张着,腆这着个大肚皮,来回踱步,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去问。 良久之后,虫小蝶忽地扭头问道:“蝶门宗圣女登坛大典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是蝶门宗选圣女,又怎么会让潇湘宫的女子去做蝶门宗的圣女呢?” 唐筱墨哈哈一笑道:“你这个小哑巴可终于说话了!可把我憋死了!真是的,你这小子也不知道那一根筋搭错了,居然乱吼乱叫半天!”然而当他的盈盈笑脸又突地撞倒虫小蝶的一脸冰霜之时,不由地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想在中原武林立足实属不易,若是没有几个硬实的靠山,即便你武功在好,弟子再多,也会被别的帮派轻易吞并!更何况,潇湘宫作为邪道一支,她要攀附的靠山自然便是黑道中顶顶有名的幽冥鬼府和蝶门宗了!幽冥鬼府与朝廷官府素来交好,而潇湘宫及其厌恶与朝廷官府打交道,所以这潇湘宫便投奔了蝶门宗,成为了蝶门宗的一支附属势力。但是潇湘宫的武功淫邪狠辣,不容小觑!短短几年内,便发展壮大,成为当今武林举足轻重的黑道势力。” “哦?”虫小蝶若有所地点了点头,又道:“那么也就是说那位钟碎雨姑娘半月之后,便是蝶门宗圣女了?” 唐筱墨似乎看出了虫小蝶的心思,嘿嘿一笑道:“其实圣女二字听起来荣光,但是据说,蝶门宗内要求圣女冰清玉洁,终身不嫁,只能一辈子苦守在禁闭塔内,了却一生!” “什么?”虫小蝶浑身巨震,不由地退了一步道:“这可是真的?” 唐筱墨撇撇嘴,带着鄙夷的神色道:“我干嘛要骗你?”他又左右瞅了瞅虫小蝶,续道:“我看你还是去瞅瞅你的那位老相好吧!我唐大公子替你亲自回一趟古剑盟便是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时候,把你的好消息一并给带给兄弟就是了!” 虫小蝶听后,点了点头,然后拱手说道:“那么,还劳烦唐兄弟了!” 二人匆匆告别之后,虫小蝶便只身前往齐山,只盼在蝶门宗圣女登坛大典之前再见钟碎雨一面。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奇花异卉 各呈姿彩 潇湘宫地处齐山以南,洪湖以北,那里尽见江河纵横,山环水绕。大小湖洎,犹如星罗棋布。放眼望去,只见湖光潋滟,水漾清波;湖堤岸上,柳树成行,处处尽见枝条欹垂,随风荡漾。 潇湘宫四大分舵:潇竹堂、黛菊轩、瑶梅筑、霜兰楼分别坐落在齐山脚下、碧漪湖旁的四个小岛上。它们距离潇湘宫却有数里之遥,而整个碧漪湖,乃属潇湘宫的范围。 岛上的房舍,俱是青竹盖建,疏疏落落的少说也有六七座之多。每一间房舍,虽见小巧玲珑,但也极为精雅清爽。 但见岛上花坛处处,四下满种奇花异卉,各呈姿彩,争奇斗妍。 北首小岛,却是一个大梅林。乍看之下,计来植梅不下千株。而瑶梅筑的名称,便是由此而来。 南尾小岛,百余种菊花盛开遍地,争奇斗艳,引得蛱蝶嬉戏,蜂鸟撺掇,以其名曰:黛菊轩。 西面小岛幽兰遍地,清雾缭绕,香气弥漫。但是漫入鼻间,滋味却甜而不腻,柔而不酥。误以仙家落凡于此,抛撒幽雾清香一地,便叫做霜兰楼。 东面小岛最为清雅,朴素,只圈圈绿竹环绕。整日里会传出丝竹、洞箫之声,放眼望去,片片新绿沁人心脾,爽人神魂,闭目凝神之间,轻磬入耳,丝竹柔柔,便彷如置身天上仙境一般,便叫做潇竹堂。 其时春光三月,梅萼早枯,正是蝶舞花前,燕语梁上之时。只见岛上处处花红柳绿,一派春意盎然,却是个景物芳菲的好季节。 在碧漪湖湖心上有一座孤立的小岛,小岛上有一座重檐庑殿、阁耸云霄的庄严大楼,在万道金光映照下,同时倒映在湖面上。当真比琳宫梵宇还要雄浑几分!这座奢华雄丽的大楼,正是近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潇湘宫。 远处的齐山,续渐隐于一片暮霭中。惟这座潇湘宫,却在碧波浩淼之中,兀然矗立。 潇湘宫的卧月居位于大楼第二层的北阁,正是潇湘宫大宫主——花霜茹的寝室。 这时在卧月居内,见有一个长挑身材,体态健硕,年约三十岁左右的俊朗男子,正自背着双手,站在数盘四季菊之前,埋首欣赏着盘里的菊花。 这里的菊花。每朵皆硕大艳丽,一看便知是名贵罕品!金黄色的黄菊,黄得耀眼夺目,红色、紫色、白色的,却朵朵绚烂多姿。给这所优雅的寝室。却带来几许喜气和秀丽。 但听那男子低声吟道:“不错,不错,这盘‘白鹤卧雪’乃是陈秧细种,也算是菊花里的魁首,也堪称菊状元了!”再看看旁边的一盘黄菊,不禁又赞道:“好一株‘金盘献露’,果然比那‘银红针’还胜一筹!” 那人正说到这里。身后倏地一阵香风夹声而来:“你说错了,它并非是‘金盘献露’,是叫‘金如意’,这名字正好与你相匹配!” 男子脸不改色,只是嘴角微微一笑。便在这时,一对皓滑如玉的纤手。忽地从他身后紧紧围抱过来,接着传来阵阵淡雅如兰的幽香:“宗主,你终于来了,想得我好苦喔!” 来人却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蝶门宗宗主,人称“灵妙蝶衣”的花百漾。只见他浅浅一笑。忙追问道:“妳刚才这话从何而来,眼前这盘黄菊,又如何会与我相似?” 花霜茹一听,登时笑齿瑳瑳,把身躯挨贴他更是牢紧,柔声道:“怎么不相似,它名叫‘金如意’,而你却是我的‘如意君’,大家均有‘如意’两个字,难道这样还不相似么?” “灵妙蝶衣”花百漾点头轻笑,问道:“这几盘菊中极品,可比先前的菊花名贵得多了,这是何时更换的?” 花霜茹道:“你可知道‘剑盟六君子’——‘摄风剑’关山谷这个人么?” 花百漾轩眉道:“妳是说那个终日里嬉皮笑脸,但是使剑一流,出招之间更是风行电掣般得古剑盟大弟子,关山谷?怎地我竟不知道这人来过潇湘宫,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花霜茹仍是亲昵地从后抱住他,缓缓道:“他不知从哪儿知道我喜欢菊花,两天前竟亲自送到天熙宫来,却与妹妹说,这几盘名菊,是他从皇宫里盗出来的,可说是菊中之皇,异常名贵罕有。” 花百漾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关山谷,整日里就知道沽名钓誉,千金买笑!对妳也可谓没得说了,知妳爱名菊,便去皇宫偷来送给妳,倘若知妳讨厌我,岂不笑嘻嘻的给我项上一刀!” 花霜茹笑道:“这也是活该,谁教你不理睬我,上一次我派提剑去云竹寺寻你,可是偏偏不理人家!心若铁石,也不知人家日夜里想着你。”说着,她忽地眼珠一转,狡黠地问道:“听说那个图兰方丈竟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给斩杀了,听说正是他拯救了云竹寺。说来也奇怪,宗主知道他是谁吗?” 花百漾悠悠一笑,深沉的眼眸里尽是笑意:“我蝶门宗先知——绝世驼陀的预言没有错!圣子降临了!圣子降临了!”说到这里,他的嗓音甚至有点颤抖。 “宗主何意?既然要立‘潇湘圣女’,又何来圣子一说?” “霜儿有所不知。历来我桑梭族内便有一个诡秘传说,所谓‘圣女降世,圣子出世’,能登圣女之位的必是五德命相的女子,这等奇女子举世难觅,但一经出世,便预示着我族大昌,蝶门繁盛,甚至便是我蝶门宗改天换日之时,到时便可以执掌武林,问鼎中原!我族师老‘绝世驼陀’活到至今已一百八十九岁,赛似彭祖。他曾祀奉过我蝶门宗创教掌门——木达尔,老人家的预言可从来没有失准过的!这一个圣子却也着实出现了!就在云竹寺中,他迟早会归我所用的!到时候,他便是我蝶门宗掌舵之人,更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蝶门宗必定要横扫中原,然而我,就是那大明之王!” “宗主深谋远虑,霜茹自愧不如。只是我向来好奇,那个‘钟碎雨’的女子虽然天资聪颖,伶俐可人,自入我教习武以来,以着无人能及的天赋将我潇湘宫各路秘术武学几近全部领悟,即便这样,我也想知道,宗主为何看中了她,更暗使诡计怂恿她当那‘圣女’呢?未必见得她就是五德命相的女子!” 花百漾听到她的一番疑虑,突然面现寒霜,撇转过头,声音低沉地、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只因她是她的女儿。。。”说道后来,连声音也愈转愈低,即便凝神细听,却再也听不到了。 花霜茹自是个聪明的女子,微微一笑,道:“伤心的事就莫要提了!宗主来我潇湘宫,我必要好好地侍奉您!” 她说着之间,围在花百漾雄硕胸膛的柔荑,却缓慢地上移,渐搂住他的脖颈,将一撇樱唇紧紧第贴在了花百漾的脸颊上,幽幽道:“吻我!” 花百漾也不为她的大胆举动而感到愕然,只是静若雕塑一般呆立着,默不作声。 花霜茹素手轻捻,揪拭着他缱绻缠绕的青丝,丰乳厮磨,恣情地自他背上挤压擦拭,娇嗔道:“霜儿心苦自知!你便把我当做那个你心中的女子吧!” 花百漾深深地注视着那双盈盈妙目,带着几分缠绵,几分娇弱,看上去花霜茹竟是愈发地楚楚可人。他恍然间只觉体内的热血全轰然飞涌起来,眼前的花霜茹竟变成了他心目中的那个女子,也不禁向她樱唇回吻过去。 甜露款款,幽馨如兰。随着花百漾四下游走的火热双手,花霜茹的娇躯愈发温软,似乎要在他怀中融化一般。跟他几次舌分唇合,花霜茹的心底一直存有隐忧,直到此刻,她才全身心地舒展自己。而花百漾如饮花蜜,飘飘然如处云端。 花霜茹温驯如一头小羔羊,柔软的身躯,紧紧依偎着他,一手抚拭着他健硕的胸膛,一手仍恋恋不舍的,不住抚摸着他那健实的脊背,一张小嘴,噘得老高道:“霜儿便喜欢这样,只是你好久没来了……” 只见花百漾将唇贴着她耳边,低声道:“近日蝶门宗中事务烦忙,我这几天没来,当然是有我的苦衷。妳要怪罪,我也没法子!但在这几日间,我又可尝没有想着妳。” 这几句说话,花霜茹听得心里甜丝丝的,不由把他抱得更紧,抬起那张清丽脱俗的俏脸,含情脉脉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花百漾也垂下头来,与她四目相交,他看着这张娇憨可人的脸蛋,当真是又俏又可爱,不由又想起这一对当今武林的奇葩。他想起从小给蝶门宗第二代掌门花无忧收养为徒,待在蝶门宗里几近十多年。由于资质非凡,处事圆滑,后来得到掌门青睐,花无忧便将一身神功绝学传给了他,并赐予他“花”姓,意味着将来,膝下无子的花无忧便打算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而师父这对宝贝女儿,也就是潇湘宫的大宫主和二宫主,与他也可算是青梅竹马。但时至今日,师父自去世后,环境也渐渐改变,尤其与这对姊妹的交缠,也可说是苦中带乐吧!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顾冠于前 张绝于后 眼前的花霜茹,委实和她妹妹花千骨大有不同,二人的性子,可谓云泥迥隔,判若鸿沟。 十八岁的花千骨,迄今还是充满着少女的任性和纯真,每当把她拥抱在怀里时,她总是百纵千随,脉脉承欢。时而又爱作娇作痴,惹人喜受。那股陶气娇憨的性子,直教人又爱又恨,但又觉赏心悦目,总令人对她无从释手。 而年长她两岁的花霜茹,性子却截然不同,若论样貌身材,实不亚其妹花千骨。 惟独在思想上,却予人感到成熟得多了。 花霜茹事无大小,做起事来总是谈言微中,切中事理。为人又慎言慎行,且满肚谋略,行事毒如蛇蝎,犹如一株带刺的蔷薇。虽然现在这般娇弱地卧在他的怀中,娇滴滴地迎合着自己,但在她内心却不知正计量、谋划着什么。 常云“明是一盆火,暗里一把刀”,说的便是这种人,让人无法捉摸她的心思。 花霜茹实在是一个奇女子,俨然一个久经世故,拥有卓荦之才的女中英雌。若以年龄来说,在当今武林之中,这样的一个伏情隐诈,难以貌求的女子,可谓顾冠于前,张绝于后了。但她近日的诸多举动作为,着实也令人心奇! 潇湘宫和蝶门宗关系错综复杂,便与宗主花百漾和二女的感情纠葛密不可分。最近潇湘宫行事乖卑,竟是暗中染指了江湖各大门派的数桩血案,而且扯着“蝶门宗”这个大靠山的旗帜四处横行,更没有收手之势!潇湘宫本是花百漾为了提携师父——花无忧的两位女儿,特地为她们开设的宫馆,一方面为了抬高她们的江湖地位,另一方面更是为了处理蝶门宗许多鞭长莫及之事。 潇湘宫发展到现在,已然成为黑道武林中继蝶门宗、幽冥鬼府之后的第三大分庭势力。其威望、能力不可小觑。 蝶门宗宗主花百漾特地赶到齐山,其一是为了“潇湘圣女”登坛之事,其二便是为了搞清楚大宫主花霜茹到底在暗中操纵着什么。 花百漾想到这里。也不禁打从心里暗叹一声!花霜茹看见花百漾忽然一声不吭,只见他痴痴地不知在想着什么,不由娇嗔起来:“你怎么了,手里抱着人家。脑子里却不知想着谁人,是在想着我妹妹吧?” 花百漾略一回神,低头含笑凝视着她,笑道:“霜茹,我前些天给你的秘信,你收到了吗?不知。。。” 花霜茹莞尔一笑,道:“你不用操心的。至于你的吩咐我已嘱托潇湘宫黛菊轩主——卢蝉儿前去打点,你大可放心,蝉儿这女子心机颇深,阴毒狠辣。派她前去最合适不过了!”说道这里,她兀自媚眼如丝,低声问道:“那一个叫做‘虫小蝶’的少年,值得你这一番大动干戈吗?强扭的瓜不甜,你就不怕他不从你吗?” 花百漾抚了抚花霜茹清香四溢的长发。轻声说道:“软硬兼施,这一点我可是从大宫主这里学到的!你说呢?” 花霜茹见他取笑自己,便以牙还牙,刻意地向他调侃一番,笑道:“好啊!你这是在说教霜儿啊?今晚我便不让你离开我潇湘宫了!看我如何地整治你一番!”一时之间,香风楚楚,红纱曼妙。颠鸾倒凤,云山雾雨。。。 那齐山在兖州附近,虫小蝶打算乘船逆江而上,一路上便可顺顺当当。但临行之前,唐筱墨提醒过自己,那潇湘宫说来是胭脂遍地。红花满巷,但是其中的女子各个阴险毒辣,务必要小心才是。可奈何虫小蝶的心头委实放不下钟碎雨,这一去,他满怀酸楚之意。不由得心头狂性突起:“老子便这么大摇大摆,瞧她们能耐我何!”这时只觉百无聊赖,先去酒肆打了一葫芦好酒,便向江边行来。 天明时分,他大踏步到了江边,习习清风裹着江上爽净的湿润拂来,虫小蝶只觉襟怀大畅。他正四下寻找船只,忽听江畔一叶扁舟只有个艄公高声招呼:“船往兖州行去!这位公子,可要坐船吗?”虫小蝶见那扁舟不大,应了一声,大步上船。 舱内忽地传来一声娇呼:“把酒临风,凭栏观涛,不亦快哉!公子可有雅兴,过来共饮两杯?”这女子言辞清朗,但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种说不出得柔媚婉转。虫小蝶养气功力何等深厚,闻之也不禁心中砰然一动。 走入舱内,却见舱中央一张方桌后端坐一位书生装束的女郎,手摇折扇,含笑相望。这女郎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娇艳,下颔尖尖,肌肤白腻如瓷,配上一身雪色白袍,瞧来几乎不是这尘世中人。最奇的是她的美目中噙着一泓水汪汪的媚光,转盼之间,波光摇曳,似嗔似喜,让人心荡神移。 “这女子瞧上去似乎是魅惑众生的尤物,又似乎是个冰清玉洁的公主,当真古怪到了极点!”虫小蝶心头一凛,随即呵呵一笑,“如此便叨扰了!”大咧咧地端坐在女郎对面。才坐上船,艄公已然开船。 “小女子正要坐船去往兖州,旅程独行无趣,得与公子结伴,倒也聊解孤寂。”那女郎谈吐轻柔自然,说的话却是令人遐想万千。虫小蝶抬头直视她那双摄人魂魄的美眸,淡然笑道:“得与姑娘结伴,在下也荣幸得紧!” 那女郎见他神清气朗,丝毫不为自己的美色所动,被他灼灼的双目逼视,心弦倒不禁微微一颤,随即笑道:“舟中略备菜肴,公子莫嫌简陋!”明眸倏地一荡,轻声道,“请教公子大名?”柔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更曾娇媚之意。 虫小蝶的目光却熠然一闪,哈哈大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谁也不识得谁,同行一程,却才有趣!”低头只见桌上的菜肴只四五样,全是清新小菜,菜样清丽,色香俱佳,跟这女郎倒是颇为相配。虫小蝶自怀中取出酒葫芦,端放桌上,故作狂态地笑道:“佳肴还需配美酒!姑娘可会饮酒吗?” “小女子不胜酒力,只怕要让公子见笑了!”那女郎淡淡一笑,伸出雪也似的纤纤玉手接过了酒葫芦,微一摇晃,便蹙起娥眉,摇头道,“这浊酒淡薄如水,又未加入石灰,只怕会味有些酸苦!” 古时之酒有清、浊之分:清酒是指投料精细、酒液清澈的高档米酒;浊酒则多为百姓自酿,因用曲量较少,酿制简便,酒色浑浊,味道也差些。当时品酒以酸味为败,这道理虫小蝶倒是知道,但他素无酒瘾,饮酒也就兴之所至,自然不知道酒味发酸的缘故。 这时见这女郎只略一摇晃酒壶,便将酒味说得丝毫不差,不由大奇,但心下又有几分不服气,笑道:“加入石灰的才是好酒吗?只怕未必吧?”那女郎倒点了点头,掩口笑道:“官酒总是太爱加灰,那又是过犹不及了。但加了灰后,便减却酸味,品来终究味道佳些!” 虫小蝶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下佩服之余,又有几分不服气。想到在古剑盟时,钟离老盟主和于谦最是好酒,但此时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这两大好酒之人曾发过什么酒中高论,索性大咧咧地道:“这你便不懂了,当真到了酿酒的极高境界,便不加石灰,也能使酒味不酸!” “公子果真见识不凡!”那女郎却连连点头,嫣然笑道,“若不投石灰,又能酒液清澈无酸,那才是最最上乘之酒。但这等美酒,却是百中难见其一。”虫小蝶不过顺口胡诌,听她诚心夸赞,倒觉不好意思了,抬头之际,却见她正向自己深深凝睇,美眸之中耀出盈盈异彩,心弦也不禁微微一颤。 那女郎“扑哧”一笑,玉手轻点,将葫芦里的酒倒入茶杯中,只瞅了一眼,便又蹙起娥眉,道:“此酒颜色也是不佳,浊绿不清,终是下乘。黄山谷有云:驼峰桂蠹樽酒绿,樗蒲黄昏唤烧烛。酒色为绿者,当以浅绿如竹叶者为佳。小女子嘛,却是非鹅黄之酒不饮!”说着玉掌轻拍两声,一个身材窈窕的白衣小鬟自后舱缓步而来,用玉盘捧着一套酒具放在桌上。盘中的杯盏均是白玉制成,三只酒壶方圆形状各异,却全是小巧玲珑。虫小蝶曾久居云竹寺,对于各色精致玩意儿的杯盏见的多了,却也不以为意,这时脑中琢磨的,是这女郎的话。他想不到饮酒也有这么多讲究,忍不住道:“鹅黄颜色的酒,便是最上乘之酒吗?” 那女郎眼波一荡,道:“鹅黄之色胜过绿色,但比鹅黄更胜一筹的,乃是黄中透红之色,这叫琥珀色。”说着将那长颈细瓶中的酒倒入杯中,立时一片浓香自那黄澄澄的酒汁中荡漾开来,弥漫满舱。 “这是家酿浊醪,请公子品评一二!”那女郎春葱十指捧起玉盏递来,盈盈妙目直望过来,这时她全身媚意全无,眸中更是清纯如水。“当真是琥珀色!”虫小蝶接过杯来一饮而尽,哈哈笑道,“好酒!这若是浊醪,天下便没有美酒啦!”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媚眼如丝 似怨似嗔 “公子谬赞了!”那女郎喜上眉梢,也将酒浅浅饮了一口,又道,“白居易曾说‘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色’,这琥珀中的红色须得越浓越妙!请公子再品一盏‘仙娥醉’!”拾起那扁圆的酒壶给虫小蝶倒酒。她那杯中酒只半干,却换了新杯,倾酒入怀。 虫小蝶举杯细瞧,但见这“仙娥醉”果然酒色微红,逸兴横飞之下,一口饮了,点头赞道:“味道果然醇厚许多!”那女郎仍只浅浅一饮,便再换新盏。他忽觉一直让这女郎给自己倒酒,未免失礼,便拿起扁圆酒壶,给她和自己各满一盏“仙娥醉”。 那女郎秀眉一挑,娇声道谢:“小女子素来量浅,但公子敬酒,可不得不饮!”眼波流荡之间,昂头将酒干了。虫小蝶也将那杯酒昂头饮了,心中一动,笑道:“既然这琥珀色中之红越重越好,岂不是红酒最妙?” “公子真是雅人。”那女郎明眸一转,雪白的尖尖下颔悠然轻点,“最妙的酒之颜色唤作‘丹砂红’。所谓‘酿作紫丹滴血红’、‘小槽酒滴丹砂红’,说的便是此色美酒。”举起盘中那最高的葫芦状玉壶,给两人各满上一杯,笑道,“敝宅中的这‘丹砂红’乃是用上等红曲酿成,请公子品评。” 晶莹的玉杯中满盛红艳艳的美酒,更有醇厚浓香扑鼻而来,虫小蝶忍不住双目灼灼闪光,举杯一饮而尽,笑道:“色味俱佳,真是妙品!”那女郎掩口轻笑:“公子既然抬爱,不妨多饮几杯!”雪白的纤指和樱红的香唇交相掩映,更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媚惑之力。 虫小蝶似是酒意上涌,仰头笑道:“一杯一盏的,太不尽兴!”举手提起玉葫芦来,昂头鲸吸龙吞。将壶中美酒狂饮一空。醇酒入怀,心头发热,一眼瞥见那女郎,他不由忽然怔住了。此时骤见这女郎酒红初起的脸颊上正自明艳绝伦。两排皓齿皎若珍贝,纵然千娇百媚也无以形容她此时的媚态。隐隐之中,虫小蝶忽然想到了钟碎雨,依稀记得那时自己怀抱她的玉足,钟碎雨也是这般香腮蕴红,娇羞可人,竟是与眼前这女子有几分相似。霎时间他心底就觉一阵撕裂的创痛,满腔愁绪,轰然涌上。 那女郎见他忽然间双目痴迷,只当他已被自己的媚功迷惑。芳心窃喜之下,媚目中异彩更浓,腻声道:“公子莫不是醉了?”虫小蝶直视那双勾魂摄魄的双眸,黯然道:“道我醉来真个醉,不知愁是怎生愁。”这本是于谦大哥醉后所吟。但直到此时,虫小蝶才略略体味出诗中意味。 “公子……”那女郎的声音拖长了许多,幽幽的目光似怨似嗔,“你喝了奴家这多的酒,要怎生谢我呢?” “我的确要谢你!”虫小蝶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逼人,似乎在瞬间自醉中惊醒,冷冷笑道。“无论如何,小姐总是我今生所见最为雅致的敌手。你这便走吧,我饶你一命!”那女郎娇躯一震,媚目也骤然冷了下来,缓缓道:“虫小蝶,你果然有些门道!可你知道奴家是谁?” 两人适才还谈诗论酒。相得益彰,但此刻冷言冷语,舱内登时便是剑拔弩张。透过四开的窗子,只闻栏外的滔滔江水滚滚而过,似乎这涛声都紧了许多。 虫小蝶紧盯住这张晶莹剔透得带着几分妖异的雪白玉面。冷冷一笑:“小姐的眼光、神态、气质均是瞬息万变,或妖媚,或端庄,媚术已臻化境,但这一身修罗真气却终究掩饰不掉!当日在古剑盟枕蕊阁中,在下便见识过你同门中另一位女子的武功,她便亦是以修罗真气笼罩全身,这样说来,你们也应当是姐妹了!她便叫做钟碎雨!”他顿了一顿,身子猛地前倾,森然道,“小姐来自齐山,潇湘宫门下!” “哦?”那女郎烟雨迷濛的媚目中不由掠过一丝震惊,却将娇躯软软前倾,樱红的双唇嫣然轻启,曼声笑道,“蝶门宗花宗主曾说过你这小子机智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哼,你早就看出来了吧,却还一直耍弄人家!”两人本就隔着一张小桌,这时她娇躯前凑,脸面跟虫小蝶间不盈尺。她身上浓香醉人,声音娇媚柔腻,更增缠绵勾魂之意。 虫小蝶却不为所动,冷冷地道:“在下不知碍着蝶门宗花宗主什么事了,竟让他千里迢迢地派你来对付我?还有,什么花宗主草宗主的,在下一概不知!”那女郎吐气如兰,笑道:“呵呵,公子又想耍弄人家吗?这会儿哪能告诉你为什么?待奴家废去你的武功,割断你的筋脉,自会老老实实地说与你听!”她语音柔腻,似是少女撒娇,但说的事却是残酷无比。 “莫非……莫非,这个‘花宗主’便是地宫之中盗走我身上之物的那个白衣女子?但只凭这一点,也不值得她如此兴师动众啊!?”一念及此,虫小蝶仰头打个哈哈,目光愈发地冷锐,“莫非……她真的要插手‘地宫龙图’?” 那女郎诡艳的娇靥终于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她淡淡一笑,举起那盏“丹砂红”缓缓啜入口中,悠然道:“公子何必忙在一时?稍时你四肢筋脉尽断,奴家自会知无不言!”这时她满面怅然,身上又涌出一股玉洁冰清的凄美。虫小蝶一愣之间,她的玉面忽地向前一凑,樱唇陡张,一股浓香便向虫小蝶迎面喷来。 虫小蝶知她这口吐香气必是一种惑人心志的邪术,忙身子疾闪,霍地避开,虽是屏息敛气,仍觉头脑微晕。那女郎格格娇笑:“你喝的酒中,前两种全无异样,但最后那壶色香俱佳的‘丹砂红’,却给我加了一味调料,这时觉得怎样?蝶门宗花宗主曾夸你智勇双全,照我瞧,也是有勇无谋罢了!” 虫小蝶却仰天大笑:“这色香俱佳的‘丹砂红’,全还了你吧!”蓦地张口一喷,一股绛红色的酒浪迎面直向那女郎射去。原来,唐筱墨对于潇湘宫的魅惑之术早有耳闻,为了以防各色女子的施毒伎俩,在与虫小蝶分别之际,便随手赠给了他一枚试毒的银环。虫小蝶便将这枚银环套在了指头上,看似毫不起眼,实则却是验毒的利器,适才每次饮酒,早就暗以针环试探,觉出那丹砂红有异,忙以真气裹住毒酒。 那女郎料不到他功力如此深厚,竟能运真气裹住毒酒。这时猝见酒浪飞来,她应变也快,柳腰忽地变得柔若无骨,向后疾折。那股红浪贴着她的酥胸疾飞过去,直打在舱壁上,迸出万千红花赤玉。 白衣疾飘,那女郎窈窕修长的娇躯已然诡异无比地飘起,悄立在窗棂上,胸前雪白的儒服半边全是酒汁淋漓,原来那一股酒浪毕竟没有完全避开。朱红的酒汁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襟袍上,衬出她胸前峰峦起伏,更增娇媚。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眼中耀出一抹璀璨的艳光,嗔道:“虫小蝶,你如此暴殄天物,当真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痴心!” “留些气力吧!”虫小蝶依旧端坐桌前,双爪蓄势待发,森然道,“这些惑人媚功对我全然无用!”那女郎娥眉蹙起,幽幽地道:“是吗,奴家当真比不上你的沫轩轩吗?”虫小蝶听她提及沫轩轩,心中蓦地一痛,剑眉一挑,喝到:“住口!你怎能与轩轩相提并论!” 蓦地白影骤闪,那女郎乘着他心神激荡之际,忽地疾扑过来,雪白的玉指疾戳猛凿,使的全是夹裹修罗真气的夺命招式。虫小蝶端坐不动,单左爪施展“异蝶神功*”,见招拆招,便将这一轮疾风骤雨般的狂攻轻巧封住。随即一声大喝,虫小蝶右爪急探而出,猛扣那女郎的香肩。这招“天风袭地”乃是异蝶神功中的精妙招数,乘着那女郎攻势一顿之际攻出,更增威力。 猛听砰然一响,两人之间的小桌忽然碎裂成片,那女郎香软的娇躯陡地欺近身来,登时将他右爪拦在外门。这一下她几乎要钻入他的怀中,两人呼吸相闻,虫小蝶更觉出了贴在胸前的一阵温软,心神一荡之间,陡觉脑后劲风飒然,却是那女郎手臂弯回,反向他后脑抓来。 虫小蝶自出道以来,从未见过如此香艳如此狠辣的打法,惊怒交加之下,身子一伏,百忙中挥爪拂在了那女郎身上,触手之间只觉温软柔腻,似乎已按在了她挺拔的玉峰上。那女郎嘤咛一声娇呼,声音缠绵酥软。虫小蝶手爪收也不是,按也不是。这一愣之下,那女郎已错身避开,*却无声无息地向他胯下踢来。虫小蝶顿时失掉先机,只得斜斜退开两步。 这一轮疾攻快如兔起鹘落,两人的身子霍地分开,均觉奇险无比。那女郎却玉靥飞霞,眼波荡漾,嗔道:“小色狼,瞧上去正人君子,却尽会占人家便宜!” ps: 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感谢唐深深、姑苏三圣、文学石头、三世雪莲的打赏!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三江之水 扫却禅堂 虫小蝶见她酥胸兀自起伏,也不由面上微红,但他终究性子狂放,仰头笑道:“我虫小蝶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眼见她似一只蝴蝶般立在窗边,可攻可退,占尽地利,他索性大笑坐下,“妖女姐姐,何不坐下来再饮几杯?” 那女郎却不中他的计,身子翩然穿窗而过,凝立在江船的甲板上,扬眉笑道:“你这小子一入江南,便闹得天翻地覆,首先是灭了‘白日法教’,亲手斩杀了神武珍兽堡副堡主冷焰。便连云竹寺高手‘图兰大师’也丧在你手中。那次古剑盟‘论剑雏菊宴’上你也是大搅风云,搞得南宫世家羞愧无面。还有,武当铃兰阁中,竟是凭一人之力,力压群雄。让诸多大小帮派敢怒不敢言,只得向你卑躬屈膝。便连蝶门四老之一的黑蝠长老,也与你打成平手!” “你要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个道理。武林可不是那么好混的,你即便武功再高,行事再狂放不羁,也不会得到别人从心底里的佩服,你只是让别人过早地把你放在了敌对的位置上。那么,眼中钉,肉中刺,形容你眼下的光景最合适不过了!” “江湖是一趟浑水,可不是你这个狂放不羁的后生说闯就闯的!现下,武林正风传你是天下第一‘狂生’!呵呵,你说我是妖女。而你是狂生,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虫小蝶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又对江湖之事熟稔无比的女子,以她说出来的话未免有些尖酸刻薄,但仔细想想,却又切中事理,说的确是一番事实!虫小蝶不禁一叹:“想当初,在铃兰阁中。诸多豪杰和我称兄道弟,言语恭维。想来他们也是面服心不服了,看来,我还真的该向唐筱墨学学如何立足江湖了!” “狂生?天下第一?”虫小蝶双眉一扬。冷笑一声道:“狂生也罢!激怒江湖也罢!我虫小蝶从来都是顶天立地,胸怀块垒之人,绝不会像你一般心肠狠辣,做事阴毒。既然你那么评价我。那我倒是很想回问你三个问题!” “哦?”那女郎瞅着他阴晴不定的双目,突感一阵凉意,但她又是何等世故,双眉只微微一蹙,便即款款说道:“什么问题?” “你说的这些事情确是我所为,但是其一,你为何知道得这般详尽?其二,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故意忽略掉了其中一件最为重要的事,那就是地宫迷案。这件事,你为何只字不提?其三,你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杀我,只怕是另有目的吧?” “哼”那女郎不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说着便要撇过头去。 虫小蝶仰天大笑道,“妖女姐姐这便要走吗?咱们既然天造地设。你知道了小弟的名字,我却不知姐姐的芳名,岂不大大吃亏?”蓦地屈指一弹,两只玉杯疾风而出,只是准头奇差,离着那女郎数尺之外碰在一处,发出砰然脆响。 那女郎转头望向碎裂的玉杯。发出银铃般的格格娇笑,正待讥讽虫小蝶暗器功夫差劲,陡觉劲风如箭,虫小蝶已飞身冲来,探掌疾抓她双肩。虫小蝶争取的便是她这心神稍分之际,这一冲一抓。实是快如电闪。那女郎脸色骤变,娇躯猛然向后翻去。她应变不可谓不快,但那身宽袍大袖的儒服却误了事。虫小蝶一抓走空,十指疾沉,陡然抓住了她的衣襟下摆。只要她回身接招。虫小蝶自忖必能将她留住。 哪知那女郎仍是向前疾掠,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身雪白儒装忽然从中裂开。虫小蝶陡觉手上一空,竟只将这白袍揪在手中。那女郎身上只余一件贴身裘衣,疾退两步,终于立在了船舷上。虫小蝶见她雪白的*和圆润的香肩坦呈在日色之下,玲珑起伏的线条映着曦光,更是美得炫目,不由一怔,到不好意思再行进击。 “小色狼,你可是头一个敢撕我衣服的人。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那女郎却毫不为意,展开红艳的樱唇,甜甜一笑,“姐姐便叫做卢蝉儿,下次遇见,可别忘了姐姐的名字!”修长白腻的娇躯划出曼妙绝伦的一道白光,远远落入江心。 虫小蝶疾步抢出,却见江涛滚滚而去,卢蝉儿却再无影踪。他心下称奇:“这妖女入水许久,还是不曾露头,除了水性了得,内功亦是出类拔萃!”蓦地心中一震,回思适才激战时两人的爪掌曾交接了三次,卢蝉儿的掌力轻重次次不同,暗道:“这妖女原来是在故意示弱!嗯,她刻意安排来跟我舟中论酒,前两壶美酒却并不下毒,只最后那‘真珠红’中暗下毒药,当真是处心积虑!而眼见毒酒不灵之后,她索性隐藏功力,好待我下次遇见她时,心存轻视,再给她下手之机!这妖女心思狡诈,当真到了极点!” 忽听得身后传来轻微响声,他猛然回头,却见那艄公和那俏婢并肩而立,手中全握着一把匕首,虎视眈眈地直盯住他。虫小蝶霍地转身,那两人却匕首翻转,各自紧抵在自己咽喉之处。那艄公苦笑道:“咱们冒犯了虫少爷,罪该万死,但我神教弟子,却不容相侮!” “这又何苦?”虫小蝶冷哼一声,缓缓踏上一步,“这卢蝉儿到底是潇湘宫的什么人物,还不从实招来!”那两人面色骤变,匕首刺下,两行血水登时顺颈流下。虫小蝶料不到他们真会对自己下手,心头一震,登时止住步子。那艄公的尸身缓缓栽倒。那俏婢也软倒在船上,却仰头凄声叫道:“小姐乃是我潇湘宫大宫主的关门弟子,尽得大宫主真传,自出道以来,还从未失过手!她定会给我们报……”话未说完,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 虫小蝶眼见那二人尸身交叠,不由心生怜悯:“早知他们真会伏剑自刎,我也尽可放他们一条生路。嘿,这些妖人对自己都如此狠辣,若是被他们缠上,可是麻烦至极!”转头凝望江心,那卢蝉儿却仍是悄无影踪,心头暗惊,“这妖女尽得潇湘宫宫主真传,一身魔功只怕已有了她们宫主的五六分功力!想来那位大宫主的武功已然高深莫测!” 这时船行不久,他急速驾船靠岸,再呼呼两掌,将船舷和甲板击碎。眼见扁舟缓缓下沉,他才大袖一拂,腾身跃起,远远落在了岸上。 虽是小遇波折,他却仍要坚走水路。未免再碰上这精灵古怪的卢蝉儿,他只得在沿江码头买来些颜料面粉,在僻静之处施展一般的江湖易容之术来“改头换面”。 他本来最懒得学这易容乔装之法,只觉这玩意偷偷摸摸,太也没有男子汉气概。这时候也是马马虎虎,草草只将脸颊弄得黄肿多须,并且找来一个破布包袱,在背上斜挎了,扮作一个游方郎中。 没费多少力气,他便在码头边寻得一艘前往齐山的杉木客货船。这种方首高尾的船只虽是不大,但客货两杂,也能载得二百石的物事和七八个旅客,舱中还备有美酒时菜,时称“落脚头船”。虫小蝶大摇大摆地直入船舱坐室,点了些酒菜,养精蓄锐。中舱闲坐的客人已有了四五个,船老大却还嫌少,立在船头,不住招呼买卖。 这时却见一个灰袍和尚大步而来,笑道:“该走的未走,该来的未来!船家,可否搭老衲一道?”虫小蝶听他语声低沉浑厚,心头蓦地闪过一种异样之感,凝目望去,见这和尚身材高大,却生得又黑又瘦,如被赤日炙烤经年的古松老柏,干枯得只剩下了一团精气神。那脸上还略见些肉,却也没有多少皱纹,眼角还挂着一抹孩子般的笑意,只是那身僧袍却尽是污渍褶皱,也不知几十年没洗了,业已由灰转青。 船家瞧这灰袍和尚不过四十出头模样,却张口大咧咧地自称“老衲”,已是颇为不喜,又见他衣着邋遢,更是大皱眉头。双方论起价钱,灰袍僧却只说“算他施舍”。船老大见是个白搭船的穷和尚,皱眉摇头,连连摆手。那和尚也不强求,哈哈一笑,转身待走。 虫小蝶忽地哑着嗓子道:“让他上来吧,给咱念几声佛,求个平安!钱嘛,全算在我身上!”船家大喜,才让那和尚上船。虫小蝶凝神细瞧,只见这和尚身长腿长,几步便跨过船板走入舱中,但起步落足轻飘无力,显是不会丝毫武功。 那灰袍僧踱到虫小蝶对面,悠然坐下,也不道谢,展颜笑道:“老衲不会念佛号。堂上念一声佛号,须得担三江之水扫却禅堂!”虫小蝶心中大奇:“好大口气!”知道这和尚口带机锋禅语,但他自幼也没读过多少书,于禅理似懂非懂,忽地灵机一动,笑道:“大和尚不念佛,可饮酒吗?”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精光冷水 湛湛流动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灰袍僧扫了他桌上酒菜一眼,叹道:“老衲上只会饮酒,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虫小蝶微微一愣,暗道:“你做和尚,自然要戒酒的。难道你二十年前不是和尚?” 灰袍僧竟似知道他心中所想,淡然一笑:“老衲当年做和尚时是酒肉不戒的,而且那还是皇家供养的佛典銮堂。但后来我大明国运日渐衰落,天灾*时时不断,放眼中原大地,饿殍偏野,贫僧嘴里嚼的便是我大明百姓的血肉了,所以我自然便戒了!那些皇家子弟也看我不再顺眼,索性便把我打发出来了!不过老衲倒落了个自在,闲云野鹤月悠长。”虫小蝶听他是因国难而戒酒,心中敬意陡增。两人说话之间,却听舱外鼓声阵阵,那船飘飘荡荡,终于扬帆启程。 灰袍僧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酒壶,道:“酒多伤身,少饮而宜!”虫小蝶心底愁苦,却仰头又干了杯酒,笑道:“人生在世,苦多乐少,还是醉中滋味浓厚!”灰袍僧忽地哈哈大笑道:“世法醉却多少人,佛法醉却多少人,如何才得不迷不醉?”虫小蝶听他语含深意,不由抬头看他,跟他眼神相对,心神簌地一震。那眼神犹如幽幽古潭般清澈深邃,两道精光冷水般在眼睑下湛湛流动。虫小蝶脑中轰然一响,酒意顿消,刹那间只觉自己举步迈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虚无境界。 这感觉当日他在九龙遁天谷中看到水晶石棺时曾依稀有过,但那时的虚无是伴着生死如梦的恐惧和空旷,这时却觉两眼所见的一切均是空灵透彻,似乎在瞬间迈入了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一瞬,心内更是清净得如同纤尘不染的明镜,只觉世间的所有一切,都只是镜中的影像,只是顺其自然的显现,却不再攀缘留恋。 灰袍僧以修长的五指轻叩船舱。便传出一阵悦耳至极的声音。“簌簌”,“簌簌”,有如天籁。虫小蝶只觉一震,那种空灵奇妙的感觉犹如水银流淌。渐渐消逝,但一颗心清净光明,忍不住道:“大师……这便是所谓的万佛门——‘禅宗心法’吗?”灰衣僧仍旧向他深深凝视,忽道:“我的话,你还未答!” “如何才得不迷不醉?”虫小蝶不得其解,凝眉沉吟道,“请大师指点!”灰衣僧收回目光,抬手推开窗子,举目眺望江色,悠然道:“你看这江水!”虫小蝶举目望去。却见大江浪花飞涌,滚滚东去,远山峰峦披着绿彩融融如醉,在沉浑如啸的涛声中缓缓向后退去。灰袍僧手指轻叩船舷,簌簌之声竟如琴鸣般或低回婉转。或高昂清越,隐然与大江的涛声相应,形成一股奇异的韵律。虫小蝶耳闻妙韵,眼望大江,只觉心神摇荡,若有所悟。 沉了沉,灰衣僧才慨然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东坡这词意,已说得再清楚不过……”一瞬间,虫小蝶忽地生出沧海桑田的变幻之感,只觉人世变幻,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唯有千古不易的大江,依旧滔滔东去。 正自若悟若惊的当口,耳畔却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他扭头看时,却见那灰衣僧已转身大步走到舱后。和衣倒下,闭目养神。任他怎么呼唤,也不再搭理,不过片刻,鼾声阵阵,竟已睡去。 虫小蝶平生遇到的奇人异士何等之多,但从灰衣僧这般人物,听他呼吸粗浊,分明不会武功,但举止超迈神异,委实神奇玄妙。虫小蝶暗中咀嚼他最后所说的那几句话,更觉如嚼橄榄,滋味万千。 江上无话,直到夜色阑珊,那和尚仍是酣卧不起。虫小蝶耳听得夜航船中有人操着山南海北的方言低声唠叨琐事,渐觉眼皮发沉,也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忽听有人哈哈大笑:“‘红娇娘’,是‘红娇娘’!老子这回可要大饱口福!”却是有人正自撒网捕鱼。那人声音粗嘎,舱中众人全听个满耳,不少人全拥出去瞧热闹。 虫小蝶打个哈欠,也信步出舱。却见捕鱼的是个方面大耳的红脸旅客。这汉子一身渔翁打扮,虬筋暴起的手臂上正挽着张大网,一尾三尺多长的红色大鱼在网内左右奔突,击得水花怒箭般四处激射。那渔网已给大鱼挣开了个豁口,眼见着它便要破网而出。 “好大的一条‘红娇娘’!”四五个旅客和两名水手全聚拢在旁呐喊助威。一个年老水手叫道:“这网怕是禁它不住,别急着收,先熬熬它的性!”那红脸渔翁连连点头,目光灼灼地盯住那尾红色大鱼,随着大鱼去向,连连抖动破网。虫小蝶知道这‘红娇娘’十分罕见,又见这大汉手法巧妙,显是身负上乘武功,不由凝神观望。 正鼓噪间,忽听一声叹息悠悠传来:“人的千般智巧,全用来对付一尾毫无机心的鱼!网钓渔猎,真乃天下最无益无聊之举!”语声悲悯,听得虫小蝶心头一颤,忽然间对那在破网中全力挣扎求生的‘红娇娘’生出许多怜悯之意。 那红脸渔翁也是浑身一震,只一犹豫之间,那大鱼拼力疾跃,自网洞中倏忽钻出。众人一阵叹息,却见长叹的正是那脸色黝黑的灰袍僧人。那大汉这时才回过味来,想起到口的美味生生溜走,一股怒气全撒在这和尚身上,指着那灰袍僧破口大骂起来。 灰袍僧却也不恼,淡淡笑道:“世人愚痴,有时跟那鱼一般得可怜,可惜却不自知。”那红脸渔翁掌前桨的水手长声呼喝,语声惶急。众人抬头望去,不由齐声叫喊,只见一艘巨大的江船劈江斩浪,竟直向着这艘落脚头船冲来。这大江船桅高两三丈,数张大帆迎风张开,这般顺流而下,当真势若奔马。 眼瞅着两船不过十余丈的距离,小船上的舵手拼命地转舵扭帆,要避开大船。但大江船也是随之弯转,船头始终直对着落脚头船,气势汹汹地直撞过来。落脚头船上的旅客、水手纷纷长声呼喝叫骂。大船上白光闪烁,十几个赤膊汉子捧刀提枪,居高临下望来,口中呵呵怪笑。虫小蝶又惊又怒,若是两船相撞,自己这船必然舟覆人亡,即便自己武功再高,又能救得几人? 转瞬之间,大江船已经冲到面前。江船荡起的阵阵惊涛夹裹而来,落脚头船恍似漩涡里的落叶剧烈摇晃。众人立足不住,东倒西歪,哭骂嘶嚎之声撕裂人心。猛然灰影电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灰袍僧已然卓立船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长的竹篙,直向大江船戳去。“他明明不会武功,怎地身法如此之快?”虫小蝶心头一凛,只见竹篙长达两丈,但细处仅如儿臂,正是船上闲置的寻常竹竿,“他便是个武林高手,这般将细竹篙戳过去,恐怕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心念电闪之间,灰袍僧那竹篙已惊龙出海般直戳在大江船上。一声隆隆怒响,犹如巨鼓被重锤狠擂般发出沉闷雄浑的声响。怒射的激浪如小山一般飞扑过来,打得船头众人衣衫尽湿。众人哭喊声中,大江船轰然转动,已经贴着落脚头船的船舷呼啸而过。 江浪鼓荡起伏,两船擦肩而过,大江船顺波逐流,瞬息间便已在十余丈外。众人这时才惊魂稍定,扭头四顾,再寻那灰袍僧时,却已踪迹皆无。 虫小蝶浑身剧震:“这灰袍僧返璞归真,难道竟是个绝顶高手?”回思适才他挥竿疾戳,又在瞬间变戳为拨,借势运力将江船拨开,运劲之巧妙,内气之雄浑,委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举目四望,唯见浊绿的江水滔滔东去,那大江船早去得远了。 这时候众人才知已经死里逃生,说起那灰袍僧,感激之余不免疑神疑鬼,有说是罗汉现身的,有说是弥勒佛显灵的。船老大双膝一软,匍匐在船头,望着大江便磕头,喃喃道:“活佛呀,咱家祖上积德,今朝遇见了菩萨现身!”眼内热泪迸流。 几个水手又说起那大江船上横眉立目的几个大汉,均觉古怪。船老大忽然顿足惊道:“沧浪阁?莫不是沧浪阁的爷爷……”当下连叫邪门,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大江上有数的几个霸王之一。这时客船已快要到齐山,船老大心有余悸,却再也不敢前行,说罢,便要将众人撵下船来。 虫小蝶听得沧浪阁之名,心念一闪:“难道是冲着我来的?不知我怎地露了形迹?我又如何得罪了他们沧浪阁?”他不愿再连累他人,便即下船而行。 眼见日色还早,虫小蝶正不知是否还要再走水路,忽见一个人影远远地缀着自己,斜眼看时,正是先前那身负武功的红脸渔翁。“莫非是这厮看破了我?”虫小蝶知道自己易容时未曾多下功夫,瞒不过真正的江湖行家。他心下冷笑,也不点破那红脸汉子的行径,索性用江水洗去脸上颜料面粉,回复本来面目,大摇大摆地沿江独行。 ps: 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推杯换盏 甚是投机 这码头不大,不远处的江边却也泊着一艘大船。船上两个赤膊汉子望见他过来,低声嘀咕一阵,忽地大声招呼:“客官,要坐船吗?咱家便去那彭泽一带贩货,顺当的便搭你一程!还是咱这大舫船稳当,多大风浪也不怕!” 虫小蝶见这大江舫桅高五丈有余,比先前那横冲直撞的沧浪阁的大船还要气派高大许多,船上的赤膊汉子满面横肉,打扮与那些沧浪阁的汉子也依稀有些相似。虫小蝶暗自一笑:“我倒要瞧瞧沧浪阁的这些小喽啰能玩出些什么花样!”跟那两个汉子招呼两声,便即大步上船。 那红脸渔翁快步走到江边,眼见虫小蝶上船,嘿嘿冷笑几声,转身去了。 大江船的两舷甲板宽阔,后舱内满盛柴炭、盐米诸货,客舱两舷都设有大窗。舱中客人却是寥寥无几,虫小蝶在临窗的位子坐定,临窗远眺,倒也舒适自在。 过不多时,依着当时江上开船的规矩,众水手敲起大鼓。阵阵喧闹的鼓声中,大江舫上二十多副大帆徐徐升起,缓缓启航。 “这位公子,独坐无趣,可否共饮几杯?”随着这声清朗的招呼,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文士翩然坐到了他的对面。虫小蝶见这人身着士人常穿的素白色褐绸凉衫,长髯及胸,心中暗笑:“才一上船,正点子便已找上我了吗?”当下洒然笑道:“仁兄既要做东,自然再好不过!” “公子清雅,让人一见忘俗。”那文士料不到他如此爽快,拱手道,“区区姓裘,草字不忍,由长江入蜀,做些买卖。不敢请教公子如何称呼?”虫小蝶见他眼神灼灼,举止沉稳有度。显是内功修为精深,却极力装出一副文质彬彬之状,心下忽地生出一股促狭之意,正色道:“小弟虫小蝶。自幼浪迹江湖,只求快意恩仇,啸傲云霞,哪里是什么公子!今日得遇裘兄,有幸有幸!” “啊……噢……”裘不忍料不到他竟会直承己名,猛地一震,却迅即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笑道,“久仰久仰!区区手无缚鸡之力,最敬重的却是纵横天下的侠士。今日幸会虫少侠,可得不醉不散!”唤来那船上伙计,张罗酒菜,言语甚是殷勤。 过不多时,点了一大桌子酒菜。虫小蝶脸上若无其事。暗中却以针环悉心验毒,察觉酒菜没甚异状,索性开怀大吃。那裘不忍一直殷勤劝酒,他决口不提江湖之事,只是山南海北的谈天说地,每次劝酒之时,总是酒到杯干。虫小蝶见他出口文雅。举手投足,另有一股沉稳气度,心下暗自称奇:“这小小的沧浪阁中,怎地会有这等清雅高士,莫非是我杯弓蛇影了?”裘不忍见识极广,从诸子百家到古今逸事。竟似都有所涉猎。两人推杯换盏,居然说得甚是投机。 忽然后舱的大布帘一挑,一个胖大的黑衣汉子探头向舱内扫了几眼,随即不见。虫小蝶一眼便瞥到,见这黑衣胖子的打扮跟船上伙计一样。虽然青布裹头,垂下半幅长巾遮住了脸,却着实有些眼熟,但暗自沉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时已是酒过三巡,他眼见日色昏沉,知道不可多饮,装作醺醺欲醉的样子。裘不忍送他到客舱中精致的暖阁内歇息。 虫小蝶一觉睡到深夜,便起身悄然出了暖阁,闪出客舱,却见月色如洗,大江已变成了墨玉一般的颜色,在月下闪着荧荧青光。甲板上只有几个水手昏倦寥落的影子。他转到后舱时,忽听一声低沉的叱骂自一间隐秘的暖阁内传来:“还不杀了这小子,要留到何时?”声音拼力压抑,若非虫小蝶催动异蝶神功心法后耳目超灵,必然难以察觉。 “他说的这小子,莫不是我吗?”他心中一动,闪到暖阁后的窗外,凝神倾听。阁内又有一道苍老的沙哑声音笑道:“不忙动手,这小子武功太高,还是留到澎泽再说。那地方江狭浪急,任他三头六臂,到了那里,也难施展!” 虫小蝶透过窗棂缝隙望去,却见秘阁中间的大桌旁端坐着四人,正自推杯换盏。迎面那人文质彬彬,正是午后跟自己饮酒的裘不忍。他身旁左首坐着个鹰鼻凹目的光头老者,右边坐的却是个白脸中年人,在他下首坐着那个先前曾见过一面的胖大黑衣汉子。而靠壁那张床榻上却捆着个绿衫窈窕少女,口里塞了麻布,瞧不清容貌。 “还是鹰爷算计得周到!”那黑袍胖汉站起来给那鹰鼻老者添酒,道,“直娘贼的,便让这小子多活两日!”虫小蝶听得这一声“直娘贼”极是耳熟,心中蓦地一动:“这人定是青蟒帮的舵主楼邵天!”当日他初入江南,在汴梁城外救下夏宝宝,便将这憨头憨脑的青蟒帮舵主大大地戏耍了一番。料得楼邵天早就认出了他,一直用青布遮住了胖脸。 只听楼邵天又道:“自打那回‘论剑雏菊宴’,咱们青蟒帮不知如何得罪了钟离折戟那老匹夫,给古剑盟撵得元气大伤。这回可轮到咱们在江南武林跟前显显威风了!”扭头向那白脸汉子陪笑道,“于帮主,也该轮到咱们青蟒帮在江湖上咸鱼翻身啦!”虫小蝶知道青蟒帮的上任帮主死后,便由个叫于天蟒的继任帮主,瞧那白脸汉子神色倨傲,想必就是于天蟒了。 于天蟒“嘿嘿”一笑:“这姓虫的小子竟胆敢大摇大摆地走水路,将咱们江上的爷们儿视若无物,好歹在腱子滩那里给沧浪阁的大船一撞,吓得这厮乖乖地钻入了咱青蟒帮的口袋!”那鹰爷森然道:“姓虫的那小贼得罪了花宗主,哼,只怕没几天活头了!这次我们可是为花宗主立了大功了!哈哈。” “他们果然是为我而来!卢蝉儿刺杀未遂,接着水道各帮派便蜂拥而至,集结一起,想要联合取了我的性命!这个潇湘宫的能耐真是深不可测啊!花宗主?这个花宗主又是何人啊?”虫小蝶心底“嘿”了一声,“原来是沧浪阁先觑破了我的踪迹,先将我撞下船来。眼下这艘大江船正是青蟒帮为我预备好的‘口袋’!好啊,猫玩耗子,咱们且看看谁是老猫!花宗主,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手段?” 于天蟒呷了口酒,道:“不知这姓虫的小贼是什么来头,这一入江湖,古剑盟、铃兰阁,便连我蝶……蝶门尊教,都重视三分!”鹰爷瞥他一眼,叹道:“怎地,听于帮主的口气,也降了那蝶门宗?”不知为何,这两个黑道枭首提起蝶门宗来,竟都是毕恭毕敬。 楼邵天“嘿”了一声:“谁敢不降?潇湘宫这一出手,不出半个月,便一举收服了十八家大小帮会。那真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于天蟒却将酒杯重重一顿,喝到:“花宗主一统黑道,便在眼前。他的大名,是你这厮随便呼喝的吗?”鹰爷叹道:“于帮主说得是。听说当日桃源坞的总瓢把子不肯降服蝶门圣教,更在酒后骂了花宗主一句话,当晚便给人掳了去,削去了四肢,刺瞎了双眼,却还留了一口气,又给送了回来!”楼邵天吓得一抖,颤声道:“我可没骂,我可没骂!这次也是替花。。。花大宗主办事,我必定要竭力而为!” 虫小蝶听得心下生奇:“这个花宗主好不简单,竟然如此声势惊人!他先要一统黑道大小帮派,第二步便是要扯旗造反,一统中原武林了吗?” 于天蟒又给一直沉吟不语的裘不忍倒了酒,满脸堆笑,道:“咱们这些小帮小派,给人挤得喘不上气来,可让裘大爷笑话了。怎地裘大爷今晚总是有些心神不定?”裘不忍这时才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在想适才楼舵主所说的腱子滩上遇到的那位古怪和尚,只怕这和尚……是冲着我来的!”鹰爷面色一肃,道:“裘大爷何等神通,还怕他个秃驴?” “若当真是那老僧,天下有谁挡得?”裘不忍嘴角牵了两下,阴着脸沉思片刻,才摇头道,“最好是我疑神疑鬼,但愿这一趟顺顺当当,办好主子交待下来的差事!” 虫小蝶料定他们所说的和尚便是在落脚头船上力撑江船的灰袍僧,心下更奇:“原来这裘不忍既不是沧浪阁的,也不是青蟒帮的。不知为何于天蟒和这鹰爷对他恭敬万分。听裘不忍的口气,他还只是个下人,不知他的主子更是何方高人?他提起那灰袍僧便心惊肉跳,这和尚到底是谁?” 楼邵天“呵呵”笑道:“裘大爷不费吹灰之力便给南宫先生抓住了这丫头,又有这姓虫的小子撞上门来,可见这一趟顺风顺水,哪里会出什么差错?” 裘不忍冷笑道:“你们当虫小蝶这么好对付?这小子一入江南,便惊天动地,枕蕊阁上深受钟离盟主抬爱,在三官庙底除了妖鬼,铃兰阁上力压群雄,更在一招之间折服了黑蝠长老,落得个天下第一狂生之名!我几次试探,只觉他气劲沉浑,似乎已在地元境界之上,只得先用言语将他稳住……” ps: 感谢雪舞、b小调、恋术、人一介、深深、石头、红棉的打赏、抬爱,还有诸多好友的支持捧场:我来读书的不写书、毕世、临野、妖歌、江南灵秀的支持!谢谢你们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兔起鹞落 劲急如矢 鹰爷却惊道:“地元境界?这小子才多大年岁,便自娘胎里开始习武,也到不了这等境界!” 裘不忍眼神熠然一闪,森然道:“莫忘了,这厮可是花宗主口中提起过的什么圣子,只怕是天赋异禀!他一个人便将江南黑白两道闹得天翻地覆,怎能没有惊人技业?” “圣子,管他什么圣子……”鹰爷声音微颤,呷了口酒,忽地叹道,“趁着这趟有蝶门宗花宗主撑腰,我们定要横扫江南,壮大我们青蟒帮!这次擒杀姓虫的贼小子不成功便成仁,我们可是万万得罪不起花宗主!若如真的成功了,我们青蟒帮更能顺势崛起,雄霸江南!” 虫小蝶浑身一震,“这些不入流的混混杂碎还想得顺势横扫江南,真是滑稽,单单两大魁首,武当铃兰阁和古剑盟也够你们受的了,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蓦地心中一动:“这花宗主只怕是在利用这些没有头脑的杂帮异教,替他行不轨之事!可叹这些可怜鬼还被蒙蔽着设计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到头来,恐怕什么都落不到了!这如意算盘可不是随便敲的,蝶门宗更不是你们那么好攀附的!” 楼邵天可不懂何谓“地元境界”,更不大明白圣子之事,只知“嘿嘿”陪笑:“正是,正是!真娘贼的,只需到了风高浪急的彭泽湾,便做了这小子。这下子裘大爷又给花宗主除了一根眼中钉,风风光光地又立下一件大功!您可得好好犒劳小的一把啊!”裘不忍仍是沉吟不语。 于天蟒却笑道:“裘大爷这趟可算一箭双雕,何不先将这小娘儿们……让咱们乐呵乐呵?” “几位瞧上了这小妞?”裘不忍斜睨了床头那绿衫女子一眼,低笑道,“随意玩玩还成,可莫要逼急了她。这小浪蹄子性烈得紧。万一弄死了,花宗主降罪,我可担待不起!”楼邵天听得他言语松动。“呵呵”笑道:“性烈的才有味儿,裘大爷放心。不消两三下,包她喊咱们‘亲哥哥’!” 四人齐齐淫笑,楼邵天酒兴上涌,伸手便向那女子腰间摸去。那少女拼力挣扎,但口中塞了麻布,只能呜呜做声。她纤弱的身子一动,虫小蝶才瞧清,原来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踹碎了暖阁屋门,飞身扑入。 “什么人?”鹰爷站得离他最近,怪叫声中,屈指如钩,便向他咽喉插落,出手狠辣至极。虫小蝶手爪轻挥,正扣住他的四根手指。裘不忍斜眼看来,便似鹰爷将手指送到虫小蝶手中一般。猛听一声惨叫,鹰爷的小臂臂骨已被虫小蝶分筋错骨地裂开。痛得他吱吱直叫,跟着胸前要穴也被虫小蝶拂中。 虫小蝶身子毫不停顿,已欺到楼邵天身后。冷笑道:“姓虫的撞你‘口袋’来啦!”格格两响,冰彻寒爪再出,将楼邵天手臂自肩头摘得连连脱臼。跟着‘砰’的一声,却是斜刺里扑上的于天蟒被他反足踢中肋下期门穴处,“唔”地一声惨呼,身子栽倒在地。 裘不忍见他谈笑之间连伤三人,心胆皆裂,欺他不及转身,双掌骤发。两道冷飕飕的劲风直撞向虫小蝶后腰。“来得好!”虫小蝶沉声怒喝,转身挥掌迎上。猛见裘不忍掌心银光闪烁,显然套着钢针一类的阴毒暗器。他倏地变招。斜扣向裘不忍的手腕。裘不忍缩腕屈肘,疾撞他前胸璇玑穴,打算以快打快,招式逐渐绵密阴狠起来。 但虫小蝶的寒爪还是比他快了数分,寒爪凌厉地划个圈子,一招“云缠雾绕”,已扣在他腰间维道穴上。忽觉手指间一阵蠕动,裘不忍腰部霍地翻腾鼓荡起来,虫小蝶一惊之间,变扣为撕,抓住他衣襟用力一扯。只听“咝咝”乱响,一条碧绿小蛇猛自裘不忍腰间窜出,疾向他咽喉噬来,势道劲急如矢。 虫小蝶屈指一弹,指力到处,那碧蛇的脑袋便即碎裂,身子倒飞出去。“嘶”的一声,裘不忍的素白凉衫碎裂,大半幅落入虫小蝶手中,他人却鹞子俯冲般激射而出,只听砰然声响,直跃入大江之中。两人交手不过两招,兔起鹘落之间,裘不忍竟已入水遁走。 虫小蝶疾步追出,月光之下却见江水滚滚,一人载浮载沉,顺流去了。江风吹来,虫小蝶回思这人出手果决阴狠,处事当机立断,委实是个厉害角色,心底也不禁暗生寒意:“这一路来危机四伏,竟有那么多的人想要我的性命,这个花宗主是何人?又所谓何事?看来接下来的路,我更要小心才是!” 他转身入屋,于天蟒三人重伤倒地,兀自哼哼唧唧。虫小蝶先解开了那女孩儿身上绑缚,温言道:“小姑娘,你是哪里人氏,因何给这狗贼擒来?”目光扫过,但见这女孩儿虽然脸带泪痕,但眉目如画,脸颊雪白,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那女孩儿却收了泪,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虫小蝶道:“我……姓宫名蕊,这几个狗贼是我爷爷的仇家。谢过大侠救命大恩!”语音清脆,绝无小女孩家的忸怩之态。虫小蝶道:“小妹妹不必怕,待会儿我送你回家!”宫蕊双目一亮,道:“那就更要多谢大侠了!”顿了一顿,又叮了一句,“大侠可要言而有信呀!” “我可不是什么大侠,”虫小蝶见她性格爽朗,心底甚喜,笑道,“你叫我虫大哥便是!”宫蕊脆生生道:“是,虫大哥。那我打今日起,便多了一个大哥!” 虫小蝶转身走到哼哼唧唧的楼邵天跟前,笑道:“楼大舵主,别来无恙啊!”挥手将他脱臼的臂膀推上。 “大水冲了龙王庙!大水冲了龙王庙……”楼邵天本就脑筋迟钝,这时疼得满头大汗,连痛带怕,便只剩下“呵呵”干笑了。于青蟒忙到:“虫少侠,这当真是误会,小的们在江上混口饭吃,也是身不由己。”虫小蝶冷冷地道:“那位裘大爷是什么人?”于青蟒眼珠乱转,正自犹豫,楼邵天已抢先叫道:“这直娘贼真名叫裘十三,乃是南宫世家的大总管!” 虫小蝶早知这裘大爷必是南宫世家中人,他曾领教过南宫世家二当家的南宫煜筵的武功,只觉这南宫世家的大总管裘十三的功力较之南宫煜筵虽然稍逊一筹,但手段阴沉狠辣却大有过之。于青蟒见他蹙眉冷笑,便如捡到一根救命稻草,愤声大叫:“从头到尾,便是这厮在算计虫少侠!他们南宫世家势力大,面子足,咱们青蟒帮这小门小户可招惹不起!” 横卧在地的鹰爷却叫道:“姓虫的小子,好汉做事好汉当!便是老子要你的命又怎地?谁让你那么骄狂,惹人妒忌!你一入江,便给咱们沧浪阁、青蟒帮的眼线盯上了。老子陆飞鹰是沧浪阁的副帮主,你有种便将老子宰了罢!” “你倒是条汉子!”虫小蝶冷笑一声,将他挥手提起,在地上重重一顿。陆飞鹰只觉浑身骨头格格乱响,本待破口大骂,但觉一股浑厚的内力到处,胸前被封的穴道立解。他心底惊骇,那几句话便咽了回去。 虫小蝶抱膝坐在太师椅上,转头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大江,冷冷地道:“你们倒说说看,你们沧浪阁还有青蟒帮到底是受谁指使而行这不义之事的?” “哼!那也怪不得咱们!”陆飞鹰挺胸“呵呵”冷笑,“谁让你无故得罪了花宗主,天底下的好汉都争着要向花宗主邀功,咱沧浪阁、青蟒帮只是奉命封住一段江面,防你从水路逃走罢了。嘿嘿,就算你今日杀得了我们,只怕来日躺在刀下的人就是你,虫少侠!” 于天蟒神色一黯,随即“呸”了一声:“什么虫少侠!在花宗主面前就是一堆狗屎,听说你还勾搭了那个妖女*,好像叫做什么钟碎雨的……” 虫小蝶怒气勃发,猛地揪住他胸前衣襟,喝到:“你胡说些什么?钟姑娘怎能是你随口侮辱的?”于天蟒叫道:“潇湘宫内的女子各个淫荡无比,专行苟且之事。这件事天下皆知,你便是宰了老子,也防不住天下人之口!”虫小蝶心弦一颤,转头朝楼邵天两人望去。楼邵天退了半步,苦笑道:“是,是,这潇湘宫内的女子各个狐媚妖骚,确是真的……”陆飞鹰嫌他口拙,忙叱道:“你知道天下人都怎么评价潇湘宫的女子吗?那便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于天蟒却道:“呸!说来说去,还不是个万人践踏的卑劣女子……”猛地撞见虫小蝶凛凛如电的眼神,便不敢再说下去。 “碎雨竟是和那些青楼卖身的女子一般?”虫小蝶忽地一震,自己这次九死一生,不甘万险来寻她。一直以为她是个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清丽脱俗的女子,可是,可是,她竟是……” 跟着又想到当日她缱绻在自己怀里,娇羞可人,温柔妩媚,想来这些也是她逢场做戏,欺骗利用自己罢了!还有说什么‘自己怕那些江湖浪子欺辱自己,所以才整日里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虫小蝶自己也对她心生怜爱,一直都当她是一个冰清玉洁,个性十足的女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装给自己看的!(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神临风 自度生死 ps:自从上架以来,成绩一直往上冲,(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得不感谢自己的几位死党、好朋友,下面是一张清单(不分顺序):黎家大少爷、蓝鸟vs云边、唐深深、天池青龙007、人一介、文学石头、恋术、沐沐格子、我来看书的不写书、毕世、江南灵秀、墨海蓝冰、跳跃的指尖、姑苏三圣、古月科科、侯星宇、寰宇神隙、临野、水墨含烟、小桥残月、妖之歌、乐乐山人、无心刻寒、yunluo、妖之女女、糕点打瞌睡、公玉平凡、戮冷月无情、三世雪莲、花乐遥、白白蓝天,还有很多多的点击支持,谢谢大家! 虫小蝶心底阵阵撕痛:“碎雨,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能接受!但是,你为何,为何要骗我啊?” 他越想越感到苦涩悲愤,气淤胸臆,直想放声长啸。他蓦地将双掌一探,已将于天蟒和陆飞鹰提在手中,飞身跃出暖阁。这时候满船的水手、帮众已给暖阁中的动静惊动,早有数十人手挥刀剑,拥在阁外窥探。但见帮主被他夹在肋下,众人全不敢妄动,只是嘶声恐吓咒骂。 虫小蝶毫不搭理,直掠到船中那粗大的桅杆之下,腾身而起,便向桅杆上蹿去。他轻身功夫何等高妙,虽然挟着两人,兀自快如飞猱,几个起落,便凝立在桅杆之顶。 眼见他神威凛凛地立在桅顶,只要将手一挥,便能将这二人抛入江中喂鱼,青蟒帮帮众心惊肉跳之下,不住高喊:“下来,快滚下来!” 这桅杆五丈多高。江风激荡之下,似在轻轻摇晃。虫小蝶双臂平展,将两大帮主稳稳举起。被封住了要穴的于、陆二人被他倒提在手。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和呼啸奔涌的江水,吓得浑身冷汗。饶是陆飞鹰生性冷硬。也忍不住低声哀求。 宫蕊疾奔出舱,却见虫小蝶兀立桅顶,明月素辉自云隙间洒下,照得他的头脸和迎风怒舞的长发银亮一片,当真如同天神临风。她忍不住长生呼喊:“虫大哥,请你快快下来!”耳畔江风伴着涛声呜呜呼啸,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虫小蝶缓缓仰头向寂寥的夜空望去,却见远处的弯月若隐若现。头顶却是苍茫无垠的青黑色江云,犹如一个冷漠的巨人,正自低头俯瞰自己。忽地想到当日古剑盟枕蕊阁外钟碎雨望向自己那脉脉含情的目光,他心底更增悲愤阴郁之情:“碎雨,你这般戏耍我,却又为了什么?” “她绝不是那样的女子……”虫小蝶蓦地仰天大吼,如雷的吼声中,猛然扬手,将于、陆两人向天空抛去。甲板上的众人齐声惊叫。于天蟒和陆飞鹰只觉一股巨力推涌着自己,似乎永无止歇地向上疾飞。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喊叫都忘了。 “你这贼厮鸟若敢伤了帮主,咱们便将你碎尸万段!” 过了片刻。两个人才呼呼地飞坠下来。甲板上的人群嘶声喊叫,有人后退躲避,有人要上前接住,相互拥挤杂沓,乱做一团。 “虫大哥……”宫蕊失声惊叫,急忙捂住双眼。猛听身旁众人齐声大呼,她睁眼一瞧,只见虫小蝶猛地自桅杆跃起,湍流激射般飞坠下来。双掌疾若电光般探出,呼呼两下。已将于天蟒和陆飞鹰稳稳擎在手中。这两人大起大落,本来自度必死。这时被虫小蝶放落,登时委顿于地,呼呼喘气。 虫小蝶胸臆稍舒,长吐了一口气,眼见两人面色如土,心底倒生出一阵歉疚之意,斜睨着陆飞鹰道:“你务必给我先描述下‘潇湘宫’的具体情况,那么这笔账也就一笔勾销了!” 陆飞鹰这时豪气全失,原以为他还要施展什么古怪手段对付自己,却料不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在当场。于天蟒却连忙陪笑哈腰,谢过“虫少侠的救命大恩”,便将潇湘宫的大概详尽地描述出来。之后又说到自己和陆飞鹰身上还有穴道未解,央求着虫小蝶先给他两人解开穴道。 “这不是寻常点穴,乃钟离老盟主独创的截脉手法,十二个时辰之后,若无我施法解救,两位不免落下手足麻痹之症!”虫小蝶“嘿嘿”一笑,缓缓道,“在下还要坐你的船去齐山,旅程孤寂,于帮主若还有什么手段,不妨尽力施展!”于天蟒本来心底不甘,正自盘算对策,听得他这话心中一凛,只觉四肢经脉都有些淤塞憋胀,一时胆气尽折,连呼“不敢”。 “走吧!”虫小蝶冷笑一声,携着宫蕊的纤纤玉手,大步回舱。宫蕊跟着他旁若无人地大步前行,眼见一群凶巴巴的帮众水手望来的目光中尽是畏惧佩服之色,她心底忽然生出一阵骄傲。 将宫蕊带回客舱,虫小蝶才细问她的来历。哪知宫蕊却“扑哧”一笑:“卓大哥,先前我是骗你的。我本来叫南宫蕊,我爷爷南宫少阳是南宫世家上代掌门南宫翔的兄长……”虫小蝶“啊”了一声,万料不到这女孩竟也是来自南宫世家。他对南宫世家中人有一种天生的鄙视,却唯独对这南宫蕊有些许好感。 想到自己无意间救下了这位可爱乖巧的女孩,虫小蝶当真又惊又喜。念及往事,南宫蕊却叹一口气,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她爷爷南宫少阳在南宫世家身份颇高,他本名南宫煜阳,论辈分与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南宫煜义、南宫煜筵等南宫五老同辈。但他素来与世无争,更看不惯南宫五老的骄横跋扈,索性去了大排行中的“煜”字,改名为南宫少阳,只在江湖上交友游玩,逍遥自在。但自其亲兄弟、上代掌门南宫翔暴毙之下,南宫少阳对继任的掌门南宫煜参心生疑惑,屡次逼问,后来更是公然翻脸。但因南宫煜参得到南宫五老的鼎力相助,南宫少阳又无实证,大闹了一场之后也只得不了了之。 南宫少阳性情孤傲,不愿再与南宫煜参等人共居一堡,便与独子一家搬出南宫世家,去天柱山西麓隐居。数年之后,其子得病早逝,只留下一个孙女,便是南宫蕊。哪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南宫煜参怀疑南宫少阳知晓有关自己家族的一个极大秘密,几次软硬兼施地前来强逼南宫少阳说出这秘密,但因难以突破南宫少阳在天柱山下布下的奇门阵法,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南宫煜参恼羞成怒之下,竟派人伺机诱出与南宫少阳相依为命的孙女南宫蕊,将其劫走。其时南宫蕊尚且年幼,后来经南宫少阳的一位老友拔刀相助,才将她夺回。南宫少阳老人一怒之下,便种下病根,每逢春季便即心痛不已,至今未愈。近两年来南宫少阳年老体衰,犯病后更觉痛楚。而南宫蕊年纪渐大,也知关心爷爷,一个月之前,她竟突发奇想地要外出为爷爷寻名医疗疾。不料出来不久,便被南宫世家的大总管裘十三劫走。 窗外涛声阵阵,短檠灯影飘摇,南宫蕊虽不晓得这十数年往事纠葛的缘起,但口齿伶俐,却也说出了个大概。虫小蝶由南宫少阳老人被至亲所欺,不禁联想到了自己被最信赖的人钟碎雨所欺骗,至今仍是云里雾里,心神登时如江涛般起伏不定,暗道:“好歹我也是个磊落的汉子,这趟去齐山定要向碎雨讨教清楚!那潇湘宫虽然凶险,江湖各派也争相想取我性命,但我说什么也要闯上一闯,探出个真相!” 南宫蕊见他凝眉不语,忽道:“虫大哥,你不开心吗?若是嫌我麻烦,我明日便下船自己走。”虫小蝶才一震,淡淡笑道:“我不开心,却不是为了你!”南宫蕊却明眸一转,道:“我知道,大哥是为了那几个狗贼骂碎雨姐姐是卑劣女子,是不是?”随即正色道,“虫大哥是个大英雄!那个碎雨姐姐也肯定是一个好人!” 虫小蝶瞥见她闪亮纯真的双眸,忽觉一阵好笑,伸掌拍拍她的脸颊,笑道:“虫大哥不想去做什么狗屁英雄!”那笑容在他脸上才一闪,便逝去了,懒懒打个哈欠,“天太晚了,小妹子早些安歇罢!”本待转身出舱,忽想两人尚在青蟒帮的船上,还要看护她的周全,便将那大椅拉到塌旁,也不熄灯,斜靠椅上闭目而卧。 舱内霎时静了下来。短檠幽光之下,南宫蕊斜卧床头,向他痴痴凝望,却见他虽然双目紧闭,但眉峰上仍笼着一抹忧伤郁然之色,忍不住微觉好奇:“他这样一个手段通天的英雄人物,为何偏偏这样不开心,那个叫做碎雨的女子,只怕是他的意中人吧?” 翌日一早,于天蟒和陆飞鹰亲自带个小厮,送来早膳。于天蟒更是嘘寒问暖,客套万分。虫小蝶哈哈一笑:“于帮主如此客套,当真过意不去!”挥手在他两人肩头“肩井穴”和腿上“阳关穴”、“光明穴”疾拍了数掌。 其实虫小蝶施展的不过是钟离折戟所授的独门透骨点穴手法,本来隔上十二个时辰穴道自解,但于天蟒这两人震慑于他的神功奇技,兼之这透骨打穴手法奇重,两人不敢多想,在穴道自解的十二个时辰后乖乖跑来,任他摆布。 于天蟒只觉一道道热气随着他掌势激射入体,又惊又喜,道:“虫少侠可是给咱们解开了这截脉之苦?”虫小蝶道:“原先的自是解开了,眼下截住的却是足少阳胆经……”陆飞鹰气得老脸通红,便待叫骂,于天蟒急忙将他拦住,干笑数声,拉着陆飞鹰转身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横风斜雨 凤翥龙翔 (第一更)虫小蝶望着他们的背影,暗自冷笑。 过不多时,大江船剧烈起伏,众水手齐声吆喝,声音高亢凝重。虫小蝶寻得一个小厮一问,原来是到了彭泽湾。南宫蕊年少好奇,拉着虫小蝶便走上甲板看热闹。遥遥地却见两岸峭壁如削,江面似被两只竖掌扼住,变得狭窄紧束。 “那里便是天门山了。”虫小蝶指点着远处夹江耸峙的一对山峰,对南宫蕊道,“李太白的横江词曾道:‘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说的便是此处!”南宫蕊凭栏远眺,只见江水犹如万条狂野的怒龙嘶叫着飞奔直泻,沉碧色的汹涌浪涛激撞在崖壁上,迸出银亮亮的万千浪花。 虫小蝶却忽然“哦”了一声,目光所及,却见峭壁兀立的彭泽湾石崖上有一块大石临江探出,石上凤翥龙翔地刻着“醉月”二字。 这时于天蟒巴巴地赶来,陪在一旁,低声笑道:“这彭泽湾便是李太白当年捞月亮醉死的地方,那翠螺山里面好玩的地方也不少……”虫小蝶听他将李白醉酒捉月的传说当真,也懒得理他,道:“那‘醉月’两个字,是何人所书?”于天蟒沉吟道:“几天前还不见这两字,谁知到哪个穷酸丁写的。” 虫小蝶哼了一声,只见那两字宽可数尺,笔道略细,似是给人用长剑信手划出,但气势奔放,浑然一体,忍不住道:“寻个地方停船,我要下去转转!” 于天蟒这时对他百倍迎奉,哪敢违抗,待船一过激流,急命靠岸停泊。虫小蝶当即带着南宫蕊下船登岸。于天蟒和陆飞鹰怕他远走。命个小喽罗远远地跟随着。虫小蝶只作不知,与南宫蕊径自来到那块刻字的巨石之前。 这巨岩本在翠螺山上,山中绝壁临江。松翠欲滴。南宫蕊眼见虫小蝶目不转睛地盯住那“醉月”两个字,不禁道:“虫大哥喜好书法吗?这两字如横风斜雨。确是酣畅淋漓!”原来她爷爷南宫少阳文武双全,自她几岁起便逼着她学书练字。南宫蕊年纪虽小,于书法上却有几分眼界。 虫小蝶正待言语,忽听身后脚步轻微,似有人悄悄掩来,他并不回头,仍是凝望那两个大字,笑道:“原来小妹妹年纪轻轻。倒是此中高手!”南宫蕊小嘴一撇,愈发故作老成地道:“都是我爷爷教的。嗯,我瞧这两字颇有王羲之的笔意。”虫小蝶笑道:“我不懂什么王羲之的笔意,只是觉得这两字纵横跌宕,隐隐含着一股剑气,写这两字的人必是个武林的顶尖高手!” 忽听身后有人“咦”了一声。虫小蝶不用回头已察觉到身后四五丈开外立了三人。他听得这几人脚步轻捷,早已暗自留意,只听有人低声道:“这人竟能看得出大哥笔中的剑气,当真了不得!”另一个人道:“这小子武功奇高,还是等大哥回来再收拾他!”又一人道:“等什么!你等得了。花宗主等得了吗?多留一刻也是不该。咱三兄弟一起出手,还收拾不下这厮吗?” 虫小蝶心头火起,“又是这个花宗主暗中捣鬼!”霍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出,却见那三人形貌甚奇:一个是肩挑大桶的精瘦汉子,十足的走街串巷卖酒水的小贩模样;另一人却是个面目滑稽的光头中年,肩头还蹲着一只猴子,似是个杂耍艺人;最后一个渔翁打扮,正是早已见过数面的红脸大汉。那三人只见虫小蝶神威凛凛地瞪视过来,心下慌乱,急忙聚拢站成丁字形,凝神戒备。 虫小蝶瞧见了那红脸渔翁。恼怒更增,忽地笑道:“要动手便动手。还等什么?”倏忽逼近,挥爪便向他左肩拂去。那渔翁料不到他身法飘忽奇诡。拼力右闪。哪知虫小蝶的寒爪随势向右划个圈子,忽地又换作手掌,清脆响亮地在他右颊扇了一记耳光。 精瘦小贩和杂耍艺人眼见同伴脸上中掌,只当他性命不保,齐声惊叫道:“二哥!”红脸渔翁也是惊得急退数步,只觉耳机嗡嗡作响,却并无大碍,一时愣在当场。虫小蝶哈哈笑道:“阁下陪了我一路,好生辛苦,先赏你一记耳光!”长笑声中,衣袂飘飘,寒爪倏翻,便向那精瘦小贩抓到。 这时那三人全神戒备,眼见爪到,瘦小贩斜身后错,杂耍汉子和红脸渔翁一起怪叫,各自挥刃左右攻到。那渔翁的兵刃是一根精钢打就的鱼竿,杂耍汉子左手握一根熟铜短棒,右手却擎着一面铜锣。两人兵刃奇特,招式也是怪异绝伦。那渔翁的鱼竿平胸直刺,竿头钓鱼丝般的长索却忽地跳起,缠向虫小蝶的脖颈,竟揉合了大枪、长鞭一刚一柔的两般路数。杂耍汉子的短棒使的全是判官笔的招式,那铜锣却是边缘锋利,砍削凶猛。虫小蝶心下称奇,不退反进,自两种奇门兵刃之间飞蹿过去,仍是挥爪按向瘦小贩的前胸。那小贩怪叫声中,将肩头扁担就势一抡,竟化作两段尖头短铲,疾刺虫小蝶咽喉。 “好玩得紧!”虫小蝶只得飘然闪开,谈笑中反腿踢中铜棒,屈指探飞鱼竿长索。忽觉眼前黑影一闪,却是杂耍艺人肩头的猴子凌空扑到,伸手抓便向他眼睛,虫小蝶拼力俯身才得躲过。瞬息之间,双方各遇险招。四人斗得走马灯一般。那杂耍艺人不时挥棒敲锣,锣声刺耳,震得在旁观战的南宫蕊芳心乱颤。她双手掩耳,大声给虫小蝶助威。 激战片刻,虫小蝶便已摸清了那三人怪异兵刃的路数,异蝶神功心法笼罩八方,任那三人一猴如何奇招迭出,他也是游刃有余。这时脚步杂沓,却是于天蟒龙、陆飞鹰和楼邵天闻讯赶来。几人遥遥观战,并不上前,但见虫小蝶爪法精奇,心底均是又惊又畏。 红脸渔翁眼见越斗越是捉襟见肘,口中连打呼哨,命那两兄弟先退一步。瘦小贩和杂耍艺人却是齐声低喝,死活不愿独自逃生。(未完待续) ps: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拜上!刚刚上榜!诸多好友便一起来给潇瀮加油!潇瀮感动的。。。唉,人生得此知己足矣! 第一百六十一章 银钩铁划 遒劲如龙 三人正在苦苦支撑,忽听虫小蝶振声长啸,手爪疾抓疾绕,渔翁的长索被巨力一牵,径自缠到了瘦小贩的双铲上。那两人一愣之间,虫小蝶挥爪击中杂耍艺人的铜锣,砰然一声巨响,震得铜锣高高飞起。 “好啊!”南宫蕊拍掌喝彩。彩声未落,虫小蝶已乘着那杂耍艺人气血翻涌的一瞬,拿住了他胸前要穴,将他倒提起来。 “罢了罢了!”红脸渔翁大叫一声,扬手抛了鱼竿,“悔不该不听我大哥之言,莽撞行事!我‘滇州三奇’今日一败涂地!咱们不是你对手,求你放过我这两个兄弟,我花酒渔翁——铁怀秋任你发落!”瘦小贩呵呵惨笑:“二哥说的什么话来?我笑脸泼皮——饮子灵和猴爷——顾凯之岂是弃友逃生之辈!”抛了短棒,和那渔翁并肩而立。 虫小蝶暗道:“原来这三位便是号称‘滇州三奇’的铁怀秋、饮子灵和顾凯之!”他也听过滇州三奇的名头,据说这三兄弟出身市井,为人任侠仗义,这时见他三人义气深重,不由点了点头,随手将那小贩饮子灵放在地上,却冷笑道:“三位鼎鼎大名的大英雄、大豪杰巴巴地跟着我虫小蝶,想必也是奉了什么花宗主的命令来谋害我吧?没想到就连你们也听命于那些黑道人士!真是丢尽了我江南侠士的脸!”他这一路上迭遭诬陷,说话不免阴阳怪气。 铁怀秋脸色更红,愤愤瞪他两眼,道:“小子不必猖狂!阁下武功高明,咱们自愧不如!”他猛然一指岩上那遒劲如龙的“醉月”字迹,喝道,“你可有胆量。跟我大哥一会?” “好!老子等的便是这句话!”虫小蝶的目光也落在巨岩上银钩铁划的字迹上,沉声道,“便冲这两个字。老子也要会他一会!”满腔郁闷之下,出口也愈发不客气起来。铁怀秋举头望望日色。道:“我大哥尚有要事,要在今晚才能赶回。”扬手指着葱郁绝壁间突兀伸出的石台,“你若有种,今夜子时,咱们便在那捉月台上一会!” “那便是传说中李太白醉酒后跳江捉月的捉月台吗?”虫小蝶瞥了一眼那如鹰展翅、险峻陡峭的石台,心底豪气勃发,点头道,“此地甚妙。咱们便在那里一会。让你那大哥今晚便来此地受死,老子可没有许多闲工夫等他!”说完不再搭理铁怀秋兄弟三人,携着南宫蕊的手,大步向江边泊舟之外走去。 进得客舱,南宫蕊便问:“大哥,今晚你当真要去?我瞧……你还是不去的好。”虫小蝶道:“为何不去?”南宫蕊道:“他们人多势众,你孤零零的一个,只怕有凶险!”虫小蝶随口道:“是有些凶险,但大哥我已经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去!”南宫蕊双眸一亮。笑道:“答应人家的就一定要去做。大哥,我早说你是个大英雄!”虫小蝶给她一赞,脸上也不由浮出一丝笑意。但眼前倏地闪过钟碎雨脉脉含情的目光,登时心底微震:“你答允旁人的话,便一定能做到吗?” 江船泊岸,涛声隐隐。当晚虫小蝶便在舱内养精蓄锐。歇到将近子时,正待起身出舱,南宫蕊却心生挂念,偏要与他同去,说“亲兄妹要有难同当”。虫小蝶见她小脸上挂满忧虑和关切,心下一暖。笑道:“那便请小妹去看看热闹!” 藏青色的寂寥夜空上明月高悬,远山近树、乱石碧水都被笼了一抹透明的轻纱。虫小蝶大步疾行。眼见南宫蕊走得磕磕绊绊,叹息一声。忽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展开轻功,飞身疾行。 翠螺山上苍松密布,乱石遮路,虫小蝶携着南宫蕊,快如飘风。月光清亮得似给水洗过,身旁树木怪石飞一般向后掠去,夜气中的草木清气格外浓郁醉人。南宫蕊忽觉阵阵迷醉,忍不住叫道:“好啊,大哥,咱们便如同飞起来一般,你定要带我去看遍美景!” 虫小蝶面色骤变,另一个无比娇媚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哈,你要带我去看遍美景……以后我要你日日这般抱着我飞!”沫轩轩的倩影倏地闪现眼前,霎时浑身剧震,手臂一松,险些将南宫蕊摔下来。 “虫大哥,你怎么了?”南宫蕊忽见他满面黯然,心下又是疑惑又是关切。虫小蝶僵硬地一笑:“没什么,咱们已快到了!”抬头望一眼绝壁间那如龙探身的巨岩,猛然提气,几个起落,便来到岩下。 忽听巨岩上传来一阵苍凉豪迈的长歌:“采石月下逢谪仙,夜披锦袍坐钓船。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不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鲸上青天……”唱的正是宋初梅尧臣吊祭李太白的名句。只是这人声音苍老沙哑,歌中便多了些些不羁和落寞之意。 虫小蝶冷哼一声,揽住南宫蕊的纤腰,飞身掠上巨岩。却见月光下端坐着一个老者,长发披肩,面目清癯,胸前银髯随风轻舞。这老者身前燃着一团篝火,一根大木横架在篝火之上。篝火旁还立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酒瓮。这老者身形高瘦,面色冷峻,映着熊熊火光,登时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之感。 “阁下便是铁怀秋那三个家伙的大哥?”虫小蝶转头四顾,却不见滇州三奇的影子,于是踏上一步,立时觉出一股迫人的气劲自这银髯老者身上发出,他却故作轻松地一笑,“在下虫小蝶,请教大名!”他自知跟这人难免一战,什么客套话全都免了。 “好狂妄的小子!”那老者双眉乍扬,目光锐利如电,沉沉地道,“老夫的名字早就记不得了,你便唤我水千尺吧!” “水千尺?”虫小蝶心头一凛,不由长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你便是自号‘锄奸务本,振兴大明’的水千尺水先生吗?” 他在古剑盟枕蕊阁时,钟离折戟曾多次跟他提及江南武林人物,其中便有这位武功奇高的水千尺水先生。相传此人嫉恶如仇,平生以除恶务尽为己任,诛杀江湖恶人时手段毒辣,每次定要斩草除根。但这位水千尺先生的来历却神秘莫测,便连钟离折戟也摸不清他的来路,想不到他竟是滇州三奇的大哥。(未完待续) ps: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拜上!以后每日两更(上午9点多一次,下午7点左右一次)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下之人 无我这般 (第一更)“不错!”水千尺眼中厉芒一灿,冷笑道,“老夫对恶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这几十年来杀的恶人总也有三百多人了吧!江湖中的邪恶奸佞听到老夫名号,必是心惊肉跳!”虫小蝶见他目光咄咄地逼视过来,似乎自己在他眼中已是束手待死的恶人,胸中怒意陡增,冷笑道:“我是恶人?哈哈,那么死在阁下之手的,全是该杀之人吗?” “断蛇不死,伤人愈多!”水千尺的冷笑依旧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凛然和冷硬,“这三百多个巨恶元凶个个罪不容诛,老夫除恶便是行善!”虫小蝶哈哈大笑:“好了不起!是非善恶,荣辱生死,全仗你一念而定,实在是威风得紧那!” 水千尺的双目倏地眯起,一字字地道:“你是在讥笑老夫滥杀无辜吗?”他相貌威武,本就不怒自威,这时语意骤冷,便连一旁的南宫蕊瞧着都觉得心底一寒。 “有的人在你斩草除根水千尺先生的眼中是大奸巨恶,在旁人眼中,只怕未必如此!”虫小蝶针锋相对地瞪视着他,冷笑道,“嘿嘿,我可不是在求你手下留情的!区区我虫小蝶,不管在你眼内是什么样的大奸大恶,我也不必解释什么误会,稍时动手,请水千尺先生自可倾尽全力,瞧瞧能不能斩草除根!” “有趣,有趣!”水千尺呵呵一笑,“自认是大恶人的,老夫今日倒是头回遇到!看来花宗主还真没有欺骗老夫!”大袖挥卷,一块四尺见方的青石蹒跚舞动,滴溜溜地直转到虫小蝶身前,稳稳平落在地。 南宫蕊眼见这老者只用袍袖便卷动巨石,功力高得匪夷所思。忍不住“啊”了一声。而虫小蝶却看出他先凌空发掌,击得青石跳起,随即以长袖施展软鞭功夫借势推送巨石。饶是如此。这人功力之高,也属江湖罕见了。虫小蝶脸上却不露丝毫声色。暗自盘算对策。 水千尺袍袖再卷,又扫起一块两尺宽的大石,直向虫小蝶转来,口中喝道,“大恶人请坐罢!”虫小蝶仰天一笑:“一块石头太矮!”大袖疾挥,依样画葫芦地也卷起一块青石斜拉过来。 砰然一声闷响,两块急转的大石撞在了一起。眼见两块石头便要一起平平落地,虫小蝶缩在袖中的寒爪劲力暗吐。他拉过来的那块青石倏地一翻,便将水千尺推来的青石压在了下面,这一下使的虽是巧劲,却也无声无息地抢了个头彩。水千尺虎目一寒,森然道:“好手段!是善是恶,今夜定要有个了断!”一招之间,两人均知遇到了旗鼓相当的高手。 虫小蝶这才缓缓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身前四尺宽的大石,故作狂态地笑道:“有椅有桌,水千尺先生是要请我喝酒吗?”水千尺向他深深凝视。笑道:“相传这捉月台乃是李白醉酒后跳江捉月的所在,此地饮酒,最妙不过!”转身提出酒瓮。叹道,“只是这美酒是我多年的心血所得,赶来赠送一位老友的,也不知他今晚有无这口福?” 虫小蝶见那酒瓮样式奇古,铜锈斑斑,不由笑道:“好酒瓮,不知味道如何?”水千尺却摇头叹息:“此酒毒性不小,寻常之人饮不得,也未必敢饮!那位老友若是不来。也不知谁能陪我一醉!”虫小蝶暗道:“这水千尺心机深沉,功力惊人。深夜将我诱到此处,却不立下杀手。这坛美酒必有古怪!”口中却不示弱,微微一笑:“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在下倒想在这捉月台上附庸风雅,一醉方休!” “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果然不愧天下第一狂生之名!”水千尺眼中精芒一闪,转身自身后又提起一个乌沉沉的坛子,放到大青石上,缓缓揭开坛盖,“只是老夫来得匆忙,还没吃饭,小老弟可有胆魄先陪我吃一顿美味?” 南宫蕊听得那坛子内沙沙有声,心下好奇,探头一望,不由“啊”的一声惊叫,急忙扭开头去。原来坛内有几只肥大的蝎子摇动巨钳,正自相互撕咬,坛底更有许多蝎子的残骸断肢。水千尺笑道:“这是老夫遣人千辛万苦自蒙山搜罗来的十爪龙蝎。别处蝎子只有六爪,唯这蒙山之蝎通体八爪,再加上一对大螯钳,共有十爪,身子最大,毒性最猛,故名十爪龙蝎。” 南宫蕊心底又敬又畏,却仍忍不住又向坛内望去,却见那几只大蝎子摇头摆尾,全身八爪和巨尾利钳均呈金黄之色。她只觉胃口一阵翻腾,忙转过头去,险些呕吐出来。虫小蝶也觉得这巨蝎身子庞大,从所未见,不由眉头微皱,暗道:“难道水千尺竟要请我吃这怪异毒蝎?” 南宫蕊看得心惊肉跳,向虫小蝶连使眼色,悄悄摆手。虫小蝶适才不过信口一说,但想到当真要吃这玩意儿,也觉得浑身发毛。水千尺却已抓起一根竹签,剥开巨蝎硬壳,放口大嚼,口中呵呵低笑:“这等美味,天底下竟没几人敢尝,嘿嘿,世无英雄,可惜可叹!” 虫小蝶冷笑道:“敢吃些毒虫猛兽,不过是有点胆子的莽夫罢了,哪里便是什么英雄好汉了!”抽出一根巨蝎竹签来,学着水千尺的模样,剥壳去尾,张口便咬。不想那蝎肉入口鲜嫩,虽无咸淡味道,居然是香脆可口! 南宫蕊见他嚼了几下后忽然住口,忙问:“怎样?”虫小蝶已将囫囵吞枣改成了细嚼慢咽,笑道:“好吃得紧,你要不要尝一尝?”南宫蕊吓得连连摇头,听他口中嚼得咯吱吱的声音分外刺耳,忙侧过头去。 说来也奇怪,这鲜嫩蝎肉咽到肚中,却有一股辛辣的气息自腹中热腾腾地升起,虫小蝶心头微凉:“这是蝎子体内之毒,还是蝎肉本就如此?”真气暗运,却察觉全身并无异状,也就不再放在心上。(未完待续) ps:本章的题目由来于——李白德狂言:“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放荡不羁的性格却和虫小蝶十分相似!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来访! 第一百六十三章 如此好酒 自当叨扰 “吃这毒蝎,须得配上毒酒!”水千尺冷笑声中,启开了那酒瓮的盖子,斜睨着虫小蝶,嘿嘿笑道,“可敢喝上三杯?”瓮盖揭开,立时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虫小蝶先前在船上跟那卢蝉儿论酒多时,这时闻到酒香,忽地生出一阵欢喜之感,笑道:“如此好酒,自当叨扰!” “唉,这酒原本是要请一位老友来饮的,月明星稀,他却有约未至!”水千尺仰头望了一眼天上的素月,满面怅然,自怀中取出三只玉碗,端放大青石上,“咱们还是给他留下一盏吧!”虫小蝶心头一动:“他将我约至此处,却迟迟不动手,莫非在等这个厉害的帮手?”但他素来艺高胆豪,也不愿示弱,又见那玉碗晶莹润泽,样式古拙,跟那酒瓮配在一处,更显古意盎然,心下更是暗自称奇:“水千尺这老头儿好生古怪,自哪里寻来的这些奇妙器具?” 却见水千尺腕子稍稍抖动,二尺高的粗大酒瓮陡然倾斜,一股酒浪直射入虫小蝶面前的怀中。借着闪烁的火光和明丽的月色,虫小蝶瞅见碗内的酒汁颜色发绿,想起卢蝉儿所说的话,不由摇头道:“水千尺先手,你这酒器不错,但盛的酒太差劲,所谓酒色为绿者,当以浅绿如竹叶者为佳,你这酒却绿得发黑,真是一塌糊涂啊!” “贼小子懂得什么!”水千尺眯起眼望着他道,“绿如竹叶者,那是寻常之酒!我这酒却是一千多年前的古物了,嘿嘿,这酒樽,连这酒碗。全是自西汉墓穴内盗来的!” “千年古酒?”虫小蝶惊得张大了口,“这酒在酒瓮内藏了一千多年,居然还未散尽?”水千尺轻拍着那样式流畅的酒瓮。得意洋洋地道:“正是,算算岁数。这酒比李太白还要大上几百岁!呵呵,酒越沉越美,只是此酒已在古墓之中沉睡千载,说不得已蕴有奇毒,你可敢一饮?” 水千尺说着缓缓举碗,墨绿色的酒汁映得他须眉皆碧,眼中却尽是挑衅之色。虫小蝶想到此事千古难遇,心底豪气陡增。笑道:“千年美酒,难得一见,李太白泉下有知,说不得也会跑来一醉方休!”端起玉碗,昂头便饮。 千年美酒涌入喉咙,只觉一股醇厚甘美的味道直蹿入腹,跟着道道清凉之气迅速游走到五脏六腑,虫小蝶顿觉逸兴横飞,笑道:“好酒!好酒!”将竹签在篝火上翻动烧烤,大嚼着蝎肉。 “这两人吃着剧毒的蝎子。又喝这千年古墓中盗来的酒,当真胆子到了极点!”火光之下,南宫蕊馨见虫小蝶举杯挥签。津津有味,一颗心砰砰乱跳,倒替他担忧受怕起来。 再豪饮大嚼片刻,虫小蝶只觉那古酒喝道口中越来越寒,蝎肉带起的热气却是越来越盛,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在腹内冲突盘旋,极是难耐。“这毒蝎、古酒果然有些门道!”虫小蝶面上寒意一闪,忽然想到自己几年前体内所蕴的奇寒发作,与这千年美酒带起的寒冷之力略为相似。后来潜修神功心法中的“无尚心经”,才治好宿疾。这时便也潜运“无尚心经”中的“地云势”和“天风势”心法。试着将两道气息融为一体,过不多时。果然舒爽怡然。 水千尺眼见他脸上红光青气交互闪烁,但片刻之后便即回复如常,心下更是惊讶:“我这十爪龙蝎用首乌、丹参等十九味大补草药配以‘烈阳散’遍抹全身,二十八只蝎子自相吞噬,早将药性融入体内,通体猛恶奇热;那千玄酒深埋千载,内生奇寒,更被我加入了玄阴丹,酒中寒性举世罕见。这至阴至阳的两样物事混在一处,便是老夫,若非事先暗服了阴阳调和的药物,也会经受不住的,这少年怎地却若无其事?” 原来听了铁怀秋三人禀报之后,水千尺也料不到虫小蝶的武功居然精强如斯。他对付恶人素来不择手段,这时不愿力取,想到手上正好有一阴一阳的玄阴古酒和十爪龙蝎,便想以这阴阳相克的两种奇物废了这花宗主口中“奸贼”的武功。哪知虫小蝶生具异禀,而且所习内功最擅融会阴阳二气,这古酒、毒蝎到了他身上竟成了助增功力的灵丹妙药,运功片刻,他只觉丹田内气息鼓荡,浑身劲力充盈。 “当真是后浪催前浪,看他年纪轻轻,竟有这等神通,老夫可不能输给了他!”水千尺胸中豪气顿起,赞一声好,手中酒瓮倒倾,绿液如箭直射入两人的玉碗之内。两人这时均是酒意盎然,逸兴横飞,顷刻间连尽了四五碗古酒。 清凉的美酒滚入腹内,便化作森然寒意,两人各运内功相抗。虫小蝶意犹未尽,抓起龙蝎便吃。水千尺的武功走的全是阳刚路子,对付古酒寒意正好对路,但若再加上性热的龙蝎,便有些勉强,只得装作好酒,眼看虫小蝶吃得两三只龙蝎,他才慢慢嚼下一只,心中暗叫惭愧:“这番别开生面的内功比试,倒是老夫输给了这少年!” 虫小蝶却毫不为意,这时他酒意上涌,豪气纵横,眼见八只龙蝎已被席卷一空,忍不住笑道:“水千尺先生,十爪龙蝎已空,你那老友至今不来,这半坛美酒,便全归我吧!”猛然伸手,便向酒瓮抓去。 水千尺心下恼怒,酒意也直涌上来,反手便向他脉门拂去,道:“此酒得之不易,可不能牛饮鲸吞,白白糟蹋!”虫小蝶只觉他这一拂姿势清雅,但掌风奔涌,刚劲如矢,心下称奇,霍地化抓为戳,骈指点向水千尺掌上虎口穴。 这一下挥洒灵动,正是异蝶神功心法“应机而动”的要旨。水千尺神色一凛,知道自己未及拂中他脉门,必会给他戳中虎口,当下随之变招,屈指疾弹,指风如箭,直射向虫小蝶掌心上的劳宫穴。(未完待续) ps:欢迎大家多多点击,收藏!潇瀮拜谢!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拜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骏马狂驰 蛱蝶穿花 (第一更)瞬息之间,两人指来爪往地疾拼数招,水千尺指法精妙,虫小蝶应变奇速,居然平分秋色。这番拼斗虽然臂膀不动,瞧上去飘逸轻灵如蛱蝶穿花,其实一寸短一寸险,比之寻常比武更增了几分凶险。南宫蕊武功虽弱,眼界却高,看到惊心动魄之处,忍不住频频娇呼出声。 再拼几招,虫小蝶眼见水千尺手指凌空虚点,犹如挥笔作书,想起那巨岩之上隐含剑气的“醉月”二字,心中一动,笑道:“化笔法作点穴指法,原也不足为奇!”蓦地挥指戮戮戳戳点点,哈哈大笑,“骏马狂驰,倏忽千里,你且看我这套独创笔意!”竟使出古剑盟中钟离折戟使过的“剑指”。 水千尺听他一语中的,心头微凛,又见虫小蝶的指法纵逸豪放,心底震惊非凡:“天下竟有这等精妙卓绝的指法!”其实虫小蝶于这“剑指”从未精研,只是看钟离折戟施展过几次,略知皮毛。但这指法却是钟离折戟苦参多年剑法所悟,端的气韵横生,跌宕多姿。偏偏水千尺也是此道中人,看得两眼,便觉这“剑指”中气象奇高,猛地一咬牙,挥指硬撞过去。 两人铁指砰然相交,激荡的指风如惊涛拍岸,抽打在那团篝火上,登时火光全熄。虫小蝶只觉一股刚猛的劲气直撞过来,浑身如被烈火烘了一下,飞身跃起,喝道:“钟离老盟主是你何人?”水千尺也挺身而起,月光之下一脸冷肃,怒目道:“同门师兄弟,我是老大,他是老二,你说他是我何人?” “水千尺竟是钟离老盟主的师兄。怎地我从未听钟离盟主说起过?”虫小蝶心头微愣,又见水千尺袍袖鼓风,猎猎作响。似要随时扑面抓来,当下凝神戒备。心下却想:“这水千尺的武功比之钟离老盟主只稍逊半筹,但气度胸襟瞧来却差得远了,他若真以为我是个江湖奸佞,可是好生麻烦啊!只怕要纠缠不休了!” 忽听崖下响起一道笑声:“好风好景,好酒好月,却在此处打打杀杀!”笑声柔和,便似老友对坐般得柔和随意。处笑声初起时还不见人影,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一道高瘦的人影已陡然立在石桌之前,扬手便将那酒瓮举在手中。 水千尺和虫小蝶同时“咦”了一声,一起出手,四只手爪奇快如电地抓向那人双臂。那黑影呵呵低笑,虫、水二人陡觉指下一滑,恍似抓向水中的月亮,触手空空,无从着力。一愣之间,那人已高举酒瓮,悠然长吸了一口。赞道:“好酒啊,好酒!水先生,这便是你要送我的千年一醉吗?果然好酒!” “哈哈。原来是大师啊!”虫小蝶这才瞧清了这人正是先前在江船上曾对坐多时的灰袍僧,心下又喜又奇:“这老和尚深藏不露,身手之奇,似已超越了武学一道,他到底是谁?”水千尺也拱手大笑:“老和尚,咱们早就约好见面,怎地你却行踪飘忽,一直隐而不见?” “还不是为了这个小妮子啊!”灰袍僧望着南宫蕊微微一笑,“你自己出来乱跑。可是把你爷爷急得险些要命。我受他之托,已顺江找你多日了!”南宫蕊玉面泛红。撅起小嘴,上前施礼道:“蕊儿见过大玄老和尚!” “大玄上人!”虫小蝶浑身一震。道,“大师便是那号称‘云修活佛’,在‘万佛门’之中德望最重的‘禅祖’大玄禅师?”灰袍僧笑道:“大玄大空,云修苦佛,无非是个破名相罢了,有何稀奇?老衲还要多谢你仗义援手,替我救下了故人之后啊!” 原来大玄上人素与南宫少阳交厚,近日探访老友,应老友之请,特地赶来寻救南宫蕊。他只知裘十三挟了南宫蕊躲到沧浪阁一类江匪的大船内,所以在大江之上,只寻惹眼的大江船下手。那日眼见沧浪阁纵船撞击,气势汹汹,大玄上人只当裘十三藏身其上,故而挥竿拨开两船之后,便纵上了江船寻找,待得知南宫蕊不在船上,再辗转换舟而上,便比虫小蝶等人慢了半日。 水千尺眼见大玄上人对虫小蝶甚是看重,踏上两步,喝道:“老和尚,难道你识得这小子?江湖中人都道,这小子奸佞狂妄,趾高气扬!据那花百漾说,岭南一村十户人家都是丧在他手!”大玄上人呵呵一笑,举首仰望明月,悠然道:“这个小子行事狂放不羁,招致妒忌陷害也是情有可原,不知你可有和凭证?” “哼!”水千尺说着便拿出一封信,愤愤地递给了大玄上人。水千尺细细读罢,眉头微皱,忙问道:“此物从何而来。”水千尺怒视着虫小蝶,说道:“便在那十户人家灭门惨案的现场所得!想必也是这个贼小子在行凶时不慎掉落下来的!” 虫小蝶撇过头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原来正是那一封钟离老盟主在他临行地宫之前为他写的书信!不由急声说道:“这个信物原本在我之手,可是调查地宫迷案时,却被一个奇怪的白衣女子夺走了!” “夺你的一封信?这封信不过是在交代你的地宫之行。又无多大价值,怎有人会无故夺它而去呢?”水千尺愈发地咄咄逼人。 “因为。。。”说到这里,虫小蝶心底猛然一震,暗道“那地宫龙图的秘密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泄露出去,我必定要亲自带回去交代给钟离老盟主才是!” “哼!哑口无言了吧?现在物证在此,你又怎能抵赖?” “他人之言,他人之物!水先生,你也太糊涂了,难道你没有想过可能是那位花宗主夺走了这小子的书信,然后故设迷局,诱你杀他啊?”大玄上人幽幽说道。 “老和尚是说这个花宗主使了一招借刀杀人?” “不错,这个花宗主本来就是邪道之人,手段毒辣卑鄙人所共知,想必他也是知你嫉恶如仇的性格,才会行此奸计!”(未完待续) ps: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拜上!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奇智孤忠 举止罕有 (第二更)虫小蝶眼见他深邃如古井幽泉的眸子内经芒闪烁,心内忽地生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水千尺羞愧道:“好,好,老夫便信你这老和尚的话!老夫本来就是野驴的性子,专爱冲动,做事业欠缺考虑!嘿嘿,不过,说也奇怪,只是这些日子江湖传言沸沸扬扬,都说这小子行事狂傲,得罪了不少人,所以……” “江湖传言?”大玄上人眸子内闪出一丝顽皮的光芒,摇头笑道,“你我都是混迹江湖数十年的人了,江湖之人所说,能有几件是真的?能有几件是假的?”水千尺长眉蹙起,若有所思。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弟以后可要远离这个花宗主,此人不简单啊!切记,切记!”大玄上人语音柔缓,却有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冷定,“实则,这散播传言之人,才是别有用心!” 水千尺眼角一挑,道:“老和尚说的是!只是有一点想不通,这个花宗主如此费尽心机来陷害这个小子,却又为何不亲自动手杀他呢?看来这里面还藏着什么玄机,只怕又要想挑起什么江湖纷争!”眼见大玄上人微微颔首,水千尺又不禁猛拍了下大腿,叹道,“这道理浅显至极,怎地我从未想过?” 南宫蕊忽一撇嘴,冷冷道,“未必便是没想过,只怕还是不愿想!”她不过是小女孩的一句气话,虫小蝶却不禁心有所感,冷笑道:“当日在铃兰阁上,那些英雄好汉便说过:‘错便错了,哪日寻到正主一并杀了!’水先生杀起恶人来斩草除根,风卷残云,这等道理。自然是懒得思量!” 水千尺被他两人一通抢白,不由老脸微红。好在大玄上人笑道:“其实那些钩心斗角的道理,老和尚是懒得理会的。水先生的性格呢,我也是知道的!若非一个行侠仗义之人。绝对会对灭门惨案不闻不问的!大家不必争执了!”转头对岩下笑道:“于谦老弟,何不上来一见!”虫小蝶心头一喜:“难道是于谦大哥?” 果然听山岩下响起于谦的朗笑:“在此处临风对江,让晚辈俗情顿消,早将旁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啦!”长笑声中,一道魁梧身影轻捷异常地跃了上来,正是于谦。虫小蝶当日在古剑盟,便与于谦相谈甚欢。此时再会旧友,两人把臂大笑。喜不自胜。虫小蝶忽地想起大玄上人适才说的话,笑道:“于大哥,世人都诬我是狂生奸佞,你怎么看呢?” 于谦眉毛一掀:“我可是青兕转生,看人入骨!你老弟奇智孤忠,举止罕有。我跟和国公高士奇大人还有大玄上人都说过,你老弟若是狂生奸佞,我大明再没半个好人了!”说得兴起,蓦地一把撕裂衣襟,仰头哈哈大笑。“嘿嘿,老弟,大丈夫直行其道。旁人的荣辱毁誉,全是狗屁,你管他作甚?” 望着于谦在月色下灼灼闪动的坦荡目光,虫小蝶只觉肺腑一热,蓦地觉得“肝胆相照”这四个字的沉厚味道,忍不住慨然道:“能得于大哥这一句话,虫小蝶虽死无憾!” 大玄上人却一声低叹,对虫小蝶道:“你才入江南,便闹了个翻天覆地。惹得大明武林对你群起而攻之,一来是江湖之人嫉妒之心太满。二来嘛,也是你处事太过刚强之故!”虫小蝶心中一沉。叹道:“多谢大师指点,只是晚辈这行事任性的脾气向来便是如此!”水千尺这时才插言道:“虫老弟,容老哥劝你一句。你这行事任性的秉性倒与我那位师弟,钟离折戟是十足的相似,我师弟当年便没少吃这脾气上的亏,你可也要改上一改啊!” 虫小蝶听他提起自己的尴尬境遇,却猛觉一股悲郁之气自心底蹿起,暗道:“原来我虫小蝶的刚直不阿倒与钟离老盟主是一般的脾气!”脑中忽然闪过曾经昆山老翁说过的一句话,仰天一声低笑:“所谓受性于天,不能尽改!水先生见谅,晚辈既是个人见人厌的狂生,这脾气只怕是改不了的!”水千尺听他笑声凄冷,倒不好再说什么。 大玄上人的面色却沉郁起来,叹道:“钟离老盟主襟怀坦荡,行止磊落,正是老衲佩服之人。惜乎他那耿直的性格却也遭受过不少磨难……”说着,苍黑如铁的脸上油然生出一股寂寞悲怆之色,虫小蝶心头也一阵感触:“嘿嘿,人生福祸,真如风舞浮萍,起落难料啊!” “孩子!”大玄抬头望着他,缓缓道,“大锋易折,这道理你也该懂得!”两人目光交接,虫小蝶只觉他那湛然闪亮的眸子中透出一股孩童般的清澈光芒,柔和淳朴中,别有一股恢弘深邃,霎时他心底流水一样地闪过许多影像。 于谦的目光这时全集中在那酒瓮上,转头望着水千尺大笑道:“此酒历经千载,滋味愈浓,大妙大妙!”也不待水千尺相让,倒了酒,便要饮。大玄上人却一摇酒瓮,悠悠笑道:“酒味浓,水千尺添的这玄阴丹也是恰到好处,更能助其醇厚之味!” 水千尺给他一语点破玄机,登时老脸微红。于谦却豪兴大发:“玄阴丹?嘿嘿,只要毒不死我,这千年古酒,说什么也要饮上一饮!”将酒一饮而尽,仰头笑道,“好酒,端的好酒!” 水千尺怕他们再提玄阴丹之事,忙岔开话题:“这可是陕西怪盗‘穿山甲’王荣盗墓所得,据说是西汉的一个王爷陪葬之物。呵呵,穿山甲这厮不识货,拿到京师去当做玉碗、酒瓮的添头叫卖,却便宜给了老夫,也便宜了于老弟和老和尚!” “酒是好酒,该放下时也须放下!”大玄上人悠然道,“你连番传信相约老衲,莫非心中又有所得?”水千尺面色登时变得端正肃穆,双掌合十道:“心无所住,亦无所得,却要请大和尚印证!”(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收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北斗为觞 弓月为壶 (第一更)他两人忽然间语带玄机,水千尺刚硬威严的脸上更生出一抹莹然异彩。虫小蝶心中奇怪,转头望向于谦求问。南宫蕊却“咯咯”一笑,轻声道:“大和尚是天下第一等的大禅师,也曾点化过我的爷爷,这时想必他们是要斗机锋吧?” 于谦也是神色一端,点头道:“参禅之人为破除执着,斗起机锋来,可是讲究互不相让,咱们正好可以见识一番。”虫小蝶隐隐知道,因时局动荡,大明朝野上颇多奇人异士喜好参禅。 其实所谓的“斗机锋”便是禅者将自家对禅学的体认,用别具一格之言说出来。而参禅者到底顿悟与否,则要得到禅门大德的许可,所谓之“印证”。大玄上人禅师号称“禅祖”,若能得到他的印证,自是非同小可。 却听大玄上人淡淡一笑,用手指着酒瓮对水千尺悠悠说道:“你携酒远来,便请以酒言之罢!”虫小蝶往日多听人说过“斗机锋”,却从未一见,这时听得大玄上人这一问别开生面,登觉兴致大起,双目灼灼,紧盯着场中二人。 水千尺也是参禅多年,自认为修行与见地均已超凡人圣贤,哪知精研了多年的《菠萝经》、《法华经》、《传灯录》诸般经典,大玄上人全都不问,偏要让他以酒言禅,一肚子机锋公案登时噎住了。愣了片刻,他忽地提起酒瓮,低声吟道:“北斗为觞月为壶,一口吸尽长江水。” “一口吸尽长江水?”大玄上人的目光熠熠生辉,蓦地一声低喝,“拾人牙慧,失却己见,口吐莲花。又有何用?” 这一喝声音不大,却如平地钧雷,响在水千尺的心底。他一愣之间。大玄上人已扬起了枯瘦如柴的大手,喝道:“你要老衲给你印证吗?过来。过来,我这便与你印证!”他本来一直侃侃细语,满面春风,这时瞠目扬眉,铁掌高悬,便如金刚怒目。 水千尺心神摇曳,愣愣地向前走上两步。大玄上人的声音又严厉了数分,接着大喝道:“若要通晓佛门*。须有大智慧大慈悲,老衲今日便一掌落下给你个印证。但自今而后,世间众生的罪业,也要由你一人承担,你肯答应吗?” “承担众生的罪业?为何?”水千尺身子倏地一震,虽然“佛祖舍身伺虎”之类的佛家公案早已了然于心,但这时听了大玄上人的一喝,还是心下犹豫不绝,忽地暗道:“我一人的罪业尚且难以忏悔清净,若由我一人承担众生罪业。岂不生生世世命运悲苦多折?”额头汗水涔涔而落。 “去!死者乃为生者开眼,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随心而去吧!看、能得否?”大玄上人的铁掌已经挥落,“啪”的一声,那酒瓮应手而碎,碧绿的酒液便伴着扑鼻醇香喷涌而出。 水千尺正自心魂激荡,登时给酒汁洒得双腿尽湿。眼见这半坛举世难觅的千年古酒和酒瓮顷刻间化为乌有,水千尺竦然一凛。霎时浑身汗涌,怔怔然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还不懂吗?大玄上人说的恰到好处!”于谦却赞了一声,对虫小蝶说道。“禅法顿悟后讲究不落在有,也不执著于空,但最重的却是要发慈悲众生的菩提心。水先生却只将工夫下在口头禅上,而手底却行血腥之事,这回给大玄上人棒喝交加,打碎了酒坛子,可算受益匪浅!听上人的话,放下屠刀,把现在看做过去吧!” 虫小蝶连连点头,跟望那满地横流的酒汁,登时也觉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大玄上人大步走到石桌之前,双手哧哧有声,竟运起“灵犀佛指”在石上写起字来。水千尺精研书道多年,只看得一眼,便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大玄上人左手草书,右手隶书,只这分心二用的本事当世便罕有人及。 月色之下,只见大玄上人双手同时挥洒,顷刻间两行大字便跃然石上。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水千尺凝神念了一遍,立时一震,心中猛地荡起一股激流,浑身不由簌簌发抖起来,老眼内也竟滚出了泪花,双掌合十,由衷叹道,“多谢老和尚点化!” 虫小蝶只见“今宵酒醒何处”那行草书龙飞凤舞,“杨柳岸晓风残月”几字隶书却端凝沉着,恍然便似一问一答,相映成趣。想不到大玄上人竟拿当年柳永写给歌女的离别艳词来“以酒言禅”。 于谦双目灼灼放光,拍掌大笑:“好啊,迷时便如醉酒,悟后恰似酒醒!”虫小蝶也觉以“杨柳岸晓风残月”形容悟道后的境界剔透自然,余韵无尽。霎时间他心中竟也一片空灵,仰头望天,却见月色明丽,一时只觉整个身心都似要融在碧澈如洗的月光中了。 “‘谢’有何用?佛法要‘会得’!”此时大玄上人脸上的肃穆之色顿去,又换上一副慈和笑意,“昔日赵州阁老年过八十岁,仍在四处参访高僧大德,你说的这些漂亮话语他不晓得吗?遍寻禅师又有何用!心中无念,举世无佛。老友也像他一般终日谈空说有,自以为是,早落入野狐葛藤之境啦!”水千尺满面愧色,诺诺连声。 大玄上人瞥见虫小蝶望月不语,又淡淡一笑:“造物无尽藏,才是真如境!老衲也懒得谈禅,便是此理!”说着目光熠然一闪,悠悠道,“须知烦恼处,悟得即菩提!虫施主脾气刚大,但愿不要为俗世浊流所迷!懂得放开!” 虫小蝶只觉他深邃难测的目光似乎照见了自己多日来心底所蕴的满腔悲愤,这两句话正是暗中开导,心中忽觉一片豁然,急忙躬身施礼。 “小丫头还愣着作甚,”大玄上人一摆袍袖,向南宫蕊笑道,“快跟老和尚回家去!”南宫蕊却吐了一下舌头,道:“还是江湖上好玩,我还想跟虫大哥四处玩玩呢!”大玄道:“嘿,酒也饮了,禅也参了,老衲须及早把你这小丫头交给令祖,免得他牵肠挂肚。” (后记:大家可能眼熟,大玄上人所说的那些话正是电影《剑雨》中,老僧人所说的原话,当时潇瀮很认真地记了下来,用到此处,却也正和味道!)(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锋尖麦芒 图穷匕见 (第二更)于谦忙道:“禅祖且慢行,先去见见一位故人如何?”携着虫小蝶的手,当先便行。大玄和水千尺对望一眼,也快步跟上。几人转到山下,却见铁怀秋三人正自探头张望。水千尺上前引荐,铁怀秋三人听得大玄上人之名,均觉惊喜。铁怀秋一直大骂自己有眼无珠,竟在江船上对这“现世活佛”出言不敬,羞恼之际,便要自给耳光,被大玄上人一笑拦住。 虫小蝶见这三兄弟瞅着自己时,眼神里仍旧是且怒且疑,他只微微一笑,也去不搭理他们。随着于谦行了片刻,却见一艘江船正泊在江边,孤灯光影,映得江水一片幽红明灭。 水千尺忽在船上止住步子,道:“于谦老弟,船上的莫不是和国公高士奇高大人?”于谦一笑未答,船内已传出苍老雄浑的笑声:“是大玄上人和水千尺先生吗?幸会幸会!于谦啊,我那小友虫小蝶,你可一并带来了吗?”话音未落,一道清瘦的人影已经凝立在船头,正是高士奇大人。 这些年来高士奇大人因力主抗击瓦剌,被朝中一干奸佞视作眼中钉,一直离京贬居。但他越是赋闲,名气越是响亮,十余年来,反成了大明朝野间一面抗击瓦剌的大旗。虫小蝶听得高士奇这位大明抗匪柱石,言语间对自己还是青睐信任如初,心内登时涌起一阵暖意。水千尺却是面色一冷。 进得船中寒暄片刻,虫小蝶才知道,高士奇大人已被贬一年,一直赋闲隐居,日前忽然得到朝廷密函,令他火速进京。高士奇大人一离贬居之地。便引起朝野间的一阵骚动,有人说他要东山再起、重掌大权,也有人说他要依附太子、伺机而动。更有人说,高士奇大人此次进京凶多吉少。只怕是朝中奸佞要借机除去他这个宿敌。 水千尺恰在此时赶来滇州,本打算要拜别滇州三奇,再去古剑盟探访其师弟钟离折戟,忽然得知高士奇大人要渡江南而上,而那到处惹祸的虫小蝶前几日刚行了“山村命案”也正好同时顺江而来。水千尺怕虫小蝶这奸贼可能会乘机行刺,恼怒之下,便赶到天门山设下奇局,要与虫小蝶一决雌雄。 高士奇大人听了水千尺一番述说。拂髯笑道:“原来我这卧槽老马一经出动,竟牵出了这么多热闹事!大伙儿杯弓蛇影,全是为了我这糟老头子。老夫倒要给诸位以酒赔罪。呵呵,喝酒,喝酒!”众人齐声大笑,心底芥蒂顿去。舱内酒盏俱全,除了南宫蕊不擅饮、大玄上人不饮,旁人都已满上了一杯酒。 “好小子!”高士奇凛凛有神的目光落在虫小蝶脸上,“江湖传言说你到处横行,挑起事端。老夫与于谦老弟都不信那些鬼话。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老小弟的性格我是知道的!” 虫小蝶不由地肺腑发热:这老人虽与我只见一面,江湖中人都诬我为狂生逆贼。而他对我却坦然不疑,当真是古来贤者之风。 这时候,水千尺突地蹙眉问道:“这次圣上突召高大人入京,恐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高士奇大人苦叹一声,终于把事情原委道了出来。原来两月以后,瓦剌国使丞即将携着一干奇珍异兽以及瓦剌国的能人异士到访京师。其中暗有借机施压之嫌。而明王早已依赖惯了自己的一帮老奴干丞,一到大事临头,身旁除了一些无用的蛮将愚臣,竟是没有一个帮手肯出来替他分忧。明王好几日里,茶饭不思。惶惶不知所措!亏得几位皇子替他出主意召回贬谪之臣,明王不得已。才在情急之又把刚刚贬谪的诸多大臣召集回来,共商大事! 水千尺和于谦均是锁眉沉思,听得满面凝重,大玄上人却双目微闭,似是入定一般,只有虫小蝶在舱内来回踱步,不时插言相问。他对那瓦剌国侵犯大明疆土一事甚是关注,对这次行动的详细、那位使臣的人马数量乃至朝野间的各派政敌都问得甚是仔细,对这次使臣进京的目的更是细加推敲。 当听到高士奇大人在心中已谋划好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策略时,虫小蝶霍地顿住了步子,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昏暗的烛火下幽幽放光,沉了好久,才道:“于谦大哥,你怎么看?” 于谦凝眉道:“这次使臣来访京师,虽说是两军对峙阵前的和谈之说,实则却是瓦剌国君主一手推动的。眼下瓦剌国虽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瓦拉国君主野心勃勃,想必这次来访也是暗藏玄机。那暗中施压之说可能是真的!如果这次会谈激怒了瓦剌国使臣,那么,瓦剌国君主正好以此为借口挥师东进,侵我大明!” 虫小蝶和众人微微点头,又徐徐望向高士奇。高士奇抚须道:“瓦剌东进,只是远虑,眼下除了这‘使臣进京’,却还有一样近忧。”遂即拿指头蘸了冷酒,在桌上写了一个“余”字。于谦目光一凛,点头道:“不错!传闻此时的余入海阉贼,业已称病难以上朝,但此獠越是装的年衰不堪,他的阴谋计划却越是难见端倪,可见其心机深厚。他那一帮狗腿子锦衣卫东厂和锦衣卫西厂近来争权夺利,着实嚣张……” 虫小蝶想不到大太监余入海一手遮天,却养了一对斗鸡争蟀在家内弄得鸡犬不宁,想想也颇觉可笑。 于谦又道:“其实朝廷东厂和西厂的明争暗斗也是众人皆知,原本说来,东厂建立由来已久,本应大权在握,可这西厂却偏偏后来居上,声势要压过东厂一截。这都要提到一个人,西厂的领事——汪直。汪直可是余入海的得意门生,又是当今皇上眼中的红人。处事圆滑,手段通天。” “这汪直的官做得更大些,羽翼已丰,又拼力拉‘幽冥鬼府’的凌渊王,眼下声势更胜一筹。但东厂总执事海东青,海公公却是大太监余入海的老奴股肱,一直以来对余入海忠心耿耿。也颇得大皇子的青睐,进来听说海公公忽然寻到一位自号‘阴阳师’的奇人,为其拉拢了大批江湖异士,锋芒渐露,大有后来锋尖对麦芒之意。” (前文已经说到,这个于谦和高士奇均是明朝的能臣干将,那《石灰吟》便是于谦所作。而文中提到的汪直也是历史原型,西厂头子。潇瀮的这篇文章可是潇瀮细细研读了明朝书卷而作,里面的一些故事也是根据史实来杜撰的!所以说这篇文章耗费了潇瀮不少心血,还望大家多多点击收藏,潇瀮感激不尽)(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厉兵秣马 虎视眈眈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大明眼下的形势正似一滩浑水!想要一瓢舀净,绝不可能!”高士奇大人苍眉越皱越紧,幽幽地道:“此次随老夫一同奉召进京的,还有胡全、李光斗等十余名遭贬多年的耿介老臣。我们这群老家伙本都是大太监余入海的心腹之患,多年来贬居在天涯海角,忽然间自四处的贬居之地一起进京,实在……怪异至极!” 久久不语的于谦眼中忽地锋芒一灿,沉声道:“只怕……只怕是我主明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万不得已之时会以牺牲一帮国之股肱为代价来换取瓦剌国的安心和信任。接下来要袭杀的能臣干将也正是高大人、胡大人、李大人、吴大人这些能臣干将了!不管怎样,这些老臣一入京师,便会是凶多吉少!”众人心头均是一凛。 “幼安老弟可真是一语中的啊!”高士奇大人勉力挤出一丝笑,缓缓地道,“余入海这老阉贼,一日不除,便遗祸无穷!”虫小蝶忽地扬起长眉,冷冷地道:“那为何不先下手除了这老贼!”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惊得舱内几人齐齐一震,目光全部打了过来。水千尺更是一脸惊愕,道:“老弟莫非打算去刺杀那大太监余入海?” 虫小蝶昂然道:“此举虽然冒险,但若能诛杀此獠,那可真的是为民除害!天下之人必定会拍手称快的!”心下却想:说来大明不少的忠臣之死,全赖这老贼所赐。便不说他残害忠良,单说他指使锦衣卫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大肆收瓜民脂民膏一事,也是罪该万死。若能斩了此獠。岂不大快人心!一时热血涌将上来,恨不得这就去拔剑一搏。 那猴爷和饮子灵听他说得慷慨激昂,齐声称好。那铁怀秋却道:“余入海这老贼身边有锦衣卫二十八宿守卫。更有东南西北四大门主时时赶去随护,你去冒险行刺只怕凶多吉少!”虫小蝶却嘿嘿笑道:“未必便会比混迹于江湖更凶险些!” 南宫蕊一直乖乖地坐着。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们议论家国大事,这时却大张秀眸,叫道:“虫大哥,我可不要你去冒险!”水千尺和滇州三奇等人闻言,一起笑了起来。 于谦也呵呵笑道:“老弟,我也不要你去冒险!”笑容一敛,望向虫小蝶的目光中满是期许之色, “你卧底大明皇宫中是暗斗。刺杀余入海却是明争!余入海身边除了锦衣卫二十八宿和四大门主外,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阴阳师、新近出山的“幽冥鬼府”九幽五灵宫,委实凶险难测,此其一。其二,若你万一失手,余入海必定会倒打一耙,将这罪证算到和国公高士奇大人的身上,甚至再牵连到这老贼嘴中忌惮的太子身上……” 虫小蝶听他说得郑重,心底一寒,不由怅怅地点了点头。于谦侃侃而谈。眉宇间气势凛然:“其三,你刺杀余入海,无论成否。必然惊天动地地乱上一阵,那时国家动荡,正好也给了瓦剌国君主的东进之机!瓦剌国厉兵秣马已久,咱们却是仓促无备啊!” “说得好!据说那余入海阉贼已病入膏肓,咱们又何必忙在一时?”高士奇说着,霍地转头对着水千尺道,“你即刻就走,不必在乎老夫。老夫有大玄上人照应半程,足矣!你要看护好那人的安危。告诉那人,对待余入海要据理力争。不可退让,但也不可紧逼。以免打草惊蛇,来日方长,来日方长!”虫小蝶心下奇怪:“听高士奇大人的话,这水千尺竟还效力于另一神秘人物,却又是谁?”但高士奇大人既不明言,他也不便细问。 于谦频频点头,微微一沉,续道:“只怕,还有一件近忧!” 水千尺好奇问道:“于谦老弟,你说的另一件近忧是什么啊?”于谦却昂起了头,伫望舱外凄暗无比的夜色,沉思不语。大玄上人并不睁眼,却缓缓地道:“于将军忧心的,必是‘蝶门潇湘’!” 于谦终于吁出一口气:“不错!花百漾必反!”高士奇扬眉道:“这人素来心怀异志,此次出山后自异蝶谷悄然北上,协同潇湘宫一路收复黑道帮派无数,这回又要在齐山弄出什么‘圣女登坛’的把戏,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虫小蝶心头一沉,终于忍不住道:“圣女登坛,不过是蝶门宗教内的一个仪式,又有什么玄虚?”水千尺笑道:“小老弟难道不知道何谓潇湘圣女吗?”虫小蝶摇了摇头。 水千尺蹙眉道:“传闻潇湘圣女地位尊崇,还在蝶门四老之上,登坛拜为圣女之人,必须为处子之身……”虫小蝶这时想到自己竟对潇湘圣女所知仅止于此,忽地心中一阵自责:我明明知道碎雨就要成为潇湘圣女了,却却又为何去打搅人家,人家还不一定在意自己! “小老弟想必不知,这蝶门宗已数十年没有这老什子的‘圣女’了。”水千尺的老眼内忽然闪过一丝锐芒,“他们上一任的圣女登坛,还是在大明燕王朱棣登基之时,那时的蝶门宗教主便是花无忧!” “花无忧?却是何人啊?”虫小蝶一无所知。 而一旁的铁怀秋却惊得大张双目,当年花无忧自称花圣公,据说是寻到了被燕王朱棣赶出大明宫的建文帝,更以此为借口曾率教众举兵,席卷大明三州十九郡,后来虽是兵败身死,但这个名字却带有一股奇异的魅力,异蝶谷中的蝶门宗中子弟提起花无忧来,总是半敬半畏地称之为“花圣公”。 水千尺缓缓点头:“当年花无忧也是选出一任圣女之后,便即扯旗造反。猴爷,你曾受命探查过异蝶谷,你给大伙儿说说这潇湘圣女的典故罢!” 那杂耍艺人猴爷一直蹲在舱角,这时跳起身,道:“潇湘圣女的典故在他们蝶门宗教内极为隐秘,便是做了十几年教众的寻常子弟对此也知之不详。小弟跟一位蝶门舵主喝了半年多的酒,才探出一丝消息。原来蝶门宗教内有一个诡秘传说,所谓‘圣女降世,圣子出世’,能登圣女之位的必是五德命相的女子,这等奇女子举世难觅,但一经出世,便预示着蝶门宗大昌,甚至便是他们改天换日之时……”(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花时未落 塞雁先还 猴爷接着笑嘻嘻地道:“据说那潇湘宫的领事钟碎雨便是这样的命相,一直以来便被指定为潇湘圣女。传闻钟碎雨这丫头生得倾城倾国,灵秀过人,江湖之中暗中倾慕她的后生才俊总有千八百人吧,嘿嘿,只可惜过得几日登坛之后,便是谁也碰不得的多刺鲜花啦!”南宫蕊瞧见虫小蝶面色苍白一片,心下奇怪,忍不住问道:“为何谁也碰不得了?” “照着他们蝶门宗的规矩,圣女登坛之后,便须将自家身心,连带三魂七魄,全祭奉给了他们的蝶门神尊,她这一辈子再也不能对任何凡间男子动心。不然的话,那男子必会触怒蝶门神尊,遭遇世间所有苦痛,连她这圣女也会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猴爷抚了一下红彤彤的鼻子,苦笑道,“小妹妹你说,有这古怪规矩,谁还敢再多看上这潇湘圣女半眼?嘿嘿,他奶奶的邪魔外道,当真邪门到了极点!” “碎雨!”虫小蝶如被巨木当头击中,“啪”的一声,酒杯已被他无意间捏碎。他忽然想起那日枕蕊阁的月夜下,钟碎雨柔情似水地痴望着自己,问道“你能不能不去地宫,跟我永世在一起?”,霎时他心中似有万针攒刺,痛楚难言,身子突突发颤,怀中残酒洒得他襟前尽湿,他却浑然不觉。 高士奇大人忽地向他望来,沉声道:“小兄弟,老夫当日在论剑雏菊宴上看到,你好似与那钟碎雨是旧识?”虫小蝶依旧心魂激荡,怔怔地点了点头,耳畔高士奇大人的声音冷冷地似从天边飘来:“花百漾心怀不轨,异志早萌,钟碎雨只怕已成了他掌中一枚邀买人心、妖言惑众的棋子。小兄弟意气风发。侠骨豪情,大可不必跟这样一个女子扯上干系!” 虫小蝶俊眉乍扬,直向高士奇大人望过去。高士奇大人那张苍老凝重的面容上满是期许之色。霭然道:“天下滔滔,老夫看得入眼的没有几人。你颇具英雄风骨,钟离老哥眼下树大招风,早已暗中相中了你继任武林盟主。他日秉承钟离老盟主嘱托、重建江南武林同盟的重担,终究是要落在你的身上!” 听得高士奇大人忽然提起了钟离折戟和江南武林同盟,又见了他那殷切的眼神,虫小蝶的心内才微微一热,点了点头,却没有言语。高士奇大人又长长一叹:“到了重建我江南武林同盟之时。这蝶门宗必会是一个大患,小兄弟万不可儿女情长,延误大事!” 虫小蝶再也懒得说什么,眼望舱外夜色浓郁如醉,天边的几点疏星像极了钟碎雨当日临别之时那令人心碎的眼波,他心中更是一阵黯然。 水千尺想到高士奇大人适才的吩咐,不敢多留,当下便辞别高士奇等人,带着铁怀秋三兄弟下船而行。虫小蝶知道大玄上人要留在船上略送高士奇大人半程,南宫蕊也将由大玄上人送回家中。他这时心内忽觉沸如油煎,去齐山与钟碎雨相会的念头催得他再难安坐片刻,便也辞行下船。 高士奇大人亲自送他下了船。临别之际,又反复叮嘱他务要行事谨慎,不能鲁莽,万不可再让江湖之中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有机可乘。虫小蝶望着高士奇大人在黝暗的夜色中灼灼闪烁的目光,心中才油然生出一股敬意:“这老人当年身为朝廷宰执,威震四海,便是眼下,也是个一呼百应的宿将,难得对我期许如此!”他不愿多言。跟高士奇大人、南宫蕊和大玄上人等拱手作别。于谦疾忽道:“兄弟,我便来送你一程!”跳下船来。跟他并肩而行。 两人在夜色中大步而行,身后的船火渐远渐弱。虫小蝶见于谦一直默不做声。便说:“于谦兄,你要随和国公一同进京吗?”于谦却摇了摇头,道:“朝廷让我去江阴做签判,这便要上任,临安是去不得了。”说着一声长叹,“前番得高大人引荐,终得太子召见,这江阴签判,还是太子使的力。嘿嘿,眼下余入海那阉贼大权独揽,我辈锐意恢复之人,也只能落此闲职,不知何日才能光我故土,还我山河!” 虫小蝶知道江阴签判本就是无所作为的闲差,壮志凌云的于谦难免怅然。他转头望着身边刚硬的身影,道:“于大哥文武双全,来日何愁没有用武之地?对了,太子这人怎样?” 于谦眸子里光芒一闪,道:“太子虽有些意气用事,却颇为勤勉奋发……只是,我这性子太过刚硬,未必便为太子所喜,况且这些日子里,颇觉自己似是陷在一潭死水中,那些大明官吏因循鄙薄,更有人名不副实……” 听他语气萧然,欲言又止,虫小蝶心底一动:“他说的这名不副实之人却是谁?”正待再问,于谦却顿住步子,笑道:“兄弟,大哥便送你至此,我明日便去江阴赴任,再相见时,又不知何年了!”虫小蝶望着沉沉夜色中铁一般的影子,心底微酸,道:“于大哥保重!但愿早日能与大哥并肩杀敌!” “说得好!”于谦朗朗地笑起来,“春日无聊,忽闻老弟南归,心下欢喜,作了这首《立春日》,临别之际,赠与兄弟!”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曼声吟道,“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无端风雨,未肯收尽余寒。年时燕子,料今宵梦到西园。浑未办黄柑荐酒,更传青韭堆盘。却笑东风从此,便熏梅染柳,更没些闲。闲时又来镜里,转变朱颜。清愁不断,问何人会解连环?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 “好一个朝来塞雁先还!”虫小蝶忽地从心底生出一种波涛浮萍、万里相知的感喟,想到自己在北地历险,还身蒙奇冤,偏是这位跟自己只匆匆一会的于谦大哥,力排众议地为自己进行辩驳!(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登临圣坛 坠入魔窟 (第一更)他此次南归,路上迭遇冤枉,早已蕴了一胸的悲愤,好在先前听得大玄上人和高士奇大人的几番开导,怨气已消散了许多,此刻又听了这位肝胆至交志气相投的临别赠词,胸臆间滚滚发热,只觉能得此知己,平生何撼,霎时间满腔的愤懑不平都烟消云散了。 “有大哥这一句佳词,”虫小蝶紧紧地抓住于谦的手,大摇两下,慨然道,“小蝶我此生无憾了!”拱了拱手,便转身而去。他步子迈得极快极稳,一路并不回头,直没入那浓夜深处。 算算时日,还能提前几日赶到齐山,当下虫小蝶寻到青蟒帮的大江船,急命他们开船前行。于天蟒见他脸色不善,不敢多问,张罗人起锚扬帆,大船溯江而上。一路无话,直到了齐山所在的贺州。 下船之前,虫小蝶把于天蟒、陆飞鹰唤到身边,板起脸来对他们训诫一番,才装模作样地给两人“解开所截的脉络”,施术之时故意手法放重。于天蟒“哎呦哎呦”地痛呼,又问起这截脉点穴的手法会否遗留下病根。 虫小蝶便信口胡说,让二人半年之内远离女色,吓得两人唯唯诺诺。虫小蝶见他两人一口应承下来,倒有些后悔:“早知说他个十八年,也省得让他们四处作恶!” 贺州地处胡江、嫣湖之间,水陆便通,素为兵家必争之地。蝶门宗选在此处行其教的潇湘圣女登坛大典,实是大有讲究。虫小蝶赶到齐山之时,已是当日午后。这齐山并不高,才不过三十仞,但秀岩幽壑,奇石深窟。景物之秀可与武夷、雁荡媲美,素有“江南名山之胜”的称誉。 虫小蝶才到山脚之下,仰见峰峦奇秀。春光明媚,也不禁眼前一亮。再行片刻。便时见武林豪客或单人独行,或三五成伴地进山观礼。山径上早有不少的蝶门宗弟子,身着蓝衣,手捧大旗,在山道两侧钉子般地肃然挺立。山路岔口则另有四五个穿紫袍的蝶门宗弟子迎奉往来宾客,指示路径。 虫小蝶本来打算上前打探一番,但觉那些蝶门宗弟子神态冷漠,他们德骨子里便有一股倨傲之气。似是看不起旁教众人,也就懒得过去招呼了。 忽听身后有人笑道:“齐山是个好地方啊,当年包括曾任过贺州的几任知府,尝亲来此山题字。数十年前,花无忧在贺州屯兵,也曾月夜登这齐山的翠微亭,写下‘好山好水看不足,鞭扫天下雁不归!’的佳句!公子原来也喜欢这里啊!”声音温和舒缓,似是一位耿介老奴的声音。 此时又有一人道:“柳管家,你瞧。在那山崖上刻的‘齐山’两字,便是花百漾新题的吧?好字啊好字,竟比我府中老人家的字还好!” 虫小蝶听来这声音却觉万般熟悉。扭头一瞧,只见唐筱墨正自头晃脑,跟那位柳管家信步而来。 虫小蝶忽然发觉,不论何时见了这无忧无虑的唐筱墨,都会觉得襟怀一畅,忍不住高叫道:“唐大哥,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唐筱墨见了他,面色陡变,快步走近。低声道:“老弟……你是不是喝了我唐门的毒汁把胆子泡肿了?这蝶门宗的花宗主早已四处暗发英雄帖,要高价收买你的项上的人头!所以我才号令我唐门数匹快车急马。连夜赶到此地,就是为了在此处寻到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眼下这齐山群豪会聚,有三百多的侠客侠女要来杀你扬名,你竟敢在这里大摇大摆,大喊大叫!许多黑道上的亡命之徒也均在不远处,我瞧你还是三十六计……” 虫小蝶眉头一簇,道:“又是这个花宗主!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这一路船行南归,竟是接二连三遇到了不少劲敌偷袭!哼,老子也并不怕他!” 唐筱墨焦急万分道:“这个消息还是钟离老盟主透漏给我的,他老人家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以我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能躲一日便是一日吧!” “老兄放心!”虫小蝶不待他说完便扬眉一笑,“这里是蝶门宗和潇湘宫的地盘,我远来是客,这个花宗主决不会让我在他这登坛圣典上损了半根汗毛的!”正说笑,忽听有人一声厉喝:“恶贼,你他娘的还敢来此地招摇!” 正是南宫世家的老二南宫煜筵大踏步赶来。虫小蝶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几日不见,南宫前辈的嗓门又雄厚几分,更是少了几分结巴啊!可喜可贺!” 南宫煜筵面色如铁,森然道:“虫小蝶,今日你恶贯满盈,就地伏诛,还有什么话说?”这一声“虫小蝶”登时引得四周群豪注目,人影晃动之间,跟他同行的两淮镖局、沧浪阁以及四五家江南豪客已将虫小蝶团团围在核心,刀剑出鞘,虎视眈眈。 虫小蝶傲然挺立,心内蓦觉一阵苍冷:“我是来了,却不知碎雨会不会听我的话,不去做那劳什子的圣女……”群豪见他冷笑不语,似乎浑没将众人瞧在眼内,更是恼怒,有人便待挥刃出手。 猛听山岩间响起一声大喝:“今日本门圣典吉日,诸位江湖朋友不可无礼。这个小子不妨事,料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逃出花宗主的手掌心!”这一喝有如雷霆,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山道间的杂木乱叶萧萧落下。 众人心下一凛,却见山道斜上方一块突兀的巨岩上现出一人,此人青袍长发,目光如电,正是蝶门宗的黑蝠长老。南宫煜筵皱眉道:“贵教圣典不是明日才行吗?” 黑蝠长老突地翻起白眼,冷笑道:“教主硬要改在今日便行!他老人家心血来潮,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蝶门圣主护佑,稍时就是圣女登坛的吉辰了!” 虫小蝶心中一阵紧缩,暗道:“我只当时日未到,提前赶来跟她说些话,怎地……怎地这登坛之典忽然改在了今日?”(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七十章 雍容恢弘 俯瞰众生 陡见黑影骤闪,一道清瘦的身形如飞鹤划空,斜斜落在众人身前的一根古松横伸的细枝上,冷森森地笑道:“诸君远来,本教不胜之喜。我蝶门宗花宗主昨夜忽睹大星西坠,以九宫飞星法推算出圣典吉辰当在今日申时三刻。吉辰将至,左近的江湖朋友已到了不少,请诸位随我古蛇长老进入谷中。” 虫小蝶自然识得这人正是蝶门四老中的古蛇长老,当年自己曾中他暗算,险些死在他手上!多年未见,古色长老的容貌阴沉如旧,口中似是客套说笑,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南宫煜筵等人也久闻蝶门四老之一古蛇长老的大名,眼见他这一落轻如飞鸟,最奇的是那根松枝细如抓笔,他这百十斤的身子凝立其上,竟纹丝不颤。唐筱墨双瞳陡缩,低声赞道:“定海针,好身法!” 古蛇长老脸上青光一闪,悠然道:“请诸君由此入谷!”大袖飘飘,当先疾行。一见蝶门宗长老黑蝠长老、古蛇长老这两大圣使各逞奇能,群豪锐气顿折,只得收起刀剑,紧紧随着他二人进谷。 顺山道转过两块巨岩,眼前豁然开朗,却见二百余名衣衫鲜亮的蝶门宗弟子齐聚在一处宽阔的平地上。自花百漾出关之后,蝶门宗声威大振,教众上万,这两百弟子全是精挑细选的教中精锐,这时迎风挺立,更显得英姿飒爽。 平地当中早搭起了宽达百步的祭坛,坛上披红挂彩,钟鼓齐列,装点得庄重异常。坛当中一排檀木大椅却全都空着。数十位赤膊汉子手捧红旗,分立祭坛四周,火红大旗猎猎招展。更增凝重之色。另有两排潇湘宫的妙龄女弟子,手捧琴箫管弦,衣袂临风。肃立不语。 最显眼的却是祭坛中央另垒起了三丈余高的木台,台上摆放一尊花纹古拙的大铜鼎。在日色下闪着耀目的黄光。 观礼的宾客已到了不少,全在祭坛两侧落座。近来蝶门宗声势极盛,许多黑道帮派屈于其威,不得不争相阿附,但古剑盟、万佛门、唐门等白道大豪却对蝶门宗戒心深重。此时谷中宾客全以黑道大小帮派为主,南宫世家的南宫煜筵则是为投靠花百漾而来,而一些极少数的白道群豪,则全是要借机窥探一下神秘莫测的蝶门宗虚实。 忽听“当当”的大钟鸣响。峨冠博带的黑蝠长老飘然上台,朗声道:“吉辰已到,请教主与各位长老、圣使入座!”霎时两排潇湘宫女弟子鼓乐吹箫,曲声悠然而作。 悠扬的曲乐声中,只见一位黑袍文士在四名小童的引导下缓步踏上祭坛,端坐在正中央那把雕花大椅上。这文士头带东坡冠,垂下一袭黑纱遮住容颜,身量颇高,双肩极是宽阔,一副如墨长袍将全身包裹得极严。只余一双白晰修长的手掌写意无比地搭在椅上。瞧他居中而坐,顾盼自雄之状,必是蝶门宗花百漾花宗主无疑了。 “蝶门宗一向崇尚蓝、白之类的亮色。怎地花百漾在这祭典之上却着黑袍?”唐筱墨心下疑惑,轻声嘀咕道。 又见花百漾虽然只在大椅上这么随意地一坐,但全身上下却有一种说不出得雍容恢弘之气,那湛若冷点的目光淡淡望来,便似祭坛上的神灵自上而下地俯瞰芸芸众生,让人一凛之下不由自主地心悸而又心折。 跟着古蛇长老、黑蝠张老、魔鱼长老等蝶门宗首脑也陆续入座,端坐在春晖和风之下。虫小蝶忽觉眼前一亮,却见花百漾上首那张大椅上众星拱月般端坐着一位女子,狐媚妖娆。虫小蝶虽不知她是谁,但台下的不少人却识得她。她正是潇湘宫的大宫主——花霜茹。 “这个潇湘宫大宫主花霜茹也来了,这个女人可不一般!”唐筱墨低声给虫小蝶解释着。他转眼瞧见花霜茹的身旁另空着一张座椅。随即笑道,“那必是给潇湘宫的二宫主花千骨留的位置了!这个潇湘宫和蝶门宗的关系还真的是耐人寻味啊!” 虫小蝶的目光随着唐筱墨的手指再转,登时浑身如遭电击。原来随后走上祭坛的却是两排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弟子。众女长裙曳地,衣红胜火,火团锦簇般地拥着当中一位白衣少女,正是钟碎雨。 她一身倚白胜雪的衣衫给身周群女红灿灿的朱裳丹襟相衬,便似红叶如海中一朵耀目的白梅,绝世清丽中另有一抹动人怜惜的凄艳。 十余位妙龄美女联袂登坛,众人均觉眼前一亮,一时乱糟糟的目光全扫向诸女,议论四起。唐筱墨舔舔嘴唇,对虫小蝶道:“啧、啧、啧,花百漾这老魔头好会享福,招了这么多美女做弟子!本公子回头跟我老爹建议,咱唐门也照方抓药开个美女分舵,本公子亲自做这舵主……”话未说完,脖颈上已挨了柳管家一巴掌。 唐筱墨瞥见他眼中怒意,忙吐了下舌头,道:“那便请柳管家做这美女分舵舵主,本公子做个副舵主罢了!” 那位柳管家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再不说话。 群豪议论之间,却听黑蝠长老向众宾客朗声致谢,跟着宣布登坛之礼开始。立时坛边伫立的十八位赤膊弟子吹起长角,呜呜声响,悠扬传出。 魔鱼长老此时是蝶门宗之中除了花宗主之外位分最高之人,当先起身向高台叩行大礼,三拜之后,取出一根信香高举过顶,屈指轻弹,指力到处,信香登时点燃。众人一凛之间,却见魔鱼长老袍袖轻挥,信香冉冉升起,悠然飘入高台上的大铜鼎之中。 观礼宾客均是武林中人,对蝶门宗之中的繁礼大多看不明白,但对魔鱼长老运功燃香和挥袖送物的真功夫,却都看得明明白白,一时喝彩声四起。 虫小蝶也不禁暗自点头:“魔鱼长老这些年的武功只怕是精进非小,当年他和古蛇长老联手胜了黑蝠长老和鬼府左使‘鬼衣’尚且勉强,这时候只怕已在众位长老武功之上了。”(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几撇信香飘入铜鼎之内,陡听轰然一响,烈火熊熊燃起,火焰升腾得足有四五尺高,显是铜鼎内装有硫磺油脂,遇火便燃。却见坛下肃立的两百多名蝶门宗弟子齐齐跪倒,向铜鼎叩头不止,便连坛上端坐的魔鱼长老、古蛇长老等人也肃然躬身,众人口中齐声唱颂:“众生芸芸,蝶翼翩翩。蝶宗昭世,此心不屈。无情无欲,唯化蝶故。无拘无束,唯成仙故……” 这数百弟子齐运内力长声唱念,登时震得山谷一阵轰鸣,恍然便似天地万物一起传唱一般。观礼群豪均未见过这等声势,均有些心下惴惴不安。 祭坛上的花百漾缓缓立起,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奔跃,黑影乍闪,已卓立在了高台之上。蝶门宗众弟子顿时一起住口,仰望着巨鼎旁的花百漾,满面均是虔诚和仰慕。难耐的颂声陡然止息,天地间一片悄静萧杀,远处的溪水声竟也隐隐传来,观礼群豪才觉心中一畅。 “异蝶神尊在上,历代教主英灵在上,”花百漾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金戈铁马般的凝重,“今有本教弟子钟碎雨,聪慧灵秀,五德足备,更甘愿以其神魂终生奉祭异蝶神尊,实乃本教百年难觅之瑞祥,恳请异蝶神尊准其登坛献祭。”说着向着巨鼎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 “呼”的一声,铜鼎中竟有一道通红的火苗直飞上天,红艳艳的火焰直蹿起丈余高,在空中经久不散。花百漾才缓缓起身,微颤的语声中说不出得欢喜:“我门异蝶神尊已然许可!圣女降世,圣子出世!”众弟子登时欢呼,振臂高喊:“圣女降世,圣子出世!”声振山谷。久久不息。 钟碎雨的面色却倏地变得苍白异常,迈步向高台走去。围着她的众女垂首闪开,众人才见钟碎雨竟然赤着双足。但见莲瓣玉趾,娇艳动人。明时最重礼法。若非这等奇异圣典,哪能瞧见女子的赤足,观礼群豪盯着她那双如玉白足一步步地踏上高台,均不由怦然心动。虫小蝶心底却觉出一阵针扎般得难受。 跪在巨鼎之前,能清晰地感受得到燃烧的烈焰带来滚滚热浪,钟碎雨却觉着心底阵阵发冷。 “今登圣坛,欲情永去;祭我神尊,奉我魂驱!”蝶门宗宗主花百漾的声音冷冷地似是从天边呼啸而来。“钟碎雨,你可愿终生祭奉蝶门宗,为我蝶门宗……” 这圣典的祭辞,钟碎雨早已背诵上千遍,但此时听得花百漾——自己的宗主,以无比沉着冷峻的声音问来,心底还是觉得酸苦难言。她的眼眶蓦地一阵模糊,只觉红绸子样的吞吐舞动的烈焰已将自己团团困住,恍惚间似已跌入了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炼狱。 “钟碎雨……”花百漾见她蹙眉不答,语气更阴冷了数百倍。“你可愿终生祭奉我异蝶神尊?”钟碎雨的香肩微微抖动了下,终究无奈地向那抹跳动的火焰叩下头去。 虫小蝶痴立坛下,遥见钟碎雨那窈窕的背影簌簌发抖。犹如风中的一朵白梅,娇弱孤苦,眼前倏地闪现雏菊论剑宴的那晚自己和钟碎雨在枕蕊阁前重拥的情形,临别之际,她在漫漫夜色之中痴望着自己时也是如此地娇躯轻颤。 霎时间,他心中火热难耐,五脏六腑中也似有熊熊烈焰般升腾燃烧起来,蓦地大喝一声:“不可!万万不可!” 狂吼声中,他身形一晃。已跃到了祭坛之上。四方宾客、明教徒众尽皆一愣,跟着喊声轰然四起。“贼小子,快快下来”。“本教圣典,休得无礼”,台上台下一阵混乱。 “虫小蝶,你这浑小子要做什么?”肃立在高台下的黑蝠长老当先回身,向他连连挥手道,“快快退下!”黑蝠长老和他在铃兰阁中曾有过一面之缘,对他也是心生好感。当下一怒,呵斥住他,但他心里何等清楚,这已经大大激怒了台上的花百漾!不免心底一阵担忧! 唐筱墨早就吓得魂飞天外,一脸煞白,语无伦次地颤声道:“臭小子!完蛋了!你这下可闯下大祸了!” 魔鱼长老和古蛇长老也是目光如电射来。魔鱼长老一拈胡子,却叫起了虫小蝶的绰号,怪笑道:“咯咯。。果然是这‘小虫子’,你这小子。。。咯咯。。。可比以前俊了好多啊。你奶奶的,生得俊些便能在圣典上乱闯乱叫吗?”虫小蝶心下一凛:果然这秃驴已经认出了我!他那股阴阳怪气的笑声倒是没有变过。 虫小蝶一跃而上,也觉莽撞过头,但见钟碎雨在高台上转头向他望来。两人目光交接,虫小蝶见她明眸之内秋波流荡,欢喜、痴恋、爱怜、伤情和黯然诸般情愫,尽在这梦幻般的眼波内奔涌闪过,霎时间他心头似被一股灼热的激流拍中,胸口更如塞了一块大石,苦闷难言,大喝道:“碎雨,碎雨,你不可做这圣女啊!” 他的喝声未落,台上四五名蝶门宗的赤膊弟子已挥掌向他抓来。虫小蝶心内悲愤,双臂齐振,内力激荡,寒爪爆闪,只听得“砰砰”声响,两名蝶门宗弟子已被他震得远远跌下高台,另两人却向后退去,撞到飞奔过来的几人身上,一起摔倒在地。 坛下群豪齐声惊呼,实在不明白虫小蝶何以如此。那位柳管家不由地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位虫公子真乃性情中人,可敬可敬!” “狗屁的性情中人,这叫色胆包天!”唐筱墨却拍着大腿,连连摇头,“齐山上的少年豪杰看中钟碎雨这美貌小妞的何止一千两千,但大伙不过眼里看看心里想想,谁敢去招惹花百漾那大魔头?柳管家,你说是也不是,你瞅着钟碎雨时不也是眼睛发直、面如桃花吗?” 柳管家给他这么一问,面孔更红,急装作抬头伫望祭坛,默然不语。观礼群豪中海砂帮、五毒帮诸多大小门派还只是低声议论,一群依附蝶门宗的黑道帮派如沧浪阁、邪星教却止不住大声鼓噪,齐声怒骂虫小蝶。 一时间,什么“哪里的瘦猴子,竟敢冒犯花宗主!”、“找死的赖皮,寻死也不找个好地方!”、“赶紧滚下来,小心爷爷拾掇你!”。。。 乱哄哄的叫骂声中,却有一个身材清瘦的汉子紧盯住高台上的虫小蝶,凝眉不语。这人正是易容而来的卢婵儿。 那日她遁江而逃,事后推算虫小蝶的船行路线,料得他必会此时来到齐山,便也混在赴会的人流之中悄然而来,准备寻隙出手。这时眼见虫小蝶骤然跃上高台,卢婵儿也不由地大惑不解,喃喃低语道:“虫小蝶,你这傻小子何必又自讨苦吃呢?” “碎雨,我错了,你要原谅我!我这就带你走!”虫小蝶却已横下了一条心,长喝声中,身子疾向高台抢出。黑蝠长老瞥见花百漾隐在黑纱后的双眸倏地变得锐利如刀,心底一寒,身形疾转,挡在了虫小蝶身前,喝道:“傻小子,你是失心疯了吗?还不给我速速退下!” 虫小蝶这时眼中却只有钟碎雨,身子微晃,仍是向前冲去。黑蝠长老低喝一声,五指成爪,黑气缭绕,便向他肩头扣来。这一抓迎面袭来,势道威猛,准似要将虫小蝶逼回去。哪知虫小蝶疾奔的身形陡然一个弯转,划出一道诡异轻灵的圆弧,竟自黑蝠长老的爪尖斜蹿了出去。原来他的神功本就高妙,这时情急之下,竟然施展出了异蝶神功*的最精妙招式。 魔鱼长老拖着脏兮兮的衣摆,拭了拭嘴角的涎液,嘿嘿笑道:“邪老三,你使出点气力啊,这个小子虽说月点不寻常!但以你的神功,料理他应当不成问题啊?” 黑蝠长老暗叫一声不好:这个魔鱼长老可是看出我这手下留情了!我该怎么办啊?难不成真的要下狠手,伤了这小子? 来不及他多想,忽听一声咯咯娇笑,花霜茹用半边绣帕遮着自己半边脸颊,低语道:“胖大,说哪里的话,难不成是你想上去露露手?” 他们在这边说笑,而古蛇长老却不由地“咦”了一声,心下微寒:“这小子的武功怎地变得如此之高了?这武功路数明显是我蝶门宗的异蝶神功心法!难不成是花宗主暗中教授与他?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然而他两眼突地寒芒一闪,惊觉道:“花宗主行事,从来都是神鬼莫测,料事如神!一路上派去截杀这小子的高手数不胜数,我原本以为花宗主是为了杀人灭口,而现在看来,花宗主只怕不是为了要这小子的命,而是为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暗暗点了点头,带着一脸的虔诚佩服望向了花百漾。 魔鱼长老长眉乍扬,嘻笑道:“比神功?拼内力?好玩好玩!就算我想动手,也不能抢在邪老三之前啊!这不是给我们老三自添羞赧吗?”话虽如此,这个胖和尚却兀自脚下生风,斜刺里冲到,正好挡在虫小蝶面前。(未完待续) ps:欢迎大家给我留言,一起讨论故事情节!潇潇秭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来访!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五指交握 心神激荡 虫小蝶脚下不停,身子倏忽一弯,要待绕过魔鱼长老。哪知魔鱼长老在四大长老之中武功最高,呵呵怪笑,灰衣骤闪,仍是挡在他身前。便在此时,黑蝠长老沉声低啸,出指如风,又向他肩头抓到。虫小蝶只得侧身闪开。 瞬息之间,三人身法如电盘旋,倏忽几闪,虫小蝶始终无法绕过魔鱼长老,而身后的黑蝠长老却因不愿与他缠斗而处处给他留下先机。 三人这时比的全是轻身功夫,身法如风似风,猎猎衣襟化作了白、灰、青三道异彩在祭坛上奔突来去,坛下群豪看得目眩神驰,这些江湖武人都是盼着乱子越大越好的好热闹之人,忍不住齐声喝彩起哄。 忽听魔鱼长老怪笑一声:“本教圣典,岂容宵小跳梁!”十指大张如蒲扇一般,陡向虫小蝶背心拂来,一出手便是凌厉的邪毒招式。远处望去,那胖胖的身躯挥舞着一对铁翅般得大手,真如一头胖头鱼一般。 虫小蝶始终摆脱不开魔鱼长老和黑蝠长老的前阻后追,心下本就烦怒,更恨魔鱼长老的阴毒无耻,蓦地飞身一转,挥动寒爪便向魔鱼长老疾撞过来。这时他势若疯虎,全力推出的一招“流云天泻”委实势不可挡。 魔鱼长老哪里料到他在两大高手夹迫之下仍敢向自己全力攻击,只得挥动铁翅一般的大手拼力迎上。掌爪交接,虫小蝶陡觉一股巨力汹涌而来,浑身气血受震。他武功全走阴寒一路,讲究不使拙力,待发觉魔鱼长老劲气猛悍,急切之下仍是凝聚全力,急退两步。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魔鱼长老一掌迫退虫小蝶,也觉浑身气血翻滚,猛听他怒喝一声“好小子”。突然大袖一卷,。竟是借着风力,如飞鹤一般腾身而起,“啪”地一声,趁着虫小蝶重伤之际猛然拍出。 虫小蝶背后如遭火烙,疼痛异常。他闷哼一声,仰头张口,鲜血疾喷而出。钟碎雨“啊”的一声惊呼,眼见那鲜血似一道火红的怒焰直射上天。跟着便如璀璨红玉四散落下,她陡觉一阵窒息,花容霎时惨白如雪,心内只想:“你……你这呆子,难道不要自己性命了吗?还不快走,还不快走!” 魔鱼长老自忖自己武功卓绝,一连两击已是重创对手,最后的这一掌也未尽全力,但眼见虫小蝶口喷鲜血,倒不由地一愣。跟黑蝠长老一起顿住身形。 虫小蝶却觉心中的酸苦伴着翻腾的热血一起涌了上来,蓦地仰天长声悲啸。他发声长啸,初时只是心底郁闷。随即,从幼及今的一幕一幕伤怀往事相继涌上心头,啸声悲昂激荡,经久不息,群山乱世间回响不息。紧接着,他的双眸竟是慢慢地变成了妖异的蓝色,一对獠牙紧接着暴长出来! 花霜茹看着虫小蝶的兽变之态,心底突然腾起一阵疑惑,柳眉一蹙。便怔怔地望向了花百漾。此时的花百漾正用一捧面纱遮挡着自己那初漏欣喜的神情,两只眼睛正如饥似渴地盯着虫小蝶。看样子已是目不转睛了! 钟碎雨向着虫小蝶痴痴凝望,心底的怜惜、无奈、失落和担忧。伴着他那响彻云霄的悲啸,惊涛激浪般地一股股涌来,几乎将她的芳心撕碎,众人听他这声悲啸愈向后越发高亢,似乎永远不用换气,尽皆骇然失色。 便在群豪疑惑之间,虫小蝶又已腾身跃起,在他四周寒风凛冽,冰霜阵阵,一对凌厉寒爪,突然迎风而长,大的骇人,与他精瘦的身躯简直不成比例。“嗖、嗖”两只寒爪,凌空滑落,激起阵阵撕裂耳膜般得破空之声。 适才他长啸良久,反觉全身内息一畅,这时快若急电般地再向高台掠去。 “好小子!真要找死吗?”魔鱼长老又惊又怒,“啪”地一声,只见他使劲一戳魔鱼骨杖,正待施展异蝶神功的绝技拦阻,忽觉浑身气血翻涌。 原来魔鱼长老数日之前,将突破异蝶神功终极奥义之时,忽然走火入魔,被异蝶神功所反噬,内力修为受到重创,虽无大碍,但月余内却无法运功激战,这时疾奔良久,终究内伤发作。 魔鱼长老眼见拦阻不及,又觉脸上无色,只得苦苦支撑,挥掌如电,直向虫小蝶双腿的三里穴拍去。虫小蝶振声大喝,反手一招“风卷残云”,借着他的掌力激送,疾扑到了高台之前。魔鱼长老叫苦不迭,大呼小叫,自后追到。如若换成平时两个虫小蝶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而如今,自己走火入魔受伤在前,无法牵动内力应战,才让这小子有机可趁。 而台下不明所以的众人皆以为这个虫小蝶力压蝶门两大长老,武功委实深不可测。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蝶门二老,一个是不愿意出手,另一个是不方便出手! “让他上来!我就喜欢他这发怒的样子!乖虫儿!”高台之上,忽地传来花百漾阴森森的一声冷笑。祭坛上蝶门宗众人的心底均是一凛,钟碎雨更觉一股难耐的寒意自心底升起。魔鱼长老、黑蝠长老和一众蝶门宗弟子只得凝步不追。 虫小蝶快如鹰飞,眼见一步之间便要掠上高台,猛觉头顶冷电精芒,一道剑光当头劈下,正是花霜茹蓦地出剑刺来。当此之时,也只有她胆敢违背花宗主之命,出手拦阻。他也听出了宗主花百漾那冷笑中蕴含的森冷杀意,只盼着一剑刺倒虫小蝶,到能清静了圣女登坛。 头顶剑光如飞瀑倾泻,虫小蝶才知道这个花霜茹剑法精妙,实难抵挡,情急之下忽地运起异蝶神功最高级心法,将寒爪又变大一圈,然后迎头挥出。 猛听锵然锐响,花霜茹掌中长剑登时从中折断。花霜茹性子本就清傲自高,眼见一招之间,兵刃被一个后辈击断,一凛之下,倒不好意思再行追击。只是回过头来冷冷地瞅着花百漾,目光倏地阴冷无比:“你干的好事!”原来她这一剑,为的不是杀了虫小蝶,而是在试探。 方才她正试出虫小蝶的行功运气之法,果然是“异蝶神功”!而桑梭族早有内训,异蝶神功只传桑梭族人,并且只能由历代执事、宗主亲自教授。所以,花霜茹狠狠地瞪了花百漾一眼,她已经认定,这个臭小子的武功必定是花百漾亲自教授的! 而这边的虫小蝶击断她的长剑之后,也觉臂膀酸麻,身子却片刻不停,直向钟碎雨奔来。 虫小蝶每进一步,钟碎雨便惊得芳心一颤。眼见他一路星驰电掣般地连破蝶门三大顶尖高手的拦阻,直上高台,钟碎雨却觑见师尊的眼神越发冷酷,她浑身的寒意也是越来越盛,心底只是无奈地高喊:“快走啊,你当真傻了吗?走啊……” “碎雨,我要带你走!”虫小蝶大喝声中,探掌便向钟碎雨抓来。钟碎雨芳心激荡,不假思索地抬起了素手,兰花初放般向他伸出。 两人手指刚刚一触,一股暖流倏地涌入两人心底。霎时间钟碎雨娇躯剧震:“我……我怎地如此糊涂,这么做,可不是要他的命吗?” “碎雨终究是念着我,要随我走!”虫小蝶也料不到她竟会跟自己五指交握,心神激荡间忽觉右掌也被她温软的柔荑握住,狂喜之下,陡觉手心一凉,自己的一双寒爪的灵力已被她死死封住! “啪”地一声,她莲足一顿,半截跌落在地的剑刃已飞入她的玉手之中。猛然间青芒电闪,钟碎雨玉手疾翻,长剑已穿肩刺入虫小蝶体内。台下观礼群豪和蝶门宗教众发出轰然惊叫。便连远远伫望的卢蝉儿都不禁娇躯一震,发出“啊”的一声娇呼。 花霜茹的那把剑削铁如泥,瞬间便透入虫小蝶体内,才有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涌出。“碎雨,碎雨……”虫小蝶浑身剧震,垂首望了望那惨白的剑身,才缓缓抬头望向钟碎雨。 钟碎雨只觉他那两道无辜的痛楚的目光竟是化作了两道利剑,深深刺入自己的心底,霎时芳心四分五裂,却疾咬了下樱唇,藉着唇角传来的刺痛强自凝定心神,淡淡道:“今日是我登坛圣典,岂容你……胡乱闹事!”饶是她极力镇定,语音仍是微微发颤,忽觉口中一咸,却是适才樱唇已被自己咬破! 剧痛穿心,虫小蝶心神一阵迷糊,却望着她缓缓微笑:“碎雨,我……定要带你走!”这轻柔而坚定的话语传入耳中,她的芳心更是一阵撕裂的痛,几乎再不敢看他殷红的前胸,咬牙喝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又怎会随你而走!”玉掌倏翻,直拍在虫小蝶的胸口。掌力到处,直震得虫小蝶飞身跌落下高台。 “好——”祭坛之下肃立的数百蝶门宗子弟眼见钟碎雨一掌将虫小蝶自高台上击落,齐齐欢呼,声振山谷。钟碎雨却僵立在烈火熊熊的巨鼎前,脑中全是一片空空洞洞的白。(未完待续) ps:潇潇子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每一篇都是潇瀮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多多打赏,多多支持,多多点击,多多投票,多多订阅,潇瀮再次谢过大家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 虫小蝶凌空飞坠,长剑还插在他肩头,内伤、外伤一起发作,浑忘了凝运内力,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下来。好在钟碎雨这一掌看似凶悍,但内力推涌,只是将他平平送出,虫小蝶飘落在地,也未伤筋骨。但他脚才落地,陡觉身侧暗流激涌,却是魔鱼长老休憩片刻后,便又出手向他后脑袭来。 “住手!”黑蝠长老扬眉大喝,要待出手拦阻,却觉气息翻涌,难以提起内劲。魔鱼长老脸带狞笑,他对虫小蝶一直心存忌惮,这一掌虽运足劲气,但掌下另伏了七八下厉害的后招,去势并不显迅猛。 危急之时,斜刺里却有一道人影扑到,抱住了虫小蝶的身子,顺势滚了开去。砰然一响,那人的肩头正巧被魔鱼长老五指拂中,衣袖碎裂纷飞。那人挺身而起,现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肥胖脸孔,却正是唐筱墨。“唐大公子,原来是你?我就知道。。。”虫小蝶喘息着一笑。 “别劳什子废话了。都是你这小子惹的祸!”唐筱墨见他衣襟上尽是鲜血,又痛又惊,抱住他的双肩,刚待言语,却听身后一声阴冷的怒喝:“逆贼唐筱墨受死!”魔鱼长老已腾身扑到,挥掌拍向他背后要穴。 唐筱墨扬眉大喝,明知不敌,仍是霍然回身,挥掌推出。哪知他势道威猛的一掌撞出,却扑了个空,魔鱼长老的身法滑若游鱼,已在间不容发之间绕过了他,指间阴风呼啸,化掌为铁翅一般的异蝶奇功提到十成,疾抓向虫小蝶的咽喉。唐筱墨惊怒交集,要待相救。但自己这一扑势道过猛,眼见便已不及! 便在此时,一道黄影飘然闪来。抬掌便迎在魔鱼长老的“铁翅”上。掌翅交接,魔鱼长老登时斜退两步。怒视着那黄袍客,森然道:“我道是谁,竟然能接住我的异蝶神功!不想,却是你这老狗来了!” “钟离伯伯,”虫小蝶这时体内剧痛难耐,但头脑却还明白,苦笑道,“您这回怎地……出关了?”钟离折戟凛然逼视着魔鱼长老。口中却对虫小蝶说道:“不可多言,凝神调息!”运指如风,点了他肩头四五处穴道,跟着缓缓拔出了插在他体内的长剑。 长剑离体,虫小蝶只觉痛彻心腑,饶是钟离折戟已点住他肩头要穴,仍有鲜血汩汩涌出。他额头上冷汗频频,长吸了一口气,内气潜转,运功止血。 “钟离老头子!”魔鱼长老又怒又恨。森然道,“你竟敢这般狂妄,无视我蝶门宗之威严。公然去袒护这两个扰乱圣典的奸徒吗?” 钟离折戟叹息一声。只得向高台上凝立不语的花百漾躬身行礼,朗声道:“蝶门花宗主,侠气凛然,果敢英明。今有我小徒虫小蝶年幼无知,我贤侄唐筱墨生性鲁莽,恳请花宗主慈悲为上,宽恕则个。今日敝教圣典,如若大动干戈,并非为祥瑞之兆!” “哈哈……”一道舒缓的笑声自高台上飘落下来。花百漾声音中全无一丝喜怒之意:“既有江南武林之股肱耄耋——钟离老盟主开口求情,那我便不必追究什么了!” “宗主。不可……”魔鱼长老愤愤地瞅着钟离折戟,咬牙切齿地说道。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花百漾摆了摆手,示意他推退到一旁。魔鱼长老心知花宗主颇负谋略,此番用意,他必有打算,倒不好在说什么。只得双手一拱,冲着钟离折戟冷哼一声,然后大袖一挥,转身便回到了座位上。 钟离折戟躬身再拜:“多谢花宗主!”不知为何,他声音之中却有一股黯然之意。其实,在钟离折戟心中清楚得很,他自己的武功绝非是花百漾的对手,而现在敌强我弱,此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境,他也只能豁下老脸,顺水推舟地收受花百漾的一番美意。 花百漾踏上两步,墨色长袍迎着山风猎猎飘舞,俯瞰着众人道:“小辈们添了些热闹,无伤大雅,请诸位宾朋就座。”适才虫小蝶直闯圣坛,闹得天翻地覆,谁都当他必会恼羞成怒,哪知他淡淡的一句话便带了过去。众人心下均想,这曾纵横天下数十载的“黑道一霸之魁首”,果然胸襟不凡。 “碎雨,”花百漾转头望向钟碎雨,悠然道,“这位虫公子,莫非有什么话要对你说?”钟碎雨的芳心陡然一缩,脸上极力镇定,微笑道:“这人……不过是个行事颠倒的狂生逆贼,请花宗主无须放在心上!”转头望向虫小蝶,冷冷笑道,“虫公子,念你也曾救过我一命,念你远来是客,这一剑我手下留情,蝶门宗今日暂且饶你一命。若无要事,这就请便罢!” 清脆冰冷的笑声,说不出得悦耳动听,却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泼在虫小蝶的身上。他仰头向高台上望去,映着夕阳辉光,却见钟碎雨白衣飘摆,恍然便似立在飘渺云端里一般,一时间心如刀搅,却缓缓笑了笑:“很好……”再也不想多说什么,转身便向谷外行去。 一阵山风刮来,山间落叶起伏,松涛飒飒。钟碎雨自高台上向下望去,但见虫小蝶摇晃着身子向谷外走去,唐筱墨要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步子慢得出奇,满身青衫被山风鼓荡起来,使得那背影显得过分的宽大。 钟碎雨的芳心一阵狂跳,爱怜痛惜之情撕扯得她心魂俱痛,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霍然转身,跪在烈火腾腾的巨鼎前,玉手作蝴蝶翻飞之状,颤声道:“我,钟碎雨甘愿终生祭奉蝶门神尊……今登圣坛,俗情永去;祭我蝶门神尊,奉我魂驱……”花百漾斜睨着她,见她雪白的脸颊上渐渐露出淡淡的圣洁之色,才缓缓点了点头。 “无情无欲,唯化蝶故;无拘无束,唯成仙故……”祭坛上下的两百多蝶门宗子弟齐声唱颂,声震山谷,群山间登时一片庄重肃穆。 悠长有致的颂念声中,虫小蝶却觉心底一阵难耐的凄凉,仰头望去,却见残阳殷红如醉,红彤彤的乱云给山风撕扯得细长缭乱,似一条赤色怒龙,向西天摇曳而去。远山如同染了血的巨大横卧在云天交接之处,正以一种冷漠的目光斜睨着自己。云高山远,天地不仁,万物浑如刍狗,一切都冷峻无比。 虫小蝶忽觉脚下一软,几乎跌倒。唐筱墨惊叫一声,急上前将他扶住。虫小蝶呵呵苦笑:“唐大哥,你来的时候……便叫来了钟离老盟主吗?”唐筱墨叫道:“那里有啊,我压根就没叫钟离老盟主,应该是他自己担心你才来的吧!” “你可不知道,在来的路上我听得不少江湖中人议论你呢。这群贼厮鸟硬说你是狂生叛逆,还说什么杀人放火之类的,操他老子娘的,老子一路上打碎了三四十个贼厮鸟的满嘴狗牙……” “他们要骂便骂,干我何事……”虫小蝶这时内伤外伤齐齐作痛,但心底更是失落伤情,冷笑两声,才道,“唉!本来不打算麻烦钟离老盟主替我操心的。可今日偏偏还是让他老人家为我低了一次头,求了一次情。老盟主何等性格,我是知道的,如若让他轻易低头比登天还难,今次却……” 唐筱墨连连点头:“钟离老盟主的性格可是比那庐山的石头还硬,方才在花百漾面前……”说到这里,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虫小蝶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唐筱墨搀扶前行,想要推开唐筱墨,却忽觉五脏翻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景物渐渐迷离,耳中却听钟离折戟一声轻叹:“随老夫来吧,送他去离这不远的一处精舍内安歇吧。” 远远的人流之中,卢蝉儿依旧静静凝立。隔了良久,她才觉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湿润,忍不住苦笑一声:“卢蝉儿,连你这样的人竟也会流泪吗?” 就在虫小蝶推开唐筱墨摇晃前行的一瞬,卢蝉儿蓦觉心底有什么隐藏极深处的东西被触动了下。一抹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她口边滑落:“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傻男人,当真有趣得紧!” 虫小蝶再醒来时,外面已昏暗一片,屋内一灯如豆,一双深邃沉着的老眼正向自己静静凝视,正是钟离折戟。“钟离伯伯,这是哪里……”虫小蝶痴痴一笑,转头四顾,屋内却再无旁人,只一个小风炉上煮着一瓮水,水声悠然轻响,更增悄寂。 钟离折戟不慌不忙地说道:“潇湘宫东篱别院会馆。这里是花百漾的领地!” “啊?”虫小蝶愣愣地瞅着钟离折戟。 “七天前,花百漾亲自修书一封,转交到我手里的。信上说,你已被‘蝶门宗’擒获,让我速速来此地会面详谈!我收到此信后,担忧你的安危,便马不停蹄得赶来了!” 虫小蝶突然想到了什么,急问道:“唐大哥呢?”(未完待续) ps:在这一章里,虫小蝶的心死了。对于钟碎雨的爱,埋葬了。接下来他还会遇到什么情况呢?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拜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 素裳雪袂 齐腰长发 钟离折戟见虫小蝶脸现忧色,淡然一笑道:“给你置办创伤灵药去了!放心吧,我和那蝶门宗花宗主有言在先,他绝对不会伤害唐筱墨的!” 钟离折戟说着眯起了眼,缓缓地道:“倒是你自己,身上伤还痛吗?”虫小蝶摇头苦笑:“我身上不痛,心中却好痛!” 他想到钟碎雨那快如闪电的一剑一掌和冷漠无情的言语,心中的痛楚便如潮水般地涌起来。 “你还在迁怒那个钟碎雨?”钟离折戟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呵呵笑道,“你倒更该谢谢她。她那一剑不是杀你,而是救你!”虫小蝶愕然抬头,道:“救我?” 钟离折戟的声音倏地低了下来:“你从未见过那个花宗主的手段,不知他行事何等果决刚烈。这圣女登坛之典他寄予厚望,岂容你胡闹,若是他一怒出手,你还有命在吗?碎雨姑娘也只有抢在花百漾之前,将你击伤,方能留下你的性命。” 钟离折戟说着又沉沉一叹:“饶是如此,那个花百漾说不定已动了杀你之心!老夫本来是被他胁迫、欺骗至此,也只得破例开口给你求情,实则已是向他公然示弱。自今而后,我江南白道武也林必得向他服软。 我可是堂堂的江南武林盟主,这一下可着了他的道。”他的语音萧索无比,虫小蝶的心底更是怅然若失。 “都怪我,我当初应当听您的话,远离这个魔教的丫头的!……”虫小蝶正要牵动怒气,兀觉心口一阵憋闷,“噗”地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 “你就不要说这些胡话了。你的心意早已被那个丫头带走了!”钟离折戟赶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安慰道:“不妨事。所谓邪不压正!我江南武林正道必定会与蝶门宗有一场生死对决的!到时,只要我武林同盟齐心协力。必能一举铲除这邪门歪道。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但听“哧哧”声响,风炉上石瓮中的水汤已沸了。钟离折戟起身给他点了杯茶,递了过来。虫小蝶道声“不敢”,恭恭敬敬地接过,心神给淡雅的茶香涤滤,登时一静。 钟离折戟自己取杯调了一盏茶,跟着又调另一盏茶,举止轻缓沉静。似采泰山崩于侧也不能使他有丝毫惊慌。“只这份养气功夫,我便一辈子难及!”虫小蝶心下暗赞,忽然双目一亮,忍不住道:“钟离伯伯,怎地倒了三杯茶?莫非还有人来?” “齐山的水质不错,但这龙茶的味道却差了些……”钟离折戟悠然地啜了口茶,闭目回味茶味,沉了沉,才道,“稍时那人该来看你了吧!” “那人……”虫小蝶皱了皱眉。心中忽地一阵狂喜,叫道:“莫不是碎雨会来?” 钟离折戟淡淡笑道:“老夫也只是信口乱猜。嘿嘿,钟碎雨眼下可是蝶门宗的潇湘圣女。你跟她说话,也就不同以往了!”他张开双目,眼中神光湛然,“魔鱼长老的那一掌未尽全力,想必他也是有伤在身。老夫方才又给你以剑门飞星指法推拿多时,你这内伤决无大碍。肩头剑伤也敷了本教疗伤圣药‘真火灵玉膏’。只是,你这任性胡闹的脾气也要改一改了,若再四处惹祸,下次老夫可不会给你疗伤啦……” 虫小蝶脸色一红。躬身道:“是,是。是,可又有劳钟离伯伯啦!”眼见钟离折戟转身便行。忙叫道,“钟离伯伯,您要去哪里啊?”钟离折戟呵呵一笑,道:“钟碎雨就要来了,老夫还留在这里碍手碍眼做什么?” “她当真会来?”虫小蝶心神恍惚,竟忘了跟钟离折戟道别,猛一抬头,钟离折戟已飘然而出。他的心怦怦乱跳,走到窗边推窗望去,却见四处陡峭的群山全缩在无尽的幽暗之中,夜色凄清岑寂,只余远处的溪声隐隐传来。 蓦地,夜色之中,一道窈窕的白影飘然映入他的眼眸。淡淡的月辉若有若无地洒下,照见她的素裳雪袂和齐腰长发,说不出得妩媚多姿。 “碎雨,果然是碎雨!”那道仪态万方的倩影渐渐清晰,虫小蝶的心登时一阵狂跳,忙快步迎出屋来。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庐山,钟碎雨不辞而别之时,自己的心中亦是这种*不得的感觉。 “你的伤不碍事吗?”钟碎雨在丈外便顿住了步子,轻柔的语音让人听不出是冷还是热。 虫小蝶点头道:“重得很,你要不要进屋来仔细瞧瞧……” 钟碎雨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咱们……再不能如从前一样了。我只是过来瞧瞧你的伤势,你若没事,我这便回去了!”她虽是极力凝定,但声音中仍有掩不住的一股凄然。 “你……”虫小蝶大喘了两口气,忽地“哎呦”一声,手抚伤口,身子缓缓软倒。 钟碎雨一惊,道:“我刺得很重吗?明明没有伤到他要害的。只怪那把剑太过锋利,倘若刺得轻了,又瞒不过花宗主的!”忙扶住他的身子,将他搀扶进屋,口中急道:“喂,你的伤……”话未说完,忽然瞥见他眼中闪烁的顽皮笑意,登知上当,嗔道:“你以前便是这鬼机灵,至今也改不了!” 屋内灯烛温馨,她眼中满是关切之色,虫小蝶忽觉心中发暖,凑上两步,轻唤一声“碎雨”,伸掌便向她柔荑握来。钟碎雨面色倏地一白,飘然闪开,脸上笼了一层凄冷,断然道:“眼下我已是潇湘圣女了,你……再不可乱来!” “潇湘圣女!呵呵,我才知道什么是潇湘圣女……”虫小蝶沉沉一叹,心底又是怜惜,又是自责,忽将长眉一挑,道“碎雨,我知道你心中从来都不想做那潇湘圣女!既然如此,咱们便一起走罢,我要你做个快快乐乐的女孩子!” 钟碎雨见了他脸上不管不顾的毅然神色,忽然想到这个人以前便是天塌下来也毫无畏惧的脾气,当日在铃兰阁面对群雄挑战之时,脸上也是这样的神色,不由芳心一颤,轻轻地叹了口气:“多谢你了,我现下……就很快乐!” 虫小蝶见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神色惹人生怜,心中一热,猛然间捉住了她的柔荑,颤声道:“你瞒得了你自己,却瞒不过我,管他什么‘圣女降世,圣子出世’,我决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钟碎雨给他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眼前却倏地闪过花百漾阴沉的眼神,登时打个寒噤,喃喃道:“不可!我再不可触怒花宗主!”猛一咬牙甩开了他的手,长吸了一口气,玉面已是冷如寒冰,“虫小蝶,请你自重些。你既然无碍,自今而后……就莫再纠缠!”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话,竟不再看他脸上神色,转身快步出屋。 虫小蝶眼见她飘然转到屋外,这时体内伤处裂痛,自知再难追及,心中苦涩难耐,大步走到窗前,隔窗低唤:“碎雨……” 钟碎雨终于在窗外凝住步子,缓缓仰头望向浩渺无际的苍穹。月光之下,却见一行晶莹剔透的泪珠倏地从她雪白的脸颊上滚落。 她却想起了适才给蝶门宗花百漾请安时的情形。 “身为圣女,必要离情去欲,否则我蝶门圣教大业难成!”花百漾对自己说这话时,一股妖异光芒自粲然眸中跃出,似乎将她的心魂一把攥住,惊得她浑身冷战。 恍惚间,她又闻到了那股古怪的气息,每次接近花百漾的房屋,她都会感受得到这股让她窒息的怪味,若有若无却又挥之不去。她只有颤着身子,垂首称是,再小心翼翼地退出。 钟碎雨凝望着天心那瓣泪滴般的残月,像是对虫小蝶,更像是喃喃自语地轻声道:“你知道被拒绝的滋味吗?在枕蕊阁的那个夜晚,看着你毅然决绝,我全身的血都已冻僵,那时……你为何一直不曾回头?” “我……”虫小蝶的心头似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抓把捏,千言万语齐齐涌上,却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月光下,只见钟碎雨轻轻地道:“……那晚我眼睁睁地与你话别,心痛得要死,终于倒在了一棵树下。那时候,你在哪里?在那之前,我在黎城外得到花宗主的命令,要我回教登坛的消息,心灰意冷之下也曾不支病倒,那时候你又在哪里?” 虫小蝶缓缓低下了头,忽然发觉这时二人隔着的不止是一层窗子,眼前这扇窗子他能推开,但心里的那层窗呢?两人站得虽近,但心里却已隔上了千山万水。 “自那夜之后,我曾经多少次梦到你赶到我身边来,梦见你跟我说,你心里原是有我的……可是,醒后原来都是梦,让我哭湿了枕头的梦!”她的声音幽幽的,似在极力克制,但香腮上却已清泪潸潸,梨花带雨,“……你终究是不管不顾我,独自为了那个一面之缘的钟离折戟舍生忘死去了!而我,也终究成了蝶门宗的潇湘圣女!”(未完待续) ps:故事写到这里,我都有些泪眼婆娑了,难道两个相爱的人真的要天各一方,就此一刀两断吗?难道虫小蝶会就此放弃吗?难道钟碎雨真的要忍痛割爱吗?花宗主将钟离折戟诱到潇湘宫;虫小蝶一路被追杀栽赃;所谓的圣女,圣子又分别是谁?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下一章揭晓!求推荐、求点击、求收藏!最后还是那句话: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q@ 第一百七十五章 秋波转盼 伊人萧萧 钟碎雨忽地转头向他淡淡一笑,道:“伤好之后,你便下山去吧!咱们再不要相见了……”浅浅的笑容下却是深深的痛楚和依恋。秋波转盼之间,爱恨愁怨交融一处,虫小蝶瞧在眼内,一颗心痛得几乎窒息。但见钟碎雨转身要走,他大叫一声,飞身探出窗外向她抓去,却抓了个空。眼望着她踏月远去,他忍不住嘶声低喝:“碎雨,碎雨,终有一日,我要带你走!” 钟碎雨一口气奔出好远,才止住步子,天上的素月在眼中已然模糊一片,他那略带嘶哑却坚定的声音一遍遍地在她耳畔回荡: “碎雨,我要带你走!” “碎雨,我要带你走!” “碎雨,终有一日,我要带你走!” 足音渐消,芳踪渺渺,虫小蝶怅然回过头来,忽地瞥见那盏留给钟碎雨的茶水还在桌上漾着热香,不曾动过。 虫小蝶的心中一阵难受,缓步踅出屋外。“碎雨走了,依着她的性子,只怕这一阵子再不会见我!”虫小蝶垂首看了看自己孤寂的影子,忽地长袖一拂,大踏步转身便行。他身上的内伤不重,剑伤却是不轻,虽给钟离折戟以内力温热,然后包扎敷好,但仍该将静养一段时日,可是这时他胸臆间萧索无尽,只想快些离开齐山。 才走出里许,一阵香风拂来,虫小蝶忽地顿住步子,仰天笑道:“卢蝉儿,看来你是不愿意轻易放过我了?那你现在便取走我的性命吧!”一语说完,他兀自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股冷冷的杀意慢慢逼近。 “唉,你也太小看本姑娘了!”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萧索无尽的叹息,沉黯的树阴中转出一道娇俏的人影。却正是卢蝉儿,那潇湘宫黛菊轩的领事。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她的一双荧荧美眸在黑暗中竟闪着柔和的轻芒。“想不到虫兄弟竟也是伤心之人!你俩方才的温言软语可是让我听得面红耳赤啊!” 虫小蝶听她惆怅的声音中略微蕴些愁苦,忍不住一声冷笑:“怎地。你这蛇蝎心肠,面寒血冷的毒女子竟也曾有过同感?” 卢蝉儿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骗他道:“姐姐我这时刚刚赶到,未能亲见那潇湘圣女登坛大典,但在路上我已听得传言,虫兄弟为了钟姑娘大闹登坛圣典,情之所动,舍生忘死。侠骨柔肠,义气横飞,委实……让姐姐我自叹不如啊!” 虫小蝶却扬眉笑道:“原来在卢姑娘的心底,也想为了这‘情’字舍生忘死地大闹一场啊!妙极妙极,不知这位曾让卢蝉儿姑娘心碎的人儿,却又是谁?” 他本是随口取笑,哪知卢蝉儿竟是微微一愣,沉了沉,才缓缓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随!这些儿女情长之事。说来却也是不离一个‘痛’字!痛过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霍地昂头直视着他,眼底愁绪一闪而逝。又已满是妖媚之色,柔声道:“你可不要再取笑姐姐了!” 虫小蝶斜睨着他,缓缓道:“那么,卢姑娘不急着杀我这个你想杀的人了吗?你们这些心狠手辣的卑劣女子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却又不知你在心底正谋划着什么?要杀便杀吧!” 谁知卢蝉儿却无奈地一笑,暗自摇了摇头。她抬头看了看荧亮清冷的素月,声音忽地一颤,然后说道:“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杀你!更不是奉了花宗主的命要留住你!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应不应该过来找你!”她说着莞尔一笑,道:“你肯为心中的人儿甘愿赴死。却让我想到了一场往事,让我痛彻心扉的往事。所以……我这次是来帮你的!” “帮我?”虫小蝶浓眉一蹙,疑惑道:“为何?” 卢蝉儿两眼漾着娇弱、妩媚的神色缓缓问道:“我说我喜欢上你了。你可曾相信?” 虫小蝶呵呵冷笑道:“在我心中只有两个女子让我牵挂过,一个叫做沫轩轩,另一个叫做钟碎雨,此外再无他人!” 卢蝉儿脸上淌过一丝黯然之色,臻首前探,离着虫小蝶只有一指之距,此时二人面面相对,笔尖相抵,呼吸可闻。淡淡的女儿之香,芬芳四溢,虫小蝶嗅来,却觉阵阵骨软酥麻。 一滴荧荧之泪顺着白芷丁香般得肌肤悄然滑落,她双唇微颤,两眼似是饱含怨愤之色,死死地盯着虫小蝶,喃喃道:“我的过往你不知道,我……” 虫小蝶丝毫不去理会她的含情脉脉,眼中却忽地闪过顽皮光芒,“让我猜猜,嗯,必是你曾瞧上了哪家官宦的子弟!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无奈一下,只得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卢蝉儿的话语却忽地沉缓起来,“这一句话,我也的确曾说过的!”山野之处本来就寂静得紧,更衬得卢蝉儿的这声叹息落寞无比。 虫小蝶笑道:“是吗?那卢姑娘以前可是尚书的女儿,还是宰相的千金?能让女子饱读诗书的人家也只有官宦人家了吧?” 谁知卢蝉儿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是个青楼女子!”虫小蝶微微一震。而卢蝉儿却缓缓地说下去:“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绢不知数。我便是曾是临安品花榜上的状元花魁卢潇潇,蝉儿只是我的乳名……” 虫小蝶自然不晓何谓“状元花魁”之类的风流典故,只是依稀觉得这卢潇潇必是个颠倒众生的名妓翘楚,心底好奇:“会恋上一位名妓的男子,必定不是什么平常男子!” 却听卢蝉儿怅然道:“多少个王孙贵胄,我都不会假以颜色,却对那个人……情有独钟。只是……只怕他却永远无法娶我!” 虫小蝶心中全无道学的贵贱之念,忍不住道:“那又为何?相爱不想爱是两个人的事,又与其他人何干?” 卢蝉儿呵呵苦笑道:“我可是那万花轩的花魁娘子,而他却是皇城司刑御房的捕快,人称“不死铁捕——铁手。我不想拖累与他!虽然他曾几次亲自为我花钱 赎身,但是我都拒绝了。我不想他为了我……” “那还不容易?”虫小蝶倒哈哈一笑,“铁手大哥武功精妙,挑个月黑风高之夜,将你悄悄劫走,也就是了!” 卢蝉儿却缓缓垂下了头,黯然道:“他是公认的不死铁捕,心中王法观念慎重,怎可知法犯法?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所以,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便逃出了万花轩,孤身一人游荡在街头。但是,没想到,那群妓院的打手还是发现了我,将我按到在地一阵厮打,还曾当街侮辱我……我以为自己就要命绝于此了,不想到潇湘宫的大宫主将我救了回去,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从此我便发誓要擒杀我遇到的每一个好色之徒!我憎恨男人!但是却忘不了他!” 虫小蝶心底一热,暗觉眼底发湿,没想到卢蝉儿的境遇竟然这么悲苦,心中也不由地愁苦万分,看来这个卢蝉儿也和我一样,早已被那所谓的世俗理法弄得遍体鳞伤,心神具碎。一时无语,过道内便是一阵寂静。 沉了沉,还是卢蝉儿“呵呵”地苦笑起来:“十年前他初见我时,我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随妈妈去宏安寺上香,路上却给‘莫干一窟鬼’中的老大‘青眼魔’看上了,硬要抢去做他的压寨夫人。莫干一窟鬼手段狠辣,闻讯赶来的数位捕快都不敢插手,却正好让铁手撞见。那时铁手年轻气盛,一路杀去,青眼魔的七个鬼兄弟给他尽数擒来,又毫发无损地放了回去……” “莫干一窟鬼?”虫小蝶不由地“咦”了一声,忍不住问,“……竟是毫发无损?”他听得唐筱墨说起过这盘踞莫干山、号称“莫干一窟鬼”的八名大盗,虽非高手,却也是各怀奇能的奇人,论起名气,比之铁手成名一战的对手“湘江九龙”可是高了许多。以陈手之能,胜之不难,但若是毫无损伤地擒了来,可是极难之事。 卢蝉儿若无其事地呵呵一笑:“江湖朋友都道铁手当年独擒‘湘江九龙’威风得紧,实则在铁手说来,他这平生最痛快的一战却是捉放这莫干七鬼。” 她的声音倏地变得悠远而迷醉,缓缓地道:“他曾当着众位武林英雄的面说过:这一战不但酣畅淋漓,更让我得到了平生最最珍重的一个人……潇潇!‘青眼魔’情知斗铁手大哥不过,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率莫干一窟鬼自江湖上销声匿迹,听说是去了武林三大禁地之一的逍遥岛。他临行之前,便将我完璧送还……那便是我们的初见了。” “经此一难,我一个娇弱女子自然吓得半死,哪知他这一路上却是跟我谈笑风生,呵护备至,最奇的是他还将朝廷赐给他的不死金牌送给了我!让我遇到歹人之时,便可拿出不死金牌,用铁手的威名震慑他们!呵呵,要知道转赠‘不死金牌’那可是死罪,而他却不管不顾,为了我一个青楼女子竟肯这样做!单这魄力和细心,便胜却那寻常王宫子弟百倍。哈哈,哈哈,呵呵……”(未完待续) ps:潇瀮昨晚贪杯了,醉醺醺的不能写文,好不容易爬起来跟新完,对不起打架了!小小秭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春梅绽雪 衣袂楚楚 她的笑声到了最后,渐渐变得酸苦惆怅起来,“一路之上我不住地笑,他说,我的笑声便似银铃一般,他很喜欢。那一路好短,却又好长,迷迷糊糊地,在他的温柔体贴之下,我们终于到了万花轩外。我顿时止住笑,眼中却陡地涌出泪来,我着急着问他:还会不会来看我?” “铁手大哥素来对青楼女子全无好感,又自认心肠硬得跟铁一般,但那晚瞧见我一个女孩子眼中含泪地询问他会不会再来看我,竟然笑着答应我了。我才‘扑哧’一笑,对他道:可不要让我久等。说完,我便伸手指着天上初升的明月笑道,‘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嘿嘿,我这一应,便是五年……这五年来,我是越来越红,王公显贵趋之若鹜,但在我心底却只有铁手大哥一个人,我一直为他守身如玉……” 虫小蝶被他说得勾动心事,也是沉沉一叹:“卢姑娘与这位铁手大哥情投意合,眼下虽是小有羁绊,但苦尽甘来,也是指日可待。但小弟我却不知何时才能如愿……” 卢蝉儿苦笑道:“铁手大哥现在可是朝廷中的能人异士,皇上眼中的红人,我断然不会让他为了我牺牲这一切。所以,我便决定此生此世不离开潇湘宫半步,能够远远地看着铁手大哥平安、快乐地活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虫兄弟在齐山上,为了我妹妹——钟碎雨大闹一场,想必也是因了‘情’字吧?”虫小蝶心绪愁苦之下,忍不住将自己和钟碎雨的分分合合也简略说了出来。 说来也怪,虫小蝶素来要强,这些伤情之苦一直深埋心底。从未跟旁人说起,但与卢蝉儿才相见两次,意气相投之余。更有些同病相怜,此刻虽是言辞寥寥。到底也算一发倾诉。 卢蝉儿听后,也不由深为感慨,“嘿”了一声,道:“看来我们可真是同病相怜啊!” 虫小蝶给他的话搅得心头一乱。钟碎雨的倩影流水一般在他眼前闪过,蹙眉凝思片晌,终于摇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等奢望了。纵然在我心底想跟碎雨一生厮守……” 说到“一生厮守”这四个字时候,虫小蝶猛然间想到了沫轩轩。在沫轩轩临死之前,缱绻在自己怀中之时。自己也曾豪言壮语地说过要“一生厮守”,没想到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却是那么地讽刺,此时沫轩轩那火热却又痛楚的眼神倏地闪过,他一颗心便又是猛然一沉,怔怔地想:“是啊,在我说着四个字的时候,我爱的人便一个个离开了我!”一念及此,不由郁郁地叹了口气。 两人都给勾动愁绪,懒得多言,接下来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过了许久。卢蝉儿才道:“你那个爱管闲事的胖家伙,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现在正在翡翠楼盗取花宗主的宝贝灵药呢。我知道他是为了帮你。但是这个小子,手太长,已经顺了翡翠楼的不少宝贝灵药,与其说是帮你,倒不如说是这人太过贪婪了,一点都不懂的适可而止!只怕会招来杀生之祸!” “还有,花宗主办事一向滴水不漏,这次将钟离折戟诱至宫中,必有什么大的阴谋。”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的妹妹钟碎雨。”说着她转过身来。顿住步子,浅浅一笑道:“女孩家的心事。你不懂的。也只有我能猜透这丫头心中的所思所想。只要你能多留潇湘宫一日,你便有一日的希望!这个丫头其实是个心软嘴硬的梗!” “所以,即使你多么地想离开潇湘宫,你也必须要直面这三个问题。以我之见,现在回去还不算晚!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帮忙呢!”卢蝉儿说的句句在理,虫小蝶也不由地沉默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好姐姐?”虫小蝶顽皮地一笑,很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卢蝉儿听着这一句“好姐姐”颇为受用,脸上随即荡起一阵春花烂漫,竟是那么地妩媚娇柔。一点也没有了当初那股毒如蛇蝎的阴狠之态。 卢蝉儿突地狡黠一笑,忽闪着剪水双瞳,呵出一口淡雅芬芳,道:“你且附耳过来!” 如此亲近的举动倒是让虫小蝶略微有些尴尬,但现在正值危及时刻,也顾不了什么了,他只得硬着头皮把侧脸贴了过去。 一阵如花似露的香气萦绕鼻尖,虫小蝶甚至可以听得到那微微响动的樱唇香舌相触之声,一抹酡红迅速地漫上耳根。 “啧”卢蝉儿的双唇像凉豆腐一般,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兀自闭上盈盈妙目,亲了他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这一个举动倒是让虫小蝶像触电一般惊跳而起,双眉一簇道:“你骗我!” 卢蝉儿却得意地咯咯娇笑,笑的就像一个偷吃了蜜的小孩一般手舞足蹈起来。 “我倒是怀疑起你的诚意来!”虫小蝶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尴尬道:“我也真傻,你这么一个心机沉沉的毒蝎女郎对我三言两语下,我便能深信你了,还落下泪来,却也不知道,你的这么多话能有几句是真的!” “哼!”卢蝉儿恼他言语太过尖锐,贝齿一咬,懑懑说道:“本姑娘现在心情不好了,就不愿告诉你了!你能把我怎地?” 虫小蝶这时突然想起:“这丫头奸滑得紧,我可要多留个心眼。看来只有先控制住她,逼她说出来才是!”当即上前两步,抓住了她手腕。卢蝉儿惊道:“你干甚么?”虫小蝶道:“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是不说出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卢蝉儿笑道:“本姑娘是什么人,你自是清楚。难道我怕死么?”虫小蝶话不多说,又伸出左手去抓她的右臂,卢蝉儿本想运功甩脱他,但是虫小蝶的双手直如那泥鳅一般撺掇自如,游上滑下,眨眼的功夫,便将反手扣住。 这时两人相距极近,只觉她呼吸急促,吐气如兰,虫小蝶不由地将头仰起,和她脸孔离开得远些。 “还不说么?” “说什么呀?”卢蝉儿故作无辜地回答道。 “好!那你就休怪我无情了!” 虫小蝶腾出右手,嗤的一声,将她裙子撕下了一片,卢蝉儿果然以为他要心起歹念,这才真的惊惶起来,叫道:“你……你做甚么?” 虫小蝶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你说呢?既然你不在乎,我倒也放得开!”说着便伸出右手在她那拂柳蛮腰之处使劲地胳肢起来。 只擦动数下,卢蝉儿便忍不住格格娇笑起来,想要缩身闪避,却苦于双臂受制,怎动弹得半分?这份难受远甚于刀割鞭打,便如几千万只跳蚤同时在五脏六腑、骨髓血管中爬动咬啮一般,只笑了几声,卢蝉儿便难过得哭了出来。虫小蝶忍心不理,继续施为。 卢蝉儿一颗心几乎从胸腔中跳了出来,连周身毛发也痒得似要根根脱落,骂道:“臭小子……贼……小子,总有一天,我……我将你千刀……千刀万剐……好啦,好啦,饶……饶了我罢……虫……虫公子……好弟弟……弟弟……呜呜……呜呜……” 虫小蝶道:“你到底说不说?”卢蝉儿哭道:“我……说……快……停手……”虫小蝶当下给她解开臂膀,说道:“得罪了!”当下松开了手。 卢蝉儿喘了一口长气,骂道:“贼小子,给我放开你的脏手!” 虫小蝶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握住她的几撇葱根玉指,刚才一心着急,意无别念,这时一碰到她那温腻柔软的柔燚,心中不禁一荡。卢蝉儿才将手一缩,羞得满面通红。 当即卢蝉儿便把她的计划告诉了虫小蝶,教他依计行事。 话分两头,潇湘宫内却是一片张灯结彩,圣女登坛大典已经圆满结束,但仍有些贵胄子弟们因垂涎潇湘宫的美女如云,而久久不愿离开。 此时,旷野沉寂,潇湘宫周围四下平湖如镜,烟水空蒙。遥远的齐山,骇然依稀在目。 便在这时,遥遥望见远处绿柳丛中,忽然露出一艘高蓬大船,迎头朝着潇湘宫大殿驶将过来。 不消片刻,大船已缓缓来到近处。 船头之上,一前三后,站着了四个人。前面一人,是个年约二十的年轻女子,身穿一件翠绿轻衫,衣袂迎风飘飘,更显她袅娜绰约,玉软花柔。 这女子若论其样貌,实不下仙女多少,同样是个万中难寻的上佳美人。 而她那迷人的芳姿,当真如春梅绽雪,鲜妍妩媚;样子身段,委实娇美夺目。 站在翠衣女子身后的三人,俱是身穿儒服的书生,年纪均在二十岁之间,个个样貌虽是不同,却同样是长得温文俊朗,眉清目秀。 这三个儒生,也算得上是沈腰潘鬓的美少年。 此时见那翠衣女子轻摇素手,岸边的几位妙龄少女便欣喜唤道:“二宫主回来了,二宫主回来了!” 少女凝神望望岸边众人,然后又回头看看三位公子。嘴角骤然绽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即轻叹了一声,暗自道:“真是一些可怜的’愚‘生……!”思念甫落,人已飘然跃而起,飞离船身。只见她身轻如叶,飘飘艳艳的落在不远的河岸上。(未完待续) ps:潇湘宫的阴谋到底是什么呢?唐筱墨真的身处险境了吗?钟离折戟要面临什么挑战呢? 潇潇秭归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琼林玉树 秋波烘春 少女脚步方稳,霎时露出一脸沉敛的姿容,和她刚才在小舟上的娇啻轻柔,直是判若两人。 但见少女苗条的身子,绰约优雅地趋前一步,轻轻挽着四周围上来的几名女子的玉手,脆声问道:“霜茹姐姐呢,花儿哥呢?他们为什么不来接我?”说话方落,眼角之处,陡见其中一个高大英俊的少年,正自船头上嘴含微笑,怔怔地望着她。 花千骨眉头一皱,嘴角牵起一声冷笑:“这几个少年浪子也太轻狂得很。”周围的女婢们见她言语之中多有鄙夷意味,也不由得回头望了望。 那几位少女见着,却登时令她们心跳晕升,心想:“这些男子当真俊得惊人,难怪姊姊们会对他们如斯重视。唉!若真的是要向他们下手,确实是可惜了一点!但这个却没有法子,谁叫他自己找上门来!” 花千骨呵呵一笑,几位少女才将目光移了回来,才发现自己的一番尴尬窘态,一个个的都低下了头。而花千骨看到她们的这副神情,也不由地暗自发笑,“怎么?心急了啊?”她越是这样说,几位少女越是将头埋得更低。 花千骨转身看着船上的三位公子,见他们也正目不交睫地盯着自己看。一副神情,犹如着了魔似的。再看余下的两人,也是同等模样,心下暗忖:“这三人已被我所魅惑,料来再难飞出我们潇湘宫的指掌了!” 花千骨思念方歇,便即微微一笑,说道:“姐姐也真是的,花儿哥哥刚来,便缠着他不放,也毫不顾忌妹妹的心思。不接我。就不接吧,待会儿我也要恼她一下!哼!” 几位女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相视一笑。花千骨轩眉飒笑道:“臭丫头们!你们都被我惯坏了吧?” 众女一起躬身作礼,道:“二宫主万福。奴婢不敢!” 花千骨一摆手,道:“待我来给你们安排介绍,这位是豫州常家庄的常天玉少爷,江湖上人称‘玉面郎君’。还有一点,大家可能不知了,常公子这一对肉掌,却是自成一家,连青城双杰也曾栽在他掌下。实在名不虚传,环顾现今武林年轻一辈中,当真也是个难得一见的才俊。你们可要给我伺候好了!万不能让常公子小看了咱潇湘宫。” 接着花千骨又转向另外二人道:“这位是武州飞剑门的蓝方蓝少侠,而这位是嵩山老叟的高足,安常德安少侠。江湖中人近日常挂在口边的‘风流三子’,所指的便是这三位公子了。今晚算是你们有福,且记得,要是缺些酒菜什么的,直管吩咐,杂役们会听候你们的差遣。” 众位少女一齐向三人敛衽行礼。 站在前首的常天玉剑眉轻扬。当即众女拱手一揖,笑道:“小生常天玉,在此见过众位天宫仙女。” 众女匆匆回了一礼:“常公子有礼了!” 安常德这时从后趋上前来。含笑一揖:“安常德见过二宫主和众位琼花玉露!潇湘宫的霜茹宫主和千骨宫主,江湖上早已传得腾腾沸沸,小生早就如雷贯耳,只是安某缘薄,不曾得与两位宫主相见。今日幸见芳颜,真个犹如见着天宫仙葩,实在是小生的福气啊。” 而常天玉身旁的蓝方,旋即接口道:“安二哥说得对极,能得一睹艳绝江湖的仙露明珠。可真是我们三人几生造化!” 这种奉承謏语,花千骨自十岁懂事以来。也不知听了多少遍。但话说回来,这些被人阿謏奉承的言语。就是再多听千百遍,确也不会让人感到厌腻。 花千骨朝三人冁然一笑,一脸秋波烘春,说道:“三位公子不要再取笑本宫了,难得几位远道枉顾,倘有不周之处,还请三位见谅才是!” 花千骨接着说道:“三位公子昨天方来潇湘宫作客,大宫主听闻常公子喜爱江南湖山风光,今日一大清早,便着我引领三位出来去游湖赏景,这一日也有些累了,你们都要使出些手段来,让三位公子能不枉此行啊!”说完,便掩面一笑。 众女一齐再次作揖:“谨听二宫主吩咐!” 方才三人正与花千骨野游嬉戏,早就被她的如仙美貌迷得神魂俱飞,头目昏然。现近看之下,更觉她不但长得花颜月貌,娇俏动人,且举止谈吐,极是娴雅温柔,清幽典雅! 此刻三人同一心思,心想这样娇娆婉丽的人间绝色,不知能否把她弄到手上来,一亲香泽。 这时,一位花千骨的贴身女婢款款上前说道:“我们二宫主平素甚少在宫中走动,总爱独个儿在潇湘小筑赏花抚琴,连我身为二宫主的贴身女婢,闲时也难得见二宫主一面,三位公子今日可说机缘难再,竟能与二宫主同去野游!” 常天玉听见,忙道:“如此听来,咱们三人真个福缘非浅!是了,听说潇湘小筑,乃是贵宫的人间仙境,是一处能媲美绮云之馆,赪霞之台的胜地,倘若小生有幸能到小筑一游,不啻作个半日神仙了!” 他口里一面说,脑袋里却暗地转着,心想:“这个二宫主既然离宫独居,想来身伴定是独处无郎。如此一个豆蔻年华,情窦初萌的美女,相信我只消稍稍下点功夫,到时任妳是个深闺贞妇,恐怕也难逃本公子的魔掌了!” 花千骨是个聪明人,听他适才这番说话,再见他目光浮动,自然清楚他的心思,更知他必定想着什么歪念头,便微微朝他笑道:“要是三位不嫌敝处简陋,本宫自当扫榻恭候。” “这。。。这真是太好了!”三人惊喜过望,常天玉自然把握良机,当下迎前一揖:“常某得二宫主降尊屈纳,真个幸如何哉!” 众人的言谈举止,早就全落在花千骨眼里,然在她脸上,却不曾露出半点任何神色。 只见她婀婀娜娜踏前一步,站在众女身旁,微笑着说道:“看看你们,大家只是客套着干什么!今日难得大家相遇,况且三位公子又是千里而来,倒不如我们先行驻步,稍后便前往我的潇湘小筑小茗,不知三位可说好么?” 那三位倒是无半点娖娖拘谨之态,点了点头道:“便听二宫主的说话好了。” 众人才一踏上潇湘小筑,倏觉眼前四道人影一晃。便在距离众人约一丈之处,忽地一排跪倒着四个少女。 只见四人各穿红、紫、黄、青的轻衣,异常鲜艳夺目。随听四人齐声道:“梅兰菊竹四婢恭迎二宫主!” 原来俯首跪拜的正是潇竹堂、黛菊轩、瑶梅筑、霜兰楼的四位领事。分别是:钟碎雨、卢蝉儿、蓝璎、鄢甜甜。 花千骨颔首一笑:“妳们都起来吧!” 四名少女站起身来,缓缓步向众人。这时常天玉三人看见四名少女,心里又是一怔,俱是同一心思暗自赞道:“哇唷!好标致的四个可人儿!没料到二宫主身边的贴身丫鬟,竟也是如此漂亮动人,瞧来这四人都是宫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佳品!” 花千骨道:“‘梅兰菊竹’!快来拜见三位公子。” “是!”四人齐声应道,一一向三人盈盈一礼。 蓝方呵呵笑道:“潇湘宫真是个人间绝处,起先初踏进贵宫,眼见满宫处处美女如云。孰料来到此处,更叫小生眼界大开。二宫主的芙蓉花貌,自当不用多说了,没想到宫主的身旁,竟也拥有四株琼林玉树,要是我家中拥有这四朵仙葩,恐怕我也不想离家半步了!常大哥、安二哥,你们可有和小弟一般心意?” 二人同时点头笑了笑,常天玉道:“蓝三弟所说半点不假,不想一日之内,便能让小可看尽世间绝色,说来真是艳福不浅!” 这四个少女听见他们的说话,除了钟碎雨脸色萧然冰冷,一直低着头,卢蝉儿不屑地撇过目光外。其他二人,蓝璎和鄢甜甜不由暗暗望向三人。只见眼前这三个男人,果然俊朗非凡,英姿勃勃。二人见着,不禁莲脸生春,接着含笑低头。 其实,梅兰竹菊四个丫头,同处一片屋檐之下,但是性格却迥若云泥,彼此之间多有间隙。 钟碎雨素来冷漠,不多言语,喜欢在潇竹堂内独自抚弄丝竹管乐,落个自娱自在。这样的冰冷姿态倒是惹得瑶梅筑和霜兰楼的蓝璎和鄢甜甜心生厌恶,二人都出自官宦人家,家族兴旺,地位颇高,所以骨子里便带有一些傲气,早就看不惯时常板着脸孔的钟碎雨了。常常便寻一些时机来讥讽、挖苦钟碎雨,钟碎雨本来不带理会他们,但是身旁却有一个潇湘宫唯一的男弟子——晗风时时帮衬着她。 晗风心下喜欢钟碎雨,常常替她出头打抱不平,虽然说,那两位姐姐嘴叼心毒,但晗风却也不输于他们,每每一遇到一些难以处理的情况,他便会主动告知大宫主——花霜茹,而花霜茹对于三位姐妹之间的间隙早已心知肚明,每次都会把蓝璎和鄢甜甜拉出来呵斥一番。所以,钟碎雨倒也没有多吃过什么亏。(未完待续) ps:江湖岁月惹人间,几回梦挑灯看剑。红尘卷,翻不休,世上多有痴情种!莫道英雄总无情,美人泪湿添衣襟。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承颜候色 玉软花柔 话说回来,无论这两位刁蛮的女孩子再怎么折腾,却也万万不敢激怒卢蝉儿半分。她们遇到卢蝉儿,就像是“小巫见大巫”、“班门弄斧”一般,卢蝉儿的手段可比他们狠辣多了,自讨苦吃那是轻的,让她们脸面丢尽却是常有的事! 所以,虽然说卢蝉儿比她们还要小一些,但这二位却也会殷勤地叫上一声:“蝉儿姐姐!”所谓清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便在这时,花千骨在旁笑道:“三位真会说话,尽是在我这边下甜功,难道我们大宫主霜茹姐姐那里,便没有人让三位看得上眼的么?” 常天玉嘴角含笑,连忙道:“二宫主不可误会,小生焉敢这样想,便是二宫主这花容月貌,已经令小生看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更不用说大宫主了。” “你就是一张嘴都是蜜糖,难怪江湖上给公子你这个外号了,你只消说一句话,便把天下的女儿家全迷倒了!”花千骨嫣然盈腮,瞟了三人一眼,便向几个女婢吩咐道:“好了!三位公子现在便交给我了,你们尽快准备些上等香茗,万不可坏了公子们的雅兴!” 随后她转过身来朝着三位公子莞尔一笑,道“请吧,我给你们亲自带路,先去那离着潇湘小筑不远的凤仪小筑浅品香茗,畅谈一番!”花千骨转身临走之前朝三人狐媚地一笑,方扭扭捏捏的转过身去。 三人齐声应道:“二宫主请!” 卢蝉儿在前引领,钟碎雨,蓝璎、鄢甜甜三人尾随在后。 众人徐步而行,路上花千骨向三人细说周遭的景物。只见四人风花雪月的有谈有笑,沿着两旁的花径往前行去。 潇湘小筑,座落在碧漪湖的一个小岛上。此处距离潇湘宫却有数里之遥。而整个碧漪湖,乃属潇湘宫的范围。 岛上的房舍,俱是青竹盖建。疏疏落落的少说也有六七座之多。每一间房舍,虽见小巧玲珑。但也极为精雅清爽。 其时春光三月,梅萼早枯,正是蝶舞花前,燕语梁上之时。 只见岛上处处花红柳绿,墨竹深深,一派春意盎然,却是个景物芳菲的好季节。 在一大片的墨林之前,建有一座绿竹亭。竹亭之上。立有一个木雕横匾,书写着“怡心”两个大字。只见笔致豪迈,极为潇洒,敢情是出自名家之手。几人从旁经过,均绝神清气爽,魂静心宁。 经过座落潇湘小筑的南端,有一小舍名唤“凤仪小筑”,是一所异常精致的小房舍,盖建在另一小岛上,并连有一条九曲桥。堪堪与潇湘小筑隔水双接。 这个小岛,只有十余丈见方,独建“凤仪小筑”一舍。原意是作茶室休憩之处,惟自从花千骨迁移至此后,间歇便成了她和男人们逾墙钻穴之所。 沿岛四岸,垂柳飘飘,随着清风来时,柳枝飘荡。垂柳迎着微风,不时发出沙沙声响。潇湘小筑四周,尽见鸟语花光,四周满种各色花卉。真个五彩缤纷,尽态极妍。 方要走进“凤仪小筑”。就在厅堂的近窗墙壁处,却悬有一词。上写着:“昨见花红柳绿,处处林茂,又睹霜前篱畔,菊散余香,看看又还秋暮。” 众人踏进“凤仪小筑”,常天玉便即按忍不住,长幽幽地叹一声:“好一个优雅的好地方,若能在此享居一年半载,当真胜住阆苑仙宫十年。” 花千骨萧客就坐,笑道:“常公子说笑了,我这里矮墙浅舍,又怎能和神仙居处相比呢!”话落,回头朝卢蝉儿点了点头,眉目之间,隐隐作了一个不惹人察觉的神色:“三位公子远道而来,便将我的‘白雪红梅’泡给三位公子品尝一下吧。” 卢蝉儿应了一声,便回身走出“凤仪小筑”。 突然一股似有若无的馨香,缓缓飘进了各人的鼻观。不是线香,也不是脂粉香,似是花千骨身上的温香,又彷佛是从她皓嫩胜雪的肌肤里,隐然透将出来的肉香。 这股异香,若似如兰花之幽、轻淡如莲蕊之清,直渗各人心肺。 三人心中不由一荡,目光痴痴地凝注在花千骨的娇颜上。但见花千骨轻抬纤手,指尖拨了一拨须上的发丝,动作绰约生姿,优雅迷人,直看得三人心中同时起了一股无明的遐思。 尤其是常天玉,他的眼睛正落在花千骨耸挺的前胸上。岧岧饱满的玉峰,勾划着让人兴奋的弧状。他心里不禁想着,若能探手进入她衣内捏上一把,想来那种触感,必定美不可言。常天玉兀自满脑遐思,竟是看得痴了。 而蓝、安两人,又何尝不是一样。三人各怀鬼胎,立时便想过去环过手臂,把花千骨搂得紧紧的抱入怀中,感受一下这位人间仙子的温暖柔软…… 其实,三人并不知道花千骨的手段。这一股幽香对于潇湘四女——梅兰竹菊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是一种名叫“勾魂伞”的迷药。只消轻轻吸入鼻尖,不出一刻便会令人意乱情迷,想入非非。此时,三人脸上具现红晕,情迷一处,便是已经着了花千骨的道。 饶是三人正自欲火焚身,然而他们却不能动,更是不敢动。毕竟眼前这个绝代天娇,乃是堂堂潇湘宫的二宫主,身分是何等地尊贵! 光是潇湘宫这个名头,近年在江湖上的声望,早已深受黑白两道钦仰。自从两年前,黑道魁首——蝶门宗有意辅佐潇湘宫在江湖扬名立足之后,潇湘宫的声望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几年间,江南一带,也不知有多少武林绝顶高手,自四方八面涌至,向她们二姬承颜候色,可谓前仆后继,不断纷纷投效潇湘宫。眼前这样的一个人物,常天玉等三人,又怎敢向她轻举歪念! 这时卢蝉儿走了进来,手上棒着一只精致的盘子,盘上放着四只白玉瓷盅,挨次往四人端上香茗,一面向三人微笑道:“这是咱们二宫主用寒梅配制的佳品,三位公子不妨着心品尝一下!” “哦!既是二宫主的亲配佳作,确是不能错过,瞧来准是当世的仙品了。” 常天玉接过香茗,当即噘了一口,入口清香甘美,登时赞叹不已:“好!当真是好茶!清香之中透着阵阵梅香,果然非一般凡品可媲美。” 花千骨听后并没有出声,只是抬着那双慑人的美目,嘴含微笑的望着三人,显得格外妩媚动人。直到各人放下茶盅,才道:“粗陋之作,徒增汗颜!” 蓝方笑着道:“二宫主实在太谦了,就是耗上万金,这样的极品,恐怕也难尝得一口,就如同二宫主一样,同样是难得的人间绝品!” 千骨听了,不禁脸热起来,随即放下茶盅,微笑着把话题岔开道:“是了,三位公子怎地会到我江南来,瞧三位的装束,敢情是来江南游山玩水的了,我说得可对吗?” 常天玉道:“也可以这样说,说到江南景色,小生素来向往已久。今趟正好有一事要前往兆安,藉此机会,便相约安三弟和蓝二弟同行,刚好道经齐山,因久仰潇湘宫的大名,想到直来无缘拜谒,昨次小生既然南下,因而斗胆冒昧前来造访。” 花千骨嫣然一笑,徐徐说道:“常公子不用客气,我潇湘宫在武林中算得上什么,岂能说斗胆这二字。只要各位公子喜欢,敞宫无任欢迎。” 稍顿一会,花千骨接着又道:“不知常公子到兆安有何贵干,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常公子不妨直说。潇湘宫在江南一带,黑白两道还算吃得开,若能用得着咱们,潇湘宫自当尽力效劳。” 常天玉听后,当下直身站起,拱手一揖,施礼道:“常某在此先行谢过二宫主,其实……其实小生确也有点疑难之处,只是……” 花千骨朝他一笑:“只是不便开口,我说对了吗?” 常天玉又是一揖,待要说话,却被花千骨截着道:“常公子不用客气,先坐下来再作详谈吧。若潇湘宫力之所及,能帮得上一点忙,自当会尽力而为。” 常天玉坐了下来,缓缓说道:“实不相瞒,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常家庄于数月前,我一位师兄受家严之命,前往兆安办点事情。岂料这一去,竟然去如黄鹤,影踪全无。后来家严有一位要好,刚好造访常家庄。此人与家父相谈间,不免说起一些江湖中事。话里说及近年在江湖上,不知何解,经常有人骤然失踪,而那些人里面,大多是一些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以及名门子弟。” “就如修容派的‘七潭剑’徐森,武夷派的‘天心掌’贺陶、‘白鲸帮’少帮主萧天。这些都是武林中昭昭不群的年青俊豪,近年间都纷纷不知所踪,宛如人间蒸发。听说修容派曾出动门中好手近百人,四出访查,始终石沉大海,竟然全无半点音讯。”(未完待续) ps:“却问秋风何事苦,醉邀明月一生情。丝丝真意玉人情,往事难消心自伤。”潇瀮借花献佛,将这段小诗送给大家。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来访 第一百七十九章 饮酒流觞 红袖相陪 “而本庄的师兄,也在那时失去踪迹,家严便心下怀疑,料来与此事多少有点关连,便着令常某前往兆安一行,探究原因。昨日常某道经齐山,忽地想起贵宫近年的声望,却也知道这里一带,贵宫可谓执其江南的牛耳,俨然是此带的一方盟主,所以常某才……”常天玉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把眼看看花千骨的反应,见花千骨却听得聚精会神。 花千骨听到这里,便即问道:“不知贵庄的师兄高姓大名,常公子可否见告?” 常天玉道:“他便是人称‘身无影’常伦之。” 花千骨微微点头,说道:“原来是一刀闯天山的“身无影”常少侠。我在宫中的客人口里,也曾听过令师兄这号人物,没想到他竟是常公子的师兄。” 花千骨顿了一会,续道:“常公子的事,潇湘宫自当会尽力而为,我会与姊姊商谈一下,或许她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常天玉连随打个稽首:“常天玉先在此谢过二宫主。” 花千骨回了一礼,道:“常公子不必客气,这事能否办妥,我也不敢胡乱作什么保证,但令师兄既然在江南一带失踪,相信还是有点儿把握的。” 说到这里,一个丫鬟匆匆地闯了进来,在卢蝉儿的耳边轻谈几句。卢蝉儿会意地点点头,便向花千骨躬身道:“禀告二宫主,花宗主有事相邀。” “啊!”花千骨倏地美目一睁,含笑问道:“花儿哥哥人在那里?” 卢蝉儿道:“正在洛月居等候。” 只见花千骨略一沈思,道:“这样瞧来,宫中必定有要事找我!梅兰菊竹,妳们四人便在这里陪着三位公子,好生招呼。蝉儿妳去吩咐厨房。今晚准备上好酒菜,本宫办完要事,回来要与三位公子接风。” 卢蝉儿叮嘱完毕。便朝三人道:“本宫因有宫事缠身,暂不能相陪。还望三位公子多多见谅!今晚若不嫌弃这里酒微肴薄,便请留此用些酒菜,再行回潇湘宫好吗?” 常天玉等人听见,想着今晚能有美相陪,自当应允不迭。花千骨向三人娉婷一礼,便盈盈走出凤仪小筑。 当她方踏出房舍,脸上立时红晕一现,小嘴泛着一股甜蜜迷人的笑意。但见她稍一提气。便使起“渡波无痕”的上乘轻功,犹如离弦之箭,直掠过那九曲桥,朝洛月居而去了。 却说那三位公子在凤仪小筑内,饮酒流觞,红袖相陪,仿似神仙一般。少顷,常天玉起身小解,走出屋外。此时月朗星稀,虫鸟相鸣。湖光捧月,绿柳环阴。满目的荧荧之光洒下,真就如白昼一般。 常天玉顿时逸兴横飞。拂起袖摆,方要作伸手捉月状,陡觉袖口之中似是有什么物事。他伸手一掏,居然是一块白绢。 “嘶”常天玉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底咯噔一下,他警惕地向四周环顾一圈,然而,外围除了虫鸟争鸣,粼粼湖面随着晚风轻轻漾动外。再无其他身影。 他缓缓第打开了白绢,只见白绢上用小楷清晰地写着一行小字:幽冥鬼府“水灵官”。千面水忍,别来无恙啊! 他的手不禁地哆嗦了下。然后又警惕地向四周观望了一圈。见没有来人,便将白绢尽数展开,原来在白绢的右下角还写着落款:预知详情,明晚三更时分“怡心亭”见。 常天玉心下一惊:难道有人竟是识破了我这拿手的易容之术?常天玉琢磨半晌,还是一头雾水,此人手法高明,竟在他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将白绢塞在了他的贴身袖筒里!这人的武功,真是不可小觑啊。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禁心头一凛:看来只能等明日见了这鬼厮再做打算了! 且说第二日晚间三更时分,乌啼虫鸣,夜凉如水。虫小蝶一个骨碌翻身爬了起来,然后叫醒了唐筱墨。之后,他们二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之处,用手指戳了个小窟窿,然后透过窟窿仔细地将院子外面的情况检查了一遍。 随后,门子“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虫小蝶和唐筱墨轻轻地踱步而出,然后缓缓将门扉扣住,便即迈步向院外走去。 他俩甫踏出小阁,眼前已是碧影浮荡,夜色沉沉,月辉茫茫,把整个碧倚湖映照的一片银亮,皎洁万分。 虫小蝶看见门外并无人影,但他凝神细听,已听出暗处隐伏着不少人。虫小蝶佯作不知,朝着唐筱墨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然后踏着细步,优哉悠哉的往东面行去。才走出数十步,果然听见身后有人跟着。 唐筱墨却是极不情愿地移动着胖乎乎的身躯,嘴里嘟囔道:“那个卢蝉儿的话你也信?小心人家里应外合,把咱俩给吞吃了!”虫小蝶小心翼翼地将身躯侧了过来,抚在他耳际轻声说道:“卢蝉儿还说,昨晚你去人家宝阁内还顺手拿了人家潇湘宫的不少宝贝,这件事也是她在胡说吗?” “啊?”唐筱墨微微一怔,胖脸上青红不定,正待反唇相讥,虫小蝶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说道:“好了,我的唐大哥,小弟不会告诉钟离老盟主的!今次只要你和我能办的了眼前这件大事,等我们临走之际,我便会与你一起将潇湘宫的宝贝偷个够!” “哈哈”唐筱墨浅浅一笑,故作厚颜无耻道:“原来虫小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啊!哈哈!” “我呸!”虫小蝶白他一眼。 当他俩走过一条小桥,便转而向北,前面却是一条小径,小径两旁,左边是一面小湖,右边却是石山花林。 二人行至一花坛前,唐筱墨瞄了一眼四周环境,见此处丛丛簇簇,繁花丰茂,夜风中仍夹着阵阵馨香,扑鼻而来,不禁叹道:这俩个骚狐狸倒挺会追风附雅的。 虫小蝶眼瞅着花丛之中,还有着几座假山假石,便知这是显手段的时候了,当下冲着唐筱墨点点头,唐筱墨会意地笑了笑。当下略一提气,脚步一移,随即展开异蝶神功,只见影儿一闪,虫小蝶的身躯,竟瞬间不知了去向。唐筱墨“啪”地一嗑扇子,白影一晃,紧接着也失去了踪影。 跟在后头的人,只觉眼前一花,已没了二人的踪影。这些人哪曾见过这等怪事,不由猛地一惊。即见三个人匆匆奔上前来,延颈四下寻觅张望。 这时虫小蝶和唐筱墨隐在一石山后,把眼张去,见来人竟是三个容貌亮丽的女子。 这时听其中一女子道:“真个奇怪得很,怎地眨眼之间,便失去了他们的踪影?”说着间拨开身前的花丛,探首四望。 另一名女子脚尖一点,跃上一座石山,居高往下四望,只见四处花影斑斑,却无一个人影。但她仍不死心,从石山上跳了下来,围着花丛石间搜了一遍,依然没有虫、唐二人的踪迹,连脚印也没一个。 原来虫、唐二人在她跃上石山时,已施展神功窜出了花坛。 三人四处搜了一会,自是全无发现,各人心头均是疑惑难解。正在这时,只听“嗖、嗖、嗖”三声破空之声响起,三人方要张嘴惊呼,便即两眼一翻白,相继横卧倒地。 “唐门暗器,独步江湖!有你这个‘千手公子’在身边,我倒是什么尾巴都不怕了!”虫小蝶打趣道。 “哼,你才知道你唐大哥的厉害啊?”唐筱墨一脸鄙夷。 这时天色渐黑,晚风习习。虫小蝶和唐筱墨没过多久,已来到那“怡心亭”的不远处。他二人四下细望,见附近静悄悄的,却无一人。正当他二人观望之际,忽觉一条黑影自远处飞奔而来。虫小蝶心下一怔,忙闪身隐在草丛里,暗忖:“观这身法,很难确定来者何人,我们先隐起来瞧瞧。” 便在他二人思索间,那人已经来到近处,见那人一个起纵,已闪身在一棵大树之后。 虫小蝶凝神细望,见这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却是修长挺拔,长的斯斯文文。虫小蝶只是见过地宫之中的木灵官“千机老人”,却是没有见过什么幽冥鬼府的水灵官,只是按照卢蝉儿的计划,来此地和一个扮作年轻公子的人碰面。 虫小蝶虽有此想法,却也不敢大意,依然隐身一旁,不敢贸然露面,打算先看个清楚再作计较。 但见那人伏在树后,身子动也不动,一双眼睛却紧盯着怡心亭。 过了一会,从过道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接着看见两个穿戴黑衣黑帽,一身轻装的巡夜女婢从亭子里走出来。细看二人的帽子,均垂有两条红绳苏头,瞧来这两位女婢的地位也不小。 二人手按腰间刀柄,在过道走廊的前前后后查察,又到亭子后的花丛里看了一遍,见四处并无异状,遂双双坐在了亭子里的条凳上,谈天起来。 那男子见二人久久不离开亭子,便从树后窜了出来,见他身形一幌,已穿过亭前的矮树。虫小蝶和唐筱墨不敢怠慢,衔尾跟去,见那人已靠贴走廊外的墙上,缓缓把刀抽出。(未完待续) ps: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今天好累啊,头疼的很 第一百八十章 偷天换日 密谋天机 唐筱墨知他将要进亭动手,心念电转:“若是他的这一鲁莽行动,必会招来更大的麻烦”一念及此,便见那人快挨近亭口,当下也不多想,俯身在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手指一弹,旋即把石子打出。 那人武功极高,听得破空之声,便知有暗器打来,他恐忙亭内的人听见,一时不敢以刀刃挡开暗器,只见他身形一旋,衣摆倏地一扬,那枚石子已给衣摆卷住,见他一抖衣衫,那枚石子已丢在地上。 虫小蝶和唐筱墨暗赞一声,便现身走出。那人看见虫小蝶和唐筱墨,也为之一呆。虫小蝶微微一笑,向他打了个手势,叫他不可轻举妄动。那人点头应了,连随悄悄还刀入鞘,脚下一点,凌空一个觔斗,已翻到虫小蝶跟前。 那人甫一落地,便即朝虫小蝶和唐筱墨水抱掌一揖,轻声道:“在下正有急事同二位商议!” 虫小蝶连忙回礼,那人道:“二位,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在下知晓这里有一个秘密所在,不知二位可有时间与在下一谈?”唐筱墨和虫小蝶相视一笑,便即点了点头,那人向南一指,三人便即离开。 那人领引着虫小蝶和唐筱墨,迳往南面走去,穿过一条小径,继而走落一道小斜坡,斜坡对开,便是波光潋滟的湖水。斜坡的尽头处,却是个小石滩。只见湖水轻轻拍打在岩石上,溅起闪闪烁烁的小水花,映着月色星光,煞是好看。 二人走落斜坡,向前走了十数步,便看见一个小石洞,这石洞不大。高阔只有四五尺,洞内也不深,仅可容人蹲坐。 这个小石洞。正好落在斜坡尽头的凹处,从斜坡上往下望。只能看见坡下的小石滩,却无法看见这石洞。岛上巡逻的女侍,每次巡查到这里,只会在斜坡上向下俯望,见石滩无人藏匿,便即转头而去,从没一次走下斜坡来。 那人道:“二位,四湖别庄守卫森严。岛上巡夜女侍极多,四周遍布眼线,除了这个地方外,实难找寻可谈话的地方。” 虫小蝶道:“好说,好说!幽冥鬼府水灵官当真神通广大,不仅易容之术了得,而且竟在入宫区区两天之内,便发现了这个藏身之地。咱们坐下来再说话吧。” 二人坐在洞口的石上,只听水灵官道:“相信二位已知道在下的身分了吧?那么,你二人的身份可以交代给在下吗?” 唐筱墨抚扇嘿嘿一笑。道:“我们是来和阁下谈条件的,我们是谁你又何须知道?” “这么说,二位是铁定了心思要来要挟我吗?”水灵官篾声笑道:“那梅兰竹菊四婢之中定是有一位是你们的内应。那位卢蝉儿却是嫌疑最大!”说道这里,他兀自抬眼紧紧盯着虫小蝶,察其颜色,见虫、唐二人微微一愣,当下心底雪亮,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虫、唐二人不禁心生佩服,唐筱墨更是一惊坐起,怒声说道:“我说,你这人也好生奇怪。想知道我们是谁?哼。你到现在还是以一副‘假面’面对我们,我们却不能目睹你的真容。难道这就公平了吗?” “你我同在一条船上。我为见故人被迫来到潇湘宫。而阁下却是为一个密谋潜入潇湘宫。我们虽然目的不同,但面对敌人却相同。”虫小蝶说到这里。眼光悠悠地撇了过来。 “等一下”水灵官双眉紧蹙,仔细地打量了虫、唐二人一眼,便道:“既然潇湘宫中有人得知我幽冥鬼府潜入,那么,蝶门宗宗主花百漾,潇湘宫宫主花霜茹是否得知我潜入潇湘宫的消息?” “这个你大可放心,这正是我二人此番前来的诚意。卢蝉儿也正是恰巧得知,她便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虫小蝶目光凛然,胸襟坦荡。 “好吧!那么,你二人打算做些什么?”水灵官问道。 “合作!”虫小蝶和唐筱墨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花百漾将武林盟主——钟离折戟诱至潇湘宫,其心胸狡诈,必是怀揣着什么毒辣阴谋。我们要的便是帮助钟离老盟主成功逃脱潇湘宫!”虫小蝶说道。 “既然花百漾精心设计,将钟离老盟主诱至潇湘宫,便不会轻易让他遁走。此外,蝶门宗和潇湘宫的众多好手现下正把守着诺大的潇湘宫。你们的计划颇有难度!” “想要在蝶门宗和潇湘宫两大势力的眼皮底下偷天换日确实难了一点,但是你要知道,他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我们合力,精心规划,必定能够成功!”虫小蝶目光坚定,似是万般险阻也不能让他退缩。 “据人传言,幽冥鬼府的五灵官各有神通。木灵官擅长木艺,专攻机关、傀儡,那三官庙的地宫里所设的种种机关,以及木人傀儡均是出自木灵官——千机老人之手。而水灵官更是被人称之为‘千面水忍’,不仅擅长各种蛊毒,以药水养蛊,专门蛊惑旁人心智。而且还练得一手出神入化,高超绝妙的易容之术,不但容貌能扮得唯妙唯肖,便连声线谈吐,行动举止,也让人难分真假。”唐筱墨眼含狡诈,故作钦佩之状。 一句话说得水灵官脸上颇有荣光,他得意地呵呵一笑道:“说的也是,有大家一起齐心协力,这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之事。不过。。。”说着,他直起身来,向前踱了一步,续道:“我有什么好处呢?” “铃兰阁保管的‘九幽地府龙图’!” “什么?”水灵官目眦尽裂,浓眉深深地凝成了一道疙瘩,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我早该想到你是何人!那大闹雏菊宴、横扫铃兰阁,被人称之为‘狂生浪子’的人就是你吧?虫小蝶!” “那劳什子的称谓不过是别人的鄙夷之言罢了。现下龙图已毁,世上除了我之外,再无第二人亲眼目睹过此图。传言此图原本出自‘幽冥鬼府’,这下完璧归赵也算顺之天理了。” 水灵官沉默半晌,兀地吐出二字:“罢了!”遂起身望着亮堂堂的洞口,幽幽地说了一句:“这次潜身潇湘宫算是奉命前来打探秘闻,没想到可以意外得到祖上的宝贝,也就大功一件!落落个两全其美,呵呵,这桩买卖老子做定了!” 虫小蝶不由地和唐筱墨对望一眼,二人浅浅一笑。虫小蝶走上前去,将一块青绸布卷交给了水灵官。水灵官一把接过,敢紧打开,认真详阅。只见此图上,笔线灵蛇般游走、勾勒,分画出山脊,河流,宫殿的样貌,顿了顿,然后笑道:“不错,此图必是我九幽地府的地貌,不过这张图只匆匆作了一半!” “另一半,我们会在大事办完之后,由潇湘宫的内应转交给你!到时,水灵官便会得到龙图全貌!凌渊王必会重重赏你!”唐筱墨笑着说道。 水灵官呵呵笑道:“如此说来甚好。虫少侠小小年纪便运筹帷幄,将事由的诸般方面考虑极尽,真乃后辈英雄啊。以我看来,计划的详细,想必虫少侠已经成竹在胸了吧?不妨说来听听。” 虫小蝶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水灵官听后,却摇头道:“这方法虽好,但似乎不易容办到。要知这里距离对岸,少说也有里许,况且晚上湖水冰冷似刀,酷寒彻骨,一般人自是无法做到,便是身具相当内力的人,也未必能抵受得住这股严寒,这个……” 虫小蝶却笑道:“水灵官前辈大可放心,便是再寒冷数倍,虫某也不会放在眼内。而且我自小在江南郊野长大,水性极佳,只是里许距离,绝对难不到我。您只要如我所说,在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把我虽要的物品准备好,这样便行了。” 水灵官心里虽然将信将疑,但见虫小蝶说得如此肯定,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唯唯否否,点头应承。但他又哪会知道,虫小蝶连一直以来便与生性阴冷的白玉观音相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怎会害怕这区区的寒冷湖水? 接着,三人便把计划再三研究几回,该如何救人,该如何与外援配合,直倾谈到月垂东天,方行离去。 当虫小蝶和唐筱墨踏进二人共居的蟠龙轩内时,便见潇湘宫大宫主——花霜茹居中坐在客厅。二人赶忙行礼。 唐筱墨朝她微微一笑,说道:“咦!现在已经不早了,大宫主还没有休息么?”他说话方完,便见一个女婢捧着茶出来。 花霜茹道:“唐公子和虫少侠也很夜喔!没想你俩也这么有雅兴,到现在才回来。” 虫小蝶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她。花霜茹接着道:“我今晚来打扰二位,确有一件事,唐公子,虫少侠且坐下来再说话。” 虫小蝶和唐筱墨缓缓坐下,方发觉八仙桌上放着一个木盘,盘上以黄缎盖住,却始终看不见内里藏着什么东西。(未完待续) ps: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感谢诸位好友的支持。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奈桥九曲,终见缘人 花千骨微微笑道:“本宫主便是为这些东西而来,虫少侠不妨揭开来看看。” 虫小蝶心下奇怪,伸手便把黄缎掀起,却见木盘内,竟齐齐整整托放着两件宽大的锦绣缎衫。唐筱墨在旁看见,不由脸现疑惑之色,眉头一颦,便往花千骨望去。 花千骨嫣然一笑,徐徐说道:“花宗主与我说过,虫少侠和唐公子乃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年轻才俊,本宫亦是钦佩不已。现今二位步移于此地,须得多多住上几日,好让本宫能略微敬下地主之谊。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钟离老盟主现在怎样?我可要把话说明白了,钟离盟主和蝶门宗花宗主都是当今武林的佼首魁星。钟离老盟主敬仰花宗主的一番仁义侠气才赶到此地前来会面,如若你潇湘宫暗中与蝶门宗密谋加害钟离老盟主,那么我虫小蝶和唐公子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虫小蝶说罢,冷笑一声。 “呵呵,你这个小子!”花千骨轻摇螓首,微笑道:“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钟离老盟主不仅是古剑盟的掌门,而且还是江南武林白道的盟主,光这两个称谓,潇湘宫就不会对钟离老盟主有所企图,杀掉钟离老盟主是小事,弄得天下大乱,个中势力趁机兴师动众,联盟向我潇湘宫宣战,那可是自讨苦吃的事情!我潇湘宫断然不会那么做的!” 她幽幽地望了虫小蝶何唐筱墨一眼,徐徐说道:“明日午时,潇湘宫大宴群雄。介时,还希望二位能够准时参加。这两件衣服可是本宫亲自千挑万选,最终经能工巧匠之手,日夜加赶为你们订做的。明日便穿上赴宴吧!” 虫小蝶听后已明其意,说道:“宫主言重了,‘亲自’二字。实不敢当。况且如此厚礼,如何克当。虫某心领便是,还请公主收回。” 花霜茹顾盼俨然,笑道:“些须微意,实是不成礼数,倘若虫少侠尚嫌衣服不好,本宫主再遣人重新赶制便是了。” 唐筱墨却不管不顾,一把拉住虫小蝶,朝着花千骨 道:“委实不敢叨扰宫主。好吧!既然大宫主诚意拳拳。唐某便领受是了。”说完,便伸手接过木盘来。 花千骨微笑不语,咂了一口茶,带着迷离的眼神瞟了瞟一脸尴尬的虫小蝶。忽地“扑哧”一笑,放回茶盅说道:“到时,本宫定亲自恭候二位!告辞!”花千骨一拨鬓角发丝,起身便行。 虫小蝶和唐筱墨打算随身相送,花千骨却阻止道:“不用了,本宫主自个儿回去便行。” 虫小蝶和唐筱墨送出大门,便见不远处有数人走来。他们抬眼望去,竟是原来暗自跟踪他们的那三位娇俏女子。那三女与虫小蝶、唐筱墨远远地抱拳一辑,便伴着花千骨远去了。 次日清晨。天还灰蒙蒙的时候,虫小蝶遂开始了他的行动。 只见虫小蝶轻裘缓带,闲适从容的离开蟠龙轩,在岛上四周蹓躂。他徐步踱了一会,见时机成熟,便故技重施,把跟踪的人甩了,一个转折,瞬间便来到斜坡下的石洞。 虫小蝶甫走近石洞。发现在石洞的角落处,早已放着一个包裹。就知道水灵官已把需要的物件都准备好了。 他看看四周无人,才走进石洞。打开包裹,见里面放着一套黑色紧身衣,还另有一方油布。虫小蝶从身上掏出一封信函,用那幅油布把信函包得密密实实,遂开始脱去身上的衣服,换上了那套黑衣,再将包好的信函揣入衣里,最后把脱下来的衣服,全都包好。 一切办妥,虫小蝶便走出石洞,从斜坡下的石缝探出头来,悄悄往上瞧去,见斜坡上并无人影,才走出石滩,纵身跃入湖中。他要去的便是湖对岸,水灵官在那里排布了数条幽冥鬼府的大船作为自己逃脱时的接应。 虫小蝶恐怕被人发现,一跳进湖里,便潜入水中,一口气在水底潜游了数十丈,方浮出水面来,往前看去,对岸的船群黑漆一片,隐约间只有几点灯光。虫小蝶不敢怠慢,免得耽误了时间,运起内力,犹如一条大鱼似的,迳往湖的对岸游去。 虫小蝶游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游近目的地,忽地闻得一声喓喝,自前面的船群传将过来:“来人是谁?快给我游过来。”虫小蝶循声望去,见一艘大船上,却站着数名大汉,不住指手划脚。而他们的着装统一,具是黑头巾,黑短衫。 那大汉这般一喝,没过多久,数十艘船均陆续拥出人来,登时火把灯笼幌动,把个湖面照得通亮,而喝声也越来越多。 虫小蝶心想:“这幽冥鬼府果真守卫森严,我还没游近,便已经给他们发现了。但这些人如此高声呼喝,有恃无恐的嚷嚷喧叫,难道就不怕蝶门宗发觉?” 虫小蝶正要开声说出来意,但随即一想,便觉不妥,心想自己仍未确定对方的身分前,怎能如此轻率冒失。当下收口不语,直往那艘大船游去。当游至大船数丈处,便见一只小船朝他迎面而来。 小船之上,站着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右手高举着灯笼,见虫小蝶始终一声不吭,更加叠起十二分精神,沉声喝道:“阁下是何人,请亮个万儿来。” 那小船俄顷便划到虫小蝶身前,船上那手提灯笼的人,自当然不肯让他上船,正要开声问个清楚,岂料还没开口,已见虫小蝶右手攀着船边,暗运真气,人已从水里一跃而起,轻轻落在船头之上。 四人只觉眼前一花,便看见虫小蝶站在身前。四人见来人这般身手,尽皆一惊,纷纷抽出所携兵刃,退后几步,摆开架式迎敌。 虫小蝶站在船头,连随向四人抱拳道:“在下是你幽冥鬼府水灵官好友,有要事求见贵帮执旗使,请诸位代为通传一声。” 四人听见此话,同时一愕。那个持灯笼的汉子,连忙走上前去,只是现在天色漆黑,且虫小蝶头发尽湿,遮去了半边脸,加上刚才虫小蝶的动作委实太快,一时无法让他看清楚,现听见这句说话,连忙提高灯笼,往虫小蝶脸上一照,见眼前之人竟是一个少年。他疑惑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虫小蝶当即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然后将其打开,取出信笺递给了那人。 提着灯笼的大汉只瞧信笺一眼,便对身旁几人点了点头,当即躬身道:“不知是新客驾到,刚才多有冒犯,不礼之处,请少侠多多原谅。”众人同时抱拳行礼。 虫小蝶赶忙回礼:“好说,好说!鄙人深夜造访,不曾招呼贵帮,实是鄙人的不是,诸位大哥也不必多礼。” 提着灯笼的汉子倏地回身,朝大船上打了个手势,接着开声喊道:“奈桥九段曲,终见有缘人。”大船上众汉子听见,登时静了下来。虫小蝶点点头,心想:这定是什么切口暗号。 小船靠到大船旁边,见大船上早已放下一条木梯,一把沉宏的声音自船上响起:“尊驾亲临,执旗使有失远迎。”虫小蝶抬首往上望去,见一蒙面大汉已站在船旁,虫小蝶向他一辑,便即踏梯上船。 虫小蝶才一上到船来,见船上已站着两排人,全都是一身黑衣,众人看见虫小蝶踏上船来,一齐朝他躬身行礼。虫小蝶当即抱拳,和众人打个罗圈儿揖。 那位执旗使接过提灯汉子递过来的书信,拆开阅罢,慌忙迎上前来,欣喜地道:“方才听见手下说有人游近,当时我们真的吓了一跳,我还道是甚么高人,能在如此严寒冰冷的水下游近,竟有这般大本领,没想到来人竟是我族水灵官的高手朋友。年纪轻轻,本事非凡那!” 虫小蝶施礼道:“在下今晚夤夜来到贵帮,实有一事请诸位帮忙。” “请!”执旗使一挥手,冲着虫小蝶道。二人并肩往船舱走去。 二人才刚坐定,便见一个手下捧着一大罈酒进来,跟着为二人斟上两大碗。待那人离开船舱,执旗使道:“少侠在如此奇寒的天气下,竟能由湖心小岛游至这里来,这等出神入化的本事,相信世上确没有几人了,在下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请阁下先喝口水酒,驱驱寒气再谈正经事。来,在下先敬少侠一碗。” 虫小蝶也不客气,便与执旗使互敬一碗,方道:“在下今日来见执旗使,实有一事相求……”接着便把钟离盟主如何被滞留岛上,他与水灵官已结成联盟,再如何筹划救人,全部向执旗使说了。 执旗使听后,颔首道:“原来是这样,我族水灵官已在信中提及,要我们听候少侠差遣。” 虫小蝶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虫小蝶再三多谢,便与执旗使继续商讨如何救人等事,直谈了数炷香时间,见时候已入深夜,为免让诸人起疑,知道再不能逗留下去,便向执旗使告辞。(未完待续) ps:近几日,潇瀮手头有不少事,有迟更一两小时的情况,还有未及拜访大家的情况,还请大家原谅。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拜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请君入瓮 势成骑虎 执旗使当下传令下去,派人用小船送虫小蝶回齐山小岛。虫小蝶见他诚意款款,遂不便推拒,便乘坐小船离去,直至驶近齐山小岛半里许,虫小蝶才离开小船,跳下湖中,朝蟠龙轩游回去。 一进门便看到唐筱墨在方桌前踱来踱去。 “怎么样呢?”唐筱墨问道。 “计划进行当中,还算顺利吧!”虫小蝶信口说道。 “可是我这里遇到大麻烦了?”唐筱墨苦叹一声。 “啊?发生什么事情了?”虫小蝶不由地心头发紧起来。 “前日晚间,花百漾将钟离老盟主叫至隐秘处,独自私会。听说是要见识下钟离老盟主的剑术,但是殊不知这是一招‘请君入瓮’。原本想来那个花百漾深夜邀请,钟离老盟主本可以推脱不去,但是连我也纳闷,老盟主竟是答应要前去赴会。这可让咱们的计划举步维艰了!”唐筱墨一脸发愁。 虫小蝶双眉紧蹙,忙安慰道:“这个无妨,不知这个隐秘处在哪里?你可知道?” “如今势成骑虎,我当然搞清楚了老盟主的下落。只是岛上现在正是高手环伺,倘若带着老盟主脱逃之际不慎给他们发现,恐怕以你我两人之力,确实极难应付。”唐筱墨不由地摇了摇头。 “不怕,有一个既会易容又会下蛊的水灵官在帮我们,倒是多了一成把握。再说了,我们在蝶门宗和潇湘宫两大势力的眼皮底下偷天换日,哪能有十足的把握啊?能有一半的把握,我们就不应该放弃!”虫小蝶此番已是下了狠心,必定要铤而走险! “接下来潇湘宫和蝶门宗的高手就交给水灵官了,你和我先负责救出老盟主。然后我和水灵官的副手们殿后。接下来,就是你的责任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老盟主给安安全全地送走!知道吗?唐大哥!” “唉。好吧。好兄弟,此番行径凶险无比。且不说那 无用的话儿。我只想和好弟弟约定一句:如若功成,古剑盟‘枕蕊阁’相见,我和冷老弟准备着好酒等待你的平安归来!”唐筱墨平时嬉笑惯了,这时却觉着笔尖一阵发酸,隐隐地要掉出泪来,但他又自恃豪放不羁,不想露出丁点的女儿哭啼之态,只是绷着个脸。胖脸不住地抽搐着。 “一定!”虫小蝶心底也是一阵酸苦,此番与钟碎雨决绝,他的心底别样的难受,更到这种危险情景下,他倒越是放的开了,早已不在惧怕什么生死,只觉得能轰轰烈烈地将眼前这一件大事完成,那便没什么遗憾了! 却说午间,一名女婢来到蟠龙轩传话,说潇湘宫主邀请虫小蝶和唐筱墨前往赴宴。 三人来到一栋异常壮丽的屋舍。见大门中开,十余个衣着华丽的女侍,分站门外两旁把守。 大门的正中央。一个领事模样的女郎见他二人来到,立即迎上前去,躬身说道:“恭迎虫少侠、唐公子大驾,花宗主和大宫主正在大厅相候。” 虫小蝶听见花宗主这三个字,略为一怔,心里却想:“原来花百漾也来了这里,料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当下拱了拱手,说道:“姐姐有礼,实不敢当。”便跟着那女郎踏进屋内。 只见屋内布置极尽富丽奢华。处处画栋雕梁,光彩夺目。厅子的地上。铺上雪白的花纹方砖,墙壁四周。却用白玉雕以花卉,雕工异常精致典雅,相信是出自巨匠之手,一派琳宫梵宇的气象。 那名女郎引领虫小蝶走过前厅,朝内厅走去。内厅外站着两名带剑得女侍,见虫、唐二人走来,连忙躬身行礼。才步进厅子,即听那女郎道:“花宗主、大宫主,虫少侠和唐公子驾到!”当下身子一让,请他二人进去。 虫小蝶往厅上望去,看见了依旧黑纱遮面的花百漾、珠光玉气的花霜茹二人,而两人的身边,还坐着六个人,其中两人,骇然是黑蝠长老和魔鱼长老,而古蛇长老去不知了去向。另一陌生女郎,虫、唐二人均不曾见过面。挨着陌生女郎站着的倒是扮作“常天玉”的水灵官和他的两个同伴。 虫小蝶徐徐把视线一移,望向那一名女子,孰料一看之下,心房登时砰然一跳。那名女子年纪甚轻,乍看之下,不会超过二十岁,身穿一袭湖水色宫装,颈项之上,戴着一串黑珍珠,每颗珍珠又圆又大,真垂至她高耸的前胸,明珠衬着她一身水色衣衫,色泽深浅分明,使那串珍珠更显耀眼夺目。 而最教虫小蝶惊讶的,并非这一串名贵的黑珍珠,而是这女子竟美得今人大吃一惊。她不但长得娇若春花,粉光脂艳,且带有几分软怯娇柔,惹人怜爱的味道。坐在她身旁的花霜茹,也算是个难得的大美人,但二人如此并坐着,一经比量,花霜茹倒登时给她比了下去。 其实,这个犹胜出浴太真,赛逾捧心西子的美女,光凭她这副艳绝人寰的外表,任你如何去看,都极难想像她竟是个极为荒淫,性子异常狠毒的大魔女,就是卢蝉儿与她相比,也只是略胜半筹,若论淫荡阴鸷,二人倒是有的一拼。 原来这个美女,却正是潇湘宫的大宫主花霜茹的三弟子——瑶梅筑领事蓝璎。此女乃是四女之中最擅魅惑之术的女子,武功虽不及卢蝉儿和钟碎雨,但是一手魅惑之术使得轻车熟路,连她的师傅花霜茹都有不及之感,常常欣叹一声“青出于蓝胜于蓝!”近几年来更是亏得这位三弟子勾引了不少江湖浪子,而使得多家门派心悦诚服地归顺潇湘宫。 花百漾如同鬼魅一般,幽幽地直盯着虫小蝶,却一言不发。而花霜茹一脸娇笑,盈盈起身道:“数日不见,虫少侠风采依旧啊!唐公子也是容光泛发啊!” 虫小蝶抱拳道:“原来是花宗主相邀,虫某叨扰了。”话后同唐筱墨齐向众人团团一揖,各分宾主就座。其实蓝璎早已在花霜茹口中得知虫小蝶的底细,真难相信眼前这个文质彬彬,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是一个身怀上乘武功的厉害人物,心中疑信参半。 她不由计上心头,柔声说道:“听宫主说,虫少侠曾经为了地宫冤死亡魂独闯铃兰阁道出真相,期间群雄无理挑衅,更是联手擒拿虫少侠,不想竟是被你一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伏地称臣!实在让小女子佩服啊!” 虫小蝶谦然道:“姐姐太夸奖了,虫某实不敢当。”话毕,虫小蝶脸显松容,把目光望向座上众人,当他的视线掠到蓝璎之际,不知为何,心头猛然一颤,一对眼睛,立时像不是自己似的,竟失去了使唤,只是紧紧盯在蓝璎的俏脸上,一时使他无法移开。 虫小蝶蓦地一惊,旋即气聚单田,警心涤虑,脑海登时清明了不少,饶是如此,但那双眼睛,仍是失去了自控,始终无法逃出她那摄人的目光。虫小蝶虽然惊觉不妥,却又不明原因何在,更是无力抗拒。 与此同时,虫小蝶忽见眼前的如变魔法般,不知为何,也不知是否幻觉,只见眼前的蓝璎,忽然变得身无寸缕,浑身赤条条的坐着。而她胸前那对诱人饱满的玉峰,竟傲然地耸挺在他跟前,那形状之优美,肌理之嫩腻,却是虫小蝶不曾见过的绝顶上品。 虫小蝶努力地想移开眼睛,但任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辨到。 便在此刻,虫小蝶倏觉体内的团团慾火,忽地全涌至来,直教他嘴唇发干,嗓子发涩。脑中忽地腾起一个念头:要立刻扑上前去,将那女子紧紧地搂在怀中。 虫小蝶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自练得异蝶神功*后,可谓定力超凡,殊非常人能及。岂知以他如此定力深厚的人,此刻尚且抵挡不住,要是换上寻常的男人,相信非慾火焚身,扑将上前把她大肆淫辱一番不可。 正当他大感困惑之际,虫小蝶顿感神智一清,浑身慾火,戛然而止,而眼前的蓝璎,依然衣衫齐整,哪里有半点胸乳露了出来。 虫小蝶猛一定神,一张俊脸,早以发红发热,浑身踧不安。蓝璎知道他着了自己的道,得意地回视花霜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什么少年才俊到了我的手里,也是废物一个!” 花霜茹看见虫小蝶适才那失神的模样,便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头暗地发笑。原来潇湘宫却有一门祖传心法,名为“倩女摄魂”*。这门摄魂*,能将施法人的心念,以目光勾扰他人的神志,让人神摇意夺,心神迷乱。连虫小蝶这等功力高深,定力超凡的人物,也不免着了她的道儿。 坐在一旁的唐筱墨,却不知晓蓝璎竟然有这个本事,还道虫小蝶见着眼前这个美女,竟然淫心萌动,方会如此失魂落魄,不禁心生鄙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未完待续) ps:对不起,各位大大,各位读者朋友潇瀮对不起你们,因为考试,耽误了两更,这两更会尽快补上!对不起,对不起。最后还是那句老话: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来访 第一百八十三章 皓月清波 银河耿耿 皓月清波,银河耿耿。 今晚的天色竟异常地好,但对?虫小蝶的行动而言,此刻绝对不是个好环境。 虫小蝶与唐筱墨二人,此刻正在花径徐徐慢步,在外人来看,见二人不时有说有笑,神态自如,全然不觉有任何异状。 其实此刻在唐筱墨心中,却异常地沉重紧张。身旁的虫小蝶自然察觉得到,只好边行边逗着与他说话,免得让身后跟踪的人起了疑心。 今晚在他们身后跟着的人,比先前两日多了好几人。这种突然的转变,不问而知,敢情是为了虫、唐二人近日的怪异行径有关,使花霜茹不得不加派人手。 便在二人穿过一条花径,拐了一个弯,藉着花丛的遮掩,虫小蝶与唐筱墨对视一眼。身形倏然急纵,瞬眼间便窜进花丛里,二人登时消失无踪。 秋风瑟瑟,夜静悄悄。 不消片刻,他二人已来到一间屋子近处,这间小屋恰巧在一处密林之中。抬眼往屋子望去,见屋内烛光辉煌,仍隐隐听得有人说话的声响。 虫小蝶道:“一会儿咱们出手,务必一击成功,决不可让屋内的人喊出半点声来。今日岛上来了几名高手,现在岛上正是高手环伺,一切要小心才是。” 唐筱墨道:“这件事我早已知道,现在便行动吧!” 二人环顾四周,见屋外无人,便即走出小林,几个起落,已跃至屋门之前。唐筱墨抬手在门上三长两短的敲了几下。虫小蝶见他敲门的手法,知道是一种暗号,当下闪身到大门旁边。随听得屋内脚步声响。一女子沉声问道:“是谁?” 唐筱墨道:“一等士卫初三,大宫主主有事禀告。”原来“初三”这两个字,便是当天的日子。同样是一个暗号。如此来说,明天的暗号便是初四了。以日子作为暗号。若是不明其中道理,就是旁人听见,也绝难明白其中之意。 这时大门“呀”的一声,一个女侍把门打开。 唐筱墨道:“你们的头儿在吗?大宫主有封书函要交给他。” 一个尖细的话声自屋内响起:“老四,既是大宫主派来的人,便叫他进来吧。” 那女侍应了一声,把身子挪向一旁,让施亮进去。 唐筱墨刚才与那女侍说话时。已把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见屋内共有七人,其中四人,正围在一张木桌掷骰子,另外两人,却站在桌旁观看。而唐筱墨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看见屋内的环境,便以手指打暗号通知门外的虫小蝶,指明屋内的人数和所在位置。 虫小蝶在门旁看得分明,见唐筱墨踏步进屋。大门仍没有掩上之际,虫小蝶身形一闪,猱身抢了进去。这势“风卷残云”。虫小蝶使得恰到好处,快疾无伦,莫说是这些女侍,就是武林高手,也难看出他的身形移动。 但见虫小蝶如鬼如魅般,身形一闪而过。门前的女侍只觉眼前一花,接着身子一麻,已给唐筱墨连点了两处穴道,缓缓软倒下来。 当唐筱墨才点完那人穴道。见眼前一条人影围着木桌一个圈转,继而“哼唷”几声。那六个持剑女侍已全倒在桌面上。唐筱墨看见虫小蝶这一下快捷伶俐的身手,不禁看得目定口呆。连忙回身把大门关上。 虫小蝶在那名女侍身上搜出一串锁匙,问道:“是这些锁匙么?” 唐筱墨点点头:“应该没错,试试便知道。”说着已奔到一扇铁门前。 虫小蝶连随把那串锁匙抛向他,唐筱墨伸手接过,试了几把门匙,终于把铁门开。二人抢进石室,见地上端坐闭目的正是钟离老盟主。 唐筱墨突感一阵不详,连忙轻声问道:“钟离伯伯?钟离伯伯?”钟离老盟主依旧闭目不应。 虫小蝶也隐隐觉着其中有诈,忙把唐筱墨拉倒一旁,伸出一指,然后动运全身精气催动异蝶神功心法,倏忽之间,那一指竟变成一个硬若钢铁的寒冰之指,直直地戳向了钟离折戟。 指锋刚一触及钟离折戟,虫小蝶只觉得全身雄浑的内力直奔着钟离老盟主一股脑倾泻而去,感觉指锋之下仿似一个巨大的吸盘,拼命地吸收着他全身的内力。 唐筱墨眼瞅着有不对劲,立马横出一掌推送过去,想给虫小蝶加一把力道。可是他的手掌刚递过去,一阵雄浑的反噬之力一下子便将他逼开,倒栽出去。“噗”唐筱墨生生地吐出一口鲜血,忙叫道:“小虫子,你怎么样?” 虫小蝶脸色青紫,浑身不住地战栗起来,两眼之中的神光眼看就要暗淡下去,唐筱墨近身不得,只得焦急地问道:“怎么办?” 虫小蝶两眼皮直直打战,哆哆嗦嗦地说道:“上盘,玄池、天灵,三处大血,快快,点,点我!”虫小蝶隐隐觉得这三处血脉暗暗发痒,精气汹涌流逝,必定是有外力已经强行打开了这三处血脉,才催动了他内力的流逝! 唐筱墨想到此时已别无它法了,只得疾呼一声:“对不住了!”然后手腕一转,一扬,三枚银针速若雷电一般飞速打出,还带着“嘶嘶”地破空之声。“啪!”,三枚银针同时奔着三处要穴钉了上去。虫小蝶只觉得全身一阵舒爽,然后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唐筱墨忙一把将他扶起,忙问道:“好些了吗?” 虫小蝶只觉着嗓子眼一阵发甜,然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回头道:“别管我,我还撑得住,赶紧将老盟主带走。” 此时的钟离折戟依旧两眼紧闭,虽然气息吞吐自如,但是一身矫健的身躯却像老树铁枝一般,死气沉沉,保持着端坐之势,泰然自若。 “这可如何是好?”唐筱墨有点睡足无措。 “先别管那么多了!强行带走!老盟主被人施了手段,那也是一时之效,现在他身上已没了什么陷阱,赶紧带走!我现在要去汇合水灵官的一帮朋友去了,你一定要好生照顾老盟主!路上小心!”虫小蝶咬咬嘴唇说道。 唐筱墨本想说些什么,但刚要张口,便觉眼泪就要下来,方扭过头应道:“嗯!你,你的伤,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兄弟我走了!”便即打开大门,背起钟离折戟,一个箭步撺了出去。 话分两头,却说潇湘宫大殿这边。虫小蝶和唐筱墨虽然先走了,但是筵席直到戌末方毕,酒醉饭饱,各人纷纷回房休息。 此时月酥风清,凉风习习。花百漾在众女婢的簇拥下,有说有笑地回到花霜茹的房间,他们几人方一进门,便见一名宫里的丫鬟蹲在火盘边,正在加添柴火。 那丫鬟一见花百漾等人进来,便即站身而起,向各人躬身施礼。 灯烛之下,花百漾见那丫鬟年纪甚轻,容貌青涩幼嫩,只有十三四岁年纪,然细望其身段,竟长得丰胸楚腰,丰满异常,与她的年龄殊不相配,不由啧啧称奇,就在他暗自惊奇之际,忽听得花霜茹道:“这位妹妹,宗主他今晚喝酒多了,须得早点休息,不用妹妹服侍了。” 那丫鬟听见,自是明白花霜茹的意思,也不敢多留,连忙请辞退出房间。 这时火炉越烧越旺,炉里劈劈啪啪的爆着星花,且一阵阵兰花之香,弥漫满室,花百漾闻得这香气,也不禁有点奇怪,暗忖:“开宴之前,房内并无这种花香,究竟这香气是从何处而来呢?”他环目四看,房间内并无一花一草,也不由啧啧称奇。 待得那个丫鬟出了房间,花霜茹回头瞪了花百漾一眼,嗔道:“花儿哥你怔怔的望着她干么?人家年纪轻轻的,难道你对她也有意思么!” 花百漾登时张口结舌,哑口难言。花霜茹喋喋不休,有一句没一句的凑趣儿,弄得花百漾好不尴尬,只得一手把她拥近身来,咧嘴笑道:“纵其天女下凡,犹不及宫主半分,我哪还有其他心思。”说着双手一伸,把花霜茹横抱胸前,直往床榻走去。 花霜茹自是明白他的心意,脸上立时双颊晕红,双手自然地圈上他脖子,眼里脉脉含情,水汪汪的甚是动人。 花百漾望着这天仙似的俏脸,见她莲脸生春,说不出的美丽诱人,加上鼻中闻得不知是何处传来的阵阵幽幽兰香,叫他如何能克制得住,当下凑过嘴去,在她俏脸上不住亲吻起来。 一时之间,云山雾水,颠鸾倒凤。 便在他二人人情兴焰炽之际,忽闻得花霜茹道:“花儿哥……花儿哥,我感觉有些……头晕。” 花百漾听后回过头来,却见花霜茹脸色泛白,身子幌了一幌,伏到在榻。 花百漾大吃一惊,见她浑身软绵无力,脸如白纸,一探她鼻息,呼吸细弱不调,登时脸现疑色。他正要伸手欲要将花霜茹扶起,岂料身子甫往前挪移,骤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竟尔徐徐倒下,伏在花霜茹身上。 此时见方才那个身材丰满的女子,倏地回身出现在两人床榻之前,看着二人倒卧昏迷之状。“嘿嘿”地冷笑一声,转身便将门扉反锁上,然后一个纵身跃出窗外。(未完待续) ps:“一切看似简单的事情,其实都并不简单!”写一些有关谋划、逻辑推理的故事真的要人费劲心思,我真的怕读者轻易看透这个包袱,所以我才会不时地隐隐地戳破几个伏笔,希望能吸引道各位。唉,好累,不过看到大家喜欢,我付出也不觉得辛苦。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夜别潇湘 金蝉脱壳 却说那唐筱墨背着钟离老盟主依旧步履如飞,犹如足不沾地般轻盈,直可说是脚底无尘,这身功夫,委实让人赞叹不已。 过不多时,唐筱墨已来到那小斜坡,他抬头往湖面望去,见不远处正有一艘小船往这方向驶来,便知是水灵官的人到了。 他悄悄走下斜坡,刚来到那石洞,忽然猛地一惊,见石洞内空无一人,本来商议好水灵官得手之后便来此地相会的。而现在水灵官竟然不知所踪。唐筱墨心中便知不妥,遂暗自说道:“这个水灵官虽说是下蛊好手,但他面对的可是潇湘宫和蝶门宗啊,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他只好先把钟离老盟主给放下来,然后随手摩挲到一块方石,便即坐了下来。正在这当口,便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自斜坡上传来:“唐公子怎地如此有兴致,竟然三更半夜也出来散步?”话声虽不大,却字字清楚入耳。 唐筱墨听见话声,便是一惊,抬头赶忙往斜坡上望去,并不见有任何人。他一琢磨便知,说话的人,定是在数丈外以浑厚内力将口信传送过来的。那话声沉厚嘶哑,似是出于功力深厚人之口,他不由想起黑蝠长老来,连忙心下计较:看来只有拖延时间,等待接应了!而此时,往湖上望去,见那艘船已缓缓驶近,距离只有数丈之遥。 便在这时,斜坡上已站着数人,唐筱墨望去,见站在当中的人正是黑蝠长老和魔鱼长老。而在他们身旁还有数位潇湘宫和蝶门宗的高手。 唐筱墨看见对方高手尽出,便知今次必有一番恶斗,心里暗想:“现在钟离老盟主和我在一起。必须想个法子将他送出去!但是只有我一人面对他们这么多人,实是全无胜算。唯今只得尽力一搏了!”想到这里,他也只能缓步走出。 随听黑蝠长老呵呵笑道:“唐公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唐筱墨嘿嘿笑道:“黑蝠长老。真人不说假话,阁下现在想怎样。再也无须拐弯抹角,不妨直说出来。” 黑蝠长老一面捋着颏下的胡须,一面冷笑道:“好!唐公子果然快人快语,老朽便将来意说个明明白白。唐公子你可知道,钟离老盟主乃是花宗主和大宫主的贵客,只想请唐公子马上放还。咱们还是朋友,别伤了和气!” 唐筱墨冷笑道:“黑蝠长老你可看错人了,唐某岂是个贪生怕死。不顾尊长之辈。我既然立意要救人,决不会中途而废,想在唐某人手上要人,除非过得我这一关。” 黑蝠长老仰首笑道:“好狂妄自大的小子,看来你与那姓虫的小子相处久了,也就学得了一身骄狂之气竟敢在老夫面前说这等话儿,你真个活得不耐烦了,老夫今日便煞煞你的锐气!” 忽地一道声音自远处响起:“是谁说话这般臭,竟在这里狂言乱叫,发风骂坐。我幽冥鬼府倒要看看你蝶门宗还能有什么能耐。”此话声若洪钟,单是这份中气,已令众人惊讶不已。 众人乍听之下。也微感错愕,循声望去湖中那艘船,却见常天玉与一女子并排站着船头,心里暗道:“方才难道是这常天玉说话?可是明明是个女声啊?再说这常天玉的内力修为竟甚是如斯了得,不知他的底细竟是幽冥鬼府的人?” “哼,幽冥鬼府?敢来我蝶门宗撒野?哈哈,找死!”黑蝠长老怒喝一声。 待得船行至岸头,两人携手飞身下船。只见那女子身姿娇小,却丰满异常。正是先前将花百漾和花霜茹一齐迷倒的那位女子。只见她玉手轻抬,往自己脸上一抹。然后不自觉地耸动起肩膀来。紧接着骨骼一阵“咯咯”脆响,原本的娇小女郎。瞬眼之间,便已变成另一个样子,却是一个年约十*岁,犹如西施再生的绝色少女。 这时只见那女子唇绽笑意,脆声说道:“唐公子有礼了,在下幽冥鬼府水灵官——水灵儿特来相助!” “啊?”这一下却把唐筱墨惊得差点把下巴颏给掉下来,他回了回神才道:你是水灵官,那你身边这位常天玉是谁?” 常天玉呵呵一笑道:“你还真以为就凭你和那姓虫的小子就可以把我们小姐给轻易识破?小姐号称‘千面水忍’,那就是一千张人面,或男或女,你也未必识得,如若不是为了那姓虫的臭小子手中的宝物,我们才不会理你们呢?” 唐筱墨心下一凛:这样高超的易容术和缩骨功夫,如若不是亲见,实难想象啊!看来这个水灵儿还真的不简单啊,想必她早已混入潇湘宫许久了,身上还穿着潇湘宫的衣服!最令人惊异的是,竟然连潇湘宫的大宫主花霜茹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可见其手法高明! 唐筱墨一听见这水灵儿的说话,心中大喜,他确没想到方才的那一高喝足以显示出这位水灵官武功的不凡之处。心想:今日有她相伴坐阵,瞧来也不至于吃亏,当下胆气顿壮,朝黑蝠长老道:“咱们手下见真章吧!” 这时候却听水灵儿咯咯娇笑一声:“用得着动手吗?”她悠悠地望着蝶门宗和潇湘宫的一班人马,边踱步边沉声说道:“他们早已是我的刀下鱼肉了,我潜伏潇湘宫由来已久,早已将潇湘宫各地摸得熟透,中午宴会间,诸位已将我的蛊虫服下,现在我只要催动‘引子’,你们便会立即受制!” “什么?咯咯。。。老子不信那邪!既然我们。。。咯咯。。。中了蛊,你为何不动手?还在等什么?”魔鱼长老以他那独有的强调狠狠地说道。 “哼,老子也不信!就算我能被放倒,魔鱼长老可是蝶门宗一代长老,内力惊人,你的小小蛊虫奈何不了他的。有种你杀了我,魔鱼长老和花宗主便会替我收拾你!”黑蝠长老一脸鄙夷。 “黑蝠长老可是猜错了!小女子得这个蛊要不了人的性命得!” “什么?”唐筱墨就像烧开水的锅炖鸭子一般,伸长了脖子惊呼道:“我的乖乖!灵儿小姐啊,你现在还拿什么要挟人家啊?还不如不说呢!” “呵呵,这倒无妨。”水灵儿笑道:“只是我这蛊虫兴动起来,会让人神志迷乱,骨酥肉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还有,你们那位花宗主现在正趴在大宫主的床上呢,想必今晚也要昏睡过去了!”说罢,她放声大笑起来。 “啊?”人群之中一阵混乱,不少喝骂之声此起彼伏。不多时,黑蝠长老扬眉道:“姓虫的那小子呢?为何此间龟缩起来!哼,下毒蛊惑,卑鄙无耻。有种现身出来和爷爷过两招!” “本姑娘也在正等着他的到来,听说他是为钟离折戟取什么解药去了,到时他来了,我便一齐收拾你们。”水灵儿丝毫不把眼前众人放在眼中。 少顷,一道身影直向湖边逼近过来,待到那人影立定之时,却正是虫小蝶,只见他向常天玉拱手一揖:“水灵官前辈,我已取到解药,咱们现在便走?” “什么水灵官啊?你看看他身边那女子吧!那才是货真价实的水灵官!”唐筱墨嘟囔道。虫小蝶慌忙撇头望过去,只见眼前这女子身段娇美夺目,面容鲜妍妩媚,端得好一副绝美姿容。她身材偏瘦,但着一湖水色衣衫,气质优雅,却衬得如同水莲花一般夺目。 只听那水灵儿道:“诸位,对不住了!”倏地冲着魔鱼长老等一干人马一扬袖摆,一阵香风瞬间扑面而来。 正在此时,众人皆嗅到一股兰香之气,待得魔鱼长老发现,抬手抚鼻之时,已觉着眼前之景婆娑迷离,头脑也渐渐昏沉麻痹起来!然后众人也陆陆续续地倒地昏睡过去。 虫小蝶大感错愕,问道:“这些人。。。” 只听常天玉笑道:“有我们家小姐在,这些傢伙怎能讨得好处,还不是一个个睡倒在地啊。这阵香风便是蛊虫的引子!” 水灵儿浅浅一笑,道:“虫少侠,唐公子,咱们走吧?船上说话!” 虫小蝶背起钟离老盟主和唐筱墨相视一笑,其实二人心里也是起伏不断:没想到这位精通蛊术的水灵官还真就帮上了忙!虽说她只是个弱女子,武功也不及花百漾和花霜茹半分,但她却有自己的手段,竟是将这二人给制服了! 众人鱼贯上了船,常天玉立即吩咐开船离开。在船舱上,唐筱墨、虫小蝶二人,自是向各人多谢一番,而水灵儿也因身份已露,只好离开四湖别庄,随众人离开。 是夜,万籁俱寂,细浪啧啧,星河灿灿,船影逐月,月色异常地澄丽,把个玉湖映得粼粼波光,煞是美丽。虫小蝶远眺着潇湘宫,那个钟碎雨落的身之处,不由地心头泛起一阵愁苦。唐筱墨伴在他的身旁,悠悠说道:“你还在惦记她吗?”(未完待续) ps:潇潇子规暮雨,瀮瀮雨雪纷飞——潇瀮敬上!落下的章节,下午会及时补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颜如渥丹 其君也哉 “不知虫少侠的心上人是潇湘宫的哪位佳人啊?” 虫小蝶闻声一怔,慌忙转回身来,此时竟恰与水灵儿 四目相对。却见她眉目秀雅,容颜端丽,那一身迤逦长裙更是镀着一层薄薄的、似是轻纱一般的月辉,隐隐透出一股掩不住的纤弱清逸的娟秀。 虫小蝶猝然转身,便跟她挨得极近。此时望见那双湛若秋水的明眸,心下微窘,急忙退开半步。 水灵儿的眸子内却有波光一闪,洒然笑道:“虫少侠和唐公子聊得可是兴头上?难不成是本姑娘打扰了你们的雅兴?”笑声爽朗,殊无半分忸怩之色。 虫小蝶心底更奇:“天下竟有这等奇女子!”也拱手笑道,“方才灵儿姑娘的手段可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啊!若非亲见,实不信区区蛊虫之术也可使得这般神奇,瞬间便放倒了那潇湘宫和蝶门宗的众多高手!” “哦?虫少侠是在挤兑灵儿的手段阴狠吗?”水灵儿似嗔似喜地横了他一眼,道,“虫少侠若是不服,咱们现下倒可较量一番。” 虫小蝶笑道:“灵儿姑娘手段高明,在下真没几分胜算啊!哈哈。” 唐筱墨打趣道:“呦呦,你这二人怕是棋逢对手,伯仲之间吧!我说小虫子啊,你这可真是被人家的手段给折服了吧?” “你俩认输便好!哈哈!”水灵儿形容纤秀,却性子洒脱。虫小蝶和唐筱墨也是豪爽之辈,三人初次相见,便即谈笑风生,倒似多年老友一般。 虫小蝶望望船舱,然后蹙眉说道:“我找来的那些解药估计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钟离老盟主不知是受了什么伤,竟似木头人一般,一直端坐着。而我却毫无办法!” 水灵儿的眼波微微一荡,道“以我多年经验看来。因该是银针秘术,配合某种极其厉害的毒掌所致,要解毒疗伤才行。但是以我之力,怕是救不了钟离老盟主,只得去请教一个人了。” “是大医王汪驴吗?”唐筱墨疑惑地说道,“但是听说此人闲云野鹤,居无定所,我们怎能找得到他啊?”唐筱墨说到这里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的正是此人!而且我也知道汪驴的居所。其实。我身体素来削瘦羸弱,更因缩骨易容之术弄得满身是伤。若不是当日‘大医王’汪驴给我开了一剂方子,本姑娘岂能苟活到今天!” “说来也赶巧,这位汪驴本是一个江湖郎中,数十年前,机缘巧合之下,自大明皇宫摘星阁中盗走了《虚凝内经》和《七星秘要》两本仙文医经,再不知所踪。大明皇曾下过几次追捕文书,更在武林各派之间下得巨额悬赏令来搜捕他。可是任武林英豪以及朝廷刑部多次抓捕,却总是劳而无功!”水灵儿娓娓说来。 “我懂了!也难怪这些人找不到汪驴。想必是你亲手教会了他易容缩骨之术吧!”唐筱墨腆着大肚皮笑道。 “正是!汪驴的医术和他的身份一般神秘莫测,也只有我能寻得到他的踪迹!他当年得罪了大明朝廷,更因他性喜清净。最厌旁人烦他。当日我也是和他做了交易,他才肯把他的治病良方交给我!这个世上,他唯一能信的人也就只有我了!”水灵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虫小蝶欣喜道:“那便最好了!只要你肯帮我们救治钟离老盟主。我虫小蝶上刀山,下火海,必能应了你的要求!” 唐筱墨也不住地点头笑道:“我西蜀唐门也算富甲一方,你若是要什么金银玉器,锦罗秀缎随便知会一声!” “呵呵”水灵儿娇笑一声,道:“我不必要你们的什么贵重报答,也不消你们的舍身赴死。只是……”说着又昂起了头,望着半瓯月轮。郁郁地道,“代我潜入朝廷东厂办点事罢了!” “哦?去办什么事啊?”虫、唐二人一脸茫然。 “这件事。想来也只能靠虫少侠帮我了!”水灵儿诺诺地望着虫小蝶,朝他投来深邃、殷切的目光。 “为何我不能啊?我说灵儿姑娘,你是不是瞅着这臭小子长得比我俊俏那么一丢丢,耿直那么一丢丢,就把我直接放弃掉啊?” “哼!你那一张人人熟知的胖脸,还来不及潜入,就已经原委败露了!” “这倒是啊!”唐筱墨颇为惋惜地说道。 虫小蝶倒没有犹豫半分,当即应曾道:“虫某自当尽力而为!” 水灵儿眼耀喜色,嫣然笑道,“有意思!左右今夜也是无事,咱们便到我闺房商议一下,你看如何?” 虫小蝶一愣,暗道:“夜深人静,男女岂可同处一室商议事宜?”但瞥见她那急不可耐的清澈明眸,转念又想,“这姑娘是个不拘俗礼的奇女子,我若婆婆妈妈,反倒被她耻笑。”当下哈哈一笑,“好吧,如若今晚我被灵儿姑娘也下蛊昏睡了,倒也落个……” 正要寻思什么俏皮话儿,却在这当口,唐筱墨酸溜溜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看见巧舌如簧的唐筱墨吃醋一般的和他对弈起来,虫小蝶却丝毫不理会,依旧不怀好意地说道:“唐公子,今晚,老盟主就交给你了!好歹我也能闻到牡丹花香,不想某些人……哈哈。”说道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唐筱墨巴巴地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入了水灵儿那泛着幽香的洁净客房。诸多滋味也只有他一人能深刻体会得到。 方走进客房,一个红衣小鬟见水灵儿回来,忙迎上来伺候,给两人摆布了一盘棋局,又添上了一对香茗。虫小蝶眼见这水灵儿的棋具、茶盏都十分讲究,更是暗自称奇,遂奇道:“难不成灵儿姑娘是要和我手谈一局了?可是我不太擅长这个啊,只是两年前和云竹寺的昆山师傅学过点!” “这个行棋对弈正是当下大明宫殿内流行的附雅之风,各个皇子襟臣都热衷与此!来,不必多说,咱们先来一局!” 两人猜先,却是虫小蝶执白先行。只是他的心绪还缠绕在诸多纷杂世事上,布局的几手棋便下得平平无奇,到了第三十几手上,更出了一记大昏着。白子落在棋枰上,他才登时一凛,暗骂自己糊涂。 而水灵儿却是出乎意料地极擅棋艺!一下便杀的虫小蝶白棋只剩下片瓦。期间凶险,招行凌厉,步步紧逼! 但是愈到后来,水灵儿下棋的步子却也突然变浑了。只见她凝目棋枰,两道修长的娥眉微微一蹙,随即将一枚黑子打在棋枰上。虫小蝶不由“咦”了一声,原来她这落子更是荒唐,竟是填了自己一眼。 听得他的一叫,水灵儿才抬眼笑道:“实在抱歉得紧。我心里恍惚了,不如这一局就此作罢。”挥手便将棋枰上的棋子扫开了,“咱们重新分先来过,这一局丹颜我定会专心致志!” “她这话却是替我说的!”虫小蝶暗叫惭愧,抬眼看她,却见她手托香腮,玉颊生晕,灯下看来别有一股温婉韵态,不由暗想:“瞧她只比我大得一两岁的样子,难得如此善解人意。”当下哈哈笑道,“是我的昏招在前,让姑娘见笑了。嗯,‘丹颜’是你的乳名,还是你的字啊?” 水灵儿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这正是我的乳名罢了!颜如渥丹,其君也哉!”虫小蝶笑道:“佩玉将将,寿考不忘。好清逸的名字!冲此佳名,便请灵儿姑娘先行!” 水灵儿所吟的,乃是诗经《终南》中的一句话,说的是终南山的少女看到进山的少年面色红润,心生爱慕。水灵儿本是脱口说出自己名字出处,但话一出口,想到诗句含意,不由玉靥又是一红。 虫小蝶顺口吟出的,则是诗中末句,乃祝君长寿之意。水灵儿再不多言,纤纤玉指拈起一枚白子,柔柔地挂在黑角下。 重开战局,虫小蝶再也不敢心思不定,虎目灼灼,全力争先。水灵儿则展开轻灵的棋风,白棋便如风行水上,或声东击西,或弃子为诱,下得跳脱流畅。虫小蝶被她带的也是对这围棋隐隐生出一种好感,这种好感愈来愈强烈,简直是如痴如醉,便连全副心神都浸淫其中。 两人弈得极慢,每一步都是三思而后行。“不知她是哪里的官宦小姐,居然学成如此棋艺。莫非是天纵奇才?”虫小蝶越下越感到新奇。 虽然面对强敌,但虫小蝶依旧抖起百倍精神,全力应付。此时他的棋子施为,虽说笨拙粗糙了点,但他也是精心布局,认真谋划而定。 但是水灵儿的棋子下的却或是如凤翥龙翔,飘逸灵动,又或似象奔犀跃,沉着有力。虫小蝶最终不敌而落败。 “是我败了!”虫小蝶昂起头来,眼中却泛出惊喜的光芒,“我败得心服口服!灵儿姑娘技艺非凡,料来我这块朽木也无法和灵儿姑娘相比了”(未完待续) ps:文人的武侠离不开什么?“剑痴酒鬼,琴棋书画,侠骨柔情!”这十二个字,我都会慢慢将其融入我的武侠故事当中!酒鬼、剑痴模型初设,侠骨柔情基本也定义了,唯有这琴棋书画了,(“棋”就在这一章开始!)还在创作当中!呵呵!每篇故事,潇瀮参阅文献、典故不下数十个,唉辛苦,,,最后希望大家能够感受得到潇瀮付出的艰辛!! 第一百百十六章 白璧无瑕 娴雅动人 “我厉害么?”水灵儿一笑,明眸闪烁生辉,“其实我也是瞎摆弄一番罢了!难道你就没觉得我下棋的破绽?”虫小蝶略一蹙眉,笑道:“若说破绽,那便是姑娘的棋太过雅致,有时过于追求棋形之绮丽华美,未免刚猛不足!” “说得好!”水灵儿的玉颊上泛出一抹红晕,幽幽地叹道,“灵儿的棋是祖上传下来的。家父早就说过我这毛病。只是灵儿自幼便是如此,改不了的老毛病啦。”虫小蝶笑道:“原来姑娘是祖传绝技,这几代人锤炼下来的棋艺,果然百炼成钢,非同小可!” 不知怎地,水灵儿听他提起自家身世,眼中忽地闪过一丝落寞感伤,微微一叹,却道:“公子这棋,其实也有几分精妙绝伦,却是师从何人?”虫小蝶拱手笑道:“云竹寺昆山老翁!” “名师出高徒啊!只不过你这个徒弟有点笨!”水灵儿呵呵一笑。 虫小蝶的眼中却耀出一片崇敬之色,悠然道,“水姑娘的这一局棋精思妙蕴,通透顺畅,其用子深远,端的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实在是望尘莫及!”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眼看时下已不早了,当下便即告辞。水灵儿微笑起身,陪他出了屋。 水灵儿眼波一闪,幽幽地道:“明日,咱们就出发去拜访那大医王——汪驴去!”虫小蝶本已转过身去,闻言回过头来,望着她那在月下波光粼粼的双眸,心内一热,拱手道:“多谢水姑娘!” 其实虫小蝶心内也是极其忐忑,他到现在还没有把龙图的另一半交给水灵儿,水灵儿的一举一动更令他捉摸不透。这般热情帮忙。体贴入微,仿似对龙图一事已经渐渐淡去,绝口不提。让他好不奇怪! 水灵儿悄倚门口,目送他大步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没入客房。水灵儿才怅然收回目光。仰头望天,只见月朗星疏,如水辉光,清澈而又寂寞。 第二日清晨,水灵儿早早便把虫小蝶和唐筱墨叫到了客室。水灵儿开门见山地要求唐筱墨先回古剑盟转达消息。毕竟,钟离折戟乃是古剑盟之主,他的安危牵动着整个江南群豪的心。这样一来,稳定群心。避免古剑盟与潇湘宫、蝶门宗的干戈大起。二来,这个汪驴脾气古怪,见不得生人,更因内心胆怯,怕外界知晓了他的藏身之处,一齐来捉拿他。人多去了只怕会让他心生忧虑,而不愿去医治钟离老盟主! 唐筱墨听到水灵儿的一番分析,当下便点头答应。世事无常,只要能早日救得钟离老盟主,那便放下了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 却说当日午间。船行至江泽。三人话别,虫小蝶背着钟离折戟和水灵儿弃船上岸。唐筱墨却是随鬼府其他手下乘船返回汴梁。 虫小蝶徒步走来,倒是亲眼目睹了江岸边得各种秀丽景色。越是往山中行去。树木越是繁茂,爬山之路便越是细瘦蜿蜒。此时已近凉秋,但林间仍是一派繁茂、紧簇。落叶已堆积了厚厚地一层,不知名的鸟儿“嘎嘎”怪叫个不停,更显的山野之中寂静无比。 正当他二人向前行着,水灵儿却蓦地顿住步子,机警道:“什么声音?”虫小蝶也凝神倾听,皱眉道:“溪声,风声。虫声?”水灵儿的目光却自他脸上向下瞧去,神色似笑非笑。道:“原来是笨熊肚子里面的虫声!” 他一怔,这才觉出腹内空空。正咕噜噜得叫个不停。原来他二人已奔走多时,午饭也没吃。此刻更是日以近落,自然饥饿难耐,当下哈哈大笑:“肚子里虫声一片,须得放进两只山鸡去捉虫!”扭头四顾,便待寻些野味充饥。 水灵儿轻叹一声:“你先歇歇,好生照顾着老盟主!”也不瞧他,提剑翩然闪入山林深处。虫小蝶望着她略微有些寂寞的窈窕背影,忽觉心底微微一暖,竟懒得再站起来。片刻工夫,水灵儿便猎得一只小山鸡,默默地燃起篝火,收拾了那山鸡,自那山溪中采了几片碧绿的荷叶包在鸡身上,外面又以泥巴裹住,架在火上炙烤。 虫小蝶在旁凑趣,笑道:“灵儿姑娘,做这叫化鸡怎地还用荷叶包裹啊?”水灵儿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垂首拨弄那山鸡,隔了好一会儿,才道:“荷叶有清新之气,正可抵去山鸡的野性气。”忽地眼芒一闪,“这味菜给你吃甚好,这叫名副其实!” “为何名副其实?”虫小蝶话才出口,不由笑道:“好啊,你骂我是叫花子!”水灵儿虽是故作紧缠着俏脸,但美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顽皮神色。 虫小蝶心中一阵温馨,笑着伸手拂向她腋下,去呵她的痒。水灵儿却是天性最是怕痒,虫小蝶手才抬起,她已“格格”娇笑着躲避起来。虫小蝶素来没什么理法之念,大大咧咧惯了。 但虫小蝶的手指才要抚到她肩头的肌肤,水灵儿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似地,俏脸倏地一白,止住了笑,嗔道:“别胡来!” 虫小蝶见她玉面瞬间变得冷肃无比,也不禁愣住,笑声突然止息,两人都觉一阵尴尬。忽听一阵嗞嗞之声响起,水灵儿月才“哎哟”一声娇唤:“你便这么捣乱这一半只怕烤的糊啦!”虫小蝶却打趣道:“只要是灵儿姑娘弄的,哪怕整个烤糊,那也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味啊!” 水灵儿横睇他一眼,嗔道:“那我将这叫花鸡烤的全糊,待会儿让你吃这天下第一等的美味!”心中却泛起款款柔情,垂首专心的翻烤那山鸡。她纤手不住拨弄着篝火上的叫花鸡,稍时便有一股香气溢出。 估摸着火候已到,水灵儿才取下山鸡来,剥开包裹在外的泥巴。泥巴一褪,自然将山鸡体上残余的羽毛剥尽,露出泛着油脂的鲜嫩鸡肉,更觉浓香撩人。 水灵儿道:“这地方人迹罕至,山溪清澈,除了荷叶清新,溪便泥土自然带了一股清香之气,正是叫花鸡的上乘辅料。只是咱们没有调味作料,你也只得将就些了!”说罢,将叫花鸡撕作两片,把那大半的鲜嫩鸡肉伸手递给了虫小蝶。 虫小蝶见她把那片烤的微糊的鸡肉留给她自己,忙笑道:“我爱吃那火候大些的!”不由分说地抢过那片烤糊的鸡肉便吃。鸡肉入口清香,虽是有些地方烤的焦糊,但想到这是灵儿姑娘亲手烧制,虫小蝶却觉天下第一等的美味莫过于此。 他也饿的紧了,转眼工夫便将半只叫花鸡吃个干净。水灵儿在旁瞧着,眼中闪着又是温馨又是惆怅的光芒,觑见他风卷残云地吃光,才将手中的那片山鸡又撕了大半递了过去,淡淡地道:“果然是吃叫花鸡的行家!我可吃不了这许多,还是给你吧!” 虫小蝶不依,说什么也要让她先吃。水灵儿只得先将那小片鸡肉吃了,忽然发觉虫小蝶一直在盯着她看,转头问道:“你看什么?”虫小蝶见她细嚼慢咽的样子娴雅动人,不禁有些发痴,听她一问,才呵呵笑道:“灵儿姑娘,原来你吃饭的样子也这般好看啊!” 水灵儿粉白的玉靥上飞起一抹轻红,忙转头避开了他执着的目光,轻声道:“那我便不让你看了!”虫小蝶撕开剩下的鸡肉狼吞虎咽,一边含混道:“好吧!我不看就是了!。” 水灵儿生性好洁,自去溪边洗去了手上油脂,又将玉面细细洗过,这才坐回他身边,双手抱膝,仰头望天。 虫小蝶转头望去,正瞧见她的侧脸。闪烁的火光将她粉铸玉合的娇靥映得玛瑙般娇艳,白润的下颔上还凝着几点盈盈欲滴的水珠,乍看上去,便如泪滴一般。 “怪哉!”虫小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玉一样晶莹剔透的肌肤,终于忍不住叹道。“你名字叫做水灵儿,这便是人如其名一般,长得也很是水灵啊!” 水灵儿亦喜亦嗔地横了他一眼,却垂下头幽幽地道:“水灵儿?水灵?其实我的身上也还透着一丝丝邪魔之气,正是我修炼我幽冥鬼府天阴白骨爪的缘故,这功法有几分邪异……” “哪里有什么邪异?”虫小蝶哈哈大笑,“便有邪异,到你身上,也变成了仙气!”虫小蝶听他一赞,白璧无瑕的雪腮上闪过一片动人的光泽,却叹道:“我主凌渊王曾说过,这是我们幽冥鬼府最难练成的几门功法之一,但效验奇大。只是这名字我不喜欢,天阴白骨爪!好毒辣的感觉!”她说着昂首向天,“难道早已注定,我偏要当一个邪异毒辣的女子吗?” 虫小蝶知道她也是有几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亲身感受,所以心底也是一苦,见她那双波光流淌的美眸中烟雨迷蒙,似是蕴着说不尽的忧愁,不由瞧得痴了。 水灵儿忽也转头望来,跟他火热的眼神一碰,又慌忙垂下螓首,似是自语般地道:“将来我们或许是敌人,有那么一天刀剑相向,只盼那时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忘言茶色 羽客流霞 虫小蝶怔怔半晌,确不知她心中所思,乍闻玉人叹息,还当她在和自己开什么玩笑,而此时水灵儿神色冷冷,他童心忽起,郑重其事地道:“我近日学了个本事,能一眼看破人的心事!” 水灵儿见他满面正色,不禁蹙眉道:“怎么个看法?”虫小蝶道:“这倒容易得紧!有些脸皮薄的女孩子越是摆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心底倒越是对这人割舍不下!我才不信你我会刀剑相向呢!” 水灵儿又羞又恼,督见他照旧是一脸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嬉笑神色,心下倒觉得对这人无可奈何,想了想,也觉忍俊不禁,轻笑道:“这等胡话,也只有你才琢磨得出来。” 虫小蝶笑道:“是啊,我相信一切的缘分!既然我们能够相遇共事,你我便是好友!除非你是个无心无肺的木鱼!”水灵儿妙目微嗔的横了他一眼,只幽幽地叹了口气,便再没言语。 虫小蝶想方设法地逗她一笑,但见她那宛如春花绽放的笑靥背后,仍隐着一层淡淡轻愁,心底也不由一沉:女孩家的心思还真让人琢磨不透! 水灵儿温柔体贴的背后究竟隐隐地藏着些什么呢?即远即近似地!虫小蝶也不由地受其感染,他的心头仿似被一股看不见的阴云包裹着,千言万语一起涌过来,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两人都觉一阵黯然,默默怅望着前面的小溪。忽见溪边丛林中闪过一道人影,微微一晃,便即不见。虫小蝶瞧出那人身法不俗,不由地“咦”了一声,但见那人忽又自从林内转出,手持水瓮去溪边取水。 水灵儿的秀眉忽地一扬。道:“难道这人是在烹茶?”却见那人三十上下,貌如古松,宽袍大袖。颇为洒脱。他取了水,又将水缓缓倾入身边一只银瓶内。虫小蝶以前与抹轩轩相处时候。便知道那是煎茶用的汤瓶,不由笑道:“这地方竟还有雅人烹茶?” 两人好奇心起,缓步走上。那人全神贯注地倾倒溪水,对二人竟是视而不见。水灵儿忽道:“水泉不佳,能损茶味!” 那人“咦”了一声,才抬起头来,见水灵儿竟是个妙龄少女,不由哂道:“小姑娘也懂茶么?” 虫小蝶见他言语大咧咧的。便也撇嘴道:“不敢说懂,只比你精通一些!” 水灵儿道:“此溪浪激水急,与茶的冲和之旨不合,且水质略浊,必有害茶味!”转身指着身后十余丈外那道潺潺山溪,“这条小溪水流清明,溪底白石澄澈可见,正应了轻清甘洁四美,才能有助茶性!” 那人登时变色,道:“正是正是。怎地我先前没有想到啊?姑娘果真是方家啊!”他说着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区区鹿广。近日得见姑娘,当真三生有幸!不敢请教姑娘贵姓?” 水灵儿见他这一揖几乎以头触地,料不到他忽然间又客气的过了头,忙微微一笑:“小女子本姓水,鹿先生不必客气了!” 鹿广忙道:“这怎地是客气?姑娘稍候,待我去取了水来!”身形一晃,两个起落,已到了那山溪跟前,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瓮水。飘然掠回。 虫小蝶见他手捧的石瓮中满注溪水,但来去如风。水滴也不溅出一滴,忍不住赞道:“好身法!” 鹿广冷冷督他一眼。道:“这些粗比武功,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哪里可与茶道相比?”恭恭敬敬地将水注入银瓶,喃喃自语道,“好水,果是好水!” 而虫小蝶见他举止中带着三分痴气,只笑了笑,便没还口。 水灵儿淡淡一笑,正待跟虫小蝶转身走开。鹿广又叫道:“水姑娘慢行!鹿某约了一位朋友来此斗茶,难得遇见方家,请姑娘留下指点一二!” 水灵儿心底仍觉抑郁本要离去,闻言不禁双目一亮。斗茶又称“茗战”,乃是互较茶道高低的一种赏心乐事,明时斗茶之风在士大夫间极是风行。水灵儿自幼家富,且师从名家,学了满腹的茶艺,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斗茶,此时也不禁大是好奇。 鹿广得意洋洋地道:“嘿嘿,那家伙虽然精明,但论起茶道,却极是不通。我要胜他,也是手到擒来!草庐便在前面,姑娘留下,也就是看看乐子。” 他一边在前带路,一边向水灵儿攀谈茶道,听水灵儿说的头头是道,更是肃然起敬。适才虫小蝶一开口,鹿广登知他不通茶道,便对他理也不理。而虫小蝶只是默默地背着钟离老盟主,一言不发地紧紧捶着他二人身后。 才进了草庐,虫小蝶就将老盟主轻轻放在条椅上。便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气,转头却见门口放着一只采药用的药囊,料来这鹿广乃是个采药的郎中。 水灵儿却娥眉颦蹙,道:“茶性易染,此地药味浓郁,哪能品茶?” 鹿广一拍大腿,叫道:“正是正是,师尊呵斥过我数次,怎地我又没想到!嘿,我这么颠三倒四的,少时怎么跟那人斗茶?” 他手忙脚乱地自草庐中取了风炉、茶盏、竹筅褚般茶具,望着水灵儿道,“水姑娘看,却去哪里斗茶为妙啊?” 虫小蝶看他满面焦急之色,竟似背会了诗书的顽童盼着老师指点一般,不由心底暗笑。 水灵儿道:“茂林修竹,白石幽泉,都是品茶佳地!”伸手一指十余丈外的竹阴,“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便在那里为佳。” 鹿广如奉御旨,捧着茶具如飞而去。虫小蝶跟水灵儿对望一笑,均觉这人大是有趣。 鹿广正忙碌间,忽又想起一事,低声道:“我这朋友麻烦至极,见了二位不免多疑,二位不必通报姓名,只说是我师弟师妹便是!”这话正合虫小蝶和水灵儿的心意,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语音才落,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长笑:“鹿兄,可让你久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自十余丈外的林内闪出,隔得虽远,但笑声便似对坐闲谈般清晰随意。那人白面长须,相貌儒雅,紫杉临风,颇有飘然出尘之致。看他步伐不快,但笑声未绝,已大袖飘飘地立在了竹阴下。 “原来鹿兄竟约了两个帮手?”那紫衫客手抚长髯,卸下肩上的竹篓。 鹿广哂道:“你当是比武群殴吗,还要帮手?这是我师弟、师妹,今日只是来看看热闹!”紫衫客冷电般的目光在虫、水二人面上一转,登时微微变色,沉声道:“想不到医王门下,竟有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失敬失敬!”说着便向两人拱了拱手。 “医王门下?”虫小蝶和水灵儿心底齐齐一震:“难道这鹿广竟是传说中的大医王汪驴的弟子?”但此时却又不便相问,只得含笑还礼。 鹿广却气的翘起了胡子,道:“嘿嘿,他们是神仙般的人物,我自然是恶鬼般的人物了?”紫衫客洒然笑道:“鹿兄啸傲云霞,妙手回春,那是连神仙也羡慕的!” 鹿广面色登缓,“呵呵”大笑:“自认得你,便这一句还像句人话。”他早就布置妥当,竹阴下三块大石,可桌可椅,大笑声中,便各自落座。 紫衫客手拈长髯,悠然笑道:“鹿兄,你为了敝庄的‘神仙果’,连着跟我赌了多回。第一回是围棋,你输了六子吧?”水灵儿听他说起“神仙果”,登时秀眉微蹙。鹿广却面现尴尬之色,冷哼一声,道:“不错,是我输了。”紫衫客又笑道:“二回又赌双陆,你连输三局,可是有的?” “哼哼,你这家伙机诈百出,这双陆我倒输得心服口服。”鹿广点一点头,忽又瞪起双眼,“这当口,你提这些芝麻屁事做什么?” 紫衫客笑道:“也没什么。若是兄弟输了两回,早就让你去敝庄去采那神仙果了!”鹿广变色道:“你七拐八绕,是笑我没有赌品吗?那也怨不得我,先前我早问你要什么,你却总是笑而不答。” “鹿兄是难得的老实人,我岂能要你的东西!”紫衫客却大度的摆手笑道,“罢了,这回斗茶,小弟若是输了,立马便请许兄弟进庄采果,多少自便。” 鹿广怒道:“不成不成!这回定要跟你立下个规矩。你要什么,寒玉冰蟾膏还是九天九阳丹?”紫衫客摇头道:“我都不要!” 鹿广竖起眉毛,道:“那便是七种毒虫炼制、能解奇毒的七宝降龙丸?”紫衫客一笑摇头。 鹿广拍腿大叫:“哈哈,你这家伙近来爱玩毒虫毒草,是不是想要铁线蜈蚣?大力紫金蛛?难道是十爪龙蝎?” 紫衫客一直在摇头,最终一笑:“这些毒虫难道你还带在身上吗?” 鹿广猛一咬牙:“带在身上的只有一样,便是甘露瓯,你要吗?” 紫衫客长叹了一声:“倘若我再说不要,只怕你定要怨我瞧你不起!罢了,便是甘露瓯吧!”(未完待续) ps:茶道、棋道、琴道、书道,以后我都会提及,我天朝文化源远流长,武侠不光得有刀光剑影,还得有墨色生香!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乳雾飞涌 墨玉生香 “这回定好了彩头,才让你输得没有话说。”鹿广哈哈大笑,自腰间的革囊中取出一只才杯碗大小的鼎装木器,在紫衫客跟前晃了晃,“这甘露瓯,你可要先看好了!”紫衫客眼中精芒陡灿,正待细看,鹿广却大笑两声,已将甘露瓯又塞入革囊,连囊一同放在石桌下。 虫小蝶却暗叫不好:“这人好不诡诈,只怕他早看准了鹿广身上的甘露瓯,却绕了个圈子,让鹿广自己跳了进去!”他自幼混迹市井,察言观色比之平常人更胜一筹,方才紫衫客眼中的狡黠之色虽是一闪而灭,但又如何逃得出虫小蝶的眼睛。 他适才匆匆一督,但见甘露瓯泛着淡淡紫光,表面似有一层珠露流动,料来必是奇物。他不知那甘露瓯为何物,想到自己正冒充鹿广的师弟,却也不便相问,转头看了一眼水灵儿,见她也是秀眉微蹙,可见心下起疑。 紫衫客淡然一笑:“品茗斗茶本是雅事,加个彩头,反而大损其清雅之妙。”鹿广笑道:“管他清雅与否,只要胜了你便好!” 鹿广前日曾跟对方论茶,知道这人虽然绝顶聪明,但对茶道并不深通,这时自恃必胜,一迭声的催促紫衫客先眼看茶饼。明时斗茶讲究极多,往往要先眼看茶饼的色味高低。 “鹿兄莫急。”紫衫客自身后的竹篓中先取出一尊大瓮来,悠然笑道,“品茶不可忘水,烹茶当以雪水为佳,这一瓮水乃是去年大雪时,自山梅间取来的雪水。” 鹿广一愣,道:“你竟带来了雪水?”紫衫客笑道:“古人呼雪水为‘天泉’。自古为烹茶第一妙品,白居易诗云‘融雪煎香茗’,说的便是此中妙趣。这瓮雪水。你我共用。” 鹿广愕然点头。紫衫客又自竹篓内取出两盏乌黑的茶杯,道:“先帝徽宗的《大观茶论》有云。盏色贵青黑,玉毫调达者为上。” 鹿广细瞧那两杯,惊道:“你这是建安的兔毫盏?”紫衫客点头道:“你我各持一盏,却才公平!”自怀中又取出两只精致的茶饼,“此乃北苑的贡茶精品‘瑞云翔龙’,小弟千辛万苦遣人求得,请鹿兄任选其一!” 虫小蝶暗自心惊:“这人有备而来,鹿广却毫无机心。只怕要糟。” 鹿广却又惊又喜:“连这等精妙贡茶你都弄来啦?”手捧两枚茶饼,精挑细选的取了一枚,忽地皱眉大叫:“不对不对!你前日跟老鹿谈茶,还是一窍不通,怎地今日变成了行家,水、盏、茶饼,全备得如此周全?” 紫衫客哈哈笑道:“前日小弟确实对此道一窍不通,但这两天苦读茶经,已略晓一二。怎地,鹿兄怕了吗?”鹿广怒道:“怕?老鹿我只怕你临阵脱逃!” 水灵儿忽道:“鹿师兄。烹茶之际,先要平心静气!”鹿广先被那紫杉客用言语挤兑,献出师门奇宝甘露瓯。后又见对手准备详当,正有些沮丧忧心,这时被水灵儿一语点醒,登时精神一振。 “你这位小师妹好不厉害!”紫衫客目光在水灵儿脸上微微一凝,眼芒熠然一闪,才笑吟吟的将石瓮推向鹿广,“鹿兄,请用天泉!”鹿广“嘿嘿”一笑,自瓮中倒了雪水。点燃风炉煎水。 明人斗茶,讲究极多。最终的却是将煎好的水倒入茶盏中的“点茶”那一关。 据说点茶时要注水七次,每次方位、水量、缓急以及茶筅搅动的力道各有不同的讲究。这便是七汤点茶了。但这七次注水,只用极短的工夫,不但要做出许多花样名目,更要将茶汤的汤花调弄得紧咬盏壁。 所谓斗茶,比的便是看谁的汤花咬盏持久,以汤花先退散者为负。 水灵儿在旁凝眉观瞧,只见那紫衫客碾茶、煎水、调膏之际均有些生疏,远比不得鹿广娴熟,但这人偏有一股沉稳气度,似乎万事都胸有成竹。到了最后的点茶之时,那人手法更略显错乱。 “原来他终是个生手!”水灵儿长出了一口气,望着虫小蝶,微微一笑。 鹿广一直满面凝重的专心调弄,直待茶汤鲜白,乳雾飞涌,才欢呼一声:“成了!”将茶盏推成石桌当中。 紫衫客微微一笑:“小弟也献丑啦!”将手中兔毫盏也推了过来。他这一推力道好大,看看两杯便要相撞,忙低笑一声,伸出双手将两杯扶稳。 两只茶盏并排而放,纯白的茶汤咬着黑如墨玉的盏壁微微荡漾,黑白分明,乳雾四溢,瞧来赏心悦目。 鹿广凝目茶盏,忽地大叫了一声“咦”,笑容陡然凝滞。 水灵儿见他脸色煞白,也细看那茶杯,却见鹿广调的茶汤初时紧咬盏壁,但随即汤花四散,而那紫衫客杯中汤花却兀自在翻腾涌动,似乎茶汤内有一只无形的茶筅仍在搅动不休。 鹿广又惊又怒,口中“咦、咦”地大叫不停。只略略一沉,他那杯茶汤已云脚涣乱,现出了水痕。紫衫客手拈长髯,低笑道:“鹿兄,你瞧如何?”鹿广双目发直,呆呆不语。 水灵儿惊疑无比,伸手端起鹿广的茶盏,陡觉杯上透出一股冷气。她心底一凛,伸手再触那只杯子,却热得出奇。 一瞬间她已然明了,这紫衫客适才乘着扶杯之际,分别向杯内注入冷热两股内力。鹿广杯中茶汤遇到冷气,登时汤花消散,他自己杯内却有一股热力催动汤花沸腾。 这一下虽是使诈,但这紫衫客的内力之雄,运使之巧,却也着实惊人。最要紧的,却是这斗茶只看最后的汤花,鹿广的汤花先退,已是输得无可辩驳。 半晌,鹿广才一字字地道:“是你赢了!”紫衫客衣袖轻挥,卷起那甘露瓯,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笑道:“鹿兄若是有兴,请到敝庄做客。” 鹿广似戳破了的灯笼般坐在那里,缓缓摇头。紫衫客哈哈笑道:“这两只建安兔毫盏便留给鹿兄吧!”长笑声中,大袖飘飘,转身便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初涉医门 堕入虎口 水灵儿和虫小蝶虽与鹿广相处不久,却都觉得这人憨实的可爱,见他垂头丧气,两人均觉心底不忍。 虫小蝶笑道:“鹿兄,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今日斗败了,改日再赢回来便是。”水灵儿眼见鹿广怔怔不语,忽道:“鹿兄,你要的那‘神仙果’,可是号称深蕴阴阳两仪之精,能够起死回生的奇果?” 鹿广一愕,才扬头道:“难得姑娘连这个也知道。这神仙果虽然名气不显,却有调和阴阳二气的奇效,能令气绝之人回神转命!传闻也只此地才有!” 水灵儿叹道:“鹿兄上当了!我曾听我师尊说过,这神仙果只产于天柱山磨玉谷“乾坤无极阵”内,这是武林三大禁地之一。那穿紫衫的一直说,若输了便任由你去采摘,其实他便输了也是无妨。天下又有谁能进得那有去无回的磨玉谷“乾坤无极阵”内采果成功?” “嘿!又中了这厮的算计!”鹿广大张双眼,狠狠拍了下大腿,“那日师尊曾说这南宫堡内的神仙果颇能助益内功修炼,我恰巧路过此地,便来寻他问问……” 虫小蝶惊道:“南宫堡?这穿紫衫的人是……”鹿广颓然道:“这厮自然便是南宫堡主南宫煜参了! “原来他便是南宫煜参,看上去倒比他那个结巴二弟煜筵还要年轻十几岁。”虫小蝶心底惊疑,低叹道,“鹿兄,他先前跟你下围棋、赌双陆,只怕早就在算计你那甘露瓯了,却不知那甘露瓯到底是何物?” 这时鹿广耷拉着眼皮,道:“医门甘露瓯,唐门天香囊。这宝贝与唐门的天香宝囊齐名。都是专能收克诸般毒虫之物!我大医王门下,抓毒虫是为了医人疗疾,唐门却是为了炼制毒药。喂食暗器的。” 虫小蝶心下微动,看来我大哥唐筱墨也真是来头不小啊! 虫小蝶忽道:“这南宫煜参心怀叵测。赚了你的甘露瓯,必然不是为了治病救人。” 他眼见鹿广老实巴交地呆坐那里,他心底暗叹:“当年大医王汪驴深入大明朝廷,自东厂、西厂诸多特务、锦衣卫眼皮底下盗走了《七星天绝》中的医经,那是何等的机智胆魄,却不想他收的弟子鹿广,竟是个难得的老实人。” 水灵儿盈盈立起,道:“原来他便是那南宫煜参。我师尊曾说过,此人阴险狡诈,城府颇深!” 鹿广这时才缓过神来,道:“不知姑娘是哪派门下,令师是谁?” 水灵儿道:“小妹水灵儿,家师便是幽冥鬼府教主凌渊王!” 鹿广身子微震,脸色一变,道:“原来你是凌渊王的弟子。嘿,想不到凌渊王那样的人物,竟能教出你这样的好徒弟!” 水灵儿听他言语似是对师尊颇有微词。不由秀眉微蹙,但想此人毫无城府,最终只淡淡一笑:“我这便去追那南宫参。鹿兄。你等着我。” 虫小蝶忽道:“附近便是南宫堡,料来你一人去追危险之极,倒不如这样,”他说着回过头来,对着鹿广说道:“这个南宫煜参应当还未走远,你帮我照看下我伯伯,他老人家身体中了剧毒,不能动弹。待会儿我帮你擒来了那南宫煜参,也算是投石问路。希望你到时能亲自带我们去见见你师尊!大医王汪驴!” 这时,鹿广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钟离折戟。正待说些什么,然而虫小蝶不等他开口已躬身一礼。当下飞身离去。鹿广慌神似地疾呼一声:“小心那,我在山脚洗月潭旁竹篱小舍等着你。。。” 水灵儿也瞬间回身挥袖,莲足一顿,疾略出去。 那南宫煜参早就去得远了。两人循着他退去的方向疾追了多时,却也没见到他的半点踪影。此时眼见暮色昏掩,深山寂寥,两人不由得慢下了步子。 水灵儿忽地一声叹息:“再往前面可是南宫堡了,据说此地机关密布,你我可要小心了!” 虫小蝶微微一笑,默不作声地放慢了脚步,却依旧观察着四周的旷野。水灵儿转头看了他一眼,蹙眉道:“喂,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没事的,有我这个大男子汉保护你呢,”虫小蝶却“嘿嘿”一笑,“这个南宫世家也算是堂堂一大帮派,南宫煜参也是一帮之主,行那不耻之事在先,你我上门讨个说法,他也未必会怎样!” 水灵儿淡淡道:“利益在前,到时他们也顾不了什么!” 虫小蝶笑道:“擒贼先擒王!我也想看看我这个狂生浪子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那样狂狷!” 水灵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见他一副笑吟吟的神色,倒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默然前行。山林内有只不知什么名的鸟“呱呱”大叫,鸣声甚是凄恻。水灵儿忽地叹道:“它在哭呢……” 水灵儿低笑道:“那鸟儿定是失了群,找不到自己的伴儿了,这才伤心鸣叫。”水灵儿脸色微变,幽幽地长叹了一声。 “前面有人!”虫小蝶蓦地一声低呼。却见前面一道人影晃了几晃,便没入碧林中去了。 水灵儿低声呼道:“莫不是南宫堡的人?”敢在南宫堡附近偷偷摸摸,此人料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人。两人心头都是一紧,忙提气疾追。 而前面那人似是不知有人衔尾在后,行得不快不慢,在山路上几个转折,悠然没入一片密林之中。 虫小蝶忽地“咦”了一声,心底闪过一丝异样气息,霍地昂头喝道:“前面林子里的好朋友,何不现身一见!” 猛听得一声尖锐异常的哨箭直飞上空,跟着呼啸四起,松林中呼啦啦的冲出一群人来。只见当先那人文士打扮,长髯飘摆,却是曾与虫小蝶在江中有过数面之缘的南宫煜筵。 在他身后另有数位手持长剑的青年公子,瞧来竟都是当日“论剑雏菊宴”上的熟人,南宫慕白、南宫虎、南宫豹、南宫鹤赫然都在其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闲庭信步 剑气如虹 “虫少侠,咱们。。。缘分。。。缘分不浅哪!那位唐。。。唐胖子呢?对了,那人是。。。是你大哥吗?他。。。他怎么没来?”南宫煜筵依旧一阵结巴,兀自笑吟吟地快步迎上,一眼督见水灵儿,笑容立时多了几分**,“虫少侠真乃。。。乃妙人,几日不。。。不见,身边竟又。。。又换了一位妙。。。龄佳人!” 南宫豹缓步而出,笑道:“二叔想必不知,这位姑娘来头可不小。他正是幽冥鬼府的水灵官——水灵儿,地位尊崇,可不能跟虫小蝶这等大明武林败类叛逆混为一谈!”他说着徐徐走进水灵儿,忽地一笑道:“在下无意中偷听到水姑娘和鹿广的对话,那可是大大地冒犯姑娘了啊!” 水灵儿莞尔一笑,道:“无妨!” 南宫豹为南宫世家掌门南宫煜参的长子,对他二叔南宫煜筵分外客气。 水灵儿面色一冷,缓步上前,故作深沉道:“幽冥鬼府水灵官——水灵儿奉本教教主凌渊王之命,求见南宫堡主,有事相商!” 南宫豹面露讶色:“这个当真不巧,堡主昨日外出访友,尚未归来!水姑娘有什么要事,跟我二叔说了,也是一样!” 水灵儿明知他信口瞎说,却也懒得跟他争辩,转眸望了一眼南宫煜筵,道:“事出紧迫,方才我正好瞧见有一人身披夜行衣,潜入贵堡,想来此人也是居心叵测,请贵堡小心察犯!” 南宫豹跟南宫煜筵对望一眼,忽地仰头大笑:“不知水姑娘所说的这位位黑衣人,便是这位贵客吗?” 他说罢,忽地将手一扬。身后钉子般肃立的十几个堡中子弟“刷”地闪开,一个黑衣公子笑吟吟地缓步而出,可不正是那位黑衣人!“来得正好啊!虫少侠。久别了啊!哈哈!”但见那人满面得色,望着虫小蝶的眼神竟似瞧着待宰牛羊一般。 原来此人却是原先在大江渡船上带领陆飞鹰和于天蟒设计擒拿虫小蝶的裘十三。也正是南宫世家的大管家。 虫小蝶心头一凛。南宫豹却向裘十三躬身道:“裘伯伯要擒的,可是这两人?” 裘十三冷笑一声,大咧咧地道:“水姑娘乃是幽冥鬼府的水灵官,可不得无礼。这位虫少侠嘛,却定要擒下了!”语音一落,南宫堡的众弟子各挺长剑,便待冲上。 “且慢!”水灵儿短剑当胸一横,冷睨着南宫豹道:“这黑衣人却是哪你门子的伯伯?不姓南宫?”南宫豹转头望着裘十三。满面谄笑:“正是我们南宫堡的大管家裘十三,裘伯伯!” 当初这位裘十三正是替蝶门宗宗主花百漾行事捉拿他,没想到此时却在这里遇到。想来也是蝶门宗暗自下的命令! 虫小蝶心头火起,不怒反笑,仰头大笑道:“正是,正是!蝶门宗的爷爷有命,叫一群南宫堡的龟孙子们自该遵从!”一语未毕,眼前精光乍闪,却是南宫弟虎怒冲冲挥剑刺到。 “当”的一声,水灵儿短剑横封。替他挡开来剑。南宫慕白目光一寒,也拨出长剑,跟南宫虎双剑连环。接连六剑,齐向虫小蝶刺来。 裘十三笑道:“蝶门宗我们可是万万开罪不起的!水姑娘乃是幽冥鬼府水灵官,最好莫要蹚这浑水!”口中说笑,自腰间解下一条红光闪闪地诡异长鞭,横握手中,蠢蠢欲动。 “我偏要蹚这浑水!”水灵儿持剑信手挥洒,将这六剑尽数挡开,冷笑道,“你们说来说去。还不是要给蝶门宗卖命!”南宫豹等几兄弟听她激战之中,兀自语调轻缓。便似对坐谈心般随意自若,心下均自骇然。 水灵儿长剑不停。“刷、刷、刷、刷”连环四剑,反向南宫四兄弟卷去。南宫豹觑见眼前剑影闪烁,恍如无数白莲凌空疾舞,心下生寒,大叫一声,疾步退开。 便在此时,陡闻一声震耳的长啸自后传来:“布……阵!”一道青影苍龙出海般掠来,长剑疾挥刺向水灵儿背心要穴。 水灵儿迫得回剑削出一招“莲叶接天”,双剑相交,陡觉对方剑上生出一股粘黏之力,将她的剑引得歪向一旁。 水灵儿定睛一瞧,却见来人是个脸色潮红的眇目老者,面貌威严,正是南宫世家的三当家的南宫煜竺到了。这时他双目灼灼放光,更增狠辣之气。 “豹儿,大明终始,六位时成!”南宫煜竺念诵布阵口诀不紧不慢,剑法却是快如流星,长剑矫夭如龙地几下盘旋,已将水灵儿逼得连退数步。 南宫慕白等兄弟听得他号令,忙呼喝相应,剑势游走,被当做镇堡之珍的南宫剑阵已赫然成形,六把长剑剑气如虹,登时将虫小蝶和水灵儿围在核心。 “灵儿,咱们联手破这龟孙子们的剑阵,可要避重就轻!”虫小蝶口中低笑,挥爪连出两招“天风袭地”、“流云天泻”,将四下里逼到的长剑挑开。 水灵儿和虫小蝶此刻两人手挽手地在如雨剑光中如信步游走一般,抵御外敌,情意缠绵,玉靥蓦地一红。 两人肩背相靠,各自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暖和气息,水灵儿忙凝定心神,低声道:“他们这回可是南宫六剑齐出,你瞧得清楚吗?” “四人是四龟阵,六个人便是六龟阵,总而言之是龟孙子剑阵,又有何稀奇!”虫小蝶口中说笑,眼光急转,一直在留意那六人的步伐和剑路。谈笑之间,已将南宫豹和南宫慕白联手攻来的长剑尽数震开。 他内力惊人,本待一剑震飞对方长剑,不料这剑阵颇为奇奥,四下里的长剑潮水般涌来,却都是一刺即走,此来彼往,连绵不绝,绝不跟他硬拼内力。 “这剑阵虽然奇妙,却也困我们不住!”虫小蝶挥爪力战,心思却急转不停,“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联手突围!替鹿广追回宝物之事,只得留待来日!”目光游走,却见南宫六剑之中必有一人不动,另五人循着五行方位舞剑游走。这路子甚是怪异,按常理六人剑阵,该当以*之数布阵,这般虚出一人,只以五人出招的甚是罕见。(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南宫古阵 绝地豪歌 南宫堡的剑阵越转越快。虫小蝶这一凝神思索,不免剑招稍慢,稍一失神,险些被南宫慕白挥剑刺中。水灵儿惊叫一声,忙替他挺剑挡开。 双剑相交,发出“丁丁当当”脆响。虫小蝶眼前陡地一亮,扬眉笑道:“天以六为节,地以五为制。这天地六气阵,却也寻常得紧!” 苦思良久,他终于瞧出这南宫堡的剑阵是遵循天地五运六气的运行数理而得,外围五人脚踏五行方位布阵,以应地支五行之数;另取一人居中照应,以应天干六气之数。这等地支五行之数全不脱昆山老翁精研的河图学说,一眼觑破其要,余下的便不足一哂。 当下他一声长啸,寒爪爆闪,脚踏八卦方位,依照五行生克之理倏忽疾转,竟从南宫慕白等人那蛇游龙蟠般的五把长剑间蹿出,挥剑疾刺居中凝立的南宫煜竺。 南宫煜竺听他一语喝破剑阵精要,心下又惊又畏,猛觉眼前剑气如虹,对手竟在瞬息间疾扑而到,一时肝胆皆裂,“哧”的一声,右臂中剑,血流如注。他大叫一声,转身便逃。他这一受伤逃遁,南宫慕白五兄弟登时阵脚一乱。 “虫少侠,”一直袖手旁观的裘十三蓦地“呵呵”一笑,“这南宫山庄你本不该来!”真气催劲,十指上放出白惨惨的怪异光芒,凌空抓下,声势惊人。 虫小蝶挥爪如风,如灌虹之气倒卷而上,瞬间跟他的铁掌疾撞数下,每次都是疾抓疾收。掌爪交接之际,两人都是真气受震,虫小蝶更觉经脉如同裂开般地难受。 虫小蝶爪厉撕风。力大招沉,但他足下却是极其轻灵,身周不时地爆出细小的冰晶碎片和盈盈斑霜。围绕着他二人滴溜溜疾转。 “你这个不识趣的小丫头!”南宫煜筵忍不住破口大骂,“近日瞧你、你这妖女……活得……不耐烦”口中结结巴巴。长剑嗡嗡怒啸,势挟风雷,只向水灵儿卷来。 水灵儿内力稍逊,若在往常,自可施展绝顶轻功和精妙身法以轻御重,但此时被困在剑阵之中,却不免捉襟见肘。 跟他连交三剑,水灵儿玉臂酥麻。雪白的脸上腾起一抹潮红。 虫小蝶这时候正被裘十三紧紧缠住,一眼督见水灵儿险象环生,顾不得裘十三狠辣异常的疾攻,急将异蝶神功*提到十成,猛向南宫堡的剑阵扑过去。 “老乌龟休得逞凶!”虫小蝶大喝声中,寒爪“噗”地一声,瞬间化作一抹耀眼白光,直向南宫煜筵咽喉刺到。 南宫煜筵长剑横封,铮然锐响,火花四溅。一股雄浑劲气逼得他疾退三步。心下暗惊:“这小子的内功怎地如此怪异,竟比上次又精进不少!”虫小蝶一剑迫退南宫煜筵,却陡觉右肩后一阵森寒。原来他适才不顾一切地扑来,肩头已被裘十三的指风击中。 一股阴寒劲气自云门穴直游进体内,登时手太阴肺经、心包经等数条经脉痛如针扎。虫小蝶又惊又怒,但这时候他心中担心水灵儿,爪风鼓荡,仍是奋力直向南宫煜筵扫去。 裘十三一招得手,身形也电般掠来,竟随着虫小蝶一起插入阵中,掌风激荡。疾攻不止。天地六气阵本可对阵多个敌手,但陡然多出裘十三这样一个同伴。南宫煜竺等人投鼠忌器,连绵不绝的剑招便难以施展。 南宫煜筵双目一扫。眼见虫小蝶肩头殷红,冷笑道:“你们……困住这妖女……”长剑抖动,跟裘十三双战虫小蝶。南宫豹等人齐声呼啸,剑锋如雨登时将水灵儿封得密不透风! 激战良久,虫小蝶右肩痛楚加剧,只得单单催动左爪挥洒,奋起神威,一招“风云际会”登时将裘十三和南宫煜筵两人逼得退开半步,转身叫道:“老乌龟、小乌龟要拼命,灵儿,你先退走!我来抵挡一阵!” “不成,要退一起退!”水灵儿语音才落,猛见裘十三双手连扬,乘着虫小蝶开口说话心神稍分之际,悄无声息地打出两把飞刀。 水灵儿大惊,连人带剑疾扑而上,“铮铮”两响,挑开了飞刀。南宫煜筵见她这一扑背后门户大开,斜刺里扑上,挥掌印在了背后! 水灵儿娇躯拼力前移,却仍是泄不去这刚猛的掌劲,一声娇哼,张开樱唇吐出一口鲜血来! “灵儿!”虫小蝶看得分明,心头似被利刃劈中,大喝一声,“南宫老儿!老子要了你的命!”宛若晴空响了个霹雷,凌空一爪,声势惊人,顿时冰霜具下,冷涩瘆人,疾向南宫煜筵拍去。悲愤之下,劲气奔涌,使的正是地云势和天风势会交中的那招“风卷残云”! 南宫煜筵性情桀骜,眼见虫小蝶这一爪神威凛凛,登时心头火起:“这贼小子当日在汴梁论剑雏菊宴上胜我,便是使诈,这次倒要试试倔有多少斤两!”狂啸声中,撇了水灵儿,脚踏一势“骑龙步”飞身迎上虫小蝶,左掌招化“扶摇九霄”当头直击过去。 “不好!”裘十三双眸一寒,扬遐急喝。那“好”字尚未吐出,便被一股沉雷飞鼓般的劲响掩住,两股惊人掌力交击一处,爆出沉闷的一响,劲风怒潮般涌出,震得南宫豹等人仓皇退开。却见南宫煜筵踉跄着疾退丈余,脸色苍白如纸。 虫小蝶霍地转身,一把揽住水灵儿摇摇欲坠的娇躯,内力贴着她柔软的纤腰滚滚输入。他一爪逼退南宫煜筵,这时神威凛凛的目光横扫,南宫豹、南宫慕白等无无不胆寒,一时竟不敢冲上。 裘十三眼见虫小蝶力胜之后身子摇晃,看出便宜,正待纵身发掌,陡觉体内热气翻涌,心下一凛:“我方才激战已久,使力过剧,可别惹起真气反噬!”急忙顿住身形,强自凝神按捺气息。 南宫煜筵身子突突发抖,“哇”地喷一口鲜血来!适才他跟虫小蝶各以内家真气相拼,竟是大败亏输!(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竹林魅影 乱云七杀 他强忍片刻,仍是按不下胸口涌上的这口热血。 水灵儿情知激战之中,他这般给自己输送内力极是凶险,忙道:“我没事……你……你放我下来……”昏沉的晖光之下,只见那本就白玉无瑕的脸颊更是雪一般白。 虫小蝶心一痛惜,却笑道:“咱们走吧!”仍旧紧揽着水灵儿的纤腰,展开轻功,向东便退。 “狗贼哪里走!”“留下命来!”南宫豹等人这时惊魂未定,口中叫嚣,身子却寸步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他俩人绝尘而去。 水灵儿自跟虫小蝶一起登岸之时,便一直矜持自制,这时被他那有力的臂膀紧紧揽住纤腰,忽觉娇躯一阵酥软。 眼见两旁的两奇峰怪岩石迅疾无比地向后退去,水灵儿觉得自己似是在做梦,默然凝视眼前这张风毅的脸孔,芳心内又是甜蜜,又是哀伤,更有些说不出得淡淡忧惧。 虫小蝶疾奔片刻,忽地双肩微抖,口角溢出一道血丝。水灵儿惊道:“你……你受了内伤?” 虫小蝶苦笑道:“是裘十三的那一指,只怕还有毒气……受了些小伤。”其实裘十三的那一指凌厉霸道,内蕴奇毒,虫小蝶手太阴肺经、心包经登时受损。在此之下,仍要跟南宫煜筵硬拼掌力,虽是一掌震伤了南宫煜筵,但自身经脉也是疼痛欲裂,更让那股毒气趁机渗入血脉。 他却不愿让水灵儿忧心,口中轻描淡写地应付两句,忽地垂首,正跟她那盈盈眼波相对。水灵儿玉靥飞红,慌忙别过脸去。 此时山谷间幽幽地,一片寂静冷清。虫小蝶望见远天残阳如血,数峰无语,心中也是兀地一静。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与水灵儿两个人。 一口气奔出数十里,天已近黑。混混沌沌的。虫小蝶但见苍烟落照,团野苍茫,才吁出一口长气,在一片黑黢黢的竹林前黯然止步,前面就是洗月潭了! 这片竹林繁茂广阔,最奇的是东一堆,西一簇,或疏或密。隐然有致。若是放眼四顾,便会生出一种层层叠叠、永无止境的恍惚之感,四下里更有阵阵煞气隐然传来。水灵儿见他脚步一顿,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忙问道:“怎么了?” 虫小蝶心头微凛:“这竹林是按着奇门阵法的方位布成,想必有高人在此隐居!” 便在此时,忽听得淅淅沥沥的几声短促的哨声自竹林深处传出,紧跟着林间窸窸窣窣地似乎有什么活物在此间穿来穿去! 虫小蝶双眉轻扬,暗道:“难道此人打算要为难我吗?” 这时,那哨声又再次响起。这一回却是忽高忽低地连绵不断。虫小蝶听得哨音起伏有致,但中间绝不稍顿,直响了一盏茶的工夫。兀自不停,似乎这吹哨之人一口内气竟是永无止息。 紧接着,眼前之景登时让虫小蝶大吃一惊!随着高低错落的哨音,影影绰绰的几从秀竹忽地生生移动起来,由东向西,由缓而急。 跟着哨声的频率,不同方位的竹子分别行动,像有脚的人一般来回撺掇!原来竟是有人利用口哨招呼这一大片的竹林再排兵布阵!虫小蝶惊呼一声:“高人!” 他举目望去,却见碧森森的竹林前有一蓝袍老者。大袖飘飘,当先疾行。那古怪哨音正是由他吹出。 那蓝袍老者悄立林边。这时才将口中竹哨一停。 尖锐的哨音骤歇,竹林内登觉一片幽静。竹林外是片空旷的山谷。一道山泉曲折流淌,几列绿柳和修竹在泉旁环绕,衬得四周景物深秀清奇。 天已近晚了,夕阳的最后那抹余晖无限留恋地抚着几行老柳,两排茅屋便掩映在竹石碧柳之后,被渐浓的夜色模糊成一片朦胧。 那蓝袍老者朝着虫小蝶呵呵一笑,道:“随我来,你的后面可是跟了不少的尾巴!” 虫小蝶心下兀地一惊,方才奔跑甚急,也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什么人尾随着他来。这时蓝袍老者故意点破,便是提醒他身后有人! 但是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看那蓝袍老者成竹在胸的样子,相信他也有办法对付这群“讨厌的尾巴”!虫小蝶慌忙抱紧水灵儿,一个纵身便随蓝袍老者纵入密林深处! 蓝袍老者一边飞着一边吹动口哨,随着他的每一声哨响落下,身后的一丛秀竹便会挪动腾移,将他三人入林之路给徐徐堵上!虫小蝶不由地惊叹一声:“高人之手啊!”千步过后,他三人正式来到了洗月谭旁的小茅舍。 便在这时,那蓝袍老者操着一声苍老混浊的长叹,道:“南宫狗们,及早止步吧,你们就是再多十年的道行,也莫想能破得老夫的乱云七杀竹阵!” 便在这时,沉暗的林子内似乎隐约有人影闪功。虫小蝶双眉轻扬,暗道:“难道果真是南宫世家的小喽啰又跟来啰嗦了?” 忽听一声冷笑:“赖皮汪驴子!你多次有意冒犯、羞辱我南宫堡!看来是不想做这好邻居了!依我看来,这片竹林虽然诡异,任何人闯不进去,但是这就好比一个甲鱼的壳,你甘愿做那乌龟王八蛋,我也的确奈何不了你!告辞!” 听这声音,明显正是裘十三在说话,他必定此时已是气炸了肺,明明进不来,他还不想脸上无光,故意找个措辞,说老人家自恃竹林,与他南宫堡作对!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让他没本事、进不来呢! 蓝袍老者倒也不答话,呵呵一笑,盯着水灵儿道:“喂,臭丫头,你怎么来了!” 水灵儿强自忍着疼痛,莞尔一笑道:“为了。。。为了一个傻瓜!”说道这里,她的嘴角慢慢荡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蓝袍老者蹙眉盯着虫小蝶半晌,忽地摇了摇头道:“你的眼光好差啊!此人可是大凶之人!唉,你这个丫头!”说着,他背着手,转过身去,再也不理会他二人,而是径自走入了屋内。(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适得其反 妄自菲薄 正在这时一个樵夫打扮的人大步从屋后的山林中走出,看到虫小蝶和水灵儿二人,微微一笑道:“灵儿姑娘大驾光临,当真是天大之喜啊!”原来来人正是鹿广。 鹿广将背上的柴禾提了提,呵呵笑道,“我师父是古怪了些,但是他这人心眼不错,你们莫要见怪!” 虫小蝶笑道:“咱们长途跋涉而来,正要烦劳令师援手相助我钟离伯伯呢,不知我钟离伯伯现在怎么样了?” 水灵儿却觉惴惴不安,道:“鹿先生,若是大医王出手,当真便能医好钟离老前辈的伤吗?” 鹿广笑道:“师尊平生还没有医不好的病!水姑娘请放宽心。”水灵儿才觉芳心一宽,眼望虫小蝶,嫣然一笑道:“快把我放下来!”原来虫小蝶还一直搂着水灵儿,水灵儿见到外人在旁,突然意识到了这情形,当即让他放下。 鹿广接着道:“两位也受了伤?” 虫小蝶不好意思地道:“都怪我笨!没给你追回宝物!” “哪里哪里,愿赌服输!只怪我太心急了!非要与人家比较罢了!二位为我受伤,鹿某实在过意不去啊!”鹿广当即将二人引至一处石桌旁,替虫小蝶和水灵儿疗起伤来。 虫小蝶和水灵儿都是习武之身,鹿广给二人敷上药膏,包扎好伤口,又潜心推拿半晌,二人已觉疼痛之感消却不少。他二人又互相静坐运功,不多时,内伤、外伤已好了大半! 这时,虫小蝶一把拉住鹿广的衣袖,道:“我想见你师父!我知道他可能不大喜欢我,但这事事关钟离伯伯的身家性命以及江南武林的时局形式。我必须见他一面!” 鹿广一脸为难:“这。。。你也看出我师父的脾气了,我怕他不会应允你的!不过,看在你替我用心追讨宝物的份上。我也拉下脸皮来,给你求个情!” 水灵儿看着焦灼的虫小蝶。紧紧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这个汪驴对我如同亲闺女一样,这次是我亲自陪你来求情,他必定会帮你的!” 虫小蝶只微微叹了口气。 “来,我陪你先走走,这个你不必太忧心。”水灵儿拉起虫小蝶,希望他能稍微镇定下来。 茅屋前后植着几排秀树奇花,枝叶清奇。妍丽多姿,草木的清幽之气伴着阵阵花香不时传来。 水灵儿挽着虫小蝶,踏上屋前的柔柔碧草,登觉心底一阵说不出的畅快。鹿广早早入内禀报,少时竟是喜滋滋地出来,道:“师尊有请!” 二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举步进得屋内。 屋内甚是轩敞洁净,雪白的墙壁上挂满了书画,瞧来竟都是名品。屋中立着一尊真人高矮的裸身铜人。上面标满穴道经络。穴道铜人旁的高背大椅上坐着方才那个蓝袍老者,正自凝神观望铜人上的经脉。两个青衫仆役垂首立在一旁。 虫小蝶和水灵儿慌忙上前见礼。汪驴微微点头,拈着胸前黑亮的长髯道:“丫头。你身边这个小娃儿叫做什么?”他身材高大威猛,虽是端坐椅上,却比身旁静立的鹿广矮不了多少。 看他虎虎生威之状,倒不似一位仁心妙手的名医,反像个叱咤风云的老将一般! “我叫虫小蝶。汪神医,我伯伯钟离折戟遭贼人陷害,身中奇毒,现下如废人一般,只盼您能略施妙手。将我钟离伯伯转危为安,化险为夷!虫小蝶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虫小蝶屈膝向前,脑袋几乎贴着了地面。 汪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扫了他几眼,忽地冷笑道:“古剑盟钟离折戟?哼,这老东西,当他自己是什么人!” 他说着,忽地一顿,不由“咦”了一声,抬眼凝望虫小蝶道,“你天灵处竟有极寒之气迸出?你,莫非在练习异蝶神功?” 虫小蝶点头称是。汪驴神色一端,点头道:“好小子!”随即横跨一步,一把擒住了虫小蝶的手。 鹿广“啊”地一声惊叫,急忙张大了口,连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于师傅的脾气,他最是了解,眼下师傅满脸肃穆,神色凛然,怕是要将这个小子给废了吧? 水灵儿更是吃了一惊,慌忙拦在虫小蝶身前,说道:“汪神医,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当年逃出皇宫之时和我做的约定?” 汪驴先是一愣,然后浓眉大轩,哈哈大笑起来:“丫头,老夫说过的话怎么不记得?” “你说过,要答应我三个请求,当年我可什么要求都没有提,现下,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帮小虫子!”水灵儿双目晗怨,痴痴地说道。 “救与不救倒无妨!只是这个小子竟然怀有天下至宝——白玉观音!不简单那,不简单!”汪驴以手号脉到结果,呵呵笑道。 “嗯?”水灵儿微微一愣,满目闪烁着疑惑瞟了虫小蝶一眼。 “不错”虫小蝶点点头,“现今当务之急,是救我钟离伯伯,这件事的因果如若汪先生好奇,我自会详细禀明。” “哦?好孝顺的侄子啊!不过,老夫和这钟离折戟可是死对头,让我救他?门都没有!”说话间,他两道苍眉便皱了起来:“你能说出一个让我救他的理由吗?” “钟离伯伯一心惩强扶弱,匡扶民心,稳我大明根基。使得我大明武林戮力同心,共同力抗蛮族入侵,单单凭他为我大明百姓的这番考虑,你便该救他。。。”虫小蝶已听出他言语间大是不忿,对钟离折戟甚是厌恶,又见立在他身后的鹿广正向自己连连摇头,却仍旧说了下去。 汪驴果真勃然大怒,将大手“啪”地一声往桌上一摔,冷冷地道:“钟离折戟和那些官府中人都一个德行!当年他还伙同刑御房一干官差追捕过我,我还救他个屁!现下我没能杀了他,便是看在这臭丫头的脸面!”呼地站起身来。 他本就身材雄伟,这一立起,屋中便似多了一截铁塔,看他怒冲冲地在屋中大步盘旋,更有一股迫人的威猛。水灵儿的芳心不禁怦怦乱跳。(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王宫贵胄 气焰决绝 “小子,”汪驴呼地顿住步子,森然道,“水丫头的为人,老夫素来是佩服的。若是她来求我救人尚可,偏偏老夫最烦的那钟离老狗却是这待救之人,老夫巴不得他现在就死!!” 鹿广陪笑道:“师父若是厌恶钟离盟主,便只看水姑娘的金面,岂不是一样的道理?” 汪驴冷笑道:“怎么是一样的道理?若是在一碗上好香茗里添上几口唾沫,你喝是不喝?”鹿广料不到他会说出如此妙喻,登时哑口无言。 汪驴哼了一声,望着虫小蝶,又道:“竟然还说为了大明武林?为了那个风雨飘摇,气数已尽的*朝廷?真是让老夫望而生厌!” 水灵儿只得耐着性子跟他强词夺理,苦笑道,“救护我大明朝廷又有什么错了。虽然如今君王残暴无道,东厂鱼肉百姓。但是国难当头,人人有责。老爷子你啸傲烟霞,自然可做个傲视权贵的世外高人。但寻常百姓可就不同了,若是没有人能像钟离老盟主一般,敢站出来,挥臂一掷,我泱泱大明将会毁于瓦剌之手!到时,万千黎民未免要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汪驴哈哈大笑:“姓余的老阉狗不是好货,那些朱氏官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明朝廷一命呜呼,那是最好不过。” 水灵儿暗自吐了下舌头:“这人说话的口径,真是妄自菲薄那!” 虫小蝶却再也忍耐不住,道:“你口口声声怨愤大明,难道你不是大明子民?” “不错!”汪驴虎目圆睁,冷冷地道,“鹿广,你告诉他们。老夫是谁!” 鹿广满面大汗,颤声道:“家师……家师的爷爷是当年大辽国天祚皇帝之侄,天庆八年。曾被封为惠王!” 虫小蝶跟水灵儿顿时愣住。水灵儿这才想起当日在幽冥鬼府中曾听凌渊王说起这汪驴的来历,依稀便是个契丹人氏。只是这一路求医心切,倒忘了此事,更想不到这汪驴非但是契丹人,更是大辽国最后一个皇帝天祚帝的后人。 “老夫本来姓耶律,只因这姓氏太过引人注目,便只得改从母姓。”汪驴仰头长笑,笑声颇有几分苍凉。 水灵儿知道,几十年前大辽被金国所灭。那时候大辽国最后一个皇帝天祚帝屡战屡败,最终在沙漠中被金兵擒住,如此算来,汪驴爷爷被封惠王的时候,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身遭国难,却也无力回天。 “冤有头债有主,袭灭大辽的可是金国。”虫小蝶笑道,“我大明自潭渊之盟,曾与大辽结好百年。大医王怎地会埋怨起中原朝廷来?” 汪驴怒道:“金兵灭我大辽,自是不共戴天之仇。但中原朝廷却也在紧要关头,与金人联手相攻。背信弃盟,落井下石,比金国更加不如。哼哼,金国是虎狼,你们朝廷便是犬豕。总而言之,他妈的一对半斤八两的恶贼,都不是好东西!”他越骂越是愤慨,两眼电光灼灼,瞧来让人胆寒。 水灵儿苦劝道:“祖辈之仇。难道你还真的想让大明也破亡吗?” 虫小蝶却站起身来,道:“灵儿。咱们走!” 三人都是一愣。汪驴也止了骂声,奇道:“小子。你当真不给钟离折戟疗伤了?” 虫小蝶怒道:“钟离伯伯乃是义气之人,他自会赞成我的做法!左右不过一条性命,大不了一死了之,却也不必卑躬屈膝,在此听你大放厥词!” 他身子摇晃,便向外行。但他怒火一发,牵动伤势,胸口一痛,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水灵儿慌忙上前搀住。 “师父,”鹿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人性子太直,求您体谅则个,便大仁大义,给他医了罢!” 汪驴怒喝道:“这小子要和他那钟离老狗做英雄好汉,老夫便得让他如愿!送客,快给我送客!” 他訇然一吼,满屋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虫小蝶大怒,暗道:“相信钟离伯伯宁肯一死,也不在此看他嘴脸!”一急之下,胸中一团热火倒撞上来,竟昏了过去。 水灵儿花容失色,不禁垂下泪来。鹿广在地上“砰砰”磕头,道:“师尊,这位虫公子和水姑娘都是好人,虫公子替我受伤在先,若逐出医谷,未免显得咱们太过小气……” 汪驴吼叫一通,怒火稍歇,但见水灵儿珠泪莹莹,虫小蝶双目紧闭,心下也觉不忍,挥手道:“也罢,那便让他们在此住上一晚。明日一早,便给我滚得远远的!” 鹿广如释重负,忙将二人引出屋来,到院子西侧的偏房内安歇。 他先将虫小蝶抱到大炕上卧好,又给把了脉,才跟水灵儿道:“无妨,只是急火攻心,吃一服降心火的药便好!”说完向水灵儿作了一揖,便跑出去抓药去了。 水灵儿握着虫小蝶的手,呆坐床头,痴痴四望,却见这间茅屋也甚是洁净清雅,四壁都裱了桑皮纸,透过花棱窗可见屋外的秀树远山。 想来这大医王汪驴身为故辽贵胄,便是隐居深山依然讲究至极。只是此刻水灵儿的心底却觉得空荡荡的。她本也是有些清高自傲的性子,素来懒得求人,但瞧见虫小蝶那苍白消瘦的脸颊,不禁清泪在眼眶里打转,暗道:“小虫子,便有什么气,也忍一忍吧!” 过了半晌,鹿广捧了一碗草药进屋,讪讪地又陪了许多好话。水灵儿看这老实人急得满头大汗,倒有几分不忍,苦笑道:“小女子知道汪神医雅好茶道,这次特意备了许多名茶和茶具,另有他喜好的珍奇物事,却没料到竟会闹得这般僵……” “哎哟,我怎地忘了水姑娘还是烹茶妙手!”鹿广忽地一拍大腿,面露喜色,“不如咱们便这么着了……”低声嘀咕了几句。水灵儿也喜上眉梢,连连点头。虫小蝶饮了药,过不多时,便即转醒。 水灵儿怕他再犯倔强,忙温言劝慰。虫小蝶本来去意已决,但瞧见她近乎哀求的神色,只得郁郁一叹,草草吃了些干粮,便又再睡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龙团胜雪 暗香浮动 再醒来时,却见水灵儿端坐屋中,正用一只古鼎样的小巧风炉生火烧水,坐在风炉上的那只汤瓶却是金光闪闪,雕花精致。虫小蝶不禁笑道:“灵儿,这便是什么烹茶的杯盏物事?” 水灵儿并不回头,凝神照顾风炉火势,微笑道:“茶仙叶菩《茶道》中说,汤瓶以黄金为上。这錾花黄金执壶,也只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瞧这颈,宜纤长宜峻峭,这嘴,宜坚挺宜圆小,处处都是讲究、学问!茶道可是不简单的谈说!” 屋内有些幽暗,跳动的炉火在水灵儿的雪颊上映出一抹动人得红。 虫小蝶有些痴了,幽幽地道:“你……你这么精心烹茶的样子感觉好可爱啊!能品上你亲手烹的茶,不替于做个半日神仙那!” 水灵儿回首凝神,美眸中柔波盈盈,嫣然笑道:“我也盼着能悠闲下来,能日日都给你烹茶吃。”那笑容到后来就有些落寞伤感,好似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别过头去,接着照顾茶水。 那洁净光亮的木桌上她早摆满了诸般茶具,有银盖罐、金茶罗、玉茶筅、高脚茶笼和各色杯盏,更有银筷、金匙以及许多虫小蝶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水灵儿的动作轻柔自如,有条不紊,将金瓶里的水注入两只银碗,温热了茶盏,重又倒水煮上。再揭开那锦盒,拈出一枚茶饼,细细地碾起来。 虫小蝶笑道:“这是什么茶饼?”水灵儿道:“此茶名唤龙团胜雪。” 虫小蝶道:“龙团胜雪,这名字清奇,不知有何稀奇之处?”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汪驴响亮的笑声:“龙团胜雪,乃是北苑贡茶之精,只取茶心一缕。方寸之间,如有小龙蜿蜒。”说话之间,推门而入。鹿广也陪在他身后跟进来。冲着两人连连挤眼。 原来鹿广想到师尊嗜茶,便憋出了这么一个“妙计”:先让水灵儿在此烹茶。他再陪着汪驴在院中散布,料得汪驴闻到茶香,说不定会过来搭讪。 这老实人想出的计策虽笨,却极有效验,汪驴听得虫、水二人论茶,果然心痒难搔,不请自入。 汪驴一步跨到了木桌之前,伸手拈起未及碾碎的半枚茶饼。眯着眼细瞧,啧啧道:“果真光明莹洁,恰似银线,不负龙团胜雪之名!” 他虽生于辽国,却因大辽王公间嗜茶者颇多,耳濡目染,自幼有此雅好,及至隐居医谷,茶瘾更是与日俱增。适才他在屋中还怒目横眉,这时见了茶中圣品龙团胜雪。竟变得春风和煦,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正要请前辈品鉴!”水灵儿见他一副讨好模样,忙也笑道。“晚辈此来,特给前辈送来龙团胜雪、玉除清赏和御苑玉芽三种北苑名茶,每种团茶各备了六枚。”鹿广接过那锦盒,掀开来细瞧,登时春风满面,连连称妙。汪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虫小蝶在一旁却暗自稀奇:这团茶看似简单,没想到这个汪驴却如此稀罕,才弄来了几枚来,便喜上眉梢。怎地不弄他一二十斤?” 他却不知这种北苑贡茶造工繁复。极为名贵,大明时一片团茶便值钱数万。诸大臣若得皇帝赏赐一二,往往要欢天喜地夸耀多时。而嗜茶如欧阳修者,甚至会珍藏把玩数年。大明后期,团茶奢靡之风稍减,但北苑名茶却也更为罕见。 水灵儿笑道:“论起品茶之妙,我师父凌渊王曾说过,一人得神,二人得胜,三人得味,四人得趣。” 汪驴连连点头,道:“凌渊王素有‘茶隐’之称,他的话,果然大有道理。嘿嘿,那咱们四人,便是得趣了。” 水灵儿明眸一闪,螓首轻摇,道:“小虫子他还有一块心病没得解决,刚刚有了点精神,不必强求,咱们只算三人得味!” 汪驴听她说起虫小蝶的心病,不禁老脸一红,干笑道:“说得是,说得是!灵儿,听鹿广说,你是茶之圣手,极善茶道,怎地还不点茶,给咱们露上两手?” 水灵儿却又摇了摇头,道:“昔日茶圣——叶菩所传的乃是道家之茶,最重心与境之调和。” 汪驴皱眉道:“道家之茶?” 水灵儿道:“茶有佛道两家之说。佛家之茶是禅茶一味,品其苦味,悟其妙谛,赵州和尚便留下‘吃茶去’的千古公案。道家之茶更有许多讲究。单是这饮茶之境,便有四宜四不宜之说。” “四宜四不宜?”汪驴兴致盎然,拈髯笑道,“说来听听!” 水灵儿淡淡一笑,白润无暇的脸上光彩流焕,道:“四宜者,饮茶宜在松窗竹影、月下花前、心手闲适、佳客共语。四不宜者,疾封暴雪、荤肴杂陈、俗务缠身、主客二心!”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清炯炯的明眸直望着汪驴,道,“这其中,尤以这‘主客二心’最为不宜!” “主客二心?”汪驴微微一愣,想到适才她说的虫小蝶怀有心病,不禁哈哈大笑,“好厉害的小丫头!老夫明白你的心意了。你且让老夫见识见识你这道家之茶,万事都好商量!” 水灵儿眼耀喜色,笑道:“多谢前辈!道家之茶,含英咀华为其妙境,任性逍遥为其逸境,天人合一为其化境。” 她说着将桌上的茶杯茶具一盏盏地取了来,道,“斗茶以建安兔毫盏为佳,但说到含英咀华的品茶妙境嘛,却以这‘花中四仙’的茶具最尽其妙。” 鹿广看那茶具光芒缭绕,形态各异,不由奇道:“这莫不就是长沙茶具?” 水灵儿点一点头,先拉过一只金盘来,道:“这梅花金盘作五瓣梅花形,以梅花清逸之品与茶品相合,一盘在望,暗香浮动,茗趣平添。” 三人频频点头,她又拾起两只莲花状的带托金杯放在梅花盘上,笑道:“金莲杯的托盘如怒放金莲,莲性‘亭亭净植’,与第一道茶的清和之性相近。故而第一道茶,当用金莲杯。” 汪驴师徒听得双目放光。水灵儿忽地望着汪驴一笑:“汪神医,您瞧,二道茶该用什么杯?”(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睥睨咆哮 醍醐灌顶 汪驴道:“茶圣的讲究当真让人大开眼界。我猜莫非是菊花杯?” “不错!”水灵儿说着取过一对金菊杯,“菊性傲霜斗寒,在花中品质最高,故这味道最醇的第二道茶该用菊花盏。这菊花盏的杯身为重瓣菊花,擎杯在手,如捧盛放之菊,方有含英咀华之妙。” 她说着再拈过一对光滑润泽的白玉杯,笑道:“兰性高洁,香淡韵远,正与这第三道茶的茶味相符。” 虫小蝶听得大奇:“想不到只这茶杯,便有这多道道,待会儿吃起茶来,不知还有什么讲究。”目光一扫,却见鹿广和汪驴手抚金杯玉盏,满面陶然之色。 “灵儿姑娘说得妙啊!”鹿广见那风炉下的火势将熄,水灵儿却慢条斯理地拿汤瓶里的水煨洗茶盏,便先有些迫不及待,“请水姑娘快些点茶罢。” “茶性必发于水,十分好茶须得十分好水来烹。” 水灵儿却悠然一笑,“鹿先生,你可知道天下第一名泉是哪个?” 鹿广笑道:“这个你可难我不倒,当年唐朝名士刘伯刍品评天下名泉,亲定扬子江中泠泉水为第一。只是那中泠泉位于扬子江心的石弹山下,难以汲取。” 水灵儿却嫣然一笑:“谁说难以汲取,我这不是遣人取了来吗?”说着从怀间取出一只小竹鼎,但听水声汩汩。 鹿广惊道:“那中泠泉水位极低,一直被大江的急涡巨漩掩盖,你却如何取来的?” 水灵儿道:“旁人取不来,我幽冥鬼府却有的是办法。要得此水,须要乘舟到江心石上,用数丈长绳缀着铜瓶。深入石窟求取。那铜瓶内有特制机括,尺寸拿捏,都要恰到好处。稍不如法,即非中泠泉水的真味。” 众人听得啧啧连声。水灵儿又道:“只是这中泠泉水虽佳。但长途跋涉到此,水性已沉,须得洗上一洗!” “水还能洗?”便连汪驴都不由大张双目。 “是啊!”水灵儿照旧一副成竹在胸之状,笑道,“以水洗水,不失其味!” 她让汪驴的仆役取了小瓮来,先将中泠泉水轻轻倒入,在瓮上划了水痕标记。跟着再让那仆役用水罐盛了本地清新山泉水。一罐罐地倒入瓮中,边倒边搅。过了半晌,大瓮中的水终于清澈宁定。 水灵儿才让那仆人按着当初的划痕,将小瓮上面的浮水倒出。 “这上面的浮水当真便是中泠泉水?”鹿广将信将疑,“两水混同一处,哪能再分彼此?” 水灵儿道:“水以清轻甘洁为美!水质愈轻,其味愈妙。中泠泉水为天下第一泉,水质必轻,自然会浮在水面。”说着将泉水注入汤瓶,在火上煨了。 “说得妙。说得好!”鹿广连连拍头,犹似醍醐灌顶。 汪驴细瞧那倒出的中泠泉水,果真清如翡翠。浓似琼浆,不禁拈髯大笑:“妙极妙极,有了这洗水妙法,老夫自可将天下名泉尽数搜罗到此!” 虫小蝶眼见水灵儿还未烹茶,只是谈论茶道、品杯述水,便让汪驴徒衷心折服,不由暗自微笑:“灵儿为了帮我一个陌生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难得她一般般一件件地算计得如此清楚!” 他忽地想到当日自己在云竹寺病苦缠身时。也是沫轩轩,为了自己的伤病去做那美味鱼汤。其情其景。恍然便在眼前,竟然如此相似! 这么想着。便觉一阵恍惚,蓦地一缕清而纯,淡而悠的茶香飘了过来,虫小蝶精神一振,才知汤瓶中的泉水已沸,却见水灵儿左手持汤瓶,右手挥茶筅,正自注水击沸。 屋内忽然寂静下来。鹿广和汪驴知道眼下正是七汤点茶法的紧要时刻。 那茶筅是白玉雕就的,恰跟水灵儿白润的玉指、润泽的皓腕交映生辉。 随着她的指旋腕绕,玉筅上下搅动,金莲盏中的茶膏随水翻滚,光泽如疏星皎月。 水灵儿明眸深注,静静端坐,只有一对素手犹如穿花玉蝶般跳动忙碌。 那黄金汤瓶纤细的瓶口中钻出的一缕缕热气,在她乌黑的长发、修长的玉颈、兰花般的玉指间缭绕聚散,宛若烟云。 在虫小蝶的眼中,她整个人恰似一轮明月,如梦如幻,熠熠生辉。 顷刻间缕缕沁人心脾的茶香腾起,水灵儿将点好的两杯茶捧到了汪驴师徒面前,笑道:“小女子献丑了,请医王品定!” 汪驴眼泛异彩,接杯在手,先凝神细瞧,点头道:“汤水咬盏,果然是点茶三味手!” 他长吸了一口气,再徐徐轻啜,闭目咋舌片刻,才大笑道,“好!龙团胜雪是一绝,中泠泉水是一绝,四仙茶具是一绝,最绝的却是你这茶圣‘高徒’!得此四绝,平生大幸!” “多谢前辈抬爱!”水灵儿皎洁如玉的额上还凝着汗,但见了汪驴的陶然之色,心底却觉欢欣无限,更逞起精神,换了金菊盏,接着挑弄茶水。 汪驴今日初见两人时,睥睨咆哮,架子十足,此刻嗅到茶香,却似变成了孩子,眼中只剩跃跃欲试的惊喜光芒。 最后他捧起那玉兰杯时,汪驴竟有些恋恋难舍,长嗅慢品,意犹未尽。 “明宗这老儿,平生没做几件好事,”汪驴放下玉兰杯,脸上如饮醇酒般的陶醉,“但他这七汤点茶法可着实不赖!嘿嘿,大明朱家的皇帝没几个好货,但瞧在他们发扬茶道的面子上,老夫便少骂他几句!” 虫小蝶听他说来说去,还是大骂明朝,不禁心底暗笑。汪驴却忽地向他望来,道:“小子!听说你独自一人去了潇湘宫?” 汪驴进屋后,心思全在茶上,虫小蝶也一直没搭理他,不想他倒先和虫小蝶搭讪。 “不错!”虫小蝶点一点头,“先入潇湘宫,后闯圣女坛!” “连圣女坛你也敢闯?”汪驴虎目电闪,跷起大拇指,“了不起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了不起!了不起!你真是像极了当年的老夫!”(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妙目溢彩 娇羞之余 汪驴连着赞了几声,又道,“嗯,本来呢,老夫懒得给那钟离老匹夫医治,但你这小子的臭脾气便和当年老夫一般,天不怕,地不怕。我当年敢独闯朝廷东厂,在余入海和一帮锦衣卫眼皮底下犯事;而你现今敢独闯潇湘宫,在那花百漾和花霜茹眼皮底下犯事!老夫便是喜欢这等吃软不吃硬的直肠汉!还有,你这老婆甚好,也不知你这小子修的几辈子,得了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老婆!” 水灵儿的发髻服饰,全是未出阁的少女打扮,但汪驴生性粗豪,瞧他们两人神态亲密,口不择言地便将水灵儿安成了虫小蝶的老婆。 水灵儿听他一说,登时玉颊生晕,连白腻圆润的耳根都红了起来,但此时却又不便辩驳。 “灵儿你羞什么啊!”汪驴看她羞不可抑,不禁哈哈大笑,“呵呵,咱们有言在先,老夫出手给他疗伤,不是为了武林中人的义气,也不是看钟离折戟身为武林豪杰的金面,更不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看的只是你小姑娘的玉面!” 水灵儿妙目溢彩,娇羞之余,心底却又泛起丝丝甜意,不知怎地,这威严乖戾的大医王在心底忽地变得可爱起来。 “吃了人家的茶,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汪驴大笑几声,才伸手给钟离折戟把脉。 他手指一搭在钟离折戟的腕上,他的整个人便现出一股从容不迫的王者之气。微微一沉,汪驴忽然“咦”了一声,跟着眉毛紧蹙,却“啊”的一叫,吁了口气,才“嘿”的一叹。 他这“咦、啊、嘿”的三声。全是声出无心,一旁虫小蝶的心却跟着“扑通、扑通”地连跳了三下。 “小子,”汪驴望向虫小蝶的目光冷了起来。“钟离他身中一掌,却是蝶门宗的‘蝶心掌’!” 虫小蝶听他一张口便直指病源。不由心底暗赞,只得苦笑道:“确是因此而起!钟离伯伯胸口正有一漆黑掌印!” 汪驴道:“人身之气分为多种,常留于胸中者为宗气,随阳气分布于肌肤者为卫气,入于血者为营气,卫气入于阴分与营气合并而成真气。钟离折戟他卫气、营气不弱,而真气紊乱如此,必是身受高强内力压迫所致!天下内劲霸道至此者。惟有蝶门宗宗主花百漾之手!” 他说着拧起眉毛,“嘿嘿,这‘蝶心掌’只是其一,看他经气弱而疲乱,必是曾遭奇毒入体,好在中毒不算太深!” 水灵儿笑道:“不错,前辈一语中的。那奇毒便是巫魔的碧莲魔针!” “碧莲魔针?”汪驴的目光忽地一颤,沉声道,“他中此毒针,还能活到今日?” 虫小蝶道:“钟离伯伯他内功深厚。魔针之毒只怕也是受其抵御!” 汪驴“嗤嗤”笑道:“抵御?残毒?” 汪驴却转头向虫小蝶盯来,那目光幽幽闪烁,看得虫小蝶心底发颤。 沉了沉。汪驴才闭上双眸,缓缓地道:“碧莲魔针的毒性早解了,却还有一味怪毒,看似补药,却又渗入脏腑,扰乱脏气。” 水灵儿神色一凛,沉吟道:“难道是蝶门宗秘传的蝶门天香分?” “蝶门天香粉不是用作跟踪,追捕的吗?怎么,这也是一味毒药?” “定是蝶门天香粉了!”汪驴悠悠点头。“嘿嘿,这毒药乃花百漾配来约束蝶翼之物。每服一丸,须得连服三年解药才得尽除毒性。眼下残毒盘旋体内,仍会发作。” “蝶翼?蝶翼是何物?”虫小蝶大惑不解。 “蝶翼,其实是蝶门宗在武林各派中安插的眼线,卧底。这些人或受迫害,或受利诱,本来不是蝶门之人,但不得已被逼服了蝶门天香粉,而成了蝶门宗的傀儡!” “近些年来潇湘宫一直利用美色来魅惑江湖浪子,使得蝶门宗和潇湘宫的爪牙遍布天下,细细想来软硬兼施便是他们的手段了!一方面利用美色和金钱诱惑武林豪杰,当他们慢慢习惯之时,再加以威逼,服下蝶门天香分,便服服帖帖地归顺了蝶门宗!真是好手段!”汪驴踱步说道。 “想必,这个花百漾当时是要逼钟离折戟就犯,为他所用!不想钟离折戟这老头子骨头太硬,宁死不屈!”水灵儿点头道。 “他为何要这么做呢?”鹿广挠着头不解道。 “枭雄之志,成就霸业!依我看来,整个武林,整个天下,便是这个花百漾所想要的!此人胸怀天下,气魄登天!”水灵儿目光一瞟虫小蝶。 汪驴站起身来,喃喃道:“蝶心掌毒气迸发,倒灌脏腑,浑身经脉俱伤,又有蝶门天香粉彼此纠缠,嘿嘿……他能保住这条性命到现在,实属不易,但若要复原……”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只是满屋子盘桓踱步,一时屋中只有他缓步徘徊的脚步声。 虫小蝶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一颗心也随着那青缎皂靴的橐橐之声怦怦乱跳。 汪驴猛然停住步子,眼望窗外那有些昏暗的日色发呆,定了好久,才道:“也只得去通元泉试上一试了!”当下命鹿广将钟离折戟搀出屋来,扶上马车,便往后山赶去。 原来通元泉是后山一处不大的温泉,道道热浪迸珠溅玉,汩汩有声,远望上去团云缭绕。待得近处,方会感觉这是一处人间仙境,白雾缭绕,清气浮动,暖水碧流清澈绝伦。 汪驴命虫小蝶将钟离折戟除去上衣,全身浸泡泉中。水灵儿探手一摸,觉得那泉水热得烫手,不由暗自称奇。 鹿广道:“这通元泉乃天地珍奇,温热内蕴,大助气血运行。” 正说着,汪驴已拈着大把金针,跨入泉中,将金针一根根地刺入钟离折戟身上的穴道。 鹿广眼露异彩,叹道:“妙啊,实在是秒!原来师尊这头八根针,先灸他的八会穴!八会穴乃是脏、腑、筋、脉、气、血、骨、髓八者精气会聚的八处腧穴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百果仙茶 堪堪妙品 “你留神看我师尊的运针妙法,他这针法得自大医经——《七星秘要》中的针灸之理,据说乃是道家医脉真髓,名为太素针。太素者,形之始也。在通元泉的温热奇效催动下,配以师尊这路太素针,必然可奏大功。” 说起医道来,鹿广便滔滔不绝。虫小蝶听得似懂非懂,一颗心却全系在钟离折戟身上。 只见汪驴循经按穴下针之后,连连搓弹捻转,钟离折戟双目紧闭,额头上却凝满汗水,也不知是泉水热力所致,还是强忍着针扎之痛。他便这样一声不吭,但脸上渐渐地有了容光。 汪驴忙碌半日,才扶着钟离折戟上岸。 虫小蝶上前细问效验如何,汪驴却一笑不答。好在钟离折戟脸上红彤彤的,身子竟是灵活了,不是初始时候那种枯木一般,精神也见增长。 回屋后,汪驴又给钟离折戟开了药方,用以滋补元气,拔除残毒。 当晚四人一起用膳,席间虫小蝶一直留神看汪驴的脸色,想瞅出些端倪来。哪知大医王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始终一副若有所思之状,看不出是喜是忧。 倒是鹿广谈笑风生,不住跟三人插科打趣。水灵儿见虫小蝶只吃了半碗米饭,芳心也是一阵难安。 当晚虫小蝶便用汤匙给钟离折戟喂食了一小碗米粥,然后将他安顿好,盖上了一床棉被,才悄悄掩上门扉离去。 清月如辉,夜凉如水。这时水灵儿和虫小蝶同行至屋舍之旁,虫小蝶说什么也要将她拉进来,好好感谢下她今天的一臂之力。水灵儿见挣脱不了,也就随了他的性子。于是,二人迈步走入屋内。 大医王的房舍虽然没有什么精巧的布置。粗略地一盆斗菊,两张桌椅,一件大床。再也没有什么了。但倒也整洁,素雅。 虫小蝶整了整蜡烛。忽一仰头,但见红彤彤的烛火在水灵儿的玉靥上映了一层霞色,更增娇艳,不由心中怦然一动,低声道:“灵儿,这次可所亏了你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屋内红烛高烧,一片温馨。水灵儿见了他眼中的灼灼之光,忽地有些害怕。芳心怦怦乱跳,道:“你才有了些精神,便要胡闹吗?是不是又想打什么歪主意了?” 虫小蝶笑道:“我本不想胡闹,经你一说,定要胡闹一番!”伸手抓住了她的素手,向回拽来。 水灵儿怕他用力,不敢挣扎,便俯下了身,将娇晕横生的雪腮凑了过来。她黑瀑般垂下的秀发伴着一股幽香捶拂在口边,虫小蝶更觉心底一荡。 便在此时。屋门“咯吱”一声开了,鹿广叫道:“灵儿姑娘……”他冒冒失失地一步踏入,惊得水灵儿慌忙挺起身来。 “抱歉抱歉!”鹿广诚惶诚恐地连连作揖。道,“鹿广鲁莽,鹿广鲁莽!”一句话说得水灵儿更是香腮胜火。 他才又拱手道,“灵儿姑娘,师尊有请!”水灵儿手抚秀发,瞪了一眼虫小蝶,只得跟鹿广出屋。 过了好长一阵工夫,水灵儿却才回屋。虫小蝶笑问:“大医王又央求你去给他烹茶了吗?” 水灵儿道:“不是烹茶,而是品茶。汪神医说他这些年悟出一套百果仙茶。定要给我尝尝!” 虫小蝶道:“仙茶?想来定是滋味妙极!” 水灵儿“嗤嗤”一笑:“大医王说这百果仙茶须得依照饮者的脉象配制仙果,烹茶前还要给我把了脉。装模作样,将我的胃口吊得极足。哪知最终喝起来。却没什么茶味,倒跟喝草药一般。” 虫小蝶哈哈大笑:“但你喝了之后,想必还要连连称妙,大拍大医王的马屁!” “还不是为了你!”水灵儿幽幽瞥了他一眼,蓦地又俏脸生晕,“那汪神医送我出来时却又叮嘱了一句……” 虫小蝶听她声音渐低,忙问:“叮嘱了什么?” 水灵儿羞道:“他说,你要是敢欺负我,他就……不给那钟离老前辈治病了……” 虫小蝶一愣,忽地想到方才鹿广进入屋内之时的尴尬囧境,也许是鹿广和汪神医看出了什么,怕自己有负于灵儿,不由一阵哈哈大笑。 这西首侧房是两隔间,两人笑闹一阵,才各自去安歇。 接连两日,汪驴都将钟离折戟带入通元泉中,再来灸他的交会穴。那交会穴乃经脉之间互通脉气之所,计有百余处之多。 水灵儿瞧见那百余根黄灿灿的金针几乎插满了钟离折戟的全身,更是心惊肉跳。 好在三天的热泉针灸和草药祛毒之后,钟离折戟的精神增长不少,渐渐有了意识,但是仍然无法开口说话。 只是每晚汪驴都要请她去品那“百果仙茶”,水灵儿自觉盛情难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喝。 这仙茶的滋味越来越怪,茶味渐淡,药性渐浓。 水灵儿愁眉苦脸地“品茶”归来,不免跟虫小蝶笑言:“苦是苦些吧,便当替你多吃些苦,盼你那钟离伯伯能够早日苦尽甘来!” 第四日午后,汪驴先请水灵儿给自己烹好了龙团胜雪,悠哉游哉地连尽六盏,才命虫小蝶将钟离折戟在榻上躺好,另换新法疗伤。 待汪驴取出了金针来,水灵儿不由吃了一惊。这金针竟有三尺多长,颤巍巍地细如麦芒,水灵儿从未想到世间竟有这么长的金针,不禁心惊,忙向鹿广请教。 “我师尊这三尺金针久不施展!”鹿广动容道,“《灵针》中有鬼门十三针之说,其中有长针,‘锋利身薄,可取远痹’。师尊行医多年,更在精研《七星秘要》中医经多载之后,创出了世上独一无二的三尺金针,讲究针气合一,能祛体内深藏之邪!”正说之间,汪驴的金针已刺入钟离折戟胸前要穴。 这三尺长针一入钟离折戟体内,一股凉气便随之直入心肺,翕翕而动,令其心胸豁然开朗。 鹿广在旁看得目眩神驰,不住口地道:“师尊用的是‘透天凉’的针法,迎气而夺,可销热症。嗯,这一针是‘烧山火’,随气而动,可除寒毒。妙!当真是妙!”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凝神注视汪驴运针手法,暗自默记。(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往事种种 伊人过客 虫小蝶听他说得神乎其神,心底略安。忽听得钟离折戟“啊”的一声大叫。屋内的三人都是一凛。 自汪驴施展这三尺金针以来,钟离折戟一直神色安适,哪知这时竟会大声呼叫,连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虫小蝶骇得脸色煞白,鹿广也是大张开口,汪驴的浓眉却紧紧绞住。 “师尊,”鹿广低声道,“怎地了?”汪驴的目光一沉,幽幽道:“他的经脉受损太过,五脏六腑之气衰弱,到此紧要之时,便生出些变故。” 虫小蝶心神突颤,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沉了沉,汪驴才道:“为今之计,只有以太素针灸他的十二背俞穴和十二腹募穴,调动其肺腑之气。此法太过疼痛,但也只得拼着一试了。” “那种痛苦极其难耐,钟离老前辈他吃得消吗?” 汪驴冷冷地道:“事到如今,忍不住也得忍。”长针抖动,便向钟离折戟京门穴刺去。 钟离折戟只觉一股热气从两肾直涌上来,循经翻滚不已,不由痛哼一声。 这俞募穴乃是五脏六腑之气输注、结聚于胸背部的特定穴位,最能调治脏腑之盛衰。 汪驴长针轻捻徐进,疏弹趋动,当真状若伏虎,势若擒龙。 钟离折戟脸上汗水涔涔而下,脸上阵红阵白,显是体内真气随着针势不住撞击所致。 虫小蝶瞧着胆颤,不禁低声道:“汪前辈,要不要……先歇一歇?” 汪驴头也不抬,冷冷地道:“成败在此一举!此时一歇,前功尽弃。”虫小蝶再也不敢言语。 汪驴刺完了虫小蝶胸前中府、日月、期门、天枢等十二腹募穴,又刺他背后的十二个背俞穴。 钟离折戟只觉五脏中的真气突突乱撞。浑身汗出如浆。待他刺到最后一个三焦俞时,大叫一声,险些昏死过去。 这一路太素针虽然艰难疼痛。但效验却显,转过天来。钟离折戟竟能行走如常。 清晨饭后,虫小蝶便陪着钟离折戟在松林间散布。 钟离折戟自己踱了两圈,竟觉胸臆间极是爽朗。他自重伤以来,从未如今日般利落,大喜之下,信手拾起一根竹枝,便舞起剑来。 一路“太乙神剑”才练了三招,便觉真气冲撞经脉。体虚气喘起来。 虫小蝶瞧他脸色难看,忙道:“钟离伯伯,先歇一歇,要练功,也不必忙在一时。” 钟离折戟望他半晌,像似打量着一个陌生人一般,过了许久,他突然摇了摇头,撑着竹枝在地下写下了四个字:朝廷有难! 虫小蝶心下一凛,茫然道:“钟离伯伯莫非在那潇湘宫得到了什么讯息?” 钟离折戟两眼仿若利剑。灼灼似火,瞅得虫小蝶一阵发毛。只见他狠狠地拿着竹枝杵了杵地面,立时一阵尘埃飞起。 “钟离伯伯你想要说什么呢?我不明白!”虫小蝶疑惑不解。 钟离折戟口中呜呜作声。但是他苦于身体受制,嗓子里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他又拿起那根竹枝接着写下几个字“速去朝廷,离开水。。。最终那个水字还没有写完,忽听娇滴滴地一声呼唤:“虫哥,你在哪里啊?” 钟离折戟听到这声呼喊,兀自一惊,慌乱中拿起那根竹枝狠狠地将地上的字迹自擦去,嘴里呜呜吐个不停,一边还用眼神不住地超这虫小蝶暗示着什么。 虫小蝶一头雾水。沉声问道:“钟离伯伯,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朝廷我是会去的。我早已答应了灵儿姑娘和她一同进宫的,如若朝廷需要什么帮忙我自会助其一臂之力!” 钟离折戟听他话后。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乱舞,不停地左右摆动,口中呜呜不断。 便在此时,一袭香风飘来,裙角飞摆,便是那水灵儿循声觅了过来。方才她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些什么,走的近处,看到了钟离折戟一脸难以遮掩的惶恐神色,她只浅浅一笑,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虫小蝶却没有察觉身边的种种异态,嬉笑道:“灵儿,我看钟离伯伯的伤病不日就会痊愈了,这样倒了了我心中的一块大病。细细想想一月前你与我在船舫上的秘密约定,也是时候该和你一同去那大明朝廷闯一闯了!” 水灵儿的盈盈妙目游走不歇,在钟离折戟的脸上游荡一圈,然后娉婷一礼,道:“见过钟离老盟主!” 钟离折戟两眼无神,似是浑然没有注意到她一般。 虫小蝶笑道:“灵儿,汪神医说过,不过一周,老前辈就会痊愈,只不过落下了病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他看着钟离折戟,带着几分惋惜地挽起了老前辈的手。 “嗯”水灵儿点点头,道:“我也正想和你唠叨下此事呢!只不过钟离老前辈,还没有痊愈,要不我们就别去那朝廷了,我只担心你。。。” 看着水灵儿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虫小蝶不禁伸手拖住她的肩膀说道:“灵儿,这次可多亏了你!你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啊!” “你说的可是真的?哼,我才不信呢!你必定还想着那个潇湘宫的钟碎雨!”水灵儿横他一眼,香腮透红,一脸娇羞嗔道。 想到这几日来,水灵儿对自己的种种关怀,一时间让虫小蝶有太多感动。而钟碎雨给他心头留下的伤,就像肩头的刀疤一般,只怕永远也割弃不掉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更是一阵酸痛,伸手将水灵儿散披在玉颊旁的几缕秀发捋好,怔怔地道:“她终究做了潇湘圣女,而我也注定是个过客,我俩有缘无分!” 这日晚间,虫小蝶便跟鹿广和汪驴说明了去意,鹿广不停地叨叨、重复着那几句话:“请虫少侠宽心,我一定会竭心尽力照顾好钟离老前辈!”“你一定要放心,你可要保护好灵儿姑娘啊!”“来日,可要前来做做客啊!” 倒是那平日里和虫小蝶少言少语的汪驴平静地说道:“我虽然自负神医,但是并没有让钟离老盟主完全康复,落下了失语之症,哎,我这个神医真是个老来废啊!哎,还有,那朝廷之中看似平静无澜,其实暗藏玄机,你们可要小心……”(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民丰物阜 市廛繁华 虫小蝶心底一沉,低声叹道:“当日钟离伯伯进谷之前饭食不能自理,性命朝不保夕,今日能行动一如常人,已赖前辈妙手再造之功了!” “老夫自称医王,自以为妙手成春,无所不能,今番迭遇难题,才知自己妄自尊大,实在可笑至极。”萧虎臣说着长长叹了口气,言语间萧索之意大增。 “那朝廷前辈曾经闯过,我们又有何不敢?”水灵儿笑道。 虫小蝶的双眸一时间亦是跃出了湛然之光,朗声道:“正是!前辈,我们明日便启程,到时分别还请您带我们走出‘密林七杀阵’。” “好汉子!这个自然”汪驴的目光不由一抖,点点头道,“你这份骨气,当真不让我当年分毫!你放心进京,这个老东西,老夫自会全力照应。” 第二日清晨,虫小蝶看望过钟离折戟,便随水灵儿一同离开了医谷,循江北上,去往京都。 十日之后,二人便来到了京都,已是夕阳西沉,黄昏时分。 这个环抱太平湖,素有花果之地、丝绸之府、文化之邦的帝王中心,果然景緻非凡,犹如人间大堂。 京都以一条南北大运河通向沪、苏、皖各地,具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此处直来人文荟萃,经济发达,端的是民丰物阜,市廛繁华。 二人奔泊多日,到得这里,早已腹中饥饿,远远望见一座三开间门面的大酒楼,招牌上写着“祥安居”三个金漆大字。 水灵儿在马上伸手一指,道:“这酒楼门面宽阔,气派倒也不小,咱们今晚便在这里过一夜如何。” 虫小蝶自无意见。心想她自小娇生惯养,又是水灵王之身,若非这样一间气派豪华的大店。确也衬托她不起。 二人策马来到酒楼前,登时酒香肉香。一阵阵自酒楼里喷将出来。 酒楼里两个伙计见有客人临门,立时跑了出来,即见一男一女翻身下马,再看他们女俏男俊,尤其那女子衣履名贵,鞍马光鲜,便知是富贵人家,当下上前殷勤招呼。为他们将马匹拴在木桩后,再引领二人来到楼上的雅坐。 二人来到楼上,只见堂内桌椅洁净,座中客人,个个衣饰豪奢,一看便知堂中的客人,十九是城中的富商大贾。 水灵儿吩咐伙记做一席上好酒菜,顺带要了两间上房。那伙计听见,当即眉花眼笑,连声答应去了。 没过多久。酒菜陆续端上,果然肴精酒香。二人饿了半天,也不多言。便即动筷起来。 便在这时,楼梯口突然登登登一阵乱响,六七个人走上楼来,只见走在前头的一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穿蓝绸长衫,手摇摺扇,长相也颇为俊朗。 而在他身旁二侧,却是两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而这两个人,精瘦干练。眼神如电,显是两位武功极高的硬手。二人身后。还跟着五个青衣大汉,都是全身劲装束结,身姿矫健的汉子。 这些人才一上楼,那个伙计早就夹着屁股,三两步已迎了上去,口里一阵朱公子长,朱公子短的叫个不停,瞧来这个朱公子不但是这里的常客,还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只见那个朱公子一声不吭,对那个伙计理都不理,迳自朝临街的座位走去。二位老者则昂首阔步,紧随那公子两旁。三人走到窗旁的位子坐下,其余的大汉却另坐旁桌。 那伙计对这伙人似乎颇为顾忌,特别小心巴结,生怕得罪了他们。 虫小蝶和水灵儿看见那青年,见他一身贵介公子的气派,谅来定是个公侯世家,要不便是什么富贵人家子弟。 再看他身旁的二位老者,他虽然不知二人的身分,但见他步履沉稳,目光灼灼,便知晓他们实非等闲人物。 虫小蝶不想多生事端,略看了他们一眼,便即移开目光,再没多看半眼。 不一会,那些人的酒菜齐上,见那朱公子和二位老者边谈边喝,三人话声极细,看他们的神情举止,似乎在谈论着什么重要事情。而另外一桌的四人,几杯下肚,嗓门就响了起来。 只见一名脸向大堂的汉子,忽然凑过头去和同伴低说了几句,便见那同伴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一只盈满红丝的贼眼,骨碌碌的向着水灵儿瞅个不停。 虫小蝶和水灵儿全不为意,忽地听见一人哈哈大笑道:“这几个妞儿果然长得美艳,只可惜人家已经有了户头,瞧来这一口你是无法吃的了。” 水灵儿听见,便知晓他们是在说自己,登时柳眉一蹙,正想发作,虫小蝶连忙使眼色制止,低声叫她不可生事,千万不可鲁莽。 那五人见水灵儿全无反应,说话便更加放肆,那个朱公子和二位老者听见,也齐齐望将过来。三人把眼一看,眼睛旋即一亮,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那个朱公子本来就是个好色之徒,比之地痞流氓犹甚,这时见着水灵儿这等绝色,哪有不心动之理。心想这样的出水芙蕖,刚才怎地没有看见。 那其中一位青衣老者见朱公子只目放光,一脸馋涎欲滴的样子,心知眼前这位贵人向来性好渔色,当下笑道:“这个妞儿确实漂亮得紧,其身段姿容天下无双,着实难得,瞧来今日朱公子可谓艳福不浅了。” 朱公子邪邪笑道:“你可有看见那个妞儿的肌肤,当真粉光融滑,如宝似玉,直如人中之仙,本公子可说曾见尽天下美女,便是宫闱后妃,也见之不少,何曾见过这样的绝色。” 以朱公子的身份,二位老者对他这句话,实是绝无怀疑,均点头称是。 这时邻桌的四个汉子,言语越说越是下流无耻,而那个朱公子竟全无阻止之意,只见他笑吟吟的听着,视为一件乐事。 那四人似乎极之瞭解主子的心意,只听一人呵呵笑道:“老四你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今晚可要耐不住寂寞了……”话方说完,那人忽地“啊”的闷哼一声,接着哇哇的怪叫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酒楼风云 阴阳二老 同桌四人不知就里,听见同伴声音有异,连忙问道:“冯老三你怎么啦?” 冯老三一脸铁青,嘴角之处,一条血丝已渗将出来,只见他低头用力一吐,却吐出一根指头大的鸡骨,还夹着两颗带血的门牙。 众人看见大吃一惊,那个冯老三更是气昏了头,确没想到那人只用一根小小的鸡骨,便打落了他两颗门牙,此人若非有绝顶武功,那能轻易办得到? 冯老三抹了一抹嘴角的血迹,呼的一声,站了起来,继而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只见他瞪着一对火红的眼睛,不住往堂上众人扫射,却见水灵儿面罩寒霜,微露不屑之色。 冯老三心想莫非是这妞儿所为?但心里始终不相信,见她年纪甚轻,且袅娜纤巧,便是会武,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如何也不信她竟然有这样的能耐。 原来这根骨头,确实是水灵儿所发。水灵儿的性子素来最为刚强,只是对虫小蝶百般温柔。 方才听得冯老三说得实不像样子,她听得怒极,终究按捺不住,便暗地挟起一根鸡骨,乘着冯老三说得口沬横飞,手腕使劲,便朝他打了过去,存心要教训这无赖一顿。 水灵儿打出鸡骨的手法虽快虽巧,但如何能逃得过那位公子身边二老者的眼睛。 二老起先看见他们二人,见其身携长剑,也知道他们是学武之人,却没料到这娃儿年纪虽轻,内力倒也不弱,大由微感诧异。 但见那位青衣老者撚鬚说道:“你这个娃儿年纪小小。身手倒也不俗,不知是哪位门下的弟子?”他见水灵儿武功底子不差,显是一些大门大派的子弟。言语便显得极为客气,打算先探明他们的来历再算。 身旁那四人听了青衣老者的这番言语。方知晓适才的一根鸡骨,确是水灵儿所发,俱是面现惊讶。 虫小蝶素知江湖上风波险恶,本就不想徒增事端,但见水灵儿骤然出手,便欲阻止已来不及,现听青衣老者之言,见他声音浑厚雄亮。内功已臻相当火候,实是不下自己,心里暗暗惊惧,正想息事宁人,打算站起来说句好话。 岂料虫小蝶仍没开声,水灵儿倒是比他早了一步。 只见水灵儿霍地站起,小嘴一撇,倖倖地道:“咱们是谁门下与你何干?管劳什子事?”随即伸手一指,指向那五人道:“你们这些地痞无赖,不知是否吃了蒜头大葱。咀里怎地这般臭。” 那五人在京都早便恶惯,哪曾听过这般说话,登时气得暴跳如雷。 那个冯老三给打下两颗门牙。早便愤怒难当,这时听着,更是恼羞成怒,只听他猛声暴喝:“操奶奶你的,你这个丫头真是找死!”见他身形骤起,猛向水灵儿扑了过去。 水灵儿见冯老三飞身扑到,冷冷地哼了一声,待得他五指抓至胸前,只见水灵儿纤手一搭。已搭上他的手腕,接着右手一挥。 冯老三一个庞大的身躯。忽地凭空而起,摔了出去。 但听得砰然一声大响。冯老三远远落在一丈有外,结结实实的掼在楼板上。他只觉头顶金星直冒,勉力定了定神,急忙忍着痛楚,一个虎跳,翻身站起,随听“刷”的一声,从腰间掣出一柄银晃晃的钢刀。 楼上食客见有人打架,都纷纷抢到梯口,奔到楼下躲避去。 其余的大汉见冯老三吃了大亏,齐齐往朱公子望去,正要等待他的指示。 只见那朱公子把头轻轻一点,其意已经相当明显,而二位老者却嘴角含笑,像是等待观看好戏上场的模样。 再见那朱公子凑过头去与二老低声几句,却见二老同时呵呵大笑,灰袍老者笑道:“朱公子说得不错,这等好货色又怎能轻易放过,公子大可放心,便包在老夫身上好了,准教公子得尝所愿便是。” 几个大汉得令,连随抽出钢刀,同时抢了过去。 冯老三给水灵儿一摔,摔得翻底乌龟般,当真又羞又怒,也不待几人赶到,盛怒之下,猛地举刀直往水灵儿当头砍去。 水灵儿虽见他来势汹汹,却也不惧,随见青影一晃,冯老三顿感眼前一花,只觉霎时香风拂面,胸口下的“巨阙穴”倏地一痛,那一刀竟没有劈下去,立时恶狠狠的站在当场,纹风不动,只有一对眼珠不住乱霎,黄豆般的汗珠,自他额顶绽了出来。瞧他这副狼狈模样,敢情是被水灵儿点了重穴。 便在冯老三刀劈水灵儿之际,那四个大汉也已抢到,只见四人竟不攻向水灵儿,而是欺身到虫小蝶身前,抡起四柄钢刀,齐齐往虫小蝶砸将过来。 虫小蝶见水灵儿已经与人动手,早就叠起精神,凝神在旁戒备,只消见她有什么危险,便即加以援手。 这时骤见四人竟扑向自己来,也大感意外,在旁的诸人看见,也是吃了一惊,不禁“啊”的一声脱口而出。 遂见虫小蝶寒芒一闪,冰爪已然翻出,斜刺里挡着了四人。 便在四人举刀砸下,钢刀仍没落下之际,孰料虫小蝶反应更比他们快上百倍。 只见他身子陡地趋前,冰爪如闪电般疾伸而出,四人胸口马上一麻,已给他戳中了乳下的“期门穴”,四人缓缓软倒在地。这一下出手,当真又快又准,乾净俐落。 四个大汉的穴道同时被制,俄顷即逝,其实只是瞬间之事。水灵儿和虫小蝶出手之快,确也不容小觑。 二位老者和那朱公子看见,也大感错愕,二老不由噫了一声。 只见那位青衣老者在桌面上轻轻一拍,颔首冷笑道:“果真少年出英雄,身手可不含糊哩!”说着站起身来,徐步朝他们行去,忽见他右手一扬,数点白光,迳往四个大汉打去,随听“噗噗噗”数声,四人的穴道登时给他解开。 这些大汉门知道今日碰上了高手,那里再敢动手,几个跟跄,便退了回去。四人心里均想,今日既有两位长老在场,这俩雏儿还不手到擒来,到时咱们非得好好整治他们一番不可。(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传音密秘 妙手探花 虫小蝶和水灵儿虽不知那老者是谁,但见他刚才解穴的手法,既巧且准,实是一个劲敌,目光齐往地上看去,却见是几颗下酒的花生,还兀自在地上转个不停,二人心头更是一惊。如此轻细之物,在这人手中竟有如此威力,其功力之深,便可想而知了。 但见那位青衣老者一步步走近前来,虫小蝶和水灵儿互望一眼,心知自己和此人的功力大为悬殊,这一仗倘若斗将起来,实无胜算把握。 他们站起身来,凝神以待。 青衣老者距他们四五尺之处停下,捋鬚笑道:“二位年纪轻轻,胆子忒也不小啊。” 虫小蝶抱拳说道:“在下姓虫,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青衣老者呵呵笑道:“这位姑娘既然也不愿说出师承门派,哪来说话问老夫的份儿。再说你们还不配呢!哼!” 虫小蝶本想息事宁人,好言相问,竟然碰了个软钉子,不禁剑眉紧蹙。 在他身旁的水灵儿却听得气恼,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怒道:“谁理你姓猪姓狗,咱们才不稀罕知道呢。刚才你们这伙人污言亵语,这个小小教训,已是便宜他了。” 一旁的灰袍老者听出她尖牙利齿,出言不逊,以他今时今日的身分,怎会不满肚无明,不由怒极反笑,冷冷笑道:“你这娃儿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老夫便先将你们拿下,再好好教训一番。但你们大可放心,老夫自会手下留情,决不会伤你们一分一毫,要不然,今晚咱们的乐子便失去兴头了……哈哈哈……朱公子。老夫这句话可说得对吗?” 那朱公子淫笑道:“没错,没错,千万伤她们不得。这样漂亮的人儿,身上倘有半点损伤。玩起来便大大失色了……”话后,数人又相继哈哈大笑起来。 虫小蝶听得眉头大皱,心知这些人明着是找碴儿而来,决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再多言语,也是枉然,心想眼前这一战,是如何也走不了。 水灵儿听见。俏脸上登时一红。她心想:“瞧来这一场恶斗,已经不能避免。而这个老头子的武功大是不弱,咱们若不先发制人,抢得先机,料来极难胜他。” 她想到此处,当下朝虫小蝶暗打眼色。虫小蝶自是会意。倏忽青光暴现,水灵儿一柄长剑瞬时出鞘,剑尖直点向灰袍老者胸口五大要穴,一于来个倚奇取胜,乘虚而袭。 灰袍老者见识何等丰富。她的肩膀轻微一动,便知晓她们的心意。 这个灰袍老者的武功确实高强,只见他肚子疾向后缩。已经避过这骤然一击,继而急步后滑,身子已后退了三步。 可是他却没料到,虫小蝶的寒爪已经悄然迎上,二人配合绝妙,水灵儿一击而过,虫小蝶紧随而出,他们二人遇强愈强,一经展开。便即随影附形,连亘不断。灰袍老者才一退,一剑一爪亦已连绵跟上。 随见两道人影。已把自己围在垓心,立时剑光霍霍,漫天银芒。 灰袍老者见二人同时抢至,虽见他们身法凌厉速疾,却并非什么巧妙的杀着,他自恃武功卓绝,自不把他们二人放在心上,暗道:“你们这两个娃儿,直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今日好让你们见识一下老夫的手段。” 他当下绕左回右,一对肉掌,立时舞得虎虎生风,时劈时抓,出招异常阴狠怪异。 若是单以水灵儿的功力,远远不及灰袍老者深厚,但虫小蝶与她的合作却是珠联璧合,供方兼备,确非易与,况且二人久经战场。虫小蝶的武功也是日益精进,加之这些年来水灵儿对各路剑法日夜潜心的磨练,每一招攻守,均与其配合得天衣无缝,今趟大敌当前,更是叠起精神,剑势骤然暴增,当真锐不可当。 这时只见场中爪影飘飘,剑光闪闪,二人愈打愈快。 灰袍老者只掌横批直劈,忽扫忽打,招数幻变多端,但在二人围攻之下,始终无法佔得丝毫上风。 灰袍老者当初过于自负,全不把这俩年轻人放在眼内,便把随身兵器只头桨搁在坐位旁,竟空着只手上阵。现在斗将下去,方领略到这剑爪相宜的厉害处,实是殊不简单。 要知这灰袍老者在这只头桨上,已下了数十载之功,当真是陆毙猛虎,水击长蛟,端的大非寻常。现下手上少了这称手兵器,也不禁后悔起来,他兀自心想,要是现在我一桨在手,那容你们这几个娃儿逞威。 在旁的青衣老者见兄长苦战不下,眉头不由大皱,心下暗自琢磨:“要是连这几个娃儿都制不住,当真颜脸无存。若然自己上前帮手,以咱二人之力,自可轻易取胜,但咱们兄弟二人联手,才能对付得这几个娃儿,岂不让朱公子小觑了,他还要咱们兄弟何用?” 青衣老者心里虽是这样想,但眼见灰袍老者人孤势单,不时迭遇险招,愈看愈感惴惴,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恐惧。 虫小蝶见这灰袍老者虽不见败象,却也不易取胜。目光一移,望向在旁虎视眈眈的青衣老者,见他表情屡变,显然正在蠢蠢欲动,大有随时加入战圈之势。虫小蝶心想:“光是这人已难应付,倘若他们二人联手,到时非败不可了。” 虫小蝶暗暗着急,脑子不住筹思脱身之计,便在这当儿,忽地一个声音传到他耳中:“小子,这两个老头儿极难对付,决不可让他们联手。你们只要缠着这个老头,另外的一人,我自会应付。还有,擒贼先擒王,记着我这句话。”这声音虽微,却每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虫小蝶听后,也为之一呆,不由剑眉一聚,知道这是传音密秘的功夫,凭那人的语气声线,极像是个胖子,心想莫非是唐筱墨来了? 这时场中的形势,忽地又起了变化。灰袍老者在虫小蝶和水灵儿的急攻下,已见额现冷汗,不住东窜西跃,状甚狼狈。(未完待续) 地二百零三章 形势危殆 变起俄顷 在旁的青衣老者看得心惊不已,见兄长形势危殆,如何还能自傲托大,甚么颜脸也尽皆放下,当下大喝一声,倏地取起只头桨,欲要上前加入战圈。 正当他才踏出一步,突然嗤嗤连声,数枚钱镖自身窗外打至。 青衣老者闪身一避,一枚钱镖自他脸颊掠过,只听他身旁的两个大汉,同时“啊唷”一声,大叫起来,身上已被钱镖打中,仰翻在地。 变起俄顷,青衣老者和那朱公子同时大吃一惊,冯老三和另外一个大汉,连随挡在朱公子身前。 青衣老者也不多想,取起只头桨便即穿窗而出,身子才一跃出,数十枚钱镖又朝他周身射到。 青衣老者身在半空,听音辨形,便知暗器由对屋打来,立即只头桨急忙挥挡。 只听得铮铮铮一阵响过,数十枚钱镖悉数给他打落。他眼睛到处,在这暮色苍茫里,见对面屋脊人影一闪一幌,一个黑影倏然隐没。 只见那青衣老者右脚在簷蓬上一点,身躯如箭般往对面屋脊飞去,轻功甚是了得。 虫小蝶见青衣老者被袭,便知有人暗中相助,若要擒住那姓朱的,此刻正是大好时机,当下身形一幌,提气拔身,抢上前去。 冯老三和另一汉子见虫小蝶扑至,只只抡动纲刀,朝他当头砸落。 虫小蝶猱身直上,只爪虎虎风响,“碰碰”两声,冰屑纷飞,二人胸口各中一击,身子左右横飞了出去。 没想那朱公子身手也自不弱,只见他右掌横挥。直往虫小蝶项间劈去,虫小蝶只觉劲风扑面,其势殊猛。不禁大感诧异,没想这个一身绵衣的贵公子。武功也到如此地步。 虫小蝶不敢大意,侧身仰首避过,接着右爪回撩,勾他手腕。 朱公子一掌不中,却见虫小蝶的右爪已搭上自己的手腕上,大骇之下,赶忙回缩抽手,虫小蝶却早便计算他有此一着。右爪虚扬,左爪咄咄两下,连点他胁肋“章门”要穴,眼看便要得手,孰料冯老三已撑身而起,从旁挥刀砸来。 虫小蝶立时缩身避开,这一下险些儿被他偷袭成功。 虫小蝶心知时间紧逼,要是不早点擒着此人,待得青衣老者折回,到时想脱身便艰难了。当即寒爪“刷”一声横向抽出。飕飕两下,只听冯老三大叫一声,右肩已被刺中。血流不止,纲刀倒地。 朱公子见他爪势凌厉,连忙疾退几步,回身便向梯口走去。他才一转身,虫小蝶在桌面上反爪一兜,内劲外吐,两支竹筷,迳往他背心“陶道”、“魂门”二穴打去。 朱公子只觉背后破风声响,倏地背脊一麻。身躯登时麻木无力,软倒下来。虫小蝶飞身上前。一爪便将他架了起来,顺手点了他的昏穴。寒爪凌厉已贴着他颈项。 水灵儿凝神酣战,全没发觉青衣老者被人偷袭,骤见青衣老者突然穿窗而出,她心下正感奇怪,便见虫小蝶突然攻向朱公子,立时明白他的用意,当下加紧剑招,着着抢攻,恐防灰袍老者抽身援救。 灰袍老者早被虫、水二人连连疾攻,弄得苦不堪言。虽见虫小蝶慌乱间扑向了朱公子,但苦于无法抽身,只得空自着急,几次抢攻欲冲出水灵儿剑锋,均被厉剑逼了回来。 灰袍老者担心朱公子的安危,心神一岔,出手稍缓,突然左肩右胁同时一痛,已然中剑,他虽有一身横练功夫,也感剧痛难当。 这时虫小蝶高声嚷道:“你若想他平安无事,便给我往手。” 水灵儿一听,便知虫小蝶已然得手,身躯一摆,飘身跃开。 灰袍老者回眸一看,见朱公子给爪锋架颈,昏沉不醒,便知他给点了昏穴道,不由又急又怒,心想:“今趟真个是阴沟里翻船,平白无事惹出个大祸来。 朱公子是何等重要的人物,今日竟在咱们兄弟二人眼前失手被擒,这个罪名当真不少。要是今回处理不当,朱公子只消毛发稍有点损伤,恐怕要人头不保。”想到此处,不禁脸色全失。纵令他满腹计谋,奸如狡狐,一时竟畏葸不前,全无对策,目下不知如何对决才是。 灰袍老者只得瞪大虎目,叫道:“你这几个娃儿当真是吃了豹子胆,你可知道这位朱公子是谁,倘若你敢伤他一根头毛,老夫保証你活不到明天。” 水灵儿已经退到虫小蝶身旁,只听她呵呵笑道:“今日他既落在咱们手上,便是皇帝老子,只要你敢再踏前一步,我一剑就宰了他,看你如何。” 灰袍老者本想伺机出手,脚方踏出,却听见水灵儿的说话,心头突的一跳,不由忌惮起来,伸出的脚登时收了回来,喝道:“你敢!” 水灵儿道:“为什么不敢,我现在便给他一剑。”说着提起长剑,佯作刺去。 灰袍老者看见立时脸色大变,连忙道:“万万刺不得,你们想怎样,说出来是了。” 水灵儿轻声道:“虫哥,瞧来另一个老头儿也快回来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虫小蝶点了点头,一对眼睛,却紧盯在灰袍老者身上,见他心神不定,词钝色虚,便晓得这姓朱的决非寻常人物,寻思:“只要带着此人在身边,这二人必会投鼠忌器,不敢莽动。” 一念及此,低声朝水灵儿道:“要安全离开这里,此人绝不能放。” 水灵儿道:“说得对,但这老头挡在当路,若是由楼梯下去,恐怕又要有一场恶斗,咱们该怎么办?” 虫小蝶道:“咱们的马匹拴在店门,我先由窗口下去,你跟着来。”水灵儿点头应允。虫小蝶一手提着那朱公子,一手执着长剑,只脚一点,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灰袍老者见着,大喝一声,便要抢上前去。陡见一道剑光分上中下三路刺至,灰袍老者猛地一惊,给逼退两步,甫一站定,见水灵儿一个鹞子翻身,已然扑出窗外。 虫小蝶才跃到街上,便见十多个锦衣卫捕快自东北角急奔而来。虫小蝶斜眼一望,看见自己二人的马匹正拴在酒楼门口,他不假细想,足底运劲,提着那朱公子飞身抢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危如累卵 化险为夷 与此同时,水灵儿方好跃下,即见那些大汉翻身而起,直冲向虫小蝶背脊,水灵儿娇喝一声,提剑抢上,见她运指如风,瞬眼之间便把几个捕快点倒在地。 二人不敢丝毫怠慢,分别跃上自己的坐骑,遂见灰袍老者手持只头桨从楼上纵身跳下,身形一闪,已栏在当路。 接着又见几个黑影一闪扑到,抡起纲刀便朝他们劈去。 水灵儿柳眉一紧,慌忙挥剑档开钢刀。然后提身一旋,在马上运劲飞起一脚,把一名大汉朝灰袍老者踢飞过来。 灰袍老者右手一探一提,已把那名大汉提起一放,正要冲上前来,岂料虫、水二人如法炮制,同时把马前的大汉连环踢出,立见接二连三数个庞大的身躯,直往灰袍老者飞至。 灰袍老者不想伤及手下,但要一一把这些人接住,如此缓得一缓,势必给他们策马逃去,心念一转,今回竟不出手挡接,见他只脚往地一点,身形骤起,跃上半空,竟直往虫小蝶扑去。 二人大吃一惊,水灵儿已骑在马背,当先跃行数步,已无法回身使出剑法格挡,这时见灰袍老者来势凶猛,抡桨扑到,知他这含怒的一击,必定非同小可! 虫小蝶眼见形势危急,也不遑多想,嘿嘿一笑,一踢马肚,马匹登时往前一冲,随手提起那朱公子,迎着他砸下来的桨头挡了上去。 灰袍老者这一桨势猛力足,眼见便要砸到朱公子身上,岂料他半空扭转身躯,手上只头桨顺势往外横带,堪堪在朱公子头顶三四寸的地方掠过,接着左手疾伸。直直抓向虫小蝶的肩膀,欲要他抽身撒手。 在旁的水灵儿这时已回转马头,一招“过树穿花”。长剑直朝他手腕刺去,迅疾无比! 灰袍老者手指离着虫小蝶只有寸余。倏见剑尖递至,只得翻手让开。 他仗着内力深厚,见他手掌甫翻,竟扣指疾弹向刺来的剑尖,存心要震断水灵儿的长剑。 这招“过树穿花”,莫看只见平平一招刺出,其实乃“水灵官避水剑法”中的一招杀着,虽是一式。却内含四四一十六个后着。 只见水灵儿手腕微沉,剑尖忽地翁翁直响,幻出十多道剑花,同时分点灰袍老者手掌至手肘十多处穴道。 灰袍老者乍见此招虚幻无方,知道厉害,若稍有怠忽,大有给她挑断筋脉之可能,即时赶忙缩手,脚尖一点地面,翻身往后飘开。 水灵儿递剑、变招。而灰袍老者出桨、接招。这一攻一退。实是瞬眼间之事,直快得让人目眩。 二人见灰袍老者这么堪堪一退,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俩一夹马肚,夺路便走,岂料坐骑才一奔出,只听得对面屋脊传来大喝之声,已见青衣老者去而复返,提着只头桨飞身扑了过来。 虫小蝶见着,微微一惊,心想这人怎地这么快便折了回来。 原来青衣老者见那人在屋顶瞬间隐去,便使开轻功从后疾追。 岂料那人身形极快。几个纵落,便已在三十多丈外。 青衣老者那肯便此放弃。提气直追,却见那人狡滑非常。忽高忽低,左窜右转。他追了一会,陡觉大不对劲。 青衣老者心想:“此人轻功极好,而适才的钱镖,劲猛势足,显然这人武功极高,实不在自己之下,因何此刻只是发足逃走,却不敢停下来和我接战?这人如此做作,想必另有深意?” 青衣老者一想及此,立时停往脚步,便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当下转身奔回,才一回到酒楼,果然看见朱公子已落入虫小蝶手中,情急之下,也不加深思,全没想及朱公子正在敌人手中,便即抡动只头桨扑下。 虫小蝶见他身在半空,来势刚猛绝伦,旋即高声笑骂道:“你要他的命不要?乖乖,狗要咬主子了!哈哈!”话落,寒爪一抬,便搁在朱公子的肩膀上,只消手腕稍稍一沉,登时可叫他身首异处。 青衣老者听见,骤然惊觉,立即一个千斤坠,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落在路中,横桨喝道:“小子好生无礼,快快放下朱公子。如若不然,我阴阳二老必定会要了你的狗命!” 水灵儿在旁道:“原来是朝廷中赫赫有名的阴阳二老啊!这个人又不是有宝,咱们要他作甚。要放他也可以,待咱们离开后,自会放他回来。敞若你敢轻举妄动,他能否活得性命,便很难说了。” 阴阳二老分别栏在路前路后,先行挡住他们的去路,又一时苦无良策,青衣老者戟指道:“只要你放了朱公子,咱们马上便放你们走。如何?” 水灵儿笑道:“我才不相信你呢,还是叫他好好跟着咱们划算得多。还不给我快点让开,莫非要我先劈下他一条手臂,你们才肯让路是吗?” 阴阳二老互望一眼,眼见朱公子命悬人手,若要强来,势必逼狗跳墙,倒反而不利。 二人正感踌躇难决,突然东首蹄声如雷,众人循声望去,见数十骑飞奔而来,远看之下,依稀看见鞍上的人,均是一色军服,似乎是一队官兵。 水灵儿和虫小蝶心中一栗,心想若然与官家一但缠上,想要走便更不容易了。当下二人使个眼色,虫小蝶把朱公子横放鞍前,一手执着他的脖领,猛地一提缰绳,便向前青衣老者迎面撞来。 而水灵儿紧接着左手一扬,五枚银针迳往青衣老者身上打去,接着策马跟在虫小蝶之后。 青衣老者见明晃晃的暗器扑面而来,他久闯江湖,经验殊深,事事小心谨慎,又不知这暗器是何物,只怕暗器有毒,不敢伸手迳接,当下挥桨把暗器打落,便这缓了一缓,二骑便已掠身而过。 灰袍老者在另一边见着,发足追来,水灵儿放佛料到他有这一打算,一个回身,另几枚银针又朝他打来。 待得他提桨挡开,只见二人已跑出数丈之外,俩老若是展开轻功,或许还能追得上,但想起朱公子的安危,心下多少有个顾虑。(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作茧自缚 插翅难飞 便这样稍一犹豫,二骑便跑得更远了,要追已然不及! 那队官兵已奔到跟前,前面一个军官看见二老,立时勒停马匹,翻身下马,恭敬地道:“两位爵爷,听来人回报,王爷受人胁持,不知目下情形如何?” 阴阳二老空有一身高强武功,却眼睁睁的被几个娃儿在手上把人掳去,当真丢脸丢到姥姥家,见这军官如此相问,却又不能不答,便把朱公子给人掳胁而去一事,简略说了出来。 那军官听见,大为震惊,心想若王爷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罪名当真不少,便是脑袋不搬家,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他当下朝二老一揖:“事态紧逼,咱们现在便马上追去。”话落踏镫上马,一拨马头,朝身后的官兵道:“快给我追,并通知把城门关闭,莫要让那些人逃出城去。” 众位官兵齐应一声,登时展开围捕,分成数批纵马追去。 虫小蝶和水灵儿一直往北快马加鞭,虽此刻已是戌没亥初,正是皓月当空之时,但街上的行人着实也不少,幸好京都街道宽阔,路人见着二骑在道上疾驰,早在呼嚷声里避开,纷纷让过开去。 二人一口气跑出数里,来到近郊之处,均想那两人武功再好,这时也难以追上来了,便即勒绳驻马,歇歇脚。 水灵儿嘘了一口气,才道:“方才这两个老怪物当真厉害,若不是你机警,一把便擒住这头淫猪,恐怕咱们也不易离开。” 虫小蝶却心地善良,笑道:“灵儿,这个人现在怎样处置?既然已经脱险。不如放了他吧?” 水灵儿连随反对:“怎能轻易放了他?此人刚才当众羞辱我,若不好好整治他一番,实难消我心头之气。” 虫小蝶轻轻摇首。对水灵儿的说话一笑置之,却道:“这人瞧来非一般人物。依我来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放了他吧。” “哼!”水灵儿横他一眼,嘟嘴不屑道:“原来你并不在意我!” 便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马蹄之声,听那如雷似的蹄声,人数听来着实不少。虫小蝶听见,顿感一愕。莫非又是那两个老怪物追来了? 虫小蝶见坐骑已跑了好一段路,眼看再也跑不动了,要是勉强奔驰,势必会给这伙人追着。 他环顾四周,见左首不远处,有个颇大的树林,立时有了主意,伸手一指道:“咱们暂且到树林一避。” 水灵儿也知形势不妙,当下拨过马头,拍马朝树林跑去。 二骑一进入密林。连随翻身下马,虫小蝶和水灵儿分别用布条把马口绑住,免得马匹发出声音来。 这时听见蹄声渐近。二人探头往外张去,只见数十骑飞驰掠过,看见马上的人,却是一队官兵。虫小蝶大感奇怪,怎地今日京都到处都是官兵,难道城内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他还没转念过来,蹄声又再响起,第二批快马接着奔驰而来。如此前前后后,一共过了三拨官兵。 盏茶时间过去。二人见再无官兵经过,方行踏镫上鞍。 水灵儿却道:“我看那些官兵行色匆匆。实是透着古怪,像在追捕甚么人似的。不会是搜捕咱们吧?”此话一出。二人互望一眼,良久说不出话来。 虫小蝶回想到刚才酒楼剧斗的情景,又想起阴阳二老的说话,似乎这个朱公子,必定是个显赫的人物,暗忖:“莫非此人是什么王亲国戚?若然不是,必是腰金拖紫的达官显宦。要不然又怎会捕快官兵齐齐出动?”他想到此处,目光不由往那朱公子望去,见他一身华冠丽服,披锦腰玉,想来倒有几分似了。 虫小蝶沉唸片刻,便朝水灵儿道:“你的说话不无道理,目前虽不知这人的身分,但他这一身气派,瞧来此人实不简单,若然他真是官家人物,这回可就麻烦大了。” 水灵儿暗道:“如此说来,这人便放他不得了,要是给他得了自由,官府势必全力缉捕咱们,到时想要离开京都,便不容易了。现在只要有这淫猪在手,他们多少也有个顾忌,直到咱们安全逃离这里,再行放他也不迟!” 水灵儿见虫小蝶还在犹豫不决,便道:“现在距离关闭城门尚有一个时辰,若要离开京都,便不能再耽搁了。” 虫小蝶沉思了一会儿道:“可是,我必须帮你的忙!更要帮我大明的忙,现在一走了之,我可是辜负了你和钟离伯伯的期望啊!” 水灵儿方要开口劝阻,虫小蝶却一摆手说道:“你不必多说什么了,我意已决!” 二人便即奔出树林,改道向南往城中方向奔去。 还没行到城中,便看到大道上灯火通明,不时有火把闪耀,真个密如繁星,火光不计其数。看见眼前的情景,二人也为之一愕。 只见每隔一个过巷,便有一行行的栏马栅叠得层层密密。数十个官兵,来回询走盘问。 虫小蝶看见这等情景,心下一凉,便知今晚如何也闯不过去,可是他仍是不死心,便道:“看这等情形,马匹是如何也冲不到过去的,咱们不如弃去马匹,慢慢窜将过去,看看是否有机会可乘。” 水灵儿颔首应允,虫小蝶不敢放下那朱公子,知道只要此人一日在手,纵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可倚仗他来挡架。 二人方走到不远处,便即一惊,原来正巧阴阳二老也在此处!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虫小蝶与水灵儿对望一眼,二人都是心里有数,目下的形势,即令只胁插了翅膀,实难飞出这个京都! 水灵儿嘀咕道:“本来好端端的一顿饭,若不是遇上这伙人,又哪里会惹上这等事儿来!”不由狠狠的望了那朱公子一眼,暗骂道:“你这头淫猪如此可恶,这一口怨气,非要在你身上掏回来不可。” 便在这时,一匹快马疾奔而来,人马转眼便来到近处,见那骑者头戴黑帽,身穿绛黑色官服,肩披黑缎红里斗篷,这一身威武打扮,赫然是皇帝老子的亲军锦衣卫。(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墙垣高耸,院大宅深 那锦衣卫滚鞍下马,连忙跑到阴阳二老跟前,恭敬道:“两位爵爷,全城客栈已经开始逐一搜查,但至今还没有什么发现。” 青衣老者浓眉一扬,道:“为着小王爷的安全,倘有什么发现,千万不可轻举妄动。”那锦衣卫连声称是。灰袍老者又问:“可有查出这伙人的来历?” 那绵衣卫道:“咱们已经查过,瞧来京都里并无这样的人物,这俩人想必是从外地而来。” 阴阳二老眉头紧轩,沉思半晌道:“看来他们还没离开京都,你多些派人手加紧搜查,务必要查出他们藏身之处!”那人应了一声,连忙上马去了。 虫小蝶和水灵儿虽隐身在数丈之外,凭二人现下的功力,虽达不上绝顶之列,但已然不弱,还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说话,均想道:“原来这姓朱的年纪轻轻,竟然是什么王爷,难怪城中像翻了锅似的,一夜间便乱成一团,便连锦衣卫也出动了。” 水灵儿道:“锦衣卫乃皇帝的近卫,兼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权力,全不受司法机关约束,只听皇帝的意旨办事,便是朝中大臣,对那锦衣卫也要忌惮三分。但这两个阴阳的老怪物,竟连锦衣卫也对他们如此恭之敬之,实不知是何许人物?难道是余公公的爪牙?瞧着也不像公公的余作风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听那青衣老者道:“各大门派的剑法,咱们兄弟俩也见之不少,便是武当派的”清风地煞剑!“、古剑盟的”伏羲八卦剑“,咱们兄弟俩也绝不畏惧。但那个女娃儿的剑法,竟连老哥你也捉摸不透,实是大不简单。能够拥有如此厉害的剑法。这门派的名头必然不小,怎地咱们竟看不出来,这可真奇怪了!” 灰袍老者道:“还不是。幸好那些娃儿的功力只是一般,仍未臻上乘之境。今日还能与他们一战,要是换了功力稍高的人,今日一战,恐怕要当场丧命不可。” 青衣老者道:“现在王爷落在他们手中,倘有什么闪失,咱们项上的人头自然难保,相信多年建立的基业,也要毁于一旦。这点不能不着意啊。” 灰袍老者点头不语,脸上不禁也露出惧意,低下头来沉思片刻,忽尔道:“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老弟认为如何?” 青衣老者怔怔望主兄长,灰袍老者接着道:“现下对咱们兄弟来说,可谓是生死关头,我想。。。”说着他附到青衣老者耳边,在青衣老者耳旁低声絮叨起来。 遂见那青衣老者只眼倏地一亮:“老哥说的是,这个办法甚好啊!” 虫小蝶和水灵儿半个字都听不到。只得悄悄离开。 二人来到拴马之处,虫小蝶道:“现在全城正在围捕咱们,一时又无法出城。看来客店是住不得的了,该怎么办啊?” 水灵儿咯咯笑道:“看来也只有本姑娘出手了,难道你忘了我的易容之术了吗?” “这倒是啊!”虫小蝶笑着点点头。 二人上了马匹,却不敢放马奔驰,恐防给人发觉。他们易容之后,缓马在树林走出半里路,方敢跑上大道,策马离去。 此时的二人已乔妆成为了一对中年夫妇,着一身医师打扮。在水灵儿的肩上还挎着一个像模像样的药箱。 虽然此时已无危险,但虫小蝶心里还是有一番计较。毕竟现在满城皆兵。自己手里还怀抱着沉沉昏睡的朱公子。假如再次遇到那阴阳二老,保不齐会多一番纠缠。 他正自寻思之际。忽地听得远处传来马蹄之声,似乎正在迎面奔来。 水灵儿微微一怔,看了看全身包裹周全的朱公子一眼,随即冲着虫小蝶点了点头。她虽不知来了多少人马,但还是先行躲蔽一下,四下望去,左面是一条大河,河水朝东而下,只见滔滔滚流,绝无藏身之地;右面却是乔松疏竹的小林,一条青石板路,夹在竹影翠柏之间,只是不知通往何处。 二人佯装寻路,见着过路的官差,知晓前方必定还有什么关卡,也省的麻烦,直接便往小路循去。 二人沿着石路走了不多时,打前水灵儿突然顿住了脚步。 虫小蝶大惑不解,忙问道:“灵儿,有甚么事吗?” 水灵儿道:“这条石板路显然是人工铺就,只不知通往何处。要知京都地灵人傑,寺庙可说成千上万,而这处清幽闲静,此路大有可能是通往庙宇寺院,若真如我所说,只消多给些香油,或可暂宿几日,咱们不妨沿路进去看看。” 虫小蝶虽口中不说,但心里正自大感傍徨,现听见水灵儿的这番说话,登时精神一振,嘿嘿笑道:“但愿如你所说,要不然今晚真不知如何是好。” 水灵儿拉过马头,虫小蝶将朱公子放在马上跟随其后,沿着石板路奔去。 没过多久,一座崇楼高阁突然出现眼前,只见墙垣高耸,院大宅深。二人来到近处,见大门前悬着一匾,红底金字,写着“敕造将军府”五个大字。 原来这座巍峨壮观、气势宏伟的大将军府,便是当朝景泰帝朱祁钰刚刚为立下巨大功勋的于谦将军敕造的将军府。 这时的大将军府内,早己修饰完毕,只是于谦忙于边关战乱,听说最近鏖战方酣,于谦大将军身受重伤未癒.此刻仍身处边关越州,这个大将军府只得暂时空置住。目前大将军府内,只留下由景泰帝派来的百十数名武师和几十名丫鬟,日夜守着这个偌大的庄院,以防外人闯入。 虫小蝶和水灵儿不知箇中内情,抬眼只见庄院结构雄伟,气象万千,便知府内的主人,若非王宫人家,也是豪门大族,方能拥有如此富丽堂皇的庄院。 只见水灵儿耸耸肩膀,一脸无奈道:“虫子,现在咱们怎么办,光看这门户的气派,这家主人的身分,实是大不简单,说不好还是高官贵爵的门邸呢。难不成,咱们继续乔装进去吗?” 虫小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头望着门匾五个大字,皱眉沉思片刻,随即道:“这里瞧着也并不像什么将军人家的宅邸。灵儿,你仔细想想看,一般将军府弟,都有兵马驻扎,这里除了几个杂役丫环外再无他人,以我瞧来,必定是什么空宅子!”(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穷极伎巧 绚丽斐然 水灵儿点头同意,虫小蝶伸手往墙上一抹,道:“漆油仍是新的。你们看看门上的横匾,漆光鲜亮,似是才装嵌上去不久,倘若我没有猜错,这栋庄院若不是新建,便是刚粉饰过不久!” 水灵儿道:“我进去看一看。” 虫小蝶忙阻止她道:“让我来,你先看着这个朱公子。”话毕翻身下马,一个鱼跃便腾上墙头。 只见虫小蝶伏在墙头,往庄院内四望。这时月悬中天,在溶溶夜月下,虫小蝶仍可以清楚看见庄内的景物。 只见庄内面积极广,四下轻烟柳影,嘉木林立。左边有个数十丈见方的大池塘,岸柳成行,枝条欹斜。池塘中央,建有翠亭,当真轮奂轮美。 虫小蝶匆匆一看,见四下无人,便即跃身入内。 但见一条阔大的石路,直通往十数丈远的大楼。再看大门的右首,竟是一列大马棚,数十匹骏马拴在马桩上。虫小蝶心念电转,连忙抽起大门的巨闩,把大门缓缓拉开。 水灵儿看见大门徐徐打开,也为之一愕,随见虫小蝶探出头来,向她说道:“把马匹拉进来。”水灵儿虽觉不解,但还是牵马进来。 虫小蝶待他们进入庄门,随手把庄门闩上,道:“这座庄院佔地甚广,院内尽是花林曲池,假山奇石,到处皆可藏身,咱们先把马匹拴在马棚处,再到四周看看。” 水灵儿道:“咱们便这样把马匹放在这里,不会给人发现么?” 虫小蝶笑道:“如此大的庄院,住在这里的人相信也不会少,多了几匹马,谁也不会发觉,便是发现了又怎样。他们又找不到咱们。” 水灵儿回心一想,也觉有道理。拴好马匹,虫小蝶把小王爷提起。驮在肩膀上,指指右首的花园:“咱们从这边绕到屋后去。瞧瞧可有藏身之处。” 二人展开轻功,几个纵跃,便来到一个大花园,但见四下松桧参错,花木扶疏,假山层峦叠翠,宛如天成。 水灵儿低声轻叹道:“这里穷极伎巧,绚丽斐然。实不下那潇湘宫的几处别院,瞧来此庄的主人,也是个高风亮节的人物!” 虫小蝶沿路见着这园林美景,也不住口地赞叹。 突然远处传来几个男人的说话声,众人一惊,连忙闪身在一座假山后,张眼望去,只见四个身穿灰衣的劲装男子,缓缓从大屋里走将出来。那四人背悬纲刀,边说边笑。沿着石路向庄院大门走去。 虫小蝶见这四人的步履粗重,均是武功一般,显然只是些护庄武师人物。在他二人来说。自不把这四人放在眼内。但现在身处这环境下,决不能让他们发现,免得惊动庄内其余的人,后果如何,实是难料。 原来这四个人是明宗派来看家护院的武师,暂时留守看护庄门。四人检查大门完毕,见无异处,正待回身,忽地一人“咦”的一声。说道:“怎会多了几匹白马,是何处来的?”说着便朝马棚走去。 其余三人听见。也感奇怪,便跟了上去。只听一人道:“这可透着古怪了,庄内不曾有人骑白马,而且又多出两匹,这到底是甚么一回事?” 一人又道:“这些鞍鞯极为普通,实在奇怪之极,莫非有外人走进庄里来?” 这人如此一说,四人立时东张西望,又听一人道:“愈想愈觉大有跷蹊,不如回去找齐人手,再四处找找看。”其余三人连随点头,急步往大屋走去。 二人听见,心里隐约着急起来。水灵儿忙道:“瞧这情形,可不能不出手了。我过去把这些人点倒。”才一说完,水灵儿一手按在假山的岩石上,欲要凭着这一按之力,飞身跃出。 岂料便这样一按,她手掌方按上石山,只觉手上一沉,那石块往下陷落,随听得“隆”的一声响,继而石块徐徐弹起,回复原先样子。 这一声虽不甚响亮,但在夜深寂静中,又如何能不被人听见。 只听一人喝道:“谁在那里?”话后,四个武师从背后抽出纲刀,倏地散了开来,战战兢兢的朝二人藏身处走过来。 虫小蝶知道如何也躲不了,便向水灵儿使个发暗器的手势。 水灵儿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当下在地上拾了几枚石子,扣在手中。他二人分往左右两边的花丛窜了过去。 那四个武师来到跟前,突然停下脚步,一人喝问道:“到底是什么人?快给我站出……”这人话还没有说完,数枚石子骤然从花丛里打出。只听“噗噗”几声,四人的身子便软倒下来,眼珠仍不往乱转。 二人倏地跃出,虫小蝶道:“点了他们的睡穴。”二人同时出手,接着把这些武师抛进花丛里。 虫小蝶向水灵儿问道:“怎地突然响起声音来,适才你做过什么东西?” 水灵儿也感一片茫然,伸伸舌头道:“我刚才按了这石山一下,便响起来了。” 虫小蝶循着她所指的石头看去,却见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寻常的假山石块,不由眉头一皱,便伸手放在石块上,用力往下一按,接着“隆隆”之声又再响起。这回众人有了准备,发现那声音是在他们背后发出。 二人回头看去,竟无任何异状。只见一座丈余多高,层叠精巧的大石山,孑孑而立。石山下青草茂密,夹着古藤虬枝,根株蟠结,气势异常磅礴。 虫小蝶心里奇怪,又再按了石块一下,又听响声呜然。这回他凝神细看,发觉藤蔓草丛之后,却有一个凹陷的小洞,且见洞外青草还微微幌动。 他把那王爷放在地上,探前身躯拨开草丛,埋首看去,见凹陷处只有三尺余阔,高约四尺,深有尺许。虫小蝶伸手往内里岩石推去,却丝毫不动。他灵机一触,回头向水灵儿道:“再按一次那石块。” 水灵儿纤手伸出,用力按下,只听得“隆”的一声,凹陷处的一块岩石,忽地向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四尺多高的黑黝黝岩洞。(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地下石室 宦海风云 二人看见,均探头来看。虫小蝶站直身躯,掏出火摺子,随手幌亮,往洞里照去,却见一条石道,微微倾斜向下伸延。 见那石道十分平坦,显是人工铺砌,只是火光微弱,不能照远,洞内深处漆黑一片,让人无法看得真切。 虫小蝶道:“你们守在洞口,小心看着这个小王爷,我进去看看。” 水灵儿连忙道:“小虫子,这个秘洞古怪之极,不知内里可有瘴气毒蛇。我和你一起进去,彼此有个照应,总好过你孤身冒险。” 虫小蝶微微笑道:“你既然说洞里会有危险,我又怎会让你进去。放心吧,我从来都天不怕,地不怕的!” 水灵儿仍是惴惴不安,忙说道:“你千万要小心。”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倘有甚么危险,记紧要大声叫,我便立即进来。” 虫小蝶点了点头:“我会的。”心想,若真是遇到危险,我是不会叫你进来面对危险的。思念间已弯下身躯,钻入洞里去。 水灵儿紧守着洞口,她不知道小王爷武功如何,恐怕他会醒过来,便过去补上一指,再点了他的昏睡穴。 不觉间已过了顿饭时间,此刻的水灵儿坐立不安,她的心头七上八下,但洞里连半点动静也没有。 她愈等愈是耽心,一连几次要钻入洞去,却又忧心身边的朱公子被人发现,而无法动身。 便在此时,洞内传出轻微声响,水灵儿大喜,当先探首往洞口低声道:“小虫子,你没有事吧?” 没多久。虫小蝶已弯着身躯来到洞口,笑道:“当然没事!” 水灵儿见他脸露笑容,登时松了口气。俏脸立即绽出花朵般的笑容,柔声道:“见你久久不出来。方才担心死我了。” 虫小蝶浅浅一笑道:“不妨事!” 水灵儿按忍不住,连随问道:“洞里的环境如何?” 虫小蝶笑道:“一会儿你自己看吧。” 水灵儿听见,登时睁大眼睛,道:“咱们也要进去,小虫子你不是说笑吧?” 虫小蝶道:“我才不是说笑,洞里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便是在洞内如何开关这石门,倘若便这样开启着。早晚也会给人发现。”说话间,他提着火摺子在洞口四周照射,左手不停在岩壁上摸索。 水灵儿看了一会,道:“这山洞如此隐秘,想必是不愿让人轻易发觉,洞外既有开关,洞内应该也有才对。 虫小蝶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找着。”说着间,他的左手已摸索到洞口的顶部,却发现有一块凸出数寸的石块。他用手按去,却无异状,再用力一按。仍是一样。 虫小蝶举起火摺子细看,见这石块如覆碗般大小,虽见这石块与岩壁的石质全无分别,但形状怪异,像是人工而成。 他愈看愈觉可疑,但任你如何用力按压,都是全无反应。他再次用手紧紧按着石面,向上用力推,见无动静。接着往左右推去,仍是没有异状。当他向下用力推拉,石门立时“隆”的一声慢慢闭上。 虫小蝶暗喜。按着石块往上一推,石门随即开启。 水灵儿看见石门倏合倏开,便知虫小蝶已找到了开关,只听虫小蝶道:“开关已经找到,咱们可以进去了。” 虫小蝶提起小王爷,把他夹在胁下,走在前面钻进岩洞去。 水灵儿幌亮火摺子,弯着身躯鱼贯进洞,虫小蝶吩咐她把石门关上。众人弯身前行,但见道路不住向下倾斜,越走越低,走了数十步,这时已能站直身躯。 再前行不久,一条石阶出现在眼前。石阶平整光滑,二人走下二十多级石阶,便见一扇铜门半掩着,一道宏亮的光线自门后透出。 只听虫小蝶道:“这铜门甚是沉重,幸好此门并未闩上,刚才我使尽气力,才能把它推开。” 虫小蝶提着那王爷,举步跨了进去。水灵儿站在门外,便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不禁心下奇怪,均想此洞深入地底,不但没有霉臭瘴毒之气,倒反而香气馥馥,当真怪诞之极。 水灵儿才一进入铜门,竟不若而同“呀”的一声,尖声叫了出来。叫声又是惊喜,又是讶异。眼前所见,竟是一间极大的石室,却装饰得金碧辉煌,绚丽多彩,宛如帝家皇宫。 只见室内曲镜抱柱,白玉饰壁,并雕有龙形壁画,雕工极其精细。墙脚之处,嵌以白瓷板瓦。墙壁上有数十个烛台,烛台均以黑木制成,数十支巨烛,火光幌然,显然是康定风早前燃点着,把个石室照耀得白昼相似,光耀溢目。在强烈的烛光下,墙壁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石室的正中央处,放了一张极大的雕花云石桌,石凳石几齐备。堂顶正中处镌镂龙凤浮雕,栩栩如生,大有翱翔天空之势。 水灵儿和虫小蝶直看得眼睛放光,呆立当场,良久方回过神来。 水灵儿笑生只靥,喜道:“好一所琳宫梵宇,这里是皇宫吗?” 随即拍手笑道:“这里竟是比那潇湘宫还要雄丽堂皇。真没想到岩洞里面,竟然别有洞天。看这里建构奢华,耗资实是不少,这个庄院的主人,真不知是何许人物?” 虫小蝶将小王爷放在圆桌上,顺手在桌面上一抹,桌上尘埃佈满,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转身道:“我认为这里并非此庄主人所建。你们且看看这些字……”说着往墙上指去,只见墙上雕有二十个字,却是:“人千加两点,入河尽称尊。纵横过浙水,冒杀本命人!” 水灵儿研读良久,没有琢磨出半点深意。况且这二十个字,乃假託李淳风的推背图编成的隐寓,她又如何看得明白,水灵儿遂问道:“这二十字是说甚么?尤其是前两句,我半点也不明白。” 水灵儿道:“人千两点即是余。河尽为海,称尊二字,便是南面为君的意思。再加一个入字,就是入海!而后面两句,已十分明白,没甚奥义。这余入海三字,却是一个人名,他便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东厂头子余入海……”(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挥旌呼吁 揭竿而起 水灵儿没待他说完,便接着道:“原来你是说那个妖言惑众,弄得朝廷乌烟瘴气的大太监余入海吗?小虫子,莫非这个洞窟便是那余入海的秘居?” 虫小蝶犹豫片刻,忽道:“我虽然不能肯定,凭这里的豪华建构,再加上这二十个字,相信这可能性极大。只是。。。” 水灵儿奇道:“只是什么?” 虫小蝶缓缓道:“只是最后一句,冒杀本命人在这一首诗里面显得颇为突兀,想必另有深意!” 正自他沉思之际,水灵儿忽道:“这里还有数行小字,你过来看看。” 由于地底潮湿,墙面上的字迹多受苔藓湿泥腐蚀,已不是那么清晰,况且,借着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虫小蝶费了好长时间才将其搞懂。 水灵儿早就等不耐烦,忙问道:“上面说了些什么啊?” 虫小蝶道:“前面的字迹看不清楚,只能从中间瞧来。上面写着余入海在二皇子即位之时,因其性好珍物玩意,尤喜花石。太监余入海便派朱沖至苏杭两地,採取珍异奇宝进献,后觅得黄杨三本,高有*尺,实是罕见的珍品,明宗大喜。余入海见皇帝欢喜,遂密保另一人叫尤靦,着他在苏州设一应奉局,专为皇帝採办花石,号称为花石巷。” “这个余入海及善擦言观色,溜须拍马,明宗任由他使用,真个财源滚滚而来,他每一领取银两,便辄数十万百万计,以作採购之用,其实大半数银两。却是落在他袋中。” 水灵儿道:“这个皇帝真是窝囊,怎会任他胡乱挥霍,还自饱中囊。” 虫小蝶笑道:“有道玩物丧志。更何况皇帝老子有的是银两。再说这个余入海,他使人在苏杭四出探查。只消探得一些士庶人家有一木一石,稍堪赏玩,便即带随官兵入内,以黄封表识,指为贡品,如值金千两之物,只付其一二,倘若偶有异言。当即鞭笞交下,往往弄至中家破产,穷家卖儿卖女,直是惨无天日。” 水灵儿听得咬牙切齿,愤愤怒道:“这个余入海如此做作,岂不和强盗无异?” 虫小蝶颔首续道:“若不是这样,后来又怎会弄出大事来。抚远县有一地方叫沁源峒,那处山深林密,民物殷阜,专出产漆楮杉、樟楮木等名贵木材。那些富商巨贾,时常到此处购辨材料。” “沁源峒有大地主名叫魏蓝波,身家数个漆园。而那余入海倚仗势大,往往擅取民间珍物,不名一钱,魏蓝波屡遭损失,自然对他又怨又恨,最后忍无可忍,便煽惑百姓,作起反来,誓要诛杀余入海.” “当时百姓正恨余入海入骨。巴不得立时将他碎屍万段,现既有魏蓝波带头举事。便一呼百应,苏杭一带的百姓。陆续群集。” “如此不到半个月,魏蓝波已集有万多人,便携众出攻清溪。两浙都监蔡玉、王坦,闻讯率兵五千前往讨伐,却被魏蓝波设计擒杀,再直捣睦州,并称有天兵相助,呼籲军民投诚。” “余入海的老家正是睦州,当时郡县守吏闻得魏蓝波到来,早便逃得一个不留,魏蓝波轻松破陷睦州,直抵余入海老巢。魏蓝波此人煞是凶狠,一进余家大宅,四出搜捕家眷,后捉获十多人,一一绑到衙门前。 “魏蓝波高坐中堂,手执酒杯,说要饮一盃,便杀一人,若是把人一刀杀了还好,岂料此人全无人性,竟杀人不令全屍,什么脔割骨肉,剜取肺肠,熬煮膏油等,无所不为,极端惨酷,反理直气壮高声说是为民除害,足抒公愤。” 水灵儿问道:”这个魏蓝波后来如何?” 虫小蝶篾声一笑:“人之为善,莫大于天。如此毫无人性之人,自是结局悲惨,虽然他举旗义事,但每每屠城绝义,实非英雄所为。最后被余入海设计兵败,幸然有几位壮士保全其性命,但身中剧毒,一路逃脱受阻。最终改名易容,困于京都。卒于此地!” 虫小蝶说完一番说话,目光再回到四周的布置,微微一叹:“这里的金银玉器,锦木绣缎想必是这魏蓝波逃身之时,携带而来的!只是他再也无命消受了!” 水灵儿目光一移,陡见烛台上的火光,兀自微微幌动,心里不禁大奇,便扯一扯虫小蝶的衣衫,道:“小虫子,你看,这里烛光摇曳闪动,明着是受风而幌动,但这里无窗无门,不知风从何来,真教人费解。” 虫小蝶细看之下,也感奇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见呼吸全无闷塞不畅之感,显然洞内空气流动,方会有这种现象。他环眼四望,除了那半开的铜门外,石室确无隙缝墙洞,委实奇怪之极,愈想愈佩服建设此洞之人。 虫小蝶奇道:“呵呵,这石室内香气缭绕,此香气又是从何而来?” 水灵儿听见,便四下寻觅,看看可有异处,随听她一指着烛台道:“我知道了,原来香气是由这黑黝黝的木头发出来。” 果然如水灵儿所说,虫小蝶越走近烛台,越觉香气浓烈。 水灵儿嗅了两嗅,便道:“我曾听人说,有一种名叫伽兰木,其质馨香清芬,而这香气还能驱赶虫蚁蛇鼠,瞧来这块黑木箱子,可能便是伽兰木所制,你们看,这石室年深历久,又深入地底,怎会连蛛网也不得见,不觉得奇怪么?” 虫小蝶不由啧啧称奇,点头称是:“只是这木箱子里不知有何古怪?” 虫小蝶动用内力,飞起冰爪,巨力一震,黑木箱“啪”地应声震开。往里一瞧,果然是一具棺材。里面躺着一个身材奇矮、身着将军服饰的尸体,他头戴军帽,左手隐隐约约还持着什么。 水灵儿撇撇嘴道:“我还当揭竿起义的会是什么绝世枭雄,最起码要身姿伟岸,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面容奇丑的矮子!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富贵荣华 蝉衣麟带 虫小蝶将火折子靠近,仔细一瞧:“他的手中好像握着一叠羊皮卷。=顶=点= .X.o” 虫小蝶小心翼翼将其取出,借着亮光,稽首写着“此书乃我费尽心机,从神机府中盗出。此乃余入海那老贼子毕生武学精要,望得此书者,习练此功,为吾等报仇,血洗前耻!后方五扇石门内藏有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做以报答!” 水灵儿瞧见,连忙跑将过去,果见墙上有一方夹缝,其高阔和一般扇门大少无异,而石门的隙缝处,却与墙身紧紧贴齐。石门正中央处,雕有龙凤飞云图案,若不留心细看,教人绝难发现这是一扇石门。 接着水灵儿便即四周细看,见除了那铜门入口外,每面墙壁均有一门,而此室却呈六角形,犹如一个蜂窝般,六面墙合计,除了一面墙壁是那入口的铜门外,其余共有五扇门之多。 而水灵儿暗暗搜寻开关,弄了大半天,仍是徒劳无功。 虫小蝶道:“这个魏蓝波机关算尽,怎会没有料得别人盗取财宝的可能。其中开关秘密必定隐藏在这羊皮卷中,或许,真的只有练习此等功法之后才能得到宝物!” 水灵儿欣喜道:“那你边练习呗,顺便也能得到这样富可敌国的财宝!” 虫小蝶笑道:“我两袖空空方觉做人潇洒,何必为了一身财宝而坐立不安,担惊受怕!钱财乃身外之物,更是为祸之根。我是断然不会去取得!” 水灵儿横他一眼,不屑道:“故作大英雄!”说罢,也只微微一笑,再不做什么打算! 水灵儿见石室虽然装饰华丽,却石桌石凳均满佈尘埃,便向那王爷走去,见他兀自昏睡未醒,便微微一笑,将他身上的锦缎华服脱了下来,把桌几和条凳上的尘埃抹掉。 她嘻嘻一笑道:“桌面、条凳已经干净了。先休息吧!”话后。便把卧在桌上的王爷提了起来,放在墙角处。 水灵儿早便解去那王爷的腰带,她拿在手中,用剑割成两段。分别把他只手只脚绑住。防他醒来后逃走。 二人忙了一天。均感疲倦,虫小蝶把烛火吹熄,只留下一支烛火。水灵儿在方桌上和衣而睡,虫小蝶便只拥睡在条凳上。 石室里不见天日,当各人醒来时,也不知晓时分,更不知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已睡了不少时候了,这时二人精神饱满,但肚子却饿得要紧。 水灵儿站起身来,见那王爷张开眼睛,已然醒了过来,便缓步过去,蹲在他身前道:“你这头淫猪终于醒了,我问你,听说你是王爷,到底你和那皇帝老子有甚么关系?” 那王爷看见水灵儿脸容娟好清秀,笑齿瑳瑳,甚是美艳,不由心中一荡,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分,这便更好了。姑娘你美艳如花,倒不如放了本王爷,跟在本王身边,保証你一生富贵荣华,蝉衣麟带,任你穿戴,姑娘认为如何?” 水灵儿笑道:“这也使得,只是你说自己是什么王爷,也不知是真是假,你且把名字说出来,待我考虑考虑,再答覆你如何?好了,你到底姓朱名甚么?快快说出来?” 小王爷道:“我说出来,你也未必会相信。姑娘若想知道,大可到京都里探查一下,自然知道本王爷的身份。” 水灵儿小嘴一翘:“你不说便算,本姑娘自有方法要你说出来,你等着看吧。”说完站起身来,再不和他说话。 这时那朱公子瞅着虫小蝶不在,只剩下了水灵儿,插话道:“你那个相好呢?” 水灵儿到不避讳,嘻嘻笑道:“他一早便起来了,他说这里无水无粮,便出去张罗了。你最好给我省点心,我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那王爷紧紧盯着水灵儿,一对眼睛登时放着光芒,只见烛火淡淡的射在她脸颊上,真个艳如春花,丽若朝霞,说不出的漂亮可爱,不由看得痴了。 水灵儿看见他这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心中有气,骂道:“你这头淫猪,若敢再多看一眼,我便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那王爷给她连声骂喝,立即清醒了过来,见她撑起眉瞪眼的望着自己,样子着实又媚又俏,心下暗暗讚了一声:“这个娃儿确实美得紧要,终有一日,本王爷非要搞到手嚐一嚐不可。” 虫小蝶走出石室,便见大屋前站着几个灰衣人,四下巡查张望,而庄前的大门处,也站着两人。再向花丛处望去,昨夜被点倒的三人已然不见,早便离去,明着他们身上穴道已解,无怪庄内守卫得如此森严。 但见虫小蝶悄悄向围墙窜去,眼前见有几株老松,枝叶长得郁苍浓密,亭亭如盖,一派古意盎然。再见松树列成一行,直向围墙方向伸延。 虫小蝶灵机一动,乘着庄院众人不觉,便跃身上树,藏身在树上,待得有机可乘,便使开轻功,一株接着一株,跃树而过,来到近围墙处,当下纵身一跃,翻出墙外,穿过竹林去了。 这时正值清晨,朝霞满天,云霞映着远处的循灵塔,山光辉映,别具风韵。 虫小蝶初次来到京都,对四周道路不熟,只依稀记着昨夜的方向走去,见他穿过穆王陵,走上宏安堤,绕过孤山,沿着宏安堤往北走去。 虫小蝶恐防被官兵发现,不敢展开轻功,怕让人起疑,便急步走了顿饭时间,好不容易才穿过桥,走出宏安堤,来到望湖楼。 虫小蝶环顾四周,只见天边一片彩云,朝雾重重,而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商铺也陆续营业。 突然听见马蹄声响,虫小蝶凝住剑眉,当下一个闪身,便隐在一横街内,不久便见十多骑走过,见那些骑者,均是一身红衣,肩披黑斗篷,竟是一批锦衣卫。 虫小蝶心想:“京都城一夜之间,竟来了这么多锦衣卫,看来王爷被掳一事,连皇帝老子都知道了。京都离着应天府不远,不用一夜马程便即抵达,只不知来了多少人,瞧来还是叠起精神,大意不得。”(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运败时衰 灾星降世 “你来做什么?”宋皎皎觉得心中的猛兽又有反扑的趋势,瞪着孟檀音,满脸厌恶。 “哦,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孟檀音对宋皎皎的恶劣态度毫不在意,仍是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见宋皎皎在满地的碎片中迈步,惊声道:“哎,你看着点儿脚下啊,有碎片!” “谁要你猫哭耗子?多管闲事!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宋皎皎见宋奇峰在场,越发的肆无忌惮,大声道,“看见你就心烦,你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孟檀音一愣,幽幽说了一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头,“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别生气了。” 宋奇峰见她脸色发白,心中微微刺痛,不由开口道:“夷光……” 宋皎皎对孟檀音的关心毫不领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走。”孟檀音说着,恹恹转身,对宋奇峰勉强一笑,“劝着点儿。” 宋奇峰觉得孟檀音这一笑特别虚弱,又格外意味深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叮嘱道:“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孟檀音随意地摆摆手,表情敷衍,感情欠奉。跟方才应对宋正明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宋奇峰先前不觉得,现在陡然留心起来,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两年的冷待疏远,夷光当真是不大在意自己了。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相处,越发觉得区别很大。 那时候宋夫人还没有冒出撮合两人的奇思妙想,两人还纯然地做着兄妹,兄友妹恭,十分亲近。 夷光偶尔还会跟他讲一些琐事,包括一些小烦恼,比如又考砸了,比如长智齿了,比如在桌洞里发现了不具名人士的情书,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之后就疏远了,因为那个没有拿到台面上说的婚约。最初是他单方面的,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碰过几次壁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渐渐到了见面只点头致意而无话可说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曾经的仓惶、委屈、希冀,都尽数敛去了。夷光能放开,照说他该高兴才是,可这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荡荡的呢? “峰哥哥,”宋皎皎看着宋奇峰陡然泛起郁色的脸,心中一沉,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奇峰摇摇头,迈开长腿,跨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宋皎皎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眼,“皎皎,你告诉我,夷光受伤,你真的是失手?” “当然是失手,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推她?”宋皎皎被他冷厉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如鼓,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脸上却流露出委屈伤心,“峰哥哥,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宋奇峰淡淡道,宋皎皎是有些任性,却不是个胆大的人,更遑论凶残地罔顾人命了。 他只是没想到,元伯会帮着宋皎皎封锁消息,还给大宅的帮佣下了封口令。 宋皎皎很清楚这一点,欺骗宋奇峰,她心中也不好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那你干嘛这样问?” “皎皎,你还不明白吗?我相信你没用,问题是夷光相信你吗?爸妈相信你吗?”宋奇峰叹了口气。 宋皎皎愤然道:“那她想怎么样?让我跪着给她道歉吗?这样她就能相信了?大伯父大伯母就能相信我了?” “胡说什么!女儿膝下亦有黄金,谁让你跪?”宋奇峰轻咳两声,“三万字的检讨。” “什么?”宋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奇峰,“峰哥哥,你在开玩笑吗?我哪儿会写那种东西啊,还三万字!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直接些。” 宋奇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皎皎,我替你道歉才换来这么个交换条件,你——” 他拖长了声调,宋皎皎心中就是一慌,她对宋奇峰依赖非常,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失望,听他这么说,立刻截道:“我写!” “真的?”宋奇峰挑了挑眉,显然有点不相信她的话,“三万字,手写,不能找枪手,你能办到?” 宋皎皎咬咬牙,斩钉截铁道:“能!” “知错能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宋奇峰赞许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宋皎皎擦了擦脸,“你这房里的东西毁得可够彻底的,先叫人进来收拾吧。” “嗯。”宋皎皎乖乖地点头,任由宋奇峰将自己牵出房间,他的手干燥温暖,他的背影宽厚可靠,他依旧疼爱她,他还是她的。 宋奇峰将宋皎皎安置在离他的房间最近的客房里,等明天她房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搬回去。之后他给宋皎皎拿了纸跟笔,写检讨这事儿他是爱莫能助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写过检讨,所以没办法给宋皎皎什么提示。三万字呢,夷光一定是故意的。 那边孟檀音也回了房间。房间正对着楼下花园,整体风格简约明了,各样东西摆放整齐,设施摆件,色调位置,都是照夷光的喜好来的。 天色渐晚,孟檀音不知道宋家三巨头要谈到什么时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饭,就歪在还带着夷光气息的床上,准备眯一会儿。 没想到居然就睡着了。梦里年华变,她与顾鼎臣提心悬胆,有志一同努力搞定祁家这个庞然大物。 那样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路,不成功便要成仁。有人携手一起走过,当真比做孤胆英雄要好上百倍。 那时候压力很大,可是很快乐。只是,一转眼,就只听到顾鼎臣冷然道:“你不过是我顾家养的一条狗!凭你,也配做顾太太?” 孟檀音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呵呵,再见。” 再不相见,永别。 梦里暮色如铁,顾鼎臣执拗地扣着她的手:“檀音,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檀音几乎笑出眼泪,她听到自己说—— “爱过。” “不后悔。” “顾鼎臣,再见。”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人物辐辏 形胜繁华 虫小蝶问:“那个昭宜公主便占了小蓬莱了,是吗?” 那人点头道:“现在岛上建了一所大屋子,除了有官兵守卫外,还有不少武林人物在岛上,从始便不尽人踏上小蓬莱半步了。” 虫小蝶听完这番说话,不由眉头颇蹙,心想几年不见,顾欣莹竟是变得这般刁蛮,为着一己之欲,竟是杀人放火,狠毒如斯。 虫小蝶告辞了店伴,望望没有官兵,便转出横街去了。 虫小蝶快步转出大街,肚子突然“咕咕”大作,竟响了起来,他实在饿极了,随又想起石室中水灵儿粒米没下肚,便即四下张望,打算先行购买了粮食,回到石室再与她商量涟王之事。 京都城是大明重城,不但风景冠绝天下,更是形胜繁华之地,人物辐辏。 虫小蝶遥远望见一间小店,门外挑着一个酒招子,似是酒店的模样。他来到店前,果然是一间小小的饭店。 只见店子虽小,倒也十分洁净,店里面饭馒头,一一齐备。 虫小蝶见了大喜,走进店内,坐在近店门的座头处,打算自己先行吃完,再买回去不迟,便叫了一斤酒,一碗牛肉面.小二送上酒面,虫小蝶连忙举筷,果然面精酿佳,入口确也鲜美。 正当虫小蝶埋头吃喝之际,忽闻几声怒喝自街角响起,只听得一人喊道:“公主莫要这般,快快,赶紧跟上……”话声甫落,便见一个黄衣少女掠过店前,在她身后见有十多个捕快衔尾追去,口里仍不住大呼小叫。 虫小蝶正感诧异。倏见那女子又再奔回,手上一条青色软索,宛如灵蛇般卷向一个捕快。一柄钢刀旋即被软索卷住。只见少女右手一抖,软索连着那柄钢刀。直往身后的一个老者挥去。 见那老者一身锦服,银须飘飘,手上握着一柄判官笔。老者眼见软索夹着钢刀飞到,判官笔一幌一拨,便轻轻把钢刀架了开去,接着身子横移,猱身抢到白衣少女身前,身手之快。实是少见,随见判官笔直点向少女的手腕,口中做声道:“公主莫要胡闹了,我们万万担待不起啊!” 黄衣少女见判官笔点至,倏地跃起,往后翻出丈许,避过了手腕一笔。她甫一着地,十多个黑衣护卫立时把她围在垓心,见那少女美目一转,高声笑道:“狗奴才。本公主担心王爷所以才亲自出府找寻,你莫要拦着我!” 那老者踏上前来,抚须笑道:“公主。你还是跟老奴回去吧,你可是千金之躯,莫要遇了什么麻烦!现今京都不甚太平。勉不了有什么鸡鸣狗盗之徒肆意滋事!如若公主硬闯,可莫怪老奴无礼了。” 黄衣少女方好站在店前不远,虫小蝶抬眼望去,见她容貌典雅清秀,如同娇花映水,绝艳惊人。长长的秀发束了一条银丝带,随风飘幌。在霞光雾色中,直如仙子般动人可爱。他的心底不由一惊。欢喜道:“莹儿?” 那少女柳眉一聚,循着声音观望过来。见呼喊的是一个医师打扮,身材健硕的少年,由于化妆的缘故,竟是没有将他认出来,疑惑道:“你是?” 虫小蝶喜道:“我是小虫子啊?月牙古洞。。。” 顾欣莹美目灿然一亮,彷如明灯映水,清澈鲜亮,也惊喜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还有,你怎么。。。” 二人正自相谈欢笑,一旁的判官笔老者前移一步,虎喝道:“哪来的毛头小子,速速滚到一边!” 老者的话说的分外不客气,两眼中闪烁着严厉、不可一世的神色,这让虫小蝶感到极不舒服,随即狠狠地回头瞪了老者一眼。 顾欣莹嗔道:“我还没见过如此无理的狗奴才,既然你这样说,也只得由你,但我决不会跟你们走,有本事便使出来好了。”说着银索忽地飞出,索端的一颗圆珠,直向老者前额点去。老者忙挪身避开。 老者和顾欣莹斗得正紧,只见笔来索往,而那些护卫却站成一圈,个个手执钢刀,怔怔望着二人相斗,全然插不上手。 突然见顾欣莹身形一幌,竟抢进护卫群中,软索横打直点,十几个护卫立时喊声连连,不消片刻,竟全软倒在地。虫小蝶不禁暗叹道:“莹儿的软索功夫又见精进,可不是几年前那样的三脚猫功夫了!” 老者原先见她向护卫动手,本想上前拦截,无奈顾欣莹身形奇快,幌眼间便由东至西,一时摸索不准,便这样稍一犹豫,十几个护卫已给她全部点倒。 这时顾欣莹当中一立,一条软索垂在地面,犹如一条青蛇躺在路上,却听她道:“怎么样,还想要逼我么?” 老者即时怒目圆睁,冷哼一声:“你这样说,是说老夫无法奈何你了,留神看着吧。既然这样,老奴不客气了!”话落身形疾趋向前,倏地笔影漫天,幻出点点笔光,判官笔上下打点,直幌向她腰眼。 顾欣莹见他这下身形手法,却与刚才大异不同,不但势速劲猛,且虚幻无方,令人难以捉摸,方知晓这老者的武功确远胜于己。 她一时看不清招式来势,不敢硬接,匆匆飘身让开,软索倏地一分为二,索端两颗圆珠,朝左右两边点向他面门。 那老者确也了得,斜步踏出避开来击,身子竟不退反趋,左手变成虎爪,疾抓向顾欣莹的胸膛。 顾欣莹见他出手无礼,登时脸上一红,娇喝一声,只得往后急退,老者脚步不停,踏步又进,判官笔闪电般直点向她胸下“幽门、盲俞”两穴。 见那老者连连进攻,少女立时被逼得不住后退,骤觉脚下一空,原来她左脚刚好踏着路面陷处。 顾欣莹心下一惊,右足立即运劲,身躯顿时跃上半空。岂料那老者如影随形,身子同时跃起,笔尖始终疾追而至,眼见判官笔已点到她脚底“涌泉穴”。涌泉穴乃人身大穴,一经点中,随时有生命之危,实是危险之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朗目疏眉 梨颊微涡 虫小蝶见那老者出手又狠又准,远远看见那少女危殆万分,已知相救不及,随手找起桌上一对竹筷,便往那老者后心掷出。<> 孰料,那对竹筷才一掷出,便见老者挪身挥笔,“噹噹”几声,判官笔已挡开从旁射来的数枚钱镖。 那老者身躯便这样一移,两根竹筷便打了个空,“噗噗”两声,竹筷已插在对面屋的木板上,兀自颤动不已。 白衣少女在半空一个筋斗,稳稳落下地来。 老者如锥似的目光往左首望去,大声喝道:“那里来的小贼,暗地偷袭,算那门子英雄!”话间目光再度一移,直望到店来,两只老眼不住在虫小蝶身上转。 虫小蝶也是一愕,没想到还有旁人和自己同时出手,便循着那老者先前的目光望去,即见远处灰影幌动,一个人从屋顶远遁而走。 他凝神望去,心里不由一惊,此时突地想起昨日情形,在危急时刻,也是几枚钱镖飞来,救了他和水灵儿,却不知这位高人是谁。 那老者面上一层死灰般得难看,心里做着计较:原来周围还伏着高手,如今以现在的情形来看,自己身处下风,也只得先放下这张老脸面了。 虫小蝶看他眼中异色变幻,已料想到他心中想法。含笑道:“莹儿,你现在赶紧走,这里没你的事了!” 少女微微一笑,缓缓走近前来,朝虫小蝶行了一礼,道:“好啊!”只脚却丝毫没有移动,全无半点离开之意。 只见顾欣莹依然脸带笑容,徐徐说道:“咋俩今日联手教训下这只不听话的老狗怎么样?”虫小蝶身处险境,不出手却也不是,只得瞟了一眼一脸得意的顾欣莹,机敏地说道:“对了。我‘师父’就在旁边,说来是‘三人联手’!哈哈。他老人家最是嫉恶如仇,这个昏眼的老头,必定不是他的敌手!师傅或许会将他碎尸万段的!” “铁笔判官”听得脸上肌肉不住颤动,冷汗淋浪直渗。他自知不论武功内力,实非那高人敌手,而现下对方还有两个帮手,正是逃又逃不掉,斗又斗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样?老头子。给个说法?”虫小蝶笑道。 “铁笔判官”当下沉喝一声,便抢身直上,手中判官笔忽上忽下,疾往虫小蝶面门胸口点去。 虫小蝶嘴角含笑,叫了声“好”,倏地挪身出爪,冰屑四溅,铁笔判官突觉劲风扑面,急忙闪避。顿觉左腕已被他的冰爪紧紧箍住,只感一股大力坲至,身不由主的倒飞了出去。 幸好他武功不弱,半空一个屈身。头上脚下,只脚已然落在地上。但身子给这冲力一带,仍是连退数步,方能够站稳。 顾欣莹瞅见。已看出虫小蝶的武功高出这老头甚多,。抚掌笑道:“许久不见,你这个小虫子倒也这么厉害了啊!” 铁笔判官一招间便给他逼开。心下更是一惊。这时虫小蝶又再扑至,出爪直抓向铁笔判官的胸口。铁笔判官不敢硬接,连忙向左跃开,右手判官笔先封着来爪,左掌往虫小蝶后心扫去。 虫小蝶右爪回撩,勾住他手腕,左爪扒开眼前判官笔,随即疾抓他心口。 铁笔判官左手腕被制,无从闪避,虫小蝶只爪一翻一托,铁笔判官犹如纸鹞般,直往一堵石墙飞去。这一掷势道奇重,撞在墙上,非受重伤不可。 眼见铁笔判官的身躯将要撞到墙上,倏地一个人影横掠而至,伸手在他腰间一搭,以把他庞大的身躯托住,冲力也自然卸去。 旁人定睛一看,虫小蝶猛然一惊,这人竟然是阴阳二老! 便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孤阴子的身手果然不错,你何时也教一教我这招手法?”却是顾欣莹翘首相笑。 孤阴子正是那个白袍老者,他将铁笔判官放开,笑道:“公主要学,老夫自当倾囊相授!” 正在这时,四五个面容姣好的女仆走上前来,为顾欣莹披上了一袭名贵貂裘。这件貂裘通体银白,全无杂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而在这些少女身旁,高高矮矮的一排站着八个人,看他们身上的装束,均是些武林人物。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锦衣卫,个个钢刀出鞘,凝神静立。 “昭仪公主受惊了!孤阳子护驾来迟!”青衣老者俯首一礼。 自顾欣莹和铁笔判官争吵拚斗开始,街上已站满看热闹的人,而当他们听到此人便是昭仪公主,俱是吃了一惊。 眼前这位女子朗目疏眉,梨颊微涡,确实是个风流婉转的美人,瞧她一脸天真烂漫,任何人绝技不相信她会是个狠毒的角色。 正在这时,那个白袍老者冷笑一声,踱步虫道:“阁下是聪明之人,只是你方才的身法,功夫出卖了你,你不想说说你的真实身法吗?这身医师的破皮囊是糊弄不过老夫的!” 顾欣莹疑惑道:“孤阴子,你说什么胡话呢?” 孤阳子嘿嘿一笑,道:“公主认识这小子?” 顾欣莹美眸一灿,急声说道:“认识啊!你说他易容之事,我却知道是真的,难道这也冒犯到您了吗?” “呵呵,公主戏言!老夫不敢!”孤阳子俯身又是一礼,道:“正是这着他的眼神变得如秃鹫一般犀利起来。 虫小蝶被他的眼神瞅得背脊发毛,心底竟是微微一寒! 顾欣莹一听,登时柳眉一聚,娇声喝道:“原来你便是捉了王兄的人。好呀,你今日若不把人交出来,我要你一个死无全屍!”说着她假装愠怒地一挥纤手,然后朝着虫小蝶一个眼色。 而虫小蝶却顾不得什么了,呵呵大笑道:“老牛鼻子你也太小觑我了,你们这些官家狗,我还不曾放在眼内,便是那个朱公子什么的,我更不能放过他。有本事咱们手下见真章。”(未完待续。。)u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数招迭交 猱身抢攻 阴阳二老身旁的几个人立时分开,团团把他围祝。而那些锦衣卫却踏上前来,护在昭宜公主身前。 孤阴子如隼般得眼神四周一扫,抱拳笑道:“大玄上人禅功深湛,气运乾坤,小辈们实在佩服不已。还望上人现身出来,不吝赐教!”这句话本来客套十足,但自他口中说出,载着装腔作势的语调让人忍俊不禁。 虫小蝶听得“大玄上人”这四个字,兀地一惊。眼前倏地闪过一个气韵高古、面色慈和的老僧的影像,这影像极其怪异却又极其清晰。他不由眉头锁起,暗道:“怪了,为何会有这样真的怪影,难道我见过这老和尚?难道正是他帮了我?” 良久过后,那个大玄上人并未现身,接着孤阳子冷哼一声:“大玄上人闲云野鹤,何必管这些世俗之事!更何况,这小子欺妄朝廷,掳走小王爷,其罪可诛!”便是这样,他依旧估计着什么似地,瞅瞅四周,然后向着孤阴子打了个眼色。 阴阳二老同时举起大桨,便要砸将过来。正在这时,忽听得远处响起一道笑声:“京都好精致,好山好水,好酒好肉,却在此打打杀杀!”笑声柔和,便似老友对坐般得柔和随意。笑声初起时还不见人影,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一道高瘦的人影已陡然立在阴阳二老身前,阴阳二老连连惊觉后退,心里不由惊叹:“这神速简直就在眨眼之间!” 便在这时,众人看方见一个黑影举起硕大一个酒瓮,直往口中灌去! 阴阳二老同时“咦”了一声,一起出手,四只手掌奇快如电地抓向那人双臂。那黑影呵呵低笑,阴阳二老陡觉指下一滑。恍似抓向水中的月亮,触手空空,无从着力。一愣之间。那人又已高举酒瓮,悠然长吸了一口。赞道:“好酒啊,好酒!”根本不顾及身旁已经羞愧地,面如土色的阴阳二老。 “哈哈,原来是大师!”虫小蝶这才瞧清了这人正是先前在捉月台下,渔船中,和高士奇大人一同接见自己的禅祖——大玄上人!他心下又喜又奇,忙问道:“大师,您行踪飘忽。来去无踪,自上次分别也有半年之久。不知这次又是为何来到了此地?” “为何?走,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我说给你听!”大慧眉梢一弯,呵呵大笑起来。 孤阴子厉声喝道:“叛逆贼子!插翼难飞!还敢和我说条件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休想!” 虫小蝶看到大玄上人在旁,心间更是多了不少底气,笑道:“好吧,你既然这样说,莫怪我无礼。我先与你说明,咱们江湖中人。从不卖官家的帐,只消我有一发之损,那个王爷若能四肢齐全。完好无伤,便算是你们运气好,仔细想清楚吧。” 孤阴子听得心中一寒,不禁脱口而出:“你……你……”这个你字,她一连叫了两声,已气得再说不下去。 孤阳子大声道:“二弟,不要听他的鬼话,咱们先把这廝擒下,我就不相信他敢对王爷怎样。”说着右手的只头桨在地上一捅。地面登时石屑纷飞,陷了一个老大的窟窿。接着大步踏上前来。 孤阴子心想不错,今日难得找到这个叛贼。焉能就此放过良机,但他对虫小蝶的说话,多少也存着顾忌,心知江湖中人直来凶狠手辣,且说一便一,要真的伤害了小王爷,绝非恫吓之言,便即道:“大伙儿先把他擒住,决不可伤害那个小子,留着拷问。” 那几个锦衣卫听见,倏地摆开架式,抡动手上的兵刃朝二人攻去。 虫小蝶呵呵一笑,抽出冰爪,外围立刻寒意浓浓,身形一闪,便已抢到孤阴子身前。孤阴子长声猛喝,跃上半空,只头桨往他头顶砸去。 这时虫小蝶左右同时有人袭到,他眼顾八方,寒刃锋利,横劈出去,方架开来人的兵刃,猛觉头上风声嗤嗤急响,当下侧身闪开,冰爪一翻,直往孤阴子腰间挥去。 纵是孤阴子凶悍手辣,但前时已曾和虫小蝶交过手,知他功力深厚,根基不弱,当日若非多人联手,确难困得了他。 此刻见他身形疾趋,奇势快绝,幌眼间便欺到身旁来,冰爪销至,势度奇猛无比。孤阴子知道厉害,连忙收桨横挡,只听铮铮两声,孤阴子持桨的手腕,竟给他震开几寸。 孤阴子更是大惊,光是这一爪,便知虫小蝶的功力实不在不弱,当下把只头桨舞得风车似的,立时虎虎生风,脚下一滑,再猱身攻上。 虫小蝶的这一爪,乃是七八成功力所聚,没想到孤阴子竟轻易挡开,心下也微微一惊,无怪当日伤在他兄弟二人手上,单是这一个人,便已不易对付了。 便在他二人接战之际,大慧上人和孤阳子、一帮护卫已对上了手。 顾欣莹看着场中的一流人大打出手,急着直跺莲足,时而娇声呵斥,时而伸手阻拦,然而阴阳二老正值气头上,哪管得了什么? 只见一个高个子手持软鞭,呼的一声,迳向大慧上人砸去。旁边另外两人,亦已同时攻到。二人手上均使一对短斧,横砸直劈,灵动矫捷。看这两人若非兄弟,便是同师学艺,攻守身形,可说如出一辙。 大慧上人虽是三面受袭,数招迭交,但身处其中,举手投足间觐见洒脱,身摆盈动,举重若轻。只见他左拂右闪,挡架多而进攻少,看似险象横生,实则灵动迅捷。 顾欣莹娇蛮惯了,看到一帮手下不听自己的吩咐,哇哇急叫起来,索性右手一抖,蓦地里青光闪动,一条软索挥舞开来,方好把身前身后两个大汉逼开。 在她身前的汉子,手上执着一根齐眉铁棍,挥动起来,风声呼呼,劲力相当凌厉。而她身后的汉子,却是个矮子,一柄厚背刀砍得飕飕直响,沉厚力足,确是个硬手。这两个人正自要偷袭虫小蝶的后脊,没想到公主向他们动了手,无奈也值得避开。(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五章 青鸾紫凤 比翼齐飞 “公主,你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勾结乱党贼子吗?”阴阳二老虎喝一声。 顾欣莹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连忙抡起蛇鞭逼开一人,身子忽地倒纵,栖身到虫小蝶身旁,直直向虫小蝶门面袭来,虫小蝶一愕,身形微微滞,抬起冰爪格挡开头,只见顾欣莹冲他一个眨眼,然后身躯一旋,又一鞭劈打开来。鞭尾的圆珠硕大,直直奔着虫小蝶的鼻梁砸了过来,虫小蝶心下一凛,顿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只见虫小蝶伸手一擒,挽住了顾欣莹的鞭尾,再顺势一拉,顾欣莹便向着他的怀中滚了过来。他挽住了顾欣莹的玉臂。顾欣莹只觉一股大力在臂上一挑,整个人便又借势跃起,扭头一瞧,自己的娇首已紧紧偎在他的胸口。 忽听得呼啦一声,数张大网铺天盖地般当头罩下。“东厂的手段好不歹毒!”虫小蝶心念电闪,惊怒交集之下,急吸了一口真气,将自身劲力提到十成,左臂揽住顾欣莹的纤腰,使招“腾云飞雾”,两人双龙出海般地又再窜起,自当头罩来的大网底下硬生生窜了出去。 疾转之中,虫小蝶猛地倾身,不由咦了一声。原来劲风鼓荡之下,顾欣莹面上的头纱忽然破开,纱后的这张脸似乎变得更加嫩如凝脂,樱唇红破,明眸溢彩,竟是容色绝艳,跟钟碎雨的清丽如仙相比,却另有一股热艳灼人的妩媚。 当此之时,顾欣莹也在看他。这是怎样的一张俊逸不凡的脸孔,挺秀的眉,高傲的鼻,而那双深湛如海的漆黑双眸更让她芳心发颤。饶是虫小蝶刚被钟碎雨伤得万念俱灰,心如铁石。乍然这样近、这样真地撞见这凝视自己的脉脉秋波,一颗心也不禁怦然微颤。 如雨似的刀剑呼啸着擦身而过,两人一青一黄的两道身影却紧贴一处。绕柱飞转,犹如青鸾紫凤。比翼齐飞,那情形万分惊险,却又万分绮丽。 绕着人群转了一圈,两个人的身形已然落地。虫小蝶立时放开了揽在她纤腰上的手臂,却见顾欣莹在帽上轻纱重又垂下的一瞬,仍旧向他投来惊鸿一瞥。 “你们要干什么,公主现在就在我手里!小心在伤了公主!”虫小蝶冲着人群一声咆哮。 他说着忙抡爪逼开一人,身子忽地一挺。跃到大慧上人身旁,一刀挡过劈近来短斧,叫道:“咱们先拚在一起再和他们斗。” 大慧上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叠起精神,笑道:“我便使出钟离故友的一招绝学”,说罢飕飕两指,一剑指刺向身前一位高个子,一剑指刺向手执只斧之人,两人见剑指势道凌厉,只得倒退两步。便这样一退。大慧上人便与与虫小蝶一剑指一冰爪,连出杀着,二人合在一处。 二人这时再无后顾之忧。且能互救互助,攻击力骤然加强了不少。 众人闻声立刻停下了拼斗,将二人紧紧围成了一个圈。“万万不可伤害公主!”孤阳子慌忙走上前来:“有话好好说!” 孤阴子却也看出这种形势,暗骂这昭仪公主的狡诈,心想:“你既然想出此计,难道我便没有破你之策?” 虫小蝶与大慧上人本来正处上风,岂料孤阴子竟身形一跃,退出了战圈,虫小蝶正大惑不解。而另一人已立即补上,看样子剑拔弩张。蠢蠢欲动。 遂见孤阴子在圈外来回游走,找取着时机。 孤阳子好心劝道:“所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小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现在乖乖束手就擒,我阴阳二老留你个全尸,我二人说到做到,否则,让小子命见归西!” 虫小蝶嘿嘿笑道:“好一个全尸,好大的口气,看样子,你们连小王爷和公主的姓名都不放在眼里,算来,你们也不是什么良种!” 顾欣莹也配合叫喊道:“你们可不能乱来啊!”那一番手足无措的表情演饰,甚至还有眼泪夺眶而出,更让人心生怜惜。 而一旁的孤阴子却悄悄第欺到了虫小蝶身前,一根只头桨迳往他后脑砸去。原先和虫小蝶接战的汉子,立时给虫小蝶从中挤了进来,只得挪身让开。 虫小蝶只觉得颈项一阵凉风,心知不妙,右手运起寒爪侧身一拍,身躯全然向外旋去,而孤阴子得桨不停,劲风不熄,依旧照着劲力向顾欣莹拍去,虫小蝶万万没有想到,孤阴子回来这一招,不惜伤害顾欣莹。 大慧上人眉头一皱,顺势一扯,慌忙把顾欣莹拉了过来,虫小蝶顿时吸了口冷气。 虫小蝶侧过头去,问顾欣莹:“莹儿,你没事吧?” 谁知,就在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当口,孤阳子大声一喝“呔,小子,看掌!” 顾欣莹乍听虫小蝶这么叫她的名字,立时呆了一呆,神情如着了魔似的,伸手忽地一缓,刚好这时一道黑影一掌拍到,当她发现来掌,已然太迟,这一掌竟着着实实打在她了胸膛! 顾欣莹闷哼一声,一口血箭自嘴里喷出,人也往后软倒下去。 虫小蝶万没想到孤阳子会这时出手,更没想到他丝毫不顾及顾欣莹的安危,刚才虽然自己旋身避开,但却让顾欣莹挨了一掌。见她身中一掌,心里一慌,登时左掌横劈,把那股劲力扫了出去,然后右手一抄,便已围上她纤细的腰肢,口里直喊:“莹儿,你怎样了……” 顾欣莹只觉胸口火热,剧痛难当,神智已半昏半沉,耳里只听得虫小蝶不住叫着她,鼻里却闻着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突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虫小蝶大急,他右手把顾欣莹拥紧在怀,左手挥挡来招,高声叫着:“大慧上人,你护着各人,咱们合力冲出去。” 大慧上人看见昭仪公主突然受伤,虽然心存疑惑,但依旧打起精神立时与虫小蝶合力逼开敌人。 大慧上人不想多杀伤官差,免得与朝廷作对,也不下杀手。饶是这样,那些锦衣卫已给她弄得手忙脚乱,何谓挡者披靡。大慧上人这时如入羊群,当真手到擒来,找着一人,便顺手掷出,十多个锦衣卫被他这样一闯,立时乱作一团。不消片刻,个个已抱头撑腰,叫苦不迭。(未完待续) 二百一十六章 打蛇不死 遗祸无穷 虫小蝶使开异蝶神功,如穿花蝴蝶般,在敌人丛中左穿右插,寒冰之爪连连打出。 阴阳二老看见势头不对,即命所有锦衣卫上前帮手退敌,虫小蝶也不待锦衣卫冲近,长喝一声,抢身便进。大慧上人更是行动举重若轻,十来个汉子愣是那他没有办法。 而身近的孤阴子已受的重伤,被大慧上人一记剑指拂中,仿似电击般得灼痛。孤阳子以一敌二更是捉襟见肘,不多时攻势疲软,守防吃力,眼看已经力不从心。 身旁的大内锦衣卫武功虽高,却也抵挡不住虫小蝶、大慧上人。况且公主被俘,投鼠忌器,也只能被压着打,几乎无从着力。 其中几个功力较弱者,已被虫小蝶的利爪扫中,鲜血四溅,再无战斗能力,余下数人看见虫小蝶慢慢逼近,身子不住后退,均知己方武功不及,一时不敢莽动。 虫小蝶担心顾欣莹的伤势,纵身跃到自己的马匹,正要把她放在马上,忽听大慧上人在旁道:“你不能把她带走,她是宫内的人,在宫内反而安全!”虫小蝶点了点头,随即挥起顾欣莹的蛇鞭一指,“都不要追我过来,否则要你们好看。公主我会立马交给你们!” 身旁唯唯诺诺的几个残兵败将早已无奈之际,听到虫小蝶这么一说,反而松了口气,不住地点头。 恰巧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却正是昭仪公主的贴身丫鬟寻主而来,方才那两个给顾欣莹披上披风的小丫头正躲在里面吓得大气不敢出。 虫小蝶横抱着顾欣莹,小心翼翼地朝车走来。小丫鬟倒也聪明乖巧,看见虫小蝶抱着昭仪公主过来,连忙掀起马车垂帘。二人合力把方妍放在坐位上。虫小蝶看见顾欣莹伤势极重,心想若不找个地方马上施救,必定大有生命之危。随即说道:“赶紧把你们的主子抬回府内。寻医师医治下。”两个小丫头怯生生地点点头。 大慧上人眉眼一弯,却道:“这点伤不妨事的。走吧,我还有事正要找你商议!” 虫小蝶想到此时的水灵儿正在石室,粒米未进。他一念及此,随即想起那个石室来,心忖“那石室的位置隐秘非常,确适合暂且一避”,随即向着大慧上人说道:“大慧上人,虫某有个极秘密的地方。可暂且到那里避一避,免得和官府硬拚硬碰,不知您意下如何?” 大慧上人看见虫小蝶低头沉思,便晓得他的忧虑何在,便道:“今趟咱们与锦衣卫缠上了,打后为了免麻烦,我也认为先避一避较好,若给官府知道咱们在杭州的落脚处,真个后患无穷。” 二人打出重围,便往西奔去。不多时。来到一个竹林,虫小蝶领着大慧上人,一抽身。便跑进通往府庄的岔道,拐过一个弯,停了下来。 只见庄门紧紧闭上,晨光把门上的铜钉映得精耀灿烂。 二人展开轻功,跃身上了墙头,探头一看,便见三个武师在院中四下巡视。 但见大慧上人右手一扬,三枚薄若纸片的钱镖齐齐射出,三个武师只觉发鬓一痒。轻若蚊刺,见三人抬手搔了两下。便若无其事般继续边说边行。 虫小蝶在旁瞧得清楚,心中佩服不已。没想到大慧上人的功夫竟然如此厉害。暗道:‘这几枚钱镖如此轻薄,真个风也吹得动,遑论飞射打物,便是把钱镖掷出数尺,也难准确中物。然而她这一手三发,足有数丈之遥,且奇准无比,若非内力外功俱臻上乘,决计无法做到。’ 没过多久,三个武师分别靠坐在一株大树下,神情萎顿,眼皮低垂,再过一会儿,便已昏睡过去。 大慧上人向虫小蝶道:‘不知庄内可有其他人?’ 虫小蝶道:‘护庄武师倒有十数人,但庄内住了多少人,便不得而知了。’ 大慧上人奇道:‘难道你没有进过屋里去?’虫小蝶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有进过此屋,瞧来这庄院占地极广,光是护庄已有十多人,屋里所住的人应该不会少。’ 大慧上人嘿嘿一笑,沉吟片刻,说道:‘依虫兄弟所说,那个秘密地方并非在屋内了?’ 虫小蝶伸手向前一指,说道:‘那个密室入口便在假石山之后,瞧来这三人已经昏睡不醒,咱们现在便去。’ 二人跃入院中,虫小蝶在前引路,几个纵落,便来到石山前,说道:‘便是这里了,请稍待一会。’ 只见虫小蝶伸手在假山上一按,‘隆隆’声响过,虫小蝶回身走到假山前,拨开草丛,果见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大慧上人看见,登时雀跃起来,笑道:‘好一个秘密所在,你可是怎样发现的?’ 虫小蝶微微一笑:‘昨夜我和朋友给官差追赶,慌不择路,便走进这座庄院来躲避,无意间给我发现这里。说来话长,待一会儿,我再慢慢向各位解说。’ 大慧上人道:‘听你如此说,虫兄弟还有朋友在里面了?’虫小蝶点头称是,大慧上人道:‘既是这样,咱们便正好进去了。” 虫小蝶取出火折子幌亮,首先步入洞内,大慧上人跟后,鱼贯入洞。 虫小蝶关上石门,才跑上前来引路。当大慧上人走入石室,看见眼前这个富丽堂皇的石室,不禁哑然瞠目。 大慧上人一阵错愕,瞪大一对虎目,绕着石室四处观看,伸手抚着墙壁上的雕花龙纹,口里称赞不绝。大慧上人颇感诧异,确没想到假山之下竟藏有这样一个大石室。 “这位大师是?”水灵儿忙走上前来,追问道。 大慧上人细看眼前这个少女,竟是长得粉光脂艳,美若春花,不由又想,原来这臭小子也是个风流种子,身边竟携带着这么漂亮女子,瞧来这女子眉眼之间竞见不凡,其身份也足以特殊了。 大慧上人身躯一弯,抚掌施礼道:“施主,老衲有礼了!” 水灵愤愤地瞪了虫小蝶一眼,依样还礼,道:“大师有礼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云诡谲 山雨欲来 虫小蝶干笑一声,道:“这位可是‘慧绝天下’的大慧上人。” 水灵儿先是一惊,随后俏目一翻,佯笑道:“大师自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京都,难不成你是为了。。。” 水灵儿说话欲言又止,语气又颇为生硬,大慧上人何等聪慧,隐隐约约觉出些什么,随即洒然笑道:“姑娘不必误会,京都风云诡谲,一派黑云压城之势,我此番前来也是助我大明一臂之力!” “哼!”水灵儿瞥了一眼虫小蝶,愤然道:“你怎会和小虫子走在一起?难不成你一路跟踪我们?你说是也不是?” 水灵儿说话泼辣蛮狠,伶牙俐齿,纵然大慧上人一派谦和,她也寸步不让。 虫小蝶听见,连忙喝住水灵儿:“灵儿不可无礼。若不是大师几番相救,你我只怕早已沦入他人之手!”话落便走到那小王爷跟前,弯下身躯,出指点了他的睡穴。 大慧上人看见,心下倍感奇怪,疑惑道:“这位莫不是。。。?” 虽然水灵儿一直对大慧上人心存芥蒂,而虫小蝶却是不拘小节,当即点点头,回答:“这人便是当今皇上的十二子涟王。” 水灵儿听了,怔怔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转过头来,走到虫小蝶身旁,低声问道:“你查出他的身分了么?” 虫小蝶点点头,随即向大慧上人抱拳道:“今日若非遇着禅师出手相助,恐怕虫某非落在那阴阳二老的手上不可。” 大慧上人一摆手,道:“嗌,不妨事!只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水灵儿小嘴一努,道:“还能怎么办?” 大慧上人神色自若道:“那个湘王原是老皇帝的十二子,名叫朱杨。听说是宁妃所生。直来甚得老皇帝钟爱。今朱杨突然失踪,皇帝老子必定大发雷霆,瞧来京都衙门所受的压力。确实也不少。” 虫小蝶接着道:“是啊,这些锦衣卫素来都是横行惯的。今日为着朱杨失踪一事,已不知有多少人给公差找去了,为着京都百姓再不受滋扰,依我看来,还是要把朱杨给放了。” 水灵儿立时道:“这个万万使不得,若现在放了他,朱杨势必怀恨在心,到时。他领兵前来寻隙,那可如何是好。有道是民不与官争,况且他们人多,实不容易应付,看来非要想个万全之策,方可放他回去。” 虫小蝶道:“灵儿你大可放心,咱们当初擒他之时,已知他是个懂武之人,为防他会自行冲开穴道逃走,所以一早便点了他的昏穴。直到那秘洞时,他也不曾苏醒过,咱们便是放了他。他也未必懂得寻到这里来。” 大慧上人道:“这个王爷放还是不放,倒不是一个重要问题,问题是在于涟王府近日的行径。贫僧我前来京都,原是追踪一个江湖奸贼,岂料那廝原来躲在涟王府中,后来我探查得知,近这半年来,涟王府内收揽了不少江湖好手,似乎暗中在进行着什么阴谋。我看内中必定有什么古怪,而且我更怀疑。朝廷中多位名臣虎将在这半年内接连惨遭不明匪徒灭门之事,大有可能与涟王府有关。” 虫小蝶神色一凛。“啪”地一拍石桌,暗叫一声:“不好!高士奇大人可能有危险!” 大慧上人点点头,道:“说来我小去赢山拜访南宫老头子,也有些时日了。与高大人分别应该也有一月之久。朝廷多有变故,自从那次分别之时,高大人说朝廷召归,英皇传见,不得不去,我便觉察其中有些古怪!” 水灵儿道:“涟王的意图是什么,他的门客有多少,我并不清楚,只是,那阴阳二老先前既是崆峒派的左右门主,现今又与官家走在一处,如此看来,大师所说的话,实不无道理。” 又听大慧上人接着道:“小子,不知你可有发现,今日站在昭宜公主身旁的人,大半是当今武林成名的人物。那个手持齐眉棍的人,便是铁木教的副教主毛飞;持软鞭的一个,是黄风谷天河门的高手孙度,人称”天府一鞭“;再说那两个使只斧的人,却是一对兄弟,老大叫呼延恒,老弟叫呼延昌,是只斧门门主的儿子。” “这些人全都是黑道中好手,其武功造诣也自不弱,在黑道上亦颇具声名,却没想到,这伙人竟一股脑儿给官家全收买了,我愈想愈觉得此事极不简单。既然朱杨现已落在咱们手中,想要了解其中原因,大可在他身上埋手,要是与朝廷或高大人无害,再行放他也不迟。” 虫小蝶道:“可是若不把他放了,京都市民便会倍受蹂躏摧残,虫某今早曾听见一事,官府不但捉了当日酒楼的老闆,还在街上胡乱擒拿年轻女子,诬害她们是叛贼,若再这样继续下去,京都城内将会永无宁日,打后实是不堪设想。”虫小蝶想到汤老闆被官府捕去,心里不禁为他的安危担心起来。 这时听水灵儿道:“我倒有一个办法在此,且可两全其美,不但可以禁锢住朱杨,而且又可以禁压着官府,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到处任意锁人。再说是否放朱杨,大家可容后再作决定,到时咱们大可在他身上软硬兼施,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得一些端倪。” 大慧上人和虫小蝶听后,连忙追问是什么法子,水灵儿便把方法说了出来,各人齐齐点头叫好。 不多时在偏厅内,大慧上人早已居中坐在大石椅上,水灵儿坐他右旁。遂见虫小蝶把朱杨带进厅来,放在二人跟前。 虫小蝶站起身走到朱杨身前,伸指解开他身上的昏穴,并顺手点了他右胸上六寸的“同荣穴”,使他手脚垂软无力,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只见朱杨悠悠醒转,缓缓张开眼睛,看见眼前三人,只觉有点儿脸熟,略一思索,便想起其中那二人曾在酒楼见过面,心里不由一怔,连声问道:“你们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锦衣玉食 倨傲鲜腆 虫小蝶等人却没有开声回答他,只把六只眼睛盯在他身上。朱杨见三人默然不应,状甚无礼,不禁怒从心起。 朱杨欲要站起身来,方发觉自己浑身乏力,一交再度敦坐在地。朱杨心中更是怒不可遏。他身为王爷,自出娘胎便已锦衣玉食,倨傲鲜腆惯的,那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再见三人居高就坐,自己却倒坐在地,无疑是屈于人下,这一口气,他又如何忍得。 朱杨心头怒极,终于勉力站起身来,打量着三人,正要开口漫骂,旋即眼前一亮,精神登时大增,一股怒气,立时消却了一半。他眼前所见,竟然是个天仙似的美女。 朱杨方才因气昏了头,还没有看清身前三人,现细看之下,第一眼便落在水灵儿身上,只见她风华绝代,貌若天姬,甚至比初见之时还俏丽了几分。心想这个女子果然芳卿可人,真个秀色可餐,总得找个机会弄上手来方可,好让你嚐嚐本王爷的厉害。 接着他把目光望向大慧上人,只见大慧上人板着老脸,眼帘低垂,瞧也不瞧自己一眼,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再看左首的虫小蝶,见他年纪甚轻,却也长得相当俊朗魁伟。 朱杨见着三人似笑非笑,一副大刺刺的模样,立时瞪大眼睛,高声喝问道:“我在问你们说话,没有听见吗?” 大慧上人老脸一抬,一对如锥似的目光,直盯在他脸上转,沉声道:“你在鬼叫甚么?这里不是你的涟王府,不要在我老头子面前作威作福,要不然。你是自找苦头来受。” 朱杨听见这番说话,心中又是愤怒,又感愕然。心想这些人既已知道自己的身分,仍敢如此无礼。究竟恃着什么?当下道:“你们这些叛贼,竟敢掳劫王爷,便是公然与朝廷作对,罪当诛九族,你们可知道么?” 水灵儿笑道:“你不要和我来这一套,咱们若然怕你,便不会把你捉来这里,我现在要杀你。可谓易如翻掌。还有,你也不要妄想会有人救你,便是你府中这两个老怪物敢来,咱们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朱杨听后嘴角含笑,神情倨傲之极,他素知阴阳二老的厉害,在江湖上,实没几人是他们的对手,心想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敢口出狂言。当真不知死字是如何写。当下冷哼一声,说道:“看来也未必。” 虫小蝶微微一笑道:“你这人简直是井底之蛙,这二人虽是崆峒派的左右门主。若论武功,自然不弱,但也说不上是天下无敌。” 朱杨又是一惊,这人又怎会知道这么多?这个秘密,除了我父皇和咱们兄妹外,再没有人知道,这可奇怪了? 虫小蝶见他脸色数变,当下笑道:“锦衣卫行事虽然隐秘,但要瞒得世人的眼睛。恐怕也不容易。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顿了一顿,又道:“瞧来王爷也该饿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大家再好好详谈吧。” 虫小蝶说话方完,随见他右爪一转一翻,使起虚空撮物这上乘功夫来,只见搁在石几上的两杯清茶,忽地平平飞了过来。虫小蝶脸现微笑,只手各接一杯在手。 朱杨那曾见过这等罕有罕闻的功夫,登时看得只眼发獃,良久说不出声来。 虫小蝶站起身躯,把一杯茶递向他面前,道:“王爷,先喝杯茶解解渴吧。”他显了这一手,用意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好杀一杀他的傲气。 朱杨颤着手接过,发现杯内仍盛满着清茶,竟然一滴也没有淌出来,光凭这一点,便知晓虫小蝶武功之高,实是大不简单。 虫小蝶见朱杨只是握着茶杯,久久不敢喝下肚去,笑道:“王爷太不赏面子了,怎地不喝呀?莫非担心这杯茶有毒。”说着仰头“咕”的一声,把手中清茶喝尽,道:“王爷大可放心,我要是害你,还虽要下毒么?” 朱杨一想不错,且大半天滴水不曾下肚,确实口渴极了,更不想在人前示弱,当下二话不说,便一口喝了。 这时水灵儿娇躯一番,“呼呼”一声,手持石几上的托盘,缓步走到朱杨跟前,托盘之上,盛满香喷喷的饭菜,香气直扑进朱杨的鼻孔。 水灵儿把盘上的酒菜放在他眼前,却有三菜一汤,还有一壶女儿红,端的是肴精酒香,教人垂涎。饿了大半天的朱柏,骤闻这酒肉饭香,这下诱惑当真不少,肚子不由自主响了起上来。 水灵儿微微一笑,站起身道:“王爷请先用饭,用完饭再谈。请……” 朱杨望了三人一眼,便即坐下。虫小蝶和大慧上人也坐了下来,水灵儿为各人斟上了酒:“王爷请慢用。” 虫小蝶等人并没有动筷,只是陪坐饮酒。朱杨也不客气,连话也不说,自顾自大嚼起来,一面吃饭,一面把那对淫眼不时地往水灵儿身上转。 朱杨饮饱食醉,放下碗筷,见三人默默无语,遂道:“好了,现在你们还要怎地?只要你等放本王爷回去,本王便不再追究,如何?” 大慧上人道:“王爷大概嫌敝舍矮墙浅室,不愿意多留了?既然这样,只消王爷肯应承老僧一件事,一经办妥,当即备办车马送王爷回府。” 朱杨鼻哼一声,也不答理,一千来个不理不睬。 大慧上人看得眉头倒竖,沉声道:“你既然不想听老僧的说话,只好由得你,便请王爷在这里住上十年八载,到时再说好了。”说着三人便欲站起身来。 朱杨听得十年八载这四个字,如何不惊,便即道:“你想我怎样?” 大慧上人望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肯听我的话了,是么?” 朱杨道:“有甚么事说出来好了。” 虫小蝶笑道:“对王爷来说,此事只是举手之劳。咱们只要王爷修书一封,让我派人送给昭宜公主,道明你现在平安无事,不日即回。而最重要的,叫她不要再在京都城四处搜捕扰民,还要把这两日被拘禁的人释放。只要你能办妥这件事,咱们马上送你回府。”(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车马填门 貂蝉满座 十七皇子朱杨道:“若然我不依从呢?” 虫小蝶笑道:“这还不简单,这位圣僧刚才不是说了么。” 朱杨低头沉吟,心想:“今日既落在这些人之手,再多说也是枉然,还是先依从他们,待得脱身后,再找这些人算帐不迟。”当下道:“好!我答应你们便是,快取笔墨纸砚来。” 水灵儿早已事先准备停当,把纸墨放在桌上,朱杨援笔立就,交还给虫小蝶,道:“本王爷已经依照你们的话做了,现在可让我回去了吧。” 大慧上人点头道:“放自然是要放,只要衙门遵照执行,咱们自会放你回去。” 朱杨怒道:“这样说,你们还要本王在此待到何时?” 水灵儿嬉笑道:“那便要看你的好妹子昭仪公主了。”话讫,只见水灵儿手指一弹,一枚小小的鸡骨直射而出,朱杨哼也没哼一声,昏穴已被点中,立时昏了过去。 三人回到后厅,虫小蝶取出朱杨的信件,向众人说道:“这封信必须尽快送出,早得一时得一时,免得夜长梦多。”水灵儿和大慧上人听后,齐声称是。 虫小蝶续道:“既然你们都同意,我现在马上便送去。”转向水灵儿问道:“灵儿,你可知道涟王府的位置?” 水灵儿道:“据知涟王府是在清河坊,但正确位置,我便不清楚了。” 大慧上人笑道:“这封信便交给和尚我好了。” 水灵儿拍手道:“是呀,大慧上人既然知道最近涟王府的动向,自然便知道涟王府的所在。” 大慧上人道:“我才不会冒这个大险,要知今时不同往日,此刻正是非常时期,涟王府内势必高手如云。便是我练得铜皮铁骨,相信也难敌众多高手,我自不会去讨苦吃。” 虫小蝶点头道:“没错。倘若一个不小心,失手被擒。这便麻烦了。” 水灵儿皱眉道:“依你这样说,难道这封信咱们不送了?” 大慧上人道:“信当然要送,而且还要立即送。我来先问你,现在京都城内,满街满巷都是什么?” 水灵儿笑道:“你真是的,这个还用说,当然是官差啦。咦……我现在明白了……” 大慧上人呵呵笑道:“姑娘倒也聪明,现在你终于想出来了。只要擒得一个官差。或是擒得一个锦衣卫,先行把他拳打脚踢一顿,再叫他把信带回去,保証不用半个时辰,这封信便交到涟王府中。” 水灵儿一阵拍手,笑着说道:“这个好玩得紧呀,上人你横竖要擒拿官差,便得多擒几个,然后再揍他们一个狠劲,给咱们消一消这口气。” 大慧上人笑道:“既然姑娘交落。和尚我哪敢不遵。” 虫小蝶听见,也不禁一阵莞尔。 然而,在他们人心中。均是存在着一件事,俱知只要朱杨这人一日尚在他们身边,事情便无法了断,这一点道理,众人全都心中清楚。 现在既然已经和官府缠上了,若不同心合力应付来敌,增强自己的实力,要是给官兵找上门来,他们必定人多势众。好手尽出,这一仗实是凶险之极。到时是福是祸,实在是难料。这个隐蔽之处。看来也只好暂且避一避了。 其实这个庄子,名叫廷益庄。廷益庄佔地宽广,对正庄门的正厅大楼,称为廷霄阁,皆因此楼乃是庄内最高最大的主楼,因而得此名。走出廷霄阁,却是一个偌大的花园,穿过花园,便是一组四合院大楼,分佈东南西北四方。东为廷波阁,南为廷云阁,西为廷风阁,北为廷虚阁。 而每一座楼阁,再分成四隅,房间四面相对,中为亭台水榭的庭院。只见廊腰缦回,飞桥连房,当真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工程浩大壮丽。 所以说,这个庄子的主人必定是身份不凡,但他又会是谁呢? 话分两头,一切安排停当后,大慧上人便单枪匹马送信去了。 “市声到海迷红雾,花气涨天成彩云。一代繁华如昨日,禦街灯火月纷纷。”这是元代诗人萨都刺的诗句,诗中之意,满道京都清河坊的意境。 大慧上人离开廷益庄,走过砂堤,拐过紫皇山,没多久便来到清波门,转入清河坊。眼前只见一片荣耀繁华,人来客往;茶楼酒肆,处处皆是,当真是车马填门,貂蝉满座,好不热闹。 清河坊自隋朝开皇年间建国至今,直来便是京都城的中心,乃商贾云集之地,惟今天这车马喧喧的清河坊,却与往日大有不同,这时只见满街满巷,到处均是捕快官兵,个个钢刀出鞘,守卫森严。 大慧上人看见这等光景,当下眉头一扬,嘴角一笑,闪身隐在横巷里。大慧上人心想:“你们这些窝囊废,难道这样便能拦得我?”心念一落,便即纵上屋顶,展开轻功,便往涟王府方向而去。 距离涟王府尚有数十丈,大慧上人停下脚步,他知现在涟王府里必定高手群集,为免惹上无谓的抖缠,当下不敢太过接近。 大慧上人隐身屋脊处,张目四望,一心寻找可有落单的官兵,好把朱杨的书函送出。忽地自西首传来辚辚的响声,一辆马车正冲将过来,只见那车夫不住抖动马鞭,口中虎喝:“快给爷让开,让开!” 十多个官兵看见,连忙抢上前去,大声喝道:“兀那兔崽子,胆敢在此乱冲乱撞,还不快快给我滚下来。”接着两个官兵奔到马前,同时出手拉着马口的笼头,随听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马夫给官兵揪了下来,随见一个官兵抬起钵子大的拳头,正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倏地自马车里响起:“住手。” 但见车帷掀起,一个白衣少女跳下车来,细看这个少女,竟长的冷面寒霜,气质高贵,见她玉手一翻,一块金光闪然的金牌,已然握在手中,轩眉斥道:“这是涟王府的金牌子,你们可看清楚了没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方厦圆亭 飞楼插空 那十多个官兵看见,连忙退后数步,旋即哈腰抱拳。.****一个领头模样的兵头躬身道:“下官不知公主亲自携随从到访,多有冒渎。”接着把手一挥,十多个官兵全都退下一旁。那个人却正是昭仪公主——顾欣莹。 顾欣莹鼻哼一声,紧接着竟是剧烈的一阵咳嗽。想必也是那一记铁掌之后,伤势还未痊愈。不过顾欣莹也是打小的练家子,身子骨并不像一般‘女’子那么娇弱,一天一夜的静养已好了许多。 然后,她愤愤地环视一圈,便一声不响便跳上马车,马嘶声起,往前疾驶去了。 大慧上人伏在屋脊,把一切全瞧在眼里,当那少‘女’跳下车时,不禁大吃一惊,心里暗叫:“她……她不正是受了伤的昭仪公主吗,怎地这么快便痊癒了,这倒奇怪了,看来这个‘女’子也不简单啊!”他不禁埋头沉思几分。 不觉间便过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给大慧上人逮到了机会,只见几个锦衣卫缓缓巡至一条小巷,大慧上人见机不可失,衔尾跟去,待得时机成熟,旋即扑将前去,胡‘乱’地把他们揍了一顿,算是向水灵儿有个‘交’代,便从怀里掏出书信,叫他们立即送至涟王府,方行悄悄离去。 顾欣莹的马车来至涟王府内‘门’,姗姗步下车来,见一扇朱‘色’兽头大‘门’,现正牢牢紧闭着,‘门’前两旁,立有一对大石狮。顾欣莹缓步走到大‘门’前,几个守‘门’官兵连忙躬身行礼。让了开去,接着大‘门’启开,一名官兵领着顾欣莹步进涟王府内。 王府内佔地甚广,一连五进,方厦圆亭,飞楼‘插’空,建构异常宏伟。屋前一个偌大的广场。早已站满不少江湖武人,各人见顾欣莹走进府来,个个不由眼睛一亮,场中立时鸦雀无声,无不投以惊羡的目光。 原来十七皇子朱杨素来好武,在他的京都地面上新建的府邸中,便养有不少武林食客。 先前的那两位‘阴’阳二老,职务上原是朱杨的贴身护卫,闲时却充当他的武术导师。而在这两年间,顾欣莹也常在涟王府走动。江湖武夫也见之不少,耳濡目染下,在言行之间,不免积习了一些江湖之气,举手投足间更见霸道蛮狠。 十多个王府丫鬟、王府太监,分站大厅两旁。一见顾欣莹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紧接着‘阴’阳二老携笑而来,见面先是寒暄几句,装模作样地询问着顾欣莹的伤势。实则内心对她早已嗤之以鼻。 三人依宾主坐下,‘阴’阳二老分列下手,丫鬟连随捧上香茗,顾欣莹更是吩咐下人备酒备菜。‘阴’阳二老不知这丫头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互相对视一眼,且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数个丫鬟捧着酒菜,鱼贯进入大厅。没过多久,大厅正中的镶金楠木雕‘花’八仙桌上。佳肴美酒,已然放满了一桌,顾欣莹连连招呼他二人入座。 这里不愧是公府侯‘门’。束带顶冠之家,虽是三人入席,酒菜却异常丰富名贵。 明朝官宦人家的摆桌讲究饭菜八盏,实则十六味,全是帝皇家的膳食规格,莫说一般人家,便是嫔妃才人,这等皇家菜式,也未必全能吃上。 而这美酒,亦是有三大瓶之多,扬州琼‘花’‘露’、秀州清茗空、常州金斗泉,无一不是千金难求的珍品佳酿。 每一道菜,皆放有一块试毒的小银牌,只要菜中有毒,银牌将会变‘色’,菜肴有毒无毒,一看便知,这些都是皇帝用膳的传统。却没想到,连涟王府内,也会用上这一套。由此可想而知,涟王在京都城的地位,确可算是地方皇帝了。 顾欣莹道:“这是由皇城御膳房调来的尚膳承作,二位尝尝如何!” 二人齐声谢过,方各自动筷。顾欣莹只是略动一动,放回筷子,在旁喝酒相陪。 酒兴正浓之时,只听顾欣莹道:“今回小王爷骤然给人掳去,父皇闻讯便即大发雷霆,已把京都府尹拿下收押,归入大牢,现调派皇司二百锦衣卫好手星夜赶来,务要把王爷从叛贼手中救出。更重要的是父皇要求我任命一位统领全局的总司,一切‘交’由总司负责。 倘若今次王爷有甚闪失,到时不但总司人头不保,恐怕连他手下的一干‘门’生徒子亦不能委罪。而我这一番说话,决非危言耸听,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阴’阳二老自是明白不过,即见孤阳子道:“公主所说的事,咱们兄弟二人纵是再蠢笨,也清楚其中利害。但公主请放心,我早已发出‘门’中急令,从各地调回百多名好手来京都,相信不出一日,将会陆续抵达这里。” “呵呵”顾欣莹嬉笑一声,话锋一转,面‘色’杀气具凝道:“这位总司我已经想好人选了,父皇也同意了我的人选,便是你们二人!” “什么?”孤‘阴’子面‘色’一寒,心中惊魂普定,他抬起一指,口中断断续续地道:“你,,,你!” 顾欣莹看着他衣服面如土‘色’的样子,娇笑道:“父皇给你的重任,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更何况,我为了敦促二位能够早日寻到小王爷,我还亲自上表要求给二位立下限期,三日!三日一到,提头来见!够对二位好了吧!二位可不要辜负了父皇的恩典和期望啊!呵呵!” 顾欣莹的脸上‘春’桃如醉,笑的愈发明‘艳’,但在‘阴’阳二老看来,眼前这位‘女’子的毒辣‘阴’狠委实让人心惧!她愈是这么无所谓得娇笑,愈是让人觉得这‘女’子如蛇蝎一般!前面一刻还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下一刻却笑里藏刀,图穷匕见! 孤‘阴’子怒火中烧,正要拍案而起,身旁的孤阳子却一把按住了正要发作的兄弟。二人心底均是雪亮,知道顾欣莹是携‘私’报复,但身处屋檐,俯颈是先。再加上孤阳子不肯在顾欣莹面前示弱,遂道:“三日便三日!” 顾欣莹听见,心头一阵得意:跟我斗,我非把你攥死在我手里!这时一个锦衣卫匆匆走进厅来,只见他鼻青脸肿,一脸烂额焦头的模样,顾欣莹见着,登时俏脸一沉,喝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pu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单手支腮 茕茕孑立 那锦衣卫聂声道:“禀告公主,王爷……王爷的书信。” 此话一出,众人霍地一怔,顾欣莹连忙站起身来,一名侍从赶紧上前从锦衣卫手中接过书信,只手捧交顾欣莹。 顾欣莹取出信笺,平展一看,眉头登时蹙得老紧,看罢便递与孤阳子,说道:“你认为如何?” 孤阳子看了一遍,沉吟半晌道:“以公主看来,这确是王爷的笔迹吗?” 顾欣莹点了点:“确是小王爷的字迹。”话落,便回头转向那锦衣卫,问道:“这封信是如何得来的?” 那锦衣卫便如实说道:“卑职与几名兄弟在清河坊巡查,突然给一个大头和尚当路拦住,不问来由便拳加脚踢,那和尚武功极高,咱们给他揍了一顿,便掏出一封信来,他说是王爷给公主的信,咱们听后,便飞赶回来。” 顾欣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到外面各自领取赏银十两。”锦衣卫谢过后便退了出去。 孤阳子故意谦恭道:“既然这是王爷的亲笔书信,为求王爷安全无恙,加上敌暗我明,着实不宜冒险,以现在的形势,依我来看只得照办好了,不知公主认为如何?” 顾欣莹满意地笑笑,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吧,希望这些人言而有信,真个把王爷放回来,若不然,本公主非要给他们好好看不可!” 孤阳子道:“公主,有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老夫早已想好一个法子,保証能把这伙人一网打尽。” 顾欣莹凝神望向他:“哦!这是什么方法?” 阴阳二老同时微微一笑,只听孤阳子幽幽地道:“且听我慢慢道来。”。。。 涟王府内以北。有着一个大庭园,名唤作怡欣园,正是朱杨为顾欣莹建造的庄园。 时值秋尽冬至。黄叶遍地,山石溪水都被染上一层枯黄。清溪上漂浮着片片枯叶。在园中曲折萦回、潺潺流淌,穿过玲珑的石山,绕过古朴的草亭,在白石小桥下汇成一潭清池。 池水清澈如镜,映出园后的一座高楼。此楼名为缘杨轩,楼高两层,庄严富丽,乃是招待府中贵宾而设的客轩。 在缘杨轩的一间厢房内。此刻正灯烛高烧,把个厢房照得宛如白昼,这间精緻豪华的厢房,佈置全是江南风格。 房间尽处,立有三扇屏风,绘着喜鹊闹梅的名画;靠墙之处,有着一对紫檀木太师椅,椅背嵌有云壑飞泉的大理石,两椅中央,立有一张古色古香的茶几;而在另一边墙壁。却横挂着一幅长卷的“故乡山水图”,画的是杭州西湖全景。 拐过房间的屏风,即见一张宽敞得惊人的紫檀木巨榻。榻前锦鏽帘帷,金丝被褥,当真璀璨闪耀,精緻典雅。原来这间瑰丽的房间,却是昭宜公主顾欣莹的内寝香阁。 顾欣莹正在单手支腮,呆呆坐在香榻前,见她秀眉轻蹙,正自想着虫小蝶的事情想得入神。她知道当前情况危急,朝廷大肆搜捕虫小蝶。如今的京都如铁通一般牢固,逃出去根本不可能!如果继续藏在京都。更是危险之极。现在的朝廷官员恨不得掘地三尺,挖也要把虫小蝶和小王爷给挖出来。 他的情况如何呢。顾欣莹全不知晓。她愈是多想,心头愈发焦虑不安。 她和虫小蝶已有十来年不见,而虫小蝶的脸孔,却在她脑间早已留下了极为清晰的影像,这种感觉,至今可说无日或无忘。当年虫小蝶为了救她差点被古蛇长老一掌劈死,万幸的是他居然还好端端地活着,就在昨日,自己亲眼见到了他!她的心里是激动,是担心,末了还要不依不饶地骂上一句:“臭小子,你知道我多么记挂你吗?”说着脸一红,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正当她想得入神之际,忽地房门声响,顾欣莹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涟王府的武官,只听那武官道:“公主,两位爵爷怕是要动手了!方才已着令二十位皇司高手动身出发。” 顾欣莹忙问道:“这么快便打探出了劫匪的藏身之处?” 那武官道:“这个在下不知!只是小人听到他们可能要在今晚下手!”顾欣莹入内取出长鞭,对他道:“如果还有什么动向记得要及时禀报给我,你先去吧。” “小人遵命!”那位武官几个俯身跃飞,已悄悄离开。 话分两头,廷益庄底下的石室内,此时正坐着三人。 虫小蝶刚听完大慧上人的说话,知道顾欣莹已无大碍,心里不由一喜。 水灵儿朝虫小蝶撇嘴道:“这有什么可喜的,既然她身为公主,公主都动身了,想必皇司的大内高手不日便会到达,这些大内高手各个身怀绝技,咱们这个藏身之处怕也不是绝对不能找到的地方!他们的嗅觉可是及其敏锐的!这个地方早晚会给他们发现,为求久安,咱们必须想个妥善之法才行。” 大慧上人道:“灵儿姑娘说得没错,咱们已经和官家起隙,想要在京都操办大事,届时势必跌脚绊手,受其官府诸多牵制,但若要两全其美,只怕极不易办。一时之间,我确实也想不出好法子来。” 大慧上人接着道:“我虽不清楚他们的打算,但皇司的人马,本来就不是甚么好东西,和东厂阉党一丘之貉。光瞧他们帮着东厂祸害朝纲,明里为百姓父母,朝廷斧刃,但每次却都是他们出面执命抓捕朝廷忠臣良将,以诬名查办,其居心便可想而之。现既知道他们要前来京都,内里必定有什么人暗中操控,如果能暗中诱出皇司首领,便能把高士奇大人失踪一事弄个澈底弄清楚!这便是一举两得了!” 水灵儿道:“大慧上人您是说,皇司已经完全沦为了东厂的奴仆?” 大慧上人点头道:“大有这个可能,皇司近年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而他们所对付的人,大多是朝廷有能力的大员,这个不是很明显的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西冥灵兽 五行之门 虫小蝶沉吟半晌,抬头道:“所谓举大事者,万事维艰,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接着谈了一会,便各自休息去了。 次日一早,水灵儿便早早将虫小蝶和大慧上人叫醒,虫小蝶便即问道:“灵儿,这么早干嘛?” 水灵儿点头道:“你可记得外厅石室内的五扇奇怪的石壁吗?” 虫小蝶道:“记得。怎样,有问题么?” 水灵儿道:“不是,当日咱们在石室内只顾着逃命盘算,还没有真正看清楚,我想和你们再去细细看一次。” 虫小蝶颔首道:“这样也好,这石室如此隐秘,内里想必另有玄虚。” 水灵儿道:“我也认为这样。” 大慧上人在前,先把蜡烛燃点上,立时满室通明。 水灵儿虽是第二次观察这石壁,但见着墙上栩栩如生的浮雕,闻着满鼻的芬香,依然是兴动不已,喜道:“这里的雕花真的十分完美!来,你们过来,快看这个我新发现的图案!” 虫小蝶往前一看,立时惊得愕然慌神,忙道:“这。。。这个蝴蝶花纹莫不是蝶门宗?我当初怎么没有发现?和我的竟是一模一样!”说罢捋起袖子,露出他肩膀上的“冰蝶”斑纹!虽说后来,这个花纹经过纹身师的刻意修改,但是仍然清晰可见! 大慧上人和水灵儿看得诧然失色,二人表情中更是多了一种琢磨不透的深意。良久之后,大慧上人才倒吸了一口冷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思起来。 水灵儿也忽然笑靥明艳起来,打趣笑道:“你莫不也是‘蝶门宗’的人?” 虫小蝶道:“以前算是。但今后却再也不是了!不过这里,怎么会出现蝶门宗的蝴蝶斑纹?” 水灵儿看到虫小蝶的刻意回避,顿时意味索然。黯然道:“哼,小气。你的秘密不远告诉我!” 虫小蝶望着沉思的大慧上人,疑惑道:“大师,这地方如此隐秘,莫非是蝶门宗以前的避难之所?” 大慧上人摇头道:“我相信不是,倘若是用作隐匿之所,又何须建做得如此堂皇华丽。况且这里的摆设,无床无榻,只有石桌石凳。俨然是一个客厅,看这里的佈置,确不似作匿藏之用。虽然这石室尚算宽敞,毕竟只能容纳二三百人,而那花百漾是群贼之首,手下有过万之众,要这地方又有何用?” 虫小蝶不禁点了点头。 这时水灵儿死死地盯着墙上的石门,然后使劲伸手推去,见全无动静。虫小蝶笑道:“我来试试!”说罢,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石门上,只觉触手冰凉,他使劲一推。仍是丝毫不动。 纵然他劲贯只臂,猛地大喝一声,冰掌用力推出,石门依然巍然屹立,矗立如故。 大慧上人轩着眉头道:“这五扇石墙明显有门缝,显然是石门,但却无门钹,究竟开关在哪里?” 众人四处推摸,始终看不出半点端倪。思索良久,忽听见虫小蝶“咦”的一声:“是了。问题或许在这里。” 大慧上人连随问道:“你看到什么?是否看到开关所在?” 虫小蝶摇头道:“开关在哪里,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相信必定与此有关。” 水灵儿一把扯着他,满脸兴奋:“到底是什么?快说给我听,快说。” 这时二人的目光全落在他的脸上,只听虫小蝶道:“你们留心细看,这五扇石门上的雕纹均各有不同。大师,你认出是什么了吗?” 大慧上人皱着眉头道:“这是龙,这是凤,这是虎,这又是龙,但这是什么东西?龟不像龟,蛇不像蛇,尾巴又这么长,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虫小蝶笑道:“这不是怪物,牠是龟和蛇的混合体,是灵兽之一,在五行里,称之为”玄武“,也有人叫作”黑武士“,是龟与蛇结合受精的龟蛇。” 水灵儿却仍是丈二金刚,半点摸不着头脑,问道:“蛇会和龟会,,,那个吗?我自小在山里长大,蛇和龟也见了不少,却没见过这东西。” 虫小蝶哈哈笑道:“古时的玄武只是龟,其本意是玄冥。玄是黑色的意思、冥是代表阴。而龟的背是黑色,因龟卜是请龟到阴间去询问祖先,以卜卦来显示世人。但龟多生活在海边,因此玄武便成了水神,而龟又长寿,所以便认为是不死的象徵。还有,冥间是位于北方,故玄冥便成了北方之神。” 董依依轩眉道:“罗开哥你说来说去,便只是说龟,那蛇呢?” 虫小蝶续道:“蛇有很强的生命力,而每到冬季,蛇都会冬眠和蜕皮,便被认为有再生的能力,成为生死和轮回的象徵。可是自从众灵之首”龙“出现后,蛇的身分象徵,便开始下降,被挤入玄武之中,与龟凑成一灵了。” 虫小蝶指着铜门右边的石门道:“这雕纹所刻的是”青龙“,五方属木显于东方;这是”朱雀“,五方属火显于南方;这是”白虎“,五方属金显于西方;这是”玄武“,五方属水显于北方;这是”黄龙“,五方属土显于中央。这五扇石门的雕纹,显然是按五行雕嵌而成,其开关所在,必定是与五行有关。” 大慧上人盘手在胸,凝视着石门上的图案,点了点头道:“你们可有留意这些横线,便是围在灵兽四周的花纹?” 虫、水二人凝神望去,却发现灵兽的周围,均刻有一条条的横纹,有长有短。虫小蝶紧蹙剑眉,旋即恍然道:“这些条纹虽不明显,却似乎是……是”八卦“的横线。” 虫小蝶指着三条平排的横线道:“没错,是八卦的条纹,这是”乾“。”接着指向三条中断的横线:“这是”坤“,这是震、坎、艮、巽、离、点。而这些八卦横线,皆雕在八个方位上。”乾“的花纹在最下处,正好是南方,”坤“的花纹在正中顶端,正好是北方,明着这些横线是以八卦方位排列。”(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云石铺砌 精美绝伦 这时三人全围在玄武石门前,虫小蝶伸出左手,往玄武主守北方的八卦图纹按去,图纹果然陷入少许,不由喜道:“灵儿你看,开关真的在这里。” 然而,见石门仍是动也不动,虫小蝶用力推动石门,随见石门微微一幌。他再使劲推去,石门依然如故。 大慧上人在旁见着,知道这确是石门开关的所在,遂道:“让我来试一试。” 虫小蝶挪开身躯。只见大慧上人沉身立马,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力盈贯只臂,按着门边运劲推去,只见石门强烈颤动,但仍是无法打开。 大慧上人只得放弃,眼睛只盯着门上的浮雕图纹,但始终全无头绪。而当他把目光移向堂中央,发觉石桌下共有八张石凳,正自平均地嵌在地板上。 他默默看着,口里却自言自语道:“这是”坎“位,这是”艮“位,似乎这八张石凳,也是按照八卦方位排列,问题会否出在这里?” 他想着想着,脚步缓缓朝石桌走了过去,蹲下身躯,轻抚着石凳的表面。 水灵儿看见俱感奇怪,跟着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大师,你发现了什么?” 大慧上人道:“开关的关键,或许便在这里。”说着间,只手握着凳面边沿,往左右移动,果见凳面竟然转动,各人不禁“咦”的一声。大慧上人回头望向石门,低声说道:“玄武属北,这石门面向的方位是……?” 虫小蝶从旁道:“铜门在左首,这石门应该是东北方。” 大慧上人叫道:“没错,是”震“位。”便走到与石门成一直线的石凳前,道:“这张石凳应该是”震“位了。”便弯下身躯,把石凳往左转动。旋即抬首往石门望去,却全无动静,石门依然紧闭。 虫小蝶沉吟片刻。走到石门前,再次按下玄武主守的“坤”位图纹。一按之下,石门登时轧轧响起,缓缓呈十字形从中央转动,终于把石门打开了。 众人看见俱是大喜,水灵儿更高兴得跳起来,开颜笑道:“开了,门终于开了,你们好厉害哦。这样也给你们想得出来。” 大慧上人道:“原来石门的开关,便在这八张石凳上,这里的设计,当真精巧得紧。” 只见石门里面漆黑一片,虫小蝶掏出火摺子幌亮,说道:“咱们进去看看吧。” 三人齐齐点头,鱼贯走了进去。 甫踏进石门,虫小蝶顺手燃起墙上的蜡烛,眼前竟是一间正方形的大石室,除入口的石门外。三面墙壁,均有一扇石门,而门上的雕纹。却非厅上的灵兽雕像,只是一般的龙凤跃鲤图案。 这间石室的佈置,除了石桌石凳外,还多设了一张宽敞的大石床,一切家居物件,全都放置在石室的正中央。瞧这里格局罢设,俨然是一个寝室。 水灵儿略带失望地道:“瞧来这是卧室了,但石床上光溜溜的,无褥无被。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感觉。” 大慧上人说道:“这幽洞石室,不但建构精美奇巧。且极具心思,有厅有房。就像一个地下宫殿似的。” 他移步走到左首的石门,只消一推,石门便徐徐开了一线门缝,接着笑道:“这里的石门原来没有开关,随手一推便开。” 众人看见,都纷纷聚了过来。大慧上人稍一使力,石门已呈十字型给推开,但此门一开,大慧上人便即“咦”的一声,旋即踏步走了进去,各人同时衔尾而入。 但见内里只有两丈见方,竟然是个厨房,室内炉灶炉坑俱齐,灶顶之上,还有一个半尺大的圆孔,洞孔里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敢情是个排气之处,是用作疏通灶烟之用。 而在炉灶旁,却有一个小水池,池水由一个小石孔涌出,徐徐流入池中,继而由另一个小孔排去,源源不绝,全无外溢之象,犹如一个流动的小水井。而地板却略带倾斜,尽处有一去水的石孔,设计相当周到。 各人见着,无不啧啧称奇,大慧上人道:“这里虽有炉灶,却没有煮食用具,又如此地整洁,似乎这里还没人使用过。”虫小蝶点头称是。 便在这时,外间传来水灵儿的声音:“好漂亮的浴室哦!” 虫小蝶回过头去,却发觉水灵儿已然不在,二人循声走去,见右首的石门已被推开,并传来“沙沙”的水声。 原来内里是一个浴室,只见一个偌大的浴池靠墙而建,深入地下足有三尺,池边与墙壁,均是雪白云石铺砌,光亮耀眼。墙壁之上,嵌有一个石雕龙头,雕工异常精緻,一条水柱,自龙口喷出,落在水池中。 虫小蝶笑道:“这个浴池虽不及潇湘宫的月影池,却也不比普通官宦人家的浴池差多少。” 水灵儿侧着头道:“这里深入地底,不知水从何处而来?” 大慧上人道:“京都地区,湖泊水道极多,引水成池也不如何艰难。” 水灵儿点了点头,又道:“小虫子刚才说得对,这里实是一个地下皇宫,太美了。咱们快去看看另一个房间。” 虫小蝶点头道:“我正有此打算,只不知这里有多少个石室,在这之前,咱们必须留下记号,免得迷路。” 水灵儿听见,连随抽出随身短剑,说道:“小虫子,咱们便在每个房间的墙脚划下记认如何?” 小虫子点头道:“好!就以数字做记号吧,这样便知道有多少个石室了。”虫小蝶应了,接着又道:“为了防止迷路,咱们必须聚在一起,千万不可分开。” 三人回到那厅子,便即分头行事,把余下“朱雀”、“青龙”、“白虎”三扇石门都开了,却发觉内里的佈置格局,竟与刚才的石室全无异处,同样是寝间的佈置。 水灵儿在每个石室的墙角下,均顺序划上数字,好作记认。 厅上五扇石门,现只剩余“黄龙”石门未开。 当那石门一开,竟与先前四门完全不同。门后只见一条甬路往前伸延,甬路阔约六七尺,两旁墙壁,同样云石围墙,地铺花纹地砖,两旁均设有蠋台。(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伏鼎幽兽 判若鸿泥 三人走进甬道,拐了一个弯,竟然又见一堵“黄龙”石门挡在前头。 虫小蝶看见,不由纳闷起来,心想:“除了这石门外,这条通道光滑如镜,两边墙壁,全无雕纹,不知这门的开关又在哪里?” 水灵儿和大慧上人也同一心思,不禁四下张望。随听水灵儿眼珠一转,道:“且按一按门上的八卦方位,看看如何。” 虫小蝶依然照做,伸手一按,果听轰隆声响,黄龙石门便即徐徐打开。 各人立时大喜,虫小蝶道:“原来开启此门,再无须先转动石凳。” 当众人步进石门,却不约而同“啊”地暗叫一声,内里竟然又是一个大石室,与先前的大厅全无异处,同样呈六角形,只是那扇铜门却紧紧掩闭着。 虫小蝶低头沉思,心想:“这里四通八达,室室相连,而这扇铜门,不知是通往何处?” 一念及此,便走到铜门之前,把门往外推出,回身朝二人道:“我先上去看一看。”话落幌亮火摺子,沿石阶徐步而上,来到尽处,见一堵大岩石挡在当前。 只见虫小蝶把火摺子提起,给他找着那开关的石头。然后他按着石头往上推,“隆隆”之声接着响起,岩石缓缓向旁移开,洞外遍布长长的杂草,一道强烈的阳光,透过草丛直射了进来。 虫小蝶拨开草丛,跨步而出,发觉自己周身全是假山假石,他穿过假山群,外面却是一个大花园。他环目四周,心下不由一喜。 原来这个花园,竟是庄内四合院中央的庭院。只见东南西北各为四个别致阁楼,此处距东面阁楼,只有四五丈之遥。再看石室的出入口。同样是设在一假山内,而这一座假山。比之先前的假山还要大上好几倍,层层叠叠,怪石嶙峋。假山之前,还有一条人工小溪。 虫小蝶看了一会,便钻回石洞,当他回到石室时,听得水灵儿的声音自一个寝室传出,正在大叫大嚷。虫小蝶心里一惊。生怕有什么事发生,连忙发足抢了进去。 大慧上人一见虫小蝶进来,连忙迎上前去,笑道:“虫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话后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 虫小蝶伸手接过,见是一本书册,书面已相当陈旧,必是历有年所之物,当他揭开第一页,“异蝶神功半阙”六个大字。倏地跃入他眼帘。 便在这时,水灵儿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必定是小虫子回来了。”话毕,只见水灵儿从内里冲了出来。一见着虫小蝶,便即急急忙忙,上前扯着他的衣衫,叫道:“小虫子,快跟我来,看看里面的是什么。” 虫小蝶给二人弄得一头雾水,望望大慧上人,见他只是微微含笑,全无任何表示。虫小蝶只得任由水灵儿将他拉了进去。 当虫小蝶才一走进内,登时眼睛大睁。原来这贮藏间内,竟放着十多个铁箱子。铁箱的盖子早被揭开,箱内金光灿然,五彩晶莹。虫小蝶踏上前去,见箱内全是金银饰物,古玩字画,满满载了十多箱。 在金银珠宝的旁边,立着一蹲铁铸怪兽,模样凶恶,还有一对紫红色的大翅膀,看样子应该是一只蝴蝶的样子。但是这只蝴蝶比起在倚脆峰山洞之中见着的那只蝴蝶图腾的风格却是判若鸿泥。原先山洞之中的那只蝴蝶外表温和,模样可爱。而眼前的这只铁铸蝴蝶,不仅个头硕大。爪牙锋利,两只幽幽的瞳孔像似灌注了魔力一般,让人看着渗人! 两只蝴蝶有一处惊人的区别,那就是越是靠近这只铁铸蝴蝶,越会感到炙热难当;而山洞里面的那只蝴蝶图腾,越是靠近越是让人觉得冰冷异常! 虫小蝶立时看獃了眼,指着这一大块头铁物,喃喃道:“这……这是……”原来他忽然想起昆山师傅说的话:“异蝶术因精气游走穴位不同,凝神练气方法不同,分作两派:一种至阴,一种至阳。这恐怕…… 虫小蝶眉头一皱,侧步移到了铁像之后,一眼看到了铁像后的字迹,不禁点头道:“原来如此。” “什么啊?”水灵儿绕过来,盯着那几个字,读出声来“扛举伏鼎降幽兽”,转头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虫小蝶笑笑:“这又是一处蝶门宗的秘地!也是异蝶神功的存放之所,依这样子看来,应该还有两处!” 水灵儿眨眨眼,不怀好意地问道:“依你的话,你应该去过其中几处?” 虫小蝶点点头,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在他愣神之间,水灵儿扯了扯他的衣袖,靠贴着他道:“我刚才一推开这扇门,便发现这十几个铁箱,打开一看,直吓了我一跳。适才听大慧上人说,这些珠宝珍品,极可能是那个花百漾囤积的财宝,我想是假不了!” 虫小蝶垂首望着眼前之物,只见箱内放满宝林珠树,黄金白璧,光艳夺目。大慧上人这时来到他身旁,道:“这些宝物虽是价值连城,但在学武之人来说,万万及不上你手上这部秘笈。” 此话一出,虫小蝶连忙抬起头来,道:“这部书?”大慧上人点了点头。 大慧上人道:“嗯,的却如此!这”异蝶神功半阙“若是真本,论其价值,实不下这些财宝。近这几十年间,为了争夺这部秘笈,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为此丧命。” 虫小蝶看着手上的秘笈,问道:“里面所载的武功应该早已被花百漾看过了吧?” 大慧上人徐徐道:“咱们到外面坐下再说。”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只听大慧上人道:“关于这秘笈之事,其实我也是所知有限,是真是假,我也不敢说实。”接着转向虫小蝶,笑道:“或许你比我还要清楚呢。” 水灵儿一愣,猛地一锤虫小蝶,道:“还不快快说来!” 虫小蝶摇头道:“我也所知甚少。只不过到现在为止,略微有些揣测罢了!我怀疑蝶门宗花百漾正在秘密谋划着什么。江湖上近期的一些事情,所出并非偶然!”(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宜兴风发 光明磊落 大慧上人点点头道:“虽说道同法不同,确是一言以蔽之!以我看来,你二人功法一路,你的武功要逊花百漾于百倍不止!” 水灵儿忽闪着两撇睫毛,越听越糊涂,不解道:“难不成大师和花百漾已交过手了?我觉得小虫子也不至于那么差!” “我并没有和他交过手!只是我已记下了这部秘籍,方才仔细回味,顿时有所领悟!”大慧上人沉眉道。 “记下这部秘籍?”虫小蝶心中一怔,暗自道:“大慧上人何等聪慧,不愧为禅师圣祖。方才只略略翻阅,便将整部秘籍记了下来!” “大师,可有什么发现?” 大慧上人道:“近些年来我一直留意花百漾的动静,以我的阅历和眼下这部秘籍来看,花百漾的武功还在每日激涨!这个缘由便是来自这部秘籍——太特殊了!” 水灵儿猛地一扯大慧上人的衣袖,焦急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为什么啊?” 大慧上人哈哈一笑,道:“这半阙异蝶神功,是行以经脉逆行之理。乃是专吸取别人内力,继而化为己用的一门武功。与小虫子自身异蝶神功相较,武功提升更为容易,往往勤学苦练一年还不抵花百漾一日之内吸取两名高手的内力之效!再加上花百漾已有几十年的苦练修行,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虫小蝶轩眉道:“世上竟然有这种武功,将别人的内力化为己用,岂非不劳而获,这等霸道下流的手段,算是那门子武功!” 大慧上人舒眉道:“也不竟然!这门武功虽然霸道,但回心细想。只要用得正当,不用以害人,也算不上什么。但若然落在奸邪之手。事情可不同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虫小蝶疑惑道。 “书中提到了什么‘引子’之类的东西,大意是。练习这门武功还需要什么引子?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有,这秘籍功法以经脉逆行为代价,日积月累必不是什么好事情,轻者可能加速衰老,重者会伤及腑脏,甚至危及性命,代价也不小啊!” “引子。。。”虫小蝶呢喃一声,不经意间回头向自己的臂膀处望了望。然后叹了口气。 大慧上人眉头一皱,“虫老弟,想到什么了吗?” 虫小蝶诺诺道:“嗯,,,没,,,没什么。”然后急转过头,毕竟这白玉观音不是什么祥物。一经走漏消息那可是众矢之的!虫小蝶咬咬牙,最终还是藏下了这个秘密。 水灵儿偏转过头来疑惑道:“还有一个问题,究竟是谁把这些秘籍散落中原?会是花百漾?或是蝶门宗的先辈?” “这本秘笈要是果真如此珍贵。他们又怎会随随便便的丢在铁箱里,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武学秘笈吗?” 大慧上人微微一笑道:“他们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拓本,真迹只怕早已被花百漾带走了!这些秘籍散落四处,应该关乎于几十年前的一桩武林血案!” “什么武林血案?”虫小蝶惊愕道。 “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只能去应证,虫老弟还是耐心等待把!最后,我会和盘托出!”说完大慧上人一脸笑容洋溢,只留下虫小蝶呆立半晌。 水灵儿也撇撇嘴,心理一阵嘀咕。 三人走出堆满财宝的密室。虫小蝶开口道:“里的财宝,咱们应该如何处理?” 水灵儿揜口笑道:“这些财宝当然是你的。这个还用说。”说吧,灿灿一笑。 虫小蝶赶紧摇头道:“这个怎能够。这些都是不义之财,咱们又怎可能要。咱们是坚决不能要的!” 水灵儿道:“没想到小虫子你是个如此迂腐拘泥之人!我想先问你,你想怎样处置这些财物呢?” 虫小蝶一时难以回答,心想这么多财宝确难处置,要是交给官府,似乎又觉不妥,但这一些财宝,敢情是花百漾抢来的民脂民膏,若据为己有,自己与他又有何异?实在是没有一点点头绪! 他想到这里不屑道:“黄金沙里葬英雄,我才不会在意!” 水灵儿气的一跺脚,气呼呼地骂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哼,那你还是先看看这秘笈吧,或许真有那么厉害呢。” 虫小蝶笑道:“这等吸人内功的武功,不学也罢。”说着便把神功秘笈放在石桌上,道:“你们有谁想看,便去去看好了。” 水灵儿听见虫小蝶这番说话,方发觉虫小蝶虽有点迂腐,却不失光明磊落,知道再劝他也是没用,便道:“既然你这样说,这本秘笈便交由我先行保管了,若留在此处,万一被歹人发现,据为己有,后果不堪设想。你是否练比武功,日后再说不迟!” 水灵儿道:“小虫子,我还没有问你,究竟那铜门是通到哪里去?” 虫小蝶给她一提,方记起这件事来,便把刚才所见的说了出来,又道:“这里不知还有多少个出口?” 水灵儿跳起来道:“这石室咱们还没看完呢,现在再去看看好么?” 三人同时站起身来,再继续未完成的事,终于把整个地下石室全走了一遍。 最后凭着水灵儿的记号,已把地下石室的数目计算了出来。原来这里共有八个厅子,三十二个房间,大小设计完全相同。 每个厅子,均有通道相连,而每一扇铜门,分别通往外间不同的地方,除了最先发现的两处外,其中一处,是通往大庄院的后花园,便在玉泉之旁。其余五个出入口,均在大庄院外。一处是庄外的竹林;一处位于庄外以东的“曲院风荷”小亭。一处位于庄南的“兰花茶园”亭。余下两处,距离大庄院较远,一处是里许外的北里湖边,而最后一个出入口,也是最远的一个,竟落在大庄院以西二里处,却是一个林木葱茏的小树林。如此浩大的工程,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委实令人咋舌。(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朱颜向晚 俯首问花 便在这时,突然庄园外隐隐传来刀剑碰击之声。 虫小蝶循声望去,却看不见甚么,打斗之声愈来愈响亮,原本靠近庄内的几个武师也已听见,连忙从背上抽出钢刀,疾往庄门奔去。 水灵儿道:“庄外似乎有人正在打架,是搜捕咱们吗?” 虫小蝶点头应允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说罢,便要抽身奔去。大慧上人赶忙拦住他,道:“虫老弟,来人不知是什么人,千万要小心,暂时不要出庄去,或许外面已早有埋伏。” 虫小蝶也觉他说得对,随即俯下身来。接着十多个武师也相继从内宅奔了出来,脚步稳健有力,明显是内家高手,只听领头那人嚷道:“你们分散在庄门附近守着,万不可轻举妄动!”众人领命去了。 忽地庄外响起一声娇喝:“你们不要倚着人多,本郡主便会害怕。” 这时,一把粗嗄的男人话声道:“方郡主不要躲避了,阴阳二主早便知晓你藏身这里,看你还是跟咱们回去吧。” 那女子娇笑道:“你们小王爷四处拈花惹草,现今闯下大祸,下落不明。也算是恶有恶报,你们如今却不分青红皂白,要锁我回去,真是不辨是非,痴心妄想!” 那男人接话道:“谁人不知,事发一月前,方郡主曾和小王爷闹过不和,依我看来,这件事八层与你有关!” “放屁!你这满嘴放炮的狗奴才!如今已过五日,你们刑御房却还未捉拿到凶手。眼看龙颜大怒,性命不保。便索性狗急跳墙,四处乱抓起人来!实话和你们说吧,你们那个小王爷不是本郡主抓的,本郡主敢以性命担保!” “哼!”那男人哈哈一笑:“方郡主。我现在还叫你一声方郡主,是在给你脸面。你虽然离开了瀚兰王府,但是圣上已将你父亲收押入狱。你这好闺女还不知道把?” “什么?你们这群无赖,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虫小蝶一听这句说话。登时面色一变,心想来人必定是因为自己才受了牵连。当下向水灵儿道:“灵儿,麻烦你看好那个朱王爷。大师,咱们出去看看。”话讫,扯下一块衣襟,蒙住脸面,脚下立时发力,飞也似的向庄门而去。 大慧上人看见他的神色。便知事情有异,也不迟疑,连即随抽身跟了上去。 正当虫小蝶赶到庄院的围墙下,忽见一个身影自墙头跃下,虫小蝶猛然一惊,打住身形,定眼望去,见来人却是一个紫衣女子。 那女子忽听身后风声呼呼,心里一颤,正要回过头来。突然围墙上一声猛喝,随听嗤嗤声响,数柄飞刀直往紫衣女子射去。 虫小蝶大吃一惊。也不遑多想,飞身抢去,这一下去势犹如追星赶月,疾速无比,他竟然后发先至,拦腰抱着紫衣女子着地一滚,听得噗噗噗几声,数柄飞刀全钉在刚才那女子所站之处。 虫小蝶回头一望,也不禁大骇。见这些飞刀竟能直透地面。要知那处地面是以青石铺就,坚硬无比。若非内力有相当造诣之人,决难以飞刀贯穿石块。 虫小蝶放开紫衣女子。此刻大慧上人业已赶到。翻身跃起,抬头一望,见墙头之上站着一个黑衣人,此人蒙头盖面,襟上一头金狮清楚可见,当下说道:“阁下既是刑御房之人,怎地对朝廷郡主如此不敬?” 那人冷笑一声:“你这秃驴是谁,咱们刑御房的事,旁人莫要多管。” 虫小蝶看他言语粗撞,也再不客气,朗声道:“这件事,摆明是你等姿势寻衅,本小爷看不惯,自然要管,你回去给我带个口讯给你们领事,要是你们再敢踏入此庄一步,莫怪我心狠手辣,把那人一刀劈了。”说罢,一把扯下面巾。 虫小蝶所说的那人,虽无言明,自是说涟王朱杨了,墙头那人又怎会听不明,登时呆了一呆,遂道:“原来,你便是。。。好,万事好商量,我便带话回去是了,倘若你敢动他一条头毛,咱们刑御房要你们全庄上下鸡犬不留……” 那人说话刚完,倏见人影一闪,骤听那人“啊”的一声,人已直跌下来,接着见大慧上人已站在那人身旁,其动作之快,当真如同鬼魅。 众人见那黑衣人僵卧在地,明着是给大慧上人点了穴道。 但听大慧上人道:“好大口气的小子,刚才你这句说话,应该换转来说,若然尔等敢再来这里放肆,以后京都城内再没有什么涟王,死王便有一个,听见么?”即见大慧上人一手把他提起,“呼”的一声,竟把那黑衣人抛出围墙,这等功夫手力,当真骇人听闻。 这时,紫衣女子心头大石瞬间落下,方才惊险之际。她自己心内早已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现在神兵天将,让她生生从鬼门关走了回来,一时之间,冷汗具下,身躯发颤,死死盯着虫小蝶良久,突然往他怀里一扑,哇地痛哭起来…… 这时日色向晚,天边丹霞似锦,把院中映得一遍徘红。 虫小蝶的衣襟已被她的泪水打湿了一大片。虫小蝶有些惶恐、不知所措地垂眼望向怀里的紫衣女子,只见她满噙着泪水,咪着眼望向天上的云霞,柳眉轻蹙,在霞光的映照下,更觉她娇艳无伦,楚楚可怜。 旁晚的寒风,一阵阵的吹了过来,把她柔长的青丝,吹得不住往后飘扬。虫小蝶见紫衣女子衣衫单薄,微显颤抖,便低声道:“你,你冷么?” 那女子默不作声,只是地地地抽泣着。 虫小蝶除下外衣长袍,道:“给你披在身上吧。”说罢将外衣解下,给她披上。 那女子心里一甜,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红着脸低下了头。外衣在身,她立时发觉一阵温暖,还夹着虫小蝶身上的气息,心中又是一荡,甜丝丝的,忍不住低下头暖暖一笑。 经这一阵骚动,庄园上下人众,全都知晓庄外发生了事情。(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五进连廊 气象万千 一群杂役、武士,业已陆续赶至,但众人来到之时,事情已经了结,庄外已阒然无声,刑御房的人早便远去。 这时除了紫衣女子和门卫武士等几个人外,其余众人,均不知这眼前二人,只是看见他们的郡主死死挽住虫小蝶的手臂不肯撒开,眼中俱感诧异惊讶。 虫小蝶开口道:“郡主。。。”方要开口,方郡主以中指抵在他的唇间,道:“还请少侠和方丈来移步客厅说话!” 凌云庄占地极广,五进连廊,气象万千。 众人来到前厅,却见厅堂精致典雅,丹楹琐窗,朱梁画栋,左首墙壁悬有一词,乃宋时京镗的定风波次韵:‘休卧元龙百尺楼。眼高照破古今愁。若不擎天为八柱,且学鸱夷,归泛五湖舟。万里西南天一角,骑气乘风,也作等闲游。莫道玉关人老矣,壮志淩云,依旧不惊秋。’靠西的墙上,同时悬挂着一幅工笔画,淡淡的色彩,描绘着淊淊湘水;两位仙袂从风、绣带飞扬的女子,正自眺望远方,下款提著女英图’三个字。厅堂左右两侧,每边共列有十张旃檀椅,正中放着一张极大八仙桌。 厅堂入口处,均站着十数名武师,而几个由内庄调派而来的婢女,正垂手站在武师之前,连方郡主的贴身丫鬟小云,亦站在其中。小云和几个婢女一见自家主人和众客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请安。方郡主一看见小云,马上向她道:‘小云,快快安排几间厢房。’ 虫小蝶心想,既然如今方郡主如此对我,况且我们现在又正是同舟共济之时,我也不该向他欺瞒什么。况且灵儿和小王爷藏在那秘室,也不是个长远之计,便道:“郡主。我心有一事,还望您能见谅。” 方郡主道:‘公子不用客气。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说出来好了。’ 虫小蝶便将客栈中如何擒拿小王爷以及后来如何发现秘洞,然后藏身其中,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方郡主点点头道:“这个小王爷臭名在外,游手好闲,专行欺男霸女之事,早该找个机会惩处他下了。你们也算替京都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只是。。。” 大慧上人疑惑道:“只是什么?” “那个秘洞石室你们进去过了?发现了什么吗?我只是听说这个庄园原本是反贼魏蓝波的宅院,后来皇上念在我父亲剿匪有功,便把宅子赏赐给了父亲,你们看到的新漆、蓝砖便是刚刚修葺的!” “我们的却发现了魏蓝波的一些遗物,不过事情远非那么简单。其中可能涉及到了厂公余公公和蝶门宗。”虫小蝶沉眉说道。 “哦?此话怎讲?” 虫小蝶撇过头来瞅了瞅大慧上人,大慧上人冲他点点头:“但说无妨!” “当年反贼魏蓝波可能被余公公逼得走投无路,求助过蝶门宗。这个魏蓝波不惜破釜沉舟将毕生所有钱财倾囊相赠。” “你是说,蝶门宗帮助了他?” “反贼魏蓝波曾为朝廷赌石一案揭竿而起,轰动一时。无奈明朝脉寿未尽,将其歼灭。不过我们在密室中发现了蝶门宗的至尊秘籍。我想应该是蝶门宗花宗主赠给魏蓝波的,而且魏蓝波尸体死状安详,若是没有蝶门宗相助。恐怕早已被无所不能的西厂掳走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园内藏有密室的传闻竟然是真的!那么那个小王爷朱杨呢?” “我的一个朋友正看守着他呢,现在就在那密室之中!” “那么赶紧请她出来啊?” 。。。 半晌之后,水灵儿被虫小蝶引入内厅。她放下昏睡中的王爷,方郡主赶忙叫两名武师过来,吩咐二人先把他锁在房间去,好好在外守备。 虫小蝶转向方郡主道:“现在为诸位介绍下,这位便是我的好友水灵儿,灵儿,这便是方郡主!” 众人眼瞧着这个美貌少女。竟然可以与阴阳二老拼力死战,其实力不可小觑。而且又是长得粉光脂艳。美若春花。 接着方郡主也自我介绍,水灵儿听见她便是方郡主。不禁大喜,上前执着方郡主的手,笑道:‘原来你便是方姐姐,你真的很美啊!怪不得小虫子把你夸上天了!’方郡主见着这个娇俏少女,心生欢喜,也立时春梅绽雪地笑起来。 而方郡主看着这眼前少女说不出的美艳可爱,对之甚有好感,也向她微笑示谢,柔声道:‘妹妹也很美哩!来先坐下吧!” 方郡主肃客就坐,让大慧上人坐了首位,自己下首相陪,便即吩咐婢女们准备酒席,并另多加一份素菜。 大慧上人连忙笑道:‘呵呵……!这可让方郡主为和尚我费心了!” 众人在宴席上时而谈笑晏晏,时而蹙眉凝思,为以后作着打算。今后如何搭救方将军,如何能处理朱杨,这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众人一番谈商,便已是傍晚。还是一脸愁云的虫小蝶迈步出屋,看着周遭黑黢黢的山景,倏然叹出一口气。 他抬首四望,见楼房重檐彤饰,碧瓦朱甍,处处花林曲池,巍若仙居。他心里暗想,自古帝王将相费尽多少心思,要把自己的宅院修饰得如此瑰奇绮丽。但是,殊不知,一遭风云诡变,所有的身外之物便会付之东流。 想想那个魏蓝波,还有当年的朱元璋。唉,到头来还不是一堆白骨! 当他回到大厅,却听见众人正谈及那王爷之事。 方郡主见虫小蝶进来,便让他坐在自己身旁。虫小蝶坐下,方郡主便即问道:“如今事已至此,你可曾想到了什么脱身之计?” 虫小蝶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郡主接着道:“那个涟王朱杨原本是老皇帝的十二子,听说是宁妃所生。而那个昭宜公主,名叫顾欣莹。这一对男女,直来甚得老皇帝钟爱。现今朱杨突然失踪,皇帝老子必定大发雷霆,瞧来杭州衙门所受的压力,确实也不少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虎穴龙潭 佳偶天成 虫小蝶道:“这些官兵素来都是横行惯的,今日为着朱杨失踪一事,已不知有多少人给公差找去了,为着杭州百姓再不受滋扰,依我看还是把朱杨放了好。” 水灵儿立时道:“这个万万使不得,若现在放了他,朱杨势必怀恨在心,领兵到庄里来寻隙。有道是民不与官争,况且他们人多,实不容易应付,看来非要想个万全之策,方可放他回去。” 虫小蝶道:“现下可做的事情便是走一步算一步了!至少我们还有小王爷,他们投鼠忌器,暂时奈何不了我们,到是我们要救回方郡主的父亲方将军是眼下大事!” 现在既然已经和官府缠上了,若不同心合力应付来敌,增强庄上的实力,要是给官兵找上门来,他们必定人多势众,好手尽出,这一仗实是凶险之极,到时是福是祸,实在是难料。 盖因如此,当方郡主招呼来父亲旧部留下来时,个个无不颔首答应。毕竟这是休戚相关,脣亡齿寒的大事,自是无一人肯离开庄园。 庄园内,每一座楼阁,再分成四隅,房间四面相对,中为亭台水榭的庭院。只见廊腰缦回,飞桥连房,当真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工程浩大壮丽。 在方郡主的安排下,虫小蝶、水灵儿、大慧上人三人,则入住北阁;方郡主、众武士,以及方将军旧部,住在旁边不远的东阁。而那些杂役丫鬟等人众,大部分住在西阁上层和下层的偏房。 一切安排停当,众人先行各自回房休息。 虫小蝶在方郡主的陪同下,来到自己的房间,在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名叫彩儿的丫鬟。 这个彩儿,却是方郡主精挑筛选而来的。彩儿样子不但俏丽可爱,且敏慧心巧。在庄内,素得方郡主喜爱。 三人来到一个偌大的庑厢。见庑厢一分为二,前为厅子,后为寝室,寝室之旁还有一个便间。 只见房间佈置极是豪华,文石甃地,上铺波斯地毡,白玉饰壁,琐窗朱帘;踏进内寝房间。靠墙处放了一张异常宽敞的紫檀床榻,床上裀褥咸备,挂有锦鏽帘帷,而寝室左右,几椅家具无不齐备,墙上悬有名画诗句,委实富丽斐然。 方郡主笑问道:“虫少侠,这房间觉得还好么?要是不满意,我再找另一间。” 虫小蝶忙摇头道:“实在太富丽堂皇了,又怎会不满意。说句实话。我自小出身贫寒,住在这样豪华的房间,确实有点不大习惯。” 方郡主道:“虫少侠莫要客气。今日的事情全劳烦你了。你若不嫌弃,便叫我嫄妹吧。”说完,方嫄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虫小蝶略微有些尴尬,女孩家的心思他却也猜到几分,方推脱道:“万万不可,郡主千金之身。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万不可啊!” 方郡主急的一跺莲足,恼道:“不叫便罢了,哼!”说罢。扭头便走,才出几步。忽又驻步,头却不回地、语气温柔地说道:“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今早经过这一番扰攘,耗力着实不少,还是休息一会吧。”接着向彩儿道:“你可要好好服侍虫少侠,知道吗?”彩儿连声应是。 次日早上,虫小蝶、方嫄、水灵儿等三人,悄悄离开了庄园,从北里湖的洞口走出来,庄内的一切,全权便交由大慧上人暂时打理。 原来今晨一大清早,方嫄方郡主便约了虫小蝶和水灵儿二人,要前往京都白杨坊见一个人。 三人沿途走来,已经再没看见大批官兵当街搜捕,而那些锦衣卫,更是一个不见,明着应该是小王爷朱杨的那封书信起了作用,现在京都衙门,似乎全都针对着大庄园。 当他们来到白杨坊,二人才知道这里与杭州别处不同,白杨坊的商铺,没有什么酒楼食肆,坊内只有一些银号、珠宝店、古玩字画店等,全都是高档行业。 虫小蝶心里奇怪,便问道:“方郡主,你到底带咱们去见什么人?” 方嫄微微笑道:“你急个什么?一会儿你自会知晓,总之这个人将来对咱们十分重要。” 虫小蝶与水灵儿互望一眼,便不再追问。 众人来到一间银号门外,方嫄道:“是这里了,咱们进去吧。”二人抬眼望去,见门外的金漆招牌,写着“大兴银号”四个大字。 方嫄领着二人才跨进门槛,即见两个店伴跑上前来,齐齐躬身道:“大老闆。” 方嫄点了点头:“替我通报田总管一声,叫他到内厅来。”话落与二人迳往后堂走去。 二人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间“大兴银号”,却是方家暗中经营的钱庄。 来到内厅,三人甫坐下,便见一个仆人端上香茗。方嫄朝虫小蝶道:“田总管的全名叫田玉,原是先父的下属,自先父去世后,方家的生意产业,全赖田总管悉心戮力打理,方会有今日如此兴旺。” 这时一个老者走进厅来,只见那人年约六十,鹤发童颜,一脸慈祥,身穿一件宝篮色锦缎长袍。 虫小蝶和水灵儿看见这人的气派,便知是方嫄所说的田玉了。 田玉一见方嫄,便即上前道:“不知大小姐到来,老夫有失远迎。” 三人连忙站起行礼,方嫄柔情地抽着虫小蝶道:“田叔叔你好,我来为田叔叔介绍,这位便是侄女昨日修书中提过的虫小蝶,便是救了我方家的大恩人,而这位是他的好友水灵儿。” 田玉与二人施礼,随即肃坐,笑道:“虫公子仪表堂堂,英姿勃勃。常人说得好,正是”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二小姐能得如此佳偶,实是天大之喜。” “啊?”虫小蝶猛地一惊,急弹坐起来,忙道:“田总管误会了!”倒是方嫄一言不发,抿嘴颔首,杏脸藏羞。 水灵儿一撇嘴,眼睛狠狠地瞪着虫小蝶,讥讽道:“呦呦,小虫子,哦,不,我应该称你是方家的乘龙快婿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粥粥无能 协心同谋 田玉颔首捋须,望着不置可否的虫小蝶不住点头赞好。方嫄笑道:“田叔叔,今日咱们到来,实有一事想与田叔叔请教。” 田玉道:“郡主有什么吩咐,请示下便是了,说甚么请教来着。” 方嫄微微一笑:“有一件事至今我还没和田叔叔说,其实有关于庄园密道。”于是便把虫小蝶如何发现密道并找到秘籍一事等对田玉说了。 田玉听后,叹息道:“原来是这样,今日大小姐来找老夫,想必是和虫公子有关的了?” 方嫄点了点头,徐徐道:“嗯!田叔叔经营我方家产业已数十年载,如何利用密道及密道之中的财宝,以及今后虫少侠如何立足江湖还得叨扰您一声了!我知田叔叔你对江湖之事颇有慧眼,不但是个中能手,且在江湖上见多识广,阅历丰富,黑白两道甚是吃得开,所以特来请教。” 田玉呵呵笑道:“大小姐又来和老夫闹玩笑了!不错,做生意方面,老夫在商场打滚数十年,还算过得去。但说到江湖上的事,所知的也实在不多,见多识广这四个字,老夫万万受不下。” 虫小蝶在旁听见,已知方嫄今日与自己前来的原因,当下朝田玉道:“田总管,我自得 初入江湖以来,惹下不少大祸,皆是因为自己轻狂草率,无人点拨。细细想想,也算是自己天生庸碌,粥粥无能,恐有力不从心,若田总管不弃小蝶我乃樗栎庸材,倘能指点一二,虫某我委实感激不尽。”说毕。虫小蝶和水灵儿站起身来,朝他躬身一揖。 田玉连忙伸手扶起二人,说道:“两位千万不可这样。这样叫老夫如何克当,还请二位先坐下说话。” 虫小蝶坐回椅上。只听田玉缓缓道:“方家的事,便是老夫的事,便是拚了我这条老命,老夫自当尽力而为。虫公子放心,总言而之,只要老夫做得来的事,必定义不容辞。” 田玉接着道:“听说大庄园被官兵重重包围,老夫听见后。也为之一惊。涟王被掳,庄园被围,莫非这件事确与你们有关?“ 虫小蝶点头承认,便把涟王朱杨之事,从头至尾陈述一遍。 田玉听后,不由眉头深锁,徐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便和官家有隙,这可难办了。你们若要在京都立脚,唯今之计,便是要先将这件事摆平。再不能和官家正面冲突,免得他们有任何藉口,出兵镇压。若这事搞不好,到时兵临城下,便麻烦多了。” 水灵儿道:“现在涟王仍在咱们手中,只要不把他放回,好让官府有所顾忌,不敢随便妄动,这样行得通么?” 田玉道:“表面上来看,这确是一个好方法,其实这样做作。长远来说,并非一件好事。只会多加上一个叛贼的罪名盖在头上。大家不妨想想,官府能与叛贼共处一城么?” 田玉笑道:“你们经过涟王这件事。难道他们还会放过你吗?有道是强者为王,只要你比他们强,便是把朝廷设立的专门欺压百姓的东厂灭了,这又如何,相信连皇帝老子也没有办法。” 虫小蝶道:“便是咱们灭了东厂,明皇也会另创甚么西厂、北厂,再以他来对付武林人士,这岂非无穷无尽,弄致武林永无宁日?” 田玉摇头道:“我看不见得,倘若你真的把东厂、西厂瓦解冰泮,风飞雹散,门中高手自是死伤惨重,再无反扑之力,到时他们想再召集高手,可就不容易了,难道世间的武林高手真的这么多,任意随他召唤不成。” “朝廷为什么会惧怕‘蝶门宗’,还不是因为蝶门宗曾经把东厂一十三位至尊高手都斩首了吗?现在朝廷和蝶门宗你来我往,互不干扰,若提起蝶门宗,朝廷也会忌惮三分!” 水灵儿点头称是:“田总管说得对,只要能把东西两厂给压制住,让他们不敢出头,明皇便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与天下武林在争,所谓敌暗我明,朝廷迟早要吃亏!但还有一个问题,皇帝老子暗的不行,或许会摆明车马,下旨出兵讨伐,到时又如何是好?” 田玉道:“谅明皇也不敢这样做,要是可以这样,他又何须创辨东厂。要知道东厂创立之初,便是在武林之中招募好手。其原因便是明皇明白一个道理“与其相争,倒不如以其为刀,借刀杀人!让武林人去杀武林人,省的耗费他朱家人力!数十年来,朝廷灭不了的帮派便会重金将其招纳,为他所用!” “明太祖朱元璋在做皇帝之前,也曾在江湖上打滚,自是相当清楚江湖的力量,倘若他明目张胆,采取强行压制,势必令武林不满,有道:人急造反,狗急跳墙。到时各门派一旦联手与他对抗,老朱家这一张龙椅,他还能坐得长久么。便因为如此,所以他宁可威逼利诱,暗地里结集武林高手,以武制武,这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莫非要我们集结武林帮派?招兵买马?”水灵儿疑惑道。 田玉朝虫小蝶道:“若要打响万儿,成为一方之霸,密道之中留下来的十万两黄金,用来招集贤俊,协心同谋,这个数目还勉强可以的。但有云:”坐食山崩“,要是没有收入来源,早晚会被吸得一乾二净。若把部分资金抽调来营商,以这个数目来看,必定诸事拮据,只会两头不叫好,实是一个问题。” 方嫄道:“常言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关于资金的问题,大可以不用担心,便从方家再添加十万两黄金好了,若然数目还不足够,便是再多加一倍,相信也不成问题。况且这些银两,主要是用在生意上,却不是泼钱入海,有去无回的。” 田玉道:“有二十万两黄金,已经足够了。我马上详细草拟一份计划,过得几天,大家再坐下来商议。” 众人听后,自无异意,均颔首赞同。无不佩服老人家的满腹韬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人如紫玉 态柔容冶 “空蒙山色连湖色。柔橹划来一寸娇。船上渔夫新识我。水云深处正相招。” 京都不乏醉人之景。涟王府邸所处之地也颇有几分别致清雅。 是乃黑水湖三岛中最大的一个岛,岛上有四湖,呈田字型分布岛的中央,每到月圆时分,云影、月影交相辉映,宛如仙山琼岛,美不胜收。 岛的南端,有一“惊鸿亭”,距此亭不远,沿着湖边新建了十多间精舍,取名为“惊鸿别庄”。 此处的屋舍,均以珍石盖砌而成,巍若仙居。其房屋大小各有不同,不是回廊相连,便是虹桥相接,均错落在花林曲池之间,当真是“文杏为梁柱,木兰为棼橑。”,大有身处蓬岛瑶台之感,极其入画。 原来这座惊鸿别庄,便是昭宜公主顾欣莹霸岛后新建的庄院。 这时庄里的一所房屋,正是烛火光明,屋内正中的太师上,顾欣莹正高坐其中,她的两旁,站着两位身姿魁梧的锦衣卫。而两旁的花梨木椅上,左首坐着阴阳二老孤阴子、孤阳子两人。右首却坐着一男一女。 看那一男一女,只见男的年约四十,长得四方脸膛,鼻如悬胆,颐下美须漆黑乌亮,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而那个女的,只有三十六七年纪,眉如柳叶,眼如秋水,长得其人如玉,态柔容冶。 但听得顾欣莹微微笑道:“两位的易容术,当真是鬼斧神工,世上无出其右,本事,本事……” 那男的道:“公主太过奖了,这等雕虫小技。实是不足一哂。如若比起我们小师妹水灵儿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 孤阴子捋须笑道:“久仰二位金灵官,土灵官。不但武功造诣不弱,而最厉害的。便是那拿手的各种忍术,师出”千面只忍“的名堂,当真不是胡乱盖的。” 原来这二人,却是幽冥鬼府,凌渊王手下五灵官中的二位,男的是金灵官金克,女的是土灵官叫嫣尘儿。二人自小便被幽冥鬼府大护法屠绝先生收下为徒,若论武功。因二人年纪尚轻,虽在武林之中不算翘楚,然而在蛊毒之术,易容讳术,隐遁之术方面,却深得屠绝先生的真传,便自起了一个名号,称为“金土双绝”。 顾欣莹道:“妙极,妙极!方才两位不但把”孤阳子、孤阴子“扮得一般无异,最难得的是。连声音谈吐、举止仪态都如此神似,便是他们的体近之人,恐怕也难以辨认!!” 孤阳子笑道:“哈哈。这对师弟师妹,还有一门神艺,保证让公主看后,更会连声喊绝,公主想看一看么?” 顾欣莹道:“哦!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只见金克、嫣尘儿二人微微一笑,接着同时站起身来,只听金克道:“公主有命,我二人只好献丑了。”话落。倏见二人把衣袖在脸前一扬,只在眨目之间。二人的脸容竟完全改变了,再不是刚才各自的脸相。而变成一对年约二十,男的俊逸英朗,女的美若天仙的少男少女。 这一门“变脸”法儿,却是咱们中国历久弥新的一门秘技,而现今流行于四川的“变脸”戏,同样能在回身挥手间,瞬间改变了面孔,誉为世界有名的一种国技,其技巧便是由此变化而来。 堂上的顾欣莹和两位锦衣卫,直看得张口结舌,良久说不出话来。彼此默然片刻,方见顾欣莹拍起手来,高声赞道:“太奇妙了,这不是变做了虫小蝶吗?那个身边的女子是谁啊?这究竟是什么手法,怎地会如此神奇?” 金克略施一礼,笑道:“这位女子便是水灵儿,正是这丫头和那贼小子虫小蝶把王爷绑架了!” “水灵儿?”顾欣莹疑惑道。 “嗯,不错,那也正是我的小师妹!五灵官之一的水灵官,水灵儿!”金克沉声道。 “这。。。” “公主莫要惊讶,此番前来,我也正是奉我主凌渊王之命来捉拿那个叛逆之徒,顺便帮公主擒住虫小蝶!救回王爷!” 顾欣莹点头道:“那也不错!劳烦凌渊王了!” 金克笑道:“哎,公主哪里的话,我幽冥鬼府素来与朝廷交好,厂公余公公都是我主的好友!没什么可说的!” 顾欣莹笑道:“如此甚好!依我看来,令师屠绝先生当真是个武林奇人了。” 嫣尘儿道:“今趟有我师兄妹出马,以”虫小蝶和水灵儿“的身分混入庄园,保证能把虫小蝶等人一网擒来,公主大可静待佳音!” 顾欣莹点头道:“很好,咱们便依法行事,待皇兄安全回来,本公主自有重赏。”接着顾欣莹诡异一笑,又道:“关于”水灵官“这女子,听说武功还不错,既落在咱们手中,便得想个法儿把他也说服过来,好为己用,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孤阳子道:“这事不妨容后再说,只是那个鬼精的虫小蝶,还道咱们不知他暗里卖奸,想摆咱们一道,他也实在小觑咱们了。今趟若落到我手里,我定要他嚐一嚐惹恼大爷的下场,还有帮他的那个方郡主,也不能便此放过,好叫他们几人知道下咱们的厉害。” 顾欣莹心理还念着虫小蝶,随即轩眉道:“现在咱们正是用人之际,若非万不得已,仍是留下来好。还有一点你不可不知,皇兄自见过方郡主后,便魂不守舍,早便对她大有好感,终日念念不忘,倘若你杀了她,恐怕会令皇兄不满,这点真个要考虑一下!” 孤阳子冷笑一声道:“咱们早便知晓王爷的心思,所以才没有对她怎样。公主放心好了,我自有方法叫他们几人屈服。” 顾欣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叹口气道:“这便好罢,一切便交由两老去辨吧。”随即取出一封书函,交给身旁的锦衣卫,道:“你给我把这封书函送去方家庄园,务须酉时送到,不得有误。” 那锦衣卫接过,便即告退办事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章 花着鱼身 鱼尾嘬花 方家庄园凌霄阁的大厅上,此刻正坐满了人,个个均神情肃穆,拈鬚搓手。尤其方嫄,脸容更是愁苦交加,显得失魂落魄。 早上,大慧上人和虫小蝶折返方家庄园,并带回方将军极其夫人确实失手被擒在涟王府,正饱受凌辱的消息,庄内气氛登时变得槁木死灰。 只见虫小蝶沉着脸道:“确没想到涟王府的行动这么毒辣,竟然丝毫不上报明皇,就去抓捕朝廷一品命官!唯今之计,我只好夜闯涟王府,把方将军夫妇救回来。” 方嫄听见,心里感激万分,听她连随道:“不,由我去好了,这一切都是我不孝,那个涟王对我死缠烂打,若不是我认识涟王,爹娘又怎会落入他们的手中。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水灵儿道:“姊姊,这又怎能怪你。涟王府高手如云,上次你险些被捕,今趟我们如何也不肯让你再冒险了。要去,也是妹妹我去!” 虫小蝶道:“谁都不能去,平白地去送死,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大慧上人摇头道:“你们鹵莽行事,只会让咱们更担心,这件事决不能粗之过急,须得详细筹划不可。” 便在这时,一个武师拿着一封信走进来,向方嫄躬身道:“庄主,公主派人送来了一封书函。” 厅上众人听见,不由面面相向,方嫄看罢,立马递给了虫小蝶。虫小蝶连忙接了过来,展信一看,登时仰头苦思。大慧上人连随问道:“到底什么事?” 虫小蝶道:“她约我今晚亥时去见她,说是商谈”方将军夫妇“两位前辈之事。”话后把信递给众人。 大慧上人扬眉道:“这还用说,敢情便是一个陷井。虫少侠,让老和尚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样。” 虫小蝶摇头道:“她要我单独一人去,不得有第二人同往,为着两位前辈的安全。咱们决计不能冒这个险。而且这里早便给官家盯上,恐防是调虎离山之计。上人还是留在庄内,防他有诈。” 水灵儿显得一脸忧色,说道:“他们人多势众,你怎能单身一人应约,这太危险了!” 方嫄同声附和,却被虫小蝶截住道:“你们放心好了,他们未必会有恶意,便是要动手。我也不怕他们。” 水灵儿道:“但那两个老怪物,功夫确实了得,极不是容易对付呀。” 虫小蝶道:“上次我一时大意,更不知晓阴阳神掌的玄机,才会着了他们道儿,但今次他们想要伤我,恐怕也不容易!” 方嫄问虫小蝶道:“她约你在湘王府见面么?” 虫小蝶摇头道:“信上写着,今晚亥时,约我在”深港观花“的乌堤渡头,到时自会有人接见。” 方嫄道:“听说那个刁蛮公主霸占了小瀛州。还在岛上新建了一个庄院,看来她是约你到那里了。”虫小蝶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顾欣莹绰约袅袅的身姿,一颦一笑都那么可爱。而如今她却成了公主,身份自是不同了,不知道今次她还会不会帮我? 方嫄接着道:“那公主霸占小瀛州一事,我也曾听人说过。还听闻岛上有官兵把守,一般人不得踏入小瀛州半步,是否如此,我便不得而知。” 水灵儿点头道:“这点我相信不会假,若真是如此,咱们要上那岛去。又多一层阻障了。”他一面说一面望向虫小蝶。 虫小蝶看见她的目光,已知道她的心思。便道:“这些官兵,我还不放在眼内!但是。灵儿,你就别去了,那里危险,我一个人可以!” 水灵儿笑道:“瞧来你再无选择了,小瀛州之外必须有人在外接应,我去是最合适了。这里全权交给大慧上人就可以了!但你必须要多加小心,倘若三个时辰还不见你回来,我便通知大家攻进去。”方嫄与堂上等人,均齐声说好。 虫小蝶听见,心中感动,便道:“我自会小心应付的,大家不用再为我担心,更不可贸然上岛去。倘若给她发现了,致两位前辈有甚么不测,到时如何是好。” 大慧上人忙道:“小虫子,总之你要小心行事。” 深港观花位于乌堤南端以西,北为岩湖,南为贝湖。 明朝初期,不少文人雅士曾在此结庐,称为离骚园。园中花木扶疏,引水为池,池中堆土成岛,并养有五色锦鱼。 虫小蝶亥时未到,便已抵达这里。他极目远眺,只见湖波荡漾,一弦月牙,正倒映在湖面之上。他四下环视,却不见半个人影,心想:“刻下离相约时间尚早,既然还没有人前来,不妨到四处走走看。” 抬眼望去,一条曲桥横驾在虫小蝶眼前。他缓步走了过去,倚着桥栏俯看,见池中数千尾金鳞红鱼群结往来,不住泼刺戏水,极为壮观。忽地一阵微风拂过,耳畔立时沙沙作响,池岸枯叶落英缤纷,飘浮于水面,好一幅“花着鱼身鱼嘬花”,顿教虫小蝶起了一份羨鱼之情。 便在这时,隐隐闻得划水之声,虫小蝶回头望去,见湖中一艘只头快艇,正朝此处而来,心想他们终于来了。那快艇距离足有二三十丈远,但来势极快,不消半炷香时间,便已来到渡头。 虫小蝶看见艇上站着两个人,这两人均年约二十七八,腰间同样插着一对短斧,虫小蝶旋即记了起来,当日在京都城中街头拚斗,这二人也在其中。 原来这二人正是朱杨的贴身护卫马氏兄弟,只见其中一人名叫马恒叉腰站在船头,朗声问道:“岸上的朋友,可是客居方家庄园的虫小蝶?” 虫小蝶拱手道:“在下正是,阁下便是昭宜公主的人吧?” 马恒拱手还礼:“没错,公主正在四湖别庄等候尊驾,请罗庄主上船。” 虫小蝶喊了声有劳,脚尖微点,人已飘身而起,宛如适才的枯叶似的,轻轻落在船上。只觉船不幌,艇不摇,虫小蝶只脚犹如钉子般,紧钉在船板上。马家兄弟见了他这一手轻功,不由心中一栗,暗赞不已。(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 滴粉搓酥 巫山洛水 虫小蝶又朝二人一揖:“敢问两位如何称呼?” 马恒道:“本人姓马,单名一个恒字,这是我的老弟,名叫马昌。” 虫小蝶与二人叙过礼,倏觉船头一摆,便转头朝小瀛州而去。 船行盏茶时间,小瀛州的乌堤渡头已清楚在望。远远望见,只见岛上站满了人,全都手执灯笼,宛如一条长长的火龙。不消片刻,船已抵达。三人同时上岸。虫小蝶才一站定,见马家兄弟已提起两个灯笼,躬身道:“让马某为尊驾带路,虫少侠请。” 虫小蝶还了一礼,便随在二人身后,缓步迳向前面群舍走去。 但见沿路两旁,数十个身穿灰衣的汉子,个个手持钢刀,在四周往来巡逻。 马家兄弟领着虫小蝶,穿过一条碎石幽径,来到一个大庭院。只见庭院清幽古雅,四下洞奇石秀,左首有一大池塘,池畔建有小亭,绕着小亭,植有数十株古梅,透露着山野风情。加上西湖波光山影,委实引人遐想绵连。 过不多时,三人来到一精舍之前,马恒道:“虫少侠请进。” 虫小蝶点头进屋,马恒肃坐,道:“有烦虫少侠在此稍候,马某去通知公主。”接着兄弟二人走出屋舍,只剩虫小蝶单独一人。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虫小蝶四处一张,只见烛影摇红,帘幕瑞烟浮动。此室虽不算大,陈设却异常讲究。 不久一个丫鬟进来送上香茗,虫小蝶谢过,心里不禁暗自想道:“我今趟孤身独闯龙潭,还道必有一番恶斗,没想此刻竟会如此平静。且对自己执礼甚谨,当真透着古怪。” 这时隐然传来环佩声响,接着门儿“呀”的开了。一个衣香鬓影的少女,徐徐步了进来。虫小蝶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是昭宜公主顾欣莹,还会是谁。 虫小蝶连忙站起身来,方要挪步亲近,突然顾欣莹眼色一转,眼光中更似乎多了几分凌厉、毒辣,虫小蝶一时错愕,双眉一簇,脸上换做几分客气忙拱手道:“在下特应约前来贵庄。想必公主已经有了一番打算了把?”他开门见山,更不和她多说客套话。只是内心里还有些疑惑:这个女子是顾欣莹吗? 但见顾欣莹瞧虫小蝶微微一笑,脆声道:“小虫子,你果然英雄胆色过人,请坐。” 话后坐在虫小蝶对面的椅上。 顾欣莹贵为公主,是个何等高贵的人物,此时身边竟然无人相伴,胆敢只身单独会面,虫小蝶看见,心中不由大感奇怪。暗忖:“她竟敢单身会我,莫非内里另有什么机关,或是此屋四周早便埋下高手。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对了,她一定不是顾欣莹!” 他默不作声,暗中不由地朝着“顾欣莹”打量过去。 直到这时,虫小蝶借着微亮的烛光才看清楚久久不见的伊人容貌,只见眼前这个公主,年龄只有十八九岁年纪,身形娇小玲珑,眉目如画,朱唇皓齿。一身皮肤细白晶莹。细看之下,虽见她滴粉搓酥。实是个巫山洛水之俦,实有一身贵族之气。与小时候相比。顾欣莹倒是多了几分稳重,以及难以言喻的气质。 而虫小蝶眼前这个“冒牌公主”实际上就是土灵官嫣尘儿,以易容之术化作了顾欣莹的样貌。 嫣尘儿闪着她那翦水的双瞳,细细打量着虫小蝶,见他剑眉朗目,如冠玉耳,神姿高彻,愈看愈觉他貌赛何郎,再加上一直被虫小蝶那么死死地盯着,不由地芳心一颤。 虫小蝶道:“公主约虫某至此,信中提及”方将军“两位前辈,不知其意何在?” 嫣尘儿微笑道:“我也不称呼你甚么少侠了,便叫你虫公子吧。行吗?”虫小蝶说了声随便,嫣尘儿又道:“虫公子是聪明人,你又怎会不明我意思,岂不是明之故问。我请”方将军“两夫妇来此,其用意当然是为了我皇兄啊!” 虫小蝶轩眉道:“你是想以两位前辈交换涟王?” 嫣尘儿道:“你认为这样可行吗?” 虫小蝶缓缓道:“方将军夫妇,素来深受京都百姓钦仰爱戴,但虫某与二人却不曾见过面,目下要我交换两个不相干的人物,这似乎是有点说不通吧。” 嫣尘儿道:“是么?既然虫公子这样说,我只得另找一个配得上交换的人了,再说关于这两夫妇的生死,相信虫公子也不会在意了。” 虫小蝶心想:“你是和我较量心计来着了,恐怕没这么容易。”便即缓缓道:“两位大侠的生死,自与虫某无关,公主想怎样做,在下也无权过问。只是…… 只是虫某见着两位前辈身处危险,而又不加以援手,倘传到外间去,多少也会引人非议,恐怕虫某多少也该做点事情,好向武林人士交代,公主认为我说得对么?“ 虫小蝶侧头想了想,徐缓道:“例如……以王爷的一只左脚,或是王爷的一只右手,这样勉强也可行的了,虽然以一手一足来换两条人命,仍是不足向各方朋友交代,但总算罗某确为二人出了一点力,也不致留下千古骂名。” 嫣尘儿冷笑道:“虫公子你倒懂得说话,本公主委实佩服,佩服。可是我不相信你敢这样做。瞧来咱们是无法再说下去了,明儿我会把”方将军“夫妇二人,派人送回贵庄,但到时是生是死,本公主便不能作担保了。虫少侠,今晚便到此为止,我着人送你回去。” 虫小蝶虽知她存心恫吓,摆出一副莫不相干的模样。但回心细想,只要自己一离开这里,方将军夫妇便再难救出来了!一念及此,只好道:“你真的不在意小王爷的安危吗?” 嫣尘儿嫣然一笑,指尖拨了拨鬓角,柔声道:“本公主自然担心,谁叫皇兄落在虫公子手中,这个我也没有辨法。” 虫小蝶今次来这里,本就早下定决心,务要把方将军夫妇救出虎穴,现见“顾欣莹”这般好整以暇的模样,不免有点惶急起来。虽知她心存诈唬,大可与她歪缠下去,但如此一弄,也不知要弄到何时方休,当下说道:“好了,咱们再也不用拐什么弯儿,你想怎样,便说得明明白白。” 嫣尘儿笑道:“我早便看出虫公子是性情中人,决计不会为着一己之念,贸然做出有违良心之事。可是现在你肯应承交换,本公主却又不想了,除非……” 虫小蝶暗把她骂个祖宗十八代,心想:“这人是谁啊?!当真欺人太甚,我退一步,你竟逼近一丈。我倒要看看你又想使什么手段。”遂向嫣尘儿问道:“除非怎样?” 只见嫣尘儿站起身来,缓缓道:“你想知道,便跟我来。” 虫小蝶无奈,只好站起身来,跟在嫣尘儿身后。 嫣尘儿领着虫小蝶走进内堂,拐过一个弯,进入了一个房间。虫小蝶张眼望去,见这房间七宝门囱,内有宝床,床前挂有锦幔珠帘,俨然是一间寝室。(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晶莹白腻 丰腴挺秀 虫小蝶张眼望去,见这房间七宝门囱,内有宝床,床前挂有锦幔珠帘,俨然是一间女子香阁。 虫小蝶看见,心中七上八落,心想:“她叫自己进来这里作甚,难不成要行那男女之事。。。……” 想到这里,蓦地一惊。但回心细想,认定决无这个可能,必是自己想歪了。 正当虫小蝶仍没退念,嫣尘儿忽地回过身来,他猛然一惊,当即打住脚步,饶是这样,二人的身体,还是胸对胸的轻触了一下。 嫣尘儿伸出右手,缓缓把掌心贴上他胸前,抬高螓首,望着他俊脸道:“虫公子,那二人对你真是这么重要么?” 虫小蝶本想退后挪开身躯,随见她这下大胆的举动,且又柔声腻语的问自己,心中惶惶失措,眼神怪异游荡、悠悠地竟是迷离起来。心中念头浮闪不定,竟然不由自己地又向前贴近几分,说道:“真是没想到,看你娇艳欲滴,样子如斯可爱甜美。” 嫣尘儿媚眼如丝,轻轻一笑:“看来虫公子如此紧张二人,都是为了他们的那个女儿方嫄吧,我说得可对吗?”虫小蝶登时哑然失语,心忖她这一句说话,是否真的说中了?只听嫣尘儿又道:“想不到虫公子不但具有真性情,还是一个风流种子呢。“ 虫小蝶愈来愈觉得体力不支,全身开始酥酥麻麻起来,心理暗村:“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住我自己了呢? 嫣尘儿痴痴一笑,遂道:“此乃人之常情,世间哪有不吃腥的猫儿,尤其遇着漂亮的女人,便如我这般,又有哪个男人会抵挡得住。你说我说的对吗?” 虫小蝶脸色潮红。额头上慢慢地爬上了密密的汗珠,竟是点头回应道:”是的。公主天仙般的人物!“ 嫣尘儿听着,改用只手环抱他雄腰。把个玲珑有緻的娇躯,全靠贴住虫小蝶。轻声道:“你这张嘴儿真甜,直是腻死人不偿命啊。” 虫小蝶已经接近完全迷醉,痴声应道:“莹儿,莹儿,我想死你了。”接着伸手把嫣尘儿拥入怀里,嫣尘儿藉势身子一软,投入他怀中,柔若无骨。 嫣尘儿咯咯轻笑:“怎么一个想法啊?” 虫小蝶不住地道:“莹儿。莹儿。。。” 嫣尘儿一撇嘴,柳眉一扬:“莹儿?哼!任你是何方神圣也休得逃得过我的合欢散和迷情钉,姑奶奶我叫做嫣尘儿,你就把我当作你的莹儿把,哈哈。。。”说着间,虫小蝶已然搭肩环腰,将嫣尘儿整个托举,缓缓向床榻走去。 二人来到榻边坐下,四目相对,虫小蝶抬起手来。用食指把她下颚微微托起,只见嫣尘儿皓齿明眸,脸嫩如粉。一对美目,已然浸润含春,目窕心与。 一时之间,虫小蝶也被她的美貌所迷,迷醉道:“公主倾城之貌,若非亲眼所见,实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丽人!”当下脑袋一抵,亲吻她的樱唇,立时一阵甜香传入他口鼻中。 嫣尘儿见他有所行动。便即闭上美目,凑首相迎。虫小蝶把舌头轻轻一顶。嫣尘儿双唇绽开,两根舌头。热情地缠绕起来。 虫小蝶左手固定她脑袋,一面亲吻,一面将右手滑向她胸前,隔着衣衫,按上她一边高耸,五指轻微一紧,触手之处,果真丰满挺弹,感觉奇佳,确实受用非常,一对妙品,丰腴挺秀。。。 随着指尖下滑,将她衣带松开,再把她的前襟略一扯开,嫣尘儿颈下一片肌肤,立时露了出来,只见肉肌晶莹白腻,如脂似雪,委实诱人之极。。。 。 嫣尘儿伏身而起,以一指抵在虫小蝶唇间,然后渐渐向后退去。轻纱幔帐,紫尘迷醉,嫣尘儿婷婷立在眼前,然后将全身衣物一层层褪去。 只见她一身雪肤,犹如春筍褪壳,嫩白莹莹,一对浑圆饱挺的玉峰,傲然朝天。再看峰顶两点蓓蕾,鲜艳粉嫩,早已勃然而立。目光下移,见她腰肢奇细,浑身似玉散发着珠宝般的光泽!。。。 是夜,水灵儿偷偷踏上乌堤,已是丑时,一轮明月,犹如银盘般高悬碧空,映得四下明净。 水灵儿往里才走得几步,便发觉四周有异,知晓附近隐藏着不少人。他心下奇怪,却又不知这些人是些什么来路,当下不动声色,只作没事般继续前行。 当她走出七八丈,仍不见那些人有何动静,心里疑团更甚。她暗暗细听,以她目前的功力,便是苍蝇在他身后飞过,他也能察觉,若是有人在后头跟踪,又怎能逃得过她。 水灵儿见无人跟来,心里稍觉一安,唯脑里却想着:「这些人究是甚么人,适才听见的呼吸声,人数着实不少,该有数十人之众,他们隐藏在那里,不知是为何事而来,莫非是官家或锦衣卫的人?瞧来是假不了,或许他们是受昭宜公主之命,埋伏在此,以作截住虫小蝶逃跑的回路! 他行了十多步,忽地停下脚步,轩眉一想:「不对,要是这样,因何我进来之时,却没有发现他们,明着这些人是后来才到! 但这些人似乎又不像皇家的人,倘若是他们,又怎会不出来将我抓住。既然如此,这夥人必定另有所图,方会如此夜仍聚在一起,瞧来还是回去看个究竟,方可放心。」 水灵儿不敢沿大路行走,当下展开轻功,穿过花港观鱼后面的树林,不消片刻,已慢慢接近那夥人。 待他远远看见乌堤的屋舍,水灵儿立即屏息静气,放轻步子缓缓移近,旋即听见一个男人低微的说话声:「伏姑娘,时间也不早了,因何还不见铁帮主他们?」 那个姓伏的女子低声道:「时间尚早,还有两刻钟才到寅时,耐心等一会吧。」 水灵儿听见这两句话,便知这些人决非官府或锦衣卫的人,而这些人聚在这里,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事情。虫小蝶心想:「既然自己已经来了,不妨看看这夥人想作什么图谋。」便悄悄跃身到一株大树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众矢之的 大快朵颐 水灵儿隐身在树上,居高临下往下面望去,心里不由一惊。只见树林四周,人影移动,隐隐约约有数十多人。水灵儿仔细凝望,见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刃,劲装束结,全身一色深篮色轻装,瞧来这些人均是某个帮派的人物。 距离水灵儿隐身的大树丈许处,却蹲跪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黑衣的女子,而在她身旁,却是一个身壮体横的男人,只是二人均背向着他,让水灵儿无法看见他们的样貌。 这时听那女子道:“胡门主,刚才那个年轻女子,我总觉得他有点可疑。现在都这么夜了,此人竟奔往小瀛州而去,你不觉得奇怪么?再看她胆敢一人独闯京都重地,但胡门主你却说,这年轻女子并非那公主的一伙,难道胡门主你认识她么?” 水灵儿听见,便晓得她是说自己。只听那胡门主道:“这年轻女子前时我曾经见过一次,当时她正与小王爷的人在街头拚斗,光凭这一点,就足可证明。到底这年轻女子是谁,便不得而知了。但莫看他年纪尚轻,武功着实不赖,当日见她几个回合,便把那些官家走卒打得落花流水,身手之俊,难以言尽,当真是少年出英雄。” 姓伏的女子道:“此人既然和官府有隙,又怎会到小瀛州去?” 胡门主摇头道:“这一点我便不知了。但有一个可能,当日我在旁听见,那个公主曾说起王爷的事,瞧来这年轻女子大有可能与王爷失踪一事有关联,但内情是否这样,实无法肯定了。” 那女子道:“听你这样说,那人也算是咱们一路了。” 胡门主点了点头:“相信是罢。就算不是一路,起码不会是敌人。” 水灵儿心想:“原来这些人都是那个荒淫王爷的对头,他们今晚大批人聚在这里。莫非是想对付昭仪公主?” 只听那姓伏的女子又道:“今趟能得胡门主、天水帮和南山教等挺身而出,仗义帮忙。为先父和我三个亡兄报仇,小女子伏挽霜实是感激不尽。” 胡门主连随道:“其实咱们都是同道中人,伏姑娘就不用再多礼了。唉……”但听胡门主长叹一声,又道:“胡某几经艰苦,才能创立铁刀会,没想到这十多年的心血,今日竟一朝尽丧,落得家破人亡这下场。这还不是拜昭仪公主和小王爷所赐!今晚便是姑娘不邀请在下参与,胡某早晚也会举众出击,和他们作个了断。便是不敌,也要周旋到底,有死而已。” 他这一番话侃侃道来,不亢不卑,水灵儿在树上听见,也不禁暗暗叫好。而听到这里,水灵儿亦终于明白过来,寻思:“原来他们早与涟王有仇。今晚便是为报仇而来,看来这个小王爷的仇家确也不少!」 再说这个伏挽霜,原来就是曾居小瀛州姓伏的家人。当时小王爷和昭仪公主霸占小瀛州,伏挽霜的父亲和三个兄长不服,遂动手抗拒,打伤不少官差捕快,小王爷得知后,雷霆大发,便派遣几个武林高手,不但把伏家上下一十五口全杀了,还把岛上房屋烧成白地。 那时伏挽霜刚好不在岛上。给她逃过杀身之劫。伏挽霜和三个兄长一样,自小便随父亲习拳练武。虽说不上武艺高强,但寻常四五个武夫。确也不是她对手。 这一件往事,虫小蝶曾在京都城的店伴口中听过,但水灵儿却半点不知。 又听伏挽霜问道:“锦衣卫和昭宜公主身边的高手,当真不是在岛上么?” 胡门主道:“应该不会错,据在下探子回报,锦衣卫的人自这两天来,全都埋伏在方家庄园外,把个庄院围得水洩不通,连小瀛州上的高手,亦有半数给抽掉了过去。若不是这样,咱们又岂敢贸然动手突击小瀛州。” 伏挽霜道:“这倒奇怪了,锦衣卫门下个个武功高强,素来行事狠辣,他们因何不攻进庄里去,却围在庄外呢?” 胡门主摇头道:“他们这样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依我来看,那个小王爷大有可能就在方家庄园内,他们才会如此投鼠忌器。” 伏挽霜道:“听胡门主你这样说,方家庄也是昭宜公主的对头了。咦!是了,刚才那个年轻女子……会否便是……是方家庄的人?」 胡门主道:“那女子究竟是谁,到现在我还没有查出来,但我想十之*便是应该是方家的人!” 水灵儿听到这里,陡觉身后隐隐传来轻微异声,当即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头顶光秃,身穿夜行黑衣的人窜近前来,细看之下,此人竟是大慧上人。 大慧上人朝他笑了一笑,双脚一点,便飘身跃到树上,来到水灵儿身侧。水灵儿大感错愕,低声问道:“你怎会到这里来?” 只听大慧上人道:“那阴阳二老做事心地歹恶,谁也料不出他们会施甚么诡计,我忧心你单身接应,怕中了他们的圈套,我们便赶来照看着些儿,免得你和虫少侠一同堕入他们的圈套。” 水灵儿轩眉问道:“你们?还有谁来了这里?” 只见大慧上人下巴一扬,示意他往后看去。水灵儿回首一望,却见方嫄和田玉等主仆几人,正隐伏在两三丈外的树丛。水灵儿看见,心里大是感激。 大慧上人又道:“方姑娘说,她不想看着大家为他拼命而自己高枕无忧,说什么也要和大家同生共死,一起抵抗涟王府!” 水灵儿问道:“你们来了多久?” 大慧上人微笑道:“只比你来晚几步而已。方才我看见你无恙归来,心里虽感安心,但眼前这夥人来历不明,且人数众多,生怕这些人会对你不利,咱们便不敢立即离开,先隐在一旁,看看这夥人可有甚么异动。岂料没过多久,见你又再踅回来,隐在树上,我只好上来与你会合了。” 水灵儿低声道:“大慧上人你在江湖阅历多年,不知可听过铁刀门会没有?” 大慧上人点了点头,道:“这是长江京口的门派,铁刀会在海陵、京口一带,也颇具威名。门主姓胡名鹏飞,手上一把砍金断玉的铁刃刀,纵横变化,使得奇幻无方,大是不弱。听说胡鹏飞为人极之端正,素无恶行,算是一个明公正道,言行相顾的人。但不知为何,在三四个月前,江湖传出铁刀会在一夜之间,竟给锦衣卫挑了,听闻胡鹏飞力战负伤逃走,门中死伤惨重。”(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豪气干云 寒风怆凉 水灵儿凝神细听,柳眉聚作一团。≤,ww◆w.2¤3wx.c≯om 大慧上人问道:“灵儿姑娘因何会问起铁刀会的事?” 水灵儿道:“下面这夥篮衣人,瞧来便是铁刀会的人,而在那个女子身旁的男人,大有可能便是那个门主胡鹏飞。” 大慧上人听后也略感奇怪,说道:“我来得虽早,却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原来这些人是铁刀会门众。但铁刀会的人来这里作甚么?莫非他们想……” 水灵儿徐徐颔首:“我刚才听见他们的对话,原来铁刀会今晚会同另外两派,听说是什么天水帮和南山教,打算夜袭小瀛州,看来是为报仇而来。” “哦!”大慧上人微微惊讶,说道:“天水帮、南山教?据知这两家人的帮主门主,前时也给锦衣卫杀了。今趟他们虽然三家联手,但依我来看,还不是锦衣卫的敌手,瞧来他们这般做作,只有枉送性命罢了!” 大慧上人说话甫落,便见湖面上隐隐出现十多艘帆船,正向乌堤渡头迎面而来。只见船只来势快迅,眼看越来越近,在这月色澄丽,秋风瑟瑟的晚上,隐约看见船上均站满了人。 便在这时,胡鹏飞的话声传将过来:“伏姑娘,李帮主他们到了。” 大慧上人听见,便向水灵儿道:“胡鹏飞所说的李帮主,大有可能是说天水帮的副帮主李申。相信他们自帮主遇害后,天水帮便由李申接管了。” 水灵儿怔怔望着湖面这十数艘帆船,她视力素来极佳,且借着月色观望过去,见船头之上,俱插着一面方旗,上面画着一条似蛇似龙之物,形若螭形蟠屈之状。口里含着一枚火球,活灵活现,栩栩然一条活龙般。水灵儿低声道:“瞧来这天水帮,是个靠水讨活的帮派。” 大慧上人道:“没错,天水帮直来盘踞太湖,但近十年来,势力日益扩展,帮中已聚有数千之众,而两摊一带的水运,大多落入他们手中。在岭南水路讨饭的帮派中。天水帮已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帮派!” 便在这时,十数艘船已接近渡头。水灵儿二人望去,见船上人影绰绰,有坐有站,每艘船均有二三十人,人数确实不少。 方嫄和田玉主仆等人,已悄悄挪近树下,大慧上人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着他们不可鹵莽行事。林中一株株都是参天古树。见方嫄等六人散布开来,纷纷躲在树后以作掩蔽。 帆船已经泊岸,船队中行首的一只大船,一个灰衣大汉踏步走上渡头。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胡鹏飞和伏挽霜看见这名大汉,便认出这人是李申。 胡鹏飞首先站起,先向四下隐伏的门众打了个暗号。接着两三个起落,便已走出了树林,向李申迎将过去。 伏挽霜和其余数十个篮衣人。亦同时站起,随后跟出。霎时之间,乌堤的渡头已站满了人。 当胡鹏飞快要来到李申跟前,却见李申的神情大为有异,他心中骇然,微微一凛,暗自忖道:“李申与我素来感情极好,且为人豪气干云,最重友情,现下我俩彼此见面,他怎地会一声不响,只是垂手静立,全无昔日的豪情气概,莫非内里有什么事发生?” 胡鹏飞一念及此,心下设疑,也知事有跷蹊,当下四面张望,却看不见有何异状。他连随定住脚步,开声问道:“李帮主,你我不见数日,怎地这么生分了。” 李申自踏上渡头,目光便不曾离开过胡鹏飞,此刻听他这样一问,一对眼珠登时不往乱转,朝他猛打着眼色。 胡鹏飞看见他的举动,马上明白过来,再也不作多想,连随手腕一翻,抽出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在月色照射下,只见刀刃之上,隐隐然闪着一抹红光,闪烁不定,教人一看便知,实是一柄罕有的宝刀。 伏挽霜也觉形势不对,再见胡鹏飞抽出兵刃,当下也不敢怠慢,长剑出鞘,立在胡鹏飞身旁。 水灵儿二人看见这等情景,心里也不禁犯疑,便与大慧上人相视一眼,见彼此脸上,均有错愕之色。 只听大慧上人道:“我见那个李申上身呆滞,似乎是给人制了穴道。” 水灵儿点头称是,道:“瞧来快有事情要发生,咱们暂且看看再作计较。”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倏忽响起:“今日乌堤渡头可真热闹啊!”话声方落,即见数条黑影自船上跃出,大步踏上渡头,一字形的排开。 胡鹏飞等人看见,齐声惊呼:“锦衣卫……” 只见两个蒙脸黑衣人踏前一步,二人手上各执一根双头铁桨,听见其中一人道:“胡门主,咱们又见面了。这几个月来,相信胡门主已想得透澈了吧,只要阁下肯加入咱们涟王府,打后万事好商量,不知胡门主意下如何呢?” 水灵儿在树上一看见这两个人,更无须看他们的脸孔,光凭话声,便认出是阴阳二老,心想:“这二人武功高强,不知这个胡门主能否抵挡得住?” 随听胡鹏飞呵呵笑道:“你们锦衣卫倒也本事,竟然棋高一着,胡某实在佩服得无话可说。可是,铁刀会虽说不上什么大门派,但要咱们狼狈为奸,沦为朝廷鹰犬,这等事胡某万万不敢做。” 孤阴子突然大笑起来:“好!好!说得很好,这样说来,胡门主是宁死不屈了?” 胡鹏飞道:“胡某头可断,血可流,但要咱们面缚舆榇,投降归附,你们也太小觑我了。闲话小讲,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此话一出,铁刀会旗下的篮衣人,立时扇一般散开,个个横刀立马,摆着接战的架式。 阴阳二老气定神闲,似乎全不把他们放在眼内,听孤阳子冷哼一声:“嘿嘿,就凭你们这数十人之力,便想和咱们锦衣卫作对,直是不自量力。”陡见他右手一扬,十多个黑衣人从船上跃出。而站在李申身后的三人,已把李申押回船中。 胡鹏飞和伏挽霜看见眼前的局势,便知今日必有一番恶战,但大敌当前,彼此心中早便豁了出去,以目前环境来看,只得一死以搏,再无他想了。 水灵儿眼见情势已剑拔弩张,厮杀一触即发,对大慧上人道:“今日锦衣卫高手云集,眼看目下形势,铁刀会恐怕非他们敌手,到时逼不得已,我只好出手帮他们一把。” 大慧上人道:“铁刀会虽和我素无交往,但如何说,也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门派,为着武林安危,便是你不出声,大慧我也不能袖手不管。” 水灵儿道:“这样便好,咱们下去与方郡主商议一下,听听她有何意见。” 大慧上人颔首答应,双双跃下树来。水灵儿等人见对方人多,当下谋划对策,如何应敌,如何趋退,先行筹议妥当。众人商定,方动身向前缓缓移近。 但听四下里寒风呼啸,隐隐传来海水拍打堤岸之声,于凶险的情势中,更增一番怆凉之意。(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力蹙势穷 险象环生 这时听孤阴子道:“胡门主,我再给你最后机会,只要你肯归顺于我,为我本府出力,荣华富贵,绝对短不了你。要是你仍固执不听,只有枉送这数十条性命,你好好想清楚吧。” 铁刀会自遭受血燕门袭击后,如今便只剩下这数十人,而在这些人中,不知有多少同门友好,当日便在一夜之间,命丧锦衣卫手中,个个对锦衣卫的恶行,无不恨之入骨,现听见孤阴子的说话,登时齐声嚷叫:“胡门主,咱们便是一死,也要和他们拚到底。”,“没错,咱们绝不投降。”,“便是同赴黄泉,也要和他们斗上一斗。”登时喊骂之声,此起彼落。 胡鹏飞见门中子弟拚死之心已决,也点头赞许,遂道:“阁下已听见了吧,他们的答覆,便是胡某的答覆,你也不用多费唇舌了。” 孤阳子冷冷道:“好,既然这样,便受死吧。”话声方歇,人已飞身而上,双头桨迳往胡鹏飞砸去。孤阳子兵刃才一使展,其弟孤阴子右手一挥,十数个锦衣卫杀手同时攻上,登时刀来剑往,杀声震天。 只见孤阳子一根双头桨,舞得虎虎生风,招数委实诡异多变。然胡鹏飞的血刃刀,也大是不弱,砸劈斩挑,招招凌厉狠辣,攻守自如,看来大可与孤阳子一拚。 战斗数合,即见有数名铁刀会弟子不敌,已然死伤在地,而余下铁刀会弟子,均是以数人联手对付一人,饶是如此,大多还是占不了上风。 再说伏挽霜,只见她左手剑诀斜引。右手三尺青锋,使得嗤嗤声响,正与一名锦衣卫杀手斗得难解难分。 水灵儿这时才看清楚伏挽霜的容貌。见她年约二十岁之间,样子长得清秀可人。却另有一番秀异风姿。此刻见她剑光闪闪,青光荡漾,剑气瀰漫,招式极为精妙。再看与她接战的人,手上一柄厚背刀,同样使得出神入化,功夫甚是了得。二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堪堪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时,胡鹏飞与孤阳子的相斗,骤然起了极大的变化。 两人不觉间已拆了数十招,时间一久,二人内力高低,强弱立判。见胡鹏飞终究逊了一筹,刀招也渐觉涩滞,且屡遇险招。 大慧上人看见,知道胡鹏飞不出十招之内,便要败阵下来。又见铁刀会已有多人死伤。心知自己若再不出手,死伤将会更加严重,当下向众人道:“是咱们出手的时侯了。记紧依计行事。”话毕,大慧上人首先冲出树林。 孤阳子此刻越战越勇,手中双头桨不断增加力量,存心要把胡鹏飞毙于桨下。 胡鹏飞见来桨愈趋猛恶,更是力感难支,只得竭尽全力,孤注一掷奋力招架。正当他力蹙势穷,险象环生之际,忽见一条人影欺近孤阳子身旁。来势疾若速雷。胡鹏飞还没看清楚来人,便见孤阳子猛地往后疾退数步。跌翻出去。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然挡在他身前。 原来大慧上人故技重施,与当日在京都街头如出一辙,一上来便即使出混沦掌,当胸朝孤阳子击去。 孤阳子正斗得兴起,本已大占上风,正沾沾自喜,突觉一股强劲的掌风斜刺里击到,事前全没半点朕兆,孤阳子心下一惊,连忙左手翻出,打算硬碰硬接住击来的一掌,不料来掌一个兜转,改击向他的肩膀。 变异俄顷,孤阳子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左掌已出,一时回掌不及,还好他变应迅速,身躯陡地往旁一挪,欲要避过来掌。但始终迟了半步,只觉来劲奇猛且疾,肩上已被拍上一掌,只听孤阳子一声闷哼,往后摔出。 在旁的孤阴子看见,趋身直上,正要发掌击向来人,孰料目光一到,方发觉此人竟是大慧上人,登时止步收掌,戟指骂道:“好呀,原来又是你这个臭和尚!” 大慧上人颔首笑道:“阿弥托福!没错,正是区区。” 而水灵儿与方嫄等人,已然同时抢入战阵。只见他们几人联成阵势,数柄长剑,互攻互守,幻出层层剑网,早便把四五个锦衣卫杀手逼开。再加上伏挽霜和铁刀会数名好手,双方形势,立时扳转过来。 孤阳子受了这一掌,只感胸口气血翻涌,身子连幌几下,终于一下坐倒在地,抬眼一望,看见孤阳子卓立当前,登时剧愤难当,正想站起上前与他搏杀,倏觉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昏晕过去。 大慧上人目光不敢离开阴阳二老,侧着头朝胡鹏飞道:“胡门主,请阁下先行照顾贵门子弟,这二人便交由在下对付是了。” 胡鹏飞这时却已认出了这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慧上人,便是当日在街上见过的那位僧人,当下拱手道:“多谢上人出手相助,胡某人先在此谢过了。” 大慧上人向他说声不用多礼,便即朗声道:“你们锦衣卫听着,欲要王爷安然无恙,乘早给我停手,免得到时后悔莫及。” 他这句说话,事先早已商定,若此恫吓之言收效,便可避免一场厮杀,这自然最好。倘若不成,只得真刀实枪和他们拚一回。 果然此话一出,登时立杆见影。锦衣卫众杀手俱是一呆,陆续跳出战圈,怔怔的望着大慧上人。 孤阳子早已气得须眉倒竖,喝道:“臭和尚,你不用开言恫吓,老夫可不受你这一套。” 大慧上人踏步上前,笑呵呵道:“不受也得受,一来王爷在咱们手中,二来看目下形势,你们也未必斗得赢咱们,你不信便过来和我单对单打过……”只见他说话尚没有完,人已往左首扑去,这一下疾扑,当真快如闪电,众人看见,无不大感奇怪。 但见大慧上人瞬眼之间,便抢到站在左面的锦衣卫杀手群中,数个杀手见他倏然窜到,齐齐抡动兵刃朝大慧上人砸去。随听得铿铿锵锵数声,大慧上人已把数人兵刃架开,左手提着一人退了出来,当真如入无人之境。 接着见大慧上人手臂一动,把那人往地上一掷。只听“乒”地一声重响,那人痛苦地嚎叫开来,全身肋骨依然断了!紧接着一口赤血喷将出来,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唇枪舌剑 一发千钧 孤阳子看见,没想大慧上人对于大内锦衣卫手不留情,立时气得目眥尽裂:“你……你……大胆!” 大慧上人道:“怎样,锦衣卫的人我也动了!而你我之间,因小王爷一事早便没完没了,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阴阳二老听得怒火中烧,正要上前动手,忽闻远处号角声响,自湖上远远传将过来。众人循声望去,见一艘高头大船,正朝这里而来。 众人见此大船极快,不消片刻,便已来到渡头。大船甫泊定,便见八条汉子手执兵刃,跳上岸来,旋即两旁一分,接着有三人徐步走出船舱,居首一人,正是昭宜公主顾欣莹,而在她身旁,却是两位贴身女婢。 伏挽霜一看见顾欣莹,登时怒目圆睁,正要上前与她一拚。方嫄在旁看见,连随拦住:“这位姐姐,千万不可鹵莽,先看看情形如何再说。” 顾欣莹一看见方嫄,神色也为之一愕,但瞬眼之间,便即隐去,微笑道:“原来方郡主尚也在此啊,瞧来你又再横加插手,在此百端沮挠坏我的大事了。你我必定水火不容了!” 方嫄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向来是咱们江湖中人的分内事,又怎能说得上沮挠。你们气压伏家在先,为何绝口不提?” 顾欣莹道:“方郡主,区区不过一天,你似乎已经忘记咱们的身份区别了把?敢这么和我说话!不就是身边多了几个帮手末!” 方嫄含笑道:“我方嫄岂敢忘记,对啊,你本来就是个刁蛮的公主!” 顾欣莹俏脸一沉:“哼!哪里来的小蹄子胡言乱语,看我不嘴你的嘴!” “你。。。”伏挽霜提剑便要刺过去,众锦衣卫一齐剑拔弩张。水灵儿一把拦住她,含笑道:我瞧公主俏丽聪颖。决不可这般动气,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顾欣莹听见他说俏丽聪颖这四个字,立时恨意顿消。不由眼盈笑意,脸上晕红流霞。丽色生春,越显娇美,遂徐徐说道:“哦!还是这位姐姐会说话,不像你这个小蹄子!”然后又道:“那这位姐姐,你说怎么办?我都答应,绝不反悔!” 水灵儿看见她的丽色盈腮,也微微一怔,只觉眼前这公主必定是娇宠惯了。最喜阿谀之语,随心中暗凛,笑道:“好。第一件便如妳方才所说,我希望你不触犯方家庄的人,在下保证我们自此以后也绝不和妳作对;第二件,妳从今不再与武林百姓为敌,以自己蛮狠去加害江湖中人,现下希望你能放过伏家和铁刀会等一干众人;第三件,彼此交换人质,我放回王爷。妳放回“方将军”两位前辈。” 顾欣莹听到他提到了小虫子,心下不由地一怔,点头道:“其他的都好说。毕竟是为了营救涟王嘛!只是,这伏家一事,可与你扯不上半点关系,你们管好自己就好,何必胡来搀和!” 水灵儿道:“胡来搀和?现在妳掳劫天水帮和南山派于船上,派人阻击铁刀会,已占尽便宜,可知饶人处且饶人,万万不可逼人至绝路!现在情形。你们未必能打得过我们,还望公主看清形式。在做打算!” 顾欣莹仰天哈哈,一脸狡黠道:“唷!这位姑娘你这样说。倒似全是本公主不对了。”话后,便转向孤阴子问道:“你清清楚楚说给这位姑娘听,今晚渡头之事,是否我派你们来的? 非也!孤阴子应了一声,昂首道:今夜你们三家联手欲攻府衙别庄,本座早便知晓。而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当然不用公主费心。 “公主,你强词夺理,不守信用!”水灵儿怒道。 众人听见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话,无不心里雪亮,均想这公主年纪虽小,心计却也不少。 顾欣莹笑道:“姑娘听见没有,在这事之前,本公主可说全不知晓,更何况涟王府并非我全都说了算,他们做什么事,一概与本公主无关,倒是与他们的主子—涟王有关。我可以答应你们的事只是我能力范围的事,其他的事我真就管不了!所以说,这又怎算是不守信约。倒是姑娘你,本公主既一直以来都没有触犯方家庄,而你却横加插手阻拦我,似乎是你的不对了。” 水灵儿这时才明白,原来早便堕入她的词眼中,明着这个“她”字,只是代表她一人,并不代表小王爷和锦衣卫,他们两者的所作所为,无疑是与她全无相干。水灵儿想到此节,当即点头笑道:“公主妳使出推字诀,一概把事情卸得乾乾净净,实在令妹妹我佩服。” 顾欣莹沾沾自喜,微微笑着说了声过奖。水灵儿续道:“既然公主说此事与妳全无相干,这件事情便好办得多了。” 顾欣莹轩眉问道:“你这句说话是甚么意思?” 水灵儿道:“这阴阳二老既不是公主的人,也不听候公主拆迁自当然也与公主无瓜葛了 。我们今晚便是得罪了他们,把这些人杀个乾净,妳也管不得了也不能插手?对吗?” 顾欣莹听见,心下一惊,如果阴阳二老被擒。自己就会落入她们手中,到时一切由不得自己了,眼睛倏地大睁:“你……” 孤阴子呵呵笑道:“姑娘你似乎太高估自己了,你当真有本事杀得了咱们么?” 还未待水灵儿开声,大慧上人已连随抢着道:“要对付你还用水姑娘动手么,我和你也不是首度交手,难道你敢夸言赢得了我?好!今晚新仇旧怨,一古脑儿和你这个老匹夫算一算。”话毕便欲扑身而上。 水灵儿见着伸手一拦,说道:“上人你先慢着,他们目下的形势,难道他自己不清楚么。便是他老大没伤在身,凭他们二人想胜咱们,直如痴儿说梦,咱们要杀他,还不容易吗?但只要他肯应承我一件事,今日便暂且放他一马,让他多活几日。” 大慧上人知道水灵儿必有他意,当即笑道:“既然水姑娘大发慈悲,他们这两条老命,便让他搁多些时,免得天下英雄说咱们以强压小。”(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八章 匿愤威怒 冤家宜解 二人这般一轮抢白单打,存心便要在昭宜公主顾欣莹跟前,好要挫挫阴阳二老的锐气。孤阴子为人,素来便已自负得紧,听了这话,怎叫他能沉得住气,当下勃然大怒,手中双头桨在地上猛地一桩,登时石屑纷飞,地上给捅了个大窟窿。 顾欣莹看见孤阴子的举动,显然大有动手之意。她向来精明,目下审时度势,也深知大慧上人和水灵儿等人的武功,势必要力压孤阴子,此刻若光凭武力解决,实是掏不了好处,当下向孤阴子道:“你不用气恼,不妨先听听这位姑娘提出的条件。” 胡鹏飞心里却大大不自在,心想:“看目下环境,正是一举消灭他们的好时机,还跟他们谈什么条件?”但他虽心有不忿,却碍于是大慧上人和水灵儿为他们撑开的场面,若非此些人突然出现相助,恐怕铁刀会已冰消瓦解,荡然无存。胡鹏飞只得怒目大瞪,含怒不言。 方嫄虽江湖经验不足,然人却聪明万分,她在旁看见胡鹏飞的目光,便知他心中所想,便挨至他身旁,低声说道:“胡门主,水姑娘此举必有用意。现在天水帮和南山派落在他们手中,难道咱们便弃他们而不顾么?倘若现在动起手来,相信咱们未必占得多大便易。” 胡鹏飞和伏挽霜听见此话,登时恍然,心想没错,先前的匿愤随即消散一空。 果然如方嫄所言,只见水灵儿嘴角绽出一抹笑意,缓缓道:“这个条件,对你们而言,可说是易如翻掌,只要你们把天水帮和南山派的人放了。咱们便把今晚之事全然沫掉,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知你们认为如何?” 顾欣莹其实也已猜出他的心意。心中早便拟定应对之策,旋即微笑道:“这位姑娘。我早便与你说过,今晚之事,实与本公主无关。而水神帮和南山派结集图谋不轨,意图攻击四湖别庄,本公主也不想再追究。水姑娘想为他们求情,似乎是找错对象了,要问便问涟王府衙的众人吧。 水灵儿笑道:公主由始至终,便把事情卸得乾净利落。便如局外人一般,妹妹我早便当公主你不存在了。而我刚才这番说话,说的是你们,却没有指名道姓,自当然不是和公主说了,又何来找错对象之言。 顾欣莹知他存心和自己斗嘴,听了也不气恼,只是嘴绽一笑,淡然而过。 孤阴子听见顾欣莹的说话,自是明白她的心意。旋即高声怒喝:好呀,我便要你看看,咱们涟王府是否受人要胁的。接着朗声喝道:把他们两夥人都劈了。 此话一出。骤听船上响起一阵钢刀出鞘之声,水灵儿斜眼望去,见每艘船上的血燕门杀手,齐抽出刀刃,正欲向船上人质动手。他乍见之下,心下猛然一惊,没想到涟王府行事如此狠辣,虽身处不利之地,也绝不妥协。大有死而后已之风。水灵儿当即娇喝一声:王爷的性命,你们可不要了么? 孤阴子和涟王府众人听见。霎时一愕,抬起的兵刃全然停住。一时不感妄动。尤其是孤阴子,当时他气在头上,早把那王爷置之脑后,现忽闻水灵儿此言,立时觉醒,当即把手一举,先示意众人暂时停手,戟指骂道:你若敢碰王爷一根头毛,便是老夫不和你算帐,当今皇上也不会放过你,任你武功盖世,也难敌千军万马,势把你们粉身碎骨。 水灵儿心里自知利弊所在,然而却轻描淡写道:姑娘我草芥一个,便是身死,如同蚁蛭,不比王爷万金之躯。我就是先将王爷杀了,那又如何,到时皇上就算把我千刀万剐,王爷也不会死而复生,我可说得对么? 顾欣莹和孤阴子便是明白这个原因,才不敢挥军直攻方家庄。而水灵儿每当重要关头,总是搬出这杀手,给他制得贴贴服服,一筹莫展。二人每次想到此处,总气得咬牙切齿,气恨难平。 孤阴子眼看今晚大事将成,把这三夥人一古脑儿全解决掉,岂料水灵儿等人骤然出现,横加阻挠,致功败垂成,心下自有不甘,不由怒道:这小蹄子你不可得寸进尺,这两夥人聚党营私,夜图不轨,欺君罔上,你要我释放他们,当真是笑话,你若有本事,便过来抢他们回来,本座倒要看看你可有这个能耐。 水灵儿心想:他倘若执拗不放,确也奈何他们不得,若然硬攻硬抢,实难保这人质的性命安全,但如此拖磨下去,终究不是一个辨法,这教我怎生是好!到了这刻,她一时确实想不出妥善的法子。而大慧上人与胡鹏飞等人,也心有同感,如此没完没了的拖拉着,实不是办法。 顾欣莹也觉局面渐僵,稍一寻思,遂微微笑道:瞧来到了此地步,我这个局外人,也该居中说句话了。 便再水灵儿正感烦难之际,乍听她的说话,便知已有转机,当下道:妳且说出来听听,只要妳能应承放了我的朋友,妹妹我或可让开一步。 顾欣莹道:看来这位姑娘今日心意己决,是非要救这两夥人不可了,是么? 水灵儿道:没错,阴阳二老蠹害江湖,滥杀无辜,我等岂能袖手不理,今日便是与妳紏缠到底,我也要救出我这夥朋友。水灵儿说得斩钉截铁,三家门众听见,顿皆感激,连随高声附和。 顾欣莹嫣然一笑:“姑娘你果有起死人,肉白骨之志,若论邀买人心这一招,本公主还要多多向你学习下。” 水灵儿笑而不答,顾欣莹又道:既然姑娘你如此坚决,那么,今晚也就算了!谁要吃亏倒霉还真不一定!呵呵 孤阴子自听见顾欣莹的说话,心知公主此举,心里必定另有计较,想道:这水灵官武功极高,实是一个人材,莫非公主想把她也收买过来?倘若真的能把她能留下来,再加以厚利引诱,或许能让她动心投效,确增添咱们不少实力。要是她不肯,到时有金灵官和土灵官联合剷除她,这又有何难。更何况,现在金灵官和土灵官估计现在已经得手了,虫小蝶也落在了我们手中,这晚这一番,也不必要大动干戈!且休且止算了! 顾欣莹之所以要放走他们,一来便是如孤阴子所想,立意要名利双诱,把她纳为己用。二来却是她已经埋下后手,有土灵官和金灵官坐镇!再想,眼前这三个帮派,若与水灵儿和虫小蝶相比,实有泥云之别,他们的生死,可说是无关痛痒,若要剷除这三夥人,打后的机会多得很。 而对应众人皆是一愣,水灵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反覆思量之后,脸上不露形迹,眉头略为一轩,说道:公主宽恕百多人的性命,瞧来,是百姓之福!水灵儿也只好谢谢公主了。 顾欣莹满意地颔首道:无妨!本公主也佩服姑娘是个能人,咱们便在此作别了。话后便向孤阴子做了个眼色。孤阴子当下铁桨一挥,船上数十个杀手看见,立时还刀入鞘,纷纷离开船只,跳上渡头来。 顾欣莹朝她微微一笑,再不言语,便领着涟王府众人走向大船。水灵儿站在渡头,目送她们开船离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地绝之火 灰烬之灵 水灵儿趋身冷眼白了一下,虫小蝶也打量过去,旁边这四人衣着富贵,断然不是一般的泼皮流氓,他侧身下瞟,一眼看见了中间那位皮肤白皙的青年腰际悬着斗大一个缀玉,勾勒着滕蟒麒麟。心下琢磨:这一身佩戴绝对是官宦人家子弟,那腰带也是锦绣斑斓,听闻口口声声朱公子,京都一代姓的大官可不少。 那个泼皮摩挲着自己的胡须,嘞着嘴哈哈一乐,那样子说不出的放荡,水灵儿早已按捺不住,俏目一寒,之听“咚”的一声对面饭桌上弹起一物事,两滴殷红的鲜血洒落,那个张口大笑的汉子捂着嘴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他浓眉粗大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奶奶的,谁扔的暗器?”定睛一看,确是一块鸡骨滴溜溜在地上打转,而汉子的牙齿已经打蹦了一颗,嘴唇也慢慢肿了起来。 那位朱公子眼睛一转,朝着旁座的水灵儿斜睇一眼,合上扇子,然后故作风雅地提起袖子,走进虫小蝶这一座,自顾自地坐下,期间冷冷不发一言。 “哎,小鬼!是你扔的鸡骨?你他奶奶的找死!”大汉仿似看出了什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说罢提起重拳径直走了过来,虎虎生风。 “等下”朱公子笑了笑,提起扇子拦住了大汉,他朝着虫小蝶笑着说道:“京都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我看小弟的穿着应该是外地人。我想劝您一句,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哥哥我好言相劝,希望你记住。”说罢眉眼堆笑朝着水灵儿色眯眯看过去。 水灵儿心里羞愤,朝着斜桌吐了一口。 “你个臭屁丫头,敢动我们主子?放尊重点。”说完就要大巴掌呼过来。另外两位也齐刷刷地直起身来,凑了过来。 虫小蝶冷笑一声:“四个大老爷们难为一个姑娘,你们倒是够气派。朱家大公子是吧?”虫小蝶脸色不变,冷冷问道。 旁边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们可以叫朱公子,你们得叫朱爷爷。”两个大汉笑得前俯后仰。 “哦”虫小蝶顿了一顿,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疑问道:“您说叫朱什么?” “爷爷啊!笨蛋!”那个大汉摸着自己的大脑袋笑得更开心了。 “啊,乖孙子!叫的好!”虫小蝶朝着水灵儿吐了吐舌头。水灵儿看到那大汉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俊不禁,也咯咯笑了起来。 “混账!你说什么?”那大汉“啪”猛地一拍饭桌。 朱公子抚扇冷冷地瞅着虫小蝶,这个人显然是习武之人,手足有力,但就算实力不错,也不敢挑衅这京都自己的地位,况且京都人员复杂,说不定这是什么高官的亲戚什么,但是他也太过倨傲不给面子了。 朱公子看着虫小蝶,满眼复杂“小弟,莫说旁人或许不知是谁使得坏,我可知道!阁下刚才正巧右手发力,你手中还抓着筷子,高手使招,力大无比,那筷子底下折了的半截就是你扔鸡骨的证据!而且你武功还不弱。阁下来京都投奔的可是京中要员?”朱公子虽然有些恼怒,但依旧装作客气。 “朱公子客气了,咱这外乡人说不来是哪家投奔,只是来京都谋口饭吃!这不,您瞧,我们吃好了,这就走,不妨碍您!”说罢给水灵儿使了个眼色,提起包袱便要离开。 朱公子哈哈一笑,没有转身。 提刀的那三位大汉拦住了他。满目狰狞。 “兄台,我朱四公子在这京都虽抵不过,那些各路官员,但是也算小有名气,人送外号:玉面狐狸。你今日打伤了我的二位哥哥在先,而且出言不逊为二,第三么京都之府,天子脚下却不知天高地厚!” 水灵儿俏目一竖,怒指道:“玉面狐狸?泼皮无赖吧,一个个对女孩家评头论足,言语下流,哪有你们这群无耻之徒在这天子脚下为非作歹,居然还没有人出来管制你们!” “啪”朱公子猛地一敲扇子,瞅了瞅窗外,向着身边一位大汉暗递一眼,那大汉悄悄隐去。 他慢悠悠地走到虫小蝶面前道:美人今日我是要定了!双目一寒,折扇便直直朝虫小蝶戳了过来。 虫小蝶也没有任何犹豫,斜飞一脚将折扇割开,打斗起来。旁边的大汉龇牙大叫大嚷着便朝这边伸刀过来。水灵儿怒斥道:“狗贼!”双袖上下飞舞,猛蹬一脚客凳,直直砸了过去。一时间,桌碗横飞,碎屑遍地。 手捧账簿的老板伙计傻了眼,一个个丢下东西慌不迭地往外跑。那老板看着虫小蝶,摇摇头道:“被这个鬼见愁缠上,你可要遭殃了!哎!” 那几位都是习武的主,整个饭店都差点给掀了底朝天。 只见虫小蝶见招拆招,丝毫不费力气。但反观朱公子这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手脚快忙活不过来。冷不丁虫小蝶左耳斜递一爪,朱公子慌忙右闪,却不知腰下漏出破绽,虫小蝶提膝一顶,朱公子便横飞了出去,一碗菜汁洒了出来溅到他白缎绣衣上。虫小蝶没有使狠招,只要削微教训他下。 朱公子银牙一咬,看着自己白衣弄脏了一大片,细致打扮的发髻也散乱开来,眉头眼角都是尘土。朱公子这个人极其洁净,这一身的肮脏狼狈让他怒不可遏,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恶狠狠地叫嚷道:“小子,我朱思尤跟你不共戴天!” 朱公子将整理了下发髻,撇指如刀朝着胳膊一划,虫小蝶看着他那举动,不禁大笑起来:“怎么,朱四公子是要自残?” “哼”朱公子不将理会一滴红血浮动在朱公子掌心,慢慢地燃起来,冒着极黑的烟雾。那火慢慢腾升,而朱公子的眼神也越发妖异,虫小蝶心中咯噔一下,这一幕仿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但突然苦想却又想不起来,只是隐隐觉得朱公子的样子真的好像一个人。 不等虫小蝶细想,那掌中之血火腾地一下将朱公子整个包裹起来,“嗷!”朱公子面容大变,先前的妖异眼神足以让人勾魂摄魄,而此刻他升腾,幽幽红光四射,长长的獠牙从嘴里长了出来。伴着口水脓血,朱公子发了疯似的朝着虫小蝶撕咬过来。 “地绝之力?”嗖嗖两下火辣辣的利爪扫过,虽然没有伤到自己,虫小蝶依旧觉得那火不是普通的火,如若方才碰上一下皮肤便会被消融吞噬。 虫小蝶四下看去,朱公子也不复存在,只感觉四周天地都冷寂下来,黑乎乎的浓烟四起。“灵儿你在哪里?”“灵儿你在哪里?”虫小蝶全神戒备,不敢懈怠。此时水灵儿却不知所踪。 “小蝶小心!”远远传来一声。 “是地绝之火?”异变陡生间,虫小蝶撕开了上衣,腾地一声,臂膀的符文被点亮,金光闪闪,刺目的金光瞬时间便把整个屋子点了个透亮。 “吧嗒吧嗒。。。” “吧嗒吧嗒。。。” 是血滴的声音,“灵儿?灵儿?你没事吧?”水灵儿却丝毫没有回应!虫小蝶紧张了起来。符文之力应该能看到什么才对的,这浓烟为什么这么顽固?既然看不到,那就。。。 吧嗒吧嗒,这一次安静下来虫小蝶真切地听到了声音,他冷笑一声,提起一拳便朝着头顶砸了过去,轰隆隆头顶的楼层直接砸穿,一抹红光擦着衣角滚了过去,“果然!果然你在这里”两抹幽幽的红光便是他的双目,浓重的杀意,却带着妖气一般。 虫小蝶笑道:“京都之中居然还有人豢养妖物,阁下与瑶姬什么关系?你可知道你中了他的毒。”朱公子哈哈一笑:“你小子有天绝之力,怪哉。妖姬宫主岂是你小辈可乱叫的。”他话没说完便朝着虫小蝶横冲了过来。虫小蝶顿时感到了压力,朱公子的攻击毫无漏洞,四下几乎同时出招,而那血是万万碰不得,各种局促让虫小蝶那位使出全力,而这也正是朱公子希望看到的。 虫小蝶的寻声问迹却在此刻没有了用处,他似乎感觉自己已经被包裹在了一个囚笼里,对方的攻击全是血液构成,来来往往刺啦啦作响。虫小蝶心下感觉不妙,长此以往,自己会更受压制,必须尽快找到突破。虫小蝶以金光驻力,集中全力向着这个巨大的血球攻击,血球隐隐膨胀,似乎有爆裂之意。虫小蝶心下更喜,天绝之力雄浑连绵,浩浩荡荡聚力冲击着血球。而在他心里,也愈发对瑶姬心生敬畏,地绝之血如此厉害,怪不得当年老祖也被其囚禁,想想以后也应更为小心才是。 “嘭”“嘭”“嘭”血球慢慢爆裂,而满屋子的黑雾也愈发薄稀,等到雪球几近消融之时,虫小蝶当即迎着对面爆出三根冰棱。“呲呲呲”一抹幽灰渐渐熄灭,看来正中要害,虫小蝶后退落脚,忽然听到右手边疾叫,原来水灵儿被控在了另一个血球之中,他抬脚刚要行动,却突然发现腰后滚烫。回来看时,一把惨白惨白的手指骨插进了他的后腰。 “糟糕!疏忽中招了!” 这又是什么,“哈哈哈”声音断断续续,就像乌鸦的惊叫,这笑声有点瘆人,只见朱公子拔出他的“手指”,极其享受地舔舐着鲜血怪笑声中,慢慢转过头来:“地绝之火,灰烬之灵,血焰焚身,献祭吾躯!” 哔哔啵啵的燃烧,又是腾起一股股浓烟,那桀桀怪笑让人忘记身前的是一个人,竟然好像是鬼。随着“朱公子”跻身近前,烟灰淡去,那一副扭曲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半边烧焦的面容伴着灰烬浓烟,半边正常面容,看上去分外诡异。朱公子慢慢走近,身边灰烬不断,两眼血色通红,他冷笑着伸爪,一把将虫小蝶扼着脖子提了起来。。。(慰红尘也为潇瀮另一个笔名) 此文章为慰红尘原创,特此声明!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朽尸奴 天绝龙鱼 呼呼灰烬刮来,刮得脸生疼,极其恶臭的浓烟更令人翻江倒胃,虫小蝶只觉得此刻头脑眩晕无常,浑身冷汗四下并伴有一阵阵热浪从后腰处蓬勃而来,全身仿似被炙烤一般,血管几乎都要爆裂了,便在这时,一股舒适的冷流突然由手掌向全身蔓延,头脑晕沉的虫小蝶也渐觉一阵清明。而眼神中的血丝也褪去大半,后腰也不怎么疼痛了,虫小蝶还在惊诧之中没有回过神来,而朱公子却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地绝之血极其难解,更何况在短短时间就能自动将恶毒排除大半?这小子还真不是什么善茬!”朱公子面色陡变,刚才还一脸得意,现在双手不由握紧,随时准备补上一爪。 任由朱公子思绪万千,虫小蝶这边的变化却依旧没有停下,裸露的臂膀看起来更加坚挺了许多,一道道伤痕也以一种令人吃惊的速度快速结痂,只是多了一层层雪白的物事,不知究竟是什么。随着一道道寒气四射,在观望时,虫小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舒张,他的头高高地向天仰起,一阵阵可见的寒气缭缭绕绕。 朱公子也管不了那么多,狠狠地一咬牙,猛地一蹬,灰烬四起,爪间一颗燃烧着的烟火骷髅头熊熊腾起“来吧,这就送你上路!”朱公子提着那恐怖的骷髅头便向虫小蝶爪来。 此刻的虫小蝶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刚刚在享受一般,他眉目之间一层层薄霜爬了上来,忍不住间张口大声呼啸,便在这一瞬,万千寒气凝结成一阵夹裹寒霜的冷风随着他的吞吐,迎着朱公子汹涌喷了出来。 朱公子正要抢上,不觉寒风迎面,向要咬牙而上,却发觉这寒风极其汹涌,双腿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下来,随着寒风的继续,双目渐渐睁不开来,刺骨而凌冽,他不由腾出手臂一档“噗呲”“噗呲”一道道血口在臂膀上裂开,冰雪之寒立刻随着伤口深入肌里,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寒之痛,就好似全身赤裸站在冰天雪地一般,“嘭“血火骷髅应声而灭,朱公子心下大惊,由不得他多想,他的脚步也被寒风彻底阻止,硬生生顿了下来,此刻耳间鼻头都被刺骨的寒风刮得通红通红,浑身的血火只能似乎正被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臭小子生生吞噬,而抬眼瞧去,虫小蝶贪婪的吸收着血火,有说不出的享受! “不可能”“不可能”“眼前这小子不过二十左右,就算天赋异禀,习武精进之快也不可能如此就将这地绝之力反为其用,简简单单的天绝之力神乎其神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练成如此功力!他到底是何人?” 朱公子抚着伤口暗自惊叹之余,而虫小蝶的寒风也慢慢退去,此刻的虫小蝶眼神之中蓝光更胜,脑袋来回摇晃,仿似一只肉虫。不光是朱公子不知道,就连虫小蝶自己都一脸懵,这其实就是千年冰蚕的效力,他人之功挪为己用! 朱公子擦了擦嘴角鲜血,冷哼道:“你到底是何人?有如此妖法?” “妖法?我说朱大公子你使出的又是什么妖法?地绝之力便是借助地狱之火横行世间,我还没有问你,你倒是问起我来?”虫小蝶嘿嘿一笑,不在跟他废话神爪如刀朝着旁边肉球抓了过去“噗呲”肉球生生被撕开,水灵儿掉了出来,“你没事吧?”虫小蝶关切地问道。 “嗯,无大碍!”水灵儿看到一遍狼狈的朱公子,狠狠地吐了一口。“哎,其他人呢?”水灵儿疑惑地问道。方才那几个大汉此时却不知所踪。 此刻烟火泯灭,血液殆尽。朱四公子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神韵,佝偻这身子,抱着被割裂的一只血臂,渐渐后退,蜷缩在墙角。此刻境况忽转,朱公子也换了一副面容,极其恳切地哀求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伤害我”他转眼看看身边俏丽的水灵儿,狠狠一咬牙,心里暗骂却又不敢抬头,对着水灵儿连连哀求:“姑娘,行行好,是我不知好歹,我无耻,我下流!” 水灵儿何其聪明,当下乐道:“本姑娘呢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话还没说完,朱公子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姑娘心好饶过我罢。”“哎,等下”水灵儿看着一脸惊恐的朱公子,心生戏谑,存心想为难他下,于是打断了他的话:“别急,本姑娘呢也不记仇,你两只眼睛看过本姑娘了,本姑娘摘了就放过你!”水灵儿拍拍手,直起身来,乐呵呵地看着他随手捡起身旁的一把大刀。 “灵儿不可!”虫小蝶慌忙拦住:“你可忘了我们此次来的目的?” 水灵儿嘟着嘴,叹了一口气,随即扔下刀,笑道:“如若不是虫哥求情,我今日定然不会放过你!哼!”说罢有白了他一眼道:“哎,我说你有钱?朱大公子?” “有有有!“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只紫金色的钱袋,哆哆嗦嗦地伸手捧上。 水灵儿一把抓起,掂了一掂,发现里面全是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本姑娘饶了你了!”他说着走到饭店老板跟前将钱袋往他怀里一扔,说道:“老人家,这些钱收好了,整个朱公子打砸你家的补偿!” 老人家根本不敢接,水灵儿硬生生塞人家手里,二人这才满意离去。 刚走到正街,拐了个弯,虫小蝶便觉得身后隐隐有人跟着,侧耳悄悄地向水灵儿嘀咕:“你看看刚来京都就惹下祸了!这一趟还真不太顺利啊。后面还有一条尾巴!” 水灵儿疑惑,眼睛转了转:“方才我便觉得奇怪,那几个大汉好像消失了一般,没有了踪影!” 虫小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啊,搬救兵去了,这个朱公子可真不简单!” “那肆虐的鬼火到底是何物?血球也从何来?”水灵儿不解地问道。 “这鬼火其实地绝之力,以邪力修筑,地绝之力原本来自瑶姬,却传到了京都,可见瑶姬势力极大,已经渗透到了京都,而且那位公子肯定是大官之家。看来我们这次的对手真不容小觑。”虫小蝶看着天边的一片晴朗说道。 “地绝之力?那大哥你不是已经修的天绝之力了么?”水灵儿继续问道。 “天绝之力,纯阳之力。地绝之力,阴邪之力。而这互相克制,天绝之力跟地绝之力都是寒潭老祖的绝学,起初寒潭老祖坠入邪道,先练成了地绝之力,称霸一方,当时无人能敌!” “寒潭老祖?那不是几十年前传说中的人物。被誉为数百年练武奇才!可惜最终练功走火入魔,身死他乡。” “是!他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位便是瑶姬!” “什么?瑶姬?怎么可能?两者怎么可能有联系!” “寒潭老祖其实并没有死,他是被自己的亲女儿瑶姬陷害,功力全废,全身瘫痪!寒潭老祖先前戾气极重,凶狠残暴,据说瑶姬母亲便是被他失手错杀。瑶姬从小孤苦伶仃,受尽折磨,自然也沾染了寒潭老祖的一身邪气,但其城府心机颇深。寒潭老祖将毕生绝学传给了瑶姬,瑶姬日渐强大,怎么可能放得过这个曾经辱骂折磨自己并且杀了自己母亲的杀人狂魔!所以使计陷害了老祖,将其秘密囚禁在寒潭古洞深处,千尺溶洞之下。” “天绝之力又是怎么一回事?虫哥你又怎么知晓?” “我被瑶姬捕获,身受重创,身死边缘被机缘巧合下投入溶洞,在溶洞之中遇到了寒潭老祖!” “寒潭老祖?” “是的。彼时的寒潭老祖雄霸一方,心狠手辣,可此时的他老态龙钟,满目疮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眼中多的是慈爱,多的是善良。寒潭老祖溶洞下悔恨十八年,将自己的戾气深深压住,并琢磨除了一套对抗地绝邪力的功法,就是天绝之力。他便传授于我!” “地绝之力,阴邪恐怖,施法之间以毒血为引,你刚才看到朱公子以自己鲜血为引便是如此,不过修炼地绝之力需要豢养尸奴,而尸奴可以源源不断为其提供邪力,以此的代价便是献给尸奴的精血炼化,随着自己精血的提供尸奴的邪力愈发高涨,而自己长久接触尸奴便逐渐被其侵蚀,人鬼无异!” “天绝之力也需要媒介,寒潭老祖的媒介便是千年溶洞下,火山泥淖中的龙鱼,食用辅助以练习。如若不是这龙鱼,我就葬身在哪里了。”(潇瀮与慰红尘皆是同一作者) 此文章为慰红尘原创,特此声明!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色渐浓 危机渐现 顾欣莹呆呆望着江边初升渐渐发亮的月亮,心下感慨,一时间思绪万千。十多年物是人非,芳华洗净,不变的是那一轮天边的残月,变了的是复杂的人心。冷风初起迎着粼粼江面抚卷而来,水草浮起,柳叶翻动,几只翠绿的水鸟咕咕直叫,宁静的江边柔和清丽,却丝毫不知接下来的血雨腥风。 富丽堂皇的船头雕着一头巨龙,双目灿灿发亮,在几个船工统一默契的哨子声下开始拨转慢慢船身,晦暗的柳影月辉下那条楚楚身形也让虫小蝶一时间浸入遐想,一别多年,神态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师妹,但是有些东西好像变了,一条似有似无的隔阂仿似横立在二人心间。眼前的师妹的确长大了,眼角也更加透出一股机灵劲,师妹接受了皇上安排,要与龙子完婚,以后,以后。。。想到这里虫小蝶不禁眼圈发湿。 水灵儿何等聪慧,在惊讶虫小蝶与顾欣莹关系的同时,也暗暗留了一个心眼。孤阴子,孤阳子二人是江湖上何等毒辣之人,顾欣莹与二人交好不说,那二人还对其付首付耳,可见这顾欣莹也不一般。虽说虫小蝶与她是师兄妹,但人心不可知,何况离别数十载,那个小师妹未必还是当初那个小师妹。 水灵儿不由得抬眼朝着顾欣莹望了过去,此刻的顾欣莹正望着江面,而突然与孤氏二老的眼色,完完全全地落入水灵儿眼中。水灵儿心中更是多了一层疑惑。 傍晚的江面开始慢慢晃动起来,方才徐徐的冷风也开始渐渐变大,一团浓云慢慢飘来,像一个巨大口袋似的,慢慢要将残月收入其中。远处波光接天,水影重重,那是一条条漆黑的带子一般越来越深。 水灵儿附耳贴在船舷上,吱呀呀,吱呀呀,船体慢慢前行,水灵儿眼中疑惑更深。 直到所有人的影子渐渐缩小,渐渐看不清楚,虫小蝶惋惜的叹了口气,慢慢低下了头,那弯倩影暂住证的看不到了。 “大玄上人呢?”一捧宽大的围帽罩着一圈漆黑的浓纱,声音温软却又焦急。 虫小蝶没有回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望着远方说道:“京都风云诡谲,人鬼难辨。也只有大玄上人这样的高人才能守得住一心的执念。方才我等已经将所有眼线布置开来,大玄上人统一安排。我等万万不可惊扰了贼人。否则打草惊蛇。” “是啊,方姑娘,你放心。小王爷不好惹,这下宫中所有高手都来了小岛,我们吃宴已经吸引了所有高手,如果按照计划大玄上人应该是得手了,你耐心等等。” 方嫄点了点头,撩起黑纱,看着虫小蝶思索的背影朝着水灵儿问道:“那位娇俏公主,刁蛮机灵,原来是大哥的师妹,不过以我看来,这个姑娘另有打算!” “朝中之人沾染了利欲贪妄迟早会成为声色犬马之徒,只希望顾姑娘能平安快乐。” 虫小蝶又叹了一口气。冷冷说道:“当年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以至于她变成了现在这样寄人篱下,被人控制。如果那个王爷敢怠慢了我小妹,我定然饶不了他!” 大船一路行着,没有什么情况,只是愈是这么安静,水灵儿却愈觉得不安。水灵儿是五灵官之一,对于水的掌控无人能敌,感知水的能力也是超群。船已行一半,四处水波荡漾,冷风凌冽,一群群萤火虫啪嗒啪嗒地冲撞着船身各角挂着的几只大灯笼,船工忙忙碌碌,一片井然有序。 水灵儿站在船头四下张望,神色有点紧张,虫小蝶忙问道:“怎么了?” 水灵儿神色不定,看着黑沉沉的水色道:“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看江头,江边,蒲草那片。”说着他顺手一指。 此时月色已几乎被浓云吞噬,远处也是黑影绰绰根本看到什么。虫小蝶一脸疑惑。 “这个时候渔家人都是起炤时刻,最起码有很多渔灯亮起才对!”果然江面上没有任何一盏渔灯亮起。 “风向不定,应该是有雨,这种天气出船的人不会很多。” “即便这样,怎么可能一盏渔灯也没有。而且有经验的渔夫偏偏会在此时捕鱼,大鱼都喜欢夜间出游的。” “也许是你想多了,船高水深,我们这艘大船还摇摇晃晃更别说什么小渔船了。经受不住这样的浪打风摇的!况且水神帮一众人都在船上,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水灵儿点点头心想:希望我没有多虑。 水神帮的大旗咧咧作响,船工四下忙活着,招呼他们三人入屋。“公子,姑娘,天冷寒气重,到屋内歇息吧,酒水都已经准备好了。”三人随船工走入屋内。 屋内一片通亮,炉火烧的正好,枯柴噼啪作响,两个仆役将厚毯乘上,,支起一个方形木桌。李大帮主咧着嘴哈哈大笑,打趣道:“波船十里而已,酒香满江涂尽。我们靠江吃饭的人最不怕这种天气,方才水灵儿姑娘嘱咐我一番,情理之中,今晚的天气肯定要变,四处的渔灯也尽熄。不过不要担心。打鱼人二更才会出动的,渔家人过的仔细,燃油灯都是省着用这种天气灭了燃燃了灭,索性好多渔夫都不点灯了。” “不过,谨慎起见,我还是吩咐多加拍了守卫,来来来,赶紧坐下吃酒。” 几番奴仆撺掇,酒菜都上齐。都是些水产,鱼虾蟹之类。 虫小蝶将酒水烫热,给李帮主斟了一杯:“李帮主,此番叨扰了,江湖都言李帮主侠客好义,这次营救方氏夫妇,更是大力相助,小弟真是感激不尽啊!” ”哈哈。小弟客气了。谁不知道这阴阳二老出了名的恶毒,而方式夫妇又是江湖中的大善人,如果这番营救成功,可是为我武林立了一大功!我等必定竭力相助!” “李帮主义胆云天,没有你们暗中帮忙,我怕我跟水姑娘早已被那阴阳二老暗算了。” “不然不然,咱们就别在这里互相客气了。来来,吃酒!” 屋内热菜浓汤,酒气缭绕,相谈盛欢,屋外冷风更胜,拍的鱼蛇旗啪啪直响。几个水神帮的弟子也渐觉寒冷,不由得裹紧了衣服,此刻月光更淡了,江面的波浪也更加施虐,呼啦啦地拍打着船身。水神帮的船体庞大,稳稳当当,却也不免有点晃动。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金兰相思 玉人倩影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着潇湘宫的飞檐斗拱。 宫阙依山傍水,错落于湖光山色之间,四周岛屿星罗,奇花异木繁盛葳蕐。蜿蜒的七孔桥下,碧波潺湲,倒映着天际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与初升的淡月疏星。晚风掠过遍植宫内的修竹青柏,带起一阵沙沙清响,与远处飞瀑流泉的淙淙之音相和,更显此处幽深静谧。 一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婢女,步履轻盈如踏莲花,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花径,来到主殿之外,躬身向内禀报:“禀告大宫主,花前辈已登岛。” 殿内,正对着一盘墨兰出神的花霜茹闻声,倏地抬起螓首。 她云鬓如雾,仅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却更衬得青丝流光。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那双原本带着些许清冷忧思的美目,此刻骤然点亮,宛如投入星辰的秋水,潋滟生辉。 她唇角难以自抑地扬起一抹明媚得晃眼的笑意,这笑意驱散了眉宇间残留的些许清冷,宛如冰河解冻,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连那原本清越的声音,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她身份略不相符的急切:“花宗主在那里?” 婢女垂首应答:“正在花满堂等候。” 花霜茹略一沉吟,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蝶翼轻扇,似有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权衡。随即,她恢复了一宫之主的沉稳,吩咐侍立一旁的两位贴身侍女:“如此看来,宗主此刻前来,必定有要事找我。提剑、携花,你们二人便去吩咐厨房,今晚准备上好酒菜,务必要精致可口,将窖中那坛五十年的‘百花醉’也取来,我要亲自为宗主接风洗尘。” 叮嘱完毕,她盈盈起身,广袖轻拂,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兰麝幽香。 方踏出殿门,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花草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也让她脸上立时飞起两抹无法抑制的红云,那红晕迅速蔓延,直至她玲珑剔透的耳垂,仿佛白玉染上了最美的胭脂。 那张清丽绝俗、堪称造物主杰作的俏脸上,小嘴不自禁地泛着一股甜蜜至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尽是难以言表的欢欣、期待,以及一丝久别重逢前的悸动。 但见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朵轻云般飘然而起,施展出“踏浪无痕”的上乘轻功,衣袂飘飘,宛若惊鸿,瞬息间便掠过那长长的七孔石桥,直朝北首的花满堂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路摇曳的花影与竹香。 夜色渐浓,潇湘宫内灯火次第亮起,与漫天星辉交相辉映。花满堂四周,更是花团锦簇,各色名品花卉在皎洁月光下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花满堂并非寻常待客之所,实乃花霜茹的寝居之地。此刻堂内,明珠辉映,烛影摇红。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几盘精心培育的空谷幽兰之前,埋首细细观赏。 那人身量颇高,肩宽背阔,体态健硕匀称,仅着一个简单的背影,便透出一股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雍容气度,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一肩承担。他身着雪白色暗纹锦袍,袍角以银线绣着繁复而雅致的缠枝莲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腰束同色玉带,缀着一枚质地上乘的蟠龙玉佩。乌黑浓密的长发以一根古朴的紫檀木簪随意束起,几缕不听话的散发垂落颈侧,平添几分落拓不羁的潇洒风姿。 堂内的兰花,确非凡品。金黄色的铁皮金兰,色泽璀璨如金,在灯光下耀人眼目;那几盆红、紫、白色的,亦是朵朵形态优雅,色彩纯正,绚烂多姿。翠绿挺拔的叶片簇拥着娇嫩的花朵,幽香清远,为这间布置雅致、处处透着女子馨香的寝室,增添了无限生机与高雅意趣。 但听那男子低声吟道,声音醇厚温和,带着些许磁性,在寂静的室内缓缓流淌:“不错,不错,此盘‘寒鸦卧雪’,花瓣底色墨紫深邃,瓣缘却凝白如新雪初覆,色泽对比鲜明,叶姿斜立挺拔,确是陈秧细种中的极品,难得一见。堪称兰花魁首,确有状元之姿!” 他微微侧身,目光转向旁边那盘最为夺目的铁皮金兰,不禁又赞:“好一株‘金盘新橘’,色泽澄澈金黄,形态饱满,果然比那‘落樱红’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身后倏地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环佩轻响与略带娇嗔的语声:“你说错了,它并非‘金盘新橘’,我给它取名‘金相思’,这名字,不正与你甚是相匹配么?” 男子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并未回头,亦无丝毫惊诧。 紧接着,一双皓腕如雪,纤纤玉指莹润,忽地从他身后环绕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随即,一股更为浓郁、却依旧淡雅如兰的体香沁入鼻端,伴随着耳畔温热的气息与饱含思念的娇语:“花百漾,你终于来了,想得我好苦喔!” 花百漾任由她抱着,笑问道:“你刚才这话从何而来?眼前这盘铁皮金兰,又如何会与我相似?” 花霜茹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脊上,感受着衣料下传来的温热,闻言顿时笑靥如花,贝齿微露,声音愈发柔媚:“怎么不相似?它叫‘金相思’,而你,却是我的‘相思郎’,大家均有‘相思’两个字,难道这般还不相似么?”言语间,身躯更紧密地与他相贴,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骨血里。 花百漾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点头轻笑,转而问道:“这几盘兰中极品,品相卓绝,远胜你先前所藏,是何时更换的?” 花霜茹满足地喟叹一声,柔声道:“你可知道‘燕子矶百花谷’这个地方?” 花百漾轩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是说那个以奇花异草闻世、踪迹难寻的燕子矶百花谷?传闻其谷中,有无数外界绝难一见的珍品……” “嗯,”花霜茹应道,双臂仍环着他,臻首在他背上轻蹭,“便是不久前,我亲自去了一趟燕子矶百花谷。那马谷主倒是热情,亲自奉上这几盘名兰。也不知他从何处打听到我独爱兰花,这几盘皆是谷中精心培育的异种,可说是兰中皇者,异常名贵罕有。你看其瓣形、色泽、香气,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花百漾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这个马谷主,对你也可谓是尽心竭力了。知你爱名兰,便不惜以谷中至宝投其所好。倘若让他知晓你心中厌我,怕是立时便会笑嘻嘻地提刀,给我项上来个痛快。” 花霜茹闻言,噗嗤一笑,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哼,这也是你活该!谁教你这许久都不来理睬我?也不知人家日夜想着你,望穿秋水。”说着,环在他胸膛前的柔荑,却缓慢地往下移,再次紧紧搂住他的腰,然后将滚烫的侧脸贴在他背上,静静聆听他的心跳。 短暂的温存静谧后,花百漾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交托你的事,办妥了吗?” 花霜茹这才似有些不情愿地稍稍松开他,点了点头。她走到妆台前的玲珑宝匣旁,纤指轻按机关,匣盖无声滑开。她从中取出三件事物:一封缄口的书信、一块通体无瑕的羊脂美玉,以及一只色泽温润、孔洞边缘已磨得光滑的斑竹洞箫。 花百漾接过书信与洞箫,将那块美玉拿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深邃,点头道:“看来,这柄斑竹洞箫便是他珍若性命的心爱之物,这封信也关系着他的行程与目的。唯独我送的这件价值连城的美玉,却并非他的心头所好。”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花霜茹将美玉放回匣中,转过身,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与疑惑,柳眉微蹙:“花宗主,你让我易容改装,秘密潜往燕子矶地宫,费尽周折,就只是为了接近、观察,乃至设法拉拢一个帮外的年轻人?” 她肌肤胜雪,在灯光下泛着如玉光泽,此刻因着些许不满,双颊微鼓,更显娇憨动人,但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对情郎如此大费周章去做“无关紧要”之事的不解。 花百漾将书信与洞箫小心收好,这才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这可不是小事。霜茹,你有所不知,那少年骨相清奇,心志坚韧,更关键的是,他是我桑梭族流落在外的遗孤。假以时日,好生栽培,我蝶门宗必定会再添一员智勇双全的猛将。” “我才不懂你们男人那些前程远略、江湖算计。”花霜茹走近他,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那些天下大事,宗门兴衰,哪里及得上你陪我赏一赏这‘金相思’?”她仰着脸,明眸如水,倒映着他的身影,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花百漾顺势将她的小手握住,徐徐回过身来,双手巧妙地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低头,在她耳边缓声道:“燕子矶一行,你做得很好,应是无甚大碍。如今幽冥鬼府内部倾轧,气数将尽,覆灭已指日可待。武当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老古董,近年来故步自封,人才凋零,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届时,群龙无首,整个中原武林,也必将是我蝶门宗的囊中之物……” 花霜茹此刻温驯如一头找到归宿的小羔羊,娇柔芬芳的身躯,紧紧依偎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仿佛这里便是她在这世间最安稳的港湾。她一只手无意识地、带着眷恋地抚拭着他锦袍衣襟下壁垒分明、充满力量的肌理轮廓,而另一只手,仍与他十指紧扣,恋恋不舍,仿佛怕一松开他便会消失。只是那张如樱桃般诱人的小嘴,却微微噘起,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幽怨:“得了天下,坐拥江湖,便不管宫中寂寞美人了么?你总是这般来去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每一次相聚都像是偷来的时光,叫我如何能不怨?” 花百漾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引得她轻轻一颤。他贴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安抚,几分难以言喻的诱惑:“近日宗内事务繁杂,各方势力需得平衡周旋,我这几天没来,自然是有我的苦衷。你要怪罪,你这位花宗主,也确实没法子辩驳。但你可知道,在这几日间,我又何尝不是时时想着你,念着你这满堂的兰香,念着你……”后面的话语,化作更低的呢喃,消散在两人交织的呼吸间。 这几句带着体温与情意的温言软语,如同最醇厚的蜜糖,丝丝缕缕,无可阻挡地渗入花霜茹的心田,滋养着那片因思念而略显干涸的土地。她听得心里甜丝丝、暖融融的,如同浸泡在温热的香汤之中,所有的不满与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不由将他抱得更紧,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仿佛要借此弥补这些时日分离所带来的所有空虚与不安。她抬起那张清丽脱俗、此刻染满红霞的俏脸,窗外皎洁的月光与室内温暖的烛光交织在她脸上,勾勒出完美无瑕的轮廓,肌肤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含情脉脉地凝望着眼前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牵肠挂肚的男人,眼中水光潋滟,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浓烈的情感,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为之动容。 花百漾垂下头来,与她四目相交。咫尺之间,呼吸可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毫无保留、纯粹炽热的倾慕与爱恋。 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吹弹可破的娇憨可人脸蛋,当真是又俏丽又妩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不由心生无限怜爱,一股暖流涌过心间。然而,他的思绪却也难以控制地飘远了些许。他想起眼前之人,与她那如今已是潇湘宫二宫主、同样艳冠群芳却性情迥异的妹妹花茜若,这对当今武林并立的奇葩,自幼便被师父收养,在这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潇湘宫相伴长大,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觉间已是二十多个春秋匆匆而过。 说起师父这对视若珍宝的女儿,与他也可算是青梅竹马,一同在师父座下习武修文,一同在宫后的山林间嬉戏玩耍,度过了许多无忧无虑的岁月。但自从师父仙逝,将潇湘宫交到这对姐妹手中后,一切都在悄然改变,许多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尤其是与这对性情一柔一刚、一热一冷,却同样对他情深义重的姊妹之间,愈发复杂难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缠,其中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也真真是苦乐参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难以尽述了。 窗台上,那株被他赞过、被她命名为“金相思”的铁皮金兰,在悄然潜入的夜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花瓣在月光灯影下闪烁着微光,那独特的幽香愈发浓郁醉人,悄然弥漫渗透在整个花满堂的每一个角落,将这一室旖旎缱绻、爱恨交织的氛围,渲染得愈发深邃迷离,仿佛一个不愿醒来的、甜蜜而复杂的梦境。 第一百五十四章 胭脂毒计 江心擒魅 江风渐起,扁舟随波轻荡,在宽阔的江面上划开一道浅浅的涟漪。舱内,虫小蝶与那白衣女郎对坐,方才共饮“浊醪”的融洽气氛似乎尚未完全散去,却又隐隐弥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窗外,朝阳已完全跃出江面,万道金辉泼洒下来,将江水染成一片浮光跃金的壮丽景象,与舱内暗流涌动的微妙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女郎见虫小蝶饮尽杯中“浊醪”,眸中笑意更深,宛若春水漾波。她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执起那只造型更为圆润小巧的玉壶,一边为虫小蝶空置的杯盏中斟酒,一边柔声道:“方才那浊醪,不过是开胃小酌。此壶中所藏,方是真正的珍品,名为‘真珠红’,乃是采集初春梅蕊间的朝露,辅以西域秘传之法,埋于寒冰之下整整数载方得成酿,世间罕有。公子乃真豪杰,当饮此酒。” 随着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甚至带着几分异样甜腻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几乎要盖过那江风带来的水汽清新。 虫小蝶鼻翼微动,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他目光落在女郎斟酒的纤纤玉指上,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透着淡淡的粉色,完美得不似常人手笔。 “哦?如此美酒,姑娘舍得与我这粗人共享?”虫小蝶哈哈一笑,看似随意,目光却如电般扫过女郎的脸庞,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女郎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那眸光似沾了蜜糖,黏稠得几乎要将人的魂魄勾去:“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宝剑赠英雄,美酒酬知己。此酒能入公子之口,是它的造化。” 她说着,将自己面前的空杯也斟满,双手捧起,递至唇边,做出欲饮的姿态,一双妙目却透过杯沿,盈盈地望着虫小蝶,带着无声的邀请。 虫小蝶心中冷笑,这妖女做戏倒是做足了全套。他不动声色,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真珠红”,朗声道:“既然如此,虫某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仰头作势欲饮。就在杯沿即将触唇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女郎那捧着酒杯的指尖,因微微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那看似平静的眸光深处,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期待与紧张一闪而逝。 果然有诈! 虫小蝶心中雪亮,动作却毫不停滞,酒液已然沾唇。然而,他并未咽下,而是借着仰头的动作,体内云竹寺苦修而来的精纯内力悄然运转,喉间肌肉微一鼓动,那口酒水竟被他以极高明的内息控制之法,含于舌下齿颊之间,一丝也未曾入喉!同时,他运转内力,逼得面部气血上涌,顿时脸颊泛红,眼神也故意迷离了几分,仿佛不胜酒力。 “好……好酒!”他放下酒杯,故意让声音带着一丝醺然,身体也微微摇晃了一下。 那女郎见他面色泛红,眼神迷离,以为计成,眸中喜色再也难以抑制,如星火般跳跃起来。 她放下自己那杯丝毫未动的酒,款款起身,宽大的雪白袍袖随着她的动作如云流散,带起一阵香风。她莲步轻移,走近虫小蝶,声音愈发娇柔婉转,带着一种直透心底的魔力:“公子可是觉得舱内气闷?这江上风色正好,不如……我们凭窗共赏?” 她说着,纤纤玉指似无意般拂过自己领口的盘扣,那雪白的颈项在曦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再往下,隐约可见精致锁骨的轮廓。她靠得极近,身上那股混合了处子幽香与某种惑人甜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虫小蝶的鼻息。 虫小蝶只觉那股甜香入鼻,头脑竟真的微微一晕,舌下那口毒酒也似乎隐隐散发着热力。 他心头一凛,暗呼厉害,这妖女不仅酒中下毒,竟连自身也仿佛带着迷魂的香气!他强守灵台一丝清明,内力加速运转,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魅惑,面上却故作痴迷之色,含糊应道:“姑娘……姑娘所言极是……” 女郎见他如此情状,心中笃定,笑意更浓。她伸出玉手,似要搀扶虫小蝶走向窗边,那指尖微凉,眼看就要触碰到虫小蝶的手臂。这一触,或许便是发动某种阴毒武功或是暗器的契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虫小蝶动了! 他眼中迷离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精光。那含在口中的毒酒被他运足内力,“噗”地一声,化作一道酒箭,疾射向女郎面门! 同时,他原本看似绵软无力的手臂骤然抬起,五指如钩,快如闪电,不是去格挡,而是直取女郎伸来的那只手腕脉门! 变起仓促,女郎花容失色,她万万没想到虫小蝶竟能识破陷阱,更是假装中毒诱她近身!那酒箭来势迅猛,她不得不侧头闪避,酒箭擦着她耳畔飞过,几缕青丝被劲风带起。而虫小蝶那一抓,更是精准狠辣,她若不撤手,脉门必然被制! “你!”女郎惊怒交加,娇叱一声,身形如风中弱柳般向后急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虫小蝶这志在必得的一抓。宽大的袍袖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猎猎作响。 虫小蝶一击不中,更不留情。他深知这妖女诡计多端,绝不能给她喘息之机。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扑而上,双掌翻飞,云竹寺的刚猛掌法施展开来,掌风呼啸,将舱内的桌椅板凳尽数逼开,清出一片战场。 女郎失了先机,又惊于虫小蝶内力之深厚远超预估,一时只能凭借诡异灵动的身法勉力周旋。她那双玉手或指或掌,招式刁钻阴柔,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劲力透骨阴寒,与虫小蝶的阳刚掌力形成鲜明对比。 舟随浪涌,舱内烛火早已在劲风中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日光映照着两人翻飞的身影。杯盘狼藉,酒香、脂粉香与掌风激荡起的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紧张的氛围。 两人以快打快,瞬息间已过了数十招。虫小蝶越战越勇,内力奔腾如江河,虽舌下曾含毒酒,但凭借深厚功力强行压下,并未受影响。 而那女郎,初时的惊慌过后,渐渐稳下阵脚,身法越发飘忽,那宽大的白袍成了她最好的掩护,时而如云遮雾绕,时而如白蝶穿花,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虫小蝶的重击。 “砰!” 双掌再次交击,这一次,虫小蝶并未感觉到那阴柔的卸力,反而是一股颇为扎实的劲道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他心中一震,这妖女果然隐藏了实力! 借着对掌之力,女郎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退至窗边,背倚窗棂,酥胸微微起伏,俏脸上因激斗而泛起红晕,更添几分艳色。她盯着虫小蝶,眸中神色复杂,既有惊怒,也有几分难以置信,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被激发出的好胜之心。 虫小蝶岂容她再耍花样?他长啸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再次猛扑过去,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内力催至十成,掌风如山,笼罩了女郎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女郎见他来势如此凶猛,银牙一咬,双掌紫气隐隐,便要硬接。然而虫小蝶这全力一击竟是虚招,就在两人即将再次对掌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扭,竟于不可能之处变招,左手如灵蛇出洞,绕过她的掌风,直取其肩井穴!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兀,女郎回防已是不及,只得将身体竭力向后一仰,试图避开。但她身后已是窗沿,这一仰之下,上半身几乎完全探出窗外,江风猛地灌入,吹得她袍袖鼓荡,发丝飞扬! 虫小蝶得势不饶人,右脚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膝盖几乎顶住窗下的舱壁,整个身体前倾,右手疾伸,并非攻击,而是“嗤啦”一声,五指如铁钳般抓住了女郎那件雪白儒装的衣襟前衽,将她欲要后翻坠江的身形硬生生拉了回来! 巨大的力量让两人瞬间贴近,几乎鼻尖相碰,呼吸可闻。 女郎被他牢牢制住,固定在窗棂与他身体形成的狭小空间里,再也无法施展那诡异身法。 她甚至能感受到虫小蝶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他因激斗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她娇躯微僵,那双一贯盈满媚意或清纯的妙目,此刻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惊惶。阳光从虫小蝶身后照射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让他面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审视,牢牢锁定了她。 虫小蝶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面容,感受着手中布料下传来的微颤,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狂气的弧度,声音因方才的激斗而略显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妖女姐姐,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红帐迷蝶 宫心毒计 红烛高照,跳跃的火焰在纱帐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暖昧的暖金色调中。 虫小蝶俯身在嫣尘儿之上,目光迷离,呼吸急促。他的左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深陷在她如墨的青丝间。 嫣尘儿仰着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迷醉,唇瓣微张,呼出温热的气息。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宛如初春的桃花。 就在他的右手即将探入她衣襟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臂膀处传来。虫小蝶猛地一震,只见他臂膀上的蝴蝶纹路正闪烁着诡异的猩红色光芒,那颜色忽明忽暗,仿佛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那是毒素淤积之象。 随着一阵细微的“呲呲”声,那猩红渐渐褪去,化作晶莹的冰蓝色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虫小蝶的眼神骤然清明,他死死盯着身下的女子,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下大骇:不知不觉间,竟险些着了这妖女的道!他细细回想,仍记不起是何时中招。自异蝶神功大进以来,他的感知从未失手。 “莫非是身体自察危机,对这魅术起了反应?臂上异蝶斑纹将毒素尽数吸净化去,才令我恢复神智……否则此刻我已是砧板鱼肉。” 嫣尘儿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妩媚取代。她轻咬下唇,纤长的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试图重新唤起他的情欲。 “好险...”虫小蝶在心中暗叹,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右手中指上那枚造型奇特的银戒。戒面上雕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心下了然:“定是这古怪物件与她身上香粉共同作用所致!”思之愈觉后怕。 原来嫣尘儿的“合欢散”与“迷情钉”正是一套迷魂组合。迷情钉藏于戒指之内,乃细若发丝的尖刺暗藏机括;而她身上那股惑人心神的异香,更令魅惑之效倍增。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着先前的动作,右手却悄无声息地移向她的脑后。 嫣尘儿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用那双含情目注视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她的红唇微启,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感到后颈一麻。 刹那间,她眼中的妩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睁大那双美目,死死地盯着虫小蝶。 虫小蝶利落地翻身下床,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袍。他的目光在嫣尘儿身上停留片刻,注意到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明眸。 他俯身靠近,指尖轻触她耳后的肌肤,感受着她因恐惧而起的细微战栗。 虫小蝶定下心神,运起敛息寻声之法暗查四周,内屋外窗后皆无人迹,这才稍安。 “我暂且解你口舌禁制。”虫小蝶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修长的手指轻抬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只答该答之言,不得拖延欺瞒!” 他运起神力贯于指尖,寒芒闪动,凛冽冰意透肤而入。嫣尘儿顿觉喉头抵上一道锋刃般的凉意,寒意彻骨,几乎冻结神魂,令她四肢百骸皆禁不住微微颤栗。 “你不是公主!究竟是谁?” 嫣尘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轻轻点头,长睫微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我是请来的帮手,精于易容蛊毒,名叫嫣……雨儿。” 虫小蝶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忽然,他伸手在她耳后轻轻一探,指尖触到一丝极细微的接缝。他冷笑一声,猛地撕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容颜让虫小蝶微微一怔。眼前的女子看上去三十六七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如樱。最特别的是她左眼下方有一颗极小的泪痣,为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此刻她眼中含着薄怒,双颊泛红,更显得娇艳不可方物。 “你们有何图谋?” “阴阳二老知你底细,命我易容诱你中毒,将你拖在此地,他们则去对付你们另一路人马。本以为我这边必能得手,届时便多一份筹码,但……”嫣尘儿知虫小蝶不易相欺,也不敢全盘说谎,只得半真半假道出。 “替我传话给公主与阴阳二老。”虫小蝶的声音依然冰冷,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明日务必以方氏夫妇与小王爷交换。任你们机关算尽,须明白一点——民不与官斗,但若逼人太甚,以民之命换九尊之命,却是稳赚不赔!” 嫣尘儿轻“嗯”点头。 他再度封住她的穴道,用锦被将她裹好,这才施展轻功离去。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那道纤细的身影,只见她睁着一双明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待虫小蝶离去后不久,一名男子推门而入。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平添几分不羁之气,却是金灵官金克。 “师妹受苦了。”金克快步上前,手法利落地解开嫣尘儿的穴道。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精准。 嫣尘儿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师兄来得正好。那虫小蝶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机警,不过...”她眼波流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再聪明,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这计中计、连环计任他是江湖狂少,也得乖乖钻入咱们的罗网!” “他们自以为局面仍在掌握,却不知自古妙计攻心为上。如今他们必已松懈。只怪那刁蛮公主畏首畏尾,被那小子吓住不敢强攻,莫非……她与虫小蝶另有牵扯?”金克道。 土灵官嫣尘儿轻笑:“其他不论,我等只需顺水推舟,依计行事。待事成之后,我幽冥鬼府与余公公的关系必更进一步,届时定能压过蝶门宗一头!” 男子闻言点头朗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伸手轻抚嫣尘儿的面颊,目光温柔:“委屈你了。待此事了结,我定为你向师父请功。” 此时,虫小蝶已悄然来到花乌堤。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他隐在一棵垂柳后,远远望见顾欣莹与水灵儿正在交谈。顾欣莹穿着一袭绛紫色长裙,发髻高挽,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挑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水灵儿则是一身素白衣裙,月光照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她听着顾欣莹的话,不时轻轻摇头,秀气的眉头微蹙,显然对对方的提议并不赞同。 虫小蝶屏息凝神,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当听到顾欣莹那句“今夜便作罢!究竟谁会吃亏倒霉,还未可知呢”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到顾欣莹带着侍从离去,他这才从暗处现身,朝着水灵儿走去。 “小虫子!”水灵儿见到他,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他,生怕他受了什么损伤,“你没事吧?” 虫小蝶轻轻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远处沉入夜色的楼阁。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他将今夜经历娓娓道来,虽惊却无险。 众人皆松一口气。水灵儿亦将伏挽霜一行的遭遇相告。两路人马边走边谈,彼此交代清楚所有底细。 第二百四十章 残月惊澜 暗潮疑云 小公主顾欣莹呆呆望着江边初升渐渐发亮的月亮,心下感慨,一时间思绪万千。十多年物是人非,芳华洗净,不变的是那一轮天边的残月,变了的是复杂的人心。 冷风初起迎着粼粼江面抚卷而来,水草浮起,柳叶翻动,几只翠绿的水鸟咕咕直叫,宁静的江边柔和清丽,却丝毫不知接下来的血雨腥风。 富丽堂皇的船头雕着一头巨龙,双目灿灿发亮,在几个船工统一默契的哨子声下开始拨转慢慢船身,晦暗的柳影月辉下那条楚楚身形也曾让虫小蝶一时间浸入遐想,一别多年,神态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但是有些东西好像变了,一条似有似无的隔阂仿似横立在二人心间。 那个女孩的确长大了,当年被蝶门宗掳走,再到现在的公主,中间发生甚多,太多自己不知道的过去,也来不及多想了。 她的眼角也更加透出一股机灵劲,接受了皇上安排,要与龙子完婚,以后,以后,想到这里虫小蝶不禁有些感慨。 水灵儿何等聪慧,在惊讶虫小蝶与顾欣莹关系的同时,也暗暗留了一个心眼。孤阴子,孤阳子二人是江湖上何等毒辣之人,顾欣莹与二人交好不说,那二人还对其付首付耳,可见这顾欣莹也不一般。虽说虫小蝶与她是曾有过交集,但人心不可知,何况离别数十载,那个小姑娘未必还是当初那个小姑娘。 水灵儿不由得抬眼朝着顾欣莹望了过去,此刻的顾欣莹正望着江面,而突然与孤氏二老的眼色,完完全全地落入水灵儿眼中。水灵儿心中更是多了一层疑惑。 傍晚的江面开始慢慢晃动起来,方才徐徐的冷风也开始渐渐变大,一团浓云慢慢飘来,像一个巨大口袋似的,慢慢要将残月收入其中。远处波光接天,水影重重,那是一条条漆黑的带子一般越来越深。 水灵儿附耳贴在船舷上,吱呀呀,吱呀呀,船体慢慢前行,水灵儿眼中疑惑更深。 直到所有人的影子渐渐缩小,渐渐看不清楚,虫小蝶惋惜的叹了口气,慢慢低下了头,那弯倩影看不到了。 虫小蝶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他望着远方说道:“京都风云诡谲,人鬼难辨。也只有大玄上人这样的高人才能守得住一心的清明。” 方嫄撩起黑纱,看着虫小蝶思索的背影朝着水灵儿说:“今晚这一出‘空城计’确实没有让那公主发现。小王爷被点了昏睡穴藏于那神秘山洞之中,料公主那帮人也想不到我们会全全出动!”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那位娇俏公主,刁蛮机灵,原来是虫大哥的旧相识,不过依我看来,这个姑娘似乎另有打算!” “朝中之人沾染了利欲贪妄迟早会成为声色犬马之徒,只希望顾姑娘能平安快乐。” 虫小蝶又叹了一口气。冷冷说道:“当年我一别于她,被蝶门宗人掳走,四处飘荡,想来缺乏父母管教以至于她变成了现在这样寄人篱下,被人控制。如果那个王爷敢怠慢了我小妹,我定然饶不了他!” 大船一路行着,没有什么情况,只是愈是这么安静,水灵儿却愈觉得不安。水灵儿是五灵官之一,对于水的掌控无人能敌,感知水的能力也是超群。船已行一半,四处水波荡漾,冷风凌冽,一群群萤火虫啪嗒啪嗒地冲撞着船身各角挂着的几只大灯笼,船工忙忙碌碌,一片井然有序。 水灵儿站在船头四下张望,神色有点紧张,虫小蝶忙问道:“怎么了?” 水灵儿神色不定,看着黑沉沉的水色道:“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看江头,江边,蒲草那片。”说着他顺手一指。 此时月色已几乎被浓云吞噬,远处也是黑影绰绰根本看到什么。虫小蝶一脸疑惑。 “这个时候渔家人都是起炤时刻,最起码有很多渔灯亮起才对!”果然江面上没有任何一盏渔灯亮起。 伏晚霜看了一眼江心黑色说道:“风向不定,应该是有雨,这种天气出船的人不会很多。” “即便这样,怎么可能一盏渔灯也没有。而且有经验的渔夫偏偏会在此时捕鱼,大鱼都喜欢夜间出游的。”水灵儿继续说道。 “也许是你想多了,船高水深,我们这艘大船还摇摇晃晃更别说什么小渔船了。经受不住这样的浪打风摇的!况且水神帮一众人都在船上,不会有什么差池的。”伏晚霜安慰道。 水灵儿点点头心想:希望我没有多虑。 水神帮的大旗咧咧作响,船工四下忙活着,招呼他们三人入屋。“公子,姑娘,天冷寒气重,到屋内歇息吧,酒水都已经准备好了。”三人随船工走入屋内。 屋内一片通亮,炉火烧的正好,枯柴噼啪作响,两个仆役将厚毯乘上,支起一个方形木桌。 屋内大玄上人正自闭目打坐,方嫄和田玉等主仆几人坐在旁边。 李申大帮主咧着嘴哈哈大笑,打趣道:“波船十里而已,酒香满江涂尽。我们靠江吃饭的人最不怕这种天气,方才水灵儿姑娘嘱咐我一番,情理之中,今晚的天气肯定要变,四处的渔灯也尽熄。不过不要担心。打鱼人二更才会出动的,渔家人过的仔细,燃油灯都是省着用这种天气灭了燃燃了灭,索性好多渔夫都不点灯了。” “不过,谨慎起见,我还是吩咐多加派了守卫,来来来,赶紧坐下商议下明日的对策。”胡鹏飞说道。 “换人这方法也可以一行。只是贻害无穷。”大玄上人直切要害。 伏晚霜道:“大师所言极是。一方面王爷这一张牌交出去,难免这王爷会挟私报复,到时主动不在你我之手。另一方面公主虽说已经下令宽恕我们百多人性命,但后期如何仍是变数。这些人出尔反尔,所言不可信!” 水灵儿眉头一簇,赶忙起身:“那该怎么办?” 众人心下一阵恐慌。 第二百四十一章 巧设奇谋 假丹慑敌 大玄上人连随扬手,示意他坐下,道:“你们不用着急,我还有事要说。” 水灵儿听见,便停了下来,只听大玄上人道:“我们可以逼迫小王爷朱杨服下毒药用以克制。只不过不需要用真的毒药。” 虫小蝶忙道:“那该如何?” 大玄上人笑道:“以假乱真!但假毒药,我曾数番考虑过,朱杨身旁的人,武功高强的好手着实不少,而这些人之中,江湖见识自也非浅,倘若随意找一枚丹药,想胡混过去不被看出破绽,恐怕并不容易。” 众人凝神细听,均心有同感,水灵儿问道:“这样如何是好?” 大玄上人道:“在十五年前,明廷曾剿灭一个组织“红莲教”,教主被人称红莲圣君。另外有一个名号“毒王”,此人的名堂,在江湖上真个响亮一时,当时武林中人每一提起此人,无不谈虎色变。” 虫小蝶道:“听这人的外号,必定是个用毒高手了。” 大玄上人摇头道:“高手这两个字,他还谈不上。此人武功并不算如何高超,甚至可以说是平庸!只是喜欢用毒药,而所用的毒药,却又异常厉害,凡中毒人,死前如千虫万蚁在咬啮经脉,剧痛难当,任你神功盖世,毒发之时,浑身上下垂软无力,连提手的气力也使不出来,更遑论提刀自尽了。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能,如此痛苦七日七夜,中毒者方缓缓死去。他一手笼络人心,一手利用毒药蛊惑百姓,才造成了轰动一时的“红莲祸乱”。” 伏挽霜听得舌头颇伸,问道:“这么厉害的毒药,到底叫什么?” 大玄上人道:“此毒药,名唤“百蚁噬心丸”功效猛烈,周身带一股异香,且混合百种毒草毒花所制,馨香扑鼻,却是一枚丹药,专用以对付单一的敌人,此丹入口清香盈腔,听说其味甘甜,如吃蜜饯。” “光是这样还不算厉害,这种毒药,在配制之时,还可控制毒药的发作时间,短者可即时毒发,让人苦熬七日方行死去;长者便要看调制的药性,此毒药甚至可在体内留存一年,方行开始发作。若然在毒发前得不到解药,一但毒药开始生效,打后再吃解药,那时已经无用,纵是华陀再世,也难存活。” “最关键的是,红莲教被剿灭之后,此人也落得下落不明。这种毒药便再也没出现江湖之中!只有少部分人听说过,若说见过的要么被毒死,要么被朝廷砍杀。” 大玄上人微微一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一个白玉瓷瓶,一个黑玉瓷瓶。她拔开黑玉瓶塞,阵阵清香自瓶子里透将出来。众人方听完大玄上人的说话,不由心中一阵胆寒。 伏挽霜更是连忙捏着鼻子,脸现惊恐。 大玄上人笑道:“你不用害怕,这并非毒药。” 接着从黑玉瓷瓶里倒出一枚丹药,见此丹药白里透红,犹如一颗珍珠似的。 大玄上人说道:“这枚丹药是我自身炼制用于平常修炼,从未于外人用过。它使用各种珍稀药草凝练而成。周身带异香,味道同样香甜。只是其质与‘百蚁噬心丸’不同。功力低微如朱杨这样的人,最受不住它的药性,隔上几日便会感觉周身血脉肿胀如虫蚁撕咬。这样一来症状便相像了。而我白玉瓶中的是另一种丹药。” 他说着:“倒出来一枚金色丹药,味苦。这也是我自己炼制的丹药,有治疗跌打损伤的功效。这两种药都是我自己制作,自己服用,外人自然不知。你们大可放心!” 虫小蝶道:“大玄上人的意思,是以这两种药丸来个鱼目混珠,白色丹药当作‘百蚁噬心丸’,金色药丸当作解药,给他当面服下即可。” 大玄上人点头道:“虽然我不曾见过‘百蚁噬心丸’的模样,更不知其色泽大小,是否与此丹丸相同,但还是值得一试。朱杨身旁虽不乏高手,相信这些人之中,也没人曾见过‘百蚁噬心丸’,大多只知其名而不知其形。况且这一枚药丸,其性质与‘百蚁噬心丸’相似,入口同样香甜甘美,便是心有所疑,也不敢不相信这是‘百蚁噬心丸’。” 水灵眉眼一笑道:“既然要假,便要假得像样,这才能立收成效。‘百蚁噬心丸’既曾一度惊震武林,想必知者甚众,总好过咱们随便找一枚丹药,胡乱起个名堂来得好。” 众人听见,俱点头称是。 大玄上人又道:“虫小蝶,你无须急着给朱杨服用,到得交换人质之时,当着众人面前才让他服下,教这些人亲眼目睹,免得朱杨隐讳不言,到得那时,更令他们不敢不信这是毒药。” 方嫄拍手笑道:“大玄上人说得对,这些人眼见王爷吞下丹药,势必吓得半死。王爷给咱们拿住了软肋,叫他以后还敢与咱们作对否。” 大玄上人徐徐道:“小虫儿你内功深厚,又懂“异蝶神功”和“达摩神功”光是这两门指掌功夫,在当世高手中,恐怕能胜于你,相信也不会有多人。可是你最大的弱点,便是江湖阅历不足,为人又过于耿直、仁慈,每次出手总留三分力,不忍全力出击伤人,且性子过分坦直,胸无宿物,又不擅心计,倘遇着呆里撒奸之徒,不免会令你吃大亏,这点你该多加主意。” “另外,那本大太监余入海的武学精要,也要细细研读!余于海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武学造诣却让人佩服。此人掌法刚猛,指法阴柔,绝学‘寒芒七绝爪’更是武学巅峰!你最喜用爪法,那一套精要仿佛为你量身打造!” 虫小蝶听了大玄上人的谆谆之言,心里由衷感激,连忙颔首受教。 说着之间,大玄上人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来,递与虫小蝶道:“这是‘惊鸿掠影’的轻功步法,我为你写了一份,你若闲来无事,便取出来好好修习,以你的聪明才智,又对奇经八脉深有认知,相信不久之后,便是学不到十足,总有八九成了。你既不爱伤人,这门功夫,对你可说最适合不过。当你学晓‘惊鸿掠影’之后,若遇上强劲对手,大可绝展这步法趋避,或可一走了之。” 第二百四十二章 惊鸿蝶影 廷益风云 当水灵儿亲耳听闻大玄上人愿意将“惊鸿掠影”传授给虫小蝶时,一抹难掩的喜色瞬间跃上她的眉梢。那双灵动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目睹大玄上人施展这门绝学时的震撼——那飘忽不定的身法,当真配得上“翩若惊鸿,惊空掠影“这八个字。在公主派来的高手围捕中,大玄上人宛若游鱼穿梭于溪涧,每一个转身都带着说不出的灵动与飘逸。 此刻,望着大玄上人郑重其事地提出要将这门绝学传授给虫小蝶,水灵儿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欣慰。 她注意到大玄上人在说话时,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期许的光芒,灰白的须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几分仙风道骨。看来,这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已然将虫小蝶视若己出。 想到这里,水灵儿不禁有些恍惚。花百漾的异蝶神功、昆山老翁的内功心法、钟离折戟的秘学、大玄上人的轻功绝学,这些在江湖上令人闻之肃然起敬的高手,竟都在机缘巧合之下相继传授虫小蝶武功。就连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余入海的独门秘法,恐怕日后也难逃被虫小蝶习得的命运。 这一连串的际遇,让水灵儿不由得暗暗感慨命运的奇妙。 虫小蝶颤抖着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本泛黄的古籍。他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他张了张口,感激的话语尚未出口,大玄上人便抬手制止:“你无须多谢我。“老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只要你日后懂得为天下人之难所谋划,便不负我今日所托。“ 虫小蝶一时失神,连连点头。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虫小蝶此生决非那些行止不端之徒,一生所求为天下善举。“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暮色中回荡。 他的目光掠过身旁众人,正对上水灵儿调皮地朝他做的鬼脸。一旁的方嫄和伏挽霜也都嘴角含笑,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方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欣慰的神色;而伏挽霜虽然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冷姿态,但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大玄上人捋了捋长须,又道:“这门‘惊鸿掠影’心法,前两页乃本‘万佛门’精髓、法门要诀,千万不可让人觑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虫小蝶,“余下的便是步法踏罡,身形移影。若不懂开头的法门要窍,可谓学非所用。你大可将前面要诀记熟,再行撕毁前两页。如此,便是一个大意,此书纵落旁人之手,再也无伤大雅了。” 虫小蝶郑重地点头称是,小心翼翼地将书册揣入怀中衣衫,贴身藏好。他用手轻轻按了按胸口,感受着那本秘籍的存在,仿佛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武学真谛。 夜色渐深,众人再次商定明日交换人质的细节。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最终决定,两伙人定于次日辰时在廷益庄相会。 一夜无话,唯有虫鸣声声入耳。众人都早早歇下,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交换。 次日清晨,辰时刚至,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廷益庄。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折射着初升朝阳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劲装的汉子快步跑进大厅,径直来到方嫄跟前,躬身行礼道:“庄主,庄外来了一大批人,说有要事拜见庄主。“ 方嫄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劲装,腰间束着银丝绦带,更衬得她身姿挺拔。她闻言眸光一凛,转向屋内的虫小蝶一伙人和伏挽霜一伙儿,沉声道:“来了!”她的声音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方嫄随即颔首应了,命令那劲装汉子暂时不可开门,四下小心防备。那名汉子领命退去后,虫小蝶转向端坐下首的朱杨,拱手道:“小公主已经抵达庄门,要接王爷回王府了。待我们众人相送王爷出庄吧,请!” 说着,他站起身来。今日的虫小蝶穿着一袭青衫,腰悬长剑,整个人显得格外英挺。虽然面色略显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 厅上众人同时立身而起,跟在虫小蝶与朱杨身后,鱼贯走出大厅。二十余人沿着青石小径,迳往庄门走去。 晨光透过薄雾,在他们身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 来到庄园门前三四丈远的地方,方嫄深吸一口气,吩咐黑衣汉子们打开庄门。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顾欣莹站在最前正中央。她今日穿着一身杏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云鬓高绾,珠翠环绕,那张娇艳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显皇家威仪,又不失少女的明媚。在她身旁两侧,分立着各路大内高手,个个目光如电,气势逼人。 顾欣莹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子年逾四十,颌下美髯垂胸,面容清癯却难掩英武之气。虽然衣衫略显凌乱,但挺拔的身姿依旧保持着军人的风骨。 再看那位女子,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保持着高雅俏丽的容颜。她的一双杏眼与方嫄极为相似,此刻正含着泪水,却依然保持着端庄的仪态。这一对中年男女,正是廷益庄的老庄主、大将军方亭月和他的夫人元氏。 而那孤阴子和孤阳子这两个老毒物,正一左一右站在方氏夫妇身旁。孤阴子瘦削如竹,面色青白,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仿佛毒蛇在伺机而动;孤阳子则身材魁梧,面色红润,若不是那双阴鸷的眼睛,倒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 再看这些人身后,高高矮矮站了十多名武林人士,有僧有道,衣着不一,显然都是顾欣莹请来的高手。 第二百四十三章 惊鸿一掠 巧破千军 众多高手身后便是一排排官兵和锦衣卫,人数少说不下百人,分列石路两旁,当真气派非凡。 方嫄一见这对中年男女,顿时泪眼婆娑,脱口而出:“爹!娘!”声音哽咽,带着说不尽的思念与担忧。她说着便要跑上前去,却被伏挽霜和水灵儿同时伸手拦住。 “郡主三思!”伏挽霜低语劝说,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关切,“便是相见,也不争一时,决不可鲁莽,坏了先前的计策。” 水灵儿也紧紧握住方嫄的手臂,轻声道:“姐姐稍安勿躁,待交换完成,自然能与伯父伯母团聚。” 门外众人一见虫小蝶与大玄上人分立小王爷朱杨两侧,除了顾欣莹外,全都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小王爷回府。”百多人齐声高呼,立时声彻云霄,震耳欲聋,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方嫄强自收回情绪,朝顾欣莹拱手一揖:“欢迎公主驾临敞庄,有失远迎。”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哽咽,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顾欣莹微微一笑,也不还礼,纤纤玉指轻轻转动着腕上的翡翠玉镯:“方郡主无须多说其他了,咱们现在便开始交换人吧。” 方嫄眼含热泪,但语气坚定:“这样便好,请公主先行释放我父母。” 顾欣莹闻言轻笑,眼角眉梢尽是算计:“方郡主倒精打细算,可是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况且此举实有欠公平,倘若我先放回两位夫妇,而你又突然反悔,不放回王爷,这个亏岂不愈吃愈大。” 水灵儿闻言不服,小嘴一撅,眉头一扬,说道:“方郡主言出必行,若公主立即放人,我们保证把王爷放还,绝不食言。“ 她说话时,那双灵动的眼睛直视顾欣莹,毫无惧色。 顾欣莹摇头道:“本公主不是不相信方郡主,但常言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等冒险事儿,就算本公主再蠢,如何也不敢做。” 只见顾欣莹话音方落,倏见虫小蝶于众人之中闪身而出,直抢至顾欣莹那伙人面前。众人眼前只觉一花,接着阴阳二老同时出掌,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二老身子猛地倒退数步,便见一团影子被掠回虫小蝶身旁。 正是“惊鸿掠影”的身法! 顾欣莹等人定睛一看,不由“啊“的一声惊呼,个个瞠目结舌,做声不得。 但见虫小蝶双臂各挟着一人,正是方将军夫妇两人。虫小蝶这一下“惊鸿掠影”的身法,就是昨夜快速学来,领悟迅速,当晚便学得一二,现下使来,整个人在疾步快走间,当真如疾风迅雷,却气定神闲一般从容。 孤阳子和孤阴子便在这眨眼之间,被他连发两掌,立时给震了开去,竟全无拦阻之力,来不及还手反应。这两位王府中一等一的高手,素来武功无人能及,深受朱杨重用,王府中的武士无不对二人恭敬有加。此刻当着众人面前堕了威风,二人如何受得起? 孤阳子气得吹须瞪眼,满面通红;孤阴子则面色铁青,那双三角眼中寒光闪烁,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虫小蝶飘然落回原处,轻轻放下方氏夫妇。晨光正好,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一刻,他仿佛真正领悟了“惊鸿掠影”的精髓——不仅是身法的迅疾,更是心境的超然。 虫小蝶朝着孤阳子与孤阴子漫不经心地一笑,那笑意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慵懒。他扭过头去,目光落在被点住穴道的方氏夫妇身上,只见二人僵立原地,眼中满是焦灼与屈辱。 虫小蝶信步上前,衣袖轻拂,手法如行云流水,瞬息间便解开了他们的穴道。 方嫄小郡主眼见父母得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如乳燕投林般冲上前去,一头扎进父亲方亭月宽厚的怀抱,又转身紧紧搂住母亲元氏。三人相拥而泣,方亭月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此刻也禁不住虎目含泪,粗糙的大手轻抚着女儿的秀发。元氏更是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地唤着“嫄儿”。 这一刻,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在重逢的喜悦中消融,就连站在一旁的伏姑娘也不禁别过脸去,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 虫小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欣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顾公主,你身边这些酒囊饭袋,依我来看,还是不要带出来丢人现眼得好。这般阵仗,怕是连三岁孩童都唬不住,反倒平白惹人笑话。” 顾欣莹闻言,面色阴沉如水,却并未立即发作。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孤氏二老一眼,这一眼看似平静,却让二老如坐针毡。 孤阳子与孤阴子素来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此刻被虫小蝶当众讥讽,又见顾欣莹默不作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竖子狂妄!”孤阳子率先按捺不住,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周身真气鼓荡,将袍袖震得猎猎作响。孤阴子虽未出声,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已迸射出骇人的凶光,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蓄势待发。 二人同时踏步上前,地面竟被踏出寸许深的脚印,凛冽的杀气如潮水般向虫小蝶涌去。 “还嫌脸丢的不够吗?”就在二人冲出数步之际,顾欣莹清冷的声音如冰锥般刺入耳膜。 她依旧站在原地,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但那双美目中射出的寒光却让二老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二位不要动恼,现在王爷还在他们手中。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误了大事,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她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老一时失手,这也算不上什么。王爷素来宽厚,决不会因此怪罪你们的。”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暗含警告。 孤氏二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忌惮。他们死死盯住虫小蝶,四只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却终究没敢再往前一步。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丸摄群雄 独揽千钧 虫小蝶对他们的怒视视若无睹,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仿佛要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更让孤氏二老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顾欣莹冷脸一沉,从鼻间哼出一声冷笑:“本公主今回真个有眼无珠,还道廷益庄方郡主及虫少侠上下是个言行相顾、极具威信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个个出尔反尔、信口胡言的无耻之辈!这般行径,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本公主今日终究开了眼界。”她字字诛心,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既是这样,这件事自有天下公论,我再是多说,也自枉然。” 说罢她毅然转身,衣袂飘飞间已迈出数步,朗声道:“咱们走……”随从们见状,纷纷收敛兵刃,准备随她离去。 水灵儿见状,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与此刻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提高声音道:“公主怎地便走了?难道你不想带王爷回去么?” 顾欣莹猛地回身,一对美目如寒星般狠狠盯在水灵儿身上。二女素来不睦,每次相见总要唇枪舌剑一番。此刻顾欣莹目光如刀,冷冷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好了。” 水灵儿嘴角含笑,纤纤玉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梢,慢条斯理地道:“我们既然说过放回王爷,此话决不会不算数。现在你可和王爷一同回去。但本姑娘尚有一言奉告——” 她突然收起笑容,语气转厉,“倘若王爷再敢与我们四下为敌,以后便再没这等便宜事了。这点你务须记住,一字一句都不可忘记。” 顾欣莹深深望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转而向身旁的孤氏二老吩咐道:“既然这个姑娘这样说,你们便过去接王爷回府。” 孤氏二老刚踏出数步,虫小蝶却突然喝道:“且住!我还有一事要说。”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人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在虫小蝶身上。 只见虫小蝶缓步上前,目光在朱杨惊恐的脸上扫过,淡淡道:“水姑娘虽然是答应放人,但我瞧这个王爷形**猾,要他不和咱们作对,本小爷我可就十万个不相信。” 话音未落,虫小蝶左手如电光石火般探出,已按在朱杨的“大中穴”上。一股灼热的内劲立时透体而入,朱杨但觉胸口如遭重击,气闷难当,不由自主地张口“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就在他张口的一刹那,一枚赤红色的丸药自虫小蝶右手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射入朱杨口腔。朱杨只觉鼻间闻到一股异香,接着口中一甜,一枚小物已鲠在喉间。 他心中大骇,急忙想要吐出,奈何虫小蝶左手内劲一收,右手顺势在他背部轻轻一拍。这一拍看似轻柔,却暗含巧劲,那枚丹药顿时顺喉而下,直落肚中。 朱杨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试图将丹药呕出,却只是干咳了几声,哪里还吐得出来?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虫小蝶这几下动作快如闪电,待众人反应过来,一切已成定局。 顾欣莹在远处看得分明,不禁失声惊呼。孤氏二老更是大惊失色,双双飞身扑出,想要救回王爷。然而他们尚未扑近,虫小蝶已借着那一拍之势,顺手抓住朱杨后领,臂膀运劲,竟将朱杨如抛掷沙包般凌空掷出,直往二老飞去。 孤氏二老慌忙伸手接住,轻轻将朱杨放下。顾欣莹急步上前,只见朱杨面无人色,嘴唇不住颤抖,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显然已被吓破了胆。 虫小蝶朗声道:“你们放心,王爷只是吃了一枚‘百蚁噬心丸’,暂时死不去的。但一年内得不到解药,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百蚁噬心丸”这五个字一出,顾欣莹身旁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有些见识广博的侍卫已经面色大变,窃窃私语起来;而那些不知情的,也从同伴惊恐的表情中猜到此物绝非善类。 顾欣莹虽未听过此物名号,但她心思机敏,再结合虫小蝶的话语,立即明白小王爷服下的定是极其凶险的毒药。她强自镇定,转向孤氏二老问道:“皇兄所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孤阳子颤声道:“回公主,王爷所服……是……是一种极厉害却又失传的毒药。据说此毒一旦发作,中毒者会感觉如千百只蚂蚁在啃噬心脏,痛不欲生,最终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顾欣莹和朱杨听到这里,同时浑身一颤,呆愣当场。朱杨更是双腿发软,若不是孤阴子及时扶住,早已瘫倒在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虫小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虫小蝶微微笑道:“顾公主不必过于担忧。此‘百蚁噬心丸’在一年内并不会发作,王爷也可一如往昔,酒色不禁。只消在限期之前,王爷肯循规蹈矩,不再与我们为敌,我们自会遣人送上解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厉:“还有一事,你们必须听清楚!今日之事,全是我虫小蝶一个人的主意,却与那方郡主、伏姑娘她们全无半点瓜葛!他日若要寻找晦气,尽可冲着我来便是。咱大可丁对丁,卯对卯,我虫小蝶随时奉陪!”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场地上久久回荡。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虫小蝶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傲然挺立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高大。 顾欣莹死死盯着虫小蝶,美目中交织着愤怒、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挥了挥手:“我们走!” 随从们簇拥着失魂落魄的朱杨,缓缓离去。孤氏二老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虫小蝶一眼,那目光中满是怨毒,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 方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走到虫小蝶身边,低声道:“虫大哥,你这样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虫小蝶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与方才的冷峻判若两人:“放心吧,我虫小蝶行走江湖,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人群,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这场恩怨,恐怕才刚刚开始。”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隐没在山峦之后,只留下漫天霞光,如血般绚烂。 第二百四十五章 假面恩情 暗生疑窦 待得庄外官兵尽数撤离,方嫄才下令关闭庄门。 虫小蝶领着众人返回大厅,只见方家三口正泪眼婆娑地诉说着,满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众人落座后,大将军方亭月与夫人元氏起身,先向厅上众人团团一揖,随即转向虫小蝶和水灵儿。方亭月抱拳道:“今日多亏虫少侠与各位义士仗义出手,不仅救了我夫妇二人,还如此照料小女,为我们出谋划策。我与拙荆蒙受大恩,感激不尽。” 方嫄也连忙起身,向四周深深一揖。伏挽霜、李申、胡鹏飞等人亦拱手回礼。 虫小蝶急忙起身还礼:“两位前辈不必多礼!我等皆是武林同道,相互扶持本是分内之事。况且方嫄郡主是晚辈的朋友,两位前辈便是虫某的尊长,如此多礼,反倒令晚辈不安了。” 方亭月夫妇见他这般说,也不再客气,便坐下了。 方嫄吩咐丫鬟收拾房间,让父母歇息,随后虫小蝶为夫妇二人逐一介绍堂上众人。方亭月战功赫赫,成名已久,但夫妇二人婚后十余年间极少在江湖走动,众人素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相会,见二人举止庄重、雍容大方,无不暗暗称羡。 伏挽霜等人与方氏夫妇寒暄片刻,便起身告辞。众人一同出门相送,并约定日后再会,随后各自回房休息。 没过多久,大玄上人让水灵儿去唤虫小蝶。虫小蝶刚踏进大玄上人的房间,便见田玉已在一旁落座。 大玄上人示意虫小蝶坐下,缓缓说道:“今日看顾欣莹和那两个老怪物的神色,老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虫小蝶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他。 田玉道:“那王爷已吓得半死,难道还敢乱来,不要性命了吗?” 大玄上人叹道:“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那枚药丸虽与‘百蚁噬心丸’极为相似,但涟王府内难保没有用毒高手,或许会被他们看出些破绽,这并非没有可能。若真被他们发现是假药,可就大大不妙了。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转向虫小蝶,“以后行走江湖,我有一手防毒的法门,定要传授给你。” 水灵儿道:“上人是因为这次小虫子深入虎穴险些中毒的事吗?”大玄上人点头:“明刀明枪,以虫小蝶现在的功力,老夫尚有信心;但若是他们暗中下毒,他便难以提防了。” 他接着对虫小蝶说:“幸好你功力深厚,老夫刻下便授你一点窍门,只消你在饮食饮酒或紧急情况时候,暗运内力,便能测知食物水源是否有毒,便是已吃进肚子里,若不是特别厉害的毒药,也能把毒素逼出体外,这样多少会减低中毒危险。” 二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大玄上人又道:“还有一件极为奇怪的事,要与你们商议。” 众人对视一眼,凝神细听。 大玄上人续道:“我说的是方亭月夫妇,老衲总觉得他们有些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惊讶。 水灵儿忙问:“哪里不对劲?” 大玄上人皱着眉头道:“他们夫妇俩也算名声在外,方亭月大将军在江湖上也该是好手了,但我方才为他们解穴时,却发现二人功力中带着丝丝阴邪之气,根本不像正派的横练武功。你们想想,这难道不奇怪吗?” 水灵儿瞪大了眼睛:“竟有此事!据我所知,方嫄的武功都是她父母亲手所授,一板一眼都是正派路数,如此看来,这里面当真大有问题。” 虫小蝶道:“会不会是两位前辈被阴阳二老掳去后,受过毒刑或邪气侵扰,导致内力受损?这有可能吗?” 大玄上人颔首:“这个倒是也有可能。但不管怎样,方亭月夫妇为人如何,咱们至今还不清楚,况且二人被掳已历多时,是否已暗通款曲,咱们就更加不知道了。在事情尚未明白之时,对二人还是小心提防才好,庄内的任何秘密或行动,尽量不可让他们知道。” 三人深以为然,齐声应允。 大玄上人对虫小蝶说:“你们先别回去,都留下来,待我慢慢传授你们那套‘内力试毒’的方法。”虫水二人听后,无不喜笑颜开。 是夜,方嫄留在父母房中,三人彻夜长谈,互诉衷肠。直至深夜,方嫄才起身回房休息。 待方嫄离去,夫妻二人抬起头,相视一笑。只听元氏说道:“瞧你今日乐坏了吧,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竟让你搂搂抱抱,还敢在我面前动手动脚。小心露出马脚,被那虫、水二人识破了玄机,坏了咱们的大事。” 方亭月笑道:“师妹你没看见吗?就那个方嫄,刚才对我何等亲昵体贴,毫无半点怀疑。你尽管放心。” 元氏笑道:“照这样下去,不出数日,廷益庄这帮反贼必定被咱们拿下。” 方亭月抚着长髯,思索片刻道:“虽然我们幽冥鬼府五灵官向来行事果决,独来独往,互不干涉。但那水灵儿似乎有些古怪,我一时竟说不上来。” 元氏颔首:“师哥是怀疑她的立场?那个刁蛮小公主似乎有意拉拢水灵儿。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鬼府的规矩不能破!五灵官行事,各负其责,无需过问他人。想来凌渊王也知晓缘由,你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切勿节外生枝。” 她说着,便往方亭月身上靠去。 随即,元氏抬手往脸上一抹,原本的元氏,瞬眼之间,便已变成另一个样子,却有三十六七年纪,眉如柳叶,眼如秋水,长得其人如玉,态柔容冶。 方亭月也将大手一挥,面容即刻改变。年纪约莫四十,长得四方脸膛,鼻如悬胆,颐下美须漆黑乌亮,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 原来此二人并非谁人,正是幽冥鬼府——土灵官的嫣尘儿和金灵官的金克。二人都是受顾欣莹之命,以他们高超的易容术和缩骨术,以“方亭月夫妇”的身分,混进廷益庄来,存心要探查庄内的虚实。 话分两头,虫小蝶当晚在房中炳烛夜读,把“惊鸿掠影”的要诀,一一默记在胸,直念至一字不漏,方把前三页撕去,投入烛火化掉。 第二百四十六章 寒秋辞庄 黑水迎渡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虫小蝶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了黑白分明的两个世界。 夜晚,他沉浸在“异蝶神功”的玄妙境界中,那生涩难懂的运气法门与中原武学大相径庭,每每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幸得大玄上人倾囊相授,二人常于烛影摇红下促膝长谈,时而争辩真气游走次序,时而演练奇经八脉贯通之法。每当虫小蝶面露顿悟之色,大玄上人便会抚须轻笑,眼中满是欣慰。 而白昼时分,他则专注于余入海那套“寒芒七绝爪”的凌厉招式,配合“惊鸿掠影”的玄妙步法,在庭院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影。而那“内功试毒”之法更是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偶尔运气过穴时,臂膀之上竟会泛起淡淡蝶纹。 水灵儿与方嫄这对姐妹终日形影不离,时而携手采撷山花,时而拜访伏挽霜赏玩刺绣。三个姑娘家的笑语声常如银铃般洒满回廊。 他们每每想去寻虫小蝶说些体己话,却总见那人埋首于武学秘籍中,时而以指代笔在空中勾画,时而盘膝吐纳周身氤氲白气。 有次方嫄特意备了桂花糕前去,虫小蝶竟对着糕点上蒸腾的热气怔怔出神,忽而拍案悟出一式“寒芒掠影”的变招。三女见状只得相视苦笑,自此便少去叨扰。 廷益庄的秋色渐浓,银杏金叶铺满青石小径,虫小蝶却始终未曾踏出练功院落半步。 直至一月满之期,一封泥金拜帖由杂役呈上,小王爷朱杨那熟悉的俊秀字迹跃然纸上。虽然通篇皆是客套寒暄,字里行间却暗藏机锋。明面上说邀请虫小蝶去府上作客尔尔,但是府上各人都知道他是为了虫小蝶手中的解药而来。 水灵儿早料到此行凶险,三日前便飞鸽传书联络伏挽霜、胡鹏飞和李申等人前来帮忙。一方面守护庄园,另一方面在黑水湖周围接应虫小蝶,以防万一。 晨光如碎金般洒在廷益庄的青石板路上,檐角残霜尚未褪尽,虫小蝶已负手站在庄门前。他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锦囊,抬头望向身后赶来的三人,眼底藏着几分不舍,却仍朗声道:“此番前往黑水岛,不过是暂解眼下困局,待事情了结,我自会回来与诸位相聚。” 方嫄、水灵儿与伏挽霜快步上前。 方嫄手中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件新裁好的锦衣,他将锦衣披在虫小蝶身上,声音轻颤:“此去有诸多凶险,你务必要照顾好自己,这件衣服是我一个月的时间赶制的,希望你能喜欢。” 水灵儿则挽着虫小蝶的胳膊,腮帮子微微鼓起,往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我已托李帮主多备些暖炉与厚毯,船上风大,可别冻着了。” 伏挽霜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平安纹,他将玉佩塞进虫小蝶掌心:“这是家传的护身符,你带着,盼你平安归来。” 大玄上人与方氏夫妇站在廊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几人。大玄上人捻着胡须,声音沉稳:“黑水岛‘惊鸿别庄’地势险恶,易守难攻,里面据是大内高手,你需步步谨慎,若遇危难,切不可硬拼,保全自身最为重要。”方夫人红着眼眶,抬手拭了拭眼角:“若是遇到难处,便设法传信回来,廷益庄上下定会想办法助你。”方将军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语气郑重:“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那公主与小王爷素来狡诈,你需多留个心眼,切勿轻信他人。” 虫小蝶望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心中暖意涌动,他将布包与玉佩小心收好,朝众人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关怀,虫某定不负所托,平安归来。”说罢,他翻身上马,枣红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路上轻轻刨动。 水灵儿与方嫄、伏挽霜也各自牵过马匹,三人默契地跟上,四人骑马踏着晨光,朝着黑水码头的方向缓缓行去。 马蹄声踏过郊野的枯草,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河面泛着粼粼波光,如撒了一把碎银。行至渡口附近,便见宽阔的河面上停泊着三艘大船,船身漆黑如墨,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兽首,桅杆高耸入云,一面黑底金边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角翻飞间,发出“飒飒”的声响,震得人耳畔发麻。 虫小蝶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大旗上,只见旗中央绣着一条带翅膀的大鱼,鱼口中衔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那匕首的纹路他曾在李申帮主的腰牌上见过。他心中了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水灵儿,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方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大旗样式独特,不由笑道:“水灵儿姑娘果然行事周到,竟提前与李帮主通了气,让他早早派人来接,省了不少麻烦。” 虫小蝶望着那三艘大船,船身坚固,甲板上站着不少精壮的汉子,个个身姿挺拔,他颔首道:“出门在外,能结交这般重情重义的义士,实乃幸事,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答谢李帮主才是。” 四人骑马行至渡口,刚下马,便见船上“哗啦”一声,十多个身着短打的汉子从船舷两侧跃下,动作利落如猿猴。这些汉子个个身材魁梧,胳膊上的肌肉如铁块般隆起,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练家子。人群中央,两个彪形大汉格外显眼,一人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刚毅,正是李申帮主;另一人身穿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柄弯刀,正是胡鹏飞。 方嫄、水灵儿与伏挽霜见这般阵仗,不由微微蹙眉,三人下意识地往虫小蝶身边靠了靠。虽见这些汉子手中未携兵刃,但他们周身散发的彪悍之气,仍让人心头一紧。方嫄悄悄握住腰间的软剑,目光警惕地扫过众人,虫小蝶则将他们护在身后,眼底满是戒备。 李申与胡鹏飞大步上前,两人走到虫小蝶面前,齐齐躬身行礼。 第二百四十七章 渡口送别 水帮护行 胡鹏飞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虫少侠,胡某与李帮主已在此等候多时,特来恭送庄主前往黑水岛。”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多个汉子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齐声喊道:“拜见虫少侠!” 虫小蝶连忙跃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李申与胡鹏飞,他拱手回礼,语气诚恳:“虫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怎敢劳烦李帮主与胡帮主如此相待,这般礼遇,虫某实在受之有愧!” 李申直起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他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力道十足:“虫少侠这话就见外了!当日若非你与水姑娘出手相助,我水帮上下早已性命难保,这点微薄之力,比起你对我帮的恩情,不过是九牛一毛,何足挂齿。” 水灵儿见李申这般爽朗,先前的戒备也消了大半,他走到船边,伸手摸了摸船身坚实的木板,眼中满是好奇:“李帮主,你们这些船可真威武!瞧这船身的规模,果然不负京都第一大水帮的名号,若是能乘这大船在湖上泛游一番,定是极有趣的事。” 李申听了,不由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晃动起来:“水姑娘若是喜欢,这又有何难!只是我帮上下都是粗人,不懂什么风雅礼数,怕怠慢了姑娘。若是姑娘不弃,日后闲暇时,随时可来我帮,我亲自陪姑娘游湖。” “真的吗?”水灵儿眼睛一亮,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兴奋地抓住虫小蝶的胳膊,晃了晃,“小蝶,你听见没,日后我们可以来这儿游湖呢!”虫小蝶见他这般雀跃,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李申道:“水姑娘素来心直口快,爱开玩笑,李帮主请勿见怪。” “不敢不敢!”李申连忙摆手,眼中满是笑意,“水姑娘聪慧可人,性子又直率,若是肯驾临水帮,李某欢喜还来不及,怎会见怪。” 水灵儿朝虫小蝶努了努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伸手箍住虫小蝶的臂弯,脑袋微微倾斜,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李申与虫小蝶,认真听着二人对话。方嫄与伏挽霜见他这般模样,不由摇着头捂嘴轻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回荡在渡口上空。 虫小蝶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暖,随即正色道:“李帮主、胡帮主,如今廷益庄的局面已稳,多谢二位这段时间的照拂。他日有空,我必定登门拜访,与二位好好喝上几杯。” 李申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虫公子,自从你上次相助我帮后,我便一直担心那公主与小王爷会怀恨报复,于是暗中派遣帮中探子,四处打探他们的动向。这一个月来,探子回报,那小王爷行事低调,甚少外出,公主更是足不出户,想来是暂时没有异动,局面应是顺利的。只是你此番孤身前往‘惊鸿别庄’,依水姑娘之言,我终究放心不下,便与胡帮主商议,带了帮中一些好手,在此等候,打算送你一程,也能在外围接应你。” 虫小蝶闻言,心中感激不已,他望着李申与胡鹏飞真诚的眼神,深深一揖:“二位帮主这般为我着想,这份情谊,虫某铭记在心,先行谢过。” 胡鹏飞连忙上前扶起他,摇头道:“虫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当日若不是你,我水帮早已覆灭,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李申也道:“虫公子万万不可多礼,你对我帮有再造之恩,李某做这些,不过是尽点微薄之力,难报恩情之万一。眼下天色不早,不知虫公子是否打算即刻起程?” 虫小蝶抬头望了望天空,朝阳已升至半空,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河面上,他点头道:“嗯,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动身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方嫄、水灵儿与伏挽霜,细细叮嘱:“我走后,廷益庄便拜托你们照看,若是遇到要事,需遵从大玄上人的安排,切不可擅自行动。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危,我自有分寸。” 水灵儿眼眶又红了,他紧紧握住虫小蝶的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在廷益庄等你。”方嫄与伏挽霜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盼。虫小蝶朝三人笑了笑,转身与李申、胡鹏飞一同踏上跳板,朝着大船走去。 三女站在渡口,望着虫小蝶的身影消失在船舱门口,仍不愿离去。直到三艘大船缓缓驶离岸边,船身渐渐变小,最终化作河面上的三个小黑点,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翻身上马,朝着廷益庄的方向返回。 李申与胡鹏飞引着虫小蝶走进内舱,舱内陈设简洁却雅致,一张梨花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与几碟点心。李申挥手屏退舱外的帮众,待舱门关上,才示意虫小蝶坐下。他亲自为虫小蝶倒了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李申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虫小蝶耳边道:“虫公子,为求安全,李某只得这般与你说话,还望你不要见怪。” 虫小蝶见他神色郑重,举止异常,便知他定有要事相告,他微微点头,轻声道:“李帮主但说无妨,虫某洗耳恭听。” “皆因我帮人数众多,鱼龙混杂,难免有一些心术不正之徒,若是此间话语被他们听去,传扬出去,恐对虫公子与廷益庄不利,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 李申说完,又警惕地看了看舱门,才继续道,“此番你孤身前往‘惊鸿别庄’,实在凶险万分。那公主与小王爷心如蛇蝎,手段狠辣,他们既已对你心存敌意,此番邀约,定没安什么好心。好在,我帮早已在‘惊鸿别庄’内安插了内应,这件事,除了前任帮主与我、胡帮主,便只有几个心腹知晓,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痛:“其实,当初派那人留在公主身边,本是为了暗中监视他们的举动,防止他们对我帮不利。可谁曾想,那公主行事极为机警,竟悄无声息地委派锦衣卫夜袭我帮,而留在他身边的人,竟无一人察觉异样,最终导致前任帮主不幸遇害,帮中上下损失了近百个兄弟。” 第二百四十八章 龙潭初步 暗棋无声 说到此处,李申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悲愤。胡鹏飞在一旁叹了口气,补充道:“经此一役,我们才知晓那公主的厉害。事后,我曾劝李帮主调回那个内应,免得被他们发现,徒增风险。可李帮主思量再三,觉得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安插进去,如今轻易放弃,实在可惜,便迟迟没有下令调回。” 李申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那个内应姓高名宇,原是朗宁山黑狼寨的头目,早年靠劫道为生,后来黑狼寨被官府剿灭,他走投无路,便投到了我帮。入帮后,他洗心革面,一改往日的贼性,做事勤勉,武功也相当不弱,在帮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那公主与小王爷近来四处收罗人才,至今已收买了三十多人,高宇便是其中之一,且因他武功高强,做事干练,颇得二人重用。” “此番你前往‘惊鸿别庄’前,我已暗中联络上高宇,让他多加留意庄内动向。若是一切平安,便也罢了;若是那公主与小王爷有任何异动,或是有对你不利的消息,高宇便会发出暗号,届时我会立刻率领帮中好手,攻上‘惊鸿别庄’,咱们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在此期间,若是高宇发现了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也会设法现身与你接头,为你传递消息。”李申一边说,一边细细描述高宇的容貌身材,“高宇约莫三十岁年纪,身高七尺有余,左眉上方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右手食指缺了一截,你见到这般模样的人,便是他了。” 胡鹏飞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地图上用墨笔详细标注了黑水岛及周边的地形,他指着地图上几处用红圈标出的位置,说道:“除了高宇这个内应,若是你提前知晓了危险,或是需要紧急逃生,我已安排了帮中几艘小艇,专门藏在黑水岛附近的蒲草丛中与野岛岸边。这些小艇速度快,不易被察觉,船上的汉子都是帮中最精锐的习武者,身手矫健,你大可放心。这几处藏艇的位置,我已在地图上标出来了,你记好。” 虫小蝶俯身看着地图,将藏艇的位置与高宇的特征一一牢记在心,他抬头看向李申与胡鹏飞,眼中满是感激:“二位帮主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虫某无以为报,待此事了结,定当好好答谢二位。” 李申摆摆手,笑道:“虫公子不必客气,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三人又闲聊了片刻,舱外忽然传来手下的声音:“帮主,黑水岛快到了,‘惊鸿别庄’已能望见。” 三人起身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黑水岛如一头巨鲸卧在水面上,岛上树木葱茏,隐约可见一座庄院坐落在半山腰,庄院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惊鸿别庄”。此时天光正好,与当日夜探时的漆黑寂静不同,白日里的“惊鸿别庄”更显肃穆,却也透着几分阴森。 船身渐渐靠近岸边,只见岸边人迹稀疏,只有七八个守卫手持长矛,笔直地站在堤岸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驶来的大船。当船只距离岸边还有数十丈时,岸上忽然响起“呜呜”的螺号声,声音悠长,传遍了整个渡口。没过多久,便见数十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从庄内奔出,迅速在岸边列队,个个手持兵刃,神色冷峻。 船只缓缓泊岸,跳板搭好后,虫小蝶转身向李申与胡鹏飞拱手道别:“二位帮主,此番多谢相送,后会有期。”李申与胡鹏飞也拱手回礼:“虫公子,多加小心。”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大步踏上堤岸。刚走没几步,便见人群中走出两人,正是阴阳二老,他们身着灰袍,面色阴沉,身后跟着十多个黑衣汉子。阴阳二老身旁,顾欣莹身着一袭白衣,面色苍白,眼神复杂地望着虫小蝶,一行人缓缓朝着虫小蝶走来。 顾欣莹款步而来,裙摆扫过青石路面时带起细碎的落叶,她停在虫小蝶身前三尺处,纤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暗纹,唇角勾起一抹似讥似嘲的弧度:“虫少侠倒真应了‘君子一言’这话。本公主原以为,江湖人多是随口应承的滑头,没料到你竟真敢踏入这‘惊鸿别庄’,倒叫我有些意外。”她说话时眼尾微挑,目光在虫小蝶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里的审视与轻佻,像极了猫戏老鼠前的打量。 虫小蝶身姿挺拔如松,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唇边绽开一抹淡笑:“公主未免太小瞧虫某了。别说这‘惊鸿别庄’,便是真刀真枪的虎穴龙潭,我既已应下赴约,便断无食言的道理。”他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伏挽霜所赠的平安符,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头的戒备稍稍松了几分。 顾欣莹闻言,忽然仰头轻笑,银铃般的笑声里却淬着冷意:“虫少侠的手段与胆识,本公主早有耳闻。说起来,你倒真是个‘千金一诺’的君子呢。” 她刻意将“君子”二字拖得绵长,尾音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任谁都听得出,这话是在暗指虫小蝶给朱杨下毒的旧事。 虫小蝶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微微颔首,并未开口辩驳。心里却已转过数重念头:朱杨所服的本就是“骗人”的假药,可终究是用了算计的手段,说起来确实不算光彩。可小王爷和公主都是权倾朝野,心思歹毒,若不用些非常规的法子,又怎能牵制住他们?如今身在险境,只要能护住廷益庄众人,这点“不光彩”,倒也顾不得许多了。 顾欣莹原以为这话会戳中虫小蝶的痛处,逼得他开口争辩,好让自己再占几分口舌便宜,没料到对方竟始终神色平静,半句辩解也无。 第二百四十九章 栖云困龙 珠花隐锋 顾欣莹顿觉意兴阑珊,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语气淡了几分:“今日你肯来,本公主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早已备下筵席为你接风。” “多谢公主美意,虫某愧不敢当。”虫小蝶拱手行了一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顾欣莹身后的人群。他仔细数了数,除了孤阳子、孤阴子这两个老熟人,其余十余人皆是面生的劲装汉子,看他们站姿沉稳、腰间隐现的兵刃轮廓,分明都是久经战阵的大内高手。而他最在意的朱杨,却始终不见踪影——这缺席的人影,反倒让他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顾欣莹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点破,只笑着说了声“请”,便转身在前引路。十多个大内高手立刻呈扇形散开,不动声色地将虫小蝶护在中间,那阵仗看似恭敬,实则更像监视。 虫小蝶跟着前行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渡口方向。远处的河面上,李申与胡鹏飞的三艘大船早已缩成三个模糊的黑点,正缓缓朝着下游退去——想来是见自己安全登岸,便按约定退到外围接应了。他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快步跟上顾欣莹的脚步,朝着庄内的屋群走去。 先前深夜潜入时,他满心想的都是探查地形、寻找对策,未曾细看庄内景致。如今日光正好,秋阳洒在雕梁画栋上,才看清这“惊鸿别庄”的奢华。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如玉的青石板路,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锦鲤在碧水中穿梭;路两旁的花林里,虽已入秋,却仍有晚菊傲霜绽放,香气随着秋风漫入鼻腔;远处的亭台楼阁皆是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衬得整个庄园既雅致又威严,这般规模与精巧,绝非寻常富户能比,倒像是将半个皇家园林搬来了此处。 众人踏着落英缤纷的花径前行,未及半里,便见数十座精舍错落排布。精舍通体铺砌着暗纹流转的龙纹花砖,朱红门柱被漆得油亮,屋宇间廊腰缦回如绸带缠绕,当真应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雅致景致。 行至一座气派阁楼前,顾欣莹柳眉轻弯,声音脆得像浸了蜜:“这是我为虫少侠备下的休憩之所。既是来我别庄作客,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我等定要尽地主之谊,陪少侠叙叙旧、饮几杯薄酒。” 虫小蝶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知小王爷他……” 话未落地,顾欣莹便抢过话头,眼神却不经意地飘向远处竹林:“小王爷近来公务繁忙,明日方能抵达。如今朝廷内外多有要事,想必虫少侠也略有耳闻。他记挂着一月之期将近,特地遣人嘱咐我,定要邀少侠来别庄好生款待,万万不可怠慢。” 说罢,她抬眼望向虫小蝶,睫毛轻颤,似在殷切等候答复,“不知虫少侠可否多留一两日,待王爷处理完要事?” 虫小蝶闻言大感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锦囊:“小王爷日理万机,公务自然要紧。但我虫某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多等几日便是——反正我本就是每月按约送一次解药。” 他抬眼打量阁楼,见门前悬着一块黑檀木横匾,“栖云阁”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这座两层阁楼外观格外华丽,四周花木扶疏,山茶与腊梅相映成趣;屋顶铺着云纹瓦当,飞檐翼角如雀鸟展翅,镂金门窗上雕着缠枝莲纹,白石栏杆打磨得光滑如玉,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庭院阁楼还要瑰丽三分。 顾欣莹见他驻足打量,笑意更浓:“虫少侠乃人中龙凤,更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本公主岂敢有半分不敬?若少侠仍不满意,我这就派人重新安排。” 虫小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举足轻重’四个字,虫某万万不敢当!公主这般抬举,倒教我汗颜了。” 顾欣莹轻轻一笑,不再多言,引着虫小蝶迈步走进“栖云阁”。穿过大门,便是一间宽敞的大客厅,厅中摆着一张雕花特大八仙桌,桌面早已设好八个座位。桌上膳具更是夺目——赤金镶玉的筷子、鎏金包边的汤匙、盛着酱油的赤金螺蛳碟、带盖的赤金小锅,件件金光闪烁,红金交织间,尽显奢华,一看便知其值不赀。 先前跟着顾欣莹的十余人,此刻大多守在屋外,只余下六人随她入内,连素来形影不离的孤阳子、孤阴子也立在门外,神色肃然如侍卫。 顾欣莹面向大门朝南而立,敛去笑容,神色端庄:“虫少侠请坐。” 虫小蝶拱手还礼,在她下首的紫檀木椅上坐下。顾欣莹又侧身邀请身旁六人入席,六人动作整齐,依次落座。 待众人坐定,顾欣莹转向虫小蝶,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虫少侠,这六位皆是刚投效小王爷的高手,我来为你引见一二。” 虫小蝶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六人——能被顾欣莹特意引见,这六人必定是她与朱杨新聘的厉害角色。 顾欣莹先指向虫小蝶下首第一人,介绍道:“这位是铁掌帮的赵无极赵前辈,一手铁砂掌纵横武林,硬功更是少有人及。” 虫小蝶连忙抱拳行礼,抬眼打量此人:年约四十开外,五短身材却透着结实,肥头大耳的脸上总挂着几分笑意,双手关节突出,一看便知是常年练掌的痕迹。 顾欣莹接着指向第二人,那人站起身时如铁塔般魁梧,高头大马的身形几乎占了半个座位,一身腱子肉将短打衣衫撑得紧绷,脸上带着几分憨直:“这位是衡山以西的包龙,乃武当俗家弟子,一身横练功夫已至化境。” 第三人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起身时身形轻健如少年,雪白长须垂至胸前,眼神却锐利如鹰:“这位是孙靖孙老,江湖上人称‘靖老大’,名声在外,素来独来独往,不属任何门派,一手暗器功夫堪称一绝。” 第二百五十章 琼筵珍馐 讥讽席间 虫小蝶一一向三人行礼,目光又转向另外三人——这三人皆是二十余岁的模样,个个脸如冠玉,眉峰斜飞入鬓,一双双桃花眼似含春水,一身月白儒服领口绣着暗纹云卷,腰间悬挂着玉佩,行走间玉饰轻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文雅之气。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如同出鞘的短剑,在温和的表象下暗露锋芒。 顾欣莹端坐主位,一身绯红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说话时步摇轻晃,流光溢彩。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而后缓缓介绍:“这位是天锤帮的白虹白少侠,使一对子母鸳鸯锤,锤头淬了寒铁,舞起来能映出三尺寒光;这位是荆州飞沙门少门主沙俊,轻功在年轻一辈中堪称顶尖,传闻他能踏雪无痕,夜闯王府如入无人之境;这位则是川西铁寨左三友帮主的高徒左腾,一手枪法已得左帮主七分真传,丈二长枪在手,能在瞬息间刺出七七四十九枪。” 虫小蝶虽未曾听过这三人的名号,仍挨次抱拳行礼。他心中暗忖:这三人身姿矫健,站在那里如青松般挺拔,长相又这般俊朗,难怪会被顾欣莹如此重用。 想来除了一身武功,必还有过人之处,或许是在江湖中的人脉,或是处理事务的能力,否则顾欣莹这般精明的人,怎会将他们留在身边。 顾欣莹介绍完毕,转身朝门外挥了挥手,腕间银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两个身着青绿色丫鬟服的侍女应声上前,丫鬟服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垂首时发髻上的银簪轻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静待吩咐。 顾欣莹凑近侍女,轻声嘱咐了两句,声音细若蚊蚋,唯有侍女能听清。二人点头退下,不多时便端着描金餐盘上前上菜,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众人围坐在雕花圆桌旁,寒暄片刻。 很快,一盘百锦水果鲜雕被端上桌来,那水果堆叠得足有半尺高,西瓜被雕成腾龙模样,龙眼嵌在龙鳞处当眼珠,葡萄串缠绕在龙身之上,樱桃点缀其间,虽看似横七竖八、毫无章法,却透着一股龙飞凤舞的气势,显然是用心之作,只是众人一时猜不透其中深意。 各人用银叉挑起一小块尝了尝,西瓜清甜多汁,葡萄颗颗饱满,果然色香味俱佳,入口后满口生津。 片刻后,鲜果被撤下,换上八式干果、八味雕花蜜饯。干果有香榧、松子、核桃等,颗颗饱满;蜜饯则是用青梅、杨梅、海棠果等制成,色泽鲜亮,全都是食物中的精品,装在白瓷碟中,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虫小蝶以大玄上人所授之法,每当食物进口,必先暗察食物是否有毒,方敢吞下肚子里。 当桌上的干果蜜饯才一撤去,便见数个身着灰布短打的杂役陆续上前,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正菜。 一个身穿藏青锦袍、头戴小帽的膳房大厨跟在身后,他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手中捧着银盖。他每揭开一个菜盘的银盖,便提高声音道出名堂:“这一品是盘龙银雪鱼,选用三斤重的银雪鱼,去骨后盘成龙形,浇上秘制酱汁,鲜爽可口;这一品是锦鸡桂花卤肉,用的是散养锦鸡,搭配陈年桂花卤,卤得酥烂入味;这盘是鲜滑龟肉,慢炖三个时辰,入口即化……” 他一连说了十品正菜,每一道菜都香气扑鼻,引得众人食指大动。除正菜之外,还有各式甜点,如珍珠小甜糕,糕体雪白,上面嵌着一颗红色樱桃,如同珍珠般小巧玲珑;锦蘑八珍果则是用八种果仁混合制成,香甜软糯。 一旁还摆放着十瓶美酒鲜酿,酒瓶是青瓷材质,瓶身上绘着山水图案,打开瓶盖后,酒香四溢,令人陶醉。 顾欣莹端起酒杯,朝着众人示意:“各位快尝尝这些菜,都是膳房精心烹制的,莫要辜负了这好滋味。”众人纷纷谢过,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一时间,桌上只听得筷子碰撞瓷碟的轻响,以及偶尔的赞叹声。 然而,六人先前见顾欣莹对虫小蝶执礼甚恭,又听得他称虫小蝶是“人中龙凤”“举足轻重”,心中均有不服。尤其是“靖老大”孙靖,他年过半百,脸上布满皱纹,下巴上留着山羊胡,此刻正捻着胡须,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暗自想道:这虫小蝶看年纪才不足二十,这般年轻,就算是名门大派的后起之秀,武功也决计高不到哪里去!再说江湖中从未听过虫姓的厉害人物,十有八九,他是攀龙附凤,靠着巴结权贵,才成为公家的朋友,顾欣莹这般抬举他,真是可笑。 其余五人,也是同样心思。包龙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此刻正斜着眼睛打量虫小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赵无极则是一副斯文模样,手中拿着折扇轻轻摇晃,眼底却藏着算计;白虹、沙俊、左腾三人虽未表露太多,但看向虫小蝶的眼神也分外复杂,有疑惑,有轻视,还有一丝不服气。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泛起红晕。 忽听“靖老大”孙靖放下酒杯,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响,打破了席间的平静。他冷冷笑道:“虫少侠年纪轻轻,已是公主贵宾,实是令人羡慕!虫少侠神采洋溢,气度不凡,想必是什么高门大族的人物了。”他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虫小蝶,语气中的轻蔑之意毫不掩饰。 虫小蝶听他话中之意,显然夹着轻蔑之色,便即一笑置之,也不当作一回事。 包龙见状,立刻接话道:“‘靖老大’说得一点不错,虫少侠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不用看其他,光是‘人中龙凤、举足轻重’这八个字,便知晓虫少侠是何等重要的人物了。” 话后,他嘿嘿干笑几声,声音刺耳,同时斜眼朝着四下横扫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满含讥刺,似是在说:你们看,这黄毛小子也配得上这般称赞?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宴前试锋 杯酒藏罡 二人的话语,虫小蝶听得真切,他目光略一扫向六人,只见孙靖捻着胡须,嘴角挂着冷笑;包龙一脸嘲讽,眼神轻蔑;赵无极折扇停在半空,眼底满是不屑;白虹三人则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轻视却难以掩饰。 虫小蝶自小在江湖中漂泊,早已受惯旁人白眼,对这等事儿本就不甚萦怀。可他毕竟是少年心性,骤听二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心中总不是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划过,暗地想道:我堂堂一个男子汉,怎能任人如此轻视,坐着受人取笑。如何说自己也是经历过一些大风大浪,将来仍要在江湖扬名立万,才不负各路名家指点,此刻我岂能如此吞声忍气,人前示弱。 虫小蝶想到此处,当即放下手中筷子。他起身抱拳,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声音清晰地说道:“虫某晚生后学,误采虚名,实有玷各位玉耳。” 这十多个字,说来语气谦和,似是自谦,可其中的傲气却难以掩藏,分明是在回应众人的轻视。 六人听得“误采虚名”这四个字,分明是回答“举足轻重”这一句,脸上不由一沉,神色愈发不屑。 孙靖冷哼一声,心想:就凭你这个黄毛小子,也敢说“误采虚名”?你有什么名气可言?还妄想影响整个武林,当真是井蛙语天,不自量力!包龙更是直接嗤笑出声,眼神中的嘲讽更甚。 顾欣莹在旁听见,也不由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心中暗道:座上这六个人,就数靖老大孙靖和包龙武功最高,比之前的孤阳子和孤阴子还要高出半筹;其次便是赵无极,他擅长用铁砂掌,力大招沉;接着是白虹、沙俊、左腾这三人,虽武功稍逊,但各有绝技。今趟你这小子如此托大,一会儿孙靖必定会忍不住出手,到时候可有苦头给你吃了。 “靖老大”孙靖这时再也沉不住气,老眉一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阴恻恻笑道:“听虫少侠这番话,想必武功大有过人之处。老朽不才,习武四十余年,倒要领教领教虫少侠的高招,也好让老朽开开眼界。”他说罢,双手按在桌案上,微微用力,桌案上的瓷碟都轻轻晃动了一下,显然是动了真怒。 虫小蝶微微一笑,神色依旧平静:“虫某才蔽识浅,武功低微,岂敢在‘靖老大’面前献丑。况且这里是公主府,在公主跟前动手动脚,不免有失礼数,倘若公主怪罪下来,虫某可担当不起。”他话语谦逊,既给了孙靖台阶,也表明了自己不愿动手的态度。 顾欣莹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轻轻笑道:“虫少侠也太过顾虑了。本公主也是爱武之人,平日里也常与手下切磋武艺。而在座几位,俱是一等一的武学大师,今日难得有缘同酌,彼此交流交流武学心得,也是一件美事,本公主不会怪罪的。” 她说罢,目光在虫小蝶和孙靖之间流转,显然是想看看这场较量究竟会如何发展。 靖老大孙靖捻着山羊胡,听虫小蝶推脱的话语,眼底轻蔑更甚——他早已认定这少年是胆气虚怯的“银样蜡枪头”,此刻见对方不敢接招,心中愈发得意。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既然公主都这般说了,虫少侠便莫要再谦辞,让大伙儿开开眼界,也不负这满桌好酒好菜。” 虫小蝶指尖摩挲着杯沿,闻言摇头轻笑:“诸位盛情难却,虫某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只是在公主府中舞枪弄棒,终究失了雅趣,倒不如咱们弄些小玩意儿助助酒兴,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神色皆是一凛。练武之人谁不明白,这所谓“小玩意儿”,实则比兵刃相向更见真章——它全无招式可遮藏,全凭内力修为的精准与深厚,半分取巧不得。 孙靖眯起眼,上下打量虫小蝶,心中冷笑连连:“这黄毛小子,怕不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便是打娘胎里开始练功,内功又能深到哪里去?主动提这等比斗法子,简直是自取其辱,今日定要让你见识老夫的厉害!”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颔首附和:“虫少侠这话在理,若真刀真枪地斗,倒真扫了这宴席的兴致。”话音未落,他右掌倏然在桌面一按——那只盛着卤鸡腿的兰纹长碟纹丝不动,碟中鸡腿却“腾”地弹起三寸有余,油光锃亮的鸡皮在空中划过一道浅弧。 就在鸡腿未落之际,孙靖手中竹筷如离弦之箭般递出,筷尖稳稳穿透鸡腿皮肉,分毫不差。他动作慢条斯理地将鸡腿送入口中,咀嚼时还不忘扫向虫小蝶,眼底满是炫耀。 “好功夫!”堂中众人当即同声喝彩,连顾欣莹都放下茶盏,一双杏眼睁得溜圆,拍手赞道:“靖老大这手力道拿捏得绝妙,真是大开眼界!” 满座之中,唯有虫小蝶与包龙看得最是分明。二人稍一思忖,便识破了其中关窍——孙靖是将真力凝于掌缘,拍向桌面时只把力道精准传至碟底鸡腿之下,既震得鸡腿跳起,又未惊动碟中其余食物,这份对内力的掌控力确实老辣。更难得的是,竹筷递出时快而不躁,稳而不滞,足见其内功根基扎实。 虫小蝶暗自颔首,心中并无半分怯意:以自己如今的功力,若要做到这般精准入微,不仅能成,甚至能让鸡腿在空中多悬片刻,或是换用更轻的瓷勺接取。念及此,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笑,神色依旧从容。 而白虹、沙俊、左腾三人,此刻早已敛去了先前的轻慢。他们深知自己绝无这般内力修为,只能坐在一旁缄口不言,连附和喝彩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唯有眼神复杂地望着桌面,暗自咋舌。 第二百五十二章 烈焰沸酒 冰箭惊堂 这时,包龙忽然抚掌大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靖老大这手功夫当真是出神入化,在下自叹弗如!既然是图个酒兴,包某也斗胆献丑,若是有什么疏漏之处,还望公主与虫少侠莫要见笑。” 顾欣莹眼波流转,笑着附和:“久闻包大哥内外兼修,江湖上鲜有敌手,今日能得见高招,是咱们的福气,你何须过谦?” 这话恰好说到了包龙心坎里。他虽出身武当,却半途离派另辟蹊径,苦修出一门至阳至刚的“雀手烈焰掌”——此掌法阴狠毒辣,中掌者半炷香内便会血脉贲张,伤口处灼热如焚,若不及早施救,热毒攻心之下便是立毙当场。近年间丧在他掌下的武林人士,早已数不过来。 此刻听得顾欣莹夸赞,包龙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骄矜,下巴微抬,眼角的刀疤都似平添了几分戾气。 他不再多言,右手五指微张,如鹰爪般倏然一探,桌上那只錾着缠枝莲纹的珐琅酒杯便稳稳落入手心。杯中盛着的是琥珀色的竹叶青,酒液澄澈,还泛着淡淡的竹香。 众人目光皆聚在他手中酒杯上,只见包龙臂肌微绷,指节泛白,显然已暗中运起真气。 不过瞬息之间,杯中美酒便开始微微震荡,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像是有细针在酒中轻搅。又过了片刻,酒液竟真的“咕嘟咕嘟”鼓起泡来,腾腾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很快便在杯沿萦绕成一层薄薄的白雾,连空气中都飘散开浓郁的酒香与热气。 包龙修长手指捏着青瓷杯,缓缓将杯子放回梨花木桌。杯中细密的酒泡在琥珀色酒液里嘟嘟翻滚,裹挟着陈年佳酿的醇厚清香,凝作一团朦胧的酒雾,在杯口悠悠飘散,久久不散。 堂内众人目光皆被这奇景吸引,当即爆发出一阵高声喝彩,连座上素有威望的靖老大孙靖也放下酒杯,缓缓竖起拇指,声音洪亮如钟:“好一手‘雀手烈焰掌’!包老弟这火候,放眼江湖怕是无人能及!” 铁砂掌赵无极坐在下首,见包龙掌力催酒成雾,又闻孙靖赞语,脸上堆着的笑容僵了几分。他悄悄攥紧藏在袖中的拳头,指节泛白——方才二人露的手段,皆是以内力驾驭器物的上乘功夫,自问苦修数十年的铁砂掌绝无这般精妙。赵无极忙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赵某不过学了些粗浅的硬桥硬马功夫,在两位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若是贸然献丑,只会让诸位见笑,还是留着机会,看各位英雄大展身手吧!”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白虹等三人便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怯意。三人本还想着露一手搏个彩头,此刻见赵无极都这般说,更是不敢主动请缨,生怕技艺不精,落得个当众出丑的下场,只能端着酒杯低头饮酒,装作专注品酒的模样。 坐在主位的顾欣莹放下玉筷,玉指轻击桌面,清脆的声响压下了堂内的低语。她眼波流转,先看向包龙与孙靖,随即抚掌笑道:“两位前辈神功盖世,举手投足间便能兴云作雾,哪是那些只懂奇技淫巧的江湖骗子能比的?今日一见,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 话音稍顿,她目光转向静坐的虫小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今日大家难得欢聚,气氛这般热烈,虫少侠也该露些手段,让咱们见识见识少年英雄的本领才是。” 虫小蝶闻言,缓缓起身,向堂内众人拱手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包前辈与孙前辈神功卓耀,已是江湖中推群独步的存在,虫某不过是个晚辈,怎敢在前辈面前献丑?” 孙靖却放下酒杯,嘿嘿一笑,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看似笑容和善,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难得公主推诚相邀,虫少侠就不必客气了!况且古人云,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奇秀?以阁下这般气度不凡的少年人杰,料来必有过人之处,就别再推辞了!” 这番话听着是抬举,可字里行间的轻蔑却像针一样扎人——明着是劝,实则是笃定虫小蝶没什么真本事,想逼他出丑。堂上众人都是老江湖,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顿时有人掩着嘴偷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虫小蝶,存心要看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如何收场。 虫小蝶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淡然一笑。他暗自思忖:今日若不显露些真功夫,挫挫这伙人的锐气,他们怕是要真把自己当成好欺负的软柿子。 当下便挺直脊背,朗声道:“靖老大如此抬举,各位又诚意拳拳,在下虽感自不量力,也只好献丑了。” 孙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摆了摆手:“好说!好说!虫少侠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虫小蝶身上,连呼吸都似放慢了几分。只见虫小蝶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面前的青瓷酒杯,手腕微扬,仰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喉结滚动间,已将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随即缓缓将空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触,仿佛在定气凝神一般。 堂内众人见他只做了个喝酒的动作,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可就在这窃笑声刚起的瞬间,虫小蝶突然双目微凝,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状抵在唇边,指尖凝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便见他剑指猛地一抬,口中发出“簌簌”的轻响——一丝晶莹的“水箭”自他唇边激射而出,直飞向地面! 众人正要开口讥笑这“小儿科”的手段,却猛地听见“叮当”一声脆响!那“水箭”落地的瞬间,竟碎裂成了几段剔透的冰柱,在青砖地面上滚了两圈,还冒着丝丝寒气。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方才窃笑的人更是僵住了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冻酒裂瓷 少年惊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见虫小蝶左右手手掌同时一立,掌心对着自己的脸颊,手腕倏地向两侧一挪,五指如拈花般向下围转,再反手向外一推——两股无形的吸力突然自他掌心迸发,带着轻微的呼啸声。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放在孙靖与包龙面前的两只青瓷酒杯,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缓缓脱离桌面,凌空飘向虫小蝶!酒杯在空中急急打着旋,杯沿的酒液被离心力甩成细碎的银珠,却没有一滴落下。 待到酒杯飞到虫小蝶面前,他轻轻伸出两根食指,分别抵住两只酒杯的杯底,杯中顿时传来“嗡嗡”的轻响,酒杯竟在他指尖飞速旋转起来,如两团旋转的青色光晕。 少许片刻后,虫小蝶手腕轻抖,指尖的力道一松,两只酒杯便又稳稳地凌空飞回,“笃”地一声落回孙靖与包龙面前的桌案上。 众人还没从“隔空取物”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见“咔”“咔”两声清脆的碎裂声! 定睛一看,只见那两只酒杯中的烈酒已在瞬息之间冻成了坚实的冰坨,冰坨膨胀的力道将青瓷杯撑出了数道裂纹,细密的冰碴从裂纹中簌簌掉落,在桌面上积成了一小堆。 虫小蝶这手“冰冻烈酒”加“隔空取物”,端的是惊世骇俗!堂内众人无不张着嘴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呆神色,连喝彩声都忘了发出,整个大堂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孙靖和包龙二人更是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异。二人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武学名家,自然知道:但凡内功雄浑深厚之人,的确能练到凌空取物、掷叶飞花的上乘本领,但大多只能操控纸张、棉纱这类轻细之物。可虫小蝶竟能连杯带酒——两只厚瓷酒杯加起来十分沉重——一手便隔空取来,且全程稳如泰山! 更让二人震惊的是那“瞬息冻酒”的本领!包龙自己练的是“雀手烈焰掌”,要让酒水沸腾,还需暗运真气片刻,用全掌包裹酒杯才能聚热;可虫小蝶竟只需吐气之间,以指尖微触的方式,便能将烈酒瞬间冻成冰坨!这种手段,二人别说见过,便是连听都没听过,只觉得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委实教人匪夷所思。 他们哪里知道,虫小蝶不仅得了昆山老翁亲传的上乘内功心法,还身负独门的“异蝶神功”。这些年来,他每日寅时便起身盘膝练功,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三十六周天,从未有过一日间断。如今他的功力早已今非昔比,莫说是这两杯烈酒,便是再添上十杯八杯,他也能同时将其冰冻,不过是不想太过张扬罢了。 虫小蝶似乎没察觉到众人的震惊,神色依旧淡然。他右手微微一探,修长的手指已握住桌沿的紫砂酒瓶,瓶身入手冰凉——那是他掌心的寒气所致。 旋即,他左手在桌面轻轻一拍,掌心与桌面接触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内力透过桌面,精准地传到了先前被他喝干的青瓷杯下。 只听“嗒”的一声轻响,那只空酒杯蓦地自桌面弹跳起来,足有半尺高,杯口朝上,稳稳地悬在半空。紧接着,虫小蝶左手手掌迅速一翻,掌心恰好托住酒杯底部,右手握着酒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没有一滴溅出。直到酒杯斟满,他才缓缓放下酒瓶,左手轻轻一松,酒杯便“笃”地落在桌面上,与其他餐具排成整齐的一列。 刚才虫小蝶这一拍,虽没有孙靖先前“拍桌取鸡腿”那般细腻,拍击的位置也只是酒杯邻旁,可桌面上的碗筷、碟盘却纹丝不动,与孙靖的手段平分秋色。饶是如此,众人也看得心惊——那青瓷酒杯虽看似轻巧,实则足有三两重,比孙靖先前取的那块鸡腿重了数倍。虫小蝶这般随意一拍,便能让酒杯跳高半尺,足见其内力已控制得炉火纯青,功力之深厚,早已达至江湖中罕见的至高境界。 虫小蝶提起那只紫砂酒瓶,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瓶身上摩挲着,暗中却已运起“异蝶神功”,一股至阴至寒的真气顺着手臂涌入瓶中。 他缓步绕到包龙身旁,笑着说道:“包前辈,晚辈再为您添一杯。”说着,便提起酒瓶,往包龙面前的酒杯中倒去。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酒杯上,这一次,他们又发现了异样:那酒液不再是寻常的液态,而是像细沙般凝滞,倒入杯中时,竟堆叠成了小山状,还冒着盈盈寒气,杯口的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微微发白。 这一手,又比包龙高明了不止一筹!刚才包龙要让酒水沸腾,还需手持酒杯,以“雀手烈焰掌”的真阳火力慢慢催热;可虫小蝶却是手提酒瓶,酒在瓶中还是液态,倒入杯中却瞬间变成了冰沙,寒气四溢,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众人哪里知道,虫小蝶所练的“异蝶神功”本就是至阴至寒的功法,与包龙的“雀手烈焰掌”恰好是一阴一阳,截然相反。若论让酒水沸腾,以他如今的功力,只需将一丝阳刚真气注入酒中,便能轻松做到,根本无须费多大功夫;只是他不愿跟风模仿,才特意显露了“凝酒成沙”的本领。 直到虫小蝶将酒瓶放下,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堂内众人才如梦初醒。先是一人发出了惊叹,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便如潮水般涌来:“这手段,真是神了!”“少年英雄,果然名不虚传!” 孙靖和包龙二人面面相觑,脸上再也没了先前的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凝重。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实在是极不简单。单是这份雄浑深厚的内功,二人便知道自己万万不及;恐怕在如今的江湖上,能够超越虫小蝶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第二百五十四章 琼筵折英 玉盏藏机 众宾客皆惊。 然而,孙靖和包龙左思右想,却始终猜想不透,看虫小蝶小小年纪,是如何练成这般深厚的内功?二人刚才的鄙夷之气,立时一扫而空,换来只有错愕、惊服之色。 顾欣莹端坐席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她早听闻虫小蝶武功不凡,却未料竟厉害到这般地步——先前见他凝水成冰、隔空摄杯,只觉眼前少年周身似裹着一层无形的寒气,连厅中暖融融的酒气都被压下去几分。 此刻望着虫小蝶淡然立于堂中,顾欣莹只觉目眩心跳,胸腔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涩咸搅作一团,乱得没了章法。 她暗自思忖:“我与小王爷朱杨身边虽招揽了不少高手,可论起这举重若轻的内功、匪夷所思的控寒手段,竟无一人能及虫小蝶。若他日后与咱们为敌,凭这手本领,定会成为大大的忧患。” 想到此处,顾欣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眼下朱杨正求贤若渴,且有一桩大事亟待人手,这般高人,绝不能轻易放过!唯今之计,只有许以重利,务必将他诱为己用才是。” 拿定主意,顾欣莹当即放下酒杯,玉手轻拍,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厅中的赞叹声。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虫小蝶,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爽朗:“虫少侠今日大展神通,才知江湖上的传言果然不虚!这般神钦鬼伏的武功,本公主真是心悦诚服。” 说罢,她转头对身侧侍立的绿衣丫鬟吩咐道:“去把那坛‘瑶台流琼’取来,再为孙老、包前辈换两套新的青瓷酒杯——今日得见高人,本公主要与众位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那丫鬟屈膝应了声“是”,快步退入后堂。 不消片刻,便见两个小厮抬着一只雕花檀木酒坛进来,另有丫鬟捧着一叠莹白的青瓷杯紧随其后。 酒坛刚放在桌案上,膳房大厨便上前,小心翼翼地拍开封泥——刹那间,一股醇厚的酒香如云雾般散开,先是萦绕在酒坛周围,转瞬便盈满整个客厅。那香气不烈不冲,反倒带着几分清甜的甘洌,虽不至“香透密瓶”,却单凭这馥郁芬芳,便知是世间罕有的珍品。 大厨先取过一只酒杯,为顾欣莹斟满——酒液入杯,竟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在灯光下似有流光闪动。接着又挨次为孙靖、包龙、虫小蝶及赵无极等人斟酒,直到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都盛得满满当当,才躬身退到一旁。 赵无极坐在下首,端着酒杯的手还微微有些发颤。他先前见虫小蝶年纪轻轻,本没放在眼里,可亲眼目睹对方以指尖凝冰、隔空取杯,才知这少年的内力竟深湛到如此地步。 此刻望着杯中澄澈的酒液,赵无极心中既有钦佩,又有几分折服,当即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憨厚:“没想到虫少侠这般年纪,内力竟已深不可测,真是天下少有!赵某先敬少侠一杯,聊表敬意!” 说罢,他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朝天,以示诚意。 虫小蝶见他神色坦荡,眼中满是拳拳服膺之意,全无半分虚情假意,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他当即双手捧起酒杯,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赵前辈抬爱。”说着,他先浅啜了一小口,暗中运起真气探查——确认酒中无毒,才仰头将杯中酒喝干。 顾欣莹坐在主位,见赵无极竟抢先向虫小蝶敬酒,俨然有“鸠占鹊巢”、喧宾夺主之意,心中顿时老大不高兴。 但碍于虫小蝶在场,她不好表露不满,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在旁陪着笑脸。待丫鬟为二人添满酒,顾欣莹端起自己的酒杯,眼神热切地望向虫小蝶:“本公主也敬虫少侠一杯——少侠这般人才,若能得偿所愿,定是江湖之幸!请!” 虫小蝶依旧落落大方,举杯与她对饮,酒液入喉,只觉甘醇满口,余味悠长。紧接着,白虹等三人也纷纷起身敬酒,虫小蝶来者不拒,一一饮尽,神色始终从容不迫,不见半分醉意。 宴席散后,顾欣莹亲自起身,对虫小蝶做了个“请”的手势:“虫少侠一路辛苦,不如随本公主到内室歇息片刻?也好让你看看小王爷收藏的一些玩意儿。” 虫小蝶点头应了声“有劳公主”,跟着她穿过一道雕花木门,走进一间雅致的内室。 刚一踏进房门,虫小蝶便不由停下脚步——只见房中靠墙的书架上、临窗的桌案上,竟堆满了古籍、古物与字画。他目光扫过,见那些字画的落款皆是历代名家,纸张泛黄却保存完好,墨迹清晰,绝非伪托假造的赝品;而案上摆放的青铜器、玉器,造型古朴,纹路精致,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珍品。 便是在廷益庄的石室中,他见过的十多箱财宝,虽数量众多,可论及这般“稀世”的珍贵,却比这房间里的收藏稍逊一筹。虫小蝶心中暗叹,转头对顾欣莹拱手道:“这里满室的字画书牍,皆是价值连城的古物——原来公主也是咏絮之才,精通文墨,倒是虫某失敬了。” 顾欣莹闻言,却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次可猜错了!我对这些书画雅物,向来没什么兴趣。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小王爷朱杨在宫中的收藏——我先前见这些字画挂着好看,便顺手取了些来,权当点缀罢了。” 虫小蝶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倒是委屈了这些珍品,成了‘金漆马桶,虚有其表’的摆设了。” 顾欣莹听他出言调侃,却不气恼,反倒笑得更自在了些:“那些调墨弄笔、嘲风咏月的事儿,我一看便觉得脑袋发大——哪比得上舞刀弄枪、闯荡江湖来得刺激?” 自二人走进内室,顾欣莹对虫小蝶的态度便越发亲热,再也不像在厅中时那般端着“公主”的架子,连“本公主”三个字都绝口不提,只以“你我”相称,语气间竟多了几分熟稔。 第二百五十五章 栖云初探 双姝泪隐 虫小蝶虽觉公主顾欣莹态度转变突兀,却也不好多问,只将目光落在房中陈设上细细打量。 书架上码放的古籍多是纸页泛黄的孤本,封皮上的篆字历经岁月仍清晰可辨;案头摆着的玉器温润通透,其上刻着的商周饕餮纹繁复精巧,纹路间还留着淡淡的包浆;便是墙上悬挂的那幅《江山图》,笔触苍劲洒脱,远山近水疏密有致,瞧那笔法气韵,竟像是南宋画家马远的真迹——这般陈设,寻常府邸绝难见到。 正当虫小蝶驻足画前,凝神细品山水意境时,顾欣莹忽然轻拍了两下手。掌声清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分明。 随着掌声,两个身穿淡粉色缘衣的丫鬟从门外款款走进。 二人身段窈窕,步履轻盈得似踩在云端,裙摆扫过地面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行至虫小蝶与顾欣莹面前,她们便屈膝躬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柔细如溪水流淌: “奴婢映月(代瑶),见过公主,见过少侠。” 顾欣莹抬手摆了摆,示意她们起身,随即转向虫小蝶,笑意温婉:“这两个丫鬟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左边这位名唤映月,右边的是代瑶。往后你在岛上住下,无论饮食起居还是诸事需求,只管吩咐她们便是,不必拘束客气。” 说罢,她又转头对映月、代瑶细细叮嘱,话语无非是“务必尽心服侍虫少侠”“饮食衣物不可有半分怠慢”“耐心解答”之类,语气郑重恳切,倒不似虚情假意。 待叮嘱完丫鬟,顾欣莹才回头看向虫小蝶,笑容依旧温和:“我还有些府中琐事要处理,便不在这里打扰你休息了——若是待在房中闷得慌,让丫鬟陪着你在院中走走,看看岛上的景致也好。” 虫小蝶本以为她会提及先前隐约透出的招揽之意,见她竟这般干脆地要离开,心中不免有些意外,却也只是拱手颔首:“公主自便,不必挂心。” 顾欣莹转身走向门口,素白的裙摆在地面轻轻拂过。刚要跨过门槛,虫小蝶忽然开口叫住她:“公主留步——虫某还有一事想问。听闻这栖云阁地处湖心岛,四面环水,风景绝佳,不知我可否到岛上四处看看,赏玩一番?” 顾欣莹脚步一顿,回身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语气爽快利落:“你是我栖云阁的贵客,这等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别说岛上的寻常景致,便是岛上各处院落亭台,只要你喜欢,没一处是不能去的。” 说罢,她对着虫小蝶微微颔首一笑,转身走出房门,裙摆飘动的弧度渐渐远去,连脚步声也随之消散在回廊尽头。 顾欣莹离去后,内室中便只剩下虫小蝶与映月、代瑶二人。那两个丫鬟垂首立于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有礼,脊背挺得笔直,却不见半分局促不安,倒像是习以为常一般。 虫小蝶转头看向她们,目光细细打量—— 映月生得眉如远黛,淡青色的眉毛弯弯如新月;眼似秋水,眼眸清澈透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鼻梁小巧挺直,唇瓣透着淡淡的粉,不施脂粉却自带艳色。她虽穿着朴素的丫鬟服,领口袖口连花纹都没有,却难掩周身的书卷之气,连垂首时的姿态都带着几分文雅。 代瑶则是另一种模样。她眉眼清秀,眉峰比映月略淡些,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灵动;下颌线条柔和,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浅笑,瞧着便让人觉得亲切。她举止斯文淡雅,抬手时衣袖飘动的弧度都透着规矩,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全然不似寻常人家出身的丫鬟。 虫小蝶心中越发好奇,遂开口问道:“你们二人在这栖云阁岛上,已经待了多久了?” 映月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虫小蝶对视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声音轻柔却清晰,字句分明:“回少侠的话,奴婢二人是两个月前才被调到岛上的,算起来也不过六十余日。” 虫小蝶点了点头,又追问道:“看你们的举止谈吐,温婉知礼,倒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你们都是从小王爷朱杨的宫中过来的?” 代瑶闻言,轻轻颔首,语气与映月相若,只是多了几分柔和:“是。奴婢二人先前在宫中负责整理藏书楼的书画典籍,后来公主说岛上缺人手,性子细致的丫鬟更是难得,便将奴婢们调过来了。” 虫小蝶“哦”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房中堆积的古籍字画,忽然瞥见二女垂着的眼帘下,似乎有泪光闪动。他心中一动,遂问道:“你们眼中似有泪光,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映月轻轻摇了摇头,刚要开口,泪珠却先滚了下来。她与代瑶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声音微带哽咽:“回少侠……是因为……家父本是邰武府的府尹,一生清廉,素有才学。先前大太监余入海大寿之时,派人来邀家父赴宴,还暗示要送贺礼。 父亲性子刚直,不愿与阉宦同流合污,便拒绝了邀请。这阉人便怀恨在心,没过多久便捏造了‘通敌’的罪名,把我父亲逮捕入狱,还丧心病狂地搜罗走了家中全部家产。母亲本就体弱,听闻此事后一气之下病倒,没过半月便离世了……而我姊妹二人,便被没入宫中,充发为奴。” 虫小蝶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怔,眼中闪过几分惊怒,又问道:“原来你二人是一对姊妹,倒是我先前未曾看出。如今你们父亲……近况如何?” 姊妹二人见虫小蝶问起往事,积压多日的委屈再也忍耐不住,顿时抬手掩住口鼻,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代瑶哭得身子发颤,断断续续道:“家父……他……他早已被那阉人害死在狱中,还判了‘斩立决’,我们连他的尸骨都没能寻回……” 虫小蝶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懑:“大太监余入海骄横跋扈,凭借皇帝宠信祸乱朝纲,诛杀忠臣良将,这般倒行逆施,实在是要败坏我大明朝的国运……真教人废然长叹,无力回天!” 第二百五十六章 曲桥信步 堪论江湖 映月闻言,慌忙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虫少侠!千万不要这么大声!这栖云阁虽地处湖心,却也难免有耳目。若是被余公公的人听见,或是传到公主耳中,可就麻烦了!” 虫小蝶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狂:“我倒不怕他们。便是余入海亲来,我也敢说这话。对了,除了你姊妹二人外,家中还有其他亲人么?” 代瑶渐渐止住哭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沙哑:“爹娘一生只生了咱们姊妹二人,并无其他手足。自从家中出事后,那些往日里往来的亲戚,莫说是上门探望,便是在路上遇见都躲着走;连父亲的至交好友,也都避不见面,生怕被牵连。如今这世上,便只剩咱们姊妹二人相依为命了。” 虫小蝶听后,剑眉微微一轩,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映月、代瑶,这两个名字……是你们的真名么?” 映月轻轻点头,眼中又泛起泪光,却多了几分怀念:“这是父亲在世时给咱们取的名字。家父姓蓝,我本名叫蓝映月,我妹妹叫蓝代瑶。入宫为奴后,管事嬷嬷说奴才不配用‘姓’,便只叫咱们映月、代瑶了。” 虫小蝶道:“往后在我面前,不必这般拘束。我便叫你们蓝映月、蓝代瑶,可好?” 代瑶和映月闻言,眼中闪过几分惊喜,连忙纷纷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激:“谢少侠!” 蓝代瑶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声问道:“不知虫少侠还有什么吩咐呢?眼下时辰不早,待代瑶为虫少侠准备热水,先洗个澡解解乏,再休息好吗?” 虫小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要你二人做这样粗重的功夫,来伺候我一个大男人,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蓝代瑶垂下头,声音轻缓:“虫少侠请不要这样说。咱们自从来了这惊鸿别庄,再粗重低下的功夫都做过——挑水劈柴、打扫马厩,寒冬腊月里还要用冷水洗衣。今日能派来服侍虫少侠,不必做那些苦活,比之其他差事,已经是好得多了。” 虫小蝶听后,默言片刻,心底泛起几分触动。他朝二人温声道:“多谢二位姑娘费心。我打算先到外面走走,看看岛上的景致,待我回来再洗澡吧。” 蓝代瑶连忙应道:“那我现在就去为虫少侠准备热水,等少侠回来便能直接用了,也省得耽误时辰。” 虫小蝶“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来到先前与顾欣莹相见的客厅。厅中早已空无一人,孙靖等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剩下几张空椅在原地静静摆放着。 虫小蝶刚踏出栖云阁的朱漆大门,便见赵无极远远立在一株垂丝柳旁。柳枝被秋风拂得轻晃,他身着的藏青锦袍下摆也跟着微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正望着自己这边。 赵无极瞧见虫小蝶,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虫少侠,怎么不多在房里歇会儿?。” 虫小蝶回以一笑,目光扫过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原来赵前辈还没走。我瞧今日天朗气清,又听闻黑水岛风景绝俗,自从顾欣莹公主在此建了别庄,旁人便难有机会踏足。我既有幸来此,又怎肯错过这赏景的良机?” 赵无极闻言,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那不如让我陪虫少侠四处走走?岛上的景致我熟,哪里的秋景最妙,我一准儿带你找到。” 虫小蝶颔首应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这样再好不过,只是怕叨扰了前辈。” 赵无极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虫少侠这话可就见外了!再说,若是虫少侠不嫌弃,肯认我这个朋友,往后可别再叫‘前辈’了!实不相瞒,以虫少侠如今的武功,我便是再练上几十年,也绝无可能追上。‘前辈’这两个字,我实在受之有愧。江湖上相熟的朋友,都喊我‘胖赵’,听着亲近,也自在。” 虫小蝶望着他坦诚的模样,只觉这人忠厚老实,浑身透着一股毫无心机的坦荡,全然不似孙靖那般阴鸷、包龙那般狡黠——那二人总像隔着层肚皮,满肚子的机心让人看不透。方才在客厅里,他便察觉赵无极心直口快,对其颇有好感,当下却仍有些迟疑:“不敢当。我是后生小辈,这般称呼实在失礼。” 赵无极却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玩笑道:“这么说,虫少侠是不愿和胖赵交朋友了?” 虫小蝶见他这般,连忙摆手:“怎敢!多承赵大哥错爱,我往后便叫你大哥便是。” 赵无极大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气,往后就叫你虫兄弟!” 虫小蝶笑着点头,二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间,不觉便走到了湖边。 此时已近秋尽,寒风带着几分凛冽,刮得二人的衣衫“猎猎”作响。虫小蝶望向湖面,只见一艘高头大船正朝着远处的七孔桥缓缓驶去——那船身雕着精致的云纹,桅杆上挂着浅青色的幡旗,正是当日顾欣莹乘来的那艘。他指着大船问道:“赵大哥,那艘船,看着像是公主的座驾吧?” 赵无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点头:“没错!听说公主今日要去涟王府,大抵是担心王爷的身子康健……” 虫小蝶听他这么说,心中便已明了几分。涟王身中剧毒,顾欣莹又怎能不挂心?他转念一想,又记起今日在客厅里,顾欣莹对自己极为恭谨,半句未提毒药之事,仿佛先前的纠葛从未发生过一般。这般沉得住气,倒衬得这小公主城府着实深密。 其实赵无极早已知晓涟王中了剧毒,还听闻是虫小蝶所为。此刻见虫小蝶望着湖面出神,还以为自己方才的话惹了他不快,连忙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劝慰道:“虫兄弟今日这般做,也是人之常情。换作是我,为求自保,大抵也会如此。咱们身在江湖,偶尔耍些小手段,本就在所难免。只是我得多说一句,涟王爷不比旁人,身份尊贵,若是真闹出大事,往后怕是不好收场,虫兄弟还是多三思为妙。” 虫小蝶闻言,只是淡淡点头一笑,并未多言——个中缘由复杂,一时也说不清。 二人沿着一条铺满落英的花径,往小岛东面缓步而行。这黑水岛由西至东,皆以青灰土堤相连,堤上种满了枫树,此时叶子红得似火;南北则有九曲曲桥相通,桥栏上雕着缠枝莲纹,踩上去“咯吱”轻响。这曲桥与土堤将几百亩大的小岛,生生隔成了“田”字形状,分出四个小湖,竟成了“湖中有岛,岛中有湖”的绝妙景致。 四个小湖边,全是青石板铺就的环形堤埂,惊鸿别庄的房舍便沿着堤埂而建——既有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也有雅致小巧的竹屋茅舍,白墙黛瓦映着湖光水色,风一吹,岸边的芦苇荡泛起白浪,更显旖旎动人。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画壁迷音 侠影疑云 二人踏着七孔桥的青石板缓步而过,桥洞下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隔岸正与一堵朱红矮墙相望。那矮墙不过丈许高,两端顺势衔接山体,形似一道精巧的屏风,将内里景致半遮半掩。 墙上开着四扇雕花漏窗,窗棂是缠枝莲纹,透过镂空处望去,墙内墙外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秋意——墙外枫红似火,墙内桂香浮动,倒成了一幅天然的框景画。 虫小蝶走近漏窗,微微俯身往里望。墙内竟是另一番幽雅天地,青石板路蜿蜒至不远处的石屋,屋旁栽着几株芙蓉,粉白花朵映在湖面,随波摇曳生姿。不过咫尺之隔,却似两个世界,他不由得轻声感叹:“这般景致,倒真有几分意趣。” 话音刚落,石屋之内忽然隐隐传来“嘤嘤”的哭泣声,细弱却清晰,裹着秋风飘入耳中。 虫小蝶当即停住脚步,侧耳细听,确认哭声是从屋内传出,便转头向赵无极问道:“赵大哥,我原以为岛上除了别庄的人,再无其他平民居住,怎会有这般哭声?倒真是意外。”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堆起笑来,语气故作轻松:“许是哪个奴仆杂役受了委屈,发些牢骚罢了,咱们不必理会,往前去看看别处的景致?” 虫小蝶瞧他神色有异,方才的轻松全然是装出来的,心里顿时犯了疑——这里面定然藏着隐情。但赵无极既不愿明说,他也不便追问,只点了点头,与赵无极并肩绕过矮墙,往岛的北面走去。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虫小蝶忽然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风吹草木的响动,是人的脚步,还不止一个。他内力深厚,耳力远超常人,凝神细听便知是两人,那脚步声轻盈得像猫,落地时几乎无声,显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若非刻意留心,绝难察觉。 虫小蝶不动声色,依旧与赵无极说说笑笑,手指还偶尔指向湖面的水鸟,脚步不快不慢,仿佛全未察觉。二人拐过岛的东面,沿着堤岸继续走,身后那两道影子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隐在树影或花丛后,半点不露踪迹。 “原来那公主终究是信不过我,怕我逃离岛上,竟早派人暗中监视。”虫小蝶心中暗笑,“既然你们要跟,便尽管跟着,倒要看看你们能跟到何时。” 行至岛的尽北处,视野豁然开朗,黑水湖的全景尽收眼底。天光与云彩倒映在湖面,湖水清澈如明镜,连远处的山影都清晰可见,恍惚间竟让人有置身蓬莱仙境之感,只觉怡然忘归。 虫小蝶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忽然转头问道:“对了,我心中有一事始终想不透,不知赵大哥可否为我解惑?” 赵无极笑道:“虫兄弟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绝无半分隐瞒。” 虫小蝶暗自腹诽——你倒会留余地,“知道的”才说,若是秘密,怕是半句也不肯透露。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问道:“据我所知,涟王的封地本在京都以北的函州,怎会特意来京都,还在此地设了常驻的别庄?” 赵无极呵呵一笑,语气坦然:“原来虫兄弟问的是这个,其实也没什么稀奇。没错,涟王的封地确实在函州,但他素来受皇上宠爱,皇上特意准许他在外地增设别庄,交由他自行打理——不光是京都,连富庶的锦州也有涟王府的别院呢。听说在诸位王子中,除了早殇的老幺,最受皇上重用的便是太子、泰王和隆江王,接下来便是涟王了。” 虫小蝶点了点头,话锋微转:“这么说,涟王长期离着封地,总在外面奔走,若是函州那边发生什么大事,岂不是……”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留了半截话。 赵无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接话道:“这个倒不用担。自从涟王来京都后,函州的事务已暂交八王子萧王代为照应——一来萧王的封地海昌离函州极近,二来二人关系素来极好。况且真有大事,从京都到函州顶多两日路程,过了大河便是,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只是这番话,不知赵无极是有意隐瞒,还是真不知情——涟王远离封地,恐怕未必只是“受宠”那么简单,背后多半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二人继续前行,虫小蝶不再追问,转而岔开话题,与赵无极天南地北地闲聊,从江湖趣闻说到各地风物,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那两个跟踪者倒也有耐性,一路跟到栖云阁外,待虫小蝶与赵无极道别时,脚步声才渐渐隐入暗处,消失不见。 虫小蝶装作浑然不觉,与赵无极在轩外笑着拱手作别,才大踏步走进栖云阁。 刚踏入客厅,蓝映月与蓝代瑶便迎了上来。蓝映月手中还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轻声说道:“虫少侠,热水已经备好,就等您回来了。” 虫小蝶朝二人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二女便在他的房间里摆好一个宽大的木桶,热水冒着氤氲的白气,蓝代瑶还伸手试了试水温,轻声道:“温度刚好,少侠可以入浴了。” 虫小蝶望着二人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她们本是官门之后、书香门第的小姐,十指纤纤原是用来握笔研墨的,这般打水、调温的粗活,从前哪里做过?人生的盛衰荣辱,竟真的这般瞬息万变,他看着二女素雅的衣摆,一时竟有些黯然,那股怅然久久难以拂去。 蓝代瑶见他站着不动,便上前一步,伸手想帮他宽解外袍的系带。虫小蝶见状大急,连忙后退半步,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先出去吧。” 二女自小在深闺长大,除了父亲与兄弟,连陌生男子的面都少见,更别说为男子宽衣。 方才上前本就是硬着头皮,此刻听虫小蝶这么说,竟像是如获大赦,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了粉色。 “是……是奴婢唐突了。”蓝映月声音细若蚊蚋,连忙低下头,拉着蓝代瑶的衣袖。 二女垂着螓首,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框,又慌忙说了声“抱歉”,才彻底消失在门外。 第二百五十八章 蝶困樊笼 双姝衔璧 不觉间,虫小蝶在栖云阁已住了两日。这两日里,最让他心生疑虑的是,顾欣莹自那日离开后,便再未返回惊鸿别庄,想来是仍留在涟王府中照料。 更让他了然的是,栖云阁外不论日夜,总有不少高手隐在暗处——或是竹影深处,或是回廊转角,虽从不现身,却逃不过虫小蝶的耳目。他心中清楚,这些人定是受顾欣莹之命,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两日,虫小蝶索性终日待在栖云阁内,不再踏出房门半步,身边唯有蓝映月、蓝代瑶相伴。 他每日早晚必会凝神打坐,修炼内功心法;其余时间则潜心钻研“异蝶神功”与“寒芒七绝爪”,一招一式反复琢磨,从不懈怠。 虫小蝶本就内功深厚,又天资颖悟,不过两日光景,便已精进不少,连两门功夫的精萃之处也日渐贯通。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发觉,这两门武功竟这般莫测高深——书中所载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细究之下却暗藏玄机,每一步都能制敌机先,每一变都教人难以捉摸,端的是精妙绝伦。 当晚,虫小蝶刚收功起身,门外便传来蓝代瑶轻柔的声音:“虫少侠,晚饭已经备好了。” 起初,虫小蝶还执意要让姊妹二人一同用膳,可她们总是连连摇头,说“奴婢怎敢与少侠同席”,态度坚决。虫小蝶劝了几次见无效,便也不再勉强。 他原以为,蓝映月、蓝代瑶出身官家,从前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饭这类琐事自有仆役打理。可没想到,蓝代瑶竟能做出一手好菜式——翠绿的青菜透着油亮,红烧鱼块裹着浓稠的酱汁,连寻常的豆腐羹都炖得鲜香四溢,色味俱佳。每回虫小蝶都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连连称赞,而蓝代瑶听了,总会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此刻,姊妹二人正垂手立在桌旁,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虫小蝶夹菜的手忽然一顿,想起先前在岛上听到的哭声,遂开口道:“那日我在岛的东面,听见有妇女嘤嘤哭泣,原以为是公主在此欺凌婢女,倒有些意外。” 二女闻言,不由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蓝代瑶先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少侠误会了。惊鸿别庄的丫鬟仆役中,除了花匠和厨工是男子,其余都是年轻女子,大家平日相处和睦,从未听闻有欺凌之事。” 虫小蝶听了,眉头轻轻皱起,放下碗筷问道:“竟有这等事?可我听得分明,绝不会错。” 蓝映月在旁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道:“我记起来了!约莫一个多月前,曾有一对中年夫妇来过惊鸿别庄,那妇人确实时常哭泣,会不会是少侠那日听到的?” “一个多月前的事?难道他们至今还没离开?”虫小蝶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疑窦丛生。 蓝映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我就不知道了。自从那日远远见过一面后,便再没见过他们的踪影。” “瞧来这二人必定还在岛上。”虫小蝶暗自思忖,“莫非也是公主收买而来的人?可若真是如此,又何必哭泣?”他默不作声,转念又想:“这小岛虽有房舍多间,却并不算大。他们来了一个多月,怎会再无踪迹?除非……除非是被人关禁起来了!” 越想越觉得可疑,他又追问:“那日你见他们时,可有发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神色、动作之类。” 蓝映月低头回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抬头道:“是了!我当时就觉得他们有些古怪——二人走起路来极不自然,脚步沉重,像是拖着什么重物,每走一步都很吃力。还有那个男子,满脸怒容,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铁青,像是要吃人一般。” 听到这里,虫小蝶心中已无怀疑——那二人定是被点了穴道,或是戴了脚镣,才会行动怪异。“想来这二人必是江湖中人,多半是不肯受顾欣莹摆布,才被她关在这里。难怪那日赵无极听到哭声,脸色会陡然变化。既然被我知晓,便不能袖手旁观,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他们脱险。” 正当虫小蝶沉思之际,忽听“噗通”两声,蓝映月与蓝代瑶竟齐齐跪倒在地,裙摆落在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虫小蝶见状,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起身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他探身向前,伸手便想将二人扶起。 可二女却执意跪着,身子微微发抖,任凭虫小蝶怎么拉,也不肯起身。虫小蝶虽有一身武功,若要强拉,让她们站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他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汉,怎肯对两个弱女子用强?一时竟没了主意,只得放柔声音,轻声道:“有话好好说,你们先站起来,莫要这般。” 蓝映月抬起头,眼眶早已泛红,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声音带着哽咽:“求虫少侠帮帮咱们姊妹二人……只要少侠肯应承,便是让咱们死落黄泉,也必衔恩不忘!” 一旁的蓝代瑶更是不住地磕头,额头轻轻碰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咱们见过少侠的本事,如今这世上,能帮咱们的,便只有少侠一人了……求少侠可怜可怜我们!” 虫小蝶见二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遂轻声问道:“你们是……想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是吗?” 蓝映月用力点头,泪水落得更急:“正是!求求虫大哥了!” 虫小蝶心中一软,点头笑道:“这事不难。你们先站起来,咱们坐下慢慢商议,总能想出法子。” 二女听他肯答应,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连连磕了三个头,才相互搀扶着,缓缓站起身来。 蓝映月的裙摆沾了灰尘,她却顾不上拍,只抹了抹眼泪,声音仍带着几分颤抖:“其实咱们也知唐突,不该在少侠面前提这般请求。可……可咱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几日,我和妹妹夜里偷偷商议,也悄悄留意少侠的言行,知道少侠是侠义之人,与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大不相同,才……才敢厚颜相求,望少侠莫要见怪。” 第二百五十九章 蝶许双姝 侠应红妆 虫小蝶指了指身旁的椅子,语气温和:“我怎会怪你们。来,坐下说——既是要离开,总得把事情盘算清楚才是。” 蓝映月与蓝代瑶姊妹二人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的局促与不安如同受惊的雀儿般藏不住。她们深知自身罪臣之女的身份,不过是公主顾欣莹阶下的玩物,此刻与虫小蝶私下共处,若被旁人瞧去传到公主耳中,后果怕是要比坠进黑水湖还要可怖。 虫小蝶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青瓷碗沿,语气放缓了些:“你们不必怕,有我在,断不会让人伤你们分毫,先坐下说话。” 姊妹俩对视一眼,终究是拗不过,小心翼翼地在木凳上坐下,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声响。虫小蝶见她们安定下来,才沉声道:“带你们离开这里不难,我有十足把握。只是你们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姊妹二人……已有了打算。”蓝映月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着的棉絮。 虫小蝶闻言,眉头微舒,点了点头:“凡事总要向前看,余入海那狗贼虽位高权重,一时难以除尽,但日子总会有转机……”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蓝映月猛地抬头,话一出口,积攒了多日的委屈与绝望突然决了堤。姊妹俩再也按捺不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浓重的哭腔。 虫小蝶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弄得手足无措,手指悬在半空,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良久,蓝映月才用袖口拭去眼泪,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我俩不过是弱女子,寻仇之事……自知此生无望。但若能得少侠相助出去,我俩……”她抬眼望向虫小蝶,泪眼盈盈,话到嘴边却又卡住,只余下满眼的期盼与忐忑。 “你们这是……”虫小蝶蹙起眉,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却不敢确定。 “我姊妹二人,最敬重情深义重的大英雄。”蓝代瑶接过话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不瞒少侠,自家中遭难,我们受尽欺辱,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早已看透。那些轻浮浪子、品行不端之辈见得多了,唯有少侠你不畏强权、重情重义,是真心待我们好。若是真能有幸离开这里,我俩愿终生伴随公子左右,此生不悔!”她说完,脸颊泛红,又怕虫小蝶拒绝,连忙垂下了头。 “两位姑娘怕是误会了!”虫小蝶急忙摆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我帮你们,绝不是为了贪图美色,只是见不得弱者受欺……” “公子难道是嫌弃我们乃是罪臣之后,怕受牵连?”他话未说完,蓝代瑶便急切地追问,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冷水。 “我怎会怕牵连!”虫小蝶慌忙摇头,语气急切,“我自小无依无靠,是从街边小乞丐熬过来的,最看不得旁人欺负弱者,又怎会因你们的身份嫌弃?” “那便是我二人……配不上公子了。”蓝映月说着,鼻头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捂着脸嘤嘤啜泣起来。蓝代瑶也红了眼眶,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虫小蝶看着二人哭得泣不成声,一时竟没了主意,手忙脚乱地想劝,却不知从何说起。 “虫少侠,”蓝映月哭了半晌,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着哀求,“咱们姊妹俩再无他求,只望你肯答应我们。便是要我们为马为驴,供你驱使,我们也心甘情愿,还请少侠成全!” “可我浪迹江湖多年,居无定所,每日里不是赶路就是与人周旋,怎能带着你们受这份苦楚?此事……”虫小蝶面露难色,话里满是犹豫。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蓝代瑶轻声念出这句诗,抬眼望向虫小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坚定,“便是吃苦,我们也甘之如饴。” 虫小蝶被她看得脸颊更红,急忙移开目光,心里暗自盘算片刻,才岔开话题道:“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待咱们离开这里,再慢慢从长计议。你们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姊妹俩闻言,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蓝映月嘴唇嗫嚅了几下,结结巴巴地问道:“虫少侠是说……咱们离开这里后,你就会娶我俩?” “你们……”虫小蝶捂脸,只觉得百口莫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他这般模样,姊妹俩双眉紧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蓝映月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决绝:“少侠若是不答应我们,我们便跳下这黑水湖自尽,也不愿再受旁人欺辱!” “好好好!我答应便是!”虫小蝶生怕她们真的做出傻事,急忙摆手应下。 二人一听,脸上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脸颊泛红,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悦。蓝映月连忙道:“我俩愿意!此生跟随少侠,铺床叠被、端茶倒水,绝无半分怨言!” “你别说了,我答应就是。”虫小蝶无奈地打断她,只觉得这事儿愈发棘手。 姊妹俩沉浸在喜悦中,连眼泪都忘了擦。可没过片刻,蓝代瑶忽地垂下头,语气又低落下来:“可是公主她……她怎会轻易放咱们走?” “这个你们大可放心。”虫小蝶语气笃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便是公主不肯,我也有法子让你们离开,不信他们拦得住我。” 蓝映月与蓝代瑶当日在厅上,亲眼见过虫小蝶的本事,此刻听他说得这般有把握,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虫小蝶看着二人此刻的模样,与方才嘤嘤哭泣时判若两人,忍不住笑道:“看看你们,又哭又笑的。好了,我也吃饱了,该想想离开的法子了。”说着,便站起身来。 姊妹俩连忙抹掉眼泪,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箸,动作间满是轻快。 第二百六十章 廷益夜谋 双姝陷厄 戌末亥初,夜色已深,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清辉洒遍大地。廷益庄作为官家别庄,此刻依旧一片热闹,挂在廊下的红灯笼映得庭院通红,丝竹之声与笑语声从各处院落里飘出来,交织成一片喧嚣。 庄内的石板路上,仆人们提着灯笼往来穿梭,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东侧的花厅里,几位官员模样的人正围坐在桌前饮酒赋诗,桌上的佳肴热气腾腾,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时传出。西侧的演武场上,几个身着劲装的武士正在比试武艺,拳脚生风,引得围观的仆妇与丫鬟们阵阵惊呼。连墙角的桂树都被这热闹感染,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路过的丫鬟发间,添了几分娇俏。 伏挽霜陪着方嫄,与那对冒牌父母——金克与嫣尘儿——在正厅里闲谈了片刻。方嫄性子单纯,对嫣尘儿的话深信不疑,时不时还会撒撒娇,提及儿时的趣事。伏挽霜却始终心存警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的陈设,留意着金克与嫣尘儿的神色,只觉得二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待闲谈告一段落,伏挽霜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嫄儿你也早些歇息。” 就在方嫄也要起身跟随时,金克悄悄向嫣尘儿使了个眼色。嫣尘儿立刻会意,脸上堆起温柔的笑意,对着快要踏出房门的方嫄柔声道:“嫄儿,你且留下来,娘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是关于你爹的要紧事。” 方嫄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嫣尘儿,又望了望伏挽霜。嫣尘儿连忙向伏挽霜道:“伏姑娘你先回去吧,我与嫄儿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伏挽霜虽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多留,只得点了点头:“那你们早些休息,有事便喊我。”说罢,便独自转身离房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嫣尘儿见伏挽霜走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走上前去,一把拉住方嫄的玉手。她的手指冰凉,与方嫄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让方嫄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嫣尘儿攥得更紧。 “娘?”方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却还是顺从地被嫣尘儿拉着,在厅上的椅子上坐下。 她哪里知道,金嫣二贼早已算准时机,准备下手了。他们商议多时,决定先从单纯的方嫄入手——毕竟方嫄天真烂漫,心性单纯,最容易拿捏;而伏挽霜身为江湖女子,眼露机警,性子难测,他们与她相处数日,却始终摸不透她的底细,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 金克虽一心想制衡整个廷益庄,可一来有大玄上人坐镇,二来庄内家丁武士众多,若是动静太大,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无奈之下,只能徐徐图之,逐个击破。至于伏挽霜,他们虽也想一并拿下,却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只好暂时搁置,待拿下方嫄后,再另寻妙计。 此刻,方嫄看着嫣尘儿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像是藏着天大的心事,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她轻轻握着嫣尘儿的手,声音带着担忧:“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嫣尘儿缓缓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嫄儿,你父亲他……”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假意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躲闪,故意拖慢了语速,好让方嫄愈发着急,一步步落入她设下的圈套。 方嫄果然急了,摇了摇她的手:“娘,我爹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别让我着急了。” 过了良久,嫣尘儿才又长叹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唉!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和你爹前阵子落入歹人手中,被关在一个阴冷的石室里,手脚都锁着粗重的铁链,连动一下都难。那些歹人日夜折磨你爹,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心肺都受了重伤,如今只有靠旁人灌输内力才能救治。可娘的身体还没痊愈,根本没法施展内功……” 她说着,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方嫄听得心都揪紧了,连忙道:“娘,你别难过,我来帮爹!我会内功,我能帮爹疗伤!” 嫣尘儿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悲伤,拉着方嫄的手道:“嫄儿,真是委屈你了……那咱们现在就去你爹的房间,你快帮帮他。” 方嫄哪里还顾得上多想,跟着嫣尘儿快步走进内房。金克早已在内房等候,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见方嫄进来,还故意咳嗽了几声,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爹!”方嫄急忙扑到床边,眼眶通红。 “嫄儿……”金克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辛苦你了……” 方嫄连忙盘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金克的后背,缓缓将内力输了过去。可刚一运力,她便觉得不对劲——金克体内的内力磅礴浑厚,丝毫没有受损的迹象,反而像一张网,隐隐要将她的内力吸过去。 她心里一惊,正要开口询问,却突然觉得浑身一麻,身上的气力像是被瞬间抽走,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便像失去支撑的蒲草般,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金克立刻睁开眼,眼底的虚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 解决了方嫄,嫣尘儿立刻起身,拿着一件绣着海棠花的粉色衣裙,快步走向伏挽霜的房间。她敲了敲门,声音温柔:“伏姑娘,睡了吗?我新做了件衣裙,想着你或许会喜欢,特意给你送过来。” 房门很快打开,伏挽霜站在门后,目光警惕地看着她:“夫人客气了,不必这么麻烦。” “哎,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麻烦的。”嫣尘儿笑着推开门,将衣裙递过去,“你看这花色,多衬你的肤色,快试试合不合身,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给你改。”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惊鸿清秋 玉碎琼啼 伏挽霜接过衣裙,心里虽有疑虑,却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好道:“多谢夫人。” 嫣尘儿顺势走进房间,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絮絮叨叨地说着布料的来历、绣花的技巧,时不时还拿起梳子帮她梳理头发,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待聊得差不多了,她才笑道:“伏姑娘,你快试试衣裙吧,我帮你看看版型。” 伏挽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拿着衣裙走到屏风后。她刚脱下外衣,正要穿上新衣裙,突然觉得后颈一麻,一股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她心里暗叫不好,急忙转身,却只看到嫣尘儿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随后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嫣尘儿走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她已昏迷,便与随后赶来的金克一起,用床被将伏挽霜紧紧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抬到床底,又用木箱挡住,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 虫小蝶立于惊鸿别庄的雕花窗下,望着院中渐褪的晨雾,才惊觉自己已在此处滞留两日。 自知晓有武林同道被囚困于黑水岛,他夜里总辗转难眠,数次借着月色想溜出别院探查,可刚摸到院门边,便被暗处值守的护卫察觉——那些人气息沉凝,显然是江湖好手,任凭他如何隐匿身形,都如被紧盯的猎物般无处遁形。几次碰壁下来,他攥着袖中的短匕,只觉满心焦灼却半筹不纳,一时竟无计可施。 “眼下看来,唯有尽快练成‘惊鸿掠影’才行。”虫小蝶指尖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暗自思忖,“这门身法如鬼如魅,据说练至大成者能踏雪无痕,纵使我只练到七八成火候,想来也能摆脱那些人的跟踪。” 自那日起,他便将自己关在房内勤修不辍,晨光未亮便起身练气,月华满地时仍在院中腾挪,汗水浸透了素色长衫,后背的衣襟上印出深浅交错的汗渍,却半点不敢懈怠。 次日一早,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丫鬟们低低的问安声——顾欣莹终于回了惊鸿别庄。 虫小蝶倚在门边,望着那抹熟悉的鹅黄身影,心头竟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数日前她接待自己时,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轻快,可转身便匆匆赶回涟王府,想来是为了小王爷朱杨中毒一事奔走。 他又想起顾欣莹与朱杨早有婚约,二人久别重聚,府中定是另有一番缱绻缠绵,这般念头闪过,他指尖竟不自觉地蜷了蜷,忙别开眼去。 “或许她心里还记着我几分,才急着寻机会回庄见我。”虫小蝶这般想着,又很快摇头失笑——定是朱杨中毒后心情烦闷,不肯放顾欣莹离开,她才拖到今日才回来。 顾欣莹刚回别院,便径直往栖云阁来。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时,蓝映月、蓝代瑶正端着茶盏在厅中候着,见她进来,忙放下茶具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顾欣莹今日穿了件绣着缠枝莲的鹅黄罗裙,裙摆上坠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莹润。 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虫少侠在么?” 蓝映月刚应了一声“在”,顾欣莹便不待她引路,提着裙摆快步向内室走去。门帘被她指尖挑起时,虫小蝶正坐在桌边擦拭短匕,见她进来,既不起身行礼,也不言语,只抬眸淡淡一笑:“原来是公主驾到。” 顾欣莹走上前,那双往日里总是清亮的杏眼此刻竟蒙着一层水汽,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她停在虫小蝶身前,柔声道:“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可跟我说。” “别处都好,只是屋外‘野狗’太多,扰了清净。”虫小蝶话里带刺,指的正是那些监视他的护卫。 顾欣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只是抿唇笑而不语,眼角的梨涡浅浅陷着,竟有几分落寞。 虫小蝶站起身,想与她保持些距离:“公主光临,咱们还是到厅外说话吧。” 可顾欣莹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徐步向前,直至两人鼻尖几乎要相触。 她眼含热泪,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下一秒,她那双柔若无骨的玉手突然环上虫小蝶的雄腰,将温热的娇躯全然紧贴在他胸膛,声音带着哭腔,轻得像一阵风:“咱们数日不见,你……可有想着我?” 虫小蝶只觉胸前一阵柔软,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兰花香,可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心头却满是不解。他终究顾及着两人的身份,抬手轻轻推开她,躬身行了一礼:“公主,官民有别,还请自重。” “自重?”顾欣莹低笑一声,眼泪落得更急了,“一步错,步步错,我不日就要嫁作他人妇,还谈什么自重?” 她眼波流转,往日的灵动被浓重的倦意取代,“你该知道,我父亲顾雁枫为了寻古剑盟盟主钟离折戟,四处与江湖门派为敌,惹得潇湘宫牵头设计陷害他,连小王爷都被拉拢来施压——父亲最终还是入狱了。我为了救他,独闯永乐宫想行刺朱杨,却反被他擒住。”说到这里,她声音发颤,“朱杨垂涎我美色,竟特意去求明王免除顾家的罪罚,明王还赐了婚,封我做‘昭仪公主’……” 虫小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那是两日奔波、辗转难眠才会有的痕迹,她定是受了不少苦。 “若是你从未出现过就好了。”顾欣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的蔻丹早已褪了色,露出原本的浅粉,“我本已压下所有心思,接受了这命运,想着你我天各一方,从此互不相干。可你偏偏来了,虫小蝶,我且问你一句,你必须实话告诉我!” 虫小蝶被她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如坠云雾,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有些话我先前没跟你说,只因此时此刻,岛上没有朱杨,也没有外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霜刃封喉 钗盟颈誓 顾欣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 “不可!”虫小蝶忙后退一步,脸上发烫,连耳根都红了,“你与小王爷已有婚约,还是皇家赐婚,你如今是皇家之人,这等背信弃义、枉顾伦理之事,虫某做不到!” 顾欣莹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往日里的温婉全然不见,泼辣性子尽显:“你忘了?当年你我一同死里逃生,在山洞里依偎相拥的温暖,你忘了吗?虽在生死一线间,可你的胸膛那么暖,我早已……”她话未说完,声音便哽咽了。 “可小王爷他……”虫小蝶想劝她,却被她猛地打断。 “别提那个轻浮浪子!”顾欣莹贝齿紧咬下唇,直到咬出一道红痕,她猛地一锤书桌,桌上的茶盏都震得作响, “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我的身子!我把一切都给了他,在我面前低眉顺眼、服服帖帖,背地里却染指……”说到这里,她猛地顿住,喉头滚动了几下,像是咽下了满心的屈辱与犹豫,最终双拳一握,“罢了!我也不瞒你了!他拈花惹草的性子我早知道,为了父亲、为了顾家,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他居然敢染指后宫!”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虫小蝶耳边,他身形俱震——朱杨顽劣好色,江湖上早有传闻,先前与自己一伙人起冲突,便是因为他强抢民女。可他竟不知收敛,连后宫嫔妃都敢染指,这简直是枉尊欺上,胆大包天! “我前几日回王府,便是为了处理这腌臜事。”顾欣莹声音发哑,眼眶通红,“我求他收敛,他却只当我是无理取闹……” 虫小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回王府并非为了缱绻,而是为了顾家的颜面奔走。 他看着顾欣莹眼底的绝望,心头竟泛起一阵酸楚——她赌上了自己的清白与顾家的声誉,嫁给了那个声色犬马的男人,可朱杨却全然不珍惜。 “虫小蝶,你可以带我走吗?”顾欣莹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期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虫小蝶却沉默了,他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一片茫然。与顾欣莹一别多年,两人境遇早已不同,他甚至下意识地问自己:“你还记挂着眼前这个女孩吗?”可内心却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很多事情都变了,变得陌生,眼前的人儿楚楚可怜,他并非没有恻隐之心,可要说心动,却连自己都不确定。他不敢接受这份大胆的表白——从前他在感情里便总是怯懦,如今更是如此。在这份感情里,顾欣莹远比他勇敢、泼辣得多。他们的缘分很深,可这份感情,他却连定义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要伤害莹儿!你要想……吃肉就吃……我的罢!”顾欣莹突然开口,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当年的话——那是虫小蝶为了护她,挡在鱼蛇二老面前时说的话。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虫小蝶心上,他浑身一震,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昏暗的山洞里,她吓得瑟瑟发抖,自己与她紧紧相拥安慰她;被追杀时,他挡在鱼蛇二老面前……那些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顾欣莹见他依旧沉默,粉拳狠狠锤在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虫小蝶只觉胸前一阵轻颤,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兰花香,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末了,顾欣莹再也支撑不住,蹲坐在门沿上,将头埋在交叠的臂膀里,肩膀微微颤抖,嘤嘤的哭泣声从臂弯里传出。虫小蝶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欣莹——往日里她总是霸道凌厉、聪慧圆滑,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可此刻,她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他面前。也许顾欣莹的柔弱,只在她父亲和自己面前流露过。 虫小蝶在感情里向来迟钝得像个白痴,根本不懂女孩家的心事,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只能静静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并排靠着门沿。女孩的哭泣声、肩膀的颤抖声,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心头一软。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臂膀,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顾欣莹在触到他臂膀的那一刻,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便将臻首完完全全埋进他的怀里,哭声更大了些,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虫小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想着这样或许能让她好受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泣声渐渐止住。顾欣莹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像雨后带露的梨花,楚楚动人。 “带我走吧?”她声音沙哑,“离开这里,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就像小时候我们相遇时那样,只有我们二人……” 虫小蝶依旧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太多——江湖道义,钟离折戟的期盼,挽救朝廷危亡的重任,还有对钟碎雨的承诺。若是此刻给了她承诺,日后无法兑现,反而会更辜负她。 顾欣莹见他不语,双眼一闭,一滴清泪又从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凉意。“虫小蝶,我恨你!”她突然扯住他的衣襟,猛地抬起下巴,狠狠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啊!”虫小蝶只觉脖颈一阵刺痛,忍不住低呼出声。待顾欣莹松开嘴时,他伸手一摸,指尖竟沾了血迹——脖颈上不仅留下了深深的牙印,还渗出了血珠。 “我要让你记住我!”顾欣莹抹了抹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这个伤疤,我用内力给你留下了,一辈子都不会消。” 又过了许久,顾欣莹才慢慢擦干眼泪,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脸上的委屈与悔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从容与光华,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女孩只是一场幻觉。她站起身,裙摆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恢复了公主的端庄。 第二百六十三章 红颜为酬 人情一诺 “你……”虫小蝶看着她,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虫少侠。”顾欣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莫要忘了我。”她说完,裙摆一提,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虫小蝶僵在原地,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竟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奴婢见过公主!”门口突然传来蓝映月、蓝代瑶的声音,想来是两人见顾欣莹许久不出,便过来候着,正好撞见她出门,忙娉娉婷婷地躬身行礼。 虫小蝶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来,抬眼时正好对上蓝映月那带着几分探究的笑盈盈的眼神。他忽然想起此前说过的话,连忙抬手喊道:“公主请留步!” 顾欣莹转过身,脸上早已换上了平日的淡然神色,她嫣然一笑,梨涡浅浅,仿佛刚才的脆弱与委屈都从未存在过:“虫少侠有何事?” 虫小蝶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竟有些发堵。他深吸一口气,徐徐说道:“我心中有一事,不知该如何与你说……” 顾欣莹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究竟什么事,竟能让虫少侠亲自开口?不妨说出来听听。” 她那双杏眼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热辣,像是要将他的心思看穿。虫小蝶被她看得有些慌乱,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虫小蝶喉结滚了滚,指尖攥紧衣摆,叹道:“这件事情,虫某实不知如何开口!” 他眼神飞快掠过蓝映月与蓝代瑶,那目光里藏着几分犹豫,似怕惊扰了这两个连日来对自己悉心照料的姑娘。 顾欣莹见他这副吞吐模样,反倒莞尔一笑,指尖轻轻捻着袖口刺绣,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咦!你不说出来,我又怎知道?且说来听听,究竟是甚么事,能让你虫少侠这般为难?” 虫小蝶沉默片刻,喉间又动了动,才缓缓开口:“虫某心中有一事,是关于映月和代瑶的事情。” 顾欣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微感一愕,细眉轻轻扬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莫非她们开罪了你么?若是有不当之处,我自会教她们改正。” 虫小蝶忙摇头,语气诚恳:“不是!她们服侍得我很好,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很合我心意。便因为这样,虫某本想要求公主把她们二人让给我,让她们脱离奴籍,可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开口,不知如何开声是好。” 顾欣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语气骤然变得阴阳怪气:“原来你是想要她们。瞧来在这几日里,想必你夜夜左拥右抱,朝夕享尽温柔了,连我这公主府都留不住你的心了?” 虫小蝶见她误会,又被她这伶牙俐齿堵得说不出话,急得连连摇头,脸颊竟泛起几分薄红:“公主莫要误会!二人对我倾心照料,毫无半分逾越,我瞧她们身世可怜,又性子纯良,只是愿意认下这两个妹妹,带二人离开这里,让她们过些安稳日子...” “带二人离开这里...”顾欣莹重复着这句话,尾音轻轻发颤,方才的尖锐尽数褪去,眼中不觉泛起一阵湿热,她别过脸,抬手拭了拭眼角,再转回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哼,看来新人胜旧人,我顾欣莹也是你讨厌的人了,连多留你片刻,你都想着要带旁人走...” “公主莫要这样说话!”虫小蝶连忙辩解,语气愈发恭敬,“虫某对待公主自是谨小慎微,官民有别,且公主金枝玉叶,虫某万不敢言什么‘讨厌’,只是不愿见两个姑娘再受奴籍束缚...” 话未说完,顾欣莹猛地回头,狠狠瞪着虫小蝶,那目光似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几分怨怼,直瞪得他心底发毛。虫小蝶自然知道她话里有话,更是在揶揄自己方才在内屋拒绝她一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顾欣莹眼底的怨怼渐渐化作落寞,她忽然抚掌轻笑道:“若为红颜故,江山弃何痛?掷戟换玉盅,笑看风云涌。” 说罢,她围着蓝映月和蓝代瑶缓缓转了一圈,目光像是在打量两尊精美却易碎的瓷器,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几分复杂。 二女被她这般盯着,只觉浑身紧绷,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末了,顾欣莹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长嘘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你既然喜欢这两个丫头,便送与你又有何难?只是我这公主府的人,也不能白白让你带走,只不知你如何报答我是了?” 虫小蝶虽不太明白她的用意,不知这“报答”究竟藏着什么心思,但为了蓝映月和蓝代瑶能恢复自由,他也顾不得许多,唯今只好委曲求全,勉强迁就于她。心想今次若能顺了她的意思,便无须再担心她用旁的手段阻挠,省去不少麻烦。 他想到这里,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轻声问道:“不知公主想我如何报答?” 顾欣莹忽然柔媚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只是两个丫头,若要你用解药来交换,相信你必然不允。好吧!解药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说,你的报答我还没想好,先留着。我便把这两个丫头先让你带回去,如何?” 虫小蝶眼神愈发复杂,他实在看不透顾欣莹这番话里的真意,是真心成全,还是另有图谋?他顿了顿,才徐徐说道:“虫某在此谢过公主了。”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着顾欣莹的眼睛,心底满是亏欠——自己刚拒绝了眼前人的心意,转而就向她提要求,所求之事还是为了“两个萍水相逢的女孩”,这份愧疚像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瞅着她,语气郑重:“虫某这便欠下公主一份人情债,但愿今后能满足公主要求,虫某必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诿!” 第二百六十四章 新恩旧痕 暖水微澜 顾欣莹闻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你知道便好。”说罢,她明眸一闪,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望住他,眼神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虫小蝶收回目光,转向蓝映月与蓝代瑶,朗声道:“映月、代瑶!” 姊妹两人闻声,连忙上前,朝他与顾欣莹盈盈一礼,而后卓立在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里满是期待。只听虫小蝶道:“蓝映月、蓝代瑶,公主已经答允把你俩交给我,让你们脱离奴籍,你们意下如何,愿意跟我一同回去么?” 蓝映月与蓝代瑶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的拘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蓝映月定了定神,依旧保持着恭敬,轻声道:“奴才二人乃是带罪之身,不敢自作主张,愿任凭公主与少侠吩咐。” 顾欣莹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忽然笑道:“你们二人倒有点手段,能让虫少侠这般为你们说话,真个教人羡慕。连本公主也想跟你们学习学习,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他这般上心。” 她脸上笑颜如花,语气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刺得二女又紧张起来。 二人听见这话,忙耷拉着头,大气不敢出,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只听顾欣莹又道:“好吧!既然虫少侠出声要你们,也是你们二人的造化,你俩便随他去吧,今后好好待他,莫要辜负了他的心意。” 蓝映月与蓝代瑶连忙跪下,对着顾欣莹重重磕头谢恩,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谢公主成全!谢公主恩典!” 顾欣莹话音刚落,便不再多留,提着裙摆转身而出,裙角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虫小蝶连忙叫起二人,温声道:“随我一同送下公主!” 三人起身,恭敬地跟在顾欣莹身后,送她出了院门。 待顾欣莹的身影消完全失,蓝映月与蓝代瑶才彻底卸下紧绷的神经,眼中的激动与感激再也藏不住。 自顾欣莹亲口答应将她们交给虫小蝶,二人心中的高兴便如春日里的繁花般绽放,对虫小蝶更是感激涕零——是他让自己脱离了奴籍,给了自己重获自由的机会。 从清晨到傍晚,二人寸步不离地跟着虫小蝶,饮食、茶水、衣物打理,无一不做得妥帖周到,那份体贴入微,里里外外都透着真心。 虫小蝶见她们这般,心中也泛起暖意。 待公主走后,他收敛心神,开始勤加修练“惊鸿掠影”。 越练,他越觉这功夫神妙非常,每一个步法都似蕴含着天地至理。还好虫小蝶天资颖悟,本就内力深厚,再加上练功时全神贯注、勤奋刻苦,短短半日,进境竟奇快无比,已能练到足不点地、倏去倏来、任其自然的境界。 这“惊鸿掠影”最奥妙之处,便是每一个步法都别出心裁,巧妙多变,旁人无论如何也难以捉摸,绝非一般轻功能与之媲美。虫小蝶心中暗忖,若将来将这轻功与自己的“寒芒七绝爪”搭配使用,那威力定然神妙无敌,足以应对世间大多数强敌!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随着暮色渐浓,屋内点起了两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洒在澡盆里的热水上,漾起细碎的金纹。 蓝映月端着布巾与换洗衣物走在前面,指尖攥得有些发紧,耳尖早已泛起绯红;蓝代瑶跟在身后,捧着放了浴盐的小木盒,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心跳声惊扰了这份安静。 “少、少侠,热水备好了。” 蓝映月将衣物轻轻搭在屏风上,声音细若蚊蚋,抬头时恰好瞥见虫小蝶宽衣的动作,慌忙又低下头,脸颊烫得像揣了团炭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布巾边缘。 蓝代瑶则快步走到澡盆边,将浴盐一点点撒进水里,白色的晶粒在水中化开,泛起淡淡的清苦香气,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虫小蝶,见他褪去外衫,露出结实的肩背线条,惊得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转开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虫小蝶坐进澡盆,温热的水漫过腰腹,刚要开口道谢,却见二女都僵在原地,一个盯着地面,一个望着屏风,模样拘谨又羞涩,不由得轻声笑道:“你们女孩家自是不便,便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不、不用!”蓝映月忙抬头,话一出口又觉太过急切,声音弱了下去,“是我们想报答少侠,这点小事,我们能做好的。”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布巾蘸了水,走到澡盆边,却迟迟不敢伸手——眼前的身影线条硬朗,肩颈处还带着练功留下的浅淡红痕,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指尖发麻,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得飞快。 蓝代瑶也缓过神,走到另一侧,拿起木勺轻轻舀起热水,想帮虫小蝶浇洗肩头,可手刚抬起来,却不小心晃了一下,热水溅在虫小蝶的眼睛上。“呀!对不起!”她惊得立刻收回手,眼眶瞬间红了,又急又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是故意的……” 虫小蝶笑着摇头,刚想说“无妨”,却见蓝映月已经伸手,用布巾轻轻擦拭着他手臂上的水渍。 她的动作极轻,柔软的布巾蹭过皮肤,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肌肤,像电流般窜过,让她猛地缩回手,脸颊红得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少、少侠,我帮你擦背吧。” 她绕到虫小蝶身后,布巾蘸了热水,轻轻覆在他的肩背上,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可指尖透过布巾,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与肌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目光落在他肩颈处的浅疤上,心里又软又疼——这都是少侠为了变强、为了护着她们留下的痕迹。 第二百六十五章 水暖情长 花间惊鸿 蓝代瑶也渐渐放松下来,拿着木勺慢慢浇洗虫小蝶的发梢,温水顺着发丝滑落,滴在澡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目光落在虫小蝶的发顶,看着他乌黑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忍不住小声道:“少侠的头发好软……” 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嘴,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却偷偷想着:原来少侠不仅人好,连头发都这么好看。 蓝映月擦到虫小蝶的腰侧时,布巾不小心滑落,她慌忙去捡,指尖却恰好触到他的腰腹,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连声音都带着颤:“对、对不起!”虫小蝶却反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温和:“无妨,你慢慢来。”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蓝映月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她抬眼,恰好对上虫小蝶回眸的目光,他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含着一汪温水,看得她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却不小心将布巾再次掉进水里。 蓝代瑶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看到姐姐的窘迫模样,又怕她尴尬,连忙拿起一旁的香胰子,轻声道:“少侠,我帮你抹点香胰子吧,能洗去汗味。” 她走到虫小蝶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香胰子在掌心搓出泡沫,刚要递过去,却见虫小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笑道:“我自己来就好,别累着你。” 那指尖的触感轻柔又温热,蓝代瑶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掌心的泡沫都忘了搓,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心里却像喝了蜜般甜,小声道:“不、不累的,能为少侠做事,我很高兴。” 澡盆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模糊了三人的身影,琉璃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散开,暖得像要融进骨子里。蓝映月擦着背,动作渐渐不再僵硬,偶尔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让她心跳加速,却又忍不住偷偷贪恋这份靠近;蓝代瑶帮着梳理湿发,目光落在虫小蝶的侧脸,看着他放松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倾慕。 虫小蝶感受着身后轻柔的擦拭,身旁温暖的目光,心中泛起阵阵暖意,他望着眼前两个羞涩又认真的姑娘,忽然觉得,这份温柔,比世间任何武功都更能让人心安。 “少侠,”蓝映月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又藏着几分坚定,“若不是您,映月与妹妹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做任人摆布的奴才,是您给了我们自由,这份恩情,我们姐妹俩这辈子都忘不了。” 蓝代瑶也跟着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自遇见少侠,代瑶便觉得,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您温柔、正直,还肯为我们这些卑微小民出头...代瑶早已把您当做了心上的人儿,往后无论您去哪里,代瑶都想跟着您,伺候您,哪怕只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代瑶也心甘情愿。” 虫小蝶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向她们。 只见蓝映月眼中满是认真,她放下布巾,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轻声道:“妹妹说的也是映月的心意。映月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太多,只愿能留在少侠身边,陪您练功,为您打理起居,此生便已足矣。”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人心。虫小蝶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待自己的姑娘,心中满是动容,他轻声道:“你们不必如此,往后你们不再是奴才,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护着你们。” 蓝映月与蓝代瑶听见这话,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蓝映月重新拿起布巾,动作愈发轻柔,蓝代瑶的扇风也慢了些,屋内的水汽里,满是柔情与暖意。 这日晚间,虫小蝶用过晚饭,心头总绕着被禁困在岛上的人——那模糊的哭泣声似在耳畔盘旋,让他坐立难安。终究按捺不住,他打算到外面走走,实则想瞧瞧能否逮到机会,往那座终日紧闭的神秘石屋探查一番。 念及此,他当下站起身,转头对蓝映月、蓝代瑶姊妹道:“你们不用候门了,自行去休息便是。”语气虽淡,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让人察觉的凝重。姊妹俩见他神色,知他有心事,也不多问,只低眉应了声“是”。 虫小蝶甫踏出栖云阁,晚风便裹着草木的湿凉扑面而来。眼前树影绰绰,枝桠交错如墨笔勾勒,夜莺在巢中低啼,声线婉转却添了几分夜的静谧。漫天星斗碎在黑水湖面上,银辉随着水波漾开,竟似把整片湖水染成了流动的碎钻,绚丽得让人恍惚。 他目光扫过门外,不见半个人影,可耳廓微动,已捕捉到暗处传来的衣料摩擦声——分明有不少人隐在树后、廊柱旁,气息虽敛,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虫小蝶心中了然,面上却佯作不知,踏着细步,优哉游哉地往东面行去,鞋尖偶尔踢到石子,发出“嗒”的轻响,像在故意放慢节奏。 才走出数十步,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虫小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存心要试一试“惊鸿掠影”的功夫,看能否把这些尾巴甩开。 行过一座石桥时,他脚步微顿,似在看桥下的月影,待身后脚步声稍近,突然转而向北。前方是一条小径,左侧小湖泛着粼粼波光,右侧石山突兀而立,石缝间缀着丛丛花林,夜里瞧不清花色,只闻得阵阵馨香混在风里,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虫小蝶行至一花坛前,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四周:花丛丰茂,枝叶交错如天然屏障,几座假山假石错落其间,高低不一,正是藏身、脱身的好地方。他心中暗忖:“就是这里了。” 当下略一提气,丹田内力微微流转,脚步猛地一移,身形骤然展开“惊鸿掠影”神功。只见一道淡青色人影如蝶翼般一闪,明明是魁梧的身躯,竟在眨眼间没了踪影,只余下花坛边的草叶还在轻轻晃动,似在证明方才有人驻足。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夜探魅影 月影双踪 跟在身后的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哪里还有虫小蝶的影子?这些人本是奉命盯梢,哪曾见过这等“平地消失”的怪事,不由齐齐一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随即有三个人匆匆奔上前来,白虹率先拨开身前的花丛,脖颈伸得老长,四下寻觅张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人呢?方才还在前面的!” 沙俊性子更急,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腾空跃起,稳稳落在一座假山顶上。他居高临下扫视四周,只见花影在风里摇曳,石缝间黑漆漆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可他仍不死心,从假山上一跃而下,靴底踏在石子上发出闷响,围着花丛、石缝细细搜了一遍,连地上的脚印都查了——竟连个浅痕都没留下。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跃上假山的瞬间,虫小蝶已借着花影掩护,施展神功窜出了花坛,此刻正隐在另一座石山后,气息敛得极浅,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他透过石缝往外看,见来人竟是当日酒宴上见过的“少年三子”——白虹、沙俊、左腾,心中不由冷笑:“就凭你们,也想盯我的梢?” 只听白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真个奇怪得很,怎地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难不成他会遁地术?”说着又拨开一丛花枝,探首四望,目光里满是疑惑。 沙俊脸色沉了沉,语气凝重:“明着见他在前面慢步,竟能平地不见人,这种事委实离奇怪诞得紧要。” 他转头看向白虹和左腾,“你们二人先留在这里,千万不可走开。此事非比寻常,我须得马上回去禀告,免得公主怪罪下来,影响了咱们的大事。” 二人忙点头应了,沙俊也不敢耽搁,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飞身而去,衣袍带起的风拂过花丛,引得花瓣簌簌落下。 虫小蝶待沙俊走远,才从石山后闪出。他不敢多留,当即折而往东,朝着当日听见嘤嘤哭声的那间屋子走去。 此时天色更暗了,晚风习习,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反倒让夜更显寂静。 没走多久,他便来到那屋子不远处。四下细望,屋前的石阶上蒙着层薄尘,不见半个人影,连守在附近的侍卫都没了踪影。虫小蝶心中一动,正打算借着夜色靠近,忽觉一道黑影从远处飞奔而来,速度极快,带起的风都透着几分急促。 他心下一怔,忙矮身闪进旁边的草丛里,草叶的凉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他屏住呼吸,暗忖:“莫非我方才甩人的动静太大,被人发现了?还是这里本就有埋伏?” 思索间,那人已来到近处。只见他身形一晃,竟也懂得隐蔽,瞬间闪到一棵大树后,背靠着树干,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奔得急了。 虫小蝶眯起眼,借着星光仔细打量: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健硕,肩膀宽阔,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口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末梢微微上翘,左眉上方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在夜里瞧着格外显眼。 看清样貌的瞬间,虫小蝶脑子忽地一闪——李帮主之前说过,潜入岛上的卧底左眉有疤,身形魁梧,可不就是眼前这人?他心中一紧,暗忖:“莫非这人便是要找的高宇?” 虽有此猜测,虫小蝶却不敢大意。他仍伏在草丛里,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只借着草叶的缝隙盯着那人,打算先看清楚他的意图再作计较。 只见高宇伏在树后,身子绷得笔直,动也不动,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紧盯着那间屋子,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虫小蝶看他这模样,倒不像是来设伏的,反倒像是在等什么机会。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屋子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内容。随即,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衣黑帽的人走了出来——瞧他们的衣袍样式,竟是官兵的服饰,帽子两侧还垂着两条红绳苏头,在夜里晃了晃。 虫小蝶心中了然:这红绳苏头是官阶的象征,瞧这规制,二人的官阶定然不小。 那两个官兵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在屋前前后后查察了一遍,连屋角的阴影都没放过,又绕到屋后的花丛里看了看。 见四处并无异状,二人才对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走回屋里,屋门再次关上,只余下一盏孤灯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昏昏黄黄的。 高宇见二人进屋,身子猛地一松,随即又绷紧了。他从树后窜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身形一晃,已穿过屋前的矮墙,来到窗下。 虫小蝶不敢怠慢,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只见高宇已靠在屋外的墙上,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竟要硬闯! 虫小蝶心中一急,心念电转:“看他这举动,敢情是要进屋里救人。可他这样鲁莽行事,一旦动手,刀剑声定然会引来侍卫,届时别说救人,他自己都未必能脱身。就算他能把屋里的人杀光,救出被困者,又如何能带着人离开这座四面环水的小岛?” 一念及此,却见高宇已快挨近屋门,手指已握住了刀柄,眼看就要拔刀破门。虫小蝶再也顾不得隐藏,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石子冰凉光滑,约莫拇指大小。他指尖一弹,内力灌注其中,石子带着极轻的破空声,朝着高宇的肩头飞去。 高宇的武功果然极高,那石子才飞出半丈远,他便听见了破空声。他心中一惊,却不敢用刀刃挡开——生怕金属碰撞声惊动屋里的人。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旋,衣袍下摆如伞般倏地扬起,恰好裹住了那枚石子。紧接着,他手腕一抖,衣衫轻颤,那枚石子便“嗒”地一声落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虫小蝶见他这手功夫,心中暗赞一声:“好身手!”随即从草丛里站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幽窖密语 双煞疑云 高宇听见脚步声,猛地转头,手再次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满是警惕。可当他看清来人是个陌生的青衫男子时,也不由得一呆——他竟没察觉到这人何时藏在附近的。 虫小蝶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缓缓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高宇愣了愣,见对方并无恶意,眼底的警惕稍减,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悄悄将刀还入鞘中,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紧接着,他脚下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轻盈的筋斗,落地时已稳稳站在虫小蝶跟前,衣袍上还沾着几片草叶。他甫一落地,便朝着虫小蝶抱掌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几分恭敬:“在下高宇,见过虫少侠。” 虫小蝶连忙拱手回礼,高宇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虫少侠,此处人多眼杂,实非谈话之所。在下知晓一处隐秘所在,不知少侠是否有暇,与在下移步一叙?”他目光扫过夜色中廊道里巡查的侍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显然对周遭环境极不放心。 虫小蝶眸光微动,见高宇神色凝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点了点头。高宇不再多言,抬手指向南方,二人一前一后,借着廊柱与花木的遮挡,悄然离开。 高宇引着虫小蝶穿过一条覆满青苔的小径,路面愈发湿滑,空气中渐渐漫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行至一处陡坡前,高宇先探头望了望,确认无人后才翻身下坡——坡下并非预想中的平地,而是一片被芦苇半掩的乱石滩,月光洒在滩边的黑湖水面上,粼粼波光像碎银般晃眼,湖水拍击岩石的声响,恰好能掩盖二人的脚步声。 “随我来。”高宇俯身拨开滩边一丛半人高的野茭白,乱石堆后竟藏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缝隙尽头隐约透着微光。 虫小蝶跟着钻进去,才发现内里是个废弃的地下水窖:窖顶坍塌了大半,露出的缺口被藤蔓与杂草严严实实地裹住,仅漏下几缕月光;四壁布满墨绿色的苔藓,地面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连脚步声都被吸得无影无踪。窖内空间不大,勉强能容两人盘膝而坐,唯一的通风口朝着湖底方向,只闻水声,不见人影。 “这水窖是早年岛上存水用的,后来管道重修,便废弃了。”高宇拍了拍身边的石块,示意虫小蝶坐下。 “惊鸿别庄守卫森严,官兵与武林人士遍布各处,连树后都可能藏着眼线。唯有这里,从坡上往下看,只能见着乱石滩;巡逻的人也只在坡顶张望,从没人会绕到滩边查探——毕竟谁会想到,乱石堆后藏着这么个地方。”他说着,眼底掠过一丝庆幸,又带着几分无奈,“委屈少侠了,实在是找不到更安全的去处。” 虫小蝶刚坐下,便觉一股凉意从石缝里渗出来,却不在意,只笑道:“高宇兄弟能找到这般隐秘之地,已是神通广大。咱们不必拘谨,有话直说便是。” 高宇望着虫小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沉吟片刻才开口:“相信虫少侠,早已知道在下的身份了吧?” 虫小蝶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贵帮李帮主曾与我提过你的事,只是栖云阁日夜有人监视,我几次想寻机会见你,都没能如愿。” “我也是!”高宇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焦急,“我好几次在栖云阁外徘徊,都见屋前屋后守着人,连送水的仆役都要被盘问。今日若不是在回廊下撞见你,我恐怕……”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虫小蝶见他神色不对,当即追问:“你急着找我,莫非有要紧事?” 高宇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若不是你今日出现,我今晚怕是已经动手了——后果如何,我自己都不敢想。” 虫小蝶眉头骤然拧紧,疑惑道:“是为了那栋被禁锢的屋子?” “正是!而且这事,还与少侠你息息相关。”高宇的目光紧紧锁住虫小蝶,见他面露错愕,才继续道,“是关于方亭月将军夫妇两位前辈。” “什么?”虫小蝶猛地坐直了身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两位前辈不是在廷益庄吗?怎么会与那屋子有关?我实在糊涂了。” 高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少侠这回,是真的被蒙在鼓里了。廷益庄里的那两个人,根本不是方将军夫妇——是别人易容假扮的!” “假的?”虫小蝶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连忙捂住嘴,警惕地望向窖口,见藤蔓纹丝不动,才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是说,廷益庄里的,是冒牌货?”他实在难以想象,竟有人能把易容术练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连朝夕相处的人都辨不出来。 高宇见他不信,忙解释:“是真的!假扮他们的,是幽冥鬼府的金灵官与土灵官,江湖人称‘雌雄双煞’。这两人的易容术堪称出神入化,不仅容貌能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谈吐,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分毫不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卸下伪装,也绝不会信——但真正的方将军夫妇,此刻还被关在岛上,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虫小蝶虽知江湖中奇人异士极多,但他毕竟在江湖闯荡不久,确不曾听过这等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之事。现下听见高宇的说话,也为之骇佩不已,徐徐叹道:“世上竟有这样本事的人,当真无奇不有!” 虫小蝶心头一沉,先前在廷益庄见到“方亭月”时,对方眼底的疏离感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说,那栋屋子里被关的,就是真正的方将军夫妇?” “少侠果然聪慧。”高宇点头。 第二百六十八章 寒湖夜谋 黑水设计 “我之前急着找你,就是怕那‘雌雄双煞’在廷益庄生事——他们既然能假扮方将军,定然还有更大的图谋。若是拖得久了,万一他们对方郡主或是水姑娘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虫小蝶双臂交叠,眉头拧得更紧:“我第一日来别庄时,曾路过那栋屋子,隐约听见里面有嘤嘤的哭声,当时便觉得奇怪。后来从公主的仆人口中得知,前些日子有一对男女上岛,之后便没了踪影,我才疑心他们被关了起来。今日我去那屋子附近查探,本想确认此事,却没想到……”他话没说完,眼底已多了几分愧疚——若他能早些察觉,方将军夫妇或许就不用多受几日苦。 “我也是查到这些,才越发心急。”高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几日我与李帮主断了联络,却又听说涟王要派人把方将军夫妇押回王府。若是等他们离岛,再想救人,可就难如登天了。” 虫小蝶心头一震:“所以你今晚本想独自动手救人?” 高宇苦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挣扎:“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联络不上帮主,又怕夜长梦多,只能冒险一试——打算先把人救出来,藏在这水窖里,再慢慢想办法离岛。我知道这法子欠妥,可时势逼人,我实在……” “不可!”虫小蝶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决,“依虫某看,救人之事,务须想个周详办法才可以行动。此事必须从长计议,绝不能冒险。”他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对了!你可有办法通知李帮主?若是有帮众在外接应,救人的把握便大多了。” 高宇闻言,脸上刚燃起的希望又暗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有是有,却不能用。”见虫小蝶疑惑,他解释道,“我与李帮主早有约定,若是岛上出事,或是我身份暴露,便以信炮为号,帮众会立刻前来救援。可信炮一响,整个别庄都会知道,到时候官兵合围,别说救人,咱们都未必能脱身。” 虫小蝶点头,心里也犯了难:硬闯不行,联络外援也不行,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方将军夫妇被押走?他望着窖口漏下的月光,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亮了起来:“我倒有个办法——咱们帮众有一部分藏在湖心附近的蒲草丛里,虽隔着一湖之水,但未必不能想办法联络。” 现下已是入夜,湖面漆黑一片,但在虫小蝶的眼里,日间与黑夜,分别却不大。虫小蝶远远望去,见最近的蒲草丛也足有里许之遥,相信船行也要数炷香时间。 其实按照李帮主的安排,在分布黑水岛附近的蒲草丛有大大小小十一二处,在暗地里已经藏匿了不少快艇和好手。蒲草丛太近了也会引起怀疑,所以按照位置规划最近的也有里许。 虫小蝶凝视良久,脑子不停思索计策又再问道:“刚才我见高宇兄弟的举动,似乎对屋里的情形相当清楚,究竟屋里的情形如何,有多少人把守?” 高宇说道:“在下曾接二连三假借有事,也进屋察看过两次。那屋子并不大,除了一个厅子外,便只有数间石室,看屋内建构,十足是一间牢房。我曾在屋外监视了多次,知道内里约有七八个官兵,日夜轮值把守,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有人出屋巡查一次。而方亭月两夫妇,却被囚禁在一个石室内。那石室随了一扇铁门外,便只有几个半尺见方的小孔,以作通风之用,再无其他出入口。虫少侠听见嘤嘤的哭声,相信是由小孔传出来了。” 虫小蝶问道:“铁门的锁匙是否在官兵身上?” 高宇点头道:“在下曾经向他们说谎,说是公主派来向二人问话,接着一个官兵掏出锁匙,把铁门开了。却见夫妇二人的脚上,都锁上了一条铁链。最后我叫那官兵出去,便和她们夫妇交谈了一会,并把我所知的事情,一一与他们说了,还叫他们暂宜忍耐,我会尽快救他们离开。” 虫小蝶听到这里,已经清楚了大概。当他想起廷益的两个冒牌货,心里顿感焦心不安。若非应承了顾欣莹,要先留在惊鸿别庄,还有方亭月夫妇的事情尚未解决,巴不得立即赶回去。 他埋头苦思,终于给他想到一个可行之法,遂抬头向高宇亮道:“我已想到一个救人的方法,希望此法行得通。” 高宇大喜,连忙追问,虫小蝶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高宇亮听后,却摇头道:“这方法虽好,但似乎不易容办到。要知这里距离最近的蒲草丛,少说也有里许,况且现在天气俏冷,一般人自是无法做到,便是身具相当内力的人,也未必能抵受得住这股严寒,这个……” “我去。”虫小蝶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我自小在南方水乡长大,水性本就不差;况且我修习的功法本就属寒性,这点湖水的凉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见高宇仍是一脸担忧,又补充道,“你只需按我说的,在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把我所需要的物品准备好,这样便行了。” 高宇望着虫小蝶坚定的眼神,心里虽仍有疑虑,却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便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好!我明日一定办妥。咱们再把计划顺一遍,免得有遗漏……” 二人借着窖内的月光,反复推敲救人的细节:何时动手、如何潜入屋子、救出人后如何从水窖转移到蒲草丛……不知不觉间,月光已从窖口移到了墙角,湖水拍打石壁的声响,也渐渐轻了下去。 待二人商议妥当,虫小蝶刚走出水窖,便见栖云阁的方向亮着灯——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赶回。 刚踏进客厅,便见顾欣莹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蓝映月与蓝代瑶侍立在旁,神色都有些微妙。 “咦?这时候了,公主怎么还没休息?”虫小蝶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脸上挤出一抹从容的笑。 第二百六十九章 凤栖梧桐 醴泉不饮 顾欣莹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却依旧温和:“虫少侠倒是清闲,这么晚了才回来,莫不是在岛上赏月色?”她这话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蓝映月适时端来一杯热茶,虫小蝶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稍稍定了定神。 顾欣莹见他不答,便指了指桌上的木盘:“我今晚来,是有件事想托少侠。你看这盘里的东西。” 虫小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木盘上盖着一块明黄色的锦缎,边缘绣着精致的云纹。他伸手掀开锦缎,瞳孔微微一缩——盘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锭银子,每锭都铸着“王府”二字,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这是……”虫小蝶眉头微蹙,心里已猜到几分。 顾欣莹笑得温婉,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客气:“前几日小王爷在廷益庄做客,言语间多有冒失,得罪了少侠。他心里过意不去,便让我送来五千两银子,算是赔罪。还望少侠不要见怪,笑纳才是。” 虫小蝶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沉吟道:“王爷言重了。当日不过是几句玩笑话,谈不上‘得罪’二字。这般厚礼,我实在受不起,还请公主带回。” “少侠这是嫌礼薄?”顾欣莹微微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坚持,“若是不够,我再让人添些便是——小王爷的心意,可不能辜负。” 虫小蝶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只会徒增猜疑,便叹了口气,伸手将木盘推到一旁:“既然王爷诚意拳拳,我若是再拒绝,倒显得矫情了。这银子我收下,但‘赔罪’二字,万万不敢当。”他心里清楚,这五千两银子,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顾欣莹唇边噙着一抹温雅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盅的边缘,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心中分明翻涌着万千心事,面上却故作闲适地呷了口清茶,茶雾氤氲了她的眉眼,放下茶盅时语气才缓缓沉定:“小王爷仍有一事交托下来,不知虫少侠肯听否?” 虫小蝶坐姿未变,只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声线平稳无波:“请说。” 顾欣莹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自我明皇驱除鞑子、一统天下,这些年鞑虏消荡,民和年稔,四海之内皆是归心。皇兄早已知晓虫少侠乃人中骐骥,曾在明皇面前多番表荐——若你肯追随天下贤豪,效顺我朝,他日封侯赐爵不在话下,既能享厚禄、居重荣,连宗族交游也能沾光受宠,不知虫少侠意下如何?” 虫小蝶闻言缓缓摇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无半分动摇:“虫某何德何能,敢受皇上这般荣宠?况且我出身寒微,自小便惯了麋鹿般无拘无束的日子,那些高爵丰禄,实在非我所求,还请公主见谅。” 顾欣莹笑意不减,语气却添了几分劝诱:“虫少侠此言差矣。如今我朝百僚同心、吏治清明,朝中并无弊政;何况明皇素来顺乎民意、体恤百姓,又极爱招揽贤才——这正是四海才杰一展抱负的好时机,你不妨再仔细考虑考虑。” 虫小蝶垂下眼帘,心中早已明镜似的:“说什么为朝廷尽忠,不过是想把我招揽过去,给那小王爷朱杨当爪牙罢了。古话说‘凤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朱杨那人心胸狭窄,做什么都虎头蛇尾,还偏偏贪功近利。单看他戕害功臣、打压武林的行径,便知其为人;至于‘意从人望,体恤黎庶’,至今连半点影子都没见到。这样无才无识的流氓王爷,想让我虫小蝶为他所用,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警醒:此刻若是当面严词拒绝,难免得罪顾欣莹和皇家,万一坏了后续的计划,反倒得不偿失。于是他抬眸时,语气已缓了几分:“公主的心意,虫某已然明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暂时实在不敢贸然定夺,一时半会儿也难给你答复——不如容我仔细参详些时日,再给公主一个准话,如何?” 顾欣莹抬手拨了拨鬓边垂落的发丝,笑意里多了几分了然,语气却依旧温和:“此事也不急于一时,虫少侠想清楚些,原也是应该的。好了,时候不早了,本公主也该回去休息了,你便认真考虑吧。”说罢,她便利落起身,没有半分拖沓。 虫小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她竟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足见这女子心性远比表面看起来坚韧——前时那副柔弱模样还在眼前,此刻却已荡然无存,这个女孩,终究是长大了。他连忙起身相送,还想叫蓝映月送顾欣莹回去,却被她抬手阻止:“不必了,本公主自己回去便是。” 虫小蝶送她到大门外,远远便见数人迎面走来,定睛一看,正是“少年三子”白虹、沙俊与左腾。三人见了虫小蝶,各自抱拳行了一礼,随后便伴着顾欣莹离去,脚步声渐渐隐入夜色。 次日傍晚,虫小蝶用过晚饭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影。他仔细安顿好蓝映月与蓝代瑶,确认二人安好后,才压了压衣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的行动,该开始了。 夜色如墨,将整个岛屿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蛰伏的星子。虫小蝶身着常服,袖口微微收紧,看似闲适地踱出栖云阁,脚步轻缓地在岛上四处溜达,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暗处——他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他故意绕着石子路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待走到一处竹林拐角时,身形忽然一晃,如同被风吹动的竹叶般灵活,借着竹林的掩护,几个起落便甩脱了身后的尾巴。 再现身时,他已站在那处废弃水窖前。水窖藏在一片芦苇丛后。 第二百七十章 暗潮迭起 蒲丛密晤 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与水草的气息。他俯身拨开半掩着窖口的芦苇,刚迈进去,便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窖内湿气很重,墙壁上甚至凝着细小的水珠。目光扫过角落时,他心中一松——那里果然放着一个粗布包裹,想来是高宇早已备好的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包裹,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潮气,解开绳结时动作利落。包裹里躺着一套黑色紧身衣,布料轻薄却结实,还叠着一方油布。虫小蝶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信函,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层层裹紧,确认没有半点缝隙后,才开始脱身上的常服——动作极快,生怕耽误片刻。换上黑衣后,他将裹好的信函贴身揣进衣襟,又把脱下来的衣服仔细叠好,重新塞进包裹,压在水窖角落的石板下。 一切办妥,他最后扫了眼水窖,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转身走出窖口。他顺着斜坡往下走,在靠近石滩的地方停下,从石缝里探出头,警惕地往上望了望——斜坡上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淡了几分,并无半个人影。他这才松了口气,猫着腰溜到石滩上,冰凉的石子硌着鞋底,他却毫不在意,只盯着前方的湖面。 夜色中的湖水泛着暗沉沉的光,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湖中——“噗通”一声轻响,很快便被夜风掩盖。他生怕被人察觉,刚入水便立刻潜进水下,四肢如游鱼般摆动,借着水的浮力快速前行。冰冷的湖水裹着他,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口气在水底潜游,直到胸口微微发闷,才悄悄探出头,吐出一口浊气。 抬头望去,湖心的蒲草丛黑压压一片,在夜色中像一团浓墨,隐约间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灯光,在风里轻轻晃动。虫小蝶不敢怠慢——耽误片刻,都可能坏了大事。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双臂划水的力道陡然加重,整个人如同一尾灵活的大鱼,破开湖面的涟漪,径直往蒲草丛的方向游去。 湖水在耳边“哗哗”作响,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游近了蒲草丛,正想放缓速度。 忽听得草丛里传来“嘎嘎”的野鸭叫——声音有高有低,节奏分明,正是约定好的联络暗号。他立刻收住动作,清了清嗓子,也模仿着发出两声渐缓的野鸭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草丛。 话音刚落,便听得前方蒲草丛里传来一声粗哑的吆喝:“来人是谁?快给我游过来!” 虫小蝶循声望去,借着微弱的光,隐约看到一艘小艇停在草丛边,艇上站着三名大汉,正伸手指着他,动作里满是警惕。他不敢贸然上前,只缓缓往小艇的方向游去,刚靠近些,便见那大汉又发出一阵急促的野鸭叫,像是在传递信号。 没过多久,便听得“哗啦”的水声从四周传来——三四条小艇从黑黢黢的蒲草丛中窜了出来,艇上为首的人点亮火折子,橙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晃动,渐渐将周围照亮,也映出了艇上众人紧绷的脸色。 虫小蝶心中暗忖:“果然名不虚传,水帮的守卫竟这般森严——我还没真正靠近,便已被他们发现了。”他正想开口说明来意,却又猛地顿住:不行,在没确认对方身份之前,若是贸然暴露来意,万一有诈,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收了声,只闷头往最近的那艘小艇游去。可刚游到离小艇数丈远的地方,便见另一艘小艇从斜刺里冲了过来,径直挡在他面前。艇上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人右手高举着灯笼,昏黄的光正好照在虫小蝶脸上——那人见他始终一言不发,脸色愈发凝重,握着灯笼的手紧了紧,沉声喝道:“阁下到底是谁?快报上名来!” 小艇很快便划到虫小蝶身前,那提灯笼的人往前凑了凑,显然没打算让他轻易上艇,正想再追问,却见虫小蝶右手猛地攀住船边,指尖扣住木板的瞬间,暗运真气——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般从水里跃起,衣摆上的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却稳稳当当落在了船头,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艇上四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虫小蝶已站在身前。四人见他竟有这般身手,顿时脸色一变,纷纷抽出身旁的兵刃——刀光在火光下闪了闪,几人同时退后几步,摆开防御架势,眼神里满是警惕。 虫小蝶站在船头,衣摆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却丝毫没有在意。他对着四人抱拳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下虫小蝶,有要事求见贵帮李帮主,还请诸位代为通传一声。” 四人听见“虫小蝶”三字,身子同时一僵,脸上满是错愕——这名号在水帮中早有耳闻,却没想到会在深夜湖心撞见。 那持灯笼的汉子眉头微蹙,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渡头曾远远见过虫小蝶一面,只是此刻夜色浓稠,虫小蝶头发湿透,几缕湿发贴在脸颊,遮去了半边面容,加上方才他跃上船时动作快如鬼魅,一时竟没认出来。此刻听了名号,他连忙将灯笼高高举起,手腕微转,让暖黄的光稳稳罩在虫小蝶脸上——昏光下,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眸、唇角淡淡的弧度,正是虫小蝶无疑。 他当即身子一矮,躬身作揖,语气里满是歉意:“不知是虫少侠驾到,方才多有冒犯,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其余三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收了兵刃,抱拳行礼,紧绷的神色也松了几分。 虫小蝶连忙抬手回礼,语气温和:“好说,好说!我深夜造访,既没提前通传,也没亮明身份,倒是我唐突了贵帮,诸位大哥不必多礼。” 那持灯笼的汉子不敢耽搁,倏地转过身,将灯笼凑近水面——灯影落在墨色的湖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光。 第二百七十一章 暗渡陈仓 尺素惊澜 汉子手腕微沉,掌心凝起内劲,对着灯笼轻轻一摇,灯影便在水面上“嗒嗒”闪了两闪,快得如同蜻蜓点水;紧接着,他张口发出一声短促清亮的野鸭叫,声音穿透夜雾,精准地传到蒲草丛深处。 不过瞬息,对面蒲草丛里也亮起一点微光,同样在水面闪了两闪,像是在回应;随后,那微光又朝着更远处的草丛传递,一点接一点,如同星火燎原,不过片刻,湖心深处的黑暗里,便接连亮起闪烁的灯影,将消息层层传了出去。 不过盏茶功夫,远处黑压压的水面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昏黄的光——那光点起初只是个模糊的小点,却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逼近,划破平静的湖面,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众人定睛细看,才发现是一艘乌篷快船,掌舵的大汉赤着臂膀,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绷紧,双手抡着丈许长的大桨,桨叶翻飞间溅起雪白的水花,“哗啦啦”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那船速快得惊人,不过几息功夫,黑点便从远及近,转眼已到众人眼前,船身带起的风里,都裹着湖水的凉意。 持灯笼的汉子连忙朝快船挥了挥手,朗声道:“虫少侠驾到,速请李帮主!” 快船稳稳停在小艇旁,船舷“咔嗒”一声放下一条窄窄的木梯,木梯刚触到小艇,一把洪亮熟悉的声音便从乌篷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急切与歉意:“原来是虫少侠亲临寒帮,李某忙于事务,竟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虫小蝶抬首望去,冷月洒在湖面泛着粼粼碎光,李申已立在船舷旁,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他略一欠身行楫礼,指尖触到船梯的冰凉,便稳步踏了上去。 才刚踏上甲板,虫小蝶便觉眼前一暗——两排黑衣汉子已肃立两侧,衣料上绣的暗纹在夜雾中若隐若现。众人见他上来,动作齐整地躬身行礼,衣袂摩擦声在寂静湖面格外清晰。他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双手抱拳,从容打了个罗圈揖,周身透着江湖少侠的磊落气度。 李申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声音里满是真切惊叹:“方才听手下说有人游近,李某心里咯噔一下,还道是哪路隐世高人,能在这能冻裂骨头的湖水里来去自如,没成想竟是虫少侠!” 虫小蝶收回目光,再次拱手施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虫某夤夜叨扰贵帮,实在是有要事想请李帮主相助。” 李申早有预料——若非天大的事,虫小蝶怎会冒着刺骨严寒,从黑水岛游到这里来?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恳切:“虫少侠这话说得见外了!只要李某力所能及,你尽管吩咐。来,咱们进船舱细谈,暖和些,虫少侠请!”说罢侧身引路,两人并肩往船舱走去,靴底踏在甲板上的声响被夜风渐渐吹散。 二人在舱内坐定,炭盆里的炭火正旺,将舱内烘得暖意融融。不多时,一个青衣手下捧着黑釉酒坛进来,坛口红布一拔,醇厚酒香瞬间漫开。他为二人各斟满一大碗,便躬身退了出去。李申端起酒碗,目光里满是敬佩:“虫少侠在这等奇寒天气里,能从黑水岛游到此处,这份身手真是出神入化,世上能做到的怕没几人!李某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先喝碗水酒驱驱寒气,再谈正事不迟,我先敬你一碗!” 虫小蝶也不推辞,与他碰碗后仰头饮下大半碗。酒液入喉灼热,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才缓缓开口:“虫某今日来见李帮主,实有一事相求……”接着便将方亭月夫妇被囚岛上、自己与高宇暗中筹划救人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说到危急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李申听罢,眉头微蹙,随即缓缓颔首,语气坚定:“原来是这样,也难怪虫少侠这般着急!接应救人这事,就交给李某吧,你放心。” 虫小蝶心中一松,连忙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好的信函,双手递向李申,眼神格外郑重:“这封信有劳帮主转交廷益庄,此信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务必请贵帮直接交到敝庄水姑娘手上。” 李申双手接过信函,小心翼翼揣进内袋,拍着胸口保证:“虫少侠放心,这事李某定亲手办理,绝不敢假手他人。” 虫小蝶再三道谢,又与李申细细商讨救人细节——从船只调配到信号联络,每一处都反复确认。不知不觉间,舱外已至深夜,他心中一紧:若再逗留,恐让小公主顾欣莹起疑,便起身告辞。 李申见他心意已决,传令备了艘小巧快船送他。虫小蝶见他诚意满满,不再推辞,登船离去。 直到船驶近黑水岛半里许,他纵身跃下,冰冷湖水瞬间裹住身体,却毫不在意,摆动双臂朝惊鸿别庄游去,身影很快融入浓雾笼罩的湖面。 翌日巳时,廷益庄内厅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斑驳光影。水灵儿坐在主位,月白长裙衬得气质清雅;大玄上人着灰布僧袍,手持佛珠坐于左侧;银号总管田玉穿藏青长衫,面前摊着几册账本,三人正低声商谈庄内公事。 水灵儿指尖轻点账本,语气温和却藏着考量:“田总管,前日你送来的计划与账本,我已仔细看过。三间银号、八间珠宝行、十间押店、六间字画店,合计十二万七千余两白银,这个数目不算庞大,便依你方案办——毕竟虫小蝶要在京都安身立命,建庄园也需根基。只是我有个顾虑:这些高档行业虽利润丰厚,是条好财路,但用人不多,对穷苦百姓的帮助实在有限。田总管,依你之见,能不能再添几个能多用些人手的行业?” 田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沉吟:“添行业自然可行,只是能用大量人手的行业本就不多,且十有八九都被帮会垄断。” 第二百七十二章 筑基建业 图展大计 “你看,江南陆运被青狮帮攥在手里,水路又有水帮把持,就连米商、盐商背后都有势力撑着。咱们贸然伸手,怕不是那么容易,说不准还会动刀动枪,平白多树敌人。要加行业,得先算清利弊,免得日后收不了场。” 众人听了都觉在理,厅内一时沉默,只有窗外鸟鸣偶尔传来。水灵儿手指轻敲桌面,沉思片刻又问:“除了这些,难道就再没别的选择了吗?” 田玉点了点头,语气放缓:“其实老夫也琢磨过这事。像酒肆客店、彩帛行这些行业,咱们倒可以考虑经营,投资不算大,但收入有限,不宜作为重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水姑娘不必担心,咱们眼下先在京都立定根基,后续再往别处发展。哪处有可做的行业,咱们便去做,总好过抢人饭碗,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水灵儿听罢,只得点头应是。 她话锋一转,看向田玉:“关于招集武师一事,不知田总管有何意见?” 田玉含笑道:“这方面实在不是老夫所长,不敢妄加置喙。” 一旁的大玄上人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这事儿我倒也想过,只是不知妥当与否。” 水灵儿笑了笑,语气带着敬重:“大玄上人素来聪慧,阅历又丰富,你想出的计策定有道理,不妨说来听听,咱们一同参详。” 大玄上人被夸得略有些腼腆,合十道:“水姑娘过誉了。其实算不得什么计策——我只是觉得,若胡乱找些只会花拳绣腿、武功寻常之辈,即便人数再多,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真遇事时,这些人帮不上忙不说,还会损了廷益庄的名头,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水灵儿率先赞同,点头道:“大玄上人说得对!我也觉得凡事该讲效率,尤其招募武师,不在数量多寡。常言道‘兵在精不在多’,若全是些只懂吃饭的庸人,不过是白养罢了。” 大玄上人接着道:“一个好手,抵得过十个庸夫。更重要的是,这样能避免庄内人多手杂,减少奸细乘虚混入的可能。” 最后这句话正中要害,众人无不点头称是。 水灵儿轻蹙眉头,语气带着担忧:“可要聘请这样的高手,想必不容易吧?” 大玄上人却摇了摇头,眼中透着笃定:“表面看似艰难,只要用些心思,也不算难事。咱们大可定个遴聘日子,到各地大肆宣传,以征聘护庄教头为名,届时在庄内摆下擂台,当面筛选,不就能选出合适的人了?” 水灵儿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沉思半晌后眼中透出亮色,颔首道:“这方法大为可行!咱们明着是招聘护庄教头,若非武功已有相当造诣的人,绝不敢轻易来应试教头一职,倒省了不少筛选功夫。” 田玉却捻着胡须皱起眉,忽然开口:“可若人人都来应征教头,到头来庄里岂不是只剩教头,武师又从哪儿来?”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先是一怔,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旋即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田玉被笑得有些发懵,摸了摸下巴疑惑道:“我……我说得不对么?” 大玄上人笑着摆了摆手,手中佛珠轻轻转动:“田总管这话没错,只是咱们虽打着招聘教头的招牌,武功最高者自然是教头首选,但那些武功稍逊却有真本事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屈就武师之位,咱们怎会不聘用?” 田玉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连声道好,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 水灵儿见此事议定,转向田玉道:“田总管,我还有一事想劳烦你。” 田玉连忙欠身:“水姑娘请讲,老夫定当尽力。” “新选定的庄园虽宽敞,但日后招聘人手增多,以目前的格局和房间数量,恐怕不够用。”水灵儿语气带着考量,“我想在庄外多建几栋房舍,以备不时之需。” 田玉松了口气,笑道:“这倒不是难事,不知水姑娘可有选定的地方?” “我已有初步计划。”水灵儿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缓缓展开铺在桌面上,指尖落在地图上:“这里是新庄园的位置,庄内现有的楼房布置我不打算改动,保持原状即可。” 田玉凑近看去,见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处,便知是计划加建楼房的地方,不由点了点头。 “庄前大门外有片竹林,我想将大部分竹林伐去。”水灵儿的指尖沿着地图移动,语气愈发清晰,“在大门两旁各建一栋楼房,作为护庄武师的居所;大门正中央则建一个可容千人的广场。另外,在庄外其他地方再建几个庄院,但这些庄院务必做得与主庄园看似无关,这样才能起到外围护庄的效果,各位觉得如何?” 田玉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些红圈标注的,便是新庄院的选址?” “正是。”水灵儿点头,眼中带着笃定,“我已仔细查探过,这几处目前都没有建筑物,正好合用。钱湖之旁、庄南‘牡丹茶园’北边的湖边,还有庄西,各建一个庄院。这样一来,除了庄园北面,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咱们的据点。万一主庄那边有动静,这几处外围据点便能相互驰援,彼此照应。” 众人目光落在地图上,见那几处选址恰好能连通到廷益庄的地下密室出入口,瞬间明白了水灵儿的深层用意,纷纷颔首称是。 “只是这几处地方的地契,咱们不便直接与京都地方官接洽。”水灵儿看向田玉,语气诚恳,“地契一事,便有劳田总管代为与官府周旋办理了。” 田玉拱手应下:“这方面老夫熟门熟路,水姑娘尽管放心。” “待契约办妥,动工前若有细节问题——比如哪处需要保留、哪处需要拆毁,田总管可与大玄上人商议。”水灵儿又转向大玄上人,温声道,“日后加建房舍的监督之事,便辛苦您了。” 大玄上人心中了然——水灵儿让他监督,实则是要他暗中护住那些秘密出入口,免得被工人误毁或发现。 第二百七十三章 假凰虚凤 直潜龙邸 大玄上人双手合十,缓缓点头示意明白。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劲装的武师快步走进厅来,单膝跪地打了个千,向水灵儿禀报道:“水姑娘,水帮帮主李申有要事求见。” 水灵儿闻言心头一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瞬间闪过念头:“李帮主怎会突然来此?难道是虫小蝶在黑水岛出了变故?” 念头刚落,她立刻稳住神色,问道:“李帮主人在何处?” “正在敬鸾阁门外等候。”武师回道。 水灵儿转向田玉,歉然道:“田总管,您且宽坐片刻,我去迎客,很快便回。”说罢便起身,跟着那武师快步步出厅子。 不多时,水灵儿已陪着李申走进内厅。李申一身玄色锦袍,风尘仆仆却神色郑重,显然是赶路而来。 厅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水灵儿笑着为双方一一介绍,又招呼李申坐下。丫鬟很快端上热茶,水灵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帮主今日驾临廷益庄,不知有何贵干?” 李申也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信函,双手递向水灵儿,沉声道:“虫少侠托我带一封重要书函,叮嘱李某务必亲自转交水姑娘。” 水灵儿听见是虫小蝶的书函,指尖微顿,随即快步接了过来,指腹摩挲着微凉的信封,心下已掠过一丝不安。 厅上众人更是屏息凝气,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中的信上——谁都清楚,虫小蝶素来沉稳,若非天塌下来的急事,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递来书函。 水灵儿拆开火漆封口,信纸展开的瞬间,她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猛地抬头看向大玄上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玄上人,请你看一看!” 大玄上人接过信,目光扫过字迹时,眉头从微蹙到拧成一个“川”字,花白的胡须也随之一颤。待看完最后一行,他重重叹了口气,将信交还水灵儿,摇头道:“真如我当初所想,这两个人果然是大有问题!幸好咱们早有防备,没将庄内虚实透露半分,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水灵儿指尖仍在发凉,她点了点头,转向田玉时,语气已恢复了几分镇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田总管!你立刻出去吩咐厅外武师,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厅一步。” 田玉与旁侧的仆役总管听得这话,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能让水姑娘如此谨慎,庄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时,一直默立一旁的李申忽然开口,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虫少侠还嘱咐在下一事,务必要与水姑娘说……”话到嘴边,他却猛地顿住,眼神闪烁着看向厅内众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往下说,显然是顾虑着什么。 水灵儿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她抬眸扫过厅内众人,语气笃定:“这里都是生死与共的自己人,李帮主不妨直说,无需顾忌。” 李申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虫少侠说,混进贵庄的‘雌雄双煞’,实则是幽冥鬼府的五灵官。他们的武功深浅,虫少侠目前还未摸清,至于如何处置,全凭水姑娘作主。他还特意交代,最好暂时不要伤他们性命,等他先救出方亭月夫妇两位前辈,再看情形定夺。” 这番话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寂静,没看过信的几人脸上满是茫然——“雌雄双煞”是谁?方亭月夫妇又怎么了?一个个疑问堵在喉咙里,让他们摸不着半点头绪。 坐在角落的大管家李毅最先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胸前的花白长须随着动作晃了晃——这位老管家年近六旬,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急得额头青筋都露了出来。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发颤:“水姑娘,老奴一点也听不明白,虫小蝶这封信到底说些甚么?” 水灵儿深吸一口气,将信中“方亭月夫妇乃是旁人易容假冒”的真相缓缓道出。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如遭雷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大管家李毅更是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这……这怎么可能?老奴日日在两位前辈身边伺候,竟半点破绽都没瞧出来!这易容术……简直是妖法!”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这两人如此可恶,待老奴现在就去把他们捉来,为庄里除害!” “你不要胡闹!”大玄上人突然开口,老眼一瞪,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他们既已混进庄内,难道还能插翅飞上天去?你这般冲动,若是打草惊蛇,坏了大事怎么办?还不给我坐下!” 李毅被训得一怔,随即想起大玄上人素来深谋远虑,知道自己确实鲁莽了,只得讪讪地坐下,只是胸口仍因愤怒而起伏不定。 水灵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沉思半晌后,语气带着几分忧虑:“这事当真非同小可。倘若咱们把真相告诉方嫄,以她对父母的信任,恐怕绝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可若不与她说,又怕那两个假冒者会对她不利……这实在是两难。” 大玄上人赞同地点头,语气凝重:“水姑娘说得没错。为保方嫄姑娘安全,唯今之计,还是先将那两人拿下,再慢慢与方姑娘解释。况且我还有一层顾虑——他们既能假冒方亭月夫妇,自然也能假冒咱们任何人。若不及早擒住,日后庄内人心惶惶,才是真的后患无穷。至于擒住之后如何处置,等虫小蝶回来再作打算也不迟。” “我……我可不是假冒的!”一旁的李毅听见“假冒”二字,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花白的胡须也跟着抖动。 第二百七十四章 擒奸奇计 敛嗔赴功 “老奴是千真万确的李毅,从方家老太爷那时就在庄里当差,你们可千万别误会我啊!” 这话一出,厅内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众人忍不住相视一笑,连水灵儿也勾起了唇角。 大玄上人也笑了笑,随即收敛神色,语气郑重起来:“当日我便觉得那两人有些古怪,观他们的武功,也只算中等水平,要擒住他们,本不算难事。但他们既有这等出神入化的易容术,难保没有其他厉害手段,行动之时千万不可大意,务必一举成擒,绝不能给他们任何还手的机会。” 众人均点头称是,脸上的笑容又被凝重取代。 “只是……”大玄上人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水灵儿,目光深邃,语重心长地问了一句:“他们可是幽冥鬼府的人!水姑娘,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对付他们吗?” 水灵儿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果决,随即嫣然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坚定:“在这件事情上,我的心意与各位一致,绝无半分动摇。大师大可放心。” 大玄上人见她态度坚决,捻着胡须连连点头,欣慰地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老衲便放心了。” 这时,水灵儿想起信中未尽之事,看向李申问道:“李帮主,刚才虫少侠在信上提到,叫咱们今晚务必配合他的行动,救出方亭月夫妇两位前辈,还说具体详情要我与你商议。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申连忙答道:“关于搭救两位前辈的事,虫少侠早已和我商议妥当了。说起来也不算复杂,只是一条寻常的声东击西之计。” “哦?到底是怎样的声东击西?”水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李帮主请详细说说。” 李申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当晚,虫少侠会与敝帮的一名内应里应外合,先将两位前辈从黑水岛救出来,暂时藏在岛的东面。与此同时,敝帮会集合十艘大船,往黑水岛西面发动佯攻——岛上的官兵见咱们大举来攻,必定会把主力都调去西面防守。那时,我再另派一艘快船,悄悄驶到岛的东面,接载两位前辈离开。” 水灵儿听完,沉吟道:“此计确实巧妙。只是虫少侠说要咱们配合,不知咱们该做些什么?” 李申道:“为求万无一失,还请水姑娘多派几名庄内高手,与咱们一同乘船前往岛东接应。届时若是有官兵从中阻挠,咱们人多势众,也能多几分胜算,不至于让两位前辈再陷险境。” 水灵儿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贵帮此举,岂不是明摆着与官府作对?官府势力庞大,一旦追究起来,后果可真不小啊!” 李申闻言笑了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与笃定:“敝帮与官府打交道多年,撕破脸也不是第一次了,多这一次,倒也算不得什么。况且今次只是在黑水岛西面虚张声势,并非真要硬攻,他们就算察觉了,也奈何不了我们。” 水灵儿却没放下心来,柳眉依旧紧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虫小蝶呢?他救了人之后,还要留在岛上?”在她心里,虫小蝶留在顾欣莹身边多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李申点头,语气郑重了些:“这点我也曾问过他。但虫少侠说,他既已答应那位公主,要留在岛上等小王爷回庄,若无特殊缘由,便该说到做到。他还特意跟我说,‘男儿汉吐口唾沫是个钉,说过的话,决不能失信于人’。” “哼,那也要看对什么人!”水灵儿一听这话,顿时翘起小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眼底也掠过一丝嗔怪,“那个公主整天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便是失信于她,又能怎样?”在她看来,虫小蝶的“守信”,在顾欣莹身上根本不值得。 一旁的李毅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了颤:“瞧你这怒气冲冲的样子,莫不是怕那位公主抢走虫少侠吧?” “我才不担心呢!”水灵儿立刻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红晕,语气带着几分倔强,“那个公主虽然生得妖艳,可要说能引诱虫小蝶,我相信她还没这个能耐!咱们庄里这么多好姑娘,哪一个不比她强?虫小蝶又怎会瞧上她?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李毅呵呵一笑,没再反驳,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水灵儿见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心里更是有气,跺了跺脚:“你这个糟老头子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够了!”一旁的大玄上人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们二人说话也该有个分寸!眼下正是商议大事的要紧时候,在客人面前尽说这些儿女情长的无聊话,就不觉得害羞么?” 水灵儿和李毅被训得一噎,顿时噤口不语,厅内的气氛也因这插曲,添了几分微妙的紧张——毕竟,顾欣莹的存在,始终是众人心里隐隐的担忧。 李申倒不介意,他年轻时也曾有过这般炽热的心思,见状只是在旁陪笑,悄悄缓解着尴尬。众人很快收敛起心绪,继续商议救人的细节,敲定了具体的时间和暗号后,李申才起身告辞,快步离开了廷益庄。 他刚一离去,大玄上人便猛地站起身,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该轮到咱们动手了。水灵儿,你即刻去把方家小姐方嫄引开,切记态度要自然,半点破绽都不能露——若是让那两个假冒者起了疑心,之前的计划就全白费了,知道么?” 水灵儿一听终于要行动,刚才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眼底迸发出兴奋的光芒,用力点头:“我晓得!大师放心,这事交给我办,保准不会出岔子!”话落,她便脚步轻快地匆匆走出厅子,只是背影里,仍藏着一丝对接下来行动的紧张。 第二百七十五章 智定乾坤 暗流涌动 另一边,虫小蝶将事情通过书函告知水灵儿后,心里确实松了口气——有廷益庄的人配合,救人的把握又大了几分。但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蓝映月和蓝代瑶这对姊妹花的身影,很快又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顾欣莹当初答应过,只要他送完了解药,便会放姊妹二人跟他走,那时本可大大方方带她们离开。可如今情况不同了——他要冒险去救方亭月夫妇,行动中变数太多,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万一行动受阻,或是出了乱子,以顾欣莹的性子,难保不会一气之下反口,甚至迁怒于姊妹二人,对她们下毒手。 一念及此,虫小蝶的心便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掌心沁出一丝冷汗。他在屋内踱来踱去,忖思了许久,终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他不能拿姊妹二人的安危冒险。 “蓝映月、蓝代瑶,你们进来一下。”虫小蝶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姊妹二人很快推门进来,见他神色严肃,心里也跟着一紧,默默站在一旁。她们只当虫小蝶是要交代什么琐事,却没想到,他竟将今晚要在黑水岛救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二人静静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她们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屡次救她们于危难的恩人,不仅有侠义心肠,更有这般敢与官府、幽冥鬼府抗衡的胆识,一时间,看向虫小蝶的眼神里,满是敬佩。直到虫小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忧虑:“正因为要去救人,我才担心——若是我顺利救出人,顾欣莹必定会记恨我,到时说不定会迁怒于你们,这点咱们不能不防。” 这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姊妹二人心中的敬佩与安稳,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几分,心里更是慌得六神无主——她们刚看到离开的希望,难道又要陷入险境? 虫小蝶见她们眼底的慌乱,不禁微微笑了笑,语气放柔了些:“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已经想好了计策。到时我会先安排你们离开这里,只要你们安全了,就算顾欣莹反口,也奈何不了咱们。” “真的?”蓝映月和蓝代瑶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慌乱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她们连忙跪下身,就要向虫小蝶磕头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虫少侠!多谢虫少侠!” “快起来,快起来!”虫小蝶连忙上前,伸手将二人扶起,语气郑重了些,“我还有话要跟你们说,先别急着谢我。” 二人盈盈站起,眼里还闪着泪光,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只听虫小蝶缓缓道:“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再也不是什么主仆关系。以后你们也不用再服侍我,就当我是知己、是朋友便好。若是你们不答应,便是不想和我做朋友——那等离开这里后,咱们也只好各走东西了。” 这话让姊妹二人瞬间愣住,眼里的喜悦僵住,下一秒,眼眶便红了起来。蓝映月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哀求:“虫少侠,您……您不可不要我们!只要能让我们跟着您,我们什么都肯答应!做朋友也好,做什么都好,您别赶我们走!” 虫小蝶见她们情真意切,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这可是你们说的,以后可要记住,咱们是朋友,不是主仆。” 二女连忙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是喜悦与安心的泪。 虫小蝶又道:“还有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咱们之间不能有秘密,凡事都要坦诚相待。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什么顾虑,都要及时跟我说,知道了吗?” 二人再次点头,脸上的不安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时,蓝映月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虫少侠,我们还会待多久?” 虫小蝶唇角勾起一抹浅弧,语气笃定:“明晚我们便要离开这里,你们务必提前备好行囊。” 蓝映月与蓝代瑶闻言,瞳孔骤然放大,圆圆的像两枚受惊的杏核,怔怔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期盼已久的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两人一时忘了反应。 虫小蝶见她们这副呆模样,忍不住轻笑:“你们二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蓝代瑶最先回过神,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虫少侠,您……您也会和咱们一起离去吗?” 虫小蝶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谨慎:“我方才不是说过,会先安排你们离开,免得公主临时反口生变。明天用过晚饭,你们陪我到外面走一趟,届时自会有人接应。我还需在这里多留一日。”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回去准备时,衣衫杂物不必带,若有重要物件,便藏在贴身衣物里——若是大包小包拎在手上,难免引人怀疑。好了,我还要练功,你们先出去吧。” 次日中午,一名身着戎装的官兵叩响了栖云阁的门,传话说公主顾欣莹请虫小蝶过去一趟。 虫小蝶指尖的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心底暗忖:“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她突然找我,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可对方既已派人来请,终究没有不去的道理。虫小蝶压下疑虑,跟着官兵往外走——其实他早摸清了顾欣莹的住处,根本无需人引路,只是不便点破。 两人行至一栋气派非凡的屋舍前,朱红大门敞开着,十余名衣冠齐整的官兵分侍两侧,腰佩长刀,神色肃穆,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威严。 大门正中,一个身材魁梧、头戴尖盔的军官见虫小蝶来了,立刻快步迎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恭迎虫少侠大驾!王爷与公主正在大厅等候。” “王爷?”虫小蝶心头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二百七十六章 玉尸绯夜 暗香杀机 暗自思索:“原来是小王爷朱杨来了。他这时候出现,恐怕没什么好事。” 他亦拱手还礼,声音平稳:“官爷客气了,虫某不敢当。” 跟着军官踏入屋内,虫小蝶才发现,顾欣莹的住处竟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屋内布置极尽奢华,梁上雕着缠枝莲纹,鎏金的灯盏悬在半空,映得四处光彩夺目。地上铺着雪白的花纹方砖,连缝隙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墙壁四周用白玉雕琢着盛放的花卉,花瓣的纹路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透着几分琳宫梵宇的庄严气象。 军官引着虫小蝶穿过前厅,往内厅走去。内厅门外站着两名卫兵,见他们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刚踏进厅门,便听军官高声通报:“王爷、公主,虫少侠驾到!”说罢侧身让开,示意虫小蝶进去。 虫小蝶抬眼望去,只见朱杨与顾欣莹已坐在主位上,而两人身侧还坐着四人——其中两人,赫然是之前见过的孤阴子与孤阳子;另外一男一女,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他先看向那男人:年约五十,身形颀长,颧骨高高凸起,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灰黄,眉头始终皱着,像是有解不开的烦心事。可那双眼眸里藏着的锐利,却让虫小蝶心头一凛——这等模样怪异之人,绝非寻常角色,定是武功高强之辈。 他哪里知道,此人便是黑道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玉尸”定湘子。他为练奇功,竟以身饲毒,将百般剧毒、千种蛊虫纳入体内,熬过非人的痛苦,终将肉身炼得如玉般坚硬。他杀人从不用第二招,只消轻飘飘一掌,毒质便会蚀骨侵髓,纵是神医也无力回天。他曾狂言:“吾之身躯,即是万毒之巢。”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灾厄。 虫小蝶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名女子,可这一看,心脏却猛地“砰”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似的。 那女子看着年纪极轻,约莫二十岁不到,身穿一袭湖水色的东瀛和服,衣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樱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宛若月下流萤。她头戴白色的“角隐”(东瀛女忍者常用的发饰),乌黑的长发顺着发饰垂落肩头,脸上蒙着一层半透的浅紫面纱,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最惹眼的是她颈间的一串黑珍珠——每颗珍珠都又圆又大,色泽如墨,莹润光泽,从下颌垂至高耸的前胸,与湖水色的和服形成深浅对比,更衬得那串珍珠耀眼夺目。腰间系着一条绯红的腰带,腰带末端坠着两枚小巧的铜铃,虽未发声,却让人忍不住想象它晃动时的清脆声响。 可最让虫小蝶惊讶的,并非这名贵的黑珍珠,而是女子那惊人的美貌——即便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她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唇似樱瓣,浑身透着一股软怯娇柔的气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坐在她身旁的顾欣莹,本也是难得的美人,可两人这般并排坐着,一对比便见了分晓——顾欣莹的明艳,在女子的柔美面前,竟显得有些生硬;即便是廷益庄的诸位美女,也无人能有这般摄人心魄的气质。 幸好虫小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常言“居移气,养移体”,自从异蝶术大成后,他结交的不是武林前辈,便是朱杨这般皇室亲贵,不知不觉间,身上已多了几分沉稳庄严的气度。再加上内功深厚,自制力远超常人,才没有在这等美色面前失了仪态。 那东瀛女子见虫小蝶看来,缓缓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腰身微微弯曲,行了一个标准的东瀛“鞠躬礼”——动作从容优雅,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矜持,与中原女子的行礼方式截然不同。 虫小蝶亦拱手作揖,还了一礼。 这时,朱杨与顾欣莹见虫小蝶进来,也起身离座。其余四人见主子对他如此恭敬,也纷纷站起身,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杨拱手笑道:“数日不见,虫少侠风采依旧,快请坐。” 虫小蝶抱拳道:“原来是小王爷相邀,虫某叨扰了。”说罢又向在座众人团团一揖,随后各分宾主坐下。 那四人中,孤阴子与孤阳子早已识得虫小蝶,而定湘子与东瀛女子,虽从朱杨口中听过他的底细,可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实在难以相信他竟是身怀上乘武功的厉害角色,眼底不免闪过几分疑信参半的神色。 朱杨随后为虫小蝶介绍定湘子与东瀛女子,彼此免不了客套几句。 定湘子的目光阴鸷如鹰,落在虫小蝶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开口时声音中气十足,却透着一股冷意:“在下定湘子,久闻虫少侠大名。” 虫小蝶亦客气回礼:“定湘子前辈客气,虫某不敢当。” 接着,那东瀛女子再次起身,双手轻轻提起和服下摆,微微屈膝,又行了一个比之前更深的鞠躬礼,声音柔婉却清晰:“せんとりおぼろづきよ(在下千鸟胧月夜)。” 朱杨在一旁笑道:“我来为虫少侠细说——这位便是东瀛武士口中的‘绯夜叉’千鸟胧月夜,乃是女忍者中的佼佼者。江湖上鲜少有人能看清她的容颜,唯有惊鸿一瞥间,那曼妙身姿与冷冽眼神,便足以摄人心魄。每当她现身在目标面前时,香风与杀意总会同时降临——玉指轻扬,纤腰微折,每一个姿态都美得惊心,又辣得动魄。” 虫小蝶听着,心底却沉了下去:朱杨这小子当真玩世不恭!东瀛海贼多次侵扰大明沿海,残害百姓,他身为皇子,竟敢私下结交东瀛帮派,简直匪夷所思,不知安的什么心! 这时,一名身着青衫的仆役端着托盘进来,为众人奉上香茶——茶盏是剔透的白瓷,茶香袅袅,却驱不散虫小蝶心头的疑虑。 第二百七十七章 魅影摄心 幻宴杀机 朱杨端起茶盏,又道:“小王听欣莹妹妹说,虫少侠当初竟是独自一人赴岛,这等豪侠气概,实在让小王敬佩。” 虫小蝶谦然道:“小王爷过奖了,虫某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实在不敢当‘敬佩’二字。” 话毕,他脸上露出几分放松的神色,目光扫过座上众人。可当视线落到千鸟胧月夜身上时,不知为何,心头突然猛地一颤,那双眼睛竟像是不受控制般,死死地盯着女子的俏脸,再也移不开半分。 虫小蝶心中一惊,立刻运起内力,气聚丹田,试图清明神智——脑海中果然清醒了几分,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不听使唤,仿佛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锁在千鸟胧月夜身上。 他暗自诧异:自己练了达摩神功后,定力早已远超常人,寻常诱惑根本动摇不了心神,今日怎会如此失态?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收回目光,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吸力,正不断拉扯着他的神智。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千鸟胧月夜竟像变魔术般,身上的和服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浑身赤裸地坐在那里。胸前那对饱满的玉峰傲然耸挺,肌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形状优美得让人心跳加速,是虫小蝶从未见过的绝顶上品。 虫小蝶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忙咬牙想移开眼睛,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自忖定力超凡,却没想到今日竟会栽在一个女子手上——若是换做寻常男子,此刻恐怕早已欲火焚身,失了心智! 正当他慌乱无措之际,臂膀上的蝴蝶斑纹突然传来一阵清凉,那股凉意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全身,混沌的神智瞬间清明,心头的欲火也戛然而止。再定睛一看,千鸟胧月夜依旧衣衫整齐地坐在那里,哪里有半分裸露的模样? 虫小蝶猛地定了定神,只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方才的幻觉太过真实,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朱杨将虫小蝶方才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久之前,他也曾领教过千鸟胧月夜这门手段,既淫靡又美妙,当真让人销魂落魄,忘乎所以,是专门克制男人的绝技。 他哪里会说,这“摄魂术”是千鸟胧月夜的祖传忍术——能以自身心念,通过目光勾扰他人神智,让人神摇意夺,陷入幻觉。即便是虫小蝶这般功力高深、定力超凡的人,也难免着了道。 坐在一旁的顾欣莹却不知其中缘由,见虫小蝶盯着千鸟胧月夜失魂落魄,只当他是见了美色动了春心,心底顿时升起一股酸意,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的妒忌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朱杨放下茶盏,朗声道:“开席!” 朱杨霍然起身,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缕微尘。他侧身引着众人穿过雕花月洞门,自内厅步入前厅,两名身着玄甲的官兵旋即上前,厚重的梨木厅门“吱呀”合拢,将厅外的暮色与风声一并隔绝在外,只余下厅内烛火跳动的细碎声响。 虫小蝶垂着眼,余光仍忍不住掠过身侧的千鸟胧月夜——方才那诡异一幕犹在眼前,她袖口翻飞时掠过的冷香,至今仍萦绕鼻尖。 他刻意将目光钉在脚下青砖的缠枝纹上,直到随众人站定前厅,才敢抬眼望去。只见厅中那张酸枝木八仙桌,已罩上了绣着金线麒麟的大红桌围,桌上的白玉酒杯、鎏金筷架,乃至嵌着翡翠的食盒,皆是他前次所见的珍品,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珠光,透着几分刻意的奢华。 “虫少侠,请上座。”朱杨突然侧身,双手虚引向桌首的紫檀木座椅,腰弯得极低,青色玉带几乎要垂到地面。 这声招呼让满厅皆静。桌首之位,原是主家或最尊贵者才能落座,如今竟要让给虫小蝶?他连忙后退半步,双手乱摆:“不敢,不敢!在下能与王爷、公主及诸位英雄同席,已是三生有幸,哪敢僭越坐首席?” 朱杨却分毫不让,身子弯得更甚,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坚持:“虫少侠年少英雄,救过小王性命,这首席本就该您坐。”虫小蝶见他眼底虽有笑意,指尖却微微泛白,显然态度坚决,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只得拱手道了声“多谢”,在桌首缓缓坐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朱杨与顾欣莹分坐于下首主位,顾欣莹捧着茶盏,纤长的手指在盏沿轻轻摩挲,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虫小蝶端起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来,却压不下心底的疑云:朱杨身为小王子,前次在廷益庄时何等张扬,眼神傲慢,说话时声调都带着几分傲气,今日却这般恭谨,连坐姿都规矩了许多。更别提自己曾逼他服下“百蚁噬心丸”,他就算不恨得咬牙切齿,也该处处提防才对,怎会如此礼遇?莫非他已察觉那药丸是假的?还是说,这满桌的酒菜、众人的笑脸,都是为他设下的陷阱? 正思忖间,他抬眼恰与顾欣莹的目光相撞。 顾欣莹挑了挑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随即转开视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虫小蝶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前些时日小王爷与公主因家事争执,顾欣莹性子本就刁蛮,说不定是她暗中“提点”了朱杨;再加上如今小王爷处境微妙,行事自然要收敛上几分,才能摆出这般恭顺模样。这般一想,心底的疑云稍散,却仍不敢放松警惕。 “有请温先生。”忽听朱杨朗声说道,声音打破了厅内的一片沉寂。 定湘子、孤阳子与孤阴子三人立刻离席,快步走入内室。不过片刻,便见三人簇拥着一位老人缓步走出。 第二百七十八章 酒酣试身 圣火遗名 那老人身着灰布长袍,须发皆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垂在胸前的胡须泛着银亮光泽;他额头布满深纹,低眉时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得有些突兀,下颌线条锐利,一眼望去便知并非中原人士,倒像是西域胡人,或是远道而来的天竺僧人。 朱杨早已起身相迎,上前两步笑道:“温先生,这位便是小王常跟您提起的虫少侠,今日能得他赏光,真是给足了小王面子。”说罢又转向虫小蝶,语气愈发恭敬:“虫少侠,这位是温不害温前辈,江湖人称‘百劫毒叟’,也是定湘子与阴阳二老的师父。” 虫小蝶起身时,目光已将温不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当听到“百劫毒叟”四个字时,他脑中忽然“嗡”的一声——前次被孤阴子、孤阳子以阴阳神掌所伤,伤愈后大玄上人曾提过,这门武功源自西域圣火焚城教。 五十年前,该教曾派数十名高手来中土创立支教,教主名叫高超,只因行事狠辣,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最终被古剑盟、武当等派联手剿灭,高超也从此销声匿迹。眼前这温不害的外貌、身份,竟与传说中的高超隐隐重合,莫非…… “久仰温前辈大名。”虫小蝶压下心底的惊涛,拱手行礼,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紧盯着温不害的反应。 温不害抬起老眼,浑浊的眼珠在虫小蝶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虫少侠的名头,老朽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才知竟是这般年轻。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当真是武林奇才啊。” “前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会些江湖把式,哪当得起‘奇才’二字。”虫小蝶微微躬身,谦辞道,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口——他总觉得温不害的笑容背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 “好,好,够谦虚!”温不害捋着胡须,笑声洪亮,“大伙儿先坐下,边吃边聊。” 话音刚落,几名身着青衣的仆人便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菜肴一一摆上桌。翡翠白玉汤冒着氤氲热气,红烧熊掌泛着油光,清蒸鲈鱼的鲜香弥漫在空气中,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温不害夹了一筷子鱼肉,忽然抬头看向虫小蝶,嘴角噙着笑:“说起来,老朽这两个劣徒,前阵子不小心伤了虫少侠,多亏你大量,不记前嫌,老朽实在佩服。” 说罢转头看向孤阴子与孤阳子,语气陡然转厉:“还不快给虫少侠斟酒道歉!” 阴阳二老对视一眼,孤阳子率先端起酒杯,粗糙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先前是老夫鲁莽,多有得罪,还望虫少侠海涵。”孤阴子也跟着端起酒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虫小蝶举起酒杯,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两位当日若不是手下留情,晚辈此刻早已是黄土一杯了,该是晚辈敬两位才对。”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恨意——那日阴阳二老的掌风何等凌厉,若不是他侥幸逃脱,早已命丧当场,这笔账,他可没忘。 “好!如此一来,大家便是自己人了!”朱杨拍着手笑道,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诸位快动筷,尝尝这别庄的招牌菜。” 虫小蝶夹了一口青菜,只觉得味同嚼蜡。自己人?他在心底冷笑,朱杨今日这般费尽心思,无非是想再次拉拢他,让他加入他们的阵营。可他们的手段如此阴狠,就算打死他,他也绝不会与之为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仆人将残羹撤下,换上新的茶盏。温不害端着茶盏,手指在盏沿轻轻敲击,忽然开口:“听说虫少侠在云竹寺一战中,挫败强敌,名声大噪,想必武功已臻化境。不知可否赏老朽一个薄面,露两手让大伙儿开开眼?” 虫小蝶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温不害,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深意:“晚辈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虫篆小技,哪比得上圣火焚城教高超老前辈的神功?在前辈面前献丑,岂不是自取其辱?”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鸦雀无声。烛火跳动的光影下,众人的脸色各异——圣火焚城教的旧事,江湖中人虽多有耳闻,却极少有人敢当众提及,更别提直接点出“高超”的名字。 定湘子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阴阳二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悄然按在腰间的兵器上;朱杨也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虫小蝶会突然提起此事。 而温不害,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浑浊的眼珠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虫小蝶,仿佛要将他看穿。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个秘密,他隐藏了五十年,从未有人识破,今日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道破! 当年他带着孤阳子、孤阴子与定湘子潜逃后,为逃避天竺总教的追捕,不仅改了姓名,连容貌都刻意改变了几分,这些年深居简出,早已无人记得“高超”这个名字。 若不是阴阳二老与定湘子屡屡相劝,说朱杨能助他重振圣火焚城教,他也不会下山来到惊鸿别庄。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虫小蝶竟会知道这段往事,还当众将他的身份捅破!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虫小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平静地迎上温不害的视线——他早已笃定温不害便是高超,方才那句话不过是试探,如今看来,他赌对了。 温不害心头惊涛骇浪,指尖已在袖中攥得发白,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毕竟是隐忍了五十年的老江湖,老而弥辣的城府瞬间压下翻涌的杀意。 他忽然捋着银须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松弛。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一语惊破 下觅玄机 温不害浑浊的眼珠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回虫小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嗔怪的打趣:“虫少侠这玩笑开得未免太过了!” “圣火焚城教覆灭数十年,当年古剑盟与武当联手清剿,传闻教众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断了根脉,连教主高超都下落不明,多半已是化为枯骨。” 他顿了顿,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笑容依旧,眼底却凝着一丝冷光,“老朽不过是个隐世的糟老头子,怎敢与那等凶名赫赫的人物相提并论?虫少侠怕不是听了什么江湖传言,认错人咯!” 虫小蝶见温不害听闻“圣火焚城教”几个字时,脸色骤然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便知自己一语中的,当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欠身道:“听温老前辈这话,原来是虫某多心误会了,前辈千万莫要见怪,还请恕晚辈浅见寡闻、唐突之罪。” 温不害喉间滚出几声干笑,手不自觉摩挲着杯沿,面上堆着和气:“些许误会罢了,人之常情,虫少侠又何罪之有?”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小子怎会知晓我的真实身分?既已被他点破,留着必是后患,今日若不除他,日后定生祸端!这都是你自寻死路,休要怪我心狠。 虫小蝶将温不害的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转首向朱杨笑道:“其实是否误会,想必王爷也不会放在心上,不知虫某这话,说得对么?” 朱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展开笑容,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小王又怎会介意呢?” 虫小蝶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满桌人各异的神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爷近年求贤若渴,为招揽人才不惜日掷千金,江湖上不知多少好手,都盼着能为王爷效力。只是稍有身分、真有本事的正派高手,确是极难请得动的;若还要讲求为人善恶才肯接纳,恐怕就更难上加难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桌上的虚伪气氛——明摆着说朱杨招揽的都是些鸡鸣狗盗、无恶不作之徒。 话音落下,满桌空气瞬间凝固。除了千鸟胧月夜端着酒杯,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似嗔非嗔地瞪了虫小蝶一眼,其余人皆脸色铁青,握着杯盏的指节泛白,目光如刀般狠狠剜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朱杨原本还盘算着用软语温言哄着虫小蝶,再悄悄加重酒力,好将这等人才拉拢过来,可虫小蝶这番话,恰似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头那点招揽的热望,瞬间凉了大半。 桌上众人虽恨得牙痒,尤其是温不害师徒四人,手早已按在腰间兵刃上,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虫小蝶毙于掌下,但碍着朱杨和公主在场,只能强压下怒火,暗暗咬牙——今日暂且忍你,日后定要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虫小蝶抬眼望了望窗外,暮色已浓,天边只剩一抹残红,算算时辰已是酉牌时分,距离今晚营救的行动,只剩两个时辰。他不再多言,起身抱拳道:“时候不早,虫某先行告辞。” 朱杨知道今日之事已难挽回,再纠缠下去也只是白费口舌,只得强压着不快,起身假意相送:“虫少侠慢走。” 虫小蝶走出屋子,晚风拂过衣襟,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得意——方才那番话,总算没白说。他轻轻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往栖云阁方向而去。 夜空如洗,皓月高悬,清辉洒在地上,连路边的花草都染了层银霜,银河横贯天际,星星亮得似要落下来。这般好天色,寻常人见了定会赞叹,可对虫小蝶而言,却绝非好事——月色太亮,反倒容易暴露行踪,给今晚的行动添了变数。 虫小蝶与蓝映月、蓝代瑶二人正沿着花径慢慢走,路旁的桂花飘着淡淡香气,三人不时说着话,笑声落在风里,在外人看来,全然是一派轻松自在,没有半分异常。 可蓝映月和蓝代瑶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重紧张,指尖都微微发凉。身旁的虫小蝶自然察觉得到,便故意找些闲话逗她们,一会儿说路边的花好看,一会儿问她们住在这里习不习惯,免得身后跟踪的人看出破绽。 他早已察觉,今晚跟着他们的人,比前两日多了好几个——脚步声、呼吸声,隔着几步远都能隐约察觉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顾欣莹见他近日行径怪异,起了疑心,才加派了人手监视。 出发前,虫小蝶已特意叮嘱过姊妹二人:“走的时候,你们务必一左一右挨着我,若中途有任何动静,千万不可发出半点声音,记住了么?”此刻见她们紧张,便又悄悄用眼神安抚了一下。 三人转过一道弯,路旁的花丛长得茂密,枝叶交错着挡住了月光,形成一片阴影。虫小蝶立刻抓住机会,压低声音,飞快地对二人道:“现在是时候了,记着别出声!”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伸,左手揽住蓝映月的纤腰,右手抱住蓝代瑶的腰肢,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箭般往前急纵,眨眼间便窜进了花丛深处,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几片被带起的花瓣,缓缓落在地上。 蓝映月和蓝代瑶被他突然一抱,心头顿时一紧,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幸好虫小蝶早有提醒,二人立刻抬手捂住嘴巴,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 只是心头滋味复杂得很——有被突然触碰的慌乱,有对未知的害怕,还有几分好奇。她们眼睛时闭时张,只觉身子轻飘飘的,像长了翅膀的飞鸟,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快往后退,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紧紧攥着虫小蝶的衣袖。 不过片刻功夫,虫小蝶便抱着二人冲下斜坡,直到废弃水窖外才停下脚步,轻轻将她们放下。他转头看向姊妹俩,见她们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还微微颤抖。 第二百八十章 暗影藏身 快剑破营 虫小蝶不由失笑:“方才跑得急,吓着你们了?” 二人定了定神,蓝代瑶捂着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虫少侠,你、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刚才我吓得眼睛都不敢睁,现在心还跳得厉害,实在太吓人了!” 虫小蝶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温声道:“你们先在这里歇会儿,记紧别乱走,也别往洞外看。时间不多了,我得去救人,你们就在这儿等我回来,没见着我之前,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姊妹二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信赖:“我们知道了,虫少侠你也要小心!” 虫小蝶悄悄往斜坡上望了望,确认没人跟踪,便不再耽搁,脚步一错,展开“惊鸿掠影”的功夫——身形快得像一阵风,衣袂翻飞间,人已消失在夜色里。蓝映月和蓝代瑶看着他的背影,相互望了一眼,都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眼里满是惊叹——这功夫,也太厉害了!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夜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虫鸣,偶尔还有几声宿鸟的啼叫,更显清幽。 虫小蝶按照约定,要与高宇在那间屋子对面的小林里碰面。他脚步轻快,避开路上的碎石,不多时便到了屋子附近。小林里的树木长得茂密,枝叶挡住了月光,正好隐蔽身形。他探头往屋里望了望,烛光从窗户透出来,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看来人还在。 虫小蝶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静静等候。没过多久,便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他立刻转头,见来人正是高宇——高宇脚步放得极轻,一边走一边不停四下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确认安全后,才飞快地奔到虫小蝶身边。 “虫少侠!”高宇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还有些不稳,“我来之前,瞧见咱们帮的船已经出动了,正往这边西面来,看来咱们也该动手了!” 虫小蝶点点头,神色凝重起来:“一会儿动手,必须一击即中,绝不能让屋里的人喊出声——一旦惊动了其他人,就麻烦了。对了,高兄弟可知,今日岛上又来了几名高手?现在岛上到处都是眼线,若是不慎被他们发现,以你我二人之力,恐怕很难应付。” 高宇的脸色也沉了沉,他攥了攥拳头,语气坚定:“这件事我早就听说了。但现在咱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小心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虫小蝶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异常后,向高宇点头,语气果决:“嗯!咱们现在动手吧。” 此时夜色更浓,小林里的树木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沉默的黑影,风吹过枝叶,发出“簌簌”的轻响,恰好掩盖了二人的脚步声。二人环顾四周,见屋外墙角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映着地面的青苔,不见半个守卫身影,便立刻从小林中跃出,几个起落间,身形如狸猫般轻巧,转瞬便落在屋门前。 高宇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长、两下短,节奏分明——这是他与屋内暗线约定的暗号。虫小蝶早有准备,见他敲完门,立刻闪身到大门左侧的阴影里,身形贴紧墙壁,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只留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门缝和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粗哑的嗓音隔着门问道:“是谁?” 高宇压着声音,模仿着王府侍卫的语气回道:“一等士卫初三,公主有急事禀告。” “初三”二字,正是今日的日期——这是他们临时定的暗号,每日随日期变化,即便被旁人听去,也绝难猜到其中玄机。若换成明日,暗号便会变成“初四”,既隐蔽又方便记。 屋内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个更显粗厚的声音:“王老四,既是公主派来的人,就让他进来吧。” 门“呀”的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灰布兵服的汉子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眼角却带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高宇。高宇趁他开门的瞬间,飞快扫了一眼屋内——昏黄的油灯下,木桌旁围坐着四人,正光着膀子掷骰子,骰子碰撞碗沿的“哗啦啦”声和粗鄙的笑骂声混在一起;还有两人靠在墙边,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酒壶往嘴里灌,眼神涣散,显然已有些醉意。 他不动声色,右手始终背在身后,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用手指快速比画——先比了个“七”,又指了指桌面和墙壁,将屋内七人的位置清晰地传递给门外的虫小蝶。 虫小蝶在门旁看得真切,见高宇踏步进屋,那开门的兵卒还在愣神,大门尚未合拢的刹那,他立刻动了!身形如一道疾风,贴着地面掠进屋内——他的“惊鸿掠影”虽只练到七八成,却已快得惊人,身影掠过空气时,只带起一缕极淡的风,别说这些疏于防范的官兵,便是寻常武林好手,也未必能看清他的动作。 门前的兵卒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颈便突然一麻——高宇早已绕到他身后,指尖飞快点中他的“哑穴”和“软麻穴”。兵卒闷哼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高宇顺势扶住他,轻轻放在门后,避免发出声响。 刚处理完门后的兵卒,高宇便见一条黑影在屋内快速游走——正是虫小蝶!他脚步轻快如鬼魅,围着木桌转了一圈,指尖起落间,只听得“哼唷”“哎哟”几声短促的闷哼,围坐掷骰子的四人、靠墙喝酒的两人,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已捂着胸口或后颈,重重地倒在桌上、地上,碗里的骰子撒了一地,酒壶也滚到角落,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却很快被屋外的风声盖过。 高宇看着虫小蝶这手干脆利落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他虽早知道虫小蝶武功高强,却没想到竟厉害到这般地步,短短数息间便制服六人,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第二百八十一章 破牢救故 携刃赴归 高宇连忙回过神,快步走到门边,轻轻将大门关上,又搬了张凳子抵住门闩,才算松了口气。 虫小蝶此时正蹲在那个被称作“头儿”的军官身边,手指在他腰间、怀里摸索,很快搜出一串黄铜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个刻着“王”字的牌子。他拿起钥匙站起身,向高宇扬了扬:“是这些钥匙么?” 高宇快步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钥匙的样式,点头道:“应该没错,这牌子是他的,咱们去试试便知道。”说着,已转身奔向屋内角落的一扇铁门——那铁门看着厚重,门环上锈迹斑斑,显然是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 虫小蝶手腕一扬,将钥匙串抛了过去。高宇伸手稳稳接住,蹲在铁门前,拿起钥匙挨个试——“咔哒”“咔哒”几声后,终于有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铁门应声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二人立刻抢进石室,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油灯光,只见石室中央的地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那男子约莫四十多岁,身着青色长衫,虽衣摆沾了尘土,却难掩挺拔身形,他面容刚毅,剑眉微蹙,下颌留着短须,即便坐在地上,脊背也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颓丧,反倒透着几分凛然正气;身旁的女子与他年岁相仿,荆钗布裙,头发却梳理得整齐,面容清秀温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攥着男子的衣袖,眼底藏着担忧,却也强忍着没有显露慌乱。 两人见虫小蝶和高宇突然进来,均是一怔,眼神里闪过几分警惕。待看清进来的是高宇,那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原来是高英雄,这位是……”说着,他和身旁的女子同时望向虫小蝶,目光里满是疑惑。 高宇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蹲下身为二人解开脚上的锁链,一边动作,一边急切地说道:“两位前辈,这位是虫小蝶少侠——正是他不顾危险,要挽救廷益庄于水火!今日我与虫少侠是特意来救两位出去的,外面已经安排好船只,只要出了这岛,就能安全了。” 虫小蝶进来时,一眼便认出二人——他们的相貌,与先前在廷益庄见到的那两个“假货”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上,一个天一个地。他当即拱手作揖,语气恭敬:“晚辈虫小蝶,早已久闻方大将军夫妇英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方亭月脚镣尚未完全除去,无法站起身,便坐在地上微微欠身,回礼道:“虫少侠不用多礼。得少侠今日冒险前来相救,不论此事最终能否成功,我夫妇二人都已感激不尽!” 虫小蝶连忙摆手:“两位前辈不用客气。晚辈今日至此,实是受前辈令爱方嫄姑娘所托——方嫄姑娘现在就在廷益庄,正等着两位前辈回去团聚呢。” “嫄儿?”二人听到“方嫄”的名字,顿时大为愕然,方亭月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方夫人元氏更是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问道:“虫……虫少侠是说……嫄儿她真的在廷益庄?她……她还好吗?” 虫小蝶颔首,语气放缓了些:“是,方嫄姑娘在廷益庄已有数日,只是……”他顿了顿,便将“雌雄双煞”易容成方氏夫妇、潜伏在廷益庄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从双煞如何冒充他们、如何迷惑庄中弟子,到自己如何识破破绽,一五一十,条理清晰。 两人听完,一时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易容之术在江湖上虽不罕见,可做到容貌、声线、甚至日常举止都一模一样,让庄中弟子毫无察觉,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听闻。 方亭月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这雌雄双煞,竟有这般手段……若非少侠识破,廷益庄恐怕早已落入他们手中!” 说话间,高宇已将二人的脚镣完全解开。方亭月夫妇当即翻身而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滞涩,显然这些日子虽被囚禁,却并未被废去武功。 虫小蝶在旁看得分明,晓得二人并未被封穴,却还是关切地问道:“两位前辈被关押多日,身子可有不适?须要休息一会再走么?” 方亭月摇摇头,语气急切:“不用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免得夜长梦多。” 虫小蝶点头应是,转身当先走出石室,在门口警戒。 方亭月跟着走出石室,目光扫过厅内倒地的官兵,没有多言,只快步在厅中四处搜寻——片刻后,他在一个木柜里翻出两柄长剑,剑鞘虽有些陈旧,却保养得极好,剑身抽出时,隐隐泛着寒光。虫小蝶一看便知,这两柄剑必是方亭月夫妇平日所用的兵器。 高宇此时已走到大门边,轻轻将抵住门闩的凳子挪开,又悄悄将门掩开一条细缝,凑眼往外望了片刻——外面的灯笼依旧昏黄,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不见任何人影。他松了口气,回头道:“外面没有人,咱们可以走了。” 虫小蝶转向方亭月夫妇,神色凝重地叮嘱:“两位前辈,这岛上四周高手众多,顾欣莹和温不害等人还在暗处,为防万一,咱们四人千万不可分开。一会儿出去后,尽量贴着阴影走,若有什么事情发生,也能互相照应。”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高宇率先拉开大门,确认无误后,四人立刻展开轻功,朝着东边的海岸方向奔去。夜色中,方亭月夫妇的身影格外矫健——方亭月的轻功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元氏的轻功则轻盈灵动,身形如柳絮般飘掠,丝毫不逊于男子。 高宇跟在后面,只觉自己的轻功与二人相比,实在差了一大截,心中不禁暗暗佩服——不愧是享有大侠之名的人物,这般身手,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夜奔逢异 惊伏兵影 夜露在草叶上凝结成珠,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在地面洒下斑驳的碎银。 方亭月夫妇并肩疾驰,衣袂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两人均是武功不俗之辈,足尖点地间已掠出数丈,却仍忍不住频频望向前方——虫小蝶一袭青衫如流云般掠过带露的草地,步履快得只剩残影,足尖似未沾地般轻盈,连脚下的腐叶都未被惊扰,当真称得上“脚底无尘”。 夫妇二人交换了个惊叹的眼神,暗忖这般轻功放眼江湖也属顶尖,不由得愈发佩服。 虫小蝶凭轻功遥遥在前引路,青衫下摆翻飞如蝶翼,偶尔回头确认众人跟上,神色从容不迫。身后的高宇却已额角见汗,他攥紧拳头将内力催至八成,脚下步伐丝毫不敢放慢,只觉肺腑间微微发紧,仍咬牙拼命追赶,勉强才能跟上三人的速度。 不多时,四人穿过一片矮林,前方地势渐缓,那座废弃水窖已映入眼帘——窖口爬满枯藤,下方的湖面泛着冷幽幽的光,夜风掠过水面,卷起一阵带着湿意的凉意。 虫小蝶目光扫过湖面,见不远处一艘乌篷船正破开夜色驶来,船桨划水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心中一松:是自己人到了。 众人踏着松软的腐叶走下斜坡,刚停在水窖洞口,虫小蝶脸上的从容骤然褪去,瞳孔猛地一缩——本该待在洞内的蓝映月、蓝代瑶竟不见踪影,洞内只有几堆散乱的干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气,像是某种迷药的味道。他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开来,忙侧身对方亭月沉声道:“方将军,事情怕是有变!此处气氛不对,各位务必小心在意,切勿轻举妄动。” 高宇闻言,忙举目四望: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湖面波澜不惊,远处的乌篷船仍在缓缓靠近,实在看不出异样。他皱着眉上前一步,疑惑地问道:“虫少侠,你究竟发觉了什么?这四周瞧着并无异常啊。” 虫小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将蓝氏姊妹在洞内等候的原委简要说明。高宇听完,眉头拧得更紧,手抚着下巴沉思起来,语气满是不解:“这就奇怪了……她们姊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连基本的拳脚都不会,按理说绝不敢胡乱走动才是,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莫非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他的话还悬在半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自斜坡上方传来,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众位倒是好兴致,竟选在三更半夜到这荒郊野岭散步?”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众人耳中,仿佛说话人就站在耳边。 众人皆是一惊,方亭月夫妇下意识地抬手护在身前,高宇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四人齐齐抬头望向斜坡——月光下,斜坡上只有摇曳的树影,连个人影都没有。 虫小蝶脸色微变,凝神细听便知,这声音是对方以浑厚内力隔空传送而来,距离至少在数丈之外。那嗓音沉厚中带着老态的嘶哑,让他瞬间想起了温不害。他忙压低声音,对身旁三人急道:“此人内力深不可测,武功极高,大家千万不可妄动,先稳住阵脚!” 话音刚落,他余光扫向湖面,见那艘乌篷船已驶至数丈外,船头隐约站着几道身影,正朝这边望来。 就在这时,斜坡上方的树丛突然“哗啦”一响,数道身影如鬼魅般跃出,稳稳落在坡顶。虫小蝶抬眼望去,心瞬间沉了下去——站在中间的正是温不害,他身着深色锦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孤阴子、孤阳子二老分立他两侧,前者面色阴鸷,后者眼神锐利,都紧盯着下方众人;“玉尸”定湘子一袭白衣,面无血色地站在一旁,“绯夜叉”千鸟胧月夜则穿着艳丽的红裙,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最让虫小蝶心头一紧的是,定湘子左右两侧,竟赫然站着蓝映月、蓝代瑶——姊妹二人被人点了穴道,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却连半句呼救都发不出。 而在这些人身后,还站着七八道高矮不一的身影,赵无极、包龙、孙靖,还有“少年三子”中的沙俊……全是王爷公主麾下的得力好手,此刻个个眼神不善,将斜坡出口隐隐堵住。 虫小蝶看着对方阵容,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对方竟是高手尽出,显然是早有准备。他暗自思忖:“映月和代瑶落在他们手上,若硬碰硬,她们必定会受牵连,必须先想办法救她们出来!可眼下我们只有四人,对方却有这么多高手,就算合力一战,胜算也微乎其微……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一搏了!” 这时,温不害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嘲弄:“虫少侠,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啊。” 虫小蝶强压下心中的焦虑,脸上挤出一抹从容的笑,朗声道:“温先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阁下今日带这么多人来,想必早有图谋,不妨直说吧,不必再拐弯抹角了。” 温不害缓缓抬起手,捋着颏下花白的胡须,眼神骤然变冷,冷笑一声:“好!虫少侠果然快人快语,那老朽便明人不说暗话。你身旁这两位——方将军夫妇,乃是王爷与公主的贵客,老夫今日来,就是要请虫少侠马上放还二人。至于这两位蓝姑娘,”他目光扫过定湘子身旁的姊妹俩,语气带着几分施舍,“公主既然已把她们送与少侠,你大可随时领她们离去,老朽绝不敢阻拦。” 虫小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脚步微微前移,挡在方亭月夫妇身前,语气坚定:“温先生怕是看错人了!虫某虽不才,却也知晓‘朋友’二字的分量,绝非贪生怕死、弃友不顾之辈。我既已答应护住方将军夫妇,便绝不会中途而废。想在我手上要人,除非先过了我这一关!” 第二百八十三章 玄音破妄 双煞胁顽 温不害猛地仰首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好个狂妄自大的小子!竟敢在老夫面前说这种大话,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别以为你们的援兵快到了,老夫就奈何不了你——今日就算那船人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他的笑声还未消散,一个洪亮如洪钟的声音突然自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怒气,瞬间压过了温不害的笑声:“是谁在这里说话这般臭?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狂言乱叫、发疯骂坐,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能把人怎么样!”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落在众人耳中,竟让不少人下意识地晃了晃身子。方亭月夫妇眼中闪过惊喜,虫小蝶更是心头一震——这声音,是大玄上人! 温不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错愕地循声望去,目光落在湖面上那艘乌篷船上——船头站着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身形挺拔,虽隔数丈,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沉稳的气场,身旁还站着几位手持兵刃的武士。温不害暗自心惊:“这老和尚的内力修为竟如此了得,听这声音,比我还要胜上一筹,不知是何许人物?竟会帮着虫小蝶这小子?” 虫小蝶确认了声音的主人,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万万没想到,大玄上人竟也会到这岛上!有这位前辈坐镇,今日的胜算无疑多了几分,之前的紧张与焦虑瞬间消散大半,胆气也壮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温不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听说小王爷行事向来留一手,身边还藏着两位得力手下,好像叫作‘雌雄双煞’?只是不知为何,这两位擅长骗人伎俩的恶徒,前些日子不小心去了我们廷益庄做客,至今还没出来。不知我这话,可有说错?” 温不害与身旁的孤阴子、孤阳子同时脸色一变,眼中满是震惊——“雌雄双煞”的事极为隐秘,虫小蝶怎么会知道?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温不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问道:“虫少侠此话是甚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虫小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虫某只是想请阁下放了蓝氏二位姑娘。要不然,小王爷的这两位手下,恐怕今生今世,都难有机会再与小王爷见面了。” 温不害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你……你竟敢来要胁老夫!告诉你,老夫这辈子从来不受人要胁!若不是王爷有言在先,要老夫暂时放你一马,哪来这么多闲功夫与你磨叽,早就取了你项上人头了!我现在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放人还是不放!” 虫小蝶迎着他凶狠的目光,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从容了些:“温先生要取我人头,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你若是不信,不妨试试看。” 夜风卷着枯叶在斜坡下打转,月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温不害听了虫小蝶的话,脸上却未露半分怒意,只缓缓抬眼扫向身侧的孤阴子、孤阳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们去,把那小子擒来见我。” 孤阴子、孤阳子二老闻言,心头同时“咯噔”一下,脸上强装镇定,眼底却掠过一丝难掩的愁绪。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忐忑——他们早见识过虫小蝶的厉害,先前虽侥幸以偷袭伤过他,可真要正面擒住,别说胜算渺茫,反倒极可能栽在他手上。 更让二人心虚的是,先前为了顾全颜面,他们只跟师父提过“掌伤虫小蝶”,却绝口不提当时的狼狈与侥幸,也没说虫小蝶真实的武功深浅。如今温不害认定虫小蝶不过尔尔,才轻易遣他们出手,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师命难违,二老只能硬着头皮,低低应了声“是”,各自抡起手中大刀——孤阴子的刀身泛着冷光,孤阳子的刀柄缠着旧布,二人脚尖点地,身形一纵,便飘身掠下斜坡,落在虫小蝶对面,摆出夹击之势。 虫小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不等二老站稳,他已猱身抢上,身形快如闪电。孤阴子反应不慢,当即横刀扫向虫小蝶腰侧,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呼呼”风声。 虫小蝶却不闪不避,只轻轻一纵,足尖在刀背上一点,竟从孤阴子头顶跃过。孤阴子暗道不好,左手倏地往上抓向他足踝,想将他拽下来;与此同时,孤阳子的大刀也裹挟着劲风,朝虫小蝶当头砸去,眼看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身处半空,两面受敌,虫小蝶却神色从容,眼中不见半分慌乱。他暗中运起“异蝶神功”,内力自丹田流转至臂膀,转瞬之间,双臂竟凝上一层薄薄的细霜,双爪泛出森然寒芒。 左爪斜刺而出,如鹰隼捕兔般直抓孤阴子的手腕;右爪则带着狠劲横扫,迳直挠向孤阳子的肩膀,招式又快又狠。 孤阴子只觉一股强劲真气骤然袭向手腕,那力道猛得让他心头一震,哪里还敢硬接,忙不迭缩手疾退,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手心已惊出一层冷汗。 而孤阳子那一刀本已近在虫小蝶头顶,却突然觉一股骇人的爪劲撞向肩头,虎口瞬间一麻,手中大刀竟被震得反弹而回,险些脱手飞出。孤阳子大吃一惊,亏得他习武多年,反应极快,当即侧身拧腰,硬生生卸去刀把传来的反弹之力,才没让自己被自家的刀砸中,脸色却已变得煞白。 虫小蝶一招逼退二老,却不恋战——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关键是救回蓝氏姊妹,而非与二老纠缠。脚刚落地,他便足尖点地,使出“惊鸿掠影”的轻功,身形如一道青影,迳直往斜坡上的众人掠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第二百八十四章 侠骨护娇 玄音破险 斜坡上,温不害正眯着眼瞧着下方交战,见虫小蝶两招便逼退孤阴子、孤阳子,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自惊疑:“这小子的武功,倒比那两个废物说的要强上不少。” 其余众人也看得凝神,谁也没料到虫小蝶竟会突然转向。就在这时,虫小蝶身形一晃,竟骤然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下一秒,一道灰影已迅捷无伦地掠至跟前,那速度快得让人连眨眼都来不及。众人惊觉不对,忙齐齐出掌朝人影击去,掌风汇聚在一起,掀起一阵狂风。 岂料那道人影在掌风间一晃即逝,只听得“砰砰”两声闷响,接着定湘子猛地闷喝一声,身子踉跄着往后连退数步,白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良久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已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原来虫小蝶一掠上斜坡,便故意闪至包龙、孙靖、赵无极等人身前——他早算准这些人定会出手阻拦,正好借此声东击西。紧接着,他运起“惊鸿掠影”的怪异步法,在众人身侧左右穿插,身影忽左忽右,搅得众人视线大乱,一时竟没人能锁定他的位置。 趁着这混乱,虫小蝶猛地疾闪至定湘子身前,右手成掌,运起“达摩神功”中的“飞瀑流云势”,掌风如狂澜般直往定湘子胸膛击去。 定湘子双手本还抓着蓝映月、蓝代瑶姊妹,忽觉眼前人影一晃,一股凛冽掌风已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凛,哪敢怠慢,忙松开姊妹二人,双掌齐出,疾推向来掌。 可两人手掌刚一相接,定湘子便脸色骤变——他才发觉,对方掌力竟雄浑得骇人,一股寒气顺着掌心直透体内,如寒冰刺骨般难受,气血瞬间翻涌不止,身子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虫小蝶甫一击退定湘子,指尖尚残留着异蝶神功的余劲,便不假思索地探身疾伸,稳稳揽住蓝家两姊妹纤弱的腰肢。他臂膀青筋微绽,将二人牢牢护在怀中,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转身便向斜坡下掠去。 暮色四合,斜坡上碎石嶙峋,衰草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更添几分仓皇。 怎料身形才动,后心便骤然袭来一股沉厚如岳的掌风,劲气未及身,已化作炙人的热浪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的衣衫灼穿。 虫小蝶心头一凛,无需回头便知是温不害出手——这老贼的内力果然霸道至极!他双手环抱二女,根本无从回掌相抗,只得牙关紧咬,暗提真气急聚于背部。刹那间,一股淡蓝色的劲气自臂膀磅礴涌出,在后背凝聚成一层晶莹的薄甲,正是异蝶神功的精妙防御。“啪”的一声脆响,掌风与薄甲轰然相撞,冰屑般的劲气飞溅四射,虫小蝶借势身形陡然加速,如断线风筝般向坡下疾坠。 温不害自认内力深不可测,这一掌本欲毙敌,却不料反被对方内力反噬,只觉气血翻涌如涛,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望着虫小蝶下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色: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诡异强悍? 虫小蝶借着惊鸿掠影的身法,卸去了大半掌力,但若非这般顺势疾飞,换作站立硬接,恐怕早已五脏六腑尽碎。即便如此,掌劲依旧透过薄甲侵入体内,如钢针般刺得他内腑生疼。他紧搂怀中二女,感受着她们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们受伤! 身形疾速坠向坡下的石滩,乱石嶙峋的滩涂在暮色中如狰狞的恶鬼獠牙。虫小蝶心知,以三人的重量加上这般冲势,一旦落地,自己或许尚能侥幸活命,毫无武功的蓝家姊妹必是非死即伤。温不害那掌劲太过刚猛,此刻他内息紊乱如麻,背部阵阵剧痛几乎让他窒息,越是心急提气,真气越是涣散,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他强忍剧痛,心念电转:唯一的生机便是将二女抛给方亭月等人!可抬眼望去,坡上战局正酣,方亭月夫妇与高宇正与孤阴子、孤阳子二老缠斗,刀光剑影交错,哪里还有半分余暇分心来接?这念头刚起便被掐灭,虫小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难道今日,我三人当真要命丧于此? 就在三人命悬一线,身躯即将撞上石滩的刹那,眼前忽然人影一晃,一道温和却沉稳的力道轻轻托住了下坠的身形。“噗”的一声轻响,三人已稳稳落在地上。 虫小蝶双脚刚沾地面,浑身力气便瞬间抽空,双腿一软,重重坐倒在地,胸口闷痛难忍,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随即,一只温暖的手掌挽住他的左臂,三根手指轻轻搭上脉门,一股平和的真气缓缓传入体内,稍稍缓解了他的不适。他勉力睁大眼睛,看清来人竟是大玄上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心头。 大玄上人闭目凝神片刻,松开手指站直身形,目光如炬地扫过四周,沉声道:“你且盘膝调息,这里的事,老夫替你料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虫小蝶虚弱地点点头,目送大玄上人身影一闪,如惊鸿般掠上斜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望向身旁的蓝映月与蓝代瑶,只见二人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显然已被方才的险境吓得失了血色。 这时,一道娇俏的身影快步奔来,水灵儿扑到虫小蝶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秀眉紧蹙,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声音带着哭腔:“小虫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虫小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气息尚有些紊乱:“不要紧……你们终究是来了。”看到熟悉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有大玄上人在,定能摆平那些家伙!” 第二百八十五章 劫后余波 平寇方歇 水灵儿伸手轻轻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语气坚定,“你们都受了伤,先上船再说,这里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李申已领着十多名水帮弟子匆匆奔来,脸上满是急切,抱拳急问:“虫少侠伤势如何?需不需要立刻医治?” 虫小蝶摇摇头,目光落在蓝家姊妹身上,语气恳切:“多谢李帮主挂念。这两位姑娘不懂武功,留在此地多有凶险,麻烦帮主派人先送她们上船安顿。” 李申连忙应声,吩咐两名得力弟子小心护送二女离去。 “小虫子,你也快上船休息!”水灵儿不由分说便要扶他起身。 虫小蝶却执拗地摇头,挣扎着望向坡上战局,沉声道:“我无碍,你们快去支援方亭月前辈!”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胡鹏飞已接替高宇,与孤阳子缠斗在一起,掌风呼啸,打得难解难分;方亭月与高宇则联手对抗孤阴子,方亭月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剑招凝重沉稳又不失灵动,滴水不漏,显然功力不在孤阴子之下;元氏手持长剑在旁严阵以待,目光紧盯着战局,随时准备策应。 水灵儿见状,不再多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挺剑便向战圈掠去。两名廷益庄的武士则守在虫小蝶身旁,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虫小蝶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收敛心神。胸口的闷痛渐渐缓解,他运转内力,引导着紊乱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幸好他内力根基扎实,几番周天运转后,涣散的真气渐渐凝聚,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片刻后,虫小蝶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跃而起,已然恢复了几分神采。抬眼望去,却见身旁已围满了人,大玄上人、水灵儿、胡鹏飞、李申,连同方亭月夫妇与高宇都已齐聚在此,脸上皆是轻松之色。 他微微一怔,错愕地问道:“那些敌人……都解决了?” 水灵儿抿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有大玄上人坐镇,那些家伙哪里讨得了好?早就一个个被打翻在地,动弹不得了!” 大玄上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沉稳地纠正:“灵儿姑娘此言差矣。若非咱们早有准备,人手充足且武器精良,再加上惊鸿掠影的身法相助,今日胜负尚未可知。尤其那个高鼻子老头(温不害),功力实不在老夫之下,若要分出生死,非得数百招开外不可。日后再遇上此人,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虫小蝶听着二人对话,心中已然明了:此番能占得上风逼退敌人,定是仗着大玄上人惊鸿掠影的绝世身法,再加上众人同心协力,刀剑箭矢齐出,提前布下的天罗地网,才勉强压制住对方的气焰。 暮色渐浓,湖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而来,岸边的芦苇荡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劫后余生的凝重。 水灵儿秀眉微蹙,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催促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岛上的官兵怕是随时会赶来支援,若再耽搁,难免再生事端!” 众人深以为然,齐声称是,脸上皆露出急切之色。 虫小蝶探手入怀,掏出一方古朴的锦盒,里面正是“白蚁噬心丸”的“解药”。他走到被禁制血脉、瘫倒在地的孤阳子面前,俯身将锦盒塞进他手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戏谑:“你主子的解药,好生收着。俗话说,来日方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咱们有缘再见!”孤阳子被制住动弹不得,双眼赤红如血,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底喷涌而出,死死瞪着虫小蝶,却只能徒劳地磨牙,半点法子也无。 虫小蝶直起身,心中暗忖:事已至此,岛上高手云集,若再逗留,必是凶多吉少。他不再迟疑,转身与众人一同向岸边的船只走去。 众人鱼贯登船,李申当即高声吩咐水手开船。 船身缓缓驶离岸边,浪花拍打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船舱内,方亭月夫妇对着众人拱手道谢,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高宇则因身份暴露,无法再留在惊鸿别庄,只得随众人一同上船,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 虫小蝶将蓝家姊妹的遭遇一一告知众人,话音刚落,水灵儿便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当即拍案而起,自告奋勇道:“这狗官如此嚣张,日后我定要将他擒来,好好折磨一番,为姊妹俩出气!”胡鹏飞与李申两位帮主常年行走江湖,最是痛恨官豪恶霸,闻言也连声附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蓝映月与蓝代瑶连忙起身,对着三人深深一揖,感激道:“多谢三位侠士仗义相助!”说罢,二人从怀中取出顾欣莹赠予虫小蝶的银两,想要还给他。 虫小蝶见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们姊妹俩若不嫌累赘,便先替我带着吧,无须急于归还。” 二人相视一笑,重新将银两揣回怀中。虫小蝶又顺带提及,除了这五千两银子,他打算再添一万两,用于日后新建庄子的开销。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赞,都觉得这主意妥当。 船只很快驶回对岸,众人陆续下船。虫小蝶刚一踏上岸边的青石板路,便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抬头望去,只见管家李毅正一面大叫着“虫少侠”,一面跌跌撞撞地飞奔而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衣衫都被汗水浸湿。 虫小蝶等人见状,皆是一怔,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李毅冲到近前,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虫……虫少侠,大……大事不好了!那……那两个‘雌雄双煞’,给他们逃走了……”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水灵儿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道:“他们是怎么逃走的?不是派人严加看守了吗?” 李毅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地说道:“是……是他们挟持了方嫄姑娘和伏挽霜姑娘逃走的!昨日那两人在庄内安分守己,未曾出门,方嫄姑娘和伏姑娘也都各自待在房中。” 第二百八十六章 玉镯遗踪 双煞遁影 李毅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我们派了武师悄悄守在房门外,死死盯着,本以为插翅难飞!可越守越觉得不对劲,四人竟一整天不吃不喝,一言不发,实在诡异!我与田玉还有众武师商议后,怕出变故,便悄悄去开门查看。谁知一打开方姑娘的房门,里面早已空无一人!紧接着打开另外三间房,也都是空空如也!老奴一想,定是那两个恶人察觉了异样,先下手为强!我已派人分头追击,一面亲自赶来向各位报信!” 虫小蝶与方亭月闻言,浑身猛地一颤,脸色骤变。方夫人元氏更是眼前一黑,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嫄儿……我的嫄儿……” 虫小蝶连忙上前扶住她,沉声道:“方前辈、方夫人莫急!虫某对天起誓,定要将令爱和伏姑娘平安寻回!咱们此刻立即回庄,详细商议对策,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 李申当机立断,立刻吩咐手下备马。片刻后,一行人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廷益庄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 赶回廷益庄,众人匆匆步入大厅,只见田玉与武师教头正端坐厅中,神色焦虑地等候消息。二人见虫小蝶等人归来,连忙起身相迎。 虫小蝶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陈教头,追击的武师还未回来吗?” 陈教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尚未归来,我也正为此事忧心。”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方亭月夫妇,不由一怔,露出困惑之色。 虫小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介绍道:“陈教头,这位便是真正的方亭月将军与方夫人。此前庄内的‘方将军’,乃是雌雄双煞乔装改扮的。” 田玉与陈教头闻言,皆是满脸惊愕,连连拱手行礼,心中暗道:难怪昨日觉得“方将军”神色有异,原来是冒牌货! 众人在厅上坐定,水灵儿迫不及待地问道:“陈教头,到底事发时具体情形如何?快仔细说说!” 陈教头叹了口气,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甚清楚,若非李管家前来告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后来从丫鬟口中才得知,那‘雌雄双煞’竟是易容高手,伪装得毫无破绽。当时听闻此事,我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虫小蝶转头看向方亭月夫妇,沉声道:“两位前辈,事不宜迟,咱们现在便去她们的房间查看一番,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方亭月早已心急如焚,连忙点头,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脸上满是忧虑与焦急,恨不得立刻找到女儿的下落。 众人先来到“雌雄双煞”先前居住的房间,屋内陈设依旧,却空无一人。众人仔细搜寻了一番,桌椅床榻无一遗漏,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接着又前往方嫄的房间,同样一无所获,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闺阁香气。 最后来到伏挽霜的房间,元氏正焦灼地翻找着,忽然眼睛一亮,在桌案一角发现了一只玉手镯。她颤抖着伸手拿起,转身递给方亭月,声音带着一丝希冀:“月哥,你看!这不是你当年送给嫄儿的那只暖玉镯吗?” 方亭月快步上前,接过玉镯仔细端详,只见手镯莹润通透,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正是他送给女儿的信物。他点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没错,这的确是嫄儿的。可她向来将这玉镯视若珍宝,日夜佩戴,从不离身,怎会轻易遗落在这儿?” 虫小蝶在旁听着,心中一动,猜测道:“莫非是当时情况紧急,方姑娘急于救人,一时慌乱之下,不慎遗落了?” 方亭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不确定:“或许……或许真是这样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大玄上人忽然开口,语气沉稳:“瞧来此处是找不到更多线索了,但老夫倒有一法,或许能将那两个冒牌货寻出来。” 众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玄上人,眼中满是期待。水灵儿更是快步走到他身旁,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急切地问道:“大玄上人,是什么好办法?快说出来!” 大玄上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大家不妨仔细想想,这‘雌雄双煞’,究竟是何人的手下?” 虫小蝶闻言,脑中灵光一闪,顿时面露喜色,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会忘了这一点!他们既是小王爷的爪牙,又是公主聘来的高手,此番逃走,必定会设法与小王爷或公主联络!” 大玄上人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提醒道:“你所言虽有道理,但切记,这二人皆是顶尖的易容高手,行事极为隐秘。他们若要暗中联络,恐怕不易被察觉,咱们需得谨慎行事才是。” 水灵儿螓首微点,柳眉轻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恍然:“这话倒是不假。王爷府随从众多,那‘雌雄双煞’若扮作寻常官兵混在其中,咱们肉眼凡胎,又怎能轻易分辨得出?” 众人闻言皆颔首称是,方亭月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眉宇间拢着一层愁云,幽幽叹道:“王爷一行人此刻仍在惊鸿别庄,咱们连监视都无从下手,更何况要混入守卫森严的黑水岛,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虫小蝶听得水灵儿之言,眸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心头微动,已有了计较,当即开口道:“诸位莫急!只要小王爷一行人仍在黑水岛,要打探出那对姊妹的消息,未必便是难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满脸疑惑地怔怔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虫小蝶指尖轻叩桌面,缓声道:“依我推断,‘雌雄双煞’此次行动失败,必定会返回黑水岛向王爷和公主复命。他们假冒两位前辈前来,定然是受了王爷与公主的指使,如今差事办砸,岂有不回去交代的道理?再者,方嫄姑娘与伏挽霜姑娘被他们挟持,带着人质行事,必定诸多不便,甚至容易引人注目。” 第二百八十七章 孤胆潜龙 巧计暗布 虫小蝶说着环视一圈屋内众人,道:“咱们只需循着这些线索仔细排查,未必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看来,这黑水岛,咱们是非再去一趟不可了!” 大玄上人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虫小蝶,你这脑袋瓜倒是灵光,转瞬便将其中关节想了个通透!只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那小岛,才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李申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抱拳道:“虫少侠,不如让我水帮再次暗中相助,遣船送各位上岛如何?” 虫小蝶缓缓摇头,神色凝重:“此法行不通。如今岛上必定加强了防卫,四处都是官兵巡逻,只要有船只靠近,定会立即引起警觉,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加倍防备。届时别说打探消息,即便方姑娘和伏姑娘真在岛上,想要营救也难如登天。” 水灵儿猛地蹙起柳眉,语气中满是焦灼,伸手拉住虫小蝶的衣袖:“那可如何是好!方嫄姐姐和伏挽霜妹妹若是落在那好色的小王爷手中,后果不堪设想!真不知她们此刻正遭受着怎样的对待……小虫子,你快想想办法啊!” 方亭月夫妇听得这话,脸色愈发苍白,焦虑之情溢于言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大玄上人看在眼里,只得温言安慰道:“二位莫要过分担忧,老夫这就再上黑水岛一趟,便是将那岛屿翻过来,也定要把两位姑娘救回来!” 夫妇二人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感动得热泪盈眶。先前在船上经虫小蝶介绍,他们已然知晓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和尚,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大玄上人,难怪武功如此深不可测。如今听得他肯亲自出手相助,营救的把握无疑大增。 元氏泪眼婆娑,猛地跪倒在地,哽咽道:“能得老前辈仗义相助,老身无以为报,请受老身一拜!” 大玄上人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沉声道:“方夫人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此事说来,咱们廷益庄的众人也有责任,两位姑娘是在咱们眼皮底下出事的,咱们岂能袖手旁观?” 方亭月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老前辈此言差矣!这全是那小王爷与公主心狠手辣,惯用阴毒手段害人!两位姑娘心地善良,却遭此迫害,绝非旁人之过,老前辈切莫自责。” 水灵儿转头望向虫小蝶,眼中满是期盼:“你方才说想到了法子,到底是什么妙计,快说来听听!” 虫小蝶眼神坚定,缓缓道:“如今这世上,能悄无声息游到黑水岛的,想必便只有我一人了。这几日,我已将岛上的地形环境摸得一清二楚。因此,此次行动无需劳烦各位,便交由我独自去办便是。只要方姑娘和伏姑娘真在岛上,虫某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要将她们救出来!” 水灵儿心中一动,顿时想起虫小蝶身赋异蝶术的寒性内功,且水性极高,要游过黑水湖登上小岛,对他而言确实易如反掌。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的忧虑仍未消减,蹙眉道:“虫小蝶,你独自一人前去,实在太过危险!那温不害绝非善类,若是被他发现,仅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应付得来?” 虫小蝶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决绝:“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大玄上人面露惋惜之色,沉声道:“只可惜老夫水性不佳,否则与你一同前往,便可万无一失了。” 虫小蝶低头沉思,心中暗自盘算:“方姑娘和伏姑娘是否真在黑水岛,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可能性极大。若是她们真在岛上,营救她们或许不难,难的是如何将她们安全送出岛去!既不能大摇大摆地驾船靠近,又无人接应,这可如何是好?” 胡鹏飞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虫少侠,依我之见,不如咱们大伙儿明刀明枪,直接攻上岛去救人,岂不痛快!” 李申和水灵儿闻言,当即同声附和,眼中满是赞同。 然而大玄上人却缓缓摇头,神色严肃:“不可,不可!一来咱们尚未确认方姑娘和伏姑娘是否在岛上,即便在,也不知她们被关押在何处,盲目进攻如何救人?二来,他们料定咱们难以登岛,防卫之心必然不会太过严密,如此一来,暗中探查反而更容易得手。若是咱们大举进攻,反而会陷入被动,对营救不利。” 大玄上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依老夫之见,不如先由虫小蝶潜上小岛,查明一切情况后,再以讯号通知咱们,届时大伙儿一同攻上岛去,里应外合,方能万无一失!” 众人听后,皆觉此计甚妙,纷纷点头赞同。 虫小蝶一边听着大玄上人的话,一边在心中飞速思索对策,忽然眼前一亮,眸中闪过一抹喜色,道:“我想到办法了!只是此法,还需水帮鼎力相助才行。” 李申当即站起身来,朗声道:“虫少侠尽管吩咐,我水帮上下,随时听候差遣!” 虫小蝶点了点头,随即把心中所想的救人计策,一一向众人详细说明。 众人听后,无不拍手称好,一致认为此法可行,值得一试。 当晚,元氏早已为众人安排好了各处房间歇息,蓝映月、蓝代瑶两姊妹,则被安排在了环境清幽的凌凤阁。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虫小蝶换上一身紧身黑衣,悄然离开了廷益庄。当他与李申帮主、胡鹏飞一同来到水帮的码头时,正是寅末时分,天还尚未亮。夜空星河璀璨,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将黑水湖映照得波光粼粼,宛如铺满了碎银,景色虽美,却透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李申帮主向着四周打了一个清脆的口哨,暗处顿时窜出数十名精悍的水帮弟子,他们个个身手矫健,神色肃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星夜登岛 檐下屏息 李申当即按照先前约定的计谋,低声吩咐弟子们行事。待手下一切安排妥当,李申、胡鹏飞、虫小蝶三人便登上了一艘看似普通的客船,悄无声息地朝着黑水岛的方向驶去。 船只行至距离黑水岛半里之处,虫小蝶停下脚步,转身与李申、胡鹏飞作别,沉声道:“李帮主、胡兄,虫某这便下水了,后续之事,便有劳二位了。” 李申和胡鹏飞齐齐抱拳,郑重道:“虫少侠请放心,一切包在我二人身上,定不辱使命!” 虫小蝶亦抱掌一揖,朗声道:“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虫小蝶话音未落,便纵身一跃,如一条矫健的游鱼般潜入湖中,身姿矫健地朝着黑水岛东岸游去。 约莫过了两三时辰,虫小蝶已顺利游到了小岛的东面,悄然登上一处僻静的小石滩。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才快步来到先前发现的那处废弃水窖。 只见水窖内湿苔密布,淤泥厚积,阴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运起内功,周身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气,片刻之间,便将身上的湿衣焙干。站起身来,再次探查四周,确认无误后,他当即展开“惊鸿掠影”神功,身形如一道鬼魅的黑影,朝着岛的西面疾驰而去。 不多时,虫小蝶已悄然隐身在顾欣莹那所大屋的阴影之中。只见大门前有四名官兵手持长枪把守,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而屋子的南端,却隐隐透出一缕微弱的灯火,在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虫小蝶心中暗自嘀咕:“此刻已近黎明,顾欣莹按理说早已熟睡,为何屋内还亮着灯火?莫非其中有诈?” 心中疑窦丛生,他愈发谨慎起来。趁着官兵转身的间隙,他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屋的南面,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跃上了屋顶。 他伏在屋顶的瓦片上,动作轻盈如猫,几个起落间,便已悄然来到那透出灯火的房间之上,凝神屏息,仔细倾听屋内的动静。 虫小蝶伏在青瓦之上,身形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如蛰伏的孤鹰般居高临下扫视。只见厢房前的回廊蜿蜒,庭院青砖铺地,十余名官兵手持长枪来回巡哨,甲胄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脚步声沉稳而整齐,每一次落地都似敲在人心头,将周遭的静谧碾得支离破碎。 他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警惕,生怕稍有动静便打草惊蛇,当即腰身一拧,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往屋的另一侧窜去。 甫一落地,便觉水汽扑面而来——原来屋后竟依着一方人工小湖,这栋楼房竟是贴湖而建,湖水泛着墨色的涟漪,倒映着檐角的暗影,风过处,湖面漾开细碎的波纹,带着几分凉意漫上肌肤。 虫小蝶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目光掠过墙面,只见数扇窗棂内透出明亮的烛光,如暗夜中的鬼火般摇曳,隐约有细碎的对话声顺着风势飘来,模糊不清。 他内力深厚,当即凝神聚气,耳廓微动,瞬间便辨出房内仅有两人气息,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粗一细,分明是一男一女。“此刻已近黎明,这房内之人,多半便是顾欣莹与小王爷朱柏!”虫小蝶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想到要贴近窗下听男女私语,他耳根微热,心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若不如此,又怎能打探到方嫄与伏挽霜的下落? “罢了,救人要紧,些许尴尬又算得了什么!”他暗自咬牙,压下心头的不适,目光愈发坚定——“雌雄双煞”迟早会与此二人接触,只要在此处守株待兔,定能听到些蛛丝马迹,届时两位姑娘便有救了! 就在此时,房内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说话声陡然压低,如蚊蚋嗡鸣,若不凝神细听,几乎难以捕捉。虫小蝶心头一凛,虽听得不甚真切,但那两人的语气腔调,却让他瞬间断定,房内正是顾欣莹与小王爷朱柏无疑! 他迅速环顾四周,只见窗下是一道窄窄的土堤,仅容一人立足,堤下便是那方人工小湖,湖水静静流淌,偶尔泛起细微的声响。事不宜迟,虫小蝶不再犹豫,腰身一弓,如一片落叶般轻轻翻身跃下,脚尖精准地落在土堤之上,身形稳如磐石,纵使脚下空间狭小,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平衡。 他贴着冰冷的墙面,缓缓挪动脚步,指尖凝聚内力,轻轻一点,便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孔。顺着孔洞往内望去,只见床榻之上,两道身影正依偎在一起,正是朱柏与顾欣莹!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雄鸡司晨之声,划破了夜的沉寂。虫小蝶抬眼遥望天边,见东方已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不好!此处太过显眼,一旦天色大亮,必被巡逻官兵发现!”他心中暗急,目光飞速扫视四周,急切地想要寻一处隐蔽的藏身之地,继续监视房内动静。 忽听得房内传来顾欣莹娇柔却暗藏阴鸷的声音,那语调似裹着一层蜜糖,内里却淬着毒:“皇兄,真没想到那姓虫的小子竟有这般能耐,连温不害先生那般的高人都拦他不住,眼睁睁看着他把人从眼皮子底下救走。往后要再对付他,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响起小王爷朱杨带着几分不甘与忌惮的叹息,那声音沉沉的,似压着千斤重担:“这姓虫的小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更难得的是他身边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若能将他收为己用,对咱们图谋的那件大事,必定大有裨益。可眼下看来,这念头纯属痴心妄想!此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便如老鼠拉龟——半点落嘴处都没有。他若真要存心与咱们作对,那可真是心腹大患,想想都令人头痛!如今之计,也只能……” 第二百八十九章 密语藏刀 心牵红颜 “皇兄是想出兵,将那廷益庄彻底踏平?”顾欣莹抢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又藏着几分怂恿。 朱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羽翼渐丰,日后再来与咱们抗衡不成?不过,只要还有一线拉拢他的希望,我暂时还不打算行此下策。况且,我身中那‘白蚁噬心丸’的剧毒,非他手中的解药不能缓解。即便最终要除他,也需先将全部解药弄到手再说,断不能让自己一直受制于人。” 虫小蝶伏在屋顶,闻言心头悄然一喜,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看来这朱杨至今仍未识破那枚丹药是假的,这般一来,便能继续将他牵制住,为营救方、伏二位姑娘争取更多时间。 “我倒有一计,皇兄不妨听听可行与否?”顾欣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似是胸有成竹,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 朱杨连忙催促,语气中满是急切:“妹妹向来心思缜密,远超于我,定有高见,快些说来听听!” “那姓虫的小子油盐不进,皇兄又遭他算计,此刻与他硬拼,实属不智之举。” 顾欣莹缓缓道来,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不如咱们暂且收起锋芒,顺着他的意,不与他为敌,先让他保持中立之态。只要他不再插手咱们的事,也不与咱们公然作对,这便算成功了一半。更重要的是,咱们要对他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百般亲近讨好,一点点打消他的戒备之心,待他放松警惕后,再慢慢设法将他收拾掉。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全部解药拿到手——每月只给一粒,实在太过被动,日日受他牵制,滋味如何,皇兄难道不清楚?待皇兄毒性一除,一身轻松,一个小小的廷益庄,又何足挂齿?到那时,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虫小蝶听得二人这般处心积虑的算计,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暗骂:“一对自作聪明的痴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竟想算计到我头上,真是异想天开!” 朱杨沉吟片刻,语气中仍带着几分疑虑:“妹妹说得极是,可我就怕他到时依旧不肯交出全部解药,那可如何是好?” “皇兄尽管放心便是。”顾欣莹的声音笃定无比,似是早已看透一切,“我曾与阴阳二老仔细商议过,他这般做法,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他怕咱们震怒之下出兵讨伐廷益庄,才出此下策牵制咱们。由此可见,他们显然是怕了咱们,并非存心要加害皇兄。倘若皇兄因缺药而有任何闪失,‘谋害王爷’这等灭族的大罪,谅他们也万万不敢承担!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这个险。” “但愿如此吧!”朱杨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确定,显然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可奈何。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顾欣莹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锋陡然一转:“皇兄,方才听孤阴子、孤阳子二老回报,‘雌雄双煞’已成功逃出廷益庄,还擒获了方嫄、伏挽霜两位姑娘。不知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她们二人?” “方嫄!伏挽霜!”虫小蝶闻言,浑身猛地一振,瞬间提起十二分精神,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死死贴在窗户上,将耳朵凑得更近。心头的焦灼如烈火般熊熊燃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 只听朱杨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彻骨的恨意:“方嫄那丫头,身为小郡主,早年便与我结下旧怨,此番落入我手,自然不能轻饶!” 顾欣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与试探:“皇兄,你往日里可不是这般说的。你向来对方嫄那丫头心存爱慕,百般讨好,今日怎就变得这般狠心?当真舍得对她下死手?” 朱杨的声音瞬间多了几分羞赧,随即又被狠绝取代:“不舍得又能如何?如今方亭月夫妇已然回到廷益庄,我与方家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他若在父皇面前参我一本,揭露咱们的图谋,那咱们多年的心血岂不全白费了?此事万万不可大意!”他顿了顿,语气中又添了几分担忧,“对了,不知温老前辈与定湘子此刻情况如何了?他们是否已经与‘雌雄双煞’顺利接头?” “莫非他已对二位姑娘下了毒手?”虫小蝶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窖,浑身惊出一层冷汗,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暗自咬牙,心中怒火翻腾:“若方姑娘与伏姑娘有半点闪失,我虫小蝶定要你们二人血债血偿,让你们尝尽世间痛苦的滋味!”转念又想:“难怪方才只见孤阴子、孤阳子二老在此,却不见温不害与定湘子的身影,想来是师徒四人分头行事。温、定二人怕是早已离开黑水岛,赶去与‘雌雄双煞’汇合,处置二位姑娘去了!” 顾欣莹似乎并未察觉朱杨的担忧,依旧冷静地提醒道:“皇兄,你这般处置方嫄,那姓虫的小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与方、伏二位姑娘交情匪浅,必定会来向你要人,届时你如何应对?这后果,你可想过?” “自然想过!”朱杨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与决绝,“可事到如今,人已捉来,难道还要我放她们回去不成?那绝无可能!一旦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可他若真的找上门来,你总不能一直瞒着吧?”顾欣莹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朱杨的语气瞬间迟疑起来,显然对此事毫无头绪:“这……这我尚未想好。其实我也左右为难,即便我肯放人,孤阴子、孤阳子二老也未必同意。那两个老头先前被姓虫的小子当众羞辱,早已怀恨在心,此番好不容易擒住他的朋友,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报复的机会?” 第二百九十章 梅海踏浪 高墙潜踪 虫小蝶听到此处,心中不禁冷笑连连:“原来这朱杨竟是个这般碌碌无为的草包,论心机城府,远不及顾欣莹半分!这般愚钝之人,也敢妄图图谋‘大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顾欣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皇兄,为了咱们的大局着想,依我之见,还是放了方、伏二位姑娘为妙。她们二人的生死,对咱们而言,无关痛痒,可有可无。但若是将她们平安送还姓虫的小子,这份人情,日后对皇兄必有大用。他那人重情重义,必定会感念这份恩情,届时再求他交出全部解药,想必会容易许多。” 朱杨恍然大悟,语气中满是懊悔与庆幸:“不错!我怎就没想到这一层?妹妹一语点醒梦中人,此事确实该如此!只是……只是恐怕为时已晚了。我早已派温老前辈与定湘子带着二位姑娘回京都涟王府处置此事,想来此刻,他们怕是已经抵达王府,说不定……” “啊!”顾欣莹惊呼一声,语气中满是懊恼与惊慌,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皇兄,你这步棋可走得大错特错!如此重要的事,怎不预先与我商议一番?若方、伏二位姑娘有个三长两短,虫小蝶岂会善罢甘休?日后你想顺利拿到解药,怕是难如登天!他若一怒之下,彻底断了解药供应,届时你体内的毒性发作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朱杨这才彻底惊慌失措,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急切地追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妹妹快想个办法,救救我!”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顾欣莹急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只能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京都涟王府,阻止温老前辈他们!至于能否赶得及,就看皇兄你的运数了!” “涟王府!”虫小蝶听得二位姑娘被押往京都涟王府,且已是危在旦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如同一团烈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他顾不上再听屋内二人的后续言语,猛地翻身跃起,周身内力急转,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当即展开“惊鸿掠影”神功,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岛的东面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瓦片只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转瞬之间,虫小蝶已抵达那处僻静的小石滩。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急切的身影。他想起往日曾与水灵儿在京都游玩过数次,对当地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清楚地记得,涟王府便坐落于隆海坊的核心地带,位置极为隐秘。 虫小蝶抬眼望向东方,只见对岸密林连绵起伏,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那便是当地人称的“天香梅海”。此刻虽非花期,却仍能隐约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梅香,只是这清雅的香气,在此刻的虫小蝶眼中,却透着一股无形的紧迫感。 穿过这片广袤的梅林,便是隆海门,而隆海门,正是进入隆海坊的唯一必经之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目光坚定如铁,脚下丝毫不停,朝着岸边疾驰而去,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稳,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涟王府,营救方嫄与伏挽霜! 夜露未曦,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将远处岸线的轮廓晕染得朦胧不清。 虫小蝶立在湖畔,指尖攥得发白,眉宇间拧着几分焦灼。他早与水帮约好船只接应,可此刻天边初现白芒,距约定时辰尚早,水帮的船影连半点踪迹也无。“嫄妹与挽霜妹已是命悬一线,哪还能枯等?”他心头急转,再无半分迟疑,眸中闪过一抹决绝,纵身一跃,如箭般射入微凉的湖水之中,溅起的水花转瞬便被夜色抚平,身影径直朝着对岸那片墨色梅林游去。 水下寒意刺骨,却浇不灭虫小蝶心中的焦灼。他深知方嫄与伏挽霜此刻正身陷险境,两个姑娘家落入不明人士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能否救得她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牙关紧咬,将全身内力提至极致,四肢如游鱼般迅猛摆动,破水之声被压得极低,身影在水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宛若离弦之箭,朝着对岸疾驰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虫小蝶已触及湖岸的软泥。他利落翻身上岸,湿衣紧贴肌肤,寒意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却无暇顾及,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几个起落间,便已穿出枝桠交错的梅林,脚下猛地发力,展开绝顶轻功,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涟王府的方向飞奔而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抵达涟王府时,天边已然泛起瑰丽的霞光,金灿灿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缤纷的彩晕,与尚未褪尽的夜色交织在一起,晕染出几分诡谲的静谧。 王府外墙高耸,青砖黛瓦在霞光中显得愈发庄严肃穆,墙角爬满了深绿的藤蔓,叶片上还凝着晨露,在光影中闪烁,却掩不住那隐隐透出的森严气息。 王府大门前,八个亲兵如铁塔般肃立两侧,身披铠甲,手握长枪,枪尖在霞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双目直视前方,神色凝重,连呼吸都匀长而沉稳,一动不动,宛若雕塑,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虫小蝶隐在不远处的树影后,目光快速扫过门前的守卫,眉头微蹙。他略一沉吟,身形骤然拔高,如狸猫般轻盈翻身跃过王府高墙,落地时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株苍劲的大松树上,枝叶繁茂,恰好将他的身影掩藏。 他居高临下望去,只见大楼前的广场空空荡荡,晨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清晰的纹路,而楼房四周的每个角落、门口、回廊之处,皆有手执军刀的官兵把守,步伐沉稳地来回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防守得密不透风。 第二百九十一章 金障迷魂 土遁夜冥 此时天色尚未全亮,霞光与夜色交替,将王府内的景致映得忽明忽暗,恰好为虫小蝶提供了掩护。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凝敛,展开上乘轻功“惊鸿掠影”,身形如柳絮般轻盈,借着枝叶的遮挡,由一树跃向另一树,动作迅捷而无声,如鬼魅般朝着核心楼房窜去。 靠近建筑群后,虫小蝶才发觉这涟王府竟如此庞大。只见楼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霞光中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处处皆是庑厢环绕,廊腰缦回,朱红色的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却在森严的守卫映衬下,透着几分压抑。 他隐在廊柱后,目光扫过眼前连绵的楼阁,心头不由泛起一丝烦闷与焦灼:“这般大的王府,楼阁无数,若是盲目乱找,恐怕耗上一日一夜也未必能寻到嫄妹与挽霜妹的踪迹,这两个姑娘处境不明,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这可如何是好?”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眉头拧得更紧,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再说方嫄和伏挽霜这边。二人自从被“雌雄双煞”制服以后。虽然屋外有庄内武师和杂役的眼线暗中监视,但无奈“雌雄双煞”均来自于幽冥鬼府,手段诡谲莫测。 直至那日深夜。夜色如墨,将廷益庄裹进一片沉沉的静谧里。 弦月躲在乌云后,仅漏下几缕惨淡的光,勉强照亮青砖地上凝结的白霜,霜粒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也映着周遭密不透风的暗哨——廊下武师负刀而立,刀刃在微光中泛着冷芒,呼吸压得极低,喉结偶尔滚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西跨院的每一寸; 墙角阴影里,杂役装扮的眼线蜷缩着身子,指尖扣着浸了迷药的石子,耳廓紧贴地面,连青砖下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都能捕捉,却唯独对屋内即将发生的异动毫无察觉; 屋顶瓦砾缝中,三名暗桩敛息蛰伏,玄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双目死死盯着窗棂,瞳仁里映着屋内昏黄的烛火,将四人的身影钉在视线里。 屋内,烛火昏黄,跳动的火苗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 方嫄与伏挽霜被捆仙索缚在椅上,绳索勒得手腕发红,上面缠绕的幽冥煞气如细针般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灵力,两人额角渗出汗珠,却只能咬牙隐忍,动弹不得。 而端坐对面的“雌雄双煞”——金灵官金克与土灵官嫣尘儿,神色淡然。金克指尖把玩着一枚泛着暗金光泽的铜钱,铜钱转动间,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快得如同错觉;嫣尘儿则垂眸抚弄着袖口的土黄色纹路,指尖划过地面青砖时,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一缕微不可察的土灰色气息顺着砖缝悄然渗入,与地面的颜色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廷益庄的眼线,倒是布得周密。”金克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庚金的冷冽,恰好被烛火的噼啪声掩盖,“可惜,在我二人面前,不过是些无用的摆设。” 话音未落,金克猛地抬手,掌心悄然迸发一团柔和的金芒,并非璀璨夺目,反倒像一层薄薄的金雾,顺着烛火的光晕缓缓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个西跨院。 迷障扩散时,廊下武师的目光骤然失焦,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空洞,耳边的风声、自己的呼吸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住,瞬间陷入死寂;墙角杂役指尖的石子微微松动,鼻腔中原本能清晰闻到的烛火焦味、泥土气息突然消失,触觉也变得迟钝,指尖的石子仿佛失去了重量,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却依旧盯着屋内的方向,浑然不觉眼前的景象已是幻象;屋顶暗桩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前仍是屋内平和的画面,烛火依旧跳动,却不知那早已是“金障术”留下的残影,真实的屋内已然换了光景。 “动手。”金克唇齿微动,声音被金雾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气流波动都未曾引发。 嫣尘儿闻言,掌心骤然按向地面!那道渗入砖缝的土灰色气息瞬间扩散,原本坚硬的青砖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圈丈许见方的浅痕,痕迹边缘与周围的砖纹衔接自然,若非凑到近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青砖缓缓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平整的入口,没有泥土翻涌,也没有碎石掉落,只有淡淡的土腥味弥漫开来,很快又被屋内的烛火气息掩盖。她起身的动作轻如落叶,脚尖点地时几乎没有声响,率先钻入入口; 金克则探身,一把拎起被捆的方嫄与伏挽霜,手腕微微用力,便将两人带离座椅,动作干脆利落,未让绳索发出半分摩擦声,随后他紧随嫣尘儿钻入入口,抬手间,那层金色迷障微微收缩,将屋内的桌椅归位,烛火依旧跳动,与方才的景象分毫不差,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土遁术”通道内,四壁由凝聚的泥土构成,质地紧实,没有丝毫松动,通道顶部偶尔有细微的土粒掉落,却恰好落在通道边缘,不发出任何声响。 嫣尘儿走在最前,指尖不时划过通道壁,引动土气稳固路径,四人前行的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脚下的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住,没有留下半点脚印。他们悄然穿过廷益庄的地基,绕过暗哨埋设的铁刺陷阱,甚至从巡逻武师的脚下缓缓掠过,地面之上,那名武师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巡逻,鞋底与青砖接触的声响清晰可闻,却对脚下几尺处的动静毫无察觉。 片刻后,金色迷障悄然消散,如晨雾般融入夜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屋顶暗桩依旧紧盯窗棂,廊下武师仍负刀而立,满庄的眼线还在屏息戒备,指尖的武器、信号烟火始终未动,却不知“雌雄双煞”已带着俘虏,借着近乎无痕的“土遁术”与“金障术”,彻底遁出廷益庄的掌控,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场无人察觉的无声遁走,唯有地面那圈极淡的砖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很快又被飘落的尘土覆盖。 第二百九十二章 地脉潜踪 寒宵危邸 土遁通道内寂静无声,唯有四人脚掌碾过紧实泥土的细微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嫣尘儿走在最前,指尖始终凝着一缕淡灰色土气,轻轻划过通道四壁,原本松散的泥土便瞬间凝聚如石,稳稳撑住头顶与两侧的土层,连一粒多余的土屑都未曾掉落。 她步伐轻盈,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土脉流转的节点上,带动着整个通道如活物般向前延伸,速度平稳却不拖沓,身后的金克紧随其后,左手如铁钳般扣着伏挽霜的后颈,右手拎着方嫄的胳膊,指节微微用力,便将两人牢牢制住。 被挟持的两人浑身气血凝滞,那捆仙索上的幽冥煞气早已顺着经脉渗入四肢百骸,封住了他们的血脉运转,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伏挽霜脖颈被钳得发紧,呼吸微微不畅,他垂着眼,余光死死盯着嫣尘儿的背影,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忐忑——自被擒以来,他只知对方手段诡谲,却连二人的身份、来历都一无所知,更不知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尽头,等待自己的是生是死。他悄悄咬牙,试图运转内力冲破封锁,却只换来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那幽冥煞气如附骨之疽,死死压制着他的气血,让他生出一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身旁的方嫄更是心绪不宁,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之上行人走动的震动,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犬吠的声音,却偏偏看不清周遭的景象,只能在黑暗中被强行拖拽前行。“他们究竟是谁?为何要抓我们?”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越想越是惶恐,目光扫过金克冷硬的侧脸,对方眼中的漠然与锐利,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触怒了这两位神秘莫测的挟持者。 约莫半柱香的光景,前方的嫣尘儿突然停下脚步,指尖在身前土壁上轻轻一点。 那点接触之处,土气瞬间汇聚,一道细微的裂痕顺着土壁蔓延开来,紧接着,她掌心按向土壁,淡灰色的土气如涟漪般扩散,面前的土层竟如潮水般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上方隐约的微光。她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已然向上飘起,指尖再次凝气,对着上方土层轻轻一引,原本坚硬的泥土便如被无形的力量梳理过一般,悄然向四周塌陷,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洞,没有泥土滚落,也没有声响传出,手法精妙得令人咋舌。 “走!”嫣尘儿轻声开口,声音裹着土气,清晰地传入身后几人耳中。她率先向上跃出,身形穿过圆洞的瞬间,上方的泥土便在她身后悄然合拢,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若非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里曾有人破土而出。 金克拎着方嫄与伏挽霜紧随其后,两人刚一出洞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跳——他们竟身处一座破败土地庙的祠堂之后,庙墙斑驳,墙角爬满了青苔,几株枯树斜斜地倚着墙壁,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而最让他们惊诧的,是方才破土而出的过程:没有想象中的泥土飞溅、声势骇人,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染上半粒尘土,仿佛他们并非从地下钻出,而是原本就站在这里一般。 伏挽霜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那片土地平整如常,只有一丝极淡的土腥味萦绕在鼻尖,证明着方才土遁之术的痕迹。“这……这是什么手段?”他心头巨震,原本对二人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这般举重若轻的术法,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拥有,对方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方嫄亦是满脸惊愕,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遁术,既能在地下穿梭自如,又能破土而出时毫无声息,这般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她抬眼望向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又看了看面色淡然的嫣尘儿与金克,心底的惶恐更甚,不知接下来,这两人要将自己带往何方,又将面临怎样的境遇。 嫣尘儿落地后,抬手挥出一缕土气,将身后的洞口彻底封死,痕迹瞬间消失无踪。金克则将方嫄与伏挽霜往前一推,两人踉跄着站稳,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忐忑与惊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异动。 四人出得廷益庄,自是要找个藏身之所。 金克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夜色,心头暗忖:“身边带着两个姑娘家,太过惹眼。客栈人多眼杂,不出半日必被追踪,唯有涟王府才可藏身。只要寻到孤阳子、孤阴子二老,便是虫小蝶等人寻来,有二老的绝世武功,再加上王府招募的一众好手!还有锦衣卫、官兵,何惧之有?” 一念既定,金克侧头与嫣尘儿低声耳语,语气急促却沉稳。嫣尘儿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认同。二人不再迟疑,各自身形一矮,如铁钳般扣住方嫄与伏挽霜的臂膀,力道之大让两人痛得蹙眉,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强行拖拽着,快步闯入夜色笼罩下的隆海坊,朝着涟王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已近三更,街上万籁俱寂,连犬吠声都绝迹无踪,只有四人急促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又迅速被夜色吞噬。 金克与嫣尘儿身法迅捷,脚步起落间带着江湖人的凌厉,即便挟持着两人,速度也丝毫不减。偶有巡夜的更夫远远瞥见,只觉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气势逼人,心知是江湖高手,哪里敢上前拦阻,只敢缩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 方嫄与伏挽霜被拖拽着前行,冷风灌入领口,让她们浑身发冷。看着熟悉的街道轮廓渐渐指向涟王府的方向,两人心头如坠冰窖,终于恍然大悟——自己竟是落入了通往虎穴的圈套! 第二百九十三章 寒梅锁艳 凝露困芳 伏挽霜紧咬下唇,银牙几乎要将唇瓣咬破,眼底翻涌着悔恨与不甘,暗骂自己一时疏忽,竟着了这二人的道,如今身陷囹圄,不知前路是生是死。方嫄更是心急如焚,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地砸在衣襟上,却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满是绝望。 片刻后,涟王府那座巍峨的门楼便出现在夜色中,朱红大门紧闭,门前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得守门官兵的铠甲泛着冷光。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四名守门官兵见状,立刻横枪拦住去路,神色警惕,厉声喝问,手中的长枪直指四人,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金克脚步一顿,脸上神色不变,沉声应道:“我等是小王爷的手下,有紧急事务求见,烦请通传一声。”说罢,他左手松开伏挽霜的臂膀,迅速探入怀中,掏出一块莹润的玉牌,抬手亮出,玉牌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上面刻着的纹路清晰可见。 守门官兵见他持有王府令牌,语气顿时缓和了几分,脸上的警惕稍减,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连忙道:“几位请稍候,小人这就入内通传。”说罢,快步转身,匆匆踏入王府深处。 金克与嫣尘儿负手立在门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遭,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让剩余的官兵不敢贸然上前。方嫄与伏挽霜被两人牢牢钳制着,只能低垂着头,心头的惶恐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快步从王府内走出,来人身穿一身黑衣,头戴尖顶黑帽,帽边悬着的红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正是王府的李总管。他目光扫过门前四人,落在金克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几位是?” 金克心中了然,知晓自己先前易容的相貌已换,当即抬手,以衣袖在脸上快速一抹,原本的伪装瞬间褪去,露出了真实的面容。李总管定睛一看,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原来是金大爷,失敬失敬!只是孤阳子、孤阴子二老此刻并不在府中,他们方才动身去了惊鸿别庄。” 一旁的嫣尘儿见状,也抬手挥袖,抹去脸上的易容,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展露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她开口说道:“李总管,这两人是孤阳子、孤阴子二老要的人,可否容我二人入内详谈?” 李总管虽早已知晓二人精通易容之术,但亲眼见到这般神乎其技的手段,仍是忍不住暗自惊叹,眼中满是佩服。一旁的守门官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竟忘了言语,只觉得眼前这两人手段太过诡异。 李总管连忙收敛神色,躬身道:“自然可以,两位快请进!”说罢,侧身让开道路,引着四人往王府内走去。 踏入王府,庭院深深,夜色中的楼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灯笼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掩不住那森严的气息。 金克边走边道:“有劳李总管派人即刻前往惊鸿别庄,通知二老,就说方嫄、伏挽霜已在我二人手中,请他们速速回府。” 李总管闻言,连忙应道:“金大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安排。”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方嫄与伏挽霜,只见两人虽被挟持,却难掩绝色——方嫄泪眼婆娑,眉目间带着几分柔弱,肌肤胜雪,唇色嫣红,即便狼狈也难掩清丽;伏挽霜则紧抿着唇,眼神倔强,容颜明艳,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李总管心中暗叹,随即转头吩咐身旁一名官兵,让他多带几人,即刻赶往惊鸿别庄传信。 安排妥当后,李总管转身对金克笑道:“金大爷,不如先到‘腊梅轩’歇息等候?” 金克颔首道:“甚好,便是我前次住过的那栋精舍?” 李总管连忙应是,引着四人往腊梅轩的方向走去,夜色中的王府长廊曲折,灯笼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一路寂静无声,只有脚步声缓缓回荡。 王府西首的“腊梅轩”,恰挨着孤阴子、孤阳子二老的居所,是一栋独立小楼。四下里腊梅成林,寒枝斜逸,花瓣凝霜带露,冷香沁骨,风过处簌簌作响,落英铺就满地碎金,清幽雅致得紧,故此得名。 众人踏入轩内大厅,金克目光扫过梁柱间悬挂的墨梅图,转向躬身侍立的李总管,语气带着几分客套:“有劳李总管,若孤阴子、孤阳子二老归来,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在下在房中静候。” 李总管躬身应诺,袍角扫过青石地面,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厅内烛火被带起的风晃了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金克待脚步声远去,转头看向嫣尘儿,眼底闪过一丝急色,压低声音道:“咱们先进内房细说。” 嫣尘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背着昏迷的方嫄,亦步亦趋地跟在金克身后,径直往后进走去。 二人穿过一条覆着青瓦的回廊,廊下铜铃随风轻响,细碎的光影透过雕花栏杆洒在地面,斑驳陆离。转入一间厢房,金克反手掩上门,嫣尘儿顺势将方嫄与伏挽霜垂直放在床榻上——只见二人并排卧着,脸孔朝天,青丝散乱地铺在榻沿,膝盖以下悬空垂落,脚尖堪堪触到冰凉的地面,兀自微微抽搐。 金克放下伏挽霜,转身快步闩好房门,门闩落下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徐步踱回榻边,眉头紧锁,看向嫣尘儿,语气里满是困惑:“师妹,到此刻我仍想不透,咱们究竟露了什么破绽,竟被他们识破了身份?你可有头绪?” 嫣尘儿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眸中闪过一丝后怕:“我也百思不解。此番若非擒了这对姊妹回府,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怕是此番谋划,要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 ?日夜码字,收入微薄,望打赏 第二百九十四章 烛影淫威 孽欲焚心 王府深处的腊梅轩内,暖炉中银骨炭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阴鸷与压抑。窗外,几株腊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花瓣上凝结的霜华在月色下泛着冷冽微光,与屋内摇曳的烛火形成鲜明对比。八支盘龙烛台分列两侧,烛火高烧,焰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将紫檀木家具的影子投在描金墙壁上,扭曲变幻,宛若鬼魅潜行。 金克与嫣尘儿分坐于梨花木椅上,闭目调息,玄色锦袍与水绿色宫装在光影中静立,周身萦绕的戾气与这富丽堂皇的轩宇格格不入。 榻上,伏挽霜与方嫄被点了穴道,并肩而卧,浑身酸软无力,唯有眼珠能勉强转动。她们身上的锦裙已被扯得微乱,鬓边珠钗歪斜,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沾着些许冷汗。 烛火跳跃间,光影在二人脸上流转,映得伏挽霜紧抿的唇线愈发凌厉,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怒火;方嫄微微蹙起的眉头满是焦灼,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一丝病态的绯红,显是又怕又急。 周遭静得可怕,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暖炉炭火的“簌簌”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腊梅枝条晃动的轻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仍不见孤阴子、孤阳子归来的动静。 四人沉默着,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滞涩。 方嫄悄悄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伏挽霜,见她虽闭目凝神,长长的睫毛却在眼睑下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方嫄的心也跟着揪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抠着身下的云锦褥子。脑海中不断闪过之前大玄上人的叮嘱和劝诫。 那时只当是长辈多虑,如今想来,句句皆是苦心箴言。她忍不住想起往日家中父母,父亲伏案批改公文的身影,母亲在庭院中教她插花的慈爱模样,心头一阵凄酸,泪珠儿在眼窝里打转,怕惊扰伏挽霜,只能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任由酸楚在鼻尖蔓延。 就在这时,金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见半分调息后的平和,反倒翻涌着浓如寒潭的阴鸷。他起身时,木椅与金砖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伏挽霜与方嫄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睁开眼,警惕地望向他,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金克缓步走到榻边,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周身寒气让周遭温度似降了几分。他俯身伸出手指,指节分明,带着令人不适的寒意,精准地点在二人颈侧的哑穴上。穴道被解的瞬间,伏挽霜喉咙一阵发痒,尚未开口,便见金克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笑意未达眼底,满是不怀好意:“咱们的身份,二位姑娘该猜着了吧?” 伏挽霜霍然坐起身,奈何穴道未解,刚撑起半截身子便又跌回榻上,杏目圆睁,死死瞪着金克,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压抑的哽咽:“你……你这禽兽,竟……竟然是小王爷朱杨的爪牙!” 金克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轻佻与得意,徐徐坐在榻边,手指轻轻抚过伏挽霜散乱的秀发,语气暧昧得令人作呕:“伏姑娘好眼力。不错,是我骗了你,可我……” “可他是抵不住你的诱惑啊。”嫣尘儿娇笑着打断,莲步轻移走到榻边,水绿色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她的眼神在伏挽霜脸上流连不去,如同带着钩子,贪婪而露骨:“谁叫姑娘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即便你本非方家之人,他也执意要将你带回府中。” 伏挽霜气得浑身发抖,银牙紧咬,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衣料下能清晰看到心跳的弧度。她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这般无耻,我绝不原谅!我定要杀了你们!” 方嫄在旁轻轻叹息,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入衣领,带来一阵微凉。她抬手想拭去泪水,却发现手臂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泪珠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浸湿身下绣着鸳鸯的锦褥。 “伏姊姊,罢了……都怪咱们不够谨慎,当初不听大玄上人的劝诫,只是……只是我不知道爹娘如今怎么样了,他们若是知道我在王府遭此横祸,定会伤心欲绝……” 金克的手指滑到伏挽霜的脸颊,触感细腻温软,他又偏过头,目光在方嫄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微笑道:“二位不必动气,待会儿我自会好好疼惜你们。” 方嫄闻言,脑海中猛地闪过当日被易容成父亲模样的金克搂抱的情景,顿时脸颊绯红,又羞又气,声音细若蚊蚋:“你……你还提!你这无赖!若非你当日伪装成我父亲,我岂会与你这奸人有肌肤之亲……” 说到此处,她实在羞赧难当,猛地低下头去,将脸埋在臂弯中,肩膀微微耸动,泪水透过衣袖浸湿了一片褥子。那份被欺骗、被亵渎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 就在此时,伏挽霜突然怒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屈辱与愤怒,尖锐得划破了房间的寂静:“你……你快住手!不要……我不要!” 姊妹二人虽被点了穴道,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但脑袋与眼睛却全然不受影响。方嫄骤闻伏挽霜的喝声,心头一惊,连忙抬起头望去——这一眼,直吓得她心头“砰砰”狂跳,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金克不知何时,已伸手扯开了伏挽霜胸前的衣衫,露出内里翠色的抹胸,那抹翠绿衬得肌肤愈发雪白。而他的右手,竟赫然按在伏挽霜的肩头,带着明显的轻薄意味,动作放肆而无礼。这般赤裸裸的羞辱,直教人心头发颤! 方嫄看得愈发着急,急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颤声喝道:“住手……快住手!” 话音未落,便见金克手指勾住抹胸的系带,猛地往下一扯——衣衫松开,露出肩头至胸前的大片雪白肌肤,在烛光下晃了晃,格外刺目。 方嫄惊得瞪大双眼,忍不住“呀”地叫出声来,泪水汹涌而下:“你……你怎能如此对待伏姊姊,还不快……快停手!” 她哪里知道,金克与嫣尘儿在江湖上被称作“雌雄双煞”,向来行事乖张,肆无忌惮,毫无底线可言! 此时二人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同时发出一声戏谑的轻笑,那笑声中满是不屑与残忍,仿佛在嘲笑方嫄的天真与愚蠢。 嫣尘儿缓步走到方嫄身边,缓缓坐下,水绿色的宫装与方嫄的粉色衣裙形成鲜明对比,却透着一股蛇蝎美人的妖异。她指尖划过方嫄的脸颊,那指尖冰凉,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语气轻佻:“嫄儿妹妹,这可是人间一大乐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说话间,她那只纤纤玉手,已然缓缓攀上方嫄的肩头,带着不怀好意的摩挲,动作轻佻而放肆。 “你们这两个无耻贼人!”方嫄吓得美目圆睁,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浑身不住颤抖,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几乎破音。 嫣尘儿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好妹子,等小王爷把你们玩腻了,我们便废了你们的武功,割去你们的舌头,卖到醉红楼去,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方嫄听得这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同坠入冰窖一般,浑身剧烈一颤!她痛苦地撇过头去,不愿再看眼前的屈辱景象,可这一瞥,却让她如遭雷击,身子猛地僵住,呼吸都险些停滞—— 但见伏挽霜身上的衣物已被剥得散乱不堪,仅余贴身小衣,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屈辱的光泽,而金克正俯身在她旁边,姿态猥琐不堪,双手仍在准备撕扯着她仅剩的衣物。 伏挽霜心中怒火焚心,如同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却恨自己浑身动弹不得,无力反抗。她死死咬住樱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鼻息渐渐沉重,唯有隐忍的啜泣声在寂静中回荡。 方嫄的衣襟被嫣尘儿扯住猛地一提,刺啦一声,她用如毒蛇一般的眼神戏谑地盯着方嫄,似要将她也生吞活剥一般。 “求你,放过我们。”方嫄哀声祈求。 烛火依旧摇曳,映得屋内的人影愈发扭曲。 伏挽霜死死咬着樱唇,隐忍的啜泣声中藏着不甘的愤懑,方嫄的哀求声嘶哑破碎,金克与嫣尘儿的戏谑笑声却愈发刺耳。这些声音在富丽堂皇的腊梅轩内交织,衬得周遭的压抑更甚,宛若一曲绝望的哀歌。窗外的腊梅似也不忍见这般屈辱光景,花瓣在寒风中轻轻颤抖,几片残瓣悄然飘落,如同无声的叹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哗啦”一声巨响,腊梅轩的朱漆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凌厉的怒气裹挟着彻骨寒风涌入房中,烛火被吹得剧烈晃动,焰苗忽明忽暗,险些熄灭,墙上扭曲的光影也随之乱颤。 孤阳子怒不可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满是怒斥与鄙夷:“好得很!金克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卑劣之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百九十五章 榻前怒叱 暗恨蛰伏 嫣尘儿骤闻人声,惊得浑身一僵,抬头见是孤阴子、孤阳子二老未有通传便进来,且目光正落在自己几乎未着寸缕的身上,顿时又羞又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她慌忙伸手扯过身旁的一件锦袍,胡乱裹在身上,双手紧紧攥着衣料,指节泛白,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大……大主事、二主事,您二位怎么来了?金大哥他……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原来,孤阴子、孤阳子二人接到李总管的通传后,知晓金克有要事相商,生怕耽误了小王爷的大计,便急匆匆地从外赶回,一路上脚步匆匆,连喘息都带着急促的风声。 孤阴子一进门,便看清了房内的乱象:伏挽霜、方嫄衣衫不整地瘫在榻上,金克衣衫凌乱,嫣尘儿更是狼狈地裹着锦袍。 他顿时怒火攻心,一张老脸气得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着金克的鼻子厉声喝骂:“你好大的胆子!这两个女人是王爷点名要的人,你也敢擅自染指?简直是不知死活!你可知晓,坏了王爷的大事,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嫣尘儿见状,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转身取过榻边的衣物,小心翼翼地为方嫄、伏挽霜二人穿戴整齐,动作间带着几分慌乱,生怕再触怒二老。 而金克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声辩解:“大主事、二主事明鉴!我二人对小王爷忠心耿耿,日月可昭,绝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方才只是一时糊涂,绝无他意,不敢……万万不敢坏了王爷的大事啊!” “混蛋犊子!”孤阳子本就怒火中烧,听了他这番苍白的辩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金克的胸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金克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缓缓滑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孤阳子指着他,怒声斥责:“你这蠢货!差点坏了咱们的大事!那虫小蝶手握小王爷的性命,且武功高强,身边还有一众好手相助,咱们只需将这对姊妹擒住作为要挟,便可牵制于他,万万不可节外生枝!你这般行事,简直是自寻死路!” 金克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还刻意“挤出”几分惶恐的神色,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浓烈的狠厉与怨毒,如同蛰伏的毒蛇,将这屈辱死死吞下。 他向来睚眦必报,狡猾狠辣,行事毫无底线,今日这一脚之辱,他早已暗暗记在心底。 嫣尘儿最是善于察言观色,一眼便看穿了金克眼底的恨意,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上前打圆场。 她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吹捧:“二位主事息怒!小王爷身份尊贵,英明神武,您二位更是王爷麾下的得力干将,武功盖世,智谋过人,府中大小事务全凭二位主事运筹帷幄。”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这次确实是我二人一时糊涂,立功心切,才险些酿成大错,还望二位主事大人有大量,能够饶过我们这一次!” 孤阴子、孤阳子本就爱听奉承之言,闻言,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孤阴子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威严:“罢了,念在你们也是为了王爷办事,这次便饶过你们。还不快滚下去,日后再敢这般胡作非为,定不轻饶!” “是是是,谢二位主事宽宏大量!”嫣尘儿连忙应下,快步走到金克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克身体的僵硬,以及那双紧握的拳头中蕴含的怒火,于是扶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暗中传递着“隐忍”的信号。 金克抬眼与她对视一眼,从她眼中读懂了提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低着头,任由嫣尘儿扶着,缓缓退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门,金克脸上的惶恐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狠厉。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两个老东西,不过是仗着王爷的势,便如此嚣张跋扈!被一个虫小蝶吓得如同缩头乌龟一般,还敢这般凌辱于我!想我幽冥鬼府金灵官、土灵官,在江湖上也是万人之上的人物,若不是凌渊王暗中有交代,要暂时隐忍,我岂会怕了你们这两个草包?今日之辱,我金克记下了!待得日后寻到机会,定要亲手将你们剁成肉酱,以泄我心头之恨!” 嫣尘儿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扶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低声劝道:“大哥,忍一时风平浪静,眼下还不是与他们翻脸的时候,莫要因小失大。”金克缓缓点头,眼底的狠厉却丝毫未减,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金克与嫣尘儿躬身退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孤阴子反手甩上,门闩落下的“咔嗒”声如同锁死了生门,将房内的绝望与戾气牢牢困在其间。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成鬼魅般的形状,映得孤阳子与孤阴子两张老脸愈发阴沉可怖。 二人转身看向榻上的方嫄与伏挽霜,目光如淬了毒的冰锥,扫过姊妹俩尚在微微颤抖的身躯。孤阴子缓步踱到榻边,脚尖重重碾过方嫄垂落在地的裙摆,阴恻恻的声音打破死寂:“小丫头片子,方才嘴硬,现在该好好想想了吧?‘白蚁噬心丸’的解药配方,还有廷益庄的详细布局,乖乖说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伏挽霜猛地抬头,杏目圆睁,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咬牙怒斥:“休要痴心妄想!解药岂会轻易告知?廷益庄更是我等安身立命之地,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你们这些奸贼得逞!”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尺摧玉骨 寒影破空 “好个嘴硬的丫头!”孤阳子勃然大怒,反手抽出腰间的铁尺,尺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铁尺硬!”话音未落,铁尺已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抽向伏挽霜的臂膀。 “啪”的一声脆响,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痕如同蜈蚣般爬满雪白的肌肤。伏挽霜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死死咬住樱唇,不肯发出半点求饶之声,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恨意愈发浓烈。 方嫄见状,吓得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却也强撑着喊道:“伏姊姊,我们绝不能屈服!他们休想从我们口中套出半个字!” 孤阴子冷笑一声,俯身捏住方嫄的下巴,指节用力,几乎要将她的下颌捏碎:“小丫头,别以为装硬气就能过关!你可知‘白蚁噬心丸’发作时,浑身如万蚁啃噬,筋脉寸断,那滋味可比这铁尺抽打难受百倍!” 方嫄疼得眼泪直流,却倔强地偏过头,啐了一口:“哼!那个王爷自是活该!我等岂会怕你们这些卑劣手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敬酒不吃吃罚酒!”孤阴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一掌拍在方嫄的丹田处。一股霸道的内劲瞬间涌入体内,方嫄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揉碎一般,剧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发出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孤阳子见状,也扬起铁尺,朝着伏挽霜的大腿狠狠抽去。一下、两下、三下……铁尺落下的地方,皮肉迅速红肿淤青,继而渗出血迹,染红了身下的锦褥。 伏挽霜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含糊地骂道:“奸贼……总有一天……会有人……为我们报仇……” “报仇?”孤阴子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踩在伏挽霜的手腕上,“等你们死了,廷益庄便会被我们踏平,虫小蝶也会成为王爷的阶下囚,谁来为你们报仇?识相的,赶紧说实话!” 手腕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伏挽霜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松口,只是用尽全力瞪着二人,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方嫄被孤阳子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伏挽霜受苦,心中如同刀割,却也只能咬紧牙关,任凭泪水滑落,不肯吐露半个字。 房内的烛火渐渐黯淡,映着姊妹俩满身的伤痕与苍白的面容,却映不熄她们眼中的倔强。 孤阳子与孤阴子轮番用刑,铁尺抽打、掌力震击、指尖点穴,种种酷刑落在二人身上,惨叫声、闷哼声与怒喝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但无论二老如何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方嫄与伏挽霜始终紧咬牙关,要么厉声怒斥,要么闭口不言,硬是没泄露半句关于解药与廷益庄的信息,如同两块顽石,任凭狂风暴雨,依旧坚不可摧。 孤阴子累得气喘吁吁,看着二人虽奄奄一息却依旧倔强的模样,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地骂道:“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便在方嫄和伏挽霜大难临头之际,房内窗户忽地无风自开,一个灰影迅捷无伦的飞将进来。 孤阳子和孤阴子二老正自兴在头上,待得惊觉,那人凌空一纵,已来到二人身后,只听得嗤嗤两声,二人后心的“大椎穴”已然被封,身子缓缓垂软下来。 原来进来的人并非谁人,正是虫小蝶。原来他先前摸进涟王府,见府内楼阁错落,占地极广,心知要找出方嫄和伏挽霜姊妹二人,殊非易事,便擒着一名官兵,点了他喉间哑穴及腰间的“天豁穴”那官兵顿时痛到骨髓里去,忍不住要开口大叫,只是哑穴被封,叫不出声。 虫小蝶凑近他耳边,先问他先前进来的二男二女正在何处,因为金克、嫣尘儿还有方嫄、伏挽霜四人太过显眼。 这官兵深刻印象,心中自然是知道四人大致位置。那官兵疼痛不过,只得点头求饶。虫小蝶左足一抬,在他颈下“气户穴”轻轻踢了一脚,剧痛立止,才解去他的哑穴。 那官兵吃过苦头,便如实说了四人的大致方向,但方嫄和伏挽霜姊妹现在何处,他却不知道。虫小蝶无奈,遂再次点了那官兵的穴道,把他抛进花丛里,迳往西首的住处“腊梅轩”而来。 当他来到房间外面,便听得方嫄和伏挽霜的惨叫声。虫小蝶听见,知道姊妹二人在房中,心里暗地一喜,遂点破窗户,凑眼看见房内的情形,立时吃了一惊,便乘着阴阳二老忘形之际,闯进房里来。 虫小蝶一推开窗户,当即展开“惊鸿掠影”这门神功,一个起纵,疾扑向二老。虫小蝶知道二人功夫了得,知道稍一迟缓,若给机会二人回身反击,确实不易应付。他进屋之前,已想好计策,只见他人尚没落地,已把“寒芒七绝爪”化为点穴功夫,朝二老背心“大椎穴”射去。 但见孤阴子、孤阳子二老身躯尚在半空踉跄,未及触地,便见虫小蝶足尖点地旋身,落在二人身后,铁掌裹挟着凌厉掌风,精准印在二老后心。“噗”的两声闷响,二老闷哼一声,双眼翻白,软软瘫倒,被他补上一掌后便击昏在地。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榻上的方嫄与伏挽霜姊妹,本是穴道被封、动弹不得,此刻骤见这一幕,惊得眸中先是凝满错愕。 待看清来人是虫小蝶那张俊朗却带着凌厉的脸庞,积压的惊惶瞬间化为狂喜,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颤声齐呼:“小虫子……”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虫小蝶回身望来,星眸扫过二人,见她们衣衫不整,神色惊惶,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关切:“这些人可有伤了你们?” 第二百九十七章 寒穴脱险 惊变芳踪 方嫄闻言,泪水更是汹涌,肩头耸动着嘤嘤啜泣:“幸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挽霜姊姊她……”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原来方才嫣尘儿匆忙间为二人掩上的薄衣,经方才阴阳二老一番撕扯,早已松垮不堪,此刻竟簌簌滑落,露出光洁的肌肤。 二人骤觉凉意袭来,低头一看,已是寸缕不挂,顿时羞得脸颊通红,滚烫如火烧,泪眼涟涟地偏过头去,双手下意识地想要遮掩,却因穴道被封,只化作无力的颤抖。 虫小蝶目光一扫,见二人虽醒着,却动弹不得,便知她们被封了穴道。他当即俯身上前,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在二人肩头、腰间轻轻一按,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片刻便探明被封的几处大穴。指尖翻飞间,已顺势解开穴道,又转身拿起一旁散落的衣衫,小心翼翼地为二人披上,目光始终避开不该看的地方,耳尖却悄悄泛起微红。 穴道一解,方嫄与伏挽霜便急切地想要撑身而起,却忘了穴道被封良久,气血凝滞未通,刚一用力,双腿便一软,身子摇摇欲坠,刚披上的薄衣又滑落大半。 虫小蝶见状,连忙伸手一左一右扶住二人的腰肢,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只觉一股少女特有的幽香钻入鼻息,清雅宜人。 二人顺势一左一右靠在虫小蝶身上,感受着他怀中的暖意与安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伏挽霜想起方才阴阳二老的狰狞嘴脸,那般屈辱与恐惧仍历历在目,此刻脱险,悲喜交加,再也忍不住,脑袋一埋,伏在虫小蝶胸膛,肩膀剧烈起伏,失声抽噎起来,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虫小蝶垂眸望着怀中颤抖的少女,心中涌起怜惜之意,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发丝柔软顺滑,触感极佳。他低声安慰,语气温柔如春风:“已经没事了,别哭了。” 话方说完,他才猛然察觉,二人此刻正紧紧贴着自己,身上虽已披上薄衣,却依旧难掩肌肤相亲的触感。少女的幽香如藤蔓般缠绕而来,丝丝缕缕,不断闯入鼻官,那股微妙的感觉,直教人心弦颤动。他心头一热,不自觉地手上加力,将二人更紧地拥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与温热,只觉这一刻安稳无比。 方嫄眼含热泪,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双手紧紧环住虫小蝶的腰身,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颤抖,将满心的委屈与庆幸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伏挽霜抬起泪眼,望着虫小蝶坚毅的下颌线,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轻轻抚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跳动的节奏,如定心丸般,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只剩下满满的依赖。 就在虫小蝶沉浸在这份温软之中,心头忽的一闪,如遭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想起,此处乃是敌营,绝非久留之地,若再耽搁,一旦追兵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当即轻轻推开二人,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低声道:“你们好点了没有?若能走动,尽快穿好衣服,咱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二人被他一推,才猛然惊醒,想起身处险境,脸上的娇羞与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听得虫小蝶的话,连忙点头,匆匆拾起散落的衣衫,手脚麻利地穿戴起来,动作间仍带着一丝气血不畅的滞涩。 虫小蝶转过身去,目光落在地上的阴阳二老身上,却见二人不知何时已然醒转,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满是怨毒与不甘,嘴巴却张了张,发不出半点声音,显然是被自己那一掌震伤了内腑。 他心中暗道:“这二人功力果然了得,我方才虽未下杀手,只是随手一掌,他们竟能如此快便醒转过来,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想起方才二人对于方嫄姊妹的轻薄行径,虫小蝶心中恨意顿生,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此刻二人手无寸铁,又身受重伤,正是铲除他们的大好良机。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如此趁人之危,对付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终究非大丈夫所为。”其实他本性仁厚善良,纵使如今身怀上乘武功,这份初心也未曾改变。过往与人交手,纵使身受重伤,也从未伤及人命。今日放过二老,与其说是寻了个藉口,不如说是他的本性使然。 片刻后,方嫄与伏挽霜已然穿戴完毕。方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强自镇定下来,开口道:“行了,咱们走吧。” 虫小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阴阳二老,略一沉吟,走上前去,一手一个,将二人逐一拎起,扔到方才二人卧过的榻上,又拉过被子,将二人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被子鼓起的轮廓,若不掀开被子细看,绝难知晓里面竟是人。 三人蹑手蹑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出内厅,来到门口。 虫小蝶示意二人止步,自己探头往外望去,只见门外灯火通明,无数官兵手持刀枪,密密麻麻地守在那里,盔甲碰撞声、脚步声隐约传来,戒备森严,插翅难飞。他眉头一紧,心中暗忖:“凭我一己之力,硬闯出去自然不难,只是方嫄和挽霜刚解穴道,气血未顺,行动不便,若动手起来,难免会有闪失。看来,只能使出老法子,抱着她们冲出去了。” 心念既定,虫小蝶便转过身来,正要开口与二人说明,目光一扫,却发现方嫄竟不见了踪影。他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向伏挽霜问道:“方嫄妹妹呢?她去了哪里?” 伏挽霜也是一脸茫然,闻言朝着屋内指了指,低声回道:“妹妹方才给我打了个暗号,像是要回房间去,许是落下了甚么重要的东西,要回去取吧。” 虫小蝶点了点头,心中也这般猜测,便不再多问。 第二百九十八章 火乱破围 秘典昭正 虫小蝶和伏挽霜耐着性子等待,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留意着外面官兵的动静,手心已暗自运起内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没过多久,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风也似的掠了回来,正是方嫄。她来到二人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眼底闪烁着得意的光芒,附在二人耳边,压低声音道:“咱们先躲在一旁,再等片刻,到时便容易离开了。” 虫小蝶与伏挽霜听得大惑不解,互相对望了一眼,又看向方嫄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她定是暗中做了甚么手脚,虽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悄悄窜到一张宽大的案桌后,蹲身隐好身形,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不过片刻,便听得门外传来官兵们的高声喧哗,紧接着,“镗镗镗”的锣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十余人惊慌失措的叫喊:“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声音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虫小蝶心中一惊,猛地转头望向方嫄。只见她俏皮地伸了伸舌头,眼底的得意更甚,低声笑道:“方才见门外官兵众多,硬闯实在不易,我便心生一计,回房取了烛台,点燃了床帐。这般一来,咱们便能趁着混乱冲出去了,想来此刻,房间早已烧得一塌糊涂了吧。” 虫小蝶与伏挽霜闻言,皆是大吃一惊,连忙回头望去,果见一股股黑烟从内室的方向滚滚涌出,伴随着隐隐的火光,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烧焦的糊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屋外已是人声鼎沸,官兵们慌乱的呐喊声穿透窗棂,炸得满室皆是焦灼:“快取水来!都去救火!莫让火势蔓延!”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夜的静谧,呼喊声、器物碰撞声搅作一团,原本如铁桶般严密的守卫,瞬间被烟火撕开几道豁口,漏进漫天跳动的火光。 紧接着,十数道黑影如狸猫般窜进屋来,脚尖点地间不带半分滞涩,直扑后堂而去。 虫小蝶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衣袍,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脖颈——阴阳二老还被封了穴道,正僵卧榻上动弹不得!这般烈火焚屋,二人身陷火海,纵有通天本事也难脱死劫,十成性命怕是去了九成!他心念电闪,心中暗惊:方嫄这女子,手段竟果断至此,倒是小觑了她。 三人对视一眼,见府内已是乱作一锅粥,皆知脱身时机已到。虫小蝶压低声音与二人低语几句,眸中闪过一丝果决,随即俯身双臂一揽,稳稳抱起二人,身形如箭般破窗而出,衣角扫过窗棂的刹那,已消失在最后一抹夜色之中。 重回廷益庄,方亭月夫妇望见爱女方嫄平安归来,当即红了眼眶,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老泪纵横。 方家三口相拥而泣,悲喜交织的呜咽声在庭院中回荡,久久不愿松开。 一旁的水灵儿早已眼眶泛红,快步挽起伏挽霜的手,二人紧紧相拥,指尖冰凉的触感传递着劫后余生的震颤,低声诉说着身陷魔窟的辛酸与侥幸。 庄内众人围立一旁,见此情景无不颔首微笑,眼中满是欣慰,纷纷低声道贺,暖意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良久,方亭月夫妇才缓缓放开方嫄,与伏挽霜一同走上前来,对着虫小蝶连连作揖,言语间满是感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虫少侠舍身相救,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是夜,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案头。水灵儿轻移莲步,走进虫小蝶的房间,她一身素衣,长发松松挽起,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将庄外选址加建广场房舍、拟聘武师传授武艺的打算,一一细细道来,指尖偶尔轻叩桌面,显露出胸有成竹的模样。 虫小蝶静静聆听,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同:“水姑娘思虑周全,此事有你相助,真是再好不过。我江湖阅历浅薄,正需你这般智囊从旁提点。” 水灵儿闻言,唇角漾起一抹浅笑,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秘笈,指尖轻抚过封面上“异蝶神功半阙”的字迹,缓缓递到虫小蝶面前,眸光闪烁:“数日前闲来无事,我翻开这本从密洞中得到秘笈细看,本想一探传言中邪功的究竟,岂料越看越是心惊——这哪里是什么邪术,分明是一门正大光明的正派武学!绝非传言中吸取他人内力的卑鄙手段,更不是毁人经脉的强迫秘法。只是需要一定的前提条件!我反复研读多遍,心中仍有疑虑,便拿去与大玄上人一同参详,上人细阅后也颔首称是,说此乃一门极为高深的武学,潜力无穷。这恐怕就是‘中级奥义’,因前提不同!功夫才会偏邪或偏正!只要向正而学即可!万不可排斥他!” 虫小蝶心中一动,接过秘笈缓缓翻开。前几页所载皆是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行功路径虽与寻常武学迥异,透着几分怪异,但若非他曾得昆山老翁悉心教导,对人体经脉了如指掌,怕是难以领会其中精妙。 又翻了数页,他心中已然明了,这确非邪功,遂合上册页,抬眸望向水灵儿,眉峰微挑:“水姑娘的意思是……” “正是。”水灵儿颔首,眸中带着期许,“既然并非邪术,你何不依照秘笈所载一试?想来对你无害。我虽反复研读,却仍有诸多不解之处,只能窥其皮毛,练成之后究竟如何,我也不敢断言。但大玄上人乃武学泰斗,他既说是正派武功,定然不假。你且听我复述要领,先学些皮毛试试,若有不妥,即刻停手便是。” 虫小蝶握着秘笈的指尖微微发紧,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莫名的忌惮,仿佛这本秘笈中藏着某种未知的凶险,本能地想要敬而远之。 但抬眼望见水灵儿眸中真切的关切,那份苦心如暖阳般驱散了些许阴霾,他终究不忍拂逆她的好意,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好,我听你的。” 水灵儿见他应允,眉眼瞬间染上笑意,如冰雪消融,随即轻声问道:“你且说说,是如何救出方嫄和伏姑娘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烛影缱绻 夜逐惊鸿 虫小蝶便将救人的经过,从火场混乱到破窗脱身,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听到阴阳二老身陷火海,水灵儿黛眉微蹙,心中暗忖:这两个老怪物莫非当真气数已尽?这般烈火焚身,想来是必死无疑了。 她抬眸看向虫小蝶,语气凝重:“二老虽非你所杀,但朱杨、温不害等人,怕是会将这笔账算在你头上。朱杨对你尚有招揽之心,不足为虑;倒是那温不害,心胸狭隘,手段狠辣,日后你定要多加提防。” 虫小蝶早已想到此节,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桀骜:“随他们去吧,即便二老未死,温不害也绝不会放过我。”说罢,顺手将秘笈揣入怀中,动作间带着几分洒脱。 水灵儿望着他从容的模样,心中暖意涌动,缓步走到他跟前,双臂轻轻环上他的熊腰,柔软的香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发丝间的清香漫入鼻息。她仰头望着他,眸中褪去了往日的泼辣,满是温柔缱绻:“小虫子,几日不见,你可知我日夜都在挂念你的安危?” 二人同经生死,共历艰险,那份情愫早已在心底悄然滋生,只差一层窗户纸未曾捅破。虫小蝶素来知晓水灵儿心思缜密、遇事果决,与自己的随性形成绝妙互补,早已将她视作至亲。此刻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听着她低语中的牵挂,他心中如被温水浸润,泛起阵阵涟漪。 他伸出左手,轻轻揽住她的纤腰,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水灵儿,你的心意,我怎会不知?身在黑水岛的日夜,我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挂念着你们?能与你、与大家相伴,实乃我虫小蝶几生修来的福气。” 水灵儿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却又无比坚定:“小虫子,你还记得么?新建的庄园,既是你开帮立派之地,也是你我与方嫄妹妹的新居。方伯父伯母多次提及,愿将方嫄托付于你,方才放心。这几日,我已与伯父伯母、大玄上人商议妥当,想尽快促成你我与方嫄的婚事,你……意下如何?” 虫小蝶素知水灵儿心性通透,行事干练,向来是个眼明心亮、四清六活的姑娘。往日里,水灵儿但凡开口献策或是言说事理,他无不心折首肯,从未有过半分异议。 此刻听她话音落定,便抬眸望了眼对方清亮的眼眸,剑眉下的星眸中满是信赖,随即缓缓点了点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温和:“好,便依你所言。” 虫小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莹白玉佩,那是即将成婚的信物,触手温凉,却烫得他心头泛起万千感慨。 忆及往昔种种波折,从初入江湖的懵懂少年,到历经生死淬炼的江湖侠客,再到如今即将执手佳人的安稳,恍如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伸手触碰时真切可感,回首望去却又缥缈如烟。眼前这俏立的水灵儿,待自己向来真心实意,这份情谊早已刻入心底;而过往相逢的诸人,亦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水灵儿的灵动慧黠、识大体顾大局;方嫄的娇憨可爱、天真烂漫,那份初见时便毫不掩饰的钟情,纯粹得令人心暖;还有已然逝去的沫轩轩,那般温婉可人,如春日暖阳,虽已远去,音容笑貌却时时浮现;昆山老翁待他视如己出,慈爱关怀如春雨润物;红衣佛的慈悲心肠,渡人渡己,予他迷途指引;大玄上人的鼎力相助,数次于危难中化险为夷;钟离老前辈的殷切厚望,如明灯照亮前行之路;就连神秘莫测的蝶门宗宗主,也曾在暗中给予助力……一幕幕过往在脑海中交织,心潮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夜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缠绵。正当虫小蝶与水灵儿低声絮语,语气温柔缱绻,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鬓,满室皆是脉脉温情之时。 “嗖——”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划破静谧!一枚寒光凛冽的钢镖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射落在屋内的红木茶几之上,镖尾兀自嗡嗡震颤,溅起细碎的木屑,惊得烛火猛地一跳。 二人皆是一惊,虫小蝶身形微动,宽肩微沉,率先俯身拾起钢镖。镖身冰凉刺骨,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剑眉微蹙,正凝神细看,身旁的水灵儿目光一扫,脸色微变,已然认出:“是伏姑娘的信物……” 她抬眸深深望了虫小蝶一眼,眸中带着几分了然与轻叹,随即柔声道:“倒是我一时疏忽,忘了这茬。你……快去看看伏姑娘吧,她定是有许多心里话想对你说。” 虫小蝶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手中的钢镖,纹路间似藏着无尽的心事。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不及多言,转身便急匆匆追了出去。身形一展,“惊鸿掠影”的绝世身法瞬间施展,玄色衣袂翻飞如墨蝶振翅,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前方,一道纤细的黑影正疾驰而去,似乎全然不顾身后的追赶,只顾着拼尽全力向前掠行,淡紫色的裙裾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唯有天边几粒疏星,洒下微弱的清辉,勉强勾勒出前路的轮廓。 虫小蝶虽与黑影隔着数丈距离,却依旧能从那窈窕玲珑的身姿、利落束起的墨发(发间还别着一枚银质蝶钗),以及那独特的轻盈身法中,一眼认出——正是伏挽霜无疑。 晚风卷着深秋的寒意,刮过脸颊带着微凉的刺痛,吹动虫小蝶额前的碎发。 二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展开一场无声的追逐,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踏得发出轻微的“噔噔”声,又迅速被风声淹没。沿途的林木枝桠交错,如鬼魅般张牙舞爪,树影在月光下斑驳晃动,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偶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夜空,留下几声凄厉的啼鸣,更添几分萧瑟。 第三百章 泣血诉衷 持刃问君 虫小蝶提气疾追,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道倔强的身影,心头满是疑惑:挽霜妹妹深夜前来,为何只用钢镖传信,却不愿停下脚步?莫非是受了什么委屈? 这般不眠不休地追逐,转瞬便已驶出数十里地。 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巍峨的钟楼,孤零零矗立在旷野之上,如一位沉默的巨人。钟楼通体由青灰色砖石砌成,历经岁月侵蚀,墙面已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仿佛刻满了沧桑往事;塔身爬满枯黑的藤蔓,缠绕着斑驳的砖缝,更显寂寥。塔顶的铜钟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偶尔发出“铛——铛——”的低沉声响,悠远绵长,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震得人心头发颤。 四周荒草萋萋,足有半人高,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几分深秋的孤寂与寒凉。 直到抵达钟楼之巅,伏挽霜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微微喘息着,单薄的肩膀在晚风中剧烈起伏,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苍白的脸颊之上,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她缓缓转过身,怔怔地望着迎面而来的虫小蝶,一双清澈的杏眼中情绪翻涌——似有诉不尽的哀怨,藏不住的欣喜,更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痛,如打翻了的五味瓶,复杂难明。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眸水光潋滟,仿佛盛着一汪深潭,引人沉沦。 “小虫子……”伏挽霜轻启朱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微微颤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裾,指节泛白。 虫小蝶快步上前,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眸泛红,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未曾安睡,心疼不已。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挽霜妹妹,你这是何苦?深夜独自前来,又跑得如此急切,若是出了意外,叫我如何安心?” 话音刚落,一滴晶莹的泪水便从伏挽霜的眼角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流淌,如断线的珍珠般坠落在淡紫色的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下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猛地恸哭起来,哭声凄婉,在空旷的钟楼上回荡,如泣如诉,令人心碎。 虫小蝶顿时手足无措,慌忙上前两步,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扶住。不等他开口安慰,伏挽霜的娇躯便猛地一软,径直投入了他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脑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也不愿松开。 她的身子纤细而娇弱,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却又透着少女独有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虫小蝶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人的脆弱,心中满是怜惜。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挽霜妹妹,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我都在。” 就在这时,伏挽霜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寒光一闪,映亮了她苍白的俏脸。虫小蝶心头一惊,瞳孔骤然收缩,慌忙抬手想要阻拦,语气中满是急切:“你要干什么?挽霜妹妹,快把匕首放下!危险!” 伏挽霜却猛地侧身一躲,灵巧地避开了他的阻拦。她将匕首紧紧抵在自己的咽喉之上,锋利的刀刃已然划破了娇嫩的肌肤,一丝殷红的血迹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她的俏脸因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眸却亮得惊人,目光坚定无比,没有半分说谎的痕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执着:“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否则……否则我便死在你面前!”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定然答应你!”虫小蝶看着那渗血的刀刃,心头一紧,连声说道,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傻事,手臂微微抬起,却不敢再贸然上前,怕刺激到她。 伏挽霜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虫小蝶耳中:“那日……那日你救了我,你也看到了……看到了赤身裸体的我……女孩家的身子清白何等重要,你……你必须娶我!” “挽霜妹妹,你……”虫小蝶闻言一愣,随即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满是为难,急忙道,“那日情况危急,我只是一心救你,从未有过半点亵渎之意。我一直将你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怎能趁人之危?此事万万不可,你……” “亲妹妹?”伏挽霜凄然一笑,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得更急,砸在他的衣襟上,“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没开玩笑,你到底娶不娶我?”她说着,手中微微用力,匕首又刺入了几分,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银白色的刀刃,也染红了她洁白的脖颈,触目惊心。 “不可!”虫小蝶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一如当日在危难中救下她时那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珍视。宽阔的胸膛将她完全包裹,传递出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 伏挽霜的娇躯在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便渐渐软化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啜泣。 虫小蝶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柔软与温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传来的清雅兰香,混合着淡淡的泪水气息,清甜中带着几分苦涩,萦绕不散。他的心跳得飞快,既有对眼前状况的焦灼,又有对怀中少女的怜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这具娇弱的身躯,此刻正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 “我并不是一时冲动……”伏挽霜埋在他的怀中,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认真,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衣襟,“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自己喜欢上你了。哪个女孩不倾慕英雄?那日你临危不惧,一剑破敌,救下我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在我心里。还有那些时日与你的相处,你的温柔,你的正直,你的担章当……我……” 第三百零一章 霜定情盟 梅轩烬火 伏挽霜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自卑与惶恐,身子微微颤抖,“你……你是嫌弃我的身子被那二老看到,觉得我脏了,是吗?” “不是!绝不是!”不等她说完,虫小蝶便急切地打断了她,心头一阵酸涩,如被针扎一般。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泪痕斑斑的俏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尖泛红,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不安与期待,让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愫。 他缓缓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之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带着他难以言说的心疼。 那吻轻柔如羽毛,带着淡淡的暖意。 伏挽霜浑身一僵,随即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她死死地抱紧了虫小蝶,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思念与爱恋,全都融入这个拥抱之中。 虫小蝶感受着怀中少女的深情,心中的疑虑与犹豫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怜惜。他轻轻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颤抖与依赖,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发丝。 此时,天边恰好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将钟楼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塔顶的铜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远处的旷野被染上一层金色,荒草也仿佛焕发出新的生机。 微风拂过,带来清新的气息,夹杂着少女发间的兰香,沁人心脾;铜钟随风轻晃,发出清脆的“铛——”声,似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情愫祝福。 二人相拥在钟楼之巅,晨光为他们披上一层圣洁的纱衣,过往的恩怨纠葛、江湖的风雨飘摇,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眼中的深情与此刻的岁月静好。 残阳如血,泼洒在涟王王府的琉璃瓦上,却驱不散半分弥漫的焦糊与死寂。朱杨立于渡头,指尖攥得发白,耳畔反复回响着亲信带来的噩耗——腊梅轩付之一炬,断垣残壁在暮色中如狰狞的鬼影,满目疮痍处,尽是烧灼后的炭黑碎屑。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阴阳二老竟双双葬身火海。这惊悸如冰水浇头,顺着脊椎直透心腹,他素来知晓二老武功深不可测,寻常灾祸怎会伤及性命?来不及细想,他即刻遣人快马通报“百劫毒叟”温不害,嗓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又厉声吩咐下人备船,衣袂翻飞间,已是满脸焦灼。 “阴阳二老同归于尽?”温不害刚听闻消息,手中的药杵“哐当”一声砸在石臼里,浑浊的眼珠骤然紧缩,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绷紧。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心中翻江倒海:“我这两个徒弟,虽行事鲁莽,却也练就一身硬功,寻常火患岂能困得住他们?定是先遭了暗算,否则怎会逃不出来!”一股暴戾之气从他周身溢出,脚下的青砖竟被踩得微微开裂。他不再迟疑,甩袖推门而出,身影如箭般射向朱杨的住处,沿途落叶被劲气卷起,簌簌作响。 朱杨的厅堂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人影幢幢。涟王朱杨与公主顾欣莹早已端坐堂上,神色凝重,身旁分列着“绯夜叉”千鸟胧月夜、“玉尸”定湘子等王府高手,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寒霜,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吱呀”一声,厅门被猛地推开,温不害的身影带着一股寒气闯了进来。朱杨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前,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痛惜与急切:“温老先生,先生的两位爱徒……” “不必多言!”温不害抬手打断他,老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与悲痛,“技不如人,死不足惜!王爷,可是要即刻赶回王府?” “正是!”朱杨颔首,语气坚定,“船只已备妥,咱们即刻动身!” 温不害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老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夜色渐浓,渡头的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衣袂猎猎。朱杨与顾欣莹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温不害、千鸟胧月夜、定湘子等一众高手,还有赵无极、孙靖、包龙及少年三子,数十名官兵手持火把,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众人步履匆匆,登上早已等候的船只,船桨划破水面,溅起阵阵涟漪,朝着涟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惊鸿别庄在夜色中渐渐隐去。 船只靠岸,众人不及休整,便直奔王府深处的腊梅轩。尚未靠近,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便直冲鼻腔,呛得人忍不住皱眉。昔日雅致的腊梅轩,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仍有袅袅青烟升起,烧焦的梁柱歪斜地倒在地上,偶尔传来木柴噼啪的余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李总管正指挥着数十名官兵在废墟中翻找,火把的光芒在焦黑的残骸上晃动,映得众人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他见朱杨等人到来,连忙快步上前,双腿微微发颤,声音战战兢兢:“王、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朱杨环视着眼前的惨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道:“李总管,此事究竟如何发生?细细说来!” 李总管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缓缓道:“今日天还未亮,孤阴子和孤阳子二老便派人来报,说要接应金克和嫣尘儿回来。不久后,金克和嫣尘儿便带着两个女子来了,说是务必见到二老。当时二老身在惊鸿别庄,小人见他们都是王府旧人,便领着他们去腊梅轩等候。谁知过了约莫两个时辰,腊梅轩突然燃起大火,等小人带着人赶到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根本无法扑救……” “孤阴子、孤阳子还有金克、嫣尘儿呢?”朱杨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李总管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回王爷,阴、阳二老……已然遇害,尸体已移至保聚厅安置。” 第三百零二章 火焚梅苑 豪析诡踪 李总管顿了顿沉声说道:“金克和嫣尘儿侥幸逃出火海,此刻正在大厅休息。” 朱杨心中一沉,他素来对阴阳二老的武功极为信服,初闻噩耗时尚且怀疑是传言有误,此刻亲耳听到李总管的证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转头望向温不害,只见老叟浓眉紧拧,脸色铁青如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已是怒到极致。朱杨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温老先生,咱们先去保聚厅看看吧。” 温不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朱杨吩咐李总管留在现场处理善后事宜,随后便与顾欣莹领着众人向保聚厅走去。一路之上,众人皆沉默不语,只听得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保聚厅内,烛火通明,十多名官兵手持兵刃,肃立在厅门两侧,神色肃穆。大厅正中央,两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停放着,白布下的轮廓依稀可辨,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金克和嫣尘儿并肩站在尸体旁,神色憔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烟灰与惊恐。 见朱杨等人进来,金克和嫣尘儿连忙上前,对着朱杨与顾欣莹躬身行礼。金克抬起头,看向温不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愧疚:“温老前辈,阴阳二老他……他们怕是已经……” 温不害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大步上前,枯瘦的手指猛地掀开白布。刹那间,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阴阳二老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焦黑炭化,五官早已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原本的模样。 温不害俯身凝视着尸体,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这焦黑的残骸。他沉默了许久,缓缓直起身,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冰冷刺骨:“好毒辣的手段!” 他猛地转头看向金克,眼神锐利如刀:“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实说来!” 金克身子一僵,不敢隐瞒,低声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道出。原来他因迷恋方嫄与伏挽霜的美色,欲行不轨之事,恰好被赶来的阴阳二老撞见,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此事毕竟不光彩,他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惟恐被旁人听去。 温不害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又气又恨: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眼高手低,行事荒诞,今日若不是因这般龌龊事分神,怎会遭人暗算!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此时,朱杨吩咐身旁的亲兵:“将二老的尸体妥善移往后厅安置。”随后转向众人,沉声道:“各位请坐,此事非同小可,咱们慢慢商议对策。” 众人依次落座,厅内的烛火跳跃不定,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晴难辨。朱杨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温不害身上:“温老先生,令徒惨遭横祸,想必是方嫄与伏挽霜二人所为。小王定会派人将她们擒回,交由先生处置,以慰二老在天之灵!” 温不害闻言,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那两个丫头此刻身在廷益庄,莫非王爷要派兵去要人?若是王爷肯为老夫的徒弟,得罪那个姓虫的小子,老夫在此先行谢过!” 朱杨一怔,听出了温不害话中的弦外之音,心中顿时了然。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先生客气了。阴阳二老与小王素有深交,他们的事,便是小王的事,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王爷出马,擒拿两个丫头自然不难。”温不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要找出真正的凶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况且王爷未必愿意与他为敌!” 朱杨心中一动,眉头紧锁:“先生此言何意?莫非凶手另有其人?” 温不害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老夫所料不差,能轻易除掉我这两个徒弟的,绝非等闲之辈!” 他猛地转头看向嫣尘儿,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嫣尘儿,你方才说,那两个丫头的穴道是你所封,直到阴阳二老到来,穴道都未曾解开,此事当真?” 嫣尘儿连忙点头,神色笃定:“回老先生,确是如此!” “王爷,你不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吗?”温不害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凝重,“即便那两个丫头能冲开穴道,以她们的武功,也绝非我徒弟的对手,如何能将二人置于死地?更何况,我那两个徒弟武功不弱,即便身陷火海,也不至于无法脱身!依老夫看来,他们定是先遭人暗算,或是被封了穴道,才会被活活烧死!此人的心肠,当真是歹毒至极!” 顾欣莹秀眉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附和道:“先生所言极是!如此说来,阴阳二老早在火灾发生前,便已遭人毒手?” 温不害缓缓点头,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十有八九!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竟敢在涟王王府内行此凶事,当真是无法无天!” 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一场大火,两条人命,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所有人的心中,都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保聚厅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焦糊味与压抑的死寂。朱杨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眉头深锁,沉声道:“能将孤阳子、孤阴子二老同时点倒,此人武功之高,当真非同小可。” 温不害斜睨着他,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冰冷如霜:“武林中能有这般手段的高手,虽不算凤毛麟角,但身在京都,却寥寥无几。老夫不必多言,凶手是谁,王爷心中怕是早已明镜似的。” 朱杨浑身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华贵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第三百零三章 寒语藏锋 绯影破危 朱杨心中确实早已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虫小蝶,只是这话如鲠在喉,绝不敢轻易出口——他深知温不害性情刚烈,若此刻点破,老叟定然大怒,即刻便要闯去廷益庄报仇。可虫小蝶一旦身死,他身上“百蚁噬心丸”的剧毒便再无解药,届时自己性命难保,后果不堪设想。 顾欣莹何等聪慧,早已看穿朱杨的顾虑,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意,故作讶异地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先生此言……莫非凶手是廷益庄的人?” 温不害缓缓颔首,眼底寒光一闪:“放眼京都,有这等能耐取我徒儿性命的,不是那个姓虫的小子,便是那大玄上人。王爷以为,老夫说得对么?” 朱杨与顾欣莹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她眼中亦是担忧,便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小王也觉得此人最为可疑。只是虫小蝶武功卓绝,且此事尚无确凿证据,这般贸然行事,似乎……” 他话未说完,却暗自攥紧了拳头。这话并非存心维护虫小蝶,实在是自己的性命早已被那“百蚁噬心丸”攥在对方手中。一边是余入海派来的得力助手遇害,需费心交待;一边是自己的生死存亡,轻重缓急,他岂能不知?此刻与虫小蝶撕破脸皮,无异于自寻死路。 温不害何等老辣,朱杨话中的敷衍搪塞,他岂能听不出来?老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心中暗骂:枉我两个徒儿为你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如今惨遭横祸,你却这般畏首畏尾,全无半分义气!一股怒火直冲脑门,鬓角的白发仿佛都要竖起来。 他垂下沉闷的老眉,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王爷说得极是,我们确实没有真凭实据。况且王爷身上,还服了那小子的‘百蚁噬心丸’,若是老夫真将他擒来,恐怕王爷也奈何他不得,老夫说得对么?” 顾欣莹听得心头火起,柳眉倒竖。她自小娇生惯养,除了皇室宗亲,谁敢这般语带讥讽,全然不将她与朱杨放在眼里?她强压怒火,沉声道:“没错,朱杨贵为皇子,身份何等尊崇!先生两位高徒遇害,皇兄自然惋惜,定会上奏厂公余入海,为二老请旨诰命,加以追封。但报仇之事,岂能操之过急?当以大局为重,否则如何能成大事?” 温不害听得眉头拧成一团,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本隐居林泉,不问世事,此番为了两个爱徒才破例下山,谁知短短数日,不仅徒儿惨死,自己还要受这等窝囊气!若非眼前二人是皇子公主,动他们不得,他早已拂袖动手,岂容他们在此巧言令色? 老叟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陡然拔高:“公主说得好啊!你们是龙子龙孙,金枝玉叶,便是一条贵命;我那两个徒儿,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两条无足轻重的贱命罢了!” 朱杨见气氛愈发僵硬,生怕温不害怒火攻心,骤然发难——这老叟武功深不可测,真要动手,厅内众人未必能拦得住。他连忙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放缓语气道:“先生言重了,皇妹绝非此意。孤阳子、孤阴子二老向来忠心耿耿,为小王出力良多,小王岂会置之不理?只是虫小蝶武功确实厉害,咱们不妨暂且忍耐,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先生以为如何?” “王爷的意思,老夫便是再蠢也能明白。”温不害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无非是不敢动他罢了,难道老夫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既然王爷这般态度,老夫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玉尸”定湘子,又朝嫣尘儿沉声道:“你与金克亦是余公公派来的人,你们幽冥鬼府与咱们这些江湖势力,在皇族眼中,终究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末流。走,咱们走!” 嫣尘儿与金克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说罢便要起身随温不害离去。 顾欣莹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阻拦:“温老先生,你这般贸然前往廷益庄,教我日后如何向余公公交代?” 温不害师徒停下脚步,老叟回头,眼神冰冷如刀:“这与老夫何干?你与余公公自有你们的周旋之法。老夫若非为了这两个徒儿,根本不会踏入这王府半步!如今老夫要走,谁也留不住!”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杨与顾欣莹心头,让二人哑口无言。温不害所言,句句皆是实情,他们竟无从反驳。 顾欣莹柳眉紧蹙,心中焦灼不已。她想起温不害的武功,当日在惊鸿别庄,他一掌便险些要了虫小蝶的性命,看样子武功似乎在虫小蝶之上。若是他真的杀了虫小蝶,皇兄身上的剧毒便再无解药,届时后果不堪设想!一丝愁绪爬上眉梢,让她那张娇美的脸庞添了几分凝重。 就在温不害转身,即将踏出厅门之际,一道娇柔动听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温老先生,依我之见,你还是不要去招惹那个虫小蝶为好。”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绯夜叉”千鸟胧月夜。她端坐于角落,一袭绯红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利。 温不害初时见到“绯夜叉”千鸟胧月夜,只觉她不过双十年华,眉眼间虽带着几分异国情致,终究是个娇弱女子,自然没将她放在眼里。 待见小王爷对她礼遇有加,竟是与自己这等江湖宿老同行同坐,一个东瀛来的异族女子,凭什么与大明豪杰平起平坐?温不害心中早已憋着一股无名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刻听她骤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暗带讥讽,温不害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成疙瘩,不屑地回头斜睨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不耐。 第三百零四章 花钿凝笑 柔语藏锋 温不害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沉声道:“千鸟姑娘这话,老夫可不大明白。” 千鸟胧月夜唇边噙着一抹浅淡梨涡,笑意柔得像江南春水,她缓缓抬起玉手,指尖莹白如玉,轻轻拨了拨鬓边斜插的一支乌木嵌珠发簪——鬓边松松挽着倭堕髻,几缕鸦羽般的青丝垂落颈侧,衬得脖颈皓白如凝脂;额间点着一枚淡绯色花钿,与她身上暗绣樱花的水绿色振袖相映,袖口露出的皓腕上,戴着一串细碎的银铃,抬手时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她一举一动皆柔婉婀娜,巧笑倩兮间,恰似寒梅初绽、春回大地,当真满堂生暖,连周遭的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甜香。 尤其那双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东瀛女子特有的妩媚,秋波流转间媚而不俗,她缓缓解语,声音软糯却清晰入耳:“温先生,难道你忘了惊鸿别庄之事?当日先生还不是栽在那大玄上人手上,莫非先生敢说,如今能胜得过那个老僧?” 温不害闻言,瞳孔微缩,心头咯噔一下。那大玄上人的怪异身法与深厚内力,当日确实让他吃了暗亏,虽嘴上不愿承认,但心底也清楚,要胜过那老僧绝非易事。但他素来好面子,怎能在一个异族女子面前示弱?当下强自镇定,哈哈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自然:“千鸟姑娘未免太小觑老夫了!当日若非老夫一时大意,给那老僧抢了先手,使出那鬼魅般的身法,老夫又岂会着了他的道儿?” 千鸟胧月夜笑得愈发柔媚,眼尾的绯色花钿似要流转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坦诚:“先生武功盖世,一时失手自然算不得什么。可小女子却没这等本事,莫说是那个老僧,单说那个叫虫小蝶的年轻人,我也不敢说能稳胜他。方才见先生这般豪气干云的模样,还以为先生早已胸有成竹呢。” “哼!”温不害冷哼一声,脸色铁青,语气中满是不屑,“千鸟姑娘奈何他不得,可不代表老夫也无法奈何他!” “先生忒也高估自己了。”千鸟胧月夜依旧笑靥盈盈,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樱花刺绣,声音软绵却字字戳心,“听我一句劝,若先生真要去廷益庄找碴儿,到头来恐怕又要弄个灰头土脸,碰一鼻子灰回来。” 堂上众人见状,无不暗暗咋舌。这千鸟姑娘生得娇娇滴滴、柔柔弱弱,说起话来却这般大胆直接,竟敢当面顶撞温不害这等脾气火爆的老江湖,众人既惊讶于她的胆识,又暗暗为她捏了把汗——温不害的手段,江湖上谁不知晓? 温不害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她当众下了面子,更是怒火中烧,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顿时恼羞成怒。他瞪大一双布满红丝的老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语气阴鸷如冰:“千鸟姑娘,你来自东瀛,可听过我大明有句话——‘蚊子遭扇打,只为嘴伤人’!你还是少说些话为妙!” 谁知千鸟胧月夜浑不在意他的怒视,依旧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昵声道:“可这只蚊子,偏偏乖巧得紧,恐怕不容易给打着呢。” “放肆!”温不害再也按捺不住,只觉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话音未落,他身子蓦地一晃,身形快如疾雷,几乎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抢至千鸟胧月夜身前。只见他反掌骈指,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点她右肩下的中府穴——这一招又快又准,却留了三分力道,只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大明江湖的厉害。 堂上众人惊呼一声,皆以为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此番必定遭殃。 眼看温不害二指就要点中她的肩头,千钧一发之际,千鸟胧月夜纤手疾抬,手腕如拈花般轻盈圈转,玉掌翻卷间,五根春笋般的玉指如灵蛇般探出,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上了温不害的手腕。她的招式诡谲刁钻,既无中原武学的刚猛,也无常见的路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诡异。 温不害只觉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衣衫,一股刺骨的寒气便迎面压来,如坠冰窖。他心中大惊——这女子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怪异的内劲?虽不知这是何种邪功,但光凭这股寒气,便知绝非等闲,若被她擒住手腕,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有半分轻忽,当即猛地缩回右手,左手顺势劈出,掌风凌厉,直劈她的手臂,欲要逼退她。 可千鸟胧月夜依旧安坐椅中,身形不侧不移,仿佛生了根一般。只见她一对纤纤玉手在胸前时弹时拂,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幻成团团细密的掌网,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与掌风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听得“啪啪啪”的对击声密如连珠,又沉又脆,不绝于耳。 数十声过后,温不害猛地飘身后跃,脸色已是一片凝重。就在此时,千鸟胧月夜朱唇轻启,一声清叱如莺啼:“忍法·绯月·明灭!”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晃,化作一道淡绿色的虚影,脚不沾地,如鬼魅般追到温不害身前,围着他身周飞速飞舞。那身法快捷无伦,虽不及大玄上人的“惊鸿掠影”那般缥缈,却也快得惊人,只见淡绿色的身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如同一道流动的绿雾,将温不害团团围住。 堂上众人无不瞪大眼睛,咋舌不已,连呼吸都忘了。 温不害心头剧震,只觉眼前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她的踪迹,只能凭感觉双掌连发,掌风呼啸,“啪啪”之声再次不绝于耳。究竟是拍中了对方的身躯,还是与她对掌,连他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 孙靖、定湘子这些一等一的高手,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两道交错的人影,其他人更是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心惊肉跳。 第三百零五章 裁衣立威 残衫孤影 正当众人屏息凝神、看得入神之际,千鸟胧月夜的清叱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清冷的穿透力:“忍法·明灭斩!” 紧接着,一阵“沙沙”的裂帛声响起,二人身周顿时布屑纷飞,白色的衣料碎片如雪花般飘落。 温不害只觉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绯色强光,刺得他双眼生疼,下意识地闭眼偏头,紧接着便感到身上多处传来微凉的触感,衣衫似被什么锋利之物划破,却又无剧痛传来——竟是她的掌风裹挟着细碎的荧光粉,既晃了他的眼,又借着光影变幻之机,以掌缘如刀,划开了他的衣物。 众人正看得奇怪,只见千鸟胧月夜的身影蓦地一闪,如飞凤般掠起,转瞬便回到了自己的椅上,坐姿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从未发生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不害,只见他身上的衣衫已是支离破碎,布屑散了一地,露出底下精瘦却布满汗珠的肌肤,模样狼狈不堪。 他脸上阵青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一双满布红丝的怒眼死死盯着千鸟胧月夜,眼神中满是羞愤与不甘,仿佛要喷出火来。 千鸟胧月夜泰然自若地坐着,指尖轻轻拂去振袖上沾染的一丝布屑,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微笑,额间的花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缓缓解语,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女浅野胧月夜,方才这手『忍法·明灭斩』,恐怕还不及那大玄上人一二。而那老僧的内外功夫,更胜小女甚多。倘若先生真要去廷益庄找碴儿,后果如何,相信先生已心中有数了吧?” 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打脸——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还敢妄自尊大去挑衅廷益庄,简直是自不量力! 在场众人,包括温不害在内,自然都听出了她话中深意。温不害脸色愈发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几巴掌还要难受。 温不害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万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东瀛女子,竟练就这般轻捷诡谲、狠辣绝伦的忍术。 他闯荡江湖数十载,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遇过如此飘忽难测的身法,更别提那股刺骨的寒气与掌缘如刀的凌厉——他比谁都清楚,方才千鸟胧月夜分明手下留情,若她真要下杀手,地上散落的便不会是细碎布屑,而是他浑身的血痕与满地淋漓鲜血。 直到此刻,温不害才真切体会到“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沉重滋味。平素他自命不凡、眼高于顶的气焰,经此一役,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硬生生压下去了大半。 但他城府极深,素来睚眦必报,今趟当着满厅高手的面受此奇耻大辱,实是生平头一遭。 胸腔中翻涌的羞愤与怨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盯着千鸟胧月夜的背影,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暗自发誓:“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这丫头,早晚要让你血债血偿,你等着瞧!” 那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在千鸟胧月夜身上剐了片刻,温不害猛地收回视线,转向定湘子、土灵官嫣尘儿与金灵官金克。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依旧未平,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我们走!”这三人本是东厂厂公余入海举荐而来,见状也不敢多言,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一同离场。 “温老先生!温老先生!”朱杨在后连声呼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想要将他留住好生解释。可温不害恍若未闻,背脊挺得笔直,脚步丝毫未停,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大厅,那决绝的背影,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戾。 大厅之内,檀香袅袅,雕花梁柱投下深邃的阴影。众多高手望着温不害狼狈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椅上安然静坐的千鸟胧月夜,神色各异。 先前他们大多与温不害一般,只当这“绯夜叉”是个徒有美貌的东瀛女子,未曾放在心上,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原来这位艳若天仙的女忍,竟身怀如此不世出的绝技,绝非浪得虚名。 有人暗自思忖:东瀛帮派鱼龙混杂,在沿海一带虽声名狼藉,但若论人数,连海砂帮这等小门派都比不上。可单看千鸟胧月夜的身手便已如此厉害,那鱼龙混杂的东瀛境内,难保没有比她更强的高手。这般推想下来,如今部分东瀛忍者的实力,当真不可小觑,日后江湖,怕是又要多一番风波了。 温不害的身影刚消失在厅门外,孙靖便豁然起身,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此人好生无礼!王爷的呼唤竟敢置若罔闻,如此刁民,王爷何须对他客气?只要王爷一声令下,老夫这便去将他擒回,任凭王爷发落!” 朱杨缓缓摇头,脸上掠过一丝疲惫,摆了摆手道:“此事便作罢吧。如今孤阳子、孤阴子二老骤然遇害,诸多事宜都需重新调配。诸位暂且先在涟王王府住下,待小王安排妥当,日后还有诸多地方要倚仗各位鼎力相助。” 众人齐声应是,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晚饭过后,众人离去,只留下顾欣莹和小王爷朱杨。 这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偏厅,墙壁涂抹着名贵麝香,香气浓郁却不腻人,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朱杨垂头负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闷,映得他心头愈发烦乱。 他眉头紧蹙,眉宇间满是焦灼,脑海中思绪翻涌:“孤阳子、孤阴子二老葬身火海,温不害带着定湘子、土嫣二人负气离去!仅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办成那件大事?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重中之重,是过不了东厂厂公余入海那一关!余入海素来与二老交情深厚,先前才会听他们二人之言,招揽来幽冥鬼府的金、土二灵官相助,本想借着幽冥鬼府的势力牵制武林各派。” 第三百零六章 金帛诱刃 计定银盟 朱杨叹道:“如今二老命丧王府,余入海必然会追问死因,若是如实禀报,他必定会派锦衣卫讨伐廷益庄。到那时,我想要拿到每月续命的解药,便真是难如登天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越想越心焦,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目光一转,瞥见妹子顾欣莹正站在一旁,脸上噙着一抹浅笑,那双清澈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朱杨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急切:“你向来聪明伶俐,快给我想想办法,该如何向厂公余入海交代此事?” 顾欣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事已至此,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那你说,倘若余入海追问二老的死因,我该不该如实相告?”朱杨追问不休,眼神中满是恳求。 顾欣莹徐徐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朱杨身前。她伸出纤纤玉指,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道:“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模样,莫不是在担心余入海会对廷益庄出手?” 朱杨重重点头,脸上满是苦涩:“若是此刻与虫小蝶那小子反目,我这条性命,怕是去了九成九,这叫我如何能不担心?” 顾欣莹冁然一笑,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只要你能办妥一件事,我便有几分把握说服余入海,或许能让他暂时放过虫小蝶。” 朱杨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我办什么事?快说!” “只要你能找到一位武功高强,且胜过孤阳子、孤阴子二老的高手,让他来辅佐你,到时我自有办法说服余入海。”顾欣莹缓缓说道。 朱杨颔首,脸上却依旧难掩忧虑:“就算找到了更厉害的人辅佐我,可二老与余入海交情匪浅,谁能保证他不会出兵为二老报仇?这个……我还是有些担心。” “二老的事情,便交由我来向余入海交代,你不必操心。” 顾欣莹笑得胸有成竹,“总而言之,绝不会让你惹上麻烦,更不会让余入海出兵攻打廷益庄。不过,事成之后,你可得好好谢我一番才行!而且日后要与我约法三章,做任何事都必须与我商量,断然不可有半分欺瞒!”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与狡黠——朱杨心中清楚,她这是还在记恨自己往日那些风流债。 听闻顾欣莹肯出手相助,朱杨顿时大喜过望。他素来知晓这位妹子满腹谋略,聪慧过人,且深得各位皇族长辈的喜爱,对她向来言听计从。 今次有她出马,余入海那边的顾虑,想必便能迎刃而解,再也无需日夜忧心了! 当下他连忙笑道:“这有何难!你想怎样,到时尽管开口,本王无有不依从的!” “好,你可记住今日说的话。”顾欣莹点头道。 顿了一顿,她又问道:“对了,你目前可有合适的人选?” 朱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又皱了起来:“最佳人选,原本非温不害温老先生莫属。只是此人性情怪僻,方才又与我起了冲突,我如今反倒担心他会去找虫小蝶的麻烦。若是虫小蝶认定是我暗中支使,那可就麻烦大了,真是头痛!” 朱杨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顿了顿话音,目光凝了凝道:“再说人选之事,论武功,孙靖与包龙二人,我瞧最是值得考量,妹妹以为如何?” 顾欣莹纤指轻叩桌面,沉吟半晌,抬眸时眸中带着几分审慎:“这二人武功固然出众,但弱点也着实显眼。我总觉得,他们不过是有勇无谋之辈,绝非能托付重任的料子。重用无妨,却断不可让他们担纲大主事、副主事之职。” 朱杨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椅扶手,脑海中接连掠过赵无极、少年三子等人的身影,逐一掂量权衡,末了还是暗叹——论武功才智,竟无一人能及得上孙靖与包龙。 顾欣莹见他兀自沉吟,忽然开口提点:“皇兄左思右想,莫非是忘了东瀛匪帮那位‘绯夜叉’千鸟胧月夜?” 朱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怎会没想过?只是她早与我摆明了态度,东瀛匪帮此番效力,不过是冲着每年万两酬金,绝非真心投诚归附。任务之外的事,他们是绝不会插手的。” “如此说来,他们只是为了银两才肯出手?”顾欣莹柳眉微挑,追问了一句。 “正是。”朱杨颔首,“东瀛匪帮人众过万,每月开支浩繁。他们为求生存,自然要稳固财源——想来只要出价够高,他们便肯为谁效力。便是有人出钱买我的性命,若他们应下,也会照办不误。” 顾欣莹眸中灵光一闪,沉思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他们要的是银两,这事便好办多了。” 朱杨面露疑色:“妹妹这话是何意?” “若是遇上虫小蝶那般不慕名利之辈,才真叫人头疼。”顾欣莹抬眸看向他,语气笃定,“他们既爱银两,便是最好拿捏的。皇兄不妨找她谈谈,再加数倍酬金,先探探她的口风。东瀛匪帮人多势众,若能拉拢过来,对咱们益处极大——既利于那件大事,又能增强涟王府的实力。如今各位皇子都在重金笼络人手,咱们不得不防啊!” 朱杨点头,却仍有顾虑:“话虽如此,就怕她不肯答应。” “皇兄尚未开口,怎知她不允?”顾欣莹语气急切了些,“依我看,她多半会应下。纵使她另有条件,只要不过分,皇兄尽可依从,切不可错失这个机会。若是让她投靠了其他皇子,咱们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朱杨本就好色,自上次见过“绯夜叉”千鸟胧月夜那副天香国色的容貌后,早已心痒难耐。若是能将她纳入涟王府暗网组织,成了自己人,到时要得到这大美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念及此处,他只觉心头燥热,眼底瞬间泛起异样的光芒,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 第三百零七章 承情金兰 玉语牵丝 顾欣莹将他这副模样瞧得一清二楚,心头顿时窜起一股酸意,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她暗自咬了咬下唇,指尖用力攥了攥帕子,面上却强装镇定,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以千鸟胧月夜那般人才,若能归为皇兄麾下,当真是人才两得。只是皇兄到时可别忘了,谁才是真心为你筹谋的人,可别被美色迷了心窍才好。” 朱杨闻言一惊,暗道顾欣莹果然聪慧过人,竟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他连忙收敛了那点淫邪思绪,脸上堆起几分不自然的笑容,搓了搓手道:“妹妹说哪里去了,总爱胡思乱想。我心中只专情你一人,断然不敢再犯糊涂!” 说罢,他眼神闪烁,不敢与顾欣莹对视,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手指不安地挠了挠鬓角,耳根也悄悄泛起了红。 顾欣莹见他这心虚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提醒:“胡思乱想的是你才对。我不信皇兄见了千鸟胧月夜那般绝色,会半点不动心。但你要记着,一来她终究只是你的手下,主仆有别,不可失了分寸;二来东瀛本就是异族,她心中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尚未可知,你切不可因一时迷恋,误了大事。” 朱杨被她一语点破心思,也不好再辩解,只得朝她淡淡一笑,缄口不言。 顾欣莹见状,便不再纠缠此事,转而催促道:“事不宜迟,既然已经拿定主意,便该尽快召千鸟胧月夜前来。免得夜长梦多,被厂公余入海知晓,又说你存心拖沓隐瞒,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我这边也得提前准备,她若应承主事一职,我便立刻进宫打点。” 朱杨一想确实如此,当即扬声唤来一个亲信,吩咐道:“速去传召东瀛匪帮的千鸟胧月夜,让她即刻来王府议事。” 不多时,厅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日式踏雪般的轻盈。 只见“绯夜叉”千鸟胧月夜娉婷而来,身着一袭绯色振袖和服,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夜叉纹与飞鹤图,腰间系着黑色腰带,挂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行走间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乌黑的长发挽成高岛田髻,斜插着一支银质樱花发簪,鬓边垂着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愈发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东瀛女子特有的妩媚,唇瓣不点而朱,却又因“绯夜叉”的名号,添了几分冷艳决绝。 她走进大厅时,身姿笔挺,双手交叠置于腰侧,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屈膝礼,动作优雅而利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疏离。 朱杨素来懂得礼贤下士,不似其他皇子那般傲世轻才。见她步入大厅,连忙起身离座,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千鸟帮主辛苦,快请坐。”又转头吩咐下人,“速速备上上好的酒菜,莫要怠慢了贵客。” 三人分宾主坐定,千鸟胧月夜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带着几分东瀛口音,却吐字清晰:“不知王爷与公主召小女子前来,有何见教?” 朱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小王方才正与欣莹妹妹谈及千鸟帮主的武功,当真神乎其技,令人钦佩不已。今日请帮主前来,实是有一事,想与帮主相商。” 千鸟胧月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东瀛匪帮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外邦小派,王爷与公主身份尊贵,这般称呼小女子,千鸟胧月夜委实不敢领受。日后王爷与公主直呼小女子之名便可。” 顾欣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热络而圆滑:“千鸟姐姐言重了。皇兄虽出身帝室,但如今也算半个江湖人,不似其他皇子那般恃宠而骄、眼高于顶,对身份地位早已不甚在意。往后咱们不必如此生分,不如以兄妹相称如何?从今往后,我便叫你千鸟姐姐吧。” 千鸟胧月夜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说。她连忙再次起身,行了个更为郑重的屈膝礼,语气带着几分惶恐:“这万万不可!小女子不过是外邦匪帮之主,怎敢与公主姐妹相称?千鸟胧月夜当真不敢当。” 朱杨一听顾欣莹的话,便知她是想主动拉近关系,为后续商议铺路,心中暗赞她心思灵巧。当下脸上堆起和煦笑容,对千鸟胧月夜道:“千鸟妹妹不必再客气了,往后我便唤你千鸟妹妹,你也无需再称我王爷,直呼一声朱大哥便是。” “绯夜叉”千鸟胧月夜闻言,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膝上,正欲起身行屈膝礼推辞,顾欣莹已抢先一步拉住她的玉手,指尖温热,语气亲昵得如同多年未见的姐妹: “千鸟姐姐,咱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姐姐,便觉得你生得如天宫仙子般清丽绝尘,心里早就盼着能与你亲近些了,姐姐难道连这点情面都不肯给妹妹吗?” 顾欣莹这番话软中带硬,又满是热忱,千鸟胧月夜再难推却。 她垂眸思忖片刻,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最终缓缓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依着东瀛礼节微微欠身:“既然朱大哥、欣莹妹妹如此盛情,那千鸟便却之不恭了。” 朱杨与顾欣莹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喜色——初步的拉近关系的目标已然达成,接下来便该切入正题了。 顾欣莹挽着千鸟胧月夜的手,力道又亲昵了几分,满面堆欢地说道:“千鸟姐姐,如今咱们都是自己人了,我也不再瞒你,妹妹这便把前因后果说与你听。” 她随即细细道来,从朱杨如何不慎着了大玄上人的道,误服“百蚁噬心丸”,到因此投鼠忌器,不愿与廷益庄反目,生怕虫小蝶一怒之下不肯交出解药,桩桩件件说得条理清晰,语气中满是担忧。 第三百零八章 三堂布局 暗揣夺嫡 千鸟胧月夜静静听着,纤眉微蹙,待顾欣莹说完,才缓缓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了然:“方才听闻温老先生的言语,我便隐约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如今听妹妹这般细说,才算彻底明白其中缘由。” 朱杨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方才温不害大闹王府的情形,千鸟妹妹也都看在眼里。他若去找虫小蝶寻仇,廷益庄上下定然会认定是我暗中支使。尤其是那个大玄上人,脾性古怪乖戾,手段狠辣,若是真惹怒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千鸟胧月夜柳眉微颦,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徐徐问道:“朱大哥的意思,是想让妹妹将温不害解决掉?” “能除了他自然最好,也免得他在旁碍手碍脚。”朱杨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温不害此刻定然早已隐匿起来,想要一时间寻到他,怕是不易。眼下最紧要的,是先让虫小蝶知晓我的心意——我并无追究孤阳子、孤阴子二老被害之事的打算,好打消他对我的误会。如此一来,即便温不害找他寻仇,他也不至于牵扯到我身上。” 千鸟胧月夜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原来是这样,朱大哥尽管放心,这件事便交由妹妹来办便是。” 顾欣莹闻言大喜,连忙追问道:“莫非千鸟姐姐已然想到了良策?” 千鸟胧月夜微微点头,却并未细说,只是含笑道:“待时机成熟,妹妹自会行事。” 朱杨与顾欣莹见状,知晓她定有计较,便不再追问,免得显得过于急切。 “有千鸟妹妹出马,我便放心了。” 朱杨松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我本也可以亲自向虫小蝶表明态度,只是怕他心存疑虑,以为我是在耍什么手段。我再三思量,此事由旁人出面转达,或许他更能相信几分。” 顾欣莹随即补充道:“我与虫小蝶也曾有过数次接触,发觉他并非存心与咱们作对。此番他让皇兄服下毒药,想来也是为了自保,怕咱们派兵围剿廷益庄。千鸟姐姐也见过虫小蝶的武功,确实有过人之处。我皇兄曾多次试图招揽他,希望他能为朝廷效力,可他总是推三阻四,始终未能成功。千鸟姐姐,我想借着此次的机会,劳烦姐姐再帮咱们一个忙,看看能否慢慢扭转与廷益庄的对峙局面。” 千鸟胧月夜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吟道:“此事恐怕有些棘手,不知朱大哥可有具体的法子?” 朱杨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坦诚:“实不相瞒,我至今也未想出太过周全的办法,所以才想与千鸟妹妹商议,看看你是否有良策。” 千鸟胧月夜垂眸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铃铛,半晌才抬眸道:“此事容我再细细斟酌一番,若想到可行之法,咱们再一同商议。” “那就有劳千鸟妹妹了。”顾欣莹连忙说道,语气中满是期盼。 千鸟胧月夜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妹妹不必客气,能否办成,我此刻也不敢打包票,但定会尽力而为。其实在我心中,已然有了一点初步的头绪,只是还有些细节需要理顺罢了。” 朱杨与顾欣莹见她虽未明说,但眼神笃定,神态从容,显然已是胸有成竹,只是暂时不便透露。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便不再多言,厅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 过了片刻,朱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千鸟妹妹,你可曾听闻‘玄影阁’这个门派?” 千鸟胧月夜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道:“略有耳闻。传闻‘玄影阁’是江湖中极为神秘的组织,门人遍布各地,高手如云,行事素来隐秘,只是不知朱大哥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顾欣莹见状,立刻笑着接过话头:“千鸟姐姐,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今次葬身火海的孤阳子、孤阴子二老,正是‘玄影阁’的左右主事。而这‘玄影阁’的掌印使,便是你眼前的朱大哥。至于‘玄影阁’的阁主,一直在暗中坐镇,说出来姐姐怕是要吃惊,正是当今手眼通天的东厂厂公余入海!他与我们皆是朝堂之人,不便公然插手江湖事务,所以门派内的大小事宜,都暗中交由左右主事打理。” “什么?”千鸟胧月夜闻言,身子猛地一怔,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怔怔地望着朱杨与顾欣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攥住和服下摆。 心中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难怪坊间一直传言几位皇子暗中培植势力,意图夺嫡,原来竟是真的!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朱大哥,竟能拉拢到余入海这般权倾朝野的人物做靠山,其野心与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厚得多。看来自己当初选择与他合作,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但也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万不可小觑了这位朱大哥。 她定了定神,依着东瀛礼节缓缓俯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朱大哥竟有如此底蕴,千鸟实在敬佩。” 朱杨脸上露出一丝自得,却并未过分张扬,淡淡说道:“‘玄影阁’实则是我与余公公联手打造的秘密机关,专门暗中吸纳江湖各门各派的高手,让他们暗中为朝廷效力。” 千鸟胧月夜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听着。什么为朝廷效力,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自己争夺皇位铺路?只是这话她自然不会点破,毕竟双方此刻是合作关系。 朱杨接着详细介绍道:“‘玄影阁’内部架构分明,除了阁主余公公、掌印使本王之外,还设有三大堂口: -【听风堂】:专门负责情报刺探,成员多是轻功卓绝、擅长伪装之人,或是街头小贩,或是茶馆掌柜,亦或是青楼乐师,遍布京城各个角落,甚至渗透到其他皇子的府邸之中,专门收集政情、军情以及对手的隐私等各类情报。 -【追魂堂】:主打暗杀与清除障碍,成员皆是顶尖杀手与用毒高手,只执行精准任务,比如除掉对手的心腹、破坏关键计划等。行事素来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常用意外身亡、江湖仇杀等名义掩盖真相。 -【护命堂】:负责本王与余公公及核心心腹的暗中护卫,成员多是防御力极强、擅长贴身格斗的硬功高手,平时伪装成仆从、侍卫,关键时刻却能以一敌十,化解各类刺杀与围堵。” 第三百零九章 论势玄影 暗定蛰伏 朱杨徐道:“除此之外,还有大批外围弟子,遍布京城及各州府,多是江湖游民与市井小贩,没有正式的门派身份,只负责传递简单消息、盯梢、制造混乱,比如散布对手的谣言、堵塞交通等。即便他们被抓,也牵扯不到‘玄影阁’的核心。” 说到这里,朱杨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当然,‘玄影阁’的所有人,皆受命于朝廷,说直白些,便是受命于我与余公公。” ‘绯夜叉’千鸟胧月夜一身绯色劲装衬得肌肤胜雪,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起,鬓边斜插一支银质鸦羽簪,一双凤眸清亮如寒星,将小王爷朱杨与顾欣莹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见二人对‘玄影阁’的内部组织结构毫无避讳,竟如倒豆子般和盘托出,那细致入微的程度,让心思玲珑的她瞬间了然——这二人如此坦诚,必是另有图谋。 她素来聪敏机警,面上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掩去唇角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未贸然发问,只静静等候二人主动揭晓谜底。 朱杨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暗绣龙纹的玉带,眉宇间带着皇室子弟特有的矜贵,却难掩眼底的恳切,开口时声音温和:“千鸟妹妹,我仍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千鸟胧月夜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凤眸微抬,笑意浅浅:“朱大哥但说无妨,不知是什么事情?”她心中清楚,重头戏终究要来了。 朱杨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郑重,徐徐道:“目前孤阳子和孤阴子二老骤逢不测,‘玄影阁’主事一职便空了下来,我希望千鸟妹妹能够递补这个空缺,执掌玄影阁,不知千鸟妹妹意下如何?” 千鸟胧月夜闻言,唇边笑意不变,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依旧清淡如月下流水:“这件事情,恕妹妹无法答应。” 这话一出,朱杨脸上的恳切瞬间僵住,顾欣莹也不由得睁大了杏眼,二人脸上皆是微微变色。 朱杨急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莫非千鸟妹妹心中有什么条件?不妨尽管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决不会不应承。” 千鸟胧月夜缓缓摇头,凤眸中掠过一丝认真:“这并非条件之事,我说出来,还望朱大哥不要见怪。” “千鸟妹妹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朱杨压下心中的诧异,沉声道。 千鸟胧月夜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之所以不应承,是因为我认为‘玄影阁’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难有作为。即便再注入新血,也不过是耗费人才,终究成不了气候。” 二人听得眉头紧锁,顾欣莹忍不住蹙眉问道:“千鸟姐姐这话,我还是不太明白,玄影阁势头正盛,怎会成不了气候?” 千鸟胧月夜指尖轻叩桌面,凤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当今东厂耳目遍布天下,明皇麾下更是有不少直属的秘密机构,眼线众多,咱们稍有动作便可能被察觉,实在难以抗衡。更何况听闻明皇身体日渐衰弱,此刻正是猜忌心最重、如惊弓之鸟的时候,任何结党营私的苗头都会让他心生忌惮,即便做得再隐秘,也怕纸包不住火。” 朱杨抬手抚上胡须,脸上露出几分自信:“东厂本就是咱们的人,厂公余公公更是我的亚父!父皇麾下的秘密机构虽多,但朝堂大内,我自信咱们的耳目也不输于人。” 千鸟胧月夜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劝诫:“朱大哥,你们中原有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涟王如今权势如日中天,甚至隐隐有压过太子之势,这般锋芒毕露,岂不知已置身风口浪尖?除了太子对你虎视眈眈,泰王与隆江王也备受恩宠,各自暗中培植势力,你这般扶持玄影阁扩张,无疑是给了他们攻讦涟王的把柄,树敌过多,日后恐有不测之祸。一旦明皇心生疑虑,或是太子等人借机发难,涟王处境堪忧啊。” 朱杨闻言,脸上的自信渐渐褪去,眼神变得复杂难明,他来回踱步,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显然千鸟胧月夜的话让他陷入了深思。 千鸟胧月夜见状,继续说道:“更何况玄影阁行事过于急进,手段狠辣,在江湖上留下的恶名远胜于美名。王爷岂不闻‘小心驶得万年船’?江湖上多起令人发指的恶事皆与玄影阁有关,这足以说明其内部管理早已出现极大纰漏,人心涣散,法度松弛。就如同一棵树根已枯的大树,即便勉强浇灌,又如何能枝繁叶茂?就算侥幸存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朱杨停下脚步,颔首道:“千鸟妹妹所说确实有理,只是玄影阁乃是多年心血,难道就这般放弃?可有补救的方法?” 千鸟胧月夜缓缓摇头,凤眸中带着一丝惋惜:“要挽回玄影阁的颓势,恐怕已是难如登天。但朱大哥也不必过于忧心,玄影阁的存在,倒也并非毫无益处。” 顾欣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追问道:“哦?有什么好处?姐姐快说来听听。” 千鸟胧月夜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凤眸中精光一闪:“玄影阁行事诡秘,素来杀伐果决、不惧后果,却从未引起朝廷与江湖中人的联合反抗——那些江湖大门派,想必早已猜到玄影阁与朝廷有所关联,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但也正因如此,江湖人对玄影阁早已心生防范,日后再难施展手脚。依我之见,朱大哥不妨让玄影阁暂时收敛锋芒,蛰伏起来,好让江湖中人渐渐放下戒备之心。这般做法,既能保全朝廷的声誉,也便于咱们暗中布局,朱大哥以为如何?” 顾欣莹面露迟疑:“但这样做,我恐怕东厂厂公余入海会不高兴,毕竟玄影阁也有他不少心血。” 千鸟胧月夜摇头道:“不会的。要控制武林人士,并非只有玄影阁一条路。咱们大可将玄影阁当作幌子,暗地里另起一支奇兵。只是前车之鉴犹在,这一次必须万事谨慎,行事务必隐秘,谁又会知道这支奇兵与朝廷有关?日后做事,也需三思而后行,万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鲁莽。” 第三百一十章 秘典蝶影 迷秋庭聚 朱杨眼中豁然一亮,脸上露出大喜之色,连忙道:“千鸟妹妹说得极是!我这便进宫与余公公商量此事!” 千鸟胧月夜见状,微微一笑,起身施了一礼,语气诚恳:“只要朱大哥信得过妹子,我愿在旁尽力相助,略尽绵薄之力。” 顾欣莹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拉着千鸟胧月夜的手道:“千鸟姐姐肯帮忙,我便放心了!姐姐不仅武功卓绝,更是聪明颖悟、智计过人,朝廷这支新的奇兵,自然要请姐姐来掌旗主事!” 千鸟胧月夜连忙敛衽回礼,凤眸中满是郑重:“承蒙朱大哥与妹妹信任,千鸟感激不尽。日后自当先驱蝼蚁,竭诚效命,绝不辜负二位所托。” 朱杨心中大石落地,大喜过望,朗声道:“如此甚好!有千鸟妹妹这般智勇双全的帮手,往后我便放心了!” 再说虫小蝶这边。 虫小蝶自救下方嫄与伏挽霜回庄,倏忽已过数日。伏挽霜伤势颇重,众人执意留她在廷益庄静养,她拗不过这份盛情,只得安心住下。 方嫄与水灵儿日夜悉心照料,汤药、膳食调理得无微不至,伏挽霜的伤势恢复得极快,不过数日,已能下床缓步,眉宇间的苍白也褪去不少。 深秋时节,庭前银杏落得满地金辉,风过处,卷起细碎的叶瓣,拂过廊下练功的身影。 虫小蝶正凝神修习异蝶神功,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周身气流随招式流转,衣袂翻飞间,竟有细碎的银光在指尖萦绕,宛如蝶翼振翅时散落的鳞粉。 “小虫子,慢些练呀,别累着。”水灵儿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奔来,娇俏的嗓音像檐角的铜铃,清脆悦耳。她一身鹅黄衣裙,鬓边别着朵新鲜的秋菊,跑起来时裙摆蹁跹,倒比庭前的落叶更显灵动。 方嫄紧随其后,素手捧着一盏温热的蜜水,浅青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几分关切:“秋日干燥,练完功喝点蜜水润润喉。” 她走近时,发间淡淡的兰香混着蜜水的甜意,悄然漫开。 伏挽霜披着一件月白披风,由蓝映月搀扶着缓步而来,她伤势初愈,脸色仍带着浅浅的苍白,却更显清丽绝尘。 “虫少侠的武功日益精进,观之令人叹服。”她声音轻柔,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时,带着难以察觉的暖意。 虫小蝶收势转身,指尖的银光散去,脸上漾开温和的笑:“让你们惦记了。” 他伸手接过方嫄递来的蜜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腹,方嫄脸颊微热,连忙缩回手,垂眸望着地面,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水灵儿早已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替他拭去额角的薄汗,指尖带着微凉的凉意,动作亲昵自然:“小蝶哥哥刚才那招真好看,能不能教我呀?”她凑近时,发梢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伏挽霜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浅笑,蓝映月站在她身侧,一身青衫素雅,手脚麻利地从食盒里取出精致的糕点,蓝代瑶则捧着干净的帕子上前,轻声道:“虫少侠,擦擦汗吧。”她眉眼低垂,语气带着几分羞怯,递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五女环绕身侧,香风阵阵,软语温言。 虫小蝶倚着廊柱,喝着蜜水,看着水灵儿娇憨的模样、方嫄羞涩的神态、伏挽霜温婉的浅笑,还有蓝映月姐妹恭敬中带着几分依恋的眼神,只觉心头暖意融融,惬意万分。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般岁月静好、柔情萦绕的光景,让他几乎忘了江湖的纷扰。 偶尔与她们目光相接,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情愫,像秋夜的星子,虽不炽热,却足够温柔,让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暧昧甜意。 这些时日,每到夜深人静,虫小蝶便会与大玄上人和水灵儿一同钻研那本《异蝶神功半阙》。昏黄的油灯下,三人围坐案前,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低声探讨着秘笈中的奥义。 经过数日的潜心琢磨,秘笈所载的武功精要,已大致了然于胸。大玄上人武学造诣深厚,不时在旁点拨,那些晦涩难懂的关键之处,如同被拨云见日般,渐渐清晰起来。 这日深夜,虫小蝶终于豁然开朗,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却又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流转。他发现这门武功竟是一门运气移宫、变幻莫测的惊世法门,其核心要义更是奇特——必须配合“剑气”方能施展。 秘笈的主旨,是巧妙吸纳对手袭来的内力真气,导入自身经脉,再顺势将这股真气反击回去。对方的真气越是雄厚,反击的力道便越是强劲,原理与四两拨千斤相似,却更胜一筹,堪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极致。 但关键在于,吸纳的真气需借助剑法及时泄放多余部分,否则过剩的真气会在体内乱窜,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筋骨断裂,终身残疾。这门武功就像一柄双刃剑,运用得当便能克敌制胜,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虫小蝶心头一震:“怪不得鱼蛇二老身形残疾,想来正是修习这异蝶术时,未能妥善泄放真气,遭了反噬!” 如此一来,若能将这门武功练至大成,再配上精妙剑法,无论敌人内力何等深厚,皆可化其攻势于无形,再借其真气反击,妥妥稳立不败之地。 这异蝶神功,当真高深莫测,只是修炼之险,也非同小可。 次日午后,虫小蝶正在内室盘膝打坐,巩固所学,忽闻门帘轻响,蓝代瑶轻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浅粉色衣裙,梳着双丫髻,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轻声道:“虫少侠,映月姐姐来报,方亭月夫妇两位前辈有请,若是您得空,还请到凌波阁一聚。” 虫小蝶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和。 他点头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情深不负 侠骨柔肠 虫小蝶回想这几日,自己一心钻研武功,竟未曾登门拜候两位前辈,确实有失礼数。当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径直往凌波阁而去。 凌波阁外,翠竹环绕,清幽雅致。 应门的是服侍方亭月夫妇的丫鬟仙儿,她见虫小蝶到来,连忙躬身施礼,声音清脆:“仙儿见过虫少侠,方大侠与夫人已等候多时了。” 话音刚落,室内便传来方亭月爽朗的笑声:“虫少侠可算来了!” 随即,方亭月夫妇并肩从内室走出。方亭月身着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自有一股武将的威严;身旁的方夫人则穿一身深紫色衣裙,气质温婉端庄,眼神慈祥。 虫小蝶拱手还礼:“晚辈虫小蝶,这几日琐事缠身,未能及时前来拜候,还望两位前辈恕罪。” 三人在厅内坐下,仙儿奉上香茗,茶香袅袅。虫小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问道:“听映月姑娘说,前辈找晚辈有事,不知是何要事?” 方亭月放下茶盏,笑道:“虫少侠年少英雄,事务繁忙也是应当。今日请你来,确有两件事。其一,水灵儿姑娘在廷益庄旁加建的房舍,如今已进程大半。那原址本是一座富商的旧庄园,地基稳固,加建起来并不费事。水姑娘心思缜密,事事亲力亲为,工程质量颇为可靠,想来不久便能完工。”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郑重:“其二,便是要再次多谢少侠。那日若非你出手相救,小女方嫄恐怕已遭不测,其后果不堪设想。这份大恩,我夫妇二人没齿难忘。”说罢,夫妇二人便欲起身施礼。 虫小蝶连忙起身阻拦,语气诚恳:“两位前辈不必多礼!方嫄妹妹与我乃是挚友,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若是前辈们这般见外,反倒让我为难了。” 方亭月见他言辞恳切,便顺势坐下,哈哈大笑:“好!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年郎!大恩不言谢,你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虫小蝶微微一笑,又道:“对了,新建的庄园尚未定名,不知前辈可否赐个名字?” 方亭月闻言,起身踱步沉思,目光望向窗外,神色间带着几分忧思与期许。 片刻后,他转身笑道:“如今朝廷腐败,倭寇作乱,百姓流离失所,我等虽身在江湖,却也心系天下。不如就叫‘兴明庄’如何?取振兴大明、还天下太平之意,也盼着这庄园能成为有志之士的聚集地,共图大业!” 虫小蝶闻言,眼中一亮:“兴明庄!好名字!既大气磅礴,又寓意深远,多谢前辈!” 方亭月摆了摆手,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与方夫人对视一眼,方夫人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方亭月才开口道:“虫少侠,请坐。我夫妇二人,还有一事想与你商量,只是此事有些唐突,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虫小蝶心中一动,见二人神色异样,已隐隐猜到几分。 那日在王爷府,为救方嫄,她赤身露体,二人曾裸裎相对,想来方嫄已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父母。 他心头微微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欠身道:“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方亭月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小女方嫄,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端庄贤淑,品性纯良。我夫妇二人思量再三,深知当日之事后,嫄儿的心意已有所属。倘若虫少侠不嫌弃她蒲柳之姿,我夫妇二人愿将她许配与你,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虫小蝶虽早有预感,却没料到二人竟如此直接,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脸颊微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讷讷地道:“能得两位前辈错爱,晚辈委实喜出望外,只是……只是晚辈出身平凡,又常年漂泊江湖,恐委屈了方嫄妹妹……” 话未说完,便觉口干舌燥,往日的从容不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亭月见虫小蝶言辞讷讷、神色迟疑,只当他是对方嫄那日的遭遇心存芥蒂,忙放缓语气道:“虫少侠,今日贸然提及此事,确是我方唐突了。都怪小女命途多舛,若非少侠数次舍身相救,她哪能历劫重生?既是少侠与她有这般缘分……” “两位前辈万万不可误会!” 虫小蝶连忙打断,生怕这份误会伤了彼此情分,语气急切却不失诚恳。 “承蒙前辈厚爱,肯将嫄妹妹许配与我,晚辈心中真是由衷欢喜!令爱当日是遭小王爷逼迫,才被奸人所乘,此乃飞来横祸,晚辈又怎会放在心上?” 他话音落下,心头不禁泛起阵阵暖意。 追溯与方嫄相识相知的过往,那姑娘性子温婉柔顺,虽身为郡主,却对自己情深义重,想来定是她亲口向父母吐露了女儿家的心事,才鼓动着两位长辈来寻自己商议。 那日在王爷府,为救方嫄于水火,他亲眼见她赤身露体、毫无遮掩地站在自己面前——女孩家的清白何等重要,此事绝不能含糊了事,更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何况,他对那温柔娴静的方嫄,心底早已隐隐暗生情愫,只是一直未曾宣之于口。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方亭月夫妇:“既是前辈不嫌弃晚辈出身寒微,不介意我是个无父无母、漂泊江湖的孤儿,晚辈便听从两位长辈的吩咐,迎娶嫄妹妹。” “好!好!”方亭月夫妇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方亭月刚毅的脸上满是欣慰,捋着颌下短须连连点头。 身旁的元氏更是喜形于色,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连忙道:“傻孩子,如今都要成一家人了,怎么还前辈前、前辈后的叫?从今往后,该改改口了!咱们夫妻俩也就倚老卖老,直呼你的名字了。” 虫小蝶脸颊腾地染上一层薄红,有些羞涩地颔首:“前辈说得是。” “哎呀,又叫前辈了!”元氏嗔怪着笑道,眼神里满是疼爱。 第三百一十二章 礼盟佳偶 轩惹尘嚣 虫小蝶大窘,耳根都热了,连忙改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是……是……岳父,岳母。” “哈哈哈!”方亭月听得这声“岳父”,直高兴得眉开眼笑,连日来的忧虑仿佛都烟消云散,他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问道:“小蝶,我听说你与水灵儿姑娘、伏挽霜姑娘也早已情投意合,快要成其好事,不知你们定下日子了没有?” “此事尚未有定论。”虫小蝶敛去羞涩,如实答道,“我们初到京都,打算先将兴明庄的事情安顿妥当,让大伙儿有个安稳的去处,再商议婚期之事。” 方亭月夫妇闻言,同时点了点头,神色间颇为赞许。 元氏沉吟片刻,柔声说道:“小蝶啊,关于你和嫄儿的婚事,依我看,不如先等你和灵儿、挽霜两位姑娘完婚之后,咱们再正式起草帖子提亲。毕竟嫄儿年纪最小,这般安排也合礼数。”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明着是让方嫄嫁与虫小蝶为妾。 虫小蝶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当即眉头微蹙,语气坚定地说道:“岳母此言,恕晚辈不能遵从!咱们皆是江湖儿女,素来不拘泥于世俗礼法,讲究的是心意相通。既然都是一家人,又何须分什么正妾大小?”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年少时流落街头、在南边乞讨度日的艰辛,眼神愈发恳切:“实不相瞒,晚辈并非出身大户人家,小时候尝尽了颠沛流离之苦,如今蒙两位长辈不弃,肯将心爱女儿托付于我,已是天大的福分。便是灵儿和挽霜,我也早已与她们言明,往后大家平起平坐,不分彼此。嫄妹妹温柔善良,我又怎能厚此薄彼,委屈了她?此事,晚辈实不敢依从。” 方亭月夫妇闻言,不由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与欣慰。 他们原以为虫小蝶虽武功高强,却未必能摒弃世俗偏见,没想到他竟如此忠厚重情,这般对待自己的女儿,倒真是没看错人。 方亭月点了点头,赞许道:“好!说得好!江湖儿女,本就该如此洒脱。这事儿既是你心意已决,那便先搁置一旁,日后大家慢慢商量,总能寻个圆满的法子。” 他话锋一转,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问道:“对了,我听闻你打算在京都广招人手,建立帮派,此事可当真?” 虫小蝶颔首应是:“确有此意。” 方亭月眉头一轩,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道:“身为武林中人,有扩张势力、成就一番事业的念头,本是平常。但依我观察,你并非贪慕名利之辈,莫非你这般做,是另有缘由?” 虫小蝶心中暗想,如今彼此已是至亲,也无甚可隐瞒的。 于是便将自己年少时遇昆山老翁、习得武功,后又如何与涟王朱杨结下仇怨、数次交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连其中的曲折与惊险也未曾遗漏。 厅内静悄悄的,只有虫小蝶的声音缓缓流淌。 窗外的秋风卷着银杏叶,轻轻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 方亭月夫妇凝神倾听,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惊色,直到虫小蝶说完,二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多年前,我与你师父昆山老翁曾有一面之缘,彼时便知他是位隐世高人,却没想竟会遭遇那般变故!” 方亭月感慨道,语气沉重,“你如今与朱杨结下嫌隙,实则与朝廷作对无异,这一点,你万不可掉以轻心。虽说如今廷益庄内高手云集,但朝廷势大,兵多将广,真要动起手来,咱们这点人手,怕是难敌他们的千军万马!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 虫小蝶点头称是,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这一点,晚辈也明白。只是当日之事,实是逼不得已才与官家缠上,也是我始料未及之事。如今要如何化解这份芥蒂,晚辈一时之间,确是想不出稳妥的法子。但要我依附朝廷,做他们的傀儡,任由他们操纵,为祸江湖,晚辈万万做不到!” “我并非要你归附于他们。”方亭月摆摆手,沉声道,“只是眼下形势对咱们不利,不如先寻个法子,缓和彼此的矛盾,免得朝廷贸然对你大张挞伐,打乱了你建立帮派、图谋大事的计划。” 虫小蝶默然静听,眉宇间满是敬重,不住颔首受教。 方亭月看着他沉稳的模样,愈发欣赏,又道:“当年我行走江湖,承蒙各路朋友抬爱,武林中各门各派、知交好友倒也结识了不少。常言说得好,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你如今要自立门户,往后须多与武林同道打交道才是。他日若是朝廷起兵征剿,或是遇上什么急难之事,也不至于孤掌难鸣,无人援应。这方面的人脉打理,我还能帮衬一把,你不必费心。” 虫小蝶闻言,心中暖意涌动,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恳切:“多谢岳父鼎力相助,这份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话音刚落,丫鬟仙儿便急步闯入大厅,神色带着几分慌张,朝虫小蝶躬身道:“禀告虫少侠,刚才彩儿来报,涟王府有人前来拜见您,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涟王府的人?”虫小蝶剑眉骤然一轩,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警惕。这朱杨素来与自己水火不容,此刻突然派人到访,绝非好事。 方亭月夫妇也面露诧色,对视一眼后,方亭月沉声道:“朱杨无故派人来廷益庄,必定心存图谋,我们一同出去看看。” 虫小蝶点头应下,随即与方亭月夫妇并肩往前厅走去。 刚踏入厅门,便见水灵儿、大玄上人早已端坐厅中,方嫄也俏立在旁,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 厅内另一侧,两个身穿武官服饰、腰佩长刀的汉子,正陪着一位面容谦和的中年男子静坐,三人见虫小蝶等人进来,连忙起身离座,齐齐抱拳行礼。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月霜落瓦 檐风送影 虫小蝶拱手回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当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时,只觉有些眼熟,仔细回想,竟是当日在涟王府见过的王府总管。 果不其然,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在下姓李,乃涟王府总管。今日冒昧到访贵庄,是奉王爷之命,送一封信函给少侠。”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装精致的书函,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向虫小蝶。 虫小蝶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函面的微凉锦缎,淡淡道:“有劳李总管和两位官爷,先坐下用茶稍歇。”话音落,他便抽出信笺展开。 只见笺上字迹工整,语气雍容,竟是以皇上名义所写。越往下看,虫小蝶的眉头便蹙得越紧,眸中疑云渐生。 待看完信,他将信笺收回信封,抬眼望向李总管,沉声道:“按信中所言,下月初十,皇上要召开武林群雄宴?不知李总管能否告知,此次召开大会,究竟是何缘由?” 李总管脸上依旧挂着谦和的笑,语气不疾不徐:“小人只是奉命送函,具体缘由并不知晓,还请少侠见谅。” 虫小蝶见他言辞坦荡,不似作伪,心想以他一个王府总管的身份,确实未必能知晓朝廷深层谋划,便又问道:“那李总管可知,届时与会的武林人士中,还有哪些门派?” “这倒是略有耳闻。” 李总管不假思索地回道,“据闻当今武林各门各派,皇上均已遣使邀请。除了武当、万佛门、古剑盟、南宫世家这些顶尖大派之外,还有不少中小门派,便是远至关外的武林同道,也有飞马传帖相邀。想必届时天下群雄,十之八九都会出席。” 虫小蝶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有劳李总管代为回禀皇上,届时武林群雄宴,虫某必定依时前往。” 李总管与两名武官闻言,齐齐起身,李总管再次躬身施礼:“在下自当如实回禀王爷,今日便就此告辞。” 虫小蝶拱手还礼,随即吩咐庄内一名武师代为送客。 那武师领着三人往庄外走去,途经廷益庄旁的新庄园时,只见数百名工人齐聚工地,有的挥锄掘地,有的搬泥抬木,有的搭架砌墙,人人汗流浃背,忙得不可开交,工地之上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李总管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心中暗忖:这虫小蝶突然大兴土木,不知有何图谋,须得探听清楚,好回禀王爷。 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笑问那武师:“贵庄如此大兴土木,想必是在加盖楼房,扩充宅院吧?” 那武师心思灵巧,早已得了嘱咐,闻言连忙躬身道:“实在抱歉,小人只是庄中普通武师,所知有限,并不清楚少侠此举的用意。” 李总管见他拐弯抹角地推搪,心知再问也是徒劳,便淡然一笑,不再多言,与两名武官并肩缓步离开了廷益庄。 这新庄园的营建,原是水灵儿通知田玉全权负责。 田玉办事干练,接到指令后当即着手筹划,短短数日便筹备妥当,破土动工。那武师所言倒是实情,并非有意隐瞒,他确实对其中深意知之甚少。 再说前厅之内,众人刚才隐约听得“武林群雄宴”四字,个个满心诧异。待李总管三人离去,便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虫小蝶追问。 虫小蝶将信函递与众人传阅,缓缓道:“信中说,皇上听闻如今武林风平浪静、海晏河清,皆是有赖各门各派恪守规矩之功,故而打算于下月初十,在京城举办武林群雄宴,对各门派加以赉奖。” 众人听后,顿时面面相觑,厅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人人如箭穿雁嘴、钩搭鱼腮,尽皆无言。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更添了几分凝重。 大家心中各自盘算,这皇帝素来被余公公把持,向来对武林多有忌惮,如今突然这般“体恤”,背后定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虚。 水灵儿柳眉紧蹙,俏脸上满是警惕,急声道:“这定是余公公的诡计!那老阉贼把持朝政,怎会安着好心?内里必定藏着阴谋诡计,小虫子你千万要小心!” 虫小蝶缓缓点头,心中亦是同感。 大玄上人抚着长须,沉声道:“管他有什么阴谋!此番他打着圣旨的名义,公然召开武林群雄宴,难道还敢重蹈上次武林大会的覆辙,再次坑害武林同道不成?且不说有了前车之鉴,各门各派必会倍加提防,便是他身为东厂厂公,也需顾及威信,这般愚蠢的行径,想必他也不敢贸然为之。” 水灵儿螓首微点,眉宇间凝着一丝审慎:“我亦有此感。大太监余入海此举绝非无的放矢,内里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只是此刻任凭咱们绞尽脑汁,也难窥其全貌。好在只要咱们届时步步为营,事事留心,纵有阴谋诡计,也未必能伤得了咱们。” 众人在大厅里各抒己见,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翻来覆去琢磨半晌,终究没能寻出半分头绪,只得暂且作罢。 夜色渐深,众人眉宇间皆带了几分倦意,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是夜,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映出一片清辉。虫小蝶刚躺上床,尚未合眼入眠。 忽听得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簌簌”响动,似是枯叶被风吹过,又像是有人足尖点瓦的轻响。 这声音虽细微得几不可闻,但以虫小蝶如今的功力,五感早已远超常人,纵使是风吹草动也能即刻警觉,这般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心头一凛,瞬间睡意全无,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顺手抓过搭在床边的外袍披在肩头,足尖点地,宛若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到窗前。 掌力微吐,他轻轻推开一道窗缝,借着皎洁的月光探首望去,屋顶上光秃秃一片,只有几株瓦缝里钻出的野草在夜风中轻摇,并无半个人影。 窗外夜色浓酽,庭院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桠交错如鬼魅,远处亭台楼阁蒙着一层薄霜般的月光,静谧得透着几分诡异。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断桥雾锁 衔客来邀 虫小蝶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四周,并未发现异常,当下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如夜枭般纵身跃出窗外,脚下稍稍用力,身形拔起,稳稳落在了屋顶之上。 甫一踏稳瓦片,他便瞥见六七丈开外的屋脊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正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那黑影身形瘦长,动作迅捷得惊人,显然轻功不俗。 虫小蝶不及细想,当下展开大玄上人所授的“惊鸿掠影”轻功,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岂料那黑影的轻功竟颇为了得,且身法刁钻古怪,专拣屋缝、山石、墙角等狭窄处乱窜乱转,仿佛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 论起速度与身法,习得“惊鸿掠影”的虫小蝶自然远在对方之上,可饶是如此,他却始终无法将对方截住。 每当虫小蝶即将追至近前,只差半步便能擒住对方时,那黑影总能借着屋角、石隙的掩护,骤然隐去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虫小蝶只得停下脚步,凝神搜索,可往往刚一转身,那黑影又会在数丈之外的地方现身,似是故意戏弄般,朝着他微微一晃,便又再次奔逃。 这般你追我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已冲出廷益庄的范围,来到了庄外的官道之上。 出得庄来,四周一片空旷,月色下的田野里雾气氤氲,能见度愈发低了,虫小蝶知道,此刻想要再追上对方,难度更甚。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凝神聚气,双目紧紧锁定前方那道黑影,脚下发力,丝毫不敢放松,谨防对方再耍什么花招隐匿踪迹。 时值深夜,月挂中天,清辉洒满大地,将万物都染上一层银白。 那黑影倒也真有几分本事,即便在开阔地带,依旧左躲右闪,借着路边的树影、土坡频频隐匿,每次都在虫小蝶即将追上的瞬间凭空消失。 这般追逐又持续了片刻,直至来到一座断桥边,那黑影身形一晃,竟直直冲进桥下的浓雾之中,待虫小蝶追至桥边时,桥下早已空荡荡一片,连半点儿人影也无,仿佛那黑影从未出现过一般。 虫小蝶站在断桥之上,眉头紧蹙,心中暗暗纳罕:“此人轻功刁钻,心智更是不弱,连‘惊鸿掠影’都奈何他不得,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他这般模样,分明是存心引我前来,不知究竟有何图谋?” 他正张目四望,心头满是惊疑之际,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枝叶踩踏之声,虽极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虫小蝶心头一警,猛然转身,只见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步出。 那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比寻常汉子高出大半个头,身着一袭纯黑劲装,衣料紧致,勾勒出其结实的肌肉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的兵器——一柄狭长的武士刀,刀鞘漆黑,上面镶嵌着银色的樱花纹路,刀柄缠着深色的绳结,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更让虫小蝶心惊的是,以他如今的深厚功力,竟丝毫未曾察觉到这人的气息,仿佛对方是融入夜色的幽灵一般。如此武功高强之人,不由得让他心底升起一丝戒惧。 虫小蝶凝神望去,只见那大汉面容冷峻,额角宽阔,眉骨高耸,一双眼睛狭长深邃,透着几分阴鸷,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硬朗。 他腰间除了那柄武士刀,还插着一柄短刃,看形制亦是日式短刀,刀鞘同样精致,与武士刀相得益彰,显然是一套兵刃。 虫小蝶并未言语,只是双目灼灼地盯着对方,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 那大汉却神色淡然,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轻描淡写地朝着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 虫小蝶暗自凝聚功力,周身真气流转,防备着对方突然出手,片刻后才开口问道:“朋友,你究竟是何人?夤夜诱我来此,究竟有何用意?还请留下个万儿来!” 自闯荡江湖以来,虫小蝶从未说过这般江湖口吻的话,此刻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不由得微微一顿。 那大汉在距离虫小蝶丈许之地停下脚步,双手握住武士刀柄,倒转过来,刀柄朝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礼节,沉声道:“阁下,お世话になっております(日语:阁下,承蒙关照)。小人是受我家主人所托,专程前来邀请虫少侠前来赏月叙谈。” 虫小蝶听得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暗道:“此人武功已然如此高强,其主人的武功恐怕更是深不可测。” 当下便追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那大汉闻言,伸手指了指桥下的湖面。 虫小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日式花艇正缓缓从雾中驶来,朝着断桥这边靠近。花艇通体漆成深红色,船身雕饰着繁复的樱花与海浪纹样,船头悬挂着数盏日式纸灯笼,橘红色的光晕透过薄纸洒出,在水面上映出一片晃动的光影,辉煌耀眼。 船舷两侧挂着几串风铃,随着船身的晃动,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家主人正在船上等候尊驾,到时虫少侠一见,自会认得。”那大汉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虫小蝶的眉头皱得更深,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 那艘花艇已渐渐驶近断桥,只见船头还站着一个黑衣汉子,衣着打扮与跟前这大汉一模一样,皆是黑色劲装,腰佩武士刀与短刃,神色冷峻。 待花艇稳稳停在断桥之下,船头上那名黑衣汉子纵身一跃,身形矫健如豹,稳稳落在桥面上,朝着虫小蝶躬身行了一礼,沉声说道:“我家主人恭请虫少侠往船上一叙,少侠请!” 这二人这般故弄玄虚,始终不肯透露主人的身份,反倒勾起了虫小蝶的好奇心。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夜泊醉湖 珠帘半卷 虫小蝶心中暗忖:“倒要看看,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找我又有何目的。” 当下便颔首道:“甚好,我便随你去见见你家主人。” 那大汉闻言,再次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随即转身朝着桥边走去,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花艇船头。 先前引路的大汉与船头的汉子也随后跃下,一左一右站在虫小蝶身后,神色肃穆,如同两尊门神。 其中一人侧身说道:“请少侠随小人来。” 虫小蝶点了点头,紧随那大汉身后,踏上了花艇。 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却异常平稳,显然船身宽大坚固。 那大汉走到船舱门前,轻轻推开舱门,随即侧身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道:“我家主人在舱内已恭候多时,虫少侠请!” 虫小蝶抬眼望去,只见舱门外悬挂着一串淡紫色的水晶珠帘,珠帘低垂,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帘后灯火高燃,橘红色的光晕透过珠帘洒出,将舱内映照得亮堂堂一片,隐约可见舱内摆放着精致的日式矮桌与坐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樱花香,清雅宜人。 便在这时,一个清脆迷人的女子声音自舱内传来,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月白风清,如此良夜,虫少侠便进来共饮一杯如何?” 虫小蝶心头猛地一怔,万万没料到,那故弄玄虚的“主人”,竟是一名女子。 踏出的脚步不由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袍。他暗自思忖:此刻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在湖舟上相会,传出去岂不是惹人非议?武林中人虽不拘小节,但这般私密场景,终究难逃流言蜚语。 正踌躇间,舱内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悦中带着几分促狭,又含着一丝洒脱:“虫少侠因何裹足不前,如此顾忌?你我皆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何以被世俗礼俗束缚手脚!” 虫小蝶闻言,心头一凛,暗忖:不错!她费尽心思诱我来此,必然有所图谋,我又何必执着于这些繁文缛节,倒显得自己迂腐可笑了。这般想着,他不由得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压下心中的犹豫,抬步便要迈入舱内。 舱门处悬挂的日式水晶珠帘,串着一颗颗圆润的淡紫色珠玉,间杂着细碎的樱花木珠,帘穗垂着银质的小巧铃铛。 他抬手轻轻一撩,珠帘“叮铃”作响,清脆悦耳,随着他的身影晃动,珠玉碰撞间折射出烛光的细碎光晕,如梦似幻。 甫一踏进船舱,虫小蝶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目光死死定格在舱中那道身影上,呼吸都险些停滞——他万没想到,这舱中主人,竟然会是她! 眼前的女子,美得简直不似凡尘之物,宛如月宫中走下的仙子。 一身日式歌姬装扮更是夺目:身着一袭茜红色振袖和服,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盛放的樱花与流转的云纹,袖口垂着精致的绛色流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高髻,斜插着一支嵌着珍珠的金步摇,鬓边簪着两朵新鲜的白梅,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胜雪,莹白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粉晕;眼波流转间,蛾眉如黛,一双杏眼晶莹亮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魅惑,却又不失凌厉;鼻梁小巧挺翘,唇瓣饱满,涂着淡红的唇脂,笑靥浅浅,梨涡隐现。最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她项间悬挂的一串黑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色泽如墨玉般温润。 正是他曾在暗中见过的、“东瀛匪帮”帮主“绯夜叉”千鸟胧月夜的标志性饰物。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女忍的劲装与冷厉,换上歌姬装扮,在舱内溶溶烛光的映照下,更显花容月貌,绝世独立。 她悠然自得地坐在日式矮桌旁,姿态从容,裙摆铺陈开来,如盛放的茜花,说不尽的幽闲窈窕,教人见了便忍不住心旌摇曳。 千鸟胧月夜见他进来,缓缓起身,绝美的容颜上笑意更深,蛾眉曼睩,晶莹的双眸定定望向虫小蝶,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浅笑,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屈膝礼,声音柔婉如春水: “阁下、どうぞお挂けください(日语:阁下,请坐)。虫少侠,请坐。” 虫小蝶不知为何,刹那间心神恍惚,竟如坠入梦境一般。 她的美太过夺目,笑容太过惑人,连声音都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直到千鸟胧月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猛然惊醒,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迈步走到矮桌对面,与她相对而坐。 这花艇的船舱极是宽敞,四周墙壁并非雕栏画壁,而是糊着米白色的和纸,上面绘着淡雅的富士山与樱花图,边角用墨笔题着东瀛诗句;舱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日式纸灯笼,橘红色的光晕柔和地洒下,将整个船舱映照得暖意融融;角落摆放着几盆青翠的菖蒲,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空气中萦绕的樱花香交织在一起,清雅宜人。 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套精致的日式餐具:淡青色的陶瓷碗碟,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线,配套的酒盏是通透的玻璃质地,里面盛着半盏淡红色的酒液;此外还有几碟日式茶点,樱饼粉白软糯,上面点缀着一片咸梅干,羊羹色泽温润,切成整齐的小块,旁边还摆着新鲜的柿子与葡萄,琳琅满目。 虫小蝶目光扫过桌面,收回心神,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千鸟帮主有此雅兴,深夜邀虫某至此,究竟有何见教?” 千鸟胧月夜闻言,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轻声道:“小女子久闻醉月湖乃赏月佳处,今夜素月分辉,银辉洒满湖面,一时兴之所至,便驾舟来此。只是独自赏月,未免太过孤寂,美中不足。骤然想起廷益庄离此不远,少侠又乃江湖中难得的俊杰,于是便派人邀少侠前来,意欲与你共谋一醉,共赏良辰美景。” 第三百一十六章 花艇弦歌 樱泉佐酒 虫小蝶心中冷笑,自然知道她言不由衷。 此刻已是深秋,夜间湖面寒风凛冽,湖水更是冰冷刺骨,哪里是什么赏月的好时候?她这般费尽心机将自己诱来,内里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既然她不肯直说,自己也不便戳破,倒不如顺着她的话往下走,看看她究竟要弄什么玄虚。 只见千鸟胧月夜转眸一笑,眼尾的魅惑更甚,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片刻后,一名黑衣大汉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摆放着几碟日式菜肴:色泽金黄的天妇罗,外皮酥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嫩白的生鱼片铺在冰块上,旁边点缀着紫苏叶与芥末;还有一碗味增汤,汤色浓郁,飘着葱花与豆腐块,香气扑鼻。 大汉将菜肴一一摆放在桌上,又拿起酒壶,为二人斟满酒盏,才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舱门。 千鸟胧月夜瞥见虫小蝶目光落在酒盏上,似有迟疑,便猜到他心中顾虑,当下微微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柔声道:“今晚能得虫少侠惠然驾临,实属小女子之幸,小女子先敬少侠一杯。” 说罢,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随即把空酒杯倒置,示意酒中并无异样。 虫小蝶心中暗忖,自己习得大玄上人的内功心法,百毒不侵,纵然酒中有毒,也未必能伤得了自己。当下便不再迟疑,端起酒盏,仰首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厚清香,带着一丝淡淡的樱花甜意,回味悠长。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赞道:“好酒!此酒色呈淡红,入口甘醇,清香四溢,果然是难得的佳酿!在下识见浅薄,不知这酒唤作什么名字,还望帮主见告,也好让在下增长些见闻。” 千鸟胧月夜闻言,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少侠太过客气了。这酒实无特别之处,也非什么稀世珍藏,只是我‘东瀛匪帮’自酿的寻常酒水,咱们称之为‘樱花醴泉’。因是以我东瀛富士山脚下的樱花云泉泉水酿制,故而取了这个名字。这酒从未对外售卖,所以少侠不曾听闻。少侠若是喜欢,回头我叫人送数坛至廷益庄,让少侠细细品尝,如何?” 虫小蝶连忙拱手揖道:“多谢帮主厚贶!如此美酒,想必酝酿不易,虫某怎好夺人所爱,这可真是鸠占鹊巢了。” 千鸟胧月夜浅浅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暖意:“些许薄礼,不足挂齿,虫少侠不必客气。” 她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上,见虫小蝶迟迟没有动筷,便又笑道:“虫少侠因何停箸不食,莫非是担心菜中有毒?” 话音未落,她便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拿起一双小巧的木筷,夹了一块天妇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虫小蝶见状,淡然一笑,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当下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蘸了少许芥末,送入口中。 生鱼片鲜嫩爽滑,芥末的辛辣与鱼肉的鲜甜交织在一起,口感极佳。他又尝了一口味增汤,醇厚鲜香,不禁再次称赞起来。 千鸟胧月夜见他真心称赞,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含期许地说道:“今日难得少侠有此好兴致,如此良夜,有酒有菜,又焉可无歌?不如让小女子弹唱一曲,为少侠佐酒,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话毕,她再次轻轻拍了拍手。 舱门应声而开,几名衣着华美的东瀛女子随着一名黑衣大汉走了进来。 这几名女子皆身着淡粉色或淡蓝色的和服,衣料轻盈,上面绣着细碎的樱花图案,乌黑的长发梳成低垂的发髻,簪着小巧的珠花,肌肤白皙,眉眼温婉,神态娇羞。 千鸟胧月夜对着其中一名女子吩咐道:“取我的琵琶来。” 那女子躬身应诺,转身走进后室,不多久便捧着一把古朴的紫檀木琵琶走了出来,轻轻放在千鸟胧月夜面前的矮桌上。 千鸟胧月夜纤指轻拢慢捻,调好琴弦,随即玉指轻拨,一阵清越婉转的琴声便流淌而出。 紧接着,她朱唇轻启,莺莺呖呖地唱了起来,歌声柔婉缠绵,带着东瀛民歌特有的空灵韵味。歌词大意是:“樱花开遍春山岗,溪水潺潺绕石淌,思念之人在远方,何时归故乡……” 与此同时,那几名东瀛女子也随着琴声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轻盈曼妙,步伐细碎,双臂舒展如蝶翼,裙摆飞扬如樱花飘落,时而旋转,时而俯身,动作柔美流畅,配合着歌声与琴声,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虫小蝶听她吐音清脆,歌词虽听不懂,但那婉转的曲调与缠绵的情意却直透人心;再看那些女子的舞蹈,柔美灵动,如沐春风,不由得心中赞叹,忍不住拍起手来叫好。 千鸟胧月夜回眸一笑,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琴声一转,曲调变得愈发悠扬深沉,她又唱了一曲东瀛古歌,歌词中满是对岁月流转、人生聚散的感慨,歌声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却又不失洒脱。 虫小蝶静静聆听着,望着眼前美人、美酒、美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只是那层戒备,却始终未曾完全放下。 千鸟胧月夜指尖轻捻,最后一缕琵琶余韵消散在晚风里。 她身着暗绣银线鹤纹的东瀛劲装,墨发松松挽成垂髻,斜插一支乌木嵌珠簪,鬓边碎发随夜风微扬,衬得那张混血风情的脸庞更显清艳。 她抬眸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东瀛女子特有的柔媚,斟酒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却利落干脆,暗藏忍者的飒爽,青瓷酒壶倾出琥珀色酒液,在白瓷杯盏中溅起细碎酒花,替虫小蝶满上了酒。 二人仰头,酒液顺着喉间滑落,带出两声清脆的吞咽声,连干了两杯。 虫小蝶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他一身月白劲装,剑眉星目,胸前劲装长袍垂在膝前,随着坐姿轻轻晃动。 第三百一十七章 腾湖夜话 杯酒间藏 虫小蝶见千鸟胧月夜依旧只字不提正事,眼底那抹柔媚笑意始终未减,心中那股焦躁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开口问道:“女侠今晚邀在下来此,想必并非只为把酒谈欢吧?倘有甚么指教,帮主不妨直言。” 千鸟胧月夜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轻声道:“莫非没有紧要事,便不能与虫少侠共叙行乐么?” 她说话时带着一丝淡淡的东瀛口音,尾音拖得极轻,像是羽毛搔过人心尖。 虫小蝶心中暗忖:“这女人心思深沉,偏生言辞间又滴水不漏。” 他面上却依旧含笑起身,作势告辞:“当然不是,既然帮主没有事情相告,现下夜色已深,虫某便此告辞。” 千鸟胧月夜抬手虚按,指尖皓白如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挽留:“难得今日你我二人相会,虫少侠又何须匆匆离去?” 她眸中闪过一丝认真,“少侠且先坐下来,咱们再边饮边谈。” 虫小蝶听她语气笃定,料想她定然真有要事相告,只得重新落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千鸟胧月夜又为他斟满酒,酒液漫过杯口,她才缓缓收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沉声道:“没错,其实今夜邀少侠来此,确实有一事要告知你。” 虫小蝶剑眉骤然凝聚,一双星目紧紧锁住她,眸中满是警惕与探究,周身气息也微微紧绷,显然已做好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千鸟胧月夜端起自己的酒杯,却不饮,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酒液在杯中旋转,缓缓续道:“虫少侠可知,‘百劫毒叟’温不害因两个爱徒孤阳子和孤阴子蒙难,已与王爷反目,离开了涟王府?”她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作为东瀛匪帮帮主,她最清楚江湖仇怨的可怕。 虫小蝶乍听之下,身子微微一怔,杯中酒液都晃出了几滴,脸上满是诧异:“哦!竟有这样的事?但此事,又与在下何干?”他心中疑惑更甚,温不害离府,怎会特意让千鸟胧月夜来告知自己? 千鸟胧月夜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孤阴子和孤阳子二老之死,虫少侠当真觉得与你无干?” 虫小蝶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暗道:“这女人果然知晓内情。” 他只是一笑置之,默然不答。 千鸟胧月夜见状,又道:“温不害离去时,曾放言绝不罢休,瞧他当时的神情,目露凶光,绝非恫吓之言。因此王爷着小女子前来,主要是通告虫少侠一声,好作防备。” 这话一出,虫小蝶心中更是疑窦丛生:“我与朱杨素来不和,他向来视我为眼中钉,怎会突然关心我的安危?定然是另有所图。” 他眉峰微蹙,指尖摸索着酒杯,思索着其中关窍。 千鸟胧月夜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温不害如今已离府,不再是王府中人,自然不必听从王爷号令。他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王爷因此才为虫少侠担心,你还不明白其中道理吗?” 她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毒针,那是她身为东瀛女忍的习惯。 虫小蝶何等聪慧,闻言瞬间恍然大悟,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其实王爷并非担心在下的安危,只是怕我若被温不害所杀,他便无法取得解药,我说得对么?” 千鸟胧月夜坦然点头,语气平淡:“也可以这般说。世间之人,谁不为自己打算?况且性命攸关,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见过太多江湖纷争中的尔虞我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虫小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道:“温不害虽厉害,但他要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对自己的武功颇有信心。 千鸟胧月夜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虫少侠未免太过小觑他了!若论明刀明枪、单打独斗,以少侠的武功,温不害确实奈何不得你。但你莫要忘记,他能调教出孤阳子、孤阴子那般人物,还曾是西域圣火焚城教支派教主,本身的手段定然狠辣异常。”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更何况,幽冥鬼府的土灵官和金灵官也随他一同离去,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帮手。明路斗不过,他难道不会走暗路?暗道难防的道理,虫少侠不会不懂吧?” 她说话时,眼尾的柔媚褪去,露出几分女忍的凌厉。 虫小蝶闻言,低头沉思片刻,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 他想起此前与土灵官、金灵官相遇的经历,那二人的易容术精妙绝伦,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辨认真假。 心中暗惊:“若是他们三人易容混进廷益庄,暗中下手,后果不堪设想!看来必须尽快想个万全之策,绝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他剑眉拧得更紧,眸中满是凝重。 就在虫小蝶埋头思索之际,千鸟胧月夜又道:“目前你倒可放心,温不害和他那个弟子‘玉尸’定湘子,还有土灵官、金灵官,仍在京都郊外不远的腾湖镇,直至今日,尚未有任何异动。”她语气笃定,显然是掌握了确切消息。 虫小蝶闻言,双眼骤然一亮,连忙抬头问道:“帮主怎会如此清楚?莫非……”他心中猜测,她定然是派人监视了温不害的行踪。 千鸟胧月夜缓缓点头,指尖划过杯沿,语气带着一丝东瀛匪帮特有的果决:“虫少侠猜得没错。当日温不害一离涟王府,我便知此人必生祸端。为防万一,已派遣敝帮人手暗中监视。依我判断,不出多日,他们必定有所行动,虫少侠务必小心。” 虫小蝶心中越发不解:“她身为东瀛匪帮帮主,又受朱杨所托,为何会这般尽心尽力地提醒自己?其中究竟有何图谋?”但人家一番好意,终究该道谢,当即拱手起身,朗声道:“承蒙帮主鼎力相助,虫某先行谢过。” 第三百一十八章 湖心追影 银波剑锋 千鸟胧月夜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虫少侠不必客气。大家同为武林中人,互相照拂本是应当。或许有朝一日,小女子还需虫少侠反过来帮忙呢。”她说话时,指尖不经意间露出袖中暗器的寒光,又迅速隐去。 虫小蝶朗声道:“若是虫某力所能及,自当尽力相助。” 千鸟胧月夜眉头一扬,美目流转,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忘了。” 虫小蝶闻言,心中顿时一凛,暗叫不妙:“自己一时冲动应下,反倒被她拿捏住了。” 他为人憨直,向来重情重义,话既出口,断无反悔之理。只是想到江湖人心险恶,自己这般性子,日后怕是难免要吃亏,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 夜风吹得湖面泛起粼粼银波,舱外忽传来隐约的吆喝声,夹着船桨击水的“哗哗”声,打破了月夜的静谧。 二人闻言均是一怔,虫小蝶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双手不自觉攥紧,指关节绷起,指尖指甲泛着寒白光泽——他从不用兵刃,一双肉掌练得坚如精铁,出招时指如利爪,专破筋骨穴位。千鸟胧月夜则抬手按住袖中暗器,眼底掠过一丝东瀛女忍特有的锐利。 片刻后,一名黑衣忍者悄无声息滑入舱内,单膝跪地,面罩下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帮主,湖上有三艘船朝这边驶来,瞧架势,像是在追前面一艘小艇。” 他话音极低,带着忍者特有的肃杀之气。 千鸟胧月夜柳眉一轩,眸中寒光乍现,暗绣银纹的劲装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传令下去,全员戒备,莫让他们轻易驶近。”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已触到腰间短刃。 虫小蝶心念电转,瞬间想起李申的水帮——这一带水域本是水帮活动范围,若真是官兵或是仇家找水帮麻烦,自己断没有袖手之理。他按捺住心中焦急,沉声道:“帮主,不如咱们出去看看究竟。” 千鸟胧月夜见他神色凝重,料想此事与他有关,便颔首应允。 二人掀帘而出,夜风带着湖水的湿凉扑面而来,天边一弯牙月如钩,清辉洒满湖面,将船只、人影都映得朦朦胧胧。 虫小蝶纵目远眺,只见数丈外的湖面,一艘狭长小艇正劈波疾驶,船尾激起两道白色水痕。 小艇之后,两艘乌漆大船紧追不舍,船头上站满了手持兵刃的大汉,粗哑的喝骂声顺风飘来,即便相隔甚远,以他的内力也听得一清二楚。 千鸟胧月夜斜倚船舷,纤手把玩着鬓边珠簪,眸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虫少侠,不出片刻,咱们便有好戏看了——那些人眼看就要追上小艇了。” 她说话时,眼尾的柔媚中藏着一丝冷冽,早已察觉到双方的武功路数。 虫小蝶“嗯”了一声,目光死死锁住那艘小艇,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老茧。 他看见小艇上仅有一人,正奋力挥桨,每一次划动都使得双臂肌肉贲张,劲气透过船桨传入水中,小艇竟被推得船头直仰,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 “这人力道好生了得,寻常艇夫绝无这般内力。” 虫小蝶心中暗忖,既盼着不是水帮之人,又忍不住为那人的处境担忧。 只是那人始终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穿着青色劲装,后背长剑的剑穗在夜风中翻飞,一门心思盯着身后的追兵,让虫小蝶无法看清面容。 饶是那人运桨如飞,终究是独木难支。 两艘大船凭借人数优势,渐渐拉近了距离,船头上的大汉骂声更甚:“小子,识相的就停下来跟咱们回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另一人嗓门更大,带着威胁:“再不停船,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小艇上的人却充耳不闻,反而双臂青筋暴起,手上加了三成力道,船桨翻飞如轮,小艇速度又快了几分。 追兵见他冥顽不灵,船头几个大汉当即取出暗器,铁莲子、袖箭、飞蝗石顿时如暴雨般朝着小艇射去。 月光下,暗器划出一道道冷光,直扑那人要害。 只见那人腰身一拧,如狸猫般灵活地弯腰侧闪,数枚暗器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噗噗噗”钉在船板上,木屑飞溅。 他随即抽出背上长剑,剑光一闪如练,“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将后续袭来的暗器尽数拨开。可这一耽搁,双方距离又拉近了丈许,已是触手可及。 就在此时,一艘大船的船头走出一名老者,颏下白须飘飘,约六十上下年纪,身着灰布长袍,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大喝一声,声震湖面:“小子,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老者抽出腰间长剑,纵身跃起,身形如矫健的大鹰般凌空掠过湖面,衣袂翻飞间,已朝着小艇直扑而去。 虽年过半百,身手却敏捷得不像话。 小艇上的男子见老者凌空而至,当即弃桨转身,长剑倏地递出,剑尖直指老者心口。“锵!”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剑刃碰撞之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虫小蝶站在船边,双目大睁,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他虽经常练习爪法,却也被这般迅猛的双剑对决吸引——只见老者凌空出招,攻势如潮,男子踏在摇晃的船板上,守得沉稳,转瞬之间二人已拆了七八招,剑影纵横,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如爪般虚抓几下,暗自琢磨着若换作自己,此刻该如何破局。 老者数招过后,凌空翻身稳稳落在小艇上,船身只微微一晃。 男子见退路被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回身挺剑抢攻,剑招忽快忽慢,团团剑花如雪花般连绵不绝,直逼老者周身要害。 老者却不慌不忙,长剑挽起一个个剑圈,“叮叮叮”几声便将攻势尽数化解,紧接着手腕一抖,刷刷刷三剑递出,招招不离男子周身大穴,攻势凌厉异常。 身旁的千鸟胧月夜也张大了美目,凝神细看。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月夜惊逢 寒爪破围 千鸟胧月夜自幼在东瀛苦练剑术,尽得东瀛剑法精髓,又博览中原各派剑谱,眼光毒辣至极。 此刻在她看来,二人剑招虽快,却都透着几分稚嫩——尤其是小艇上的男子,内力稍逊老者一筹,剑招虽巧,后劲不足,久斗之下必败无疑。 她抬眼瞥见虫小蝶看得入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问道:“虫少侠,可看出二人是甚么门派的路数?” 虫小蝶对江湖门派本就所知有限,此刻又被这场对决吸引,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并未察觉她话中的考究之意——他心思全在招式的快慢虚实上,倒没琢磨门派渊源,只觉得那老者的剑招太过黏腻,若用掌爪拆解,该能直击破绽。 千鸟胧月夜柳眉轻蹙,心中暗道:“那老者所使的‘黄龙剑法’,分明是丘南黄龙教的绝技,虽黄龙教只是小门派,但若有心了解江湖事,不该一无所知。而那男子的剑招,明明是古剑盟赫赫有名的‘吞云剑法’,变幻莫测,他怎会看不出来?当日在黑水岛见他掌爪功夫狠辣刁钻,专破硬功,绝非银样镴枪头,可对江湖见识竟如此浅薄,实在奇怪。” 就在她思索之际,忽听得虫小蝶失声叫道:“夏宝宝?!” 原来小艇上的男子在缠斗中恰好回过头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庞——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正是虫小蝶的结拜义弟夏宝宝! 自古剑盟一别后,二人许久未见,竟在此刻他乡重逢,还是这般凶险的场合。 虫小蝶心中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担忧,双手骤然绷紧,指如铁爪般微微曲张,周身气息已隐隐凌厉起来。 千鸟胧月夜大感好奇,侧头问道:“虫少侠认识此人?” “他是古剑盟弟子,也是我的结拜义弟。” 虫小蝶点头,目光始终胶着在夏宝宝身上,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掌心已泛起淡淡的白气——那是他运起内劲、掌爪蓄力的征兆。 千鸟胧月夜心中了然,古剑盟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乃是江湖名门正派,声望极隆。 她挑眉道:“古剑盟乃名门大派,这些人竟敢招惹,倒有些胆子。” 可虫小蝶早已听不进她的话,满心都是夏宝宝的安危。 他细看夏宝宝的剑法,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显然是离别的这些日子下了苦功,而古剑盟的师父也对他倾囊相授。 再看那老者的“黄龙剑法”,三十六路正变中藏着七十二路奇变,剑招连绵如黄龙,剑锋总不离夏宝宝周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当真如黄龙腾飞,翩若惊鸿,攻势不容小觑。 二人以快打快,一招紧过一招,剑风呼啸,卷起湖面水汽,斗得愈发激烈。 此时,两艘大船已彻底逼近小艇。只因小艇狭小,又被二人的战圈占据,实在容不下太多人。 三名大汉手执钢刀,纵身跃到艇上,却并未加入战圈,而是呈三角之势站定,将夏宝宝的前后退路死死封住。 其余十多名大汉则站在大船上,手持兵刃虎视眈眈,只待时机便要动手。 虫小蝶将形势看得一清二楚:夏宝宝以一敌一已渐落下风,若再被这三名大汉围攻,必无胜算。他与夏宝宝兄弟情深,又怎容得义弟身陷险境? 当下不再犹豫,双脚猛地一蹬船板,身形如箭般窜出,双手齐张,指如利爪,泛着冷冽的劲气,直扑小艇上的三名大汉。 虫小蝶见夏宝宝处境愈益险巇,周身剑影纵横如织,那中原老者的长剑招招狠辣,直逼要害,再耽搁片刻便恐有性命之忧。 当下他提气凝神,丹田内劲流转,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正是“惊鸿掠影”,朗喝一声,声如裂帛:“夏宝宝,让大哥来帮你!” 话声方歇,人已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如蝶翼,划破暮色中的湖面水汽。 千鸟胧月夜端坐在花艇珠帘后,骤见他突然出手,秀眉微蹙,先是一怔,待看清他这手轻功——足尖仅在水面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掠过两丈开外的湖面,身姿轻盈得仿佛不受重力所缚,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叹服。 她暗忖:花艇与小艇间距足有两丈,此子却举重若轻,略一提气便疾扑而去,这份轻功造诣,在中原武林中也实属罕见。 她玉指轻叩船舷,对身侧一名黑衣忍者吩咐道:“把船靠过去。” 那忍者头缠黑巾,只露双眼,脸上绘着淡青色的樱花纹刺青,腰间佩着短刀,闻言躬身领命,足尖点地,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向船尾,步态正是东瀛忍者特有的低姿潜行。 虫小蝶身形尚在半空,便听得小艇上怒喝四起,三道寒芒自远处剑客的随从手中疾射而来,正是中原常见的透骨钉。 他不慌不忙,左袖猛地挥出,内劲灌注之下,衣袖如铁扇般展开,“叮叮叮”三声脆响,透骨钉尽数被震落湖面。 甫一踏足小艇甲板,便觉左右两侧劲风呼啸,两名剑客手持长剑,已然双双劈至,剑风裹挟着纯阳内劲,迅捷如电。 虫小蝶虽两手空空,却面无惧色,身法灵动如鬼魅。 他侧身避开左侧剑锋,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正是余入海成名的“寒芒七绝爪”绝技,指尖泛着淡淡白霜。 只见他顺势扣住右侧剑客的剑柄,内劲一吐,那剑客只觉虎口剧痛,兵刃已然脱手。 虫小蝶夺剑在手,顺势往前一戳,那剑客惨叫一声,被剑背砸中胸口,直挺挺地坠入湖中,溅起一片水花。 夏宝宝被那老者缠得密不透风,骤闻虫小蝶的声音,虽不知来人是谁,但听对方唤出自己的名字,便知是相识之人,心中一暖,却苦于被老者的长剑逼得毫无喘息之机,连回头的余暇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长剑疾闪,一招“云海翻涌”使出,上中下三路连递三剑,剑势如涛涛江水,立时将老者逼开数步。 眼角余光一瞥,见来人竟是虫小蝶,脸上顿时绽开狂喜之色,高声唤道:“虫大哥!” 第三百二十章 寒爪凝霜 樱袖生风 夏宝宝素知虫小蝶的实力,有他出手相助,悬着的心顿时踏实了大半,手上剑招愈发伶俐,银光闪烁间,竟隐隐压制住了老者。 虫小蝶寒爪夺剑,顺势架开迎面砸来的另一柄长剑,左脚如闪电般踢出,正中那剑客小腹。那剑客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水中。 他回首望去,只见小艇角落横躺着一人,衣衫染血,肩膀处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料,正不住地往外渗,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显然伤势颇重。 此时,千鸟胧月夜的花艇已靠至小艇旁,四名黑衣忍者纵身跃下,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打刀,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落地时足尖点地,悄无声息,正是东瀛忍者的潜行绝技。 随即便听得小艇与花艇上吆喝声、兵刃碰撞声、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忍者们出手狠辣,刀招简洁致命,专攻下三路与要害,与中原剑客的堂堂之阵形成鲜明对比。 虫小蝶颇感意外,没想到千鸟胧月夜竟会率忍者出手相助。 正思忖间,眼前剑光暴现,又一名剑客劈至。 他猱身避过剑锋,不欲多伤人命,暗运内劲,真气自臂膀流转至指尖,一层薄冰瞬间蔓延开来。 他手腕一翻,手爪直朝那剑客胸前点去,那剑客闷哼一声,胸前如被冰锥刺骨,浑身一颤,便软倒在地,动弹不得。 另一边,夏宝宝仍与那老者斗得旗鼓相当。 虫小蝶闪身抢上,双手凝气成爪,指尖白霜更盛,化作三寸寒芒。 他左爪如灵蛇探路,直取老者手腕,右爪则带起呼啸劲风,锁向老者咽喉,招式阴诡刁钻,却又不失刚猛,看起来诡谲异常。 老者挥剑格挡,却被他爪风逼得连连后退,虫小蝶趁势变招,双爪如抱月般合拢,硬生生扣住老者长剑,内劲爆发,只听“铮”的一声,老者只觉手上剧震,长剑竟似被黏住一般,险些脱手。 两三招之间,便将老者逼开数尺,沉声道:“夏宝宝,这里交给我,你先去照顾那位受伤的朋友。” 夏宝宝闻言,当即退后一步,抱拳道:“多谢大哥!” 说罢,便转身冲到伤者身旁,横剑护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剑客余党。 那老者被虫小蝶两招逼退,心下骇然。 他见虫小蝶的爪法怪异无比,时而如鹰击长空,刚猛霸道,时而如猫捉老鼠,阴柔诡谲,爪风所及之处,竟带着刺骨寒意,全然不似中原武学路数。 方才兵刃与寒爪相触的瞬间,他只觉一股阴寒内劲顺着长剑涌入体内,手腕发麻,若非他内力深厚,早已被震飞兵刃。 两招过后,老者便知遇上了劲敌,不敢再正面抢攻,倏地横移三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虫小蝶,高声喝问:“来者何人?竟敢勾结东瀛忍者,助纣为虐,在老夫面前放肆!” 虫小蝶将手爪一错,仓朗朗一声,冰屑簌簌掉落。 他凝神望着老者,沉声道:“夏宝宝是在下的朋友,阁下咄咄逼人,何必赶尽杀绝?还请尊驾给几分薄面,就此罢手,免得伤了和气。”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眼中满是鄙夷:“勾结倭寇,也敢谈和气?今日便让你这奸贼与倭寇一同葬身湖底!” 正欲挥剑再攻,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到这时候,还想与人动手么?不妨回头看看自己的处境。” 此话一出,老者心头一颤,循声望去。 只见花艇船头俏生生立着一位女子,她身着樱花纹振袖和服,裙摆曳地,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髻,插着一支珍珠发簪,鬓边垂着几缕发丝。 她肌肤白皙如玉,眉眼如画,一双凤眸含俏带媚,鼻梁小巧挺直,唇瓣嫣红如樱,周身散发着一股慵懒而高贵的东瀛贵女气质,正是千鸟胧月夜。 饶是老者已至暮年,见了这般绝美容颜,也不禁心神摇曳,一时竟有些恍惚,但随即想起对方是东瀛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哼道:“妖女休要作祟!” 千鸟胧月夜见他这副模样,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你怔怔地看着我做什么?还是先看看你的同伴吧。” 老者猛地回过神来,抬首望去,只见自己带来的十余名剑客,已然被四名东瀛忍者尽数制服,或重伤倒地,或被忍者用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忍者们手持打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刀身还滴着鲜血。 他心中大惊,暗忖:这些手下皆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手,怎会在倭寇手中如此不堪一击?若非如此,这四名忍者岂会如此笃定地站在那里? 老者怒喝一声,长剑挽起漫天剑花,一招“长虹贯日”直刺虫小蝶心口,剑势雄浑,正是中原武学中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 虫小蝶不闪不避,双爪凝霜,寒芒骤现,“寒芒七绝爪”第一式“冰裂山河”顺势拍出,爪风裹挟着刺骨寒意,竟将长剑周遭的空气冻得噼啪作响。 “铛!”爪尖与剑身相撞,老者只觉一股阴寒内劲顺着长剑直窜手臂,冻得他气血凝滞,长剑险些脱手。 他惊怒交加,急忙撤剑变招,身形旋转,长剑如轮,使出“风卷残云”,剑影层层叠叠,罩向虫小蝶周身要害。 虫小蝶身法诡谲如鬼魅,脚尖在甲板上一点,身形陡然拔高,避开漫天剑影的同时,双爪如流星坠地,“寒芒七绝爪”第二式“霜噬九野”直取老者头顶。 老者仰头急避,耳尖却被爪风扫中,瞬间结起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暗处突然传来数声呼喝,四名剑客手持长剑,从船舱底部窜出,直扑千鸟胧月夜与忍者们。 那四名忍者早已警觉,面具后的双眼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身形压低如猎豹,手中打刀出鞘,划出几道冷冽的弧线。 第三百二十一章 寒爪破敌 残剑孤魂 一名忍者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一名剑客身后,打刀直劈其后颈,招式狠辣迅捷,正是忍者惯用的暗杀术。 那剑客反应不慢,回身格挡,却被忍者顺势变招,刀身贴住长剑,手腕一翻,打刀如毒蛇吐信,刺向剑客腰肋。“噗”的一声,刀锋入肉,那剑客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另一边,虫小蝶与老者斗得愈发激烈。 老者深知虫小蝶寒爪的厉害,不敢再硬接,只得凭借多年武学根基,辗转腾挪,试图寻找反击之机。他瞅准一个破绽,长剑一挺,“黄龙探爪”直刺虫小蝶丹田。 虫小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骤然下沉,几乎贴住甲板,同时双爪反向撩起,“寒芒七绝爪”第三式“冰封千里”使出,爪风所及之处,甲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老者脚下一滑,身形不稳,虫小蝶趁机欺身而上,右爪直取老者咽喉,左爪锁向其手腕。 老者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弃剑,双手成掌,运力拍向虫小蝶双爪,同时腰身一拧,往后急退。 “嘭”的一声,双掌与寒爪相撞,老者只觉双手如触冰窖,剧痛难忍,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虫小蝶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双爪寒芒更盛,“寒芒七绝爪”连环使出,“雪覆千山”“冰刃穿云”“霜斩乾坤”“寒噬万灵”,一招紧接一招,爪风呼啸,寒气弥漫,将老者逼得狼狈不堪。 老者身上已多处被爪风扫中,衣衫结冰,肌肤刺痛,渐渐体力不支,只能被动防御。 而忍者们的打斗也已近尾声。 剩下的三名剑客虽拼死抵抗,但忍者们身法迅捷,配合默契,时而潜行偷袭,时而正面突袭,打刀招式简洁致命,专攻下三路与要害。 一名剑客被忍者用锁链缠住脚踝,绊倒在地,随即被一刀封喉;另一名剑客试图跳湖逃生,却被忍者掷出的飞镖射中后心,坠入湖中,湖面瞬间泛起一片血红;最后一名剑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两名忍者前后夹击,打刀交叉,瞬间将其劈成两段。 甲板上,老者已是强弩之末,喘息着靠在船舷上,手中没了兵刃,只能用双掌勉强抵挡虫小蝶的寒爪。 虫小蝶双爪如舞,寒芒闪烁,“寒芒七绝爪”最后一式“七绝噬心”蓄势待发,爪尖对准老者心口,冷声道:“阁下还要顽抗到底?”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仍咬牙道:“勾结倭寇,卖国求荣之辈,老夫便是死,也绝不会饶你!” 说罢,竟合身扑向虫小蝶,欲要同归于尽。 虫小蝶见他攻势凌厉,忙使出“寒芒七绝爪”最后一式“七绝噬心”蓄势待发,双爪寒芒几乎凝成实质,直逼老者心口。 老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掌格挡,却被爪风震得双臂发麻,长剑“哐当”一声脱手飞出,坠下。 他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湿透,又被寒气冻得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却再也无力站起。 虫小蝶收爪而立,爪尖的冰霜渐渐消融,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老者,沉声道:“阁下技不如人,今日便饶你一命,再敢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千鸟胧月夜款款走上前来,裙摆扫过甲板的薄冰,嫣然一笑:“虫公子武功卓绝,真是令人叹服。” 千鸟胧月夜凤眸流转,望向虫小蝶,声音清脆如落玉:“虫少侠,你与这位小兄弟先将受伤的朋友扶上花艇吧。至于此人——” 她玉指轻佻地一点瘫坐在地的老者,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轻蔑,“便交由我的人处置便是。” 那老者半世闯荡江湖,虽算不得顶尖高手,却也是二流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等轻辱?被一个东瀛女娃视作无物,言语间更是毫不在意,一股羞恼之气顿时直冲脑门。 他老脸涨得通红,虬髯倒竖,猛地抬眼瞪向千鸟胧月夜,厉喝道:“岂有此理!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竟咬牙撑着发麻的身子,踉跄着扑向一旁掉落的长剑——方才脱手的长剑正巧卡在甲板缝隙中。 他一把攥住剑柄,不顾双臂残留的刺骨寒意,丹田内劲急提,竟强行稳住身形,长剑一挺,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虫小蝶当胸! 这一剑拼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剑势虽不及先前雄浑,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厉。 虫小蝶自出道以来,大小恶战历经数十场,不仅内功深厚,心思更是敏慧过人。 方才交手三五十合,早已将老者的实力摸得通透,见他垂死反扑,脸上并无半分波澜,反而勾起一抹淡笑。 只见他身子微微一晃,“惊鸿掠影”身法瞬间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几乎留下重影,刹那间便已趋至老者身侧。 老者只觉眼前一花,连对方的动作都未能看清,便感手腕一麻,持剑的力道骤然消散。 虫小蝶指尖凝着一丝寒气,运指如风,“嗤嗤”两声,精准点中他胸前“膻中”与腰间“章门”两大穴道。 老者浑身一僵,长剑“哐当”一声再次脱手,重重摔在甲板上。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身旁气定神闲的虫小蝶,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麻,内劲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溃散无踪。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与眼前这年轻人的武功,竟是云泥之别,天差地远。 先前虫小蝶留手,不过是不屑取他性命罢了,这份认知让他又羞又愧,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垂下头,动弹不得。 千鸟胧月夜见状,掩唇轻笑,眸中闪过一丝赞许:“虫少侠好俊的身手。” 说着朝身旁忍者递了个眼色,两名忍者立刻上前,如拎小鸡般将被点穴的老者拖到一旁,动作利落无声。 虫小蝶望着老者沉重倒下的身躯,袍角还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当下抱拳道:“事不得已,恕晚辈无礼,还请前辈原谅则个。” 第三百二十二章 花艇凝寒 艳骨魅狠 虫小蝶指尖微收,掌心仍残留着刚才点穴时的力道,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却转瞬被决绝取代。 老者双眼瞪得浑圆,布满血丝的眸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死死盯住虫小蝶,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虫小蝶却不与他对视,只侧身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回头对夏宝宝沉声道:“三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了这小艇,到花艇上再细谈。” 夏宝宝眸中忧色未减,连忙点头应允,弯腰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怀中男子的伤口。 他双臂稳稳托住伤者的肩背与膝弯,起身时足尖轻点,与虫小蝶一同展开轻功——两人衣袂翻飞如蝶,踏着粼粼波光,双双跃上那艘雕梁画栋的花艇。 舱门处,千鸟胧月夜已候在那里,檐下灯笼的光晕洒在她和服下摆的暗纹上,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她柔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这位大哥伤口渗血不止,瞧着伤得不轻,先让他在舱内卧下静养吧。” 说罢,她转身引路,和服的长袖在身侧划出柔和的弧线,发间银簪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三人踏入船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湖水的咸腥。 夏宝宝轻手轻脚将伤者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刚直起身,一名黑衣忍者便如鬼魅般跟进,身形挺拔,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千鸟胧月夜侧头对他低语几句,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那黑衣忍者身形一动,转瞬便捧着一个黑漆托盘进来,盘中整齐码放着药瓶、纱布与止血粉。 他快步走到千鸟胧月夜身旁,微微躬身,在她耳畔极低地禀报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蚋。 千鸟胧月夜垂眸聆听,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时不时轻轻颔首,待到忍者说完,她红唇轻启,只“嗯”了一声,随即朝他轻声道:“你瞧着办好了。” 黑衣忍者眼中闪过一丝恭敬,低声应道:“哈伊。”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船舱,舱门闭合时几乎没有声响。 千鸟胧月夜拿起托盘递与虫小蝶,指尖莹白如玉,语气平和:“这些是我东瀛匪帮秘制的刀伤药,对刀剑外伤极是有效,止血生肌最快不过。我不在这里碍你们的事,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声吩咐便是。” 虫小蝶接过托盘,转手递给夏宝宝,目光却锁住正要转身的千鸟胧月夜,忽然开口叫住她:“千鸟帮主,请留步。在下想问一声,你打算如何对待外面那些人?” 千鸟胧月夜闻言一愕,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略一思索便反问道:“不知虫少侠打算怎样处理?” 刚才那黑衣忍者的低语虽细,却逃不过虫小蝶练就的耳力,字字句句都听在耳中——那是关于斩草除根的谋划。 此刻听千鸟胧月夜这般反问,他剑眉骤然一轩,眸中闪过几分不悦,沉声道:“他们既是江湖上各道的朋友,纵有冒犯,放他们自行离去便是,免得再生事端,徒添麻烦。” 他想起刚才东瀛匪帮出手时的狠辣,心中已是隐隐不安,忍不住出言相劝。 千鸟胧月夜微微笑着,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正因为是江湖人,才更不能轻易放走。虫少侠该听过,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何况……现在你想放,恐怕也来不及了。” 虫小蝶一听这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窜起,瞬间遍及全身。 他不及多想,猛地转身冲出船舱,衣袂带起一阵风,吹得舱外的灯笼轻轻摇曳。 刚踏出船舱,便见四名黑衣忍者正纵身跃回花艇,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悄无声息,面罩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 虫小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赶到船边,低头望向那三艘小艇——月光下,船上横七竖八地卧满了人,个个身躯僵直,一动不动,有的双目圆睁,有的胸口插着短刀,鲜血浸染了船板,顺着缝隙滴入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涟漪。 那四名黑衣忍者垂手肃立一旁,目光冰冷地望着水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虫小蝶皱紧眉头,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纵身跃落其中一艘小艇。 他弯腰细细查看,指尖触到那些人的脖颈,皆是冰冷僵硬,气息全无,显然是被重手毙命灭口,下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又飞身跃向最初的那艘小艇,老者依旧仰躺在船板上,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愤怒与不甘。 虫小蝶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只触到一片冰凉,再无半分呼吸。 “唉……”虫小蝶站直身躯,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奈与郁悒。 他望着水面上漂浮的血迹,想起千鸟胧月夜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容,心中只觉一阵恶寒——这般美貌之下,藏着的竟是如此狠辣的心肠。 他不禁想起了同样手段狠厉的昭宜公主顾欣莹,同样是倾城之貌,同样的心性城府,一念及此,心头更添几分沉重。 跳回花艇时,千鸟胧月夜已含笑迎了上来,眼底带着一丝了然。 虫小蝶瞪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却终究没有出声——再多的指责,此刻看来也只是徒劳。 千鸟胧月夜徐徐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看你这副模样,敢请是恼我心狠手辣,我说得对吧?” 见虫小蝶不答,她又接着道,“真没想到,虫少侠竟是这般宅心仁厚,菩萨心肠。但你可要知道,江湖之上风波险恶,步步惊心,倘若稍存仁慈,他日遭殃的,便只会是自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去看看那位伤者的情况,再问问你那位三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半段话听在虫小蝶耳中,只让他暗自摇头——人命攸关,岂能因江湖险恶便草菅人命?武功高强,难道就是随意杀人的理由?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月映孤舟 盟散人心 虫小蝶听到最后几句,他心中一动,终究是被提醒了正事,便压下心头的郁气,快步走进了船舱。 舱内烛光溶溶,映得一室温暖。 夏宝宝刚替伤者包扎好伤口,白色的纱布上已渗出淡淡的红痕。 见虫小蝶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抱拳道:“多谢虫大哥及时相助,三弟在此谢过。刚才若非大哥出手,我与这位兄台恐怕已性命难保。” 虫小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眼中满是欣喜:“三弟不用多礼,你我兄弟一场,何谈谢字?前时在古剑盟一别,我还以为要过些时日才能再见,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地碰面,真教大哥欣喜不已。”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舱外传来千鸟胧月夜轻柔的声音:“虫少侠,小女子方便进来吗?” “千鸟帮主请进。”虫小蝶应声答道。 珠帘轻响,千鸟胧月夜缓缓走了进来。 她今日身着一袭樱粉色和服,裙摆绣着精致的紫藤花纹,腰间系着黑色腰封,更衬得腰肢纤纤。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嵌着珍珠的银簪,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烛光映照下,她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鼻梁挺翘,唇瓣嫣红,兼具东方女子的温婉与异域风情的灵动,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尽的妩媚。 夏宝宝这才看清她的容貌,顿时一愕,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竟一时瞧得出神。 他心中暗自惊叹:“近日在江湖上遇到的女子,怎地尽是这般绝色?” 他望着那流转的眼波,竟忘了移开目光。 虫小蝶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千鸟胧月夜时,何尝不是这般失神?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苦笑,连忙出言引见:“三弟,这位便是东瀛匪帮的帮主,千鸟胧月夜姑娘。千鸟帮主,这位是我的三弟,夏宝宝。” 夏宝宝闻言,更是错愕不已,嘴巴微张,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般艳若桃李的女子,竟是声名赫赫、出手狠辣的东瀛匪帮帮主?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夜色如墨,京郊湖畔的风带着几分湿冷,卷着画舫边缘的流苏轻轻晃动。 夏宝宝立在舱中,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胸膛。 东瀛匪帮的名头,在江湖上早已是凶名昭彰,那些行事诡谲、狠辣无情的传闻,他自小便听得多了——屠村夺宝、暗害百姓,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 可眼前这女子,不过双十年华,一袭月白和服衬得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分明是天香国色的佳人,竟会是那恶名远扬的匪帮帮主? 这般反差太过惊人,夏宝宝一时间竟忘了礼数,瞠目结舌地望着千鸟胧月夜,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恍恍然说不出半个字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千鸟胧月夜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浅浅一笑,裙摆微旋,大方地向他敛衽一礼。 她的声音清柔如浸了月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许:“古剑盟乃江湖正道翘楚,素来以侠义立世,门下弟子个个皆是人中龙凤,或剑技超群,或品性高洁,小女子久仰大名。” 说着,她目光落在夏宝宝身上,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欣赏:“却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你这般俊雅出尘的少年英雄,原也是古剑盟出身——这般气度,这般风骨,果真是名不虚传。” “古剑盟”三个字入耳,夏宝宝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重锤击中,脸上的错愕瞬间被浓重的苦涩取代。 他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黯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千鸟帮主见笑了。” 顿了顿,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侥幸,只剩坦然的沉重:“夏某人也不妨直说,从今以后,夏宝宝再不是‘古剑盟’的弟子!不久之前,夏某已被师父逐出门户,早已是古剑盟弃徒了!” 此言一出,舱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虫小蝶惊得猛地站起身,座椅与船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满是焦灼与不解,急忙追问:“三弟!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师父怎会将你逐出门墙?” 千鸟胧月夜也是柳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缓步踱了两步,裙摆扫过舱板,留下轻微的响动,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古剑盟’盟主钟离折戟老前辈,乃江湖德高望重之人,门下更有‘剑盟六君子’坐镇。大弟子‘镇岳剑’路沉沙,剑势沉雄如镇山岳,稳重有领军之姿;二弟子‘寒江雪’孙残雪,剑随身法似雪覆寒江,清冷出尘;三弟子‘星辰剑’顾雁枫,剑招璀璨如缀星辰,精妙绝伦;四弟子‘青锋客’沈惊鸿,以酒赋诗,身法迅疾如惊鸿掠影;五弟子‘追风刃’苏慕远,刃法凌厉追风速,锐猛无匹;六弟子‘玉衡子’木须子,术数辅剑,招法诡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宝宝紧绷的脸上,继续道:“传闻古剑盟向来高手辈出,尊师重教,门规虽严却也重情重义,你这般品性,怎会被逐出门户?” 夏宝宝摇了摇头,一声长叹似要呕出心中所有郁结,风声从舱外灌入,吹得他鬓发微乱。 “我此次便是来寻大哥你的!”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急切, “知道你在京都一带,我四处打听却始终找不到踪迹。身上盘缠早已花光,还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歹人一路追杀。” 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古剑盟’?钟离老前辈自从被唐筱墨送回盟中,不过月余便突然失踪了。没了盟主坐镇,‘古剑盟’内部早已四分五裂!这……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第三百二十四章 分庭抗礼 逼宫邪争 “什么?钟离老前辈失踪了?”虫小蝶神情一滞,脸上的焦灼更甚,急忙追问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夏宝宝沉重地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后怕:“唐筱墨送回老前辈后,弟子们悉心照料,他身子恢复得极快,谁也没想到会出意外。可就在某一晚,古剑盟突然遭人潜入偷盗,紧接着便燃起了大火!那火足足烧了两日两夜,盟中建筑焚毁大半,损失惨重,而钟离老前辈,也在那场混乱中神秘失踪了。”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我等门人四下搜寻,翻遍了方圆百里,却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实在诡异至极!更奇怪的是,老前辈失踪后,六位师父竟分成了几派,互相反目成仇,往日的同门情谊荡然无存!我……” “所以至今仍无任何头绪?”虫小蝶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是的。”夏宝宝痛苦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力。 虫小蝶怔怔不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中清楚,此事背后定然牵扯甚广,其中隐秘恐怕不便在千鸟胧月夜面前多言。 沉吟片刻,他收敛了脸上的凝重,强作宽慰道:“事既至此,三弟也不必过于忧思。或许有朝一日,‘古剑盟’会查明真相,收回成命,让你重返门楣也未可知。” 夏宝宝却只是摇首叹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神黯淡下来:“没可能的了……”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口,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继续,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为难,显然藏着难言之隐。 虫小蝶见他欲言又止,心中疑窦丛生,极想追问下去。 可转念一想,千鸟胧月夜乃是朱杨麾下之人,与自己并非一路,古剑盟的隐秘之事,实不宜在她面前多谈。 正打算开口邀请夏宝宝和他那受伤的师弟先回廷益庄,到时再慢慢细问,岂料还未出声,千鸟胧月夜已抢先开口。 “是了,夏兄弟今晚为何会与那些人动手?莫非是与这位受伤的兄弟有关?” 她语气平和,目光却精准地落在舱角卧病的青年身上,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虫小蝶心中暗赞,这女子不仅容姿脱俗,竟还如此善于鉴貌辨色,拿捏时机的本事更是了得,实在令人佩服。 夏宝宝素来将虫小蝶视作救命恩人与至亲大哥,对他丰格不凡、襟怀洒落的品性深信不疑,早已心生信服。 而千鸟胧月夜虽与他初会,且知晓东瀛匪帮并非等闲门派,但见她深夜与虫小蝶同乘一船,方才又出手相助,只当她与大哥交情非浅,哪里知晓二人之间的隔阂龃龉。 此刻听她发问,也未深思,便打算和盘托出。 他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舱角的师弟,脸上满是愧疚:“不是,这人是我的师弟,名叫李维。他和我一样,也是被逐出门户的弟子,如今已非古剑盟门下。” “我这位师弟今日受伤,全是受我所累。” 夏宝宝语气沉重,眼底满是自责,“当日咱们一同被逐出古剑盟,便约定一同来寻大哥。因我俩皆是京北人,路途相同,便结伴上路。谁知还未进入京都地界,途中便出了变故。” 虫小蝶与千鸟胧月夜闻言,心中同感诧异。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暗自思索:古剑盟内部定然出了天大的隐秘,否则怎会突然将门下弟子逐出门墙?瞧这情形,被逐出的恐怕绝非他们二人。 千鸟胧月夜心中更是疑惑:古剑盟乃江湖第一大派,门下弟子众多,发生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江湖上却连半点流言蜚语都没有,实在不合常理。 她柳眉微蹙,追问道:“究竟是何等变故,不知夏兄弟可否见告?” 说罢,她转头对舱外吩咐了一句,一名黑衣忍者悄然入内,动作麻利地撤去桌上残损的杯盘,又迅速端上一桌新的酒菜,酒香与菜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舱内的凝重。 三人重新坐定,夏宝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压抑,他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原来,自钟离折戟神秘失踪后,古剑盟弟子为防外敌趁虚而入,便将此事严密封锁,只暗中派遣弟子四下搜寻老盟主的踪迹。 可盟主之位悬空,谁来掌舵便成了最大的争端。 二师父孙残雪与几位辈分极高的老门主,力推沉稳持重的大师父路沉沙继位;而五师父苏慕远、六师父木须子,以及一众年轻弟子,则更倾向于剑术精妙、处事灵活的三师父顾雁枫。唯有四师父沈惊鸿,见帮内人心涣散、纷争不断,只留下一句“我亲自去寻老盟主”,便负气离开了古剑盟。 帮内四分五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好在三师父顾雁枫处事圆滑,知晓这般内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不久后便主动退出了推举。 最终,古剑盟盟主一职,由大师父路沉沙暂代。 那段时日,盟内倒也相安无事,勉强维持着运转。 可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久后,代盟主路沉沙收到了一封来自“潇湘宫”的邀请函。 潇湘宫乃江湖中臭名昭着的邪派,正道门派向来与之为敌,盟中众人一致主张回绝。 谁知没过几日,“潇湘宫”竟联合“蝶门宗”再次送来“邀请”——说是邀请,实则威逼。送信之人,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蝠长老与古蛇长老。 二人手段狠辣,一入盟便大打出手,一连打伤了数十名古剑盟弟子。 盟中一众高手轮番上前挑战,竟无一人能敌过他们半招。 临走时,二长老更是撂下狠话:若三日内不赴约,便要踏平古剑盟,鸡犬不留! 彼时的古剑盟,正值多事之秋——老盟主失踪,内部分裂,外有强敌环伺,当真是危如累卵、朝不保夕。 路沉沙忍辱负重,为保门下弟子性命,只得咬牙接下了邀约,临行前,还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遗言,似是早已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 第三百二十五章 断逐良善 古道尘扬 可谁也没想到,路沉沙受邀前往潇湘宫后,一住便是半月,最终竟能全身而退,平安返回了古剑盟。 只是,归来后的路沉沙,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往日的沉稳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郁与暴戾。 没过多久,他竟突然写下一纸休书,将结发妻子任飞雪休弃,言明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绝不干涉。 夏宝宝说到这里,脸上满是不解与愤慨:“后来我们才知晓,路师父此番转变,竟是因从潇湘宫花霜茹口中,得知了师母任飞雪与刘刚的奸情。虽说刘刚早已身死,但这口气,路师父终究是咽不下去。” “他身为代盟主,顾及颜面,不便将这等家丑公之于众,免得授人以柄。” 夏宝宝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对师母的同情,“于是一回到盟中,便对师母百般刁难,终日冷嘲热讽,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鸡蛋里挑骨头,分明是想寻个借口将她休掉。最终,他总算逮到一个由头,借题发挥,一纸休书便将师母轰出了古剑盟。若不是怕江湖中人非议,怕门下弟子心寒,他恐怕早已一剑杀了师母。” 夏宝宝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敬佩:“师母任飞雪虽与刘刚有过私情,但在盟中向来无私无畏、公正谦和。往日里,若有弟子犯错受罚,师母总会出面求情,想方设法从轻发落,因此深得盟中上下敬重。我对师母,更是打心底里敬爱。骤见路师父这般绝情之举,我心中早已愤愤不平。” 他性子本就刚直善良,见师母落得如此下场,哪里还忍得住。 于是便约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师弟妹,一同前往路沉沙的住处求情,希望他能收回成命,念在多年夫妻情分,给师母一条生路。 岂料路沉沙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非但不听劝,反而拍案大怒,指着众人厉声喝道:“谁敢再为那贱人求情,便与她一同滚出古剑盟!从今往后,再不是我路沉沙的弟子,再不是古剑盟的人!” 夏宝宝望着师父路沉沙铁青的面容,只当是一时气话。 他自入古剑盟以来,便因根骨奇佳、心性纯良深得师父器重,平日里师父待他如亲子,断不会因这点小事便将他逐出门墙。 眼见师弟妹们被师父盛怒震慑,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再求情,他心头一热,便挺身而出,想替师母任飞雪分说几句。 可话未过半,路沉沙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迸出怒火,拍案而起,厉喝一声“逐出去”,语气决绝,竟无半分转圜余地。 古剑盟“藏剑阁”的弟子们,素来疼惜这个最小的师弟,更感念任飞雪师母平日温婉和善、多有照拂。 见夏宝宝竟真被逐,七八名弟子当即站了出来,纷纷跪地求情,言辞恳切。 谁知路沉沙面色愈发阴沉,冷哼一声,竟连这几位求情的弟子一同除名。 余下弟子见状,吓得大气不敢出,偌大的藏剑阁内只剩一片死寂。 唯有四五人实在看不惯路沉沙的绝情,咬牙站出,愿随师母与小师弟一同离去。 路沉沙鼻尖一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竟未阻拦。经此一事,藏剑阁硬生生走了十多人,往日热闹的藏剑阁,骤然添了几分萧索。 任飞雪的娘家本是贺州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天海门。 父亲任继海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正反两相刀法”,三十年前在贺州立下基业,威名远播。 此番她因触犯七出之条被休,虽心头堵着一股郁气,面上却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悲愤。 自嫁与路沉沙,起初数年夫妻尚算和睦,可日子一久,两人的感情便急转直下。 皆因路沉沙生性好色,渔色无度,竟连门派中年轻貌美的女弟子也不肯放过。 这种荒淫无度、寡廉鲜耻的行径,为武林同道所不齿,任飞雪却只能一次次替他遮掩,生怕事情败露,玷污了古剑盟的声名。 可路沉沙非但不感念她的维护,反倒愈发肆无忌惮,行事毫无顾忌。 任飞雪心中气苦,却碍于夫妻名分与门派颜面,终究无可奈何。 或许是长久的压抑催生了反叛之心,一次偶然的机缘下,任飞雪竟与刘刚暗生情愫,背叛了路沉沙,自此成了世人眼中的不贞妇人。 此事本是绝密,不知为何竟被人揭发。任飞雪自知理亏,面对被休的结局,也便没了半句怨言。 夏宝宝随着十多位师哥师妹,伴着任飞雪走下藏剑阁。 一行人早已商议妥当,先护送师母返回贺州娘家,之后便各奔前程。 弟子们特意购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铺了柔软的棉垫,让任飞雪安坐其中,众人则骑马随行左右,一路往东,经淮西、过渭南,日夜兼程赶往贺京。 十多日后,终于平安抵达贺州,将任飞雪稳妥送回天海门。众人在天海门休整了两日,便纷纷辞行。 夏宝宝自幼丧父,沦落江湖,虽曾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却生性豁达,极爱结交朋友。 两年前,他偶遇虫小蝶与冷砂,承蒙虫小蝶推荐,才得以拜入古剑盟门下。如今骤然被逐,心中满是忧愁郁闷,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愤懑——他实在想不通,师父为何会变得如此绝情。 师弟李维是岭南人,年方二十,入门一年多,与夏宝宝最为交好。 此番因替夏宝宝求情被逐,他却毫无悔意,反倒拍着胸脯道:“师兄,咱们所作所为,无愧于心,更无愧天地!” 二人离开天海门,骑上快马,渡过大河,不一日便踏入了京北境内。 当日午后,骄阳似火,山路两旁的草木都蔫蔫的。 两人行至一处山口,远远望见路旁有间简陋的茶寮,便勒马停下,想歇脚解渴。 找了张靠窗的木桌坐下,叫了两碗凉茶和几碟点心,夏宝宝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想起前事,眉头不由得蹙起,脸上满是郁结之色,连手中的茶碗都忘了端起。 第三百二十六章 飞鞭阻剑 瓦响疑踪 李维看在眼里,放下茶碗劝道:“师兄,都过去了,何必还耿耿于怀?” 夏宝宝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不是放不下被逐之事,只是觉得奇怪。师父此次回山,心性怎会变得如此暴戾?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李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师父向来喜怒无常,你又不是不知道。此番事虽蹊跷,却也未必有什么隐情。说句实话,我早就想离开了——这一年来,师父的行径总透着股古怪,只是我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夏宝宝心中亦是如此,只是他素来敬重师父,即便察觉异样,也只当是自己多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念头根深蒂固,他从未想过要质疑师父。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忽闻身后山路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如雨点般密集,由远及近。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的灰斑白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红衣女子,裙摆随风翻飞,身姿飒爽。 白马速度极快,夏宝宝看了一眼便回过头来,谁知目光刚落,蓦地瞳孔一缩——离茶寮丈许远的路中央,竟跪着两个三四岁的孩童,正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玩着弹子,丝毫没察觉危险将至。 “不好!”夏宝宝心头一紧,大惊失色。 眼见白马转瞬便要冲到孩童跟前,他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纵身跃出茶寮,手中长剑连鞘出鞘,借着跃动之势,朝着白马的马头点去,想将马儿逼停。 谁知那红衣女子反应极快,见他剑鞘袭来,手腕一翻,马鞭如灵蛇般挥出,精准地抽在剑鞘之上。 一股雄浑的真气顺着剑鞘直窜而来,夏宝宝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长剑连鞘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道震得往后翻出数尺,重重摔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白马已冲到孩童身前。 就在夏宝宝惊呼声起的刹那,那白马竟蓦地前蹄一缩,后腿猛地发力,纵身一跃,如一道白影般从两个孩童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前方数丈处,丝毫未伤着孩子分毫。 烟尘飞扬中,红衣女子勒住马缰,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夏宝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调转马头,继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尘土与渐远的马蹄声。 茶寮外的黄土道上,马蹄扬起的尘沙还未散尽,李维已猛地从条凳上弹身而起。 眼角余光瞥见夏宝宝手中长剑刚出鞘半寸,那红衣女子腕间软鞭便如灵蛇出洞,“啪”的一声脆响,劲风裹挟着鞭影扫过,不仅将夏宝宝震倒!还竟将路边半尺厚的土墙震出一道裂痕,碎土簌簌滚落。 他先是瞠目结舌,愣在原地,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女子出手也太过狠辣! 若夏宝宝不通武艺,这一鞭下去岂有生路? 李维怒喝一声,顾不得掸去衣袍上的茶渍,大步踏出茶寮,翻身上马,手挽缰绳便要追赶那抹红影。 “不用追了。” 夏宝宝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笼头上,声音平静无波。 他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鞭不过是清风拂过。 李维胸口剧烈起伏,怒目圆睁:“这丫头简直无礼至极!出手便欲伤人,若不是你身手尚可,今日岂非要吃大亏?” 他胯下的黑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出白气。 夏宝宝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师弟先下马,咱们回寮中细说。” 李维悻悻然翻身下马,缰绳往茶寮柱子上一绕,跟着夏宝宝重回桌前坐下。 桌上的粗瓷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门外的尘土气息飘入鼻间。 “师弟,这事当真怪不得她。”夏宝宝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 “我方才出剑过急,他若不挥鞭挡开,我的剑锋便要伤到他的灰斑白马。况且他那一鞭看似凌厉,实则只用了巧劲将我震开,无非是怕我被马匹撞着——这般想来,我反倒要谢他才是,怎好怪他无礼?” 李维闻言,眉头微蹙,回想方才情形,那女子的鞭法确实只攻不守,力道也恰好将夏宝宝推开而非伤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颔首道:“说的也是。那女子的骑术当真好生了得,一提缰绳,那灰斑白马便如腾云跨风般跃起,绝非寻常江湖人能及。” 夏宝宝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红衣女子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你看他方才策马的模样,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想来是急于赶路,才不愿勒慢缰绳。” 李维也有同感,二人又歇了片刻,结清茶钱,便各自上马,继续往京都方向行去。 一路上,夏宝宝脑海中总浮现出那红衣女子的身影。 她身着一袭火红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玉带,勾勒出挺拔窈窕的身段,鞭法灵动狠厉,身手卓绝非凡,不知是哪个门派的顶尖好手。 只可惜当时马蹄声急促,她头戴帷帽,轻纱遮面,未能看清容貌,只隐约瞥见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眸,透着几分冷冽与决绝。 夜幕四合,月华如水,洒在京北郊外的荒路上。 夏宝宝与李维寻了一家简陋的宿店,推门而入时,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 店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木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柴草气息。 二人洗漱过后,正要吹灯安睡,忽听得屋顶瓦面上传来“沙沙”的轻响,似有重物踩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缓。 二人心中一凛,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夏宝宝飞快吹灭灯火,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下几道银辉。 就在此时,屋顶传来一声轻呼:“唷!” 夏宝宝反应极快,足尖一点床沿,身形如柳絮般飘出窗外。 第三百二十七章 同门追诡 剑影红衫 李维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二人纵身跃上屋顶,月华之下,只见一人正瘫软在地,卧伏在瓦片上,而两条黑影正一前一后,如鬼魅般向南面飞奔而去,转眼便只剩两个模糊的轮廓。 李维跃到那人身旁,低头借着月光一看,不禁失声惊呼:“郭师兄?怎会是你!” 夏宝宝闻言,连忙抢步上前,定睛细看,果然是古剑盟藏剑阁的同门师兄郭昌。 郭昌年约三十五六,面容方正,颔下留着半寸短须,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间沁着冷汗,一身灰布袍皱巴巴的,沾了不少尘土。 他虽入门不足五年,比夏宝宝、李维晚了许多,但按年资排序,二人一直以师兄相称。 郭昌瞥见二人,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痛苦掩盖。 夏宝宝心中疑窦丛生,见他浑身瘫软,四肢无力,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当即蹲下身,指尖如飞,在他周身几处大穴上轻轻一点。 “郭师兄,你怎会在此地?” 郭昌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紊乱的气息,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我与七师兄奉师父之命,前来京都办一件要紧事。今日午后路过这家宿店,恰巧看见你们进来,本想立刻前来招呼,只是师父交代的事情刻不容缓,便打算先办妥正事,再与两位师弟相见。”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与二人直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袍。 李维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们今夜是特意来找我们的?” 郭昌点了点头,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瓦片上: “正是。我与七师兄今夜处理完琐事,便赶来此处。谁知刚上屋顶,就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趴在瓦上,似乎是想暗中对你们不利。我正要出声示警,刚一动身,便被那人发现。那人武功极高,出手快如闪电,我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便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幸好七师兄还在屋下,未曾与他交手,见那人逃走,便立刻追了上去。” 夏宝宝听着他的话,心中的疑虑更甚——既是暗中偷袭,怎会轻易被人发现?且那人若真想伤人,为何只点倒郭师兄,却未下杀手? 但他面上并未表露,只是温声道:“师兄可有受伤?除了穴道被封,还有别处不适么?” “没有没有,”郭昌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只是被封了穴道,此刻浑身还有些酸软无力。倒是七师兄,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我怕他不是对手,你们快些追上去看看,免得生出意外!” 夏宝宝与李维对视一眼,觉得此事确实蹊跷,但若郭昌所言属实,铁生孤身追赶强敌,确实凶险。 二人也不及细问那神秘人的样貌,夏宝宝叮嘱道:“师兄暂且在此歇息,我们追上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二人已纵身跃下屋顶,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向南面疾驰而去。 那七师兄铁生,乃是藏剑阁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他年方二十八,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狡黠。 此人天资聪颖,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且为人乖觉机智,巧言令色,极受掌门路沉沙的器重。 在藏剑阁众多弟子中,除了大师兄外,便数他武功最高,一手“流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 夏宝宝与李维足尖点地,施展轻功,一路疾行,约莫追出一里多地,便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前。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林中静得能听见虫豸的鸣叫声。 忽然,一阵清脆的刀剑相击之声隐约传来,二人心中一紧,加快脚步,飞奔入林。 穿过层层树影,只见林间空地上,一男一女正打得难解难分。 男子手持长剑,剑光如练,正是铁生;而那女子,身着一袭火红劲装,衣袂翻飞间,如一团跳动的火焰,腰间玉带束紧,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段,头上的帷帽不知何时已取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唇若丹朱,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冽,眼神锐利如刀。 这身妆扮,与日间山道上骑着灰斑白马的红衣女子,竟是一模一样! 夏宝宝与李维均是一怔,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再次遇上她。 就在这时,那红衣女子忽然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横移数尺,避开铁生的剑锋。 只见他左手一扬,一道银光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势道疾快无比,口中同时发出一声娇喝,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凌厉:“给我躺下!” 铁生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暗器已近在咫尺,那速度快得惊人,想要躲避已然不及。 他心中大惊,连忙拧身偏转,却终究慢了半拍,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暗器正中他胸前穴道。 铁生闷哼一声,浑身力道瞬间消散,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夏宝宝与李维大骇,齐声低喝,双双扑向那红衣女子。 二人手中长剑同时出鞘,剑光闪烁,两柄剑尖一左一右,分点向女子双肩,招式刁钻,快准狠辣。 那女子的身形快得超乎想象,只见红影一闪,原地竟只剩下一片残影,人已不知所踪。 兔起鹘落之间,夏宝宝与李维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后劲风袭来。 那女子已如鬼魅般闪到二人身后,指尖如疾风般点出,分取二人肩头大穴。 夏宝宝与李维只觉肩膀一阵发麻,力道瞬间被卸去,长剑脱手而出,“笃”的一声钉在地上,二人身子一软,双双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夏宝宝自出道以来,历经大小数十战,从未有过这般狼狈——一招未接,便已束手就擒,浑身力道被卸去,瘫在冰凉的地面上,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夜露寒心 剑盟诡事 林间的夜露打湿了夏宝宝的衣袍,寒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更让他心头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一旁的李维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他与夏宝宝、铁生均是古剑盟藏剑阁三大弟子,要说也有些手段,但今日却栽在一个女子手中,而且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轻易制住。 这等奇耻大辱,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要沦为武林的笑柄,他脸颊发烫,又羞又怒,死死瞪着那抹红影。 红衣女子款步上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走到近前,低头打量着二人,忽的“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原来是你,我还道是哪里来的野狗,竟这般不知死活,胡乱扑出来咬人。”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冷冽的锋芒。 夏宝宝虽浑身无力,脖颈却还能转动。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触及女子容颜的刹那,只觉眼前一亮,心头竟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起来。 月光下,女子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年约二十一二岁,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眼若秋水横波,水莹莹的眸子清澈却锐利,似能洞穿人心;琼鼻挺翘,唇若丹朱,肌肤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般容貌,纵是丹青妙手,也难绘其万一。 “你这个妖女,休得胡言!” 李维忍无可忍,怒声斥道,“张口闭口便骂人是狗,我瞧你才不是什么好东西!三更半夜鬼鬼祟祟伏在屋顶伤人,究竟安的什么心?”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上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穴道被点,早已扑上去与她理论。 红衣女子闻言,柳眉一蹙,冷冷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李维下意识地噤了声。“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语气冰冷,“若不是我刚才出手阻拦,你二人此刻早已成了刀下亡魂,魂归阴曹地府了。” 夏宝宝心头一疑,茫然地望着她,眉头紧锁:“姑娘此话,在下半点也听不明白。还请姑娘明示。” 他实在想不通,这女子为何会说救了他们。 女子闻言,目光一转,落在瘫倒在地的铁生身上。 那眼神似带着几分审视,又几分洞悉,锐利得让人心头发怵。 铁生被她这般一盯,顿时如芒在背,连忙垂下眼睑,不敢与她目光相接。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枯草,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心虚不已。 夏宝宝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的疑团更浓了。 郭昌深夜遇袭,铁生莫名与这红衣女子交手,这一切太过巧合,定然内里有隐情。 他越发肯定,郭昌和铁生今夜的出现,绝非偶然。 “你要想明白,何不问问他?”红衣女子收回目光,红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夏宝宝望向铁生,语气凝重:“铁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郭师兄为何会来京都?又为何会与这位姑娘交手?” 铁生素来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此刻被问及关键,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支支吾吾:“我……我……”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夏宝宝,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是在编造谎言,却又无从开口。 红衣女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缓缓道:“刚才我瞧你们三人所使的,全是古剑盟藏剑阁的剑法,原来你们是同门师兄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这倒奇了,他既然是你们的师兄,为何要暗中对你们下毒手?难道你们师兄弟之间,结下了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你胡说八道!” 李维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等师兄弟情谊深厚,素来和睦,他怎会害我们?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他实在不愿相信,同门师兄会暗中加害自己。 红衣女子不屑地嗤笑一声,瞪了他一眼:“你这浑人,真是冥顽不灵。好,既然你不信,便当我多管闲事。” 她转身便要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横竖这是你们古剑盟藏剑阁的家事,与我何干?你们好自为之。” 夏宝宝心中一急,连忙喊道:“姑娘且慢!” 他知道,这女子定然知晓内情,若是让她就此离去,想要查明真相便难如登天。况且他与李维、铁生的穴道都被她所点,唯有她能解开。 “我这师弟素来性子鲁莽,刚才出言无状,还请姑娘见谅。”他语气诚恳,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 红衣女子停下脚步,回身望他,小嘴微微一翘,带着几分娇俏,又几分得意:“这才像句人话。” 她说着,左手一扬,一枚银珠自她指尖疾射而出,银光一闪,精准无误地落在夏宝宝胸前的穴道上。 夏宝宝只觉一股暖流顺着穴道蔓延开来,浑身的麻痹感瞬间消散,力道渐渐恢复。 他一跃而起,动作利落,随即快步走到李维身边,伸手为他解开了穴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缓步向铁生走去。 “慢着。” 红衣女子出声阻止,“他的穴道暂且解不得,让他先把话说清楚。”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锐利地盯着铁生,似在防备他耍花招。 夏宝宝停下脚步,回身朝红衣女子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在下古剑盟藏剑阁弃徒夏宝宝,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助。” 他虽不知这女子的身份与用意,但她确实阻止了铁生,也算间接救了自己二人。 红衣女子听到“弃徒”二字,眼睛陡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好奇的笑意:“有意思,原来如此。” 她上下打量着夏宝宝,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第三百二十九章 剑盟间变 同门反目 “怪不得这二人要暗中算计你。你既已被逐出古剑盟,你们路掌门竟还派人追杀,莫非你在盟中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李维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师父派人追杀我们?这不可能!师父一向对我们器重有加,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他实在无法相信,敬爱的师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夏宝宝心中也是一震,但随即冷静下来,结合郭昌和铁生的反常,他隐约猜到了几分。 “不瞒姑娘,此事我也深感疑惑。” 他缓缓道,“若不是姑娘今日拦下铁师兄,我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到死都不知是何人所害。” 李维越发不解,连忙问道:“夏师哥,刚才郭师兄明明说,是有凶徒暗算我们,铁师兄追了上去,你怎会说铁师兄是被这位姑娘追赶?” 夏宝宝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红衣女子,语气笃定:“以这位姑娘的武功,便是十个铁师兄联手,也未必是对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铁师兄占了上风,姑娘又何必逃走?想来是铁师兄见势头不对,知道不是姑娘的对手,便想抽身溜走,却终究还是被姑娘追上了。不知我说得对吗?”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红衣女子说的。 红衣女子闻言,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赞赏:“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师弟,这般前因后果,竟被你猜了个正着。” 月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动人,竟冲淡了几分眉宇间的冷冽,多了几分娇俏灵动。 李维一听见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猴子,立时“呱呱”大叫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两道粗眉拧成了疙瘩。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铁生跟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对方胸襟,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扯了起来——铁生本就被点了穴道,浑身酸软无力,此刻双脚离地,胸口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夏宝宝瞧着李维这副火冒三丈的模样,心头咯噔一跳。 他太清楚这位师弟的性子,火爆得像浇了油的柴火,一点就着,此刻怕是要闹出人命。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如箭般窜了过去,袍角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口中急呼:“李维,住手!” 李维单手将铁生拎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暴戾之气,恶狠狠骂道:“快说!是不是那老东西派你们来的?” 他嗓门洪亮,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眼神凶戾得像是要噬人,那副恶哏哏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惊。 铁生被他拎得脚尖乱蹬,穴道被封后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维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 他清楚李维的脾气,发起火来不管不顾,此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想只要说错一个字,怕是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魂归地府。 他嘴唇嗫嚅着,牙齿打颤,一时竟被吓得不敢开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夏宝宝已然奔到近前,伸手便将二人分开。 他指尖微微用力,便将李维的手腕掰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维与夏宝宝素来亲厚,见他出面阻拦,满腔怒火虽未消散,却也只得悻悻地松开手。 铁生“咚”地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李维仍站在一旁,叉着腰怒骂不休:“这老东西!咱们在古剑盟忠心耿耿,竟如此污蔑咱们!简直岂有此理!” 夏宝宝俯身扶起铁生,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缓缓说道:“铁师兄,若是师父派你们来的,你不妨直说。便是师父要你们取我性命,我也绝不会难为你,你尽管放心说便是。到底我夏某人犯了什么弥天大罪,竟让师父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脸上全无半点杀气,剑眉微蹙,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倒让铁生心头的惧意消了大半。 铁生望着夏宝宝真诚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他素来知晓夏宝宝的为人,向来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更何况他与夏宝宝同门多年,素来无冤无仇,今日奉命暗害二人,实在是身不由己——师父的命令如山,他若是不从,便是欺师灭祖的罪名。 再见夏宝宝此刻言词温和,神色间并无半分怨怼,心头不由一定,定了定神,徐徐说道:“小师弟,今晚之事,以你的聪明才智,便是我不说,想必你也猜得出几分了。” 夏宝宝闻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波澜。 铁生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续道:“当日你们离开古剑盟后,师父便立刻传我和郭昌师弟进殿。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吩咐咱们暗中跟随你们,一旦有机会,不论用任何手段,务须将你们二人铲除。当时我和郭昌师弟听了,皆是惊愕不已,满心不解,正要询问缘由,师父却厉声道,说你们早有离异之心,已然投效了别派,还妄图谋夺古剑盟的至宝秘籍《剑心合道经》。他说此事关乎古剑盟的基业声誉,绝不能姑息,所以才不得不痛下杀手。我当时虽是半信半疑,但师父的命令谁敢违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所以……” “放屁!简直是放屁!”李维不等他说完,便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般高声大骂起来,唾沫星子飞溅, “说咱们谋夺《剑心合道经》?投效别派?这是什么狗屁话!简直是一派胡言!这本所谓的至宝秘籍,我在古剑盟待了有十几年,传闻倒是听了一大箩筐,但它到底是长什么样,古剑盟的上下几百弟子,有谁真正见过?说不定这秘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那老东西为了污蔑咱们编造出来的幌子!” 第三百三十章 红衣魅影 京华夜凉 李维越说越激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恨不得立刻冲回古剑盟与师父对质。 夏宝宝听着铁生的话,心头一片冰凉。 他当然清楚,师父不过是在找借口要消灭自己,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触怒了师父,竟让他如此赶尽杀绝。他与师父师徒一场,虽说在师父门下学艺只有两年,但是两年来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为何师父会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定了定神,朝铁生道:“铁师兄,你虽对我不仁,但我不能对你不义。今日我放你们回去,若是再有下次,便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了。” 说罢,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起一丝内力,轻轻点在铁生被封的穴道上。 指尖划过之处,铁生只觉一股暖流涌过,被封住的经脉瞬间畅通无阻,浑身的酸软感也消失无踪。 李维见状,顿时急得跳脚,叫道:“夏师兄!你怎么就这么放了他?这等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夏宝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叹道:“他们也是奉师命行事,身不由己,怪不得他们。咱们毕竟同门一场,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 铁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着夏宝宝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愧疚:“夏师弟今日手下留情,已是铁生邀天之幸。若是日后我再存有加害之心,便猪狗不如,不配为人!” 夏宝宝望着他,眼神复杂,苦涩地说道:“你回到古剑盟藏剑阁后,不妨对师父直说,夏宝宝虽已离开师门,却从未心存仇视之意,更不敢对他老人家有半分不敬。这便是我要说的话,你走吧。” 铁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我自当如实禀告师父。只是……小师弟,师父心意已决,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日后万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多加提防才是。” 说罢,他再次向夏宝宝躬身一揖,而后转身,脚步匆匆地飞奔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铁生走后,夏宝宝转过身,望向一旁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火红长裙,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青丝如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肌肤白皙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与神秘,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夏宝宝抱拳道:“夏某有一事想要请教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见告?” 红衣女子微微颔首,笑容依旧,声音清脆如银铃:“你是想问,我如何得知那二人的企图,对吗?” 夏宝宝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疑惑。 他实在好奇,这红衣女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又恰好知晓铁生二人的阴谋。 红衣女子轻笑一声,说道:“你这两位师弟,当真是胆大包天,又毫无顾忌。方才他们在街角的暗处商议害人之事,说话声音毫无遮掩,什么‘先用药把他们迷倒,再入房动手’,什么‘务必取了他们的性命,回去向师父复命’,这些话,恰巧被我听得一清二楚。也算是你们二人运气好,遇上了我。只是这种运气,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今后你们行走江湖,可得多长个心眼,凡事多加提防,免得日后遭人暗算,追悔莫及。” 夏宝宝与李维正要开口向她道谢,怎料话音未落,红衣女子身形微微一晃,如同林间惊鸿,又如暗夜幽魂,竟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月光下,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萦绕在空气中。 夏宝宝心中又是一惊,暗自思忖:“这女子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便是这手轻功,也算得上是独步天下,来如惊鸿,去如飞魂,实在令人叹服。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出手相助我们?” 他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困惑,一时之间,竟猜不透这红衣女子的来历。 李维也呆立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问道:“夏师哥,我实在想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派人来杀咱们?咱们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你能想出其中的缘由吗?” 夏宝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师父既然已经将咱们逐出古剑盟藏剑阁,按说此事便该告一段落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派人追杀咱们?但铁师兄已然亲口承认,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咱们不信。那红衣女子说得对,今后咱们的确要多长一个心眼,凡事小心提防才是。” 夜风渐凉,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迷茫与不安,不知未来的路,该往何处去。 夏宝宝毕竟比李维深谙人世险恶,听了铁生的话后,心头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隐约感到此事绝非“师父猜忌”那么简单,内里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关乎古剑盟的基业,又或是牵扯着更深的恩怨,但究竟根源何在,他搜肠刮肚也无法想得透彻,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向自己涌来。 而李维本就为人憨直,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加上他常年在古剑盟山中练功,少在江湖走动,涉世未深,脑袋里根本装不下这些盘根错节的阴谋诡计。 他只当是师父一时糊涂听信了谗言,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还隐藏着更深、更毒辣的目的,足以将他们二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到客店时,郭昌早已没了踪影,想必是见铁生迟迟未归,心虚之下逃之夭夭了。 夏宝宝二人折腾了一夜,身心俱疲,眼底布满了红丝,简单洗漱后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连梦里都萦绕着师父冰冷的眼神和铁生愧疚的话语。 夏宝宝辗转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他想着李维是首次来到京都,今趟既然路经此地,眼下暂无追兵逼迫,便打算在京都先住上几日。 第三百三十一章 秋晨临京 桥畔遇风 夏宝宝心想一来可以四处打探大哥虫小蝶的消息,二来也能让李维见识一下这素有“人间天堂”之称的京都盛景,权当是短暂的喘息。 次日大清早,天刚破晓,二人便走出了客店。 此时的醉月湖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中,如轻纱般朦胧,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倒映着远处黛色的山峦和岸边光秃秃的枝桠。 他们沿着湖边缓缓漫步,脚下的青石板路带着清晨的湿润与凉意,沾着些许细碎的霜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湖水的清新气息,夹杂着一丝落叶的腐香。 曙光乍现,金色的阳光穿透雾霭,洒在湖面之上,波光粼粼,更显四周景致格外清秀雅致,只是那清瘦的草木,终究透着深秋的萧瑟。 古诗有云:“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此刻的醉月湖虽无秋月相伴,却有着秋晨独有的静谧之美,当真如诗中所绘,清幽静寂,令人心醉,只是那寂静中,又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寒凉。 不觉间,二人走上了湖中一座弯弯的石桥。石桥由青石雕琢而成,栏柱上刻着形态各异的莲花图案,历经岁月侵蚀,已略显斑驳,缝隙中还卡着几片干枯的柳叶。 站在桥上眺望湖中景色,岸边的垂柳早已褪去葱茏,只剩下稀疏的枝条在风中摇曳,枯黄的柳絮随风轻摆,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桥下的湖水清澈见底,带着深秋的寒凉,偶尔有几尾红鲤摆着尾巴游过,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桥上人来人往,皆是悠然自得的模样,当真有“柳絮随风摆,桥上人自乐”之感。醉月湖的美景,委实令人词穷,只觉满心满眼都是惬意与舒畅,却又忍不住被这深秋的清寂勾起几分愁绪。 李维虽是武人出身,性子粗豪,平日里只知舞枪弄棒,但瞧着这湖似明镜、山若花冠的天然景色,也不禁陶醉其中。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指尖触到那干枯发脆的脉络,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喃喃道:“原来这京都的景色,竟这般好看,就是冷了点。” 二人缓步行至醉月湖南面,雾气渐渐散去,远处的夕照山清晰可见。 山巅之上,一座高塔巍然矗立,直指云霄,那便是京都有名的“望霞塔”。此塔建于唐朝年间,距今已有百余年历史,传闻当年一位云游高僧途经此地,见夕照山风水极佳,便募资修建了这座佛塔,以镇四方戾气,护佑京都安宁。 望霞塔通体由青砖砌成,共七层,每层都覆着飞檐翘角,檐角下悬挂着铜铃,微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悠远绵长。 塔身布满了精美的浮雕,刻着佛经故事与飞天神兽,虽历经风雨侵蚀,部分浮雕已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当年工艺的精湛。塔顶覆盖着琉璃瓦,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远远望去,整座高塔古朴而庄严,与周围的青山绿水相映成趣,宛如一幅立体的山水画。 二人走过望霞塔时,日头已渐渐升高,已是近午时分。 腹中传来阵阵饥鸣,他们便沿着山路来到了滇阳山脚下,选了一处临山靠水、较为清净的酒楼——“醉风楼”。 刚登上二楼,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夏兄弟,你怎会也来这里了?” 夏宝宝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桌旁,坐着一个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正是江湖上人称“顺风耳”的敬海雄。 他遂偕同李维走上前去,敬海雄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招呼二人坐下:“快坐快坐,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你。” 二人也不客气,拱手称谢一声,便在他对面落座。 敬海雄年约四十,身材中等,算不上高大魁梧,但生得一副娃娃脸,总是笑容可掬,眼神温和,情态和悦,嘴角还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副极惹人好感的模样。 此人武功平平,在高手如云的江湖中实在不值一提,但他却有着两大过人之处:一是交游广阔,为人豪爽大方,不管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宿儒,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晚辈,他都能聊到一块儿去;二是见多识广,消息极为灵通,江湖上的大小琐事、秘闻轶事,他总能第一时间知晓,因此得了个“顺风耳”的称号。 夏宝宝也是在一年前下山办事时与他相识,当时二人在一家茶馆偶遇,相谈甚欢,也算有几分交情。 当然,敬海雄的消息大多是捕风捉影,或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真假掺半,既不能全信,却也不能完全不信。 但即便如此,江湖上的人士也都乐意与他结交,尤其是那些开镖局的,更是少不了他。不管消息真假,能提前知晓一些风声,也好早做防备,总是好处多过坏处。 这时,店小二麻利地为两人添上了杯筷,又续了茶水,便躬身退了下去。 敬海雄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这位是……” 夏宝宝连忙为他介绍:“这位是我的师弟,李维。” 李维闻言,拱手一礼,朗声道:“久仰敬大侠大名。” 敬海雄连忙摆手笑道:“什么大侠不大侠的,叫我敬大哥便是。原来都是古剑盟的少侠,久仰久仰。” 李维听到“古剑盟”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想起掌门路沉沙派人行刺自己与夏师兄之事,脸色不由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敬海雄何等精明,见状立刻便猜到了几分缘由,他端起酒杯,低声道:“唉!江湖上的流言蜚语,何足以信?来,待我先敬两位一杯,算是为你们接风洗尘,请!” 话落,他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爽。 夏宝宝二人各自端起酒杯,回敬了一杯。 夏宝宝听他话中有话,料想他必定知道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放下酒杯。 第三百三十二章 风波乍起 陌客临门 夏宝宝目光灼灼地问道:“敬大哥,你是否听到了什么关于我们的传言?” 敬海雄呵呵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说道:“敬某认识夏老弟这么久,老弟为人正直善良,光明磊落,敬某最是清楚不过。近日江湖上那些传言,敬某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二人见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语气也有些含糊,不由皆是一怔。 夏宝宝心中的疑虑更甚,实在按捺不住,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传言,敬大哥不妨直说,也好让我们有个防备。” 敬海雄脸上的笑容依旧,却左右看了看四周,见邻桌并无江湖打扮之人,才把头凑近前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看你们的神情,想来你们还不知道。唉!敬某只好直说了,免得误了你们。贵派掌门路沉沙近日已向各大门派发出帖子,颁布了逐出古剑盟藏剑阁弟子的名单,其中便有你二人的名字。但这还只是小事,最让武林群雄惊讶的是,路掌门竟说夏老弟你盗取了古剑盟的至宝秘籍《剑心合道经》,图谋不轨,还公告天下,如有发现你的踪迹,务须立即擒拿,押送回古剑盟,免得祸及武林。” “什么?!”夏宝宝与李维同时惊呼出声,脸上骤然大变,满眼的难以置信。 李维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指着古剑盟的方向便要高声大骂。 夏宝宝与敬海雄皆是一惊,夏宝宝反应极快,连忙伸手将他扯了下来,紧紧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急道:“师弟,先不要动怒!这里是公共场所,人多眼杂,若在这里闹事,被别有用心之人瞧见,不免会多生枝节,到时更是麻烦。” 李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怕他个鸟!难道就要让夏师兄你做这个冤大头,硬生生饮气吞声不成?这老东西实在太过分了!” 敬海雄也连忙劝道:“李兄弟,息怒息怒!为着夏老弟的安全起见,实在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要是被江湖中人瞧见你二人这副模样,再添油加醋地传出去,说你二人恼羞成怒、坐实了罪名,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李维听着二人的劝说,又望了一眼夏宝宝凝重的神色,心中的怒火虽未平息,却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愤愤不平地说道:“师父这般颠倒黑白,胡乱造谣,无疑是要置夏师兄于死地!如此无耻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夏宝宝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了。 《剑心合道经》在江湖上早有传言,说是能引动剑灵、剑气与剑法合一的无上秘籍,人人欲得之。 前几年便有不少江湖豪客为了这本秘籍,频频骚扰古剑盟,弄得门派无日安宁。如今路沉沙竟对外宣称这本秘籍落在了自己手中,这无疑是将自己推到了所有江湖人的对立面,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心中暗忖:“江湖虽大,恐怕再也没有我夏宝宝的容身之处了。往后每走一步,都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此处,夏宝宝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怅然之色,眼底满是迷茫与无奈,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酒入愁肠,苦涩无比。 虫小蝶和千鸟胧月夜听到这里,心中已然猜到了今晚之事的大概。 虫小蝶心想,那本古剑盟的至宝秘籍《剑心合道经》自己也曾有所耳闻,传说其威力无穷,乃是武林中人人觊觎的宝物。 古剑盟的路掌门这般说辞,显然是有心诬陷于夏宝宝,只是他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地置自己的弟子于死地?其中必定还有更深的隐情。 他看向夏宝宝,问道:“三弟,莫非刚才那伙追杀你们的人,便是为了这本《剑心合道经》而来?” 夏宝宝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遂继续将后续的事情娓娓道来。 便在夏宝宝正感惆怅、心绪难平之际,一个年轻公子缓步走上了酒楼二楼。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把折扇,步履从容,神态潇洒。 只见他生得眉清目秀,鼻梁高挺,粉面朱唇,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眸清澈如溪,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他在距离夏宝宝三人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吩咐店小二上了几样精致的酒菜,便独自自斟自饮起来,动作优雅,气度不凡。 夏宝宝乍见那公子的面貌,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觉得此人甚是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留心细细打量,发觉这公子的眉眼轮廓、脸型神态,竟与昨夜那位神秘的红衣女子有几分相似。 但见他手持酒杯,举止间潇洒自若,言谈间并无半点女儿家的娇柔姿态,反而带着几分男子的英气与洒脱。 夏宝宝心中暗自思忖:“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难道此人是那红衣女子的兄弟?可昨夜那女子的武功深不可测,行事神秘,这位公子看起来虽气度不凡,却不知是否也身怀绝技?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夏宝宝脑海中盘旋,让他不由得对这位陌生的公子多了几分警惕。 夏宝宝目光仍胶着在那白衣公子身上,见他执杯的手指纤长如玉,指尖叩击杯沿时节奏沉稳,不似寻常读书人的浮躁,心下愈发奇怪——这般气度与昨夜红衣女子的神秘隐隐呼应,绝非普通儒生所能拥有。 他收回目光,手肘抵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细纹,压低声音问敬海雄:“敬大哥,你素来广游天下,交游遍布四方,可有见过这般气度的人物?” 敬海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片刻。 第三百三十三章 风谲江湖 魔影初临 那公子正低头浅酌,月白锦袍的领口绣着暗纹流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雅致。 他缓缓摇头,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从没见过。看他一身儒生装束,头戴小冠,腰佩素玉,言谈举止间倒有几分书卷气,或许是京都城里有功名的读书人罢了,只是这气质未免太过出尘。” 李维也顺着二人的目光望了那公子一眼,只见对方眉眼清俊,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饮酒时动作从容不迫,确有几分不凡。 但他心思本就疏略,向来不留意这些琐事,加上刚才听闻夏宝宝被诬陷盗取秘籍之事,胸口的怒火如同闷雷般翻滚,始终憋在心头难以平息。 他粗声粗气地摆了摆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别管此人了,说不定就是个游山玩水的酸秀才!敬大哥,我师父向各门各派发了帖子,污蔑夏师兄盗取秘籍,你可知道那些门派的反应如何?他们难道就当真相信这鬼话?” 敬海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案碰撞发出轻响:“这点本人就不好说了。一来此事时日尚浅,各门各派还没来得及公开表态;二来你也知晓江湖人心复杂,那《剑心合道经》本就是人人觊觎的至宝,他们就算心里打着‘捉拿夏老弟夺秘籍’的歪念头,也绝不会轻易显露出来。我明知他们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又何须多言追问,白费口舌?” 李维听得心头火起,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压低声音却难掩怒气:“师父这一手实在太毒了!他这么一弄,夏师兄往后走到哪里都要被人盯着,岂不是寸步难行?真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般狠心,非要置夏师兄于死地不可!” 他说着,拳头重重捶了一下桌案,震得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敬海雄见状,连忙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语气带着几分模棱两可:“李兄弟,你又何必动怒。倘若夏老弟真是没有取走那本秘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到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又何须在此刻多想什么,徒增烦恼?” 李维听他话里有话,语气中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顿时急红了眼,猛地站起身来又迅速坐下,生怕引来旁人注意,声音却依旧带着火气:“敬大哥,难道你也认为我夏师兄取了那部混帐东西?你怎能不信夏师兄的为人!” 他双目圆睁,眼神中满是急切与不满,紧紧盯着敬海雄,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敬海雄见他反应如此激烈,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却难掩一丝尴尬:“不……不!李兄弟你误会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素知夏老弟为人正直,光明磊落,当年在茶馆相识,便知他是坦荡君子,又怎会有此想法?我只是说凡事留一线,不必过早下定论罢了。” 说罢,他还特意看向夏宝宝,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生怕自己的话引起误会。 夏宝宝一直沉默不语,指尖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剑柄,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愈发寒凉。 他能感受到李维的急切与维护,也能听出敬海雄话中的试探与疑虑——江湖人心,果然如此现实,一本虚无缥缈的秘籍,便能让多年的交情都染上猜忌。 敬海雄嘴上这般应着,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杯沿,心底疑云未散——方才李维的追问直戳要害,再纠缠下去难保不露心中一二。 他眼珠一转,猛地拍了下桌面,岔开话题:“夏老弟,近日武林中出了个女魔头,你可曾听闻?” 夏宝宝闻言,圆脸上满是茫然,连连摇头:“女魔头?小弟一直在外历练,倒未曾听过这号人物。” “这可奇了!”敬海雄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此女干下几件惊天大事,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你竟一无所知?” 李维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哦?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让江湖这般震动?” 敬海雄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京北四霸的名头,两位老弟总该听过吧?” 夏宝宝颔首,神色凝重起来:“自然知晓!这四人是黑道顶尖好手,一手八卦刀法使得出神入化,纵横江湖十余年,连漠北双鹰都曾折在他们手下,不知多少正派人士遭其毒手。” “说得没错!”敬海雄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可就是这四个凶徒,一夜之间全给那女魔头杀了个干净!” “当真?”李维惊得猛地坐直身子,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此人武功竟如此高强?” 夏宝宝也怔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这四人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只是他们兄弟四人配合默契,八卦刀法互为犄角,寻常高手连近其身都难,这女魔头竟能一夜尽诛,着实骇人。” 敬海雄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还有荆海五柳山的白鬼寨,前几日也被她一夜间铲平了!寨主白夜鬼魔,在她手下连两招都没撑过,便已身首异处。” 李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如此狠辣的手段,如此高深的武功,她究竟是谁?” 敬海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忌惮:“没人知道她的师门来历,只知此女武功深不可测,出手快如闪电,且神出鬼没,当真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个十足的辣手人物。” 夏宝宝蹙眉,不解道:“依大哥所言,她杀的皆是黑道魔头,为何要称她为女魔头?这似乎有些不妥……” “你有所不知!”敬海雄摆了摆手,语气凝重,“这女魔头可不光杀黑道人物,白道人士她也照杀不误!前几日,银川大侠罗金全,便被她一剑刺穿眉心,当场殒命!” “什么?”李维与夏宝宝同时惊起,脸色骤变。 第三百三十四章 修罗现踪 酒肆惊魂 “银川大侠罗金全德高望重,武功卓绝,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前辈。” 二人闻言,皆是又惊又怒,李维愤然拍桌:“她竟连罗大侠都敢杀,这女魔头的名号,当真是名不虚传!” 夏宝宝定了定神,问道:“罗大侠刀剑双绝,武功已至化境,能杀得了他的人,武林中怕是寥寥无几。不知此女年纪几何,相貌如何?” 敬海雄回忆着江湖传闻,缓缓道:“听说她年纪不大,容貌极美,常年穿着一身鲜红色劲装,自称‘烈焰修罗’,但江湖人却更愿称她为‘烈焰罗刹’。” “红衣女子?”李维与夏宝宝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昨日偶遇的那个红衣女子,一身红装似火,气质冷冽,莫非便是此人? 敬海雄端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正欲再往下说,忽然身子一晃,只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咚”的一声便伏在桌上,昏死过去。 “高大哥!”李维惊呼一声,刚想起身,却也觉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翻倒在椅上。 夏宝宝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剑,心中暗忖:“二人好端端的突然昏倒,定有蹊跷,莫非这是家黑店?” 他迅速扫视四周,堂上尚有六七桌客人,那个自斟自饮、白衣胜雪的儒服公子也仍在原位,神色淡然,仿佛未察此间变故。 店小二见夏宝宝突然起身,神色不善,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客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夏宝宝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目露寒光,厉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鬼店?竟敢在酒菜里下蒙汗药,迷倒我的朋友!快老实交代!” 店小二被凌空拎起,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声音颤抖着辩解:“客……客官饶命!小店向来安分守己,万万不敢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光天化日之下,便是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大堂里迷倒客人啊!” 夏宝宝闻言,心中一动:“他说得倒也有理,若真是黑店,为何只迷倒李维和高大哥,却独独放过我?” 就在这时,那儒服公子忽然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讥讽:“阁下好生糊涂。若是店家下药,为何不将你一同迷倒?依我看,你的两位朋友,怕是饮酒过量,自己醉倒了吧。” 堂上其他客人也纷纷侧目,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是啊,若是黑店,哪会只迷倒两人?莫不是冤枉好人了?”“瞧那两位客官喝了不少酒,多半是醉晕过去了。” 夏宝宝松开手,店小二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他定眼打量着那儒服公子,此时面面相对,才看清对方容貌——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虽着男装,却难掩一身清绝秀色,越看越觉得眼熟。 猛地,夏宝宝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原来……原来是你?” 那儒服公子缓缓起身,虽是男装打扮,却眉目如画,愈看愈似一个人,顿时给他认了出来,不禁哑口目呆,吃惊道:“原来……原来是你?” 那个书生果然是昨日的女子,也是敬海雄所说的女魔头,自称“烈焰修罗”的红衣女子。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总算你认出我了。跟我来,我有话与你说。” 夏宝宝望着“烈焰修罗”纤尘不染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这般看来,李维和高大哥突然昏倒,十有八九是她动了手脚。可咱们桌案相隔足有丈余,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下了蒙汗药,这份隔空施术的本事,当真是深不可测。” “烈焰修罗”见他兀自站在原地发怔,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还不走?” 夏宝宝回过神,连忙追上前两步:“我跟你走,我师弟和高大哥怎么办?他们还昏着!” “烈焰修罗”回眸一笑,红唇似火,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他们不过是醉得沉了些,稍候自会醒来,你担心什么。” 说罢,她转头望向一旁侍立的店小二,声音陡然转厉,“你替我好生看顾这两位客人,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已“当啷”一声落在桌面,银辉耀眼。 “这是两桌的酒菜钱,够不够?” 店小二见她出手如此阔绰,眼睛瞬间亮得像抹了油,连忙哈腰弓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多谢公子赏赐!这银子足足有多了!” “余下的赏你了。” “烈焰修罗”淡淡道,“但你若敢怠慢他们,或是趁机耍什么花样,后果自负。” 店小二捧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胸脯应承:“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保证两位客官安然无恙!” 夏宝宝无奈,只得紧随“烈焰修罗”身后走出酒楼。 刚踏出门外,晨间的凉风一吹,他便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问道:“你……你为何要迷倒他们二人?” “烈焰修罗”脚步未停,红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谁叫那家伙一口一个‘女魔头’乱叫,没直接一刀结果了他,已算是我手下留情。” 夏宝宝怔怔地望着她挺拔的背影,心头一沉:“原来你真的是江湖上传闻的‘烈焰罗刹’。” “烈焰修罗”倏地转过身,凤目圆瞪,眸中怒火熊熊燃起,语气陡然尖锐:“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给我说一遍!看本姑娘如何修理你!” 夏宝宝虽知自己武功远不及她,绝非对手,但一想到德高望重的银川大侠罗金全惨死于她剑下,一股侠义之气便直冲头顶。 他挺起胸膛,眼神冰冷如铁,冷冷道:“你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杀戮,不是女魔头是什么?难道还要我昧着良心叫你一声女侠?妄想!” “烈焰修罗”气得脸颊涨得通红,美目圆睁,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咬牙道:“好啊!你说我胡乱杀人?我现在便一剑削了你的脑袋,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第三百三十五章 荆南恶客 索秘逞凶 夏宝宝毫无惧色,昂首挺胸道:“夏某自知不是你的对手,既然敢跟你这个魔女出来,便没想着能活着回去。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况且我脑袋没了,自然也再看不见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烈焰修罗”盯着他倔强的脸庞,默然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算了。魔女也好,妖女也罢,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我叫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今早京都城里突然来了多路武林人物,瞧他们的架势,像是收到了讯息,知道古剑盟藏剑阁的弟子已到了京都,多半是冲着那本秘笈来的。我劝你趁早离开这里,免得白白丢了性命。” 夏宝宝闻言,心头一栗。 他早料到此行凶险,前路必是荆棘丛生,却没想到危机来得如此之快。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该来的总会来,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况且那本秘笈根本就不在我身上!夏某武功虽微,但要我做缩头乌龟,万万不能!” “烈焰修罗”挑眉看他,眼神复杂:“我话已说完,你要逞一时之勇,便由你。但我得提醒你,单凭血气之勇,成不了大事。难道你不想找出真相,洗去眼前的危机吗?” 夏宝宝眼睛骤然一亮,连忙追问道:“莫非你知道什么内情?” 话音刚落,便听“烈焰修罗”陡然娇喝一声,声音锐利如剑:“诸位朋友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地躲着?不如现身一见!” 夏宝宝猛然一惊,连忙四下张望。只见酒楼屋后的大树后、墙角阴影处,忽然窜出七八条黑影,个个手持利刃,劲装束带,眼神凶狠,缓缓围拢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位青衣老者,面色阴鸷,颔下留着三缕长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踏上前两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公子好眼力,竟还是被你发现了。” “烈焰修罗”冷哼一声,语气满是讥讽:“并非本公子眼力好,而是你们这些人太过脓包,想不被发现都难。” 这话一出,围上来的四五个大汉顿时怒目圆睁,青筋暴起,忍不住便要冲上来。 青衣老者抬手喝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烈焰修罗”,冷笑道:“公子口出狂言,想必身怀惊人艺业。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师尊是哪位前辈?” “烈焰修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就凭你们青蟒帮的名头,还没资格问我的师承。”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凌厉如刀。 “我劝你们趁早返回荆南,守着你们的山头做土皇帝。就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便是把秘笈送到你们手上,也未必有本事保住。何必来京都丢人现眼,到头来白白赔上性命?” 青衣老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对方竟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来历,再细细琢磨她的话,也觉言之有理——青蟒帮不过是个地方小帮派,即便真能夺得秘笈,也定然守不住,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胖子从人群中闪身而出。 他身材臃肿如球,肚腩高高隆起,几乎要撑破衣襟,脸上堆满横肉,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几分獐头鼠目的猥琐。 他盯着夏宝宝,阴恻恻地笑道:“夏宝宝!真是老熟人啊!当日有帮手护着你,算你走了狗运。今日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宝宝定睛一瞧,顿时认出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这不是两年前被我大哥揍得跪地求饶,连滚带爬喊爷爷的楼胖子楼邵天吗?怎么,今日带了些虾兵蟹将,就敢来寻仇了?” 楼邵天那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怒气冲冲地大骂道:“好小子!今日定要取你狗命!我家长老在此,看你还往哪里逃!” 说罢,他凑到青衣老者耳边,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贪婪与阴狠:“长老,现下并无其他门派的人在场。这两人虽是古剑盟弟子,但瞧他们年纪轻轻,武功再好也敌不过我们八人。只要夺得秘笈,杀了他们灭口,谁也不会知道秘笈落在了咱们手上!” 青衣老者颔首相许,眼角皱纹如老树皮般堆叠,喉间陡然迸出一声冷哼,沉声道:“小子莫要空口说白话,大言不惭!乖乖将《剑心合道经》交出,老夫尚可饶你一条生路;若敢顽抗,休怪我们刀剑无眼,教你自讨苦吃!” 话落时,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铜铃,眼神阴鸷如鹰隼,死死锁定夏宝宝。 夏宝宝眸中寒芒一闪,右手腕一翻,腰间长剑“呛啷”出鞘,青光如练映得他眉目愈发凌厉。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地面碎石发出轻响,朗声道:“尊驾既一口咬定秘笈在夏某身上,纵是我百般辩解,想来你们也不会信!” 他身形挺拔如松,青色劲装在风里微微鼓动,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怯意。 那老者仰头发出几声桀桀冷笑,笑声尖锐刺耳,花白的胡须随着笑声上下抖动:“如此稀世珍宝,你自然不会轻易带在身上。但老夫有的是手段,不愁你不吐露实情!” 话音未落,他眼尾扫向楼邵天等六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暗中打了个眼色。 六人见状,当即各提兵刃,脚下步法错落,呈合围之势徐徐逼近,兵刃上的寒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烈焰修罗俏立一旁,红唇微扬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清脆如环佩相击:“你一个人,应付得来这七位‘高手’?” 她一身月白儒衫,领口绣着暗银竹纹,墨发以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眉眼清俊却藏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 夏宝宝闯荡江湖十余年,荆南青蟒帮的名号早有耳闻,只是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未曾有过交集。 只是两年前目睹过楼邵天的招式功法,虽说当时楼邵天没有几招便在大哥虫小蝶手下落败,但今日的对手是自己,更何况今趟以一敌八,是否能胜,确实并无把握,胜算实在难料。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七刃合围 剑破尘烟 夏宝宝听得烈焰修罗这般发问,他心中已然明了,她并无出手相助之意。 一股傲气陡然从心底升腾,夏宝宝暗忖:“你也忒小看我了!今日便是命丧于此,我夏宝宝也绝不求你相助,且放宽心便是!” 心意既定,他双脚微微分开,呈不丁不八之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青钢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正是古剑盟绝学“吞云剑法”的起手式。 他双目炯炯如炬,牢牢锁住逼近的七人,语气斩钉截铁:“这等跳梁小丑,夏某还不放在眼里!” 烈焰修罗脆生生叫了声“好”,身形陡然一闪,如一道红云凌空飞起,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只见她足尖在树干上一点,便已稳稳坐在粗壮的枝桠上,乌黑的发丝随风轻扬,双脚垂下轻轻晃荡,手上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片落叶,神色闲适自得,显然是要居高临下观战。 青衣老者瞥见烈焰修罗这手轻功,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见她明明身不移、足不动,不过霎眼之间便已端坐枝头,这般轻身功夫,端的是出神入化,自己便是再练十年也未必能及,怎能不心惊? 他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暗器,目光在烈焰修罗与夏宝宝之间来回扫视,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此时,围攻的七人中,三名大汉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暴喝一声。 左侧一人手持鬼头刀,中间一人握着三节棍,右侧一人提着宣花斧,三般兵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同时猛扑向夏宝宝。 夏宝宝早将六路动静尽收眼底,耳听兵刃破风之声渐近,待三人扑至丈许之内,他陡然拧身,长剑如流星赶月般直取左面两人眉心。 剑势又狠又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持鬼头刀的大汉忙横刀格挡,持三节棍的汉子也急忙抖开兵器架挡,只听“当当”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夏宝宝借势身形一缩,如游鱼般从两人之间窜了过去,正要回剑疾刺二人后心要害,忽觉头顶恶风袭来,两道寒光直劈而下。 他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原来是另外两名持单刀的大汉已然包抄而至。 这般一来,夏宝宝瞬间陷入四面受敌之境。 他不及细想,手腕急翻,长剑向上一撩,堪堪架开头顶双刀,“锵”的一声巨响,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可还未等他缓过劲来,身后便传来“嗤”的一声轻响,那持三节棍的汉子右膝微弯,手腕一抖,三节棍如毒蛇吐信般直点他背脊“命门”穴。 夏宝宝反应极快,腰身一拧,侧身向旁滚出数尺,避开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双腿猛地蹬地,身形如弹簧般从地上弹起,衣袂翻飞间,手中长剑已然换了路数——古剑盟另一套独门绝学“七十二路清风剑法”顺势展开。 古剑盟这两套剑法各有千秋:“吞云剑法”走刚猛路子,剑势雄浑,大开大合,如雷霆万钧,适合短时间内速战速决;而“清风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剑招舒缓轻灵,实则内蕴阴阳变化,时刚时柔,刚则如青松迎客,挺拔刚劲,柔则如流水绕石,婉转缠绵。 更妙的是,这套剑法招式衔接无缝,守时如清风拂柳,无懈可击,攻时如疾风穿林,防不胜防,端的是能守能攻的上乘武学,最是适合长时间缠斗。 此刻夏宝宝剑随身走,身形在乱刃之中飘忽不定,长剑舞动间,竟带起阵阵清冽的风意,将周遭兵刃的寒光都冲淡了几分。 围攻他的七人,武功路数各不相同,兵刃更是五花八门——刀、棍、斧、判官笔样样俱全,显然是来自不同门派,临时拼凑成帮。 也正因如此,他们之间毫无默契可言,招式衔接破绽百出,若非如此,夏宝宝纵有一身好武艺,恐怕也早已落败。 夏宝宝不敢有半分懈怠,全神贯注,将“清风剑法”的精妙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手中长剑使得上下翻飞,耀眼生花,身子如穿花蝴蝶般在七人之间窜来钻去,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夹着令人心颤的凶险。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判断,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青衣老者在旁凝神观斗,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追随着夏宝宝的剑招。 见他一招一式精妙绝伦,妙到巅毫,在七人的围攻下竟能攻守自如,心中也不由暗自慑服:“古剑盟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倒是小觑了他。” 树上的烈焰修罗神色依旧平和,脸上不见半分紧张,红唇微抿,眼神始终不离夏宝宝手中的长剑。 只见他剑招时而大开大阖,端严稳重,带着“吞云剑法”的刚猛余韵;时而又随意流转,使剑如带,轻灵飘逸,正是“清风剑法”的精髓。一速一缓,一刚一柔,却又相辅相成,完美融合为一体,看得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烈焰修罗看到此处,不由暗自叹息:“这套‘清风剑法’果有独到之处,剑理精妙,变化无穷。只可惜这夏宝宝内力尚浅,未能发挥出剑法的十成威力,若是换个内力深厚之人来使,这七人早已成为剑下亡魂,真是可惜了这般好剑法!” 转眼之间,三个武功较弱的汉子已被夏宝宝寻到破绽,长剑精准刺入他们的肩胛或大腿,三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兵刃脱手飞出。 余下四人见状,攻势愈发猛烈,分四面夹击而来。 那青衣老者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如炬,一方面监视着夏宝宝,以防他趁机逃走;另一方面,眼角余光始终瞟着树上的烈焰修罗,生怕她突然出手相助。 烈焰修罗一面观战,一面不住摇头叹息。 她目光毒辣,早已看出夏宝宝有好几招本可一剑伤敌,只是苦于内力不足,后劲不济,硬生生错过了大好良机。 第三百三十七章 银剑破敌 暗针相助 烈焰修罗心中暗忖:“这般缠斗下去,就算他能胜得过眼前这四人,恐怕也要耗费数百招之功,到时他气力耗尽,又如何能敌得过那个老奸巨猾的老头子?” 想到这里,烈焰修罗纤手一翻,掌指间已多了数枚银针。 那银针长约寸许,针身细如牛毛,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芒,隐隐透着致命的气息。 夏宝宝斗到此时,已然察觉余下四人皆非庸手,个个都是劲敌,不敢有丝毫保留,只得加紧剑招,全力进击。 而这时,楼邵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一边挥刀猛攻,一边高声嘲讽:“夏宝宝,你倒是再逞能啊!方才不是说我们是跳梁小丑吗?怎么如今被打得节节败退,连还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我看你还是乖乖交出秘笈,跪地求饶,或许我们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他眼神阴鸷,刀招愈发狠辣,显然是记恨着两年前在虫小蝶手下受的屈辱,今日要尽数发泄在夏宝宝身上。 余下的四人中,楼邵天与另一名瘦高个汉子均使钢刀,瘦高个刀法沉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那持三节棍的汉子招式刁钻,棍影翻飞,专打周身要害;还有一人手持判官笔,笔尖闪烁着幽蓝光芒,显然喂了剧毒,招招直取穴位,端的是阴险毒辣。 便在此时,楼邵天蒲扇般的大手紧握钢刀,借着冲势狠狠横砸而来,刀风呼啸带起地上尘土。 夏宝宝手腕一沉,长剑向上疾撩,“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硬生生架开钢刀。 他趁势以进为退,身形如箭般扑向楼邵天,左手双指如鹰隼啄食,直取其胸口“膻中穴”要害,指风凌厉。 岂料楼邵天虽身形肥胖,刀法却颇为灵动,刀刃本已递出在外,见状手腕陡然一翻,竟硬生生将钢刀兜转回来,刀背直砸夏宝宝持剑手腕。 这手“回尾刀”阴毒迅猛,本拟要么砍中对手,要么逼其缩手闪避。 不想钢刀刚砍至中途,他手肘“曲池穴”忽感一阵酸麻,力道瞬间消散,再也握不住刀柄,钢刀“哐当”落地。 夏宝宝的手指恰在此时点到,楼邵天闷哼一声,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胖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挂着涎水与尘土,张口便骂:“臭小子!你耍了什么阴招?有种光明正大较量,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夏宝宝亦是大惑不解,不知为何楼邵天会突然失手,但此刻形势紧迫,容不得他细想。 见一指得手,他当即揉身横窜,长剑如流光般直刺那手持三节棍的汉子。 孰料背后劲风骤起,一枝黑油油的判官笔带着幽蓝寒芒,已悄无声息点至背心“灵台穴”。 夏宝宝惊觉背后杀机,连忙旋身收剑,堪堪避开判官笔,手腕急翻,长剑反削身后偷袭之人。 那持判官笔的汉子见状,横笔欲要架开来剑,手腕刚一用力,忽感手臂一阵发麻,力道瞬间卸去。 夏宝宝的长剑已然削至,剑刃与笔身相撞,判官笔被一股巧劲一带,竟倒飞而出,“噗嗤”一声直插入那汉子左肩。 汉子痛呼一声,身形踉跄着跌出数尺,一屁股坐在地上,鲜血顺着笔杆汩汩渗出。 他想抬手拔出判官笔,却发觉右手绵软无力,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夏宝宝,眼中满是惊惧与不甘。 夏宝宝接连两招得手,胸中豪气顿生,剑招愈发凌厉狠辣,剑光霍霍如银蛇狂舞。 他却不知,这一切皆是烈焰修罗暗中相助——她指尖银针疾射,精准点中对手穴位,出手快如闪电,银针细如牛毛,旁人竟无一人察觉。 旁观的青衣老者见形势急转直下,七名手下已有五人先后栽倒,余下两人也被夏宝宝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 他再不犹豫,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孰料长剑才刚抽出,余下两名汉子已先后被夏宝宝寻到破绽,一剑封喉、一脚踹倒,双双瘫倒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老者见状勃然大怒,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眼中凶光毕露,提剑纵身跃起,身形如老鹰扑兔般挺剑直刺夏宝宝心口,剑风凌厉,带着刺骨寒意。 夏宝宝不敢怠慢,举剑横格,“铛”的一声巨响,两人手臂同时发麻。他借势斜身欺近,长剑挽起一朵剑花,反刺老者小腹,正是“清风剑法”中的精妙反击。 老者与夏宝宝这一正面交手,情势顿时不同——适才夏宝宝以一敌七,处处受制,防守虽严密,却难尽情施展反击;此刻一对一单剑对决,他顿时将七十二路清风剑法使得淋漓尽致,剑招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刚猛凌厉,攻守兼备,全力进击。 二人斗至酣处,老者心中暗惊:“古剑盟果然是名门大派,名不虚传!这小子年纪轻轻,剑法竟如此精妙,招招暗藏玄机,实不能小觑!” 他不敢再有半分轻敌,当即提起十二分精神,将生平所学的剑法尽数施展出来,剑招沉猛稳健,步步紧逼。 夏宝宝方才力敌七人,早已累得浑身是汗,青色劲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前发丝黏腻,呼吸也略显急促。 幸得清风剑法精妙,以巧取胜,才勉强支撑着未落下风,但内力已然消耗大半。 老者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接连变换十余种剑招,却始终无法占到半分上风。 他暗忖:“此子年纪轻轻,怎地如此难缠?若连他都胜不过,夺取《剑心合道经》便成空谈,老夫颜面何存!” 一念及此,求胜心切之下,剑招顿时变得险象环生,竟不惜以命换命,招招直取夏宝宝要害。 夏宝宝却始终法度严谨,身形端凝如山,剑招纵横开合,不疾不徐。 两人越斗越快,剑光交织成一片银网,只听得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第三百三十八章 剑影平厄 药香牵诡 十数招过后,青衣老者因急于求胜,剑招渐失章法,露出些许破绽。 他心中一凛,连忙收摄心神,剑招重归稳健,两人再次斗得旗鼓相当,一时之间难分轩轾。 烈焰修罗在旁静静观战,目光锐利如炬,早已看出夏宝宝内力远不及老者雄浑,全凭精妙剑法才勉强支撑不败。 她心中了然,这般缠斗下去,待夏宝宝内力耗尽,必败无疑。 其实夏宝宝自己也早已察觉不妥,只觉体内真气运转渐缓,手臂愈发沉重,但此刻势成骑虎,已然无法收手,只得咬紧牙关尽力支撑,凝神观察老者剑招,期盼能寻到一丝破绽,伺机险中求胜。 他守紧门户,剑招愈发沉稳,只待反击之机。 就在二人酣斗正烈、难分难解之际,忽觉眼前一道人影骤然闪现,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二人心知有异,正要纵身跃开,夏宝宝已觉手臂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被震脱手,心中暗惊:“好强的内力!” 他大骇之下,连忙纵身后跃数尺,定眼一看,却见烈焰修罗已俏立在二人中间,手中正握着老者那柄长剑。 烈焰修罗徐徐笑道:“你们这般斗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分出胜负,倒不如先歇息片刻,各自回气,稍后再分高低如何?” 原来烈焰修罗见夏宝宝渐落下风,知晓再斗下去于他不利,却又不愿摆明车马相助,免得折了他的威风,也让那老者小觑。 她略一沉思,便计上心来,打算借夺剑之举显露身手,既让老者知难而退,又能保住夏宝宝的颜面。 方才她从树上跃下,一个起落便已掠至二人跟前,动作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那老者骤见人影闪至,便知来者不善,长剑疾翻,欲要将来人逼开。 他反应虽快,却远不及烈焰修罗的速度,一股强劲指风已精准点中他持剑的手背“阳溪穴”。 老者只觉手上一麻,长剑再也把持不住,竟被她顺势夹手夺去。 紧接着,烈焰修罗暗运内力贯于剑身,轻轻一震便将夏宝宝的长剑震开。 这手空手夺白刃的功夫,疾似流星,一气呵成,毫无半分窒碍。 老者被夺长剑,大惊之下连忙跃开数步,想起方才被夺剑的情形,心中惊骇不已——对方出手之快、指力之劲,皆远在自己之上,两人武功差距悬殊。 他脸色瞬间泛青,眼神黯淡,霎时间万念俱灰,怔怔地站在原地,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待听得烈焰修罗这番话,他心中多少明白其用意,只得拱了拱手,语气干涩道:“公子武功出神入化,老夫佩服不已。既然有公子在此,老夫便是脸皮再厚,也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这就带人离去。” 青衣老者话音落定,朝地上的伙伴们打了个手势。 那些适才受伤倒地的大汉,有的龇牙咧嘴揉着伤处,有的互相搀扶着勉强起身,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衣衫上沾着尘土与血迹,狼狈不堪。 众人踉跄着聚拢,正要转身离去。 烈焰修罗忽然开口叫住老者,手腕一扬,那柄长剑便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回。 老者伸手稳稳接住,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对着烈焰修罗深深施了一礼,眼神中既有敬畏,又有几分不甘,随即领着众人匆匆离去,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树林深处。 夏宝宝心思剔透,自然知晓方才是她暗中相助,可一想起烈焰修罗“魔女”的声名,以及听闻的种种传闻,心底那份感激便被一层疑虑笼罩,终究无法全然舒怀。 他手腕一翻,长剑“呛啷”入鞘,脸上不见半分暖意,冷声道:“姑娘若再无他事,夏某先行告辞。” 烈焰修罗见他神色冷漠,语气疏离,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快,贝齿轻咬下唇,暗忖:“我好心帮你解围,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如此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当下也收起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好!既然我如此让你厌烦,你要走便走吧——只是你今日一走,日后可别后悔!” 夏宝宝心中冷笑:“我行事光明磊落,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正欲转身迈步,脑际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师弟与敬海雄还中着毒,脚步猛地顿住,转身朝她沉声道:“拿来!” 烈焰修罗似笑非笑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拿什么给你?” 夏宝宝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坚定:“解药,我师弟和我朋友的解药。” 烈焰修罗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随手朝他抛去:“拿去吧。我不妨告诉你,方才那伙人不过是些小角色,不足为惧,但接下来寻你麻烦的,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般跃出丈外,瞬眼间便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异香。 夏宝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想起她两次出手相助,那份感激之情真切无比,若非从敬海雄口中知晓她的行事风格,或许自己真会对她改观……一念及此,他心头忽然“砰”地一跳,连忙甩了甩头,强压下纷乱的思绪,不敢再往下想。 此时日头已过正午,街道上行人渐稀,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夏宝宝快步返回酒楼,推开门便见敬海雄与李维仍伏在桌上,面色略带青白,呼吸均匀,依旧昏迷未醒。 他连忙取出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躺着两枚指甲大小的丹药,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纸上还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夏宝宝拿起纸条细看,上面写道:“欲知秘笈一事,三日后可到紫山陈家庄。”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此药和水服用便可。” 看完字条,他眉头微蹙,心中暗忖:“紫山陈家庄,不正是‘银钩金刀’陈昆陈大侠的居所?陈大侠重义好客,威名远播,乃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前辈,这《剑心合道经》的事,怎会牵扯到他身上?” 第三百三十九章 残夜惊变 黑髯黄龙 夏宝宝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愿多想,三日后去陈家庄一探究竟便是。 当下唤来店小二,取来两碗清水,将丹药分别化开,小心翼翼地给二人喂下。 没过多久,敬海雄与李维眼皮微动,悠悠转醒。 敬海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问道:“咱们……这是喝醉了?” 夏宝宝不愿提及烈焰修罗,免得徒生事端,便顺水推舟道:“正是,你和我师弟都喝多了,昏睡了好一阵子。” 李维捧着仍有些混沌的脑袋,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见夕阳已近西斜,连忙道:“夏师兄,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夏宝宝点了点头,三人一同下楼,与敬海雄拱手告辞后,便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路上,李维忧心忡忡地说道:“京都城内风波迭起,咱们还是不要再逗留了,免得遇上不必要的麻烦。明儿一早,咱们便离开这里,夏师兄以为如何?” 夏宝宝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走。三日后,我要去一趟紫山,此事了结后再作打算。” 李维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诧异。 一路以来,从未听夏师兄提及要去紫山,怎会突然改变主意?他连忙问道:“去紫山做什么?此前怎没听你说起过?” 夏宝宝便将方才遇袭、烈焰修罗相助以及字条的事一一告知。 李维听得瞪大眼睛,连连摆手:“那个魔女的话怎能信!她叫你去陈家庄,必然是设下了陷阱,依我看,咱们万万不能去!” 可夏宝宝心中却莫名觉得,烈焰修罗虽行事乖张,却处处暗中帮衬自己,此番她特意留言,或许真能找到关于秘笈的线索。 他眼神坚定地说道:“我还是要去看一看。若不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我这辈子都要背着盗取秘笈的黑锅,又怎能安心?” 李维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劝说,只是脸上仍满是担忧。 二人深知眼下危机四伏,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一路加快脚步,尽量避开人群,生怕再遇上江湖中人,惹来无谓的麻烦。 当晚,二人在客栈用过简单的晚膳,便早早洗漱上床歇息。 夜色渐深,客栈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睡到二更时分,忽然听得屋顶瓦面传来“沙沙”的轻响,细微却清晰。 夏宝宝本就是练武之人,警觉性极高,加之心中有事,睡得并不安稳,稍有动静便立刻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凝神静听,那声响断断续续,显然是有人在瓦上移动。他连忙轻轻推醒身旁的李维,眼神示意他噤声。 二人悄无声息地跳下床,各自提起床头的长剑。 夏宝宝蹑手蹑脚地窜到窗旁,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点穿窗纸,凑眼向外望去。 这一看之下,不由心头一跳——只见月光下,十数条黑影贴着墙根,正猫着腰慢慢逼近房门,身形矫健,显然都是练家子。 夏宝宝心中一沉,知晓已被敌人包围,此刻从窗口突围绝无可能。他朝李维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房门,示意他查看门外情况。 李维会意,悄无声息地跃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回廊上一片寂静,唯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二人对视一眼,猛地推门窜了出去,谁知双脚刚踏上回廊,屋顶上便传来几声轻响,四个黑衣大汉如夜枭般凌空跃下,稳稳落在面前,手中兵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夏宝宝心中一凛,知道行踪已被发现,连忙低声对李维修道:“若在屋内被他们缠上,想要脱身就难了!咱们先上屋顶,或许还能寻到生路!” 残夜如墨,弦月隐在厚重云层后,仅漏下几缕惨淡清辉,将青瓦屋顶染得一片凄白。 晚风卷着巷弄间的腐叶气息,簌簌掠过檐角,吹动夏宝宝与李维的衣袍,猎猎作响。 二人商议既定,双双提气纵跃,轻功展开如掠夜孤鸿,足尖在瓦片上一点便稳稳落定,谁知脚跟才沾屋面,寒芒骤现——十余名劲装汉子手持刀剑,刃面映着微光泛着冷冽,一字排开如铜墙铁壁,正正挡在身前。 “该死!” 夏宝宝心中暗骂一声,眉头拧成川字,面上却强自镇定,双手抱拳作揖,朗声道:“众位深夜莅临,刀剑相向,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身后已传来衣袂破风的锐响。 先前的几名汉子已然跃上屋顶,手中钢刀寒光闪烁,将二人退路死死封住,连一丝空隙也未曾留下。 李维心头一紧,只觉背脊发凉,当下不及多想,手腕一翻,长剑“呛啷”出鞘,转身凝神戒备,双目如鹰隼般紧盯前后合围的众人,呼吸微微急促——这伙人来势汹汹,显然是早有预谋,稍有不慎便是前后夹击的死局。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 他身着玄色织金袍,腰束墨玉带,最惹眼的是颔下那把黑髯,如墨玉般垂至胸前,根根分明,随风轻拂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老者面容黝黑,额头刻着几道深如沟壑的皱纹,双目炯炯有神,扫过夏宝宝面容时带着几分审视与压迫,沉声道:“阁下便是当年被逐出古剑盟藏剑阁的弃徒夏宝宝吧?” 夏宝宝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颔首:“在下正是夏宝宝。不知老前辈高姓大名,如何识得在下?” 老者抬手捋了捋黑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说道:“老夫姓石名坚,江湖上些许薄名,不知夏兄弟听过没有?” “石坚?” 夏宝宝略一思索,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号,顿时心头一栗,瞳孔微缩,失声道:“莫非尊驾便是丘南黄龙教掌门,人称‘黑髯黄龙’的石老前辈?” 他早闻此人武功卓绝,一手黄龙剑法出神入化,且行事素来狠辣霸道,今日竟亲自找上门来,绝非善类。 第三百四十章 夜夺秘笈 红衣破空 石坚见他一口道出自己名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呵呵笑道:“夏兄弟果然见识非浅,竟也听过老夫的名头。今晚老夫深夜到访,想必夏兄弟心中已然有数了吧?” 夏宝宝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暗忖:自己与这石坚素无交集,他这般兴师动众而来,除了那件事,还能有什么? 当下定了定神,朗声道:“夏某近日确曾听闻些江湖流言,说那部《剑心合道经》已落在我手中。莫非石掌门今夜率众而来,便是为了这部秘笈?” 石坚也不转弯抹角,脸色一正,直言道:“没错!老夫今日斗胆前来,便是希望夏兄弟能将《剑心合道经》借老夫一阅,并无他意,更不想因此伤了彼此和气。不知夏兄弟意下如何?” 说罢,目光如炬般锁住夏宝宝,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夏宝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叹道:“石掌门有所不知,那部《剑心合道经》实则并不在夏某身上,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实不足信。况且这秘笈本是古剑盟藏剑阁的至宝,即便真在我手中,未经恩师许可,夏某也断不敢私自外借,还望石掌门见谅。” 石坚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黑髯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笑道:“夏兄弟说笑了!你早已被古剑盟逐出门墙,如今又何必再搬出藏剑阁的名头来搪塞老夫?如此说来,夏兄弟是执意不愿交出秘笈了?” “夏某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 夏宝宝语气坚定,手中长剑已然微微出鞘半寸,寒芒一闪而逝,周身已凝起戒备之意。 石坚身旁一名黑脸大汉早已按捺不住,跨步上前,粗声喝道:“掌门何必与这小子多费口舌!咱们直接把他擒住,我自有办法让他乖乖交出秘笈!” 说罢,便要提刀上前,满脸凶戾之色。 岂料他脚步才动,突然“唉唷”一声惨叫,身子猛地一歪,竟从屋顶直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巷中,闷响过后便没了声响。 众人见状,皆是大吃一惊,纷纷侧目望向巷中,脸上满是惊疑之色。 石坚面色一凛,厉声喝道:“是谁在暗中作祟,鬼鬼祟祟伤人?有种的便出来与老夫正面较量!”声音雄浑,震得瓦片微微作响,回音在夜空中荡开。 夏宝宝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抹红衣倩影——烈焰修罗! 那女子总是一身红衣如燃,出手狠辣却屡次暗中相助,心中暗忖:“莫非又是她?她为何三番五次帮我?” 疑窦丛生间,也暗自松了口气——眼下强敌环伺,若有帮手,胜算便能多一分。 石坚喝问数声,巷中并无回应,心中顿时了然:“看来这《剑心合道经》果然引得多方觊觎,竟还有人暗中埋伏。事不宜迟,必须先将夏宝宝擒下,免得秘笈落入他人之手!” 念头刚落,石坚当即朝身旁众人打了个手势,眼中寒光一闪,大喝一声:“上!” 众汉子得令,顿时如狼似虎般朝夏宝宝二人扑来,刀剑挥舞间,风声呼啸,寒气逼人。 石坚却并未上前,而是站立原地,双目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凝神观察着动静,以防再有外人插手搅局。 夏宝宝与李维见状,连忙挺剑迎敌。 才一交上手,夏宝宝便心中一沉——这些汉子个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刁钻,竟全是硬手,比之午间遇到的青蟒帮众人,武功不知高出多少,显然是黄龙教的精锐弟子。 刀剑交击之声铿锵作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二人背靠背相互掩护,与众人缠斗在一起。 不觉间已斗了十多回合,夏宝宝只觉手臂发麻,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愈发心惊:“这黄龙教果然名不虚传,竟有如此多好手!再这样下去,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李维更是渐感不支,气息愈发紊乱,额角青筋暴起。 突然,只听得他“啊”的一声惨叫,夏宝宝斜眼望去,只见一名汉子的钢刀已然砍中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衣衫,顺着衣摆滴落,在瓦片上洇开点点暗红。 “师弟!” 夏宝宝心中大急,连忙虚晃一招,剑势凌厉逼退身前两人,跃到李维身旁,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地叫道:“师弟,你怎么样了?” 一连唤了几声,李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竟是全无回应。 夏宝宝心中一凉,便知他伤势极重,心神顿时一阵慌乱,招式也变得散乱起来,险些被身旁的钢刀劈中。 他猛地咬了咬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强行收慑心神,心中暗道:“不能慌!我若倒下,师弟便真的没救了!” 当下剑招一变,愈发凌厉狠绝,死死护住李维。 便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红影如流星般从巷中跃起,轻盈地落在屋顶之上。 那女子身着一身火红劲装,裙摆绣着暗金色烈焰纹样,在微光下熠熠生辉。 她青丝高束,用一根赤金发簪固定,露出雪白脖颈与线条利落的肩背,面容娇美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英气,凤目狭长,眸光锐利如剑,手中长剑如秋水般明亮,剑柄镶嵌着一颗血红宝石。 红影甫一落地,便径直跃至夏宝宝身旁,娇婉脆嫩却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在刀光剑影中响起:“你先走,这里留给我!” 夏宝宝听这声音,心中顿时一喜,果真是烈焰修罗!只是此刻他被众人死死缠住,李维又重伤昏迷,想要冲出重围,谈何容易。 烈焰修罗才插入战圈,两名黄龙教汉子便挺刀上前夹击,刀风迅猛,直取要害。 她与二人交手数合,便知对方皆是高手劲敌,当下不再迟疑,施展精妙轻功,身形如鬼魅般四下游走,不与众人缠斗。 只见她手中长剑抖动,剑光闪烁间势若游龙,数招之内,便已挑伤三名大汉,剑尖划过之处,鲜血飞溅。 第三百四十一章 红衣破阵 夜湖援音 这伙人武功端的不弱,且人多势众,饶是烈焰修罗剑法凌厉,也渐渐感到压力倍增,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石坚见烈焰修罗突然现身,又见她身手不凡,心中暗惊:“这女子是谁?剑法竟如此高明!” 当下也不遑多想,挺剑便朝烈焰修罗抢上,黄龙剑法展开,刀光剑影间带着雄浑内力。 岂料二人交手数招,石坚便被她精妙绝伦的剑招死死困住,左支右绌,陷入苦战,心中更是大惊:“这女子年纪轻轻,武功竟比我还高!” 烈焰修罗眼角余光瞥见夏宝宝仍是无法抽身,当下心中一急,猛地使出三记快剑,“刷刷刷”几声,剑风凌厉如啸,将石坚逼退数步。 她倏地跃到夏宝宝身旁,一边挥剑挡开袭来的刀剑,一边急声道:“我护着你,快点离开!” “不,要走一起走!” 夏宝宝咬牙道,心中感激不已——烈焰修罗数次舍身相救,他岂能独自离去。 烈焰修罗银牙一咬,秀眉紧蹙,嗔道:“你这个浑人!你在这里只会分心,还不快走!” 见夏宝宝仍是不愿,她只得急道:“好!快抱起你师弟,咱们往西面冲!” 夏宝宝见她神色坚决,知道此刻不是执拗之时。 当下在烈焰修罗的奋力挡护下,左手小心翼翼地抱起李维,右手紧握长剑,运起全身内力,使开轻功,如一道青影朝着西面屋顶疾驰而去。 烈焰修罗则紧随其后压阵,长剑挥舞间剑气纵横,硬生生将十多名大汉挡在身后,红衣在夜风中翻飞,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守得密不透风。 石坚见烈焰修罗剑势愈发凌厉,十余名弟子竟难以牵制,而夏宝宝已抱着李维奔至湖畔,心中急怒交加。 他须发戟张,黑髯无风自动,高声喝道:“十位核心弟子听令!死死缠住这红衣女娃,休要让她脱身!” 说罢,目光如电扫过余下众人,“其余人随我追!务必拿下夏宝宝,夺回秘笈!” 话音未落,石坚已提气纵跃,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西面追去,十多名汉子紧随其后,脚步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残影。 夏宝宝抱着李维,只觉怀中人体重愈发沉滞,温热的鲜血顺着衣襟浸透他的手臂,黏腻刺骨。 他慌不择路地奔逃,耳畔风声呼啸,身后追兵的怒喝声隐约可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不能让师弟落入敌手!” 不多时,一片开阔水域映入眼帘,正是醉月湖。 夜色下的湖面如一块上好的墨玉,粼粼波光映着天边残月,岸边柳枝低垂,晚风拂过,掀起阵阵涟漪,本该是清雅静谧的夜湖美景,此刻在夏宝宝眼中却成了绝境——前路已断,湖水茫茫。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李维,只见师弟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肩头的伤口仍在不住涌出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夏宝宝心下大急,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李维的血珠滚落,他游目四望,目光突然一亮——不远处的湖岸边,正泊着数艘船只,灯火摇曳,隐约可见船身轮廓。 夏宝宝不敢耽搁,抱着李维奋力奔将过去。近前一看,却是三艘载客大船与两艘小巧的乌篷小艇。 他心中了然,凭自己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划动笨重的大船,当下不及细想,纵身跃上其中一艘小艇,小心翼翼地将李维平放至船板上,随即抓起一旁的竹篙,用尽全身力气朝湖心撑去。 竹篙破水,溅起点点水花,小艇如箭般划破湖面。 夏宝宝撑出不过数丈,身后便传来石坚等人的怒喝。 他回头一瞥,只见追兵已追到湖畔,十多人见状,当即分作两拨,跃上两艘大船,摇起船桨,朝着小艇疾追而来,船桨拍击水面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 听完夏宝宝的一番述说,虫小蝶端坐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此刻却因心中的疑团而显得神色凝重。 那古剑盟代盟主路沉沙,素来以公正严明着称,为何会突然诬陷夏宝宝盗取《剑心合道经》? 其中必定暗藏隐情。 虫小蝶心中暗自思忖:若要解除夏宝宝的窘境,其实并非难事。只需将真相公之于众,说清《剑心合道经》的真正下落,再查明路沉沙诬陷的缘由,便能还夏宝宝一个清白。 可转念一想,此事又谈何容易?古剑盟势力庞大,内里关系错综复杂,诸多隐秘怕是早已被层层掩盖,想要调查清楚,不仅耗时费力,还可能引火烧身。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一人能轻易决断,稍有不慎,便可能弄至尾大不掉的地步,到时不仅救不了夏宝宝,反而会连累廷益庄上下。 心意既定,虫小蝶抬眸看向夏宝宝,神色诚恳地说道:“三弟,以你现在的情形,确实不宜四处走动。李兄弟伤势沉重,急需静养调理,若再奔波,恐有性命之忧。廷益庄离此处不远,山清水秀,也算是个清静之地。倘若三弟信得过大哥,便带着李兄弟到庄中暂住一段时日,待他伤势痊愈,咱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夏宝宝闻言,心中一阵暖意,却又不免犹豫。他望着虫小蝶真诚的眼眸,叹道:“大哥言重了,三弟怎会不信你?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是江湖公敌,身负盗书罪名,倘若连累了大哥与廷益庄,我心中实难安寝。” 虫小蝶闻言,当即摇头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三弟此言差矣!丈夫结交,贵在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你我兄弟一场,岂有怕牵连的道理?这般见外的话,三弟日后休要再提。” 夏宝宝听了这话,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心中大为感动。 第三百四十二章 赤心赴约 雅庄聚友 夏宝宝抱拳拱手,沉声道:“虫大哥说得是!三弟便却之不恭,今日只得叨扰庄中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婉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刚才听夏兄弟所言,烈焰修罗约你三日后前往陈家庄赴约。依我之见,夏兄弟还是不去为好。” 说话之人正是千鸟胧月夜。 她身着一袭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纹,宛如夜空中的繁星。青丝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玉簪,面容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眼神却异常清明,此刻正望向夏宝宝,等待他的回应。 夏宝宝与虫小蝶闻言皆是一怔,夏宝宝心中疑惑更甚,连忙问道:“不知千鸟姐姐为何这般说?莫非其中有什么不妥?” 夏宝宝与虫小蝶闻言皆是一怔,檐角悬挂的银铃被晚风拂过,叮当作响,搅得夜色添了几分恍惚。 夏宝宝拱手问道:“不知千鸟姐姐有何高见?” 千鸟胧月夜指尖轻叩船舷,鎏金耳环在月华下泛着冷光,缓缓道:“近日我手下探得讯息,烈焰修罗日前曾在陈家庄留字,言明半月后将亲临拜访。庄主‘银钩金刀’陈昆大侠,听闻此事后脸色骤变——银川大侠罗金全被害之事犹在眼前,他自然知晓烈焰修罗此行绝非善类。陈昆虽知事态凶险,恐有一场生死恶斗,但他身为一代大侠,素来不屑邀人助拳,生怕堕了自己数十年的声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宝宝紧绷的侧脸:“岂料此事竟不知被谁传得江湖尽知,武当、崆峒、南宫世家等名门大派,纷纷收到消息,皆言烈焰修罗是要与陈昆了断私仇。各派既怕罗金全的悲剧重演,更想借此机会擒住烈焰修罗,为武林除害,于是纷纷派遣精锐弟子赶赴陈家庄。” “如今算来,三日之后便是烈焰修罗赴约之期。”千鸟胧月夜声音沉了沉。 “夏兄弟此刻身蒙不白之冤,若是贸然前往,届时陈家庄群雄云集,人人视你为盗经凶徒,后果如何,想必你心中清楚。” 二人听得面面相觑,虫小蝶蹙着眉,鬓边银饰随着船身轻晃:“烈焰修罗屡次出手相救夏兄弟,按理不该心存恶意才是。她既特意让夏兄弟当日前往,想来必有缘故?” 夏宝宝却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 脑海中闪过烈焰修罗数次相助的画面:树林中那抹红衣如焰的身影,危急关头掷来的飞针帮忙,还有那句“三日之后,陈家庄见”的清瘦字迹。种种情形,皆无加害之意。 他暗忖:“若不是她,我这条性命早已不保,如今又何须多疑?或许她真有办法为我洗雪冤情也未可知。” 念及此处,他心头郁结豁然开朗,抬眸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坚定,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赴陈家庄之约。 千鸟胧月夜见他神色变幻,又道:“她是否另有深意,旁人实难揣测。但表面看来,此举对夏兄弟极为不利,稍有不慎,想要安然离开陈家庄恐怕难如登天,依我之见,还需三思而后行。” 虫小蝶亦颔首附和,觉得此言在理。 然而夏宝宝却起身拱手,朗声道:“多谢千鸟姐姐关怀。但在下总觉得,烈焰修罗既如此说,其中必有深意,纵使前路凶险,我也想走一趟。” 千鸟胧月夜轻叹一声,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担忧:“夏兄弟既已下定决心,小女子便不再多言。这样吧,我多派人手在外打探消息,若有任何不利于你的异动,即刻派人到廷益庄报讯。” 二人连忙拱手谢过,千鸟胧月夜吩咐手下调转船头,驶回渡头。 夏宝宝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李维,跟着虫小蝶一同返回廷益庄。 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色中的廷益庄灯火稀疏,唯有大厅还亮着昏黄的烛火。 二人径直将李维安置在大厅的软榻上,虫小蝶转头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速去春旭阁通报方嫄姑娘和水灵儿姑娘,说有重伤之人需安置。” 下人领命匆匆而去,不多时,便见方嫄、水灵儿领着丫鬟小思快步走出,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轻响。水灵儿性子最急,上前便问:“这么晚了,出了何事?” 虫小蝶先为双方引见,而后道:“这位李兄弟身受重伤,麻烦方嫄妹妹先为他安排一间静室休养。” 方嫄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对小思道:“去凌虚阁收拾两间上房,务必清净雅致,速去速回。” 小思脆生生应了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虫小蝶招呼夏宝宝落座,将出庄偶遇夏宝宝、救下李维的经过,简略向二人说了一遍。 方嫄听罢,秀眉微蹙:“一夜之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水灵儿看向夏宝宝,眼中满是关切:“此事着实古怪,需得从长计议。夏兄弟折腾了一夜,想必累极,不如先歇息,明日咱们再细细商议?” 夏宝宝拱手称谢,恰逢小思回来禀报房间已收拾妥当,众人便簇拥着李维,一同往凌虚阁而去。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廷益庄的凌霄阁大厅已燃起了暖炉。 众人用过早膳,皆聚集在此,等候夏宝宝到来。 不多时,夏宝宝缓步走入,一身青衫被晨露打湿些许,更显身姿挺拔。 伏挽霜、蓝映月、蓝代瑶等女子见状,当即围了上来——伏挽霜伤病初愈,脸色尚带着几分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温婉,她拢了拢衣袖,浅笑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兄弟,你大哥虫小蝶可是时常提起你呢。” 夏宝宝骤被一群女子围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们的目光如春日暖阳,带着好奇与打量,落在他英挺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上,看得他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垂了垂眼,双手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得紧紧攥着腰间的剑鞘。 蓝代瑶性子活泼,见他这副局促模样,忍不住掩嘴偷笑,对蓝映月挤了挤眼:“姐姐你看,这位夏兄弟倒是腼腆得紧。” 第三百四十三章 雅厅戏言 旧案惊断 蓝映月亦含笑点头,故意打趣道:“夏兄弟生得这般俊朗,又有一身好武艺,想必江湖上不少姑娘家倾慕吧?” 二人一唱一和,言语间满是戏谑,惹得周围众人皆笑了起来。 虫小蝶在旁瞧着,生怕她们闹得太过,连忙上前解围:“你们两个丫头,别捉弄人家了。” 蓝代瑶和蓝映月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俏皮地做了个鬼脸,当即收了声,却仍忍不住偷偷打量夏宝宝,眼中满是笑意。 厅上其余人虽未见过夏宝宝,但“古剑盟藏剑阁”的名头,在江湖上早已如雷贯耳。 更何况他是虫小蝶的结拜义弟,今日一见,见他相貌堂堂,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并无半分江湖传言中“盗经凶徒”的阴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虫小蝶待众人坐定,便将夏宝宝被诬陷盗走《剑心合道经》、遭古剑盟追杀、得烈焰修罗相助等遭遇,细细说了一遍。 众人越听,越觉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暖炉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虫小蝶话音刚落,方嫄便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虫大哥,那《剑心合道经》本就是古剑盟的至宝,怎可能被一个小辈弟子窃去?这般说辞,如何能让人信服!” 水灵儿亦附和道:“方嫄妹妹说得极是。谁不知那秘笈被古剑盟严密看管,若不是掌门有意诬陷,怎会平白栽赃到夏兄弟头上?” 众人皆应是。 一直沉默的大玄上人这时开口,浑厚的声音在厅内回荡:“说起‘烈焰修罗’,和尚我也听江湖朋友提及过。传闻她所对付之人,多是黑道枭首、奸淫掳掠之徒,白道中人,迄今唯有银川大侠罗金全一人死在她手中。” 方亭月将军抚了抚颌下短须,沉吟道:“‘烈焰修罗’成名不过半年,江湖上关于她的传闻却不少。正如大玄上人所言,她极少滥杀无辜。罗金全一事,或许其中另有隐情,旁人不得而知。仅凭此事便称她为嗜血魔女,未免太过草率。” 厅内众人闻言也心有同感,皆陷入了沉思,一时之间,议论声渐渐平息,唯有窗外的晨鸟啼鸣,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方亭月将军手抚颌下短须,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沉声道:“我忽然想起一件十多年前的旧事,或许与眼下之事大有干系。” 堂上众人闻言,皆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炉火火光摇曳间,每张脸上都写满好奇。 方嫄性子最是活泼,往前凑了凑,大眼睛亮晶晶的,急声问道:“是甚么趣事?快说来听听!” 方亭月将军闻言失笑,指尖轻点女儿额头:“这桩事里折损了数十条性命,哪称得上‘有趣’二字?” 方嫄被父亲调侃,脸颊微红,小嘴一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乖乖坐回原位,静待下文。 方亭月将军收敛笑意,神色渐沉:“不知各位可还记得十五年前,涂州东福镖局的劫镖惨案?” 大玄上人双目微阖,沉吟片刻后睁开,颔首道:“方将军说的可是万福伯那家镖局?听闻万福伯当年一柄饮血刀出神入化,打遍大江南北罕逢敌手,为人更是仗义疏财,极受江湖同道敬重。他惨死于护镖途中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武林都震动不已。” “正是此事。”方亭月将军缓缓道, “老夫当年尚未及冠,这桩秘辛是从一位故友口中听来的——他那时正是东福镖局的一名火工,亲历了些许不为人知的内情。” “万福伯二十年前在涂州创立东福镖局,凭一身硬功夫和江湖声望,短短数年便成了涂州一带数一数二的镖局。那日他接了一单惊天巨镖:八十万两纹银,外加一箱价值连城的珍玩,要送往龙骨山万佛门。虽路程不过十日八日,但镖货太过贵重,万福伯不敢怠慢,亲自带队,尽出镖局精锐,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护镖的镖师、趟子手足有五十余人。” “谁知行至第四日中午,镖队刚进入青蒲谷,两侧山壁突然箭如雨下!紧接着,十多个蒙面人如鬼魅般窜出,个个手持利刃,直奔镖车而来。这伙人中,有三个为首的蒙面人武功尤为高绝——一个双手各持一剑,一个挥舞着一柄鬼头大刀,还有一个单剑在手,剑势凌厉无匹。其余贼众也皆是硬手,绝非寻常绿林草寇。” 方亭月将军语气凝重,仿佛亲眼所见那般:“当日青蒲谷中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织,血溅青石。东福镖局的镖师们虽拼死抵抗,但怎敌得过对方早有预谋的突袭?短短一个时辰,三十多名镖师、趟子手殒命当场,万福伯也被那持双剑的蒙面人重创,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最后还是几名忠心耿耿的镖头拼死断后,才护着他杀出重围,狼狈逃回涂州。” “那八十万两镖银和满箱珍玩,自然被贼人洗劫一空。万福伯回到镖局后,伤势过重,缠绵病榻数日便咽了气。他妻子本就体弱多病,听闻噩耗后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竟也随他去了。夫妻俩只留下一个四岁大的孤女,谁知就在万福伯出殡的当晚,那孩子竟在镖局后院的柴房里莫名其妙失踪了。” “当时江湖上都传言,是劫镖的贼人怕留下后患,派人斩草除根,那可怜的孩子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方亭月将军叹了口气:“但参与过押镖的几名幸存镖师却说,那三个蒙面首领绝非寻常盗匪,反倒像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他们武功路数精湛,且全程一言不发,显然是怕有人认出他们的声音。” “最令人起疑的,便是那个持双剑的首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旁人瞧着他双手使剑,实则招式古怪至极——他左手剑的路数,根本不是剑法,而是正宗的刀法!江湖上能将左刀右剑练到这般境界的,放眼天下,唯有银川大侠罗金全一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 侠骨相援 红颜伴君 方亭月将军续道:“只是罗金全那时侠名远播,素来扶危济困、声名赫赫,镖师们虽满心疑虑,却苦于没有实证,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方亭月将军看向夏宝宝:“如今罗金全被烈焰修罗所杀,再结合烈焰修罗投书陈家庄一事——要知道,罗金全与陈昆素来交好,亲如兄弟。这两件事凑到一处,其中的关联,想必各位也能猜到了。” 厅内一片寂静,唯有小火炉燃烧的噼啪声。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水灵儿率先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朗声道:“如此说来,那烈焰修罗定是万福伯当年失踪的女儿!她隐忍多年,如今重出江湖,所作所为,想必都是为了报当年的血海深仇!” 大玄上人摇了摇头,满脸难以置信:“此事若当真如此,未免太过骇人。陈昆大侠素来以仁厚闻名,江湖上谁不称赞他是谦谦君子?若是他真的参与了当年的劫镖惨案,那一世英名可就彻底毁了。” “江湖上这种面善心恶的伪君子还少吗?”水灵儿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我看这陈昆九成九就是当年的另一个蒙面首领!烈焰修罗若没有十足的凭据,怎会贸然上门寻仇?不过这烈焰修罗的身手也当真了得,连罗金全都不是她的对手,陈家庄那一战,想必会精彩至极!我倒真想去凑个热闹,瞧瞧这位复仇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虫小蝶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蹙。 他一边听着众人的议论,一边暗自思索:烈焰修罗屡次相助夏宝宝,如今又邀他前往陈家庄,可这桩血海深仇,无论怎么看,都与夏宝宝毫无干系。 她究竟是何用意?为何非要让夏宝宝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思来想去,始终不得其解,心中的疑云反倒越来越重。 大玄上人见虫小蝶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显然是在为夏宝宝此行安危忧心,便抚须朗声道:“小虫子不必多虑,烈焰修罗既点名让夏贤侄往陈家庄去,必有其深意。你且放宽心,届时老夫与你们同往,便是天塌地陷,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能为你们撑着,保管夏贤侄毫发无损。” 夏宝宝闻言,忙拱手躬身,朗目含光道:“多谢上人仗义相助,夏某感激不尽!” 一旁的方嫄早已按捺不住,蹦跳着拽住虫小蝶的衣袖,清脆的嗓音如黄莺出谷:“我也要去!我也要跟着小蝶哥和夏大哥一起!” 她双丫髻上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众人见她这般天真烂漫,眼底都漾起笑意,方亭月夫妇更是无奈摇头,暗暗失笑。 方亭月将军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道:“依在下推断,此番陈家庄必定各派云集,古剑盟路沉沙掌门怕是也会亲临,烈焰修罗这才让夏贤侄前往。” 夏宝宝闻言一怔,只手停在半空,心中涌起狂喜——若师父真能到场,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便能当面说清,再也不必背着这口黑锅度日了。 他按捺住激荡的心绪,指尖微微颤抖,暗自盼着这一日早些到来。 水灵儿款步上前,素手轻拢鬓边碎发,轻声道:“有大玄上人同行,自然安稳许多。但正如方将军所言,届时高手云集,若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对方人多势众,正所谓‘寡不敌众,孤不胜群’,仅凭上人及小蝶二人,纵使不败,怕是也会力竭。此事,当真值得斟酌。” 伏挽霜颔首附和,眸光坚定:“水姑娘所言极是。为防不测,除了上人与小蝶,我、水灵儿、方嫄与夏贤侄一同前往。其余人留守廷益庄,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无异议,夏宝宝望着眼前众人热忱的面容,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眼眶微微发热,当真感激涕零,铭感五衷。 方嫄见父母未曾应允同行,便挨着方亭月夫妇,摇着母亲的手臂撒娇:“爹,娘,你们也和小蝶哥他们一起去嘛!女儿想和你们一道!” 方亭月瞧着女儿眼底的期盼,又看向虫小蝶,温声道:“小蝶,你看此事……”既是未来岳父亲自询问,虫小蝶忙拱手道:“岳父岳母若愿同行,自是再好不过,有二位坐镇,此行更添胜算。” 蓝映月与蓝代瑶早已从虫小蝶口中得知方家已向他提亲,蓝代瑶见状,上前一把拉住方嫄与伏挽霜的手,眉眼弯弯打趣道:“哟,瞧瞧你们俩,这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小蝶哥呀!比我和姐姐还要痴缠呢!” 方嫄脸颊一红,跺脚道:“代瑶姐姐休要取笑我!” 伏挽霜亦是赧然低头,耳尖泛红,伸手轻轻捏了捏蓝代瑶的胳膊:“就你嘴贫。” 水灵儿见状,笑着走上前,伸手点了点蓝代瑶的鼻尖:“你这丫头,自己不也天天跟着小虫子形影不离么?还好意思说别人。” 蓝映月也上前挽住方嫄的另一只手,柔声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姐妹,一同前去便是,何必打趣来打趣去。” 方嫄趁机道:“就是就是,我们五个姐妹一起,定能帮上忙!” 蓝代瑶眼珠一转,凑近伏挽霜耳边低声道:“我看呀,你们是想时时刻刻守着你们的如意郎君吧!” 伏挽霜被她说得脸颊更红,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几人顿时嘻嘻哈哈笑作一团,衣袖翻飞,珠钗轻响,满室皆是清脆的笑声。 水灵儿瞥见站在一旁略显局促的虫小蝶,便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引到廊下僻静处,压低声音笑道:“小虫子,你瞧瞧,天下的美女怕是都齐聚廷益庄了,更难得的是,大家姐妹情深,感情愈发深厚。你可知晓,挽霜、方嫄,还有蓝家二位妹妹,早已义结金兰,这般四后一皇的阵仗,你该满意了吧?” 虫小蝶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温柔,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可说错了,该是五后一皇才对。” 第三百三十九章 残夜惊变 黑髯黄龙 (这一章节上传错误,请移步。第三百四十五章)夏宝宝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愿多想,三日后去陈家庄一探究竟便是。 当下唤来店小二,取来两碗清水,将丹药分别化开,小心翼翼地给二人喂下。 没过多久,敬海雄与李维眼皮微动,悠悠转醒。 敬海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问道:“咱们……这是喝醉了?” 夏宝宝不愿提及烈焰修罗,免得徒生事端,便顺水推舟道:“正是,你和我师弟都喝多了,昏睡了好一阵子。” 李维捧着仍有些混沌的脑袋,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见夕阳已近西斜,连忙道:“夏师兄,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夏宝宝点了点头,三人一同下楼,与敬海雄拱手告辞后,便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路上,李维忧心忡忡地说道:“京都城内风波迭起,咱们还是不要再逗留了,免得遇上不必要的麻烦。明儿一早,咱们便离开这里,夏师兄以为如何?” 夏宝宝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走。三日后,我要去一趟紫山,此事了结后再作打算。” 李维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诧异。 一路以来,从未听夏师兄提及要去紫山,怎会突然改变主意?他连忙问道:“去紫山做什么?此前怎没听你说起过?” 夏宝宝便将方才遇袭、烈焰修罗相助以及字条的事一一告知。 李维听得瞪大眼睛,连连摆手:“那个魔女的话怎能信!她叫你去陈家庄,必然是设下了陷阱,依我看,咱们万万不能去!” 可夏宝宝心中却莫名觉得,烈焰修罗虽行事乖张,却处处暗中帮衬自己,此番她特意留言,或许真能找到关于秘笈的线索。 他眼神坚定地说道:“我还是要去看一看。若不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我这辈子都要背着盗取秘笈的黑锅,又怎能安心?” 李维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劝说,只是脸上仍满是担忧。 二人深知眼下危机四伏,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一路加快脚步,尽量避开人群,生怕再遇上江湖中人,惹来无谓的麻烦。 当晚,二人在客栈用过简单的晚膳,便早早洗漱上床歇息。 夜色渐深,客栈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睡到二更时分,忽然听得屋顶瓦面传来“沙沙”的轻响,细微却清晰。 夏宝宝本就是练武之人,警觉性极高,加之心中有事,睡得并不安稳,稍有动静便立刻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凝神静听,那声响断断续续,显然是有人在瓦上移动。他连忙轻轻推醒身旁的李维,眼神示意他噤声。 二人悄无声息地跳下床,各自提起床头的长剑。 夏宝宝蹑手蹑脚地窜到窗旁,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点穿窗纸,凑眼向外望去。 这一看之下,不由心头一跳——只见月光下,十数条黑影贴着墙根,正猫着腰慢慢逼近房门,身形矫健,显然都是练家子。 夏宝宝心中一沉,知晓已被敌人包围,此刻从窗口突围绝无可能。他朝李维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房门,示意他查看门外情况。 李维会意,悄无声息地跃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回廊上一片寂静,唯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二人对视一眼,猛地推门窜了出去,谁知双脚刚踏上回廊,屋顶上便传来几声轻响,四个黑衣大汉如夜枭般凌空跃下,稳稳落在面前,手中兵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夏宝宝心中一凛,知道行踪已被发现,连忙低声对李维修道:“若在屋内被他们缠上,想要脱身就难了!咱们先上屋顶,或许还能寻到生路!” 残夜如墨,弦月隐在厚重云层后,仅漏下几缕惨淡清辉,将青瓦屋顶染得一片凄白。 晚风卷着巷弄间的腐叶气息,簌簌掠过檐角,吹动夏宝宝与李维的衣袍,猎猎作响。 二人商议既定,双双提气纵跃,轻功展开如掠夜孤鸿,足尖在瓦片上一点便稳稳落定,谁知脚跟才沾屋面,寒芒骤现——十余名劲装汉子手持刀剑,刃面映着微光泛着冷冽,一字排开如铜墙铁壁,正正挡在身前。 “该死!” 夏宝宝心中暗骂一声,眉头拧成川字,面上却强自镇定,双手抱拳作揖,朗声道:“众位深夜莅临,刀剑相向,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身后已传来衣袂破风的锐响。 先前的几名汉子已然跃上屋顶,手中钢刀寒光闪烁,将二人退路死死封住,连一丝空隙也未曾留下。 李维心头一紧,只觉背脊发凉,当下不及多想,手腕一翻,长剑“呛啷”出鞘,转身凝神戒备,双目如鹰隼般紧盯前后合围的众人,呼吸微微急促——这伙人来势汹汹,显然是早有预谋,稍有不慎便是前后夹击的死局。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 他身着玄色织金袍,腰束墨玉带,最惹眼的是颔下那把黑髯,如墨玉般垂至胸前,根根分明,随风轻拂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老者面容黝黑,额头刻着几道深如沟壑的皱纹,双目炯炯有神,扫过夏宝宝面容时带着几分审视与压迫,沉声道:“阁下便是当年被逐出古剑盟藏剑阁的弃徒夏宝宝吧?” 夏宝宝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颔首:“在下正是夏宝宝。不知老前辈高姓大名,如何识得在下?” 老者抬手捋了捋黑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说道:“老夫姓石名坚,江湖上些许薄名,不知夏兄弟听过没有?” “石坚?” 夏宝宝略一思索,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号,顿时心头一栗,瞳孔微缩,失声道:“莫非尊驾便是丘南黄龙教掌门,人称‘黑髯黄龙’的石老前辈?” 他早闻此人武功卓绝,一手黄龙剑法出神入化,且行事素来狠辣霸道,今日竟亲自找上门来,绝非善类。 第三百四十章 夜夺秘笈 红衣破空 (这一章节上传错误,请移步。第三百四十五章)石坚见他一口道出自己名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呵呵笑道:“夏兄弟果然见识非浅,竟也听过老夫的名头。今晚老夫深夜到访,想必夏兄弟心中已然有数了吧?” 夏宝宝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暗忖:自己与这石坚素无交集,他这般兴师动众而来,除了那件事,还能有什么? 当下定了定神,朗声道:“夏某近日确曾听闻些江湖流言,说那部《剑心合道经》已落在我手中。莫非石掌门今夜率众而来,便是为了这部秘笈?” 石坚也不转弯抹角,脸色一正,直言道:“没错!老夫今日斗胆前来,便是希望夏兄弟能将《剑心合道经》借老夫一阅,并无他意,更不想因此伤了彼此和气。不知夏兄弟意下如何?” 说罢,目光如炬般锁住夏宝宝,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夏宝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叹道:“石掌门有所不知,那部《剑心合道经》实则并不在夏某身上,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实不足信。况且这秘笈本是古剑盟藏剑阁的至宝,即便真在我手中,未经恩师许可,夏某也断不敢私自外借,还望石掌门见谅。” 石坚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黑髯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笑道:“夏兄弟说笑了!你早已被古剑盟逐出门墙,如今又何必再搬出藏剑阁的名头来搪塞老夫?如此说来,夏兄弟是执意不愿交出秘笈了?” “夏某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 夏宝宝语气坚定,手中长剑已然微微出鞘半寸,寒芒一闪而逝,周身已凝起戒备之意。 石坚身旁一名黑脸大汉早已按捺不住,跨步上前,粗声喝道:“掌门何必与这小子多费口舌!咱们直接把他擒住,我自有办法让他乖乖交出秘笈!” 说罢,便要提刀上前,满脸凶戾之色。 岂料他脚步才动,突然“唉唷”一声惨叫,身子猛地一歪,竟从屋顶直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巷中,闷响过后便没了声响。 众人见状,皆是大吃一惊,纷纷侧目望向巷中,脸上满是惊疑之色。 石坚面色一凛,厉声喝道:“是谁在暗中作祟,鬼鬼祟祟伤人?有种的便出来与老夫正面较量!”声音雄浑,震得瓦片微微作响,回音在夜空中荡开。 夏宝宝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抹红衣倩影——烈焰修罗! 那女子总是一身红衣如燃,出手狠辣却屡次暗中相助,心中暗忖:“莫非又是她?她为何三番五次帮我?” 疑窦丛生间,也暗自松了口气——眼下强敌环伺,若有帮手,胜算便能多一分。 石坚喝问数声,巷中并无回应,心中顿时了然:“看来这《剑心合道经》果然引得多方觊觎,竟还有人暗中埋伏。事不宜迟,必须先将夏宝宝擒下,免得秘笈落入他人之手!” 念头刚落,石坚当即朝身旁众人打了个手势,眼中寒光一闪,大喝一声:“上!” 众汉子得令,顿时如狼似虎般朝夏宝宝二人扑来,刀剑挥舞间,风声呼啸,寒气逼人。 石坚却并未上前,而是站立原地,双目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凝神观察着动静,以防再有外人插手搅局。 夏宝宝与李维见状,连忙挺剑迎敌。 才一交上手,夏宝宝便心中一沉——这些汉子个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刁钻,竟全是硬手,比之午间遇到的青蟒帮众人,武功不知高出多少,显然是黄龙教的精锐弟子。 刀剑交击之声铿锵作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二人背靠背相互掩护,与众人缠斗在一起。 不觉间已斗了十多回合,夏宝宝只觉手臂发麻,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愈发心惊:“这黄龙教果然名不虚传,竟有如此多好手!再这样下去,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李维更是渐感不支,气息愈发紊乱,额角青筋暴起。 突然,只听得他“啊”的一声惨叫,夏宝宝斜眼望去,只见一名汉子的钢刀已然砍中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衣衫,顺着衣摆滴落,在瓦片上洇开点点暗红。 “师弟!” 夏宝宝心中大急,连忙虚晃一招,剑势凌厉逼退身前两人,跃到李维身旁,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地叫道:“师弟,你怎么样了?” 一连唤了几声,李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竟是全无回应。 夏宝宝心中一凉,便知他伤势极重,心神顿时一阵慌乱,招式也变得散乱起来,险些被身旁的钢刀劈中。 他猛地咬了咬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强行收慑心神,心中暗道:“不能慌!我若倒下,师弟便真的没救了!” 当下剑招一变,愈发凌厉狠绝,死死护住李维。 便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红影如流星般从巷中跃起,轻盈地落在屋顶之上。 那女子身着一身火红劲装,裙摆绣着暗金色烈焰纹样,在微光下熠熠生辉。 她青丝高束,用一根赤金发簪固定,露出雪白脖颈与线条利落的肩背,面容娇美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英气,凤目狭长,眸光锐利如剑,手中长剑如秋水般明亮,剑柄镶嵌着一颗血红宝石。 红影甫一落地,便径直跃至夏宝宝身旁,娇婉脆嫩却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在刀光剑影中响起:“你先走,这里留给我!” 夏宝宝听这声音,心中顿时一喜,果真是烈焰修罗!只是此刻他被众人死死缠住,李维又重伤昏迷,想要冲出重围,谈何容易。 烈焰修罗才插入战圈,两名黄龙教汉子便挺刀上前夹击,刀风迅猛,直取要害。 她与二人交手数合,便知对方皆是高手劲敌,当下不再迟疑,施展精妙轻功,身形如鬼魅般四下游走,不与众人缠斗。 只见她手中长剑抖动,剑光闪烁间势若游龙,数招之内,便已挑伤三名大汉,剑尖划过之处,鲜血飞溅。 第三百四十五章 榻前喜报 海外妖氛 水灵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粉拳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声音压得更低:“你这登徒子,倒会得寸进尺!我们姐妹五人对你倾心相待,你可不许偏心,更不许辜负任何一个!往后须得真心实意待我们,若敢有半分虚情假意,我们姐妹可不饶你!” 虫小蝶听着她的嗔怪,心中满是暖意与愧疚,他郑重颔首道:“你说得对。‘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人与人之间,唯有以真心换真心,方能长久。我虫小蝶此生,绝不负你们姐妹任何一人。” 水灵儿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柔光,她伸手抚了抚虫小蝶的脸颊,柔声道:“我也不是木头人,你对我的好,我怎会不知。我们五位姐妹,早已生死与共,不分彼此。往后,我们便与你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携手共度此生,只求和美恩爱,岁岁年年。” 虫小蝶深深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二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是彼此的身影。 随后,他们回身走到夏宝宝身边,邀他一同前往探望李维,三人并肩向内院走去。 来到李维的房门前,房门“呀”的一声轻响,一名身着青衫的婢女从房内走出,见着三人,连忙躬身施礼,语气急切道:“小姑爷,水姑娘,夏公子,我正想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竟来了。” 虫小蝶见她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便挑眉问道:“可是李兄弟的伤势有什么变故?” 婢女连忙摇头:“并非变故,是老管家让我去请少爷,想来是关于李少侠的伤势有了好消息。” 三人闻言,互望一眼,眼中皆有喜色。 水灵儿浅笑道:“看老管家先前的神色,想来是吉人自有天相。” 话音刚落,便见老管家从房内缓步走出,他身着藏青色锦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见到三人便拱手道:“哦!水姑娘、小姑爷、夏公子,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让小婢去请你们呢。” 虫小蝶见老管家面带春风,心头顿时一宽,知道李维定然无虞。 水灵儿含笑道:“老管家这般喜形于色,想来李兄弟的伤势已然好转?” 自方亭月夫妇与虫小蝶定下婚约后,廷益庄上下便改口称呼方家夫妇为老爷夫人,老管家更是恭敬地称虫小蝶为小姑爷,此刻闻言,老管家笑着点头:“托老天爷的福,李少侠这一刀虽伤及筋骨,凶险万分,但今早已然退了热,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只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了。” 夏宝宝心中大喜,连忙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幸得老管家不辞辛劳照料,更慷慨赠以灵药,我师弟方能捡回一条性命。大恩大德,夏某没齿难忘!” 说罢,便欲跪下行礼。 老管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急道:“夏公子万万不可!折煞老夫了!你与小姑爷是知交,便是自家人,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虫小蝶亦上前扶住夏宝宝的胳膊,微笑道:“夏兄弟,你我之间无需多礼,李维吉人天相,康复便是最好的消息。” 夏宝宝只得缓缓站起,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老管家侧身让开道路,笑道:“大家别站在门外了,进房说话吧,李少侠还在熟睡呢。” 众人鱼贯而入,小婢紧随其后,轻轻带上房门。 房内陈设简洁,窗台上摆着一盆清雅的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花香。 李维仰卧在榻上,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已无先前的灰败之色,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他的前胸与后背皆固定着木板,想来是为了保护受损的筋骨。 老管家走到榻边,压低声音道:“李少侠前胸那道伤口极深,刀刃险些伤及肺腑,还好我随身携带了祖传的续骨膏,敷上之后才稳住了伤势。” 水灵儿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李维的气色,点头赞道:“老管家不仅拳脚功夫了得,医道竟也如此高明,灵儿实在佩服。” 老管家捋着颔下银白长须,眼角皱纹因笑意愈发深邃,摆手谦声道:“哪里,哪里。老朽少年时曾有幸追随一位朝中御医习医数载,只是资质鲁钝,终无大成。家师于岐黄之术造诣极深,涉猎甚广,老朽不过拾得些皮毛,怎敢当‘高明’二字?” 夏宝宝轻步走近床前,目光落在李维脸上——只见他原本惨白如纸的面颊已泛出淡淡血色,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匀畅悠长,胸口起伏平稳,全然不似昨日重伤时那般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夏宝宝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大半,眉宇间的焦灼褪去不少,不自觉松了口气。 老管家引着三人在屋中八仙桌边落座,待众人各自坐定,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沉声道:“小姑爷,有件事老朽不得不提醒你,有一人,你日后务必小心在意,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虫小蝶眉峰微蹙,身子微微前倾,问道:“不知老管家所指何人?竟让您如此郑重其事。” “老朽所指,便是东瀛匪帮的帮主——‘绯夜叉’千鸟胧月夜。” 老管家一字一顿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据老朽所知,这东瀛匪帮向来深居海外,甚少踏足内陆江湖,行事更是诡秘狠辣,从不留痕迹。他们此番突然在京都现身,绝非偶然,背后定然藏着不小的图谋。总而言之,这伙人凶戾难缠,小姑爷还是少与他们接触为妙,免得日后他们掀起腥风血雨,江湖中人将你也牵扯其中,徒惹麻烦。” 虫小蝶对东瀛匪帮之事本是一无所知,此刻听老管家说得严重,当即敛神留心,将“千鸟胧月夜”与“绯夜叉”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上。 老管家轻叹一声,又道:“真没想到,连这等海外匪帮也投附了朝廷,再加上‘玄影阁’那等阴诡组织,日后江湖怕是再无宁日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十年匪患 一院秋光 老管家说罢,他目光悠远,似是忆起过往岁月,缓缓补充道:“老朽追随方将军已有四十余载,将军半生征战,交游广阔,上至朝廷王公大臣,下至江湖侠客隐士,老朽随侍左右,也见了不少世面,听了不少秘闻。这东瀛匪帮的底细,便是当年从一位游历海外的武林前辈口中得知的。” 三人之中,唯有水灵儿常年行走江湖,曾在酒肆茶坊听武林人士提及过东瀛匪帮的零星传言,夏宝宝与虫小蝶却是闻所未闻。 虫小蝶眉头拧得更紧,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这东瀛匪帮当真如此可怕?还请老管家详细说说,让我等也好有个防备。” 老管家点了点头,沉声道:“原来你们未曾听过他们的过往,也难怪会诧异。这东瀛匪帮的渊源,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他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来:“当年一批东瀛浪人因内乱流亡中土,见渤海之滨的雀鼠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便强行霸占了此岛,纠集各路亡命之徒,成立了东瀛匪帮。初代匪首名叫宫本武藏,为人残暴嗜杀,手下更是一群豺狼虎豹。” “他们不仅在海上劫掠商船、杀人越货,还时常登陆骚扰沿海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有甚者,他们会掳走年轻男女,男子充当苦力,女子则遭其凌辱,手段之歹毒,令人发指。那些村落往往被洗劫一空,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说到此处,老管家语气沉重,眼中闪过一丝愤懑:“江湖正派忍无可忍,便联合沿海官府,集结了千余名高手,一同攻打雀鼠岛。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正派人士虽死伤惨重,但终究捣毁了匪帮老巢。宫本武藏在乱战中失踪,有人说他葬身火海,也有人说他逃回了东瀛,从此杳无音讯。” “本以为这匪帮就此覆灭,谁知数年后,一批残余浪人竟在烟润崖重建了匪帮,也就是如今的东瀛匪帮。新帮主便是这千鸟胧月夜,据闻她接手匪帮已有五年,将这伙亡命之徒治理得井井有条,行事比以往更加隐秘狠辣,江湖上但凡与他们对上的人,鲜有活口。” 老管家轻叹了一声,又道:“这千鸟胧月夜的别号‘绯夜叉’,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传闻她年纪轻轻,容貌却美得惊心动魄,宛如天仙下凡,但心性之狠戾,却远超夜叉恶鬼。” “只是她行踪诡秘,从不以真容示人,见过她面目的人,不是死了,便是疯了,故而她的真实样貌,始终是个谜。老朽实在没想到,前日你们竟会遇上她。”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虫小蝶,语气恳切:“东瀛匪帮在京都现身,绝非偶然。这千鸟胧月夜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依老朽之见,小姑爷还是少与她来往为好,免得被她利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虫小蝶默默点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当日与千鸟胧月夜初见的情景——那女子轻纱遮面,仅露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举手投足间带着致命的魅惑。 他心头倏然一惊,暗忖:“当时我不过望了她一眼,便心神摇曳,满脑子尽是她姣好完美的裸躯幻象,莫非这便是传闻中的‘夜叉摄魂’之术?” 越想越觉心惊,他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诡异的法门,能轻易勾人心魄,让人不辨是非。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见李维仍在熟睡,便起身告辞。 老管家送至门口,又再三叮嘱虫小蝶务必提防千鸟胧月夜,方才回身照料李维。 虫小蝶和水灵儿二人离开内院,一路向外走去。 烟湖居依醉月湖而建,距廷益庄不过数百步之遥,地理位置绝佳。 此时恰逢黄昏,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赤霞。醉月湖面上,粼粼波光被夕阳映照得金光万道,宛如撒了满地碎金。 湖面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轻烟薄雾,如轻纱般缭绕,几艘乌篷小舟在雾中缓缓荡漾,舟上渔翁正收网而归,歌声悠远,随风飘散。 岸边的垂柳枝条垂入水中,随风轻摆,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与天边的晚霞、雾中的小舟相映成趣。 驻足湖畔,望着这般湖光山色,会觉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烟湖居依醉月湖而建,四进连廊逶迤曲折,穿檐过栋间尽是京都雅韵。 廊下挂着几盏素色纸灯笼,秋光漫过糊窗的云母片,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影。 此间建构不求奢丽,无雕甍画栋之繁,无间金藻绘之艳,唯有清润的楠木梁柱透着沉沉木香,案头摆着一方浅釉瓷盆,插着几枝疏朗的红枫,与窗外景致相映成趣。 院中松桧苍劲,枝桠间缀着点点秋露,小山曲水迂回,岸边丛菊开得正盛,黄白相间的花瓣沾着暮色,风过处,暗香浮动,竟比城中名园多了几分澹泊宁静的野趣。 谁曾想这般清雅绝尘的居所,竟是涟王朱杨特意为千鸟胧月夜所备。 此地邻靠隆海坊,与涟王府不过半柱香路程,既便于联络,又能避人耳目。 千鸟胧月夜刚用过晚膳,一袭月白绫罗裙曳地,乌发松松挽着一支银质蝶钗,鬓边斜插着一朵风干的白菊。 她伫立在日式推拉窗前,指尖轻叩着微凉的木格,望着醉月湖的落日余晖——湖面波光粼粼,晚霞将湖水染成一片金红,归鸟掠过长空,留下几缕淡淡的剪影。 秋风吹起她的裙角,带着草木的清冽与湖水的湿润,她眸中映着残阳,神色却平静无波,仿佛这漫天秋色也扰不动她心底的寒凉。 忽听得身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名黑衣忍者躬身立在廊下,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禀告帮主,‘裂空丸’与‘影狩’已归,‘四大影杀’在大厅恭候多时。” 千鸟胧月夜缓缓回过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无波:“让他们到我房中回话。” 第三百四十七章 寒庭秘语 藏风满楼 “是。” 黑衣忍者躬身领命,转身时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片刻后,四名身材迥异的汉子鱼贯而入,屋内的光线似被他们身上的戾气所迫,竟暗了几分。 为首者身形魁梧如铁塔,肩宽背厚,玄色劲装紧绷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臂膀,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狰狞可怖,正是“裂空丸”; 紧随其后的是个身形瘦削如影的男子,一身夜行衣紧贴肌肤,仿佛与暗影融为一体,面容苍白,眼窝深陷,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无半分光亮,便是“影狩”; 第三人独眼,左眼罩着一枚黄铜打造的眼罩,上面刻着狰狞的鬼面纹,身材中等,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正是“碎月”; 最后一人竟是个容貌清丽的青年,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只是眼神冷冽如冰,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斜挎着一具十字弓,正是“弦杀师”。 四人一字排开,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声音沉厚有力:“帮主!” 千鸟胧月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向屋中陈设——正中摆着一张黑漆描金的矮桌,桌面嵌着螺钿花纹,四周放着五张蒲团,墙角立着一架紫檀木多宝阁,上面摆着几件东瀛茶具与一盆枯山水,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寒梅图,笔触苍劲。 “坐吧。” 四人依言屈膝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失警惕。 千鸟胧月夜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矮桌上的青瓷茶盏。 那名黑衣忍者早已悄无声息地端来五盏香茗,茶汤碧绿清澈,飘着淡淡的兰花香,放在各人面前,随即退至角落,如雕塑般静立不动。 这四人,正是当日花艇上暗中护卫的黑衣人,乃是东瀛匪帮千挑万选的顶尖高手,合称“四大影杀”,既是匪帮的核心战力,亦是千鸟胧月夜的贴身护卫。 裂空丸擅使一柄鲛绡裹柄的薙刀,刀身狭长锋利,挥舞时裹挟风雷之势,百人斩不在话下,更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冲阵破防无人能挡; 影狩惯用一柄藏有毒针的忍刀,身形飘忽不定,踏雪无痕,潜行追踪之术天下无双,毒针淬有秘制寒毒,中者顷刻毙命,更擅长易容伪装,能融入任何环境; 碎月操控一尊东瀛仿制的明式碗口铳,炮身铸铁打造,镶着樱纹,需两人抬架,却能凭一己之力测算风向距离,铅弹轰出时火光冲天,五十丈内可轰塌矮墙、击穿重甲,堪称移动杀器; 弦杀师的十字弓由鹿筋为弦,箭簇带倒钩,可连发三箭,更擅长炼制毒箭、烟雾箭,既能远程狙击,又能群体控场,箭法精准如神,弦响必见血。 四人忍法各异,或刚猛、或阴诡、或霸道、或刁钻,搭配之下,战力无穷。 千鸟胧月夜的目光落在影狩身上,眸色微沉:“打探得如何了?” 话音刚落,裂空丸已率先开口,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回帮主,‘百劫毒叟’温不害已然有所动作,只是他行事诡秘,具体要施何诡计,我等暂时未能探知全貌。” 千鸟胧月夜柳眉轻蹙,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青瓷茶盏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们有何异动?” “据隐伏在温不害居所外的弟兄回报,”裂空丸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 “这几日,温不害已派了他手下的土灵官嫣尘儿出动。那女子擅用易容术,此刻已扮作陈家庄的一名女仆,混了进去。看来温不害断定虫小蝶当日必会前往陈家庄,才会有此布置。” 千鸟胧月夜的眉头皱得更紧,秀眉几乎拧成一个结。 她低头沉思,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疑虑,心底暗忖:陈家庄?此事着实蹊跷。当日陈家庄必有各大门派云集,虫小蝶自“论剑雏菊宴”后,得古剑盟钟离折戟老前辈指点,又因剿灭九幽地府凶兽、揪出武当叛逆施狄龙、救出钟离老前辈等事迹,深得江湖豪杰仰慕,诸多门派都承了他的恩情。温不害若敢在此时对虫小蝶不利,各大门派岂会袖手旁观?他这般行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四大影杀”见她神色凝重,皆闭口不语,屋内只听得见窗外秋风拂过草木的轻响,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半晌,千鸟胧月夜缓缓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温不害老谋深算,我能想到的关节,他断无理由想不到。如此看来,嫣尘儿混入陈家庄,必定另有图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或许……” 碎月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她是想借着易容术瞒天过海,等虫小蝶疏于防范时,发动突袭?” 千鸟胧月夜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未必。虫小蝶心思缜密,又身陷险境,定会处处提防。何况他绝不会单身前往陈家庄,廷益庄的众多高手必会随行护卫。即便温不害真能暗算成功,他又如何能从各大门派的包围中全身而退?温不害不会做这般愚蠢之事。” “影狩”抬眸,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帮主,依属下之见,咱们大可不必为此费神。虫小蝶死活,于咱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最好当日各大门派混战一场,闹个天翻地覆,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裂空丸”立刻附和:“影狩所言极是!咱们‘东瀛匪帮’的宗旨,本就是为当年师尊报仇,要将中原武林各门各派杀个‘岳撼山崩’!如今有朝廷作为后盾,正是天赐良机,管他们勾心斗角,咱们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千鸟胧月夜闻言,缓缓点头,指尖却依旧轻轻敲击着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深思:“话虽如此,但仅凭朝廷之力,想要彻底消灭中原武林,谈何容易?若朝廷大举出兵征讨,固然能一时杀尽武林人士,但朱家皇帝本就出身草野,深知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杀不尽、剿不绝。一旦朝廷劳师动众,必会引发民怨,再加上外有蛮夷环伺,内有江湖余孽反扑,他的江山岂能安稳?” 第三百四十八章 移祸毒计 借势牵棋 千鸟胧月夜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继续道:“涟王朱杨创立‘玄影阁’,本意便是暗中行事——一则监视武林动静,二则收纳江湖高手为己所用,绝不会明目张胆出兵,大动干戈。虫小蝶此人武功高强,若能将他拉拢过来,为我所用,再加上朝廷与‘玄影阁’的助力,咱们报仇雪恨、称霸中原的胜算便会大增。若非如此,我也不必在他身上耗费这般多的心思。” “裂空丸”面露迟疑:“帮主所言极是,只是虫小蝶与涟王早有芥蒂,又与武林人士交好,想要拉拢他,恐怕并非易事。” 千鸟胧月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眸中闪过一丝自信:“成大事者,岂会急于一时?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想要让他臣服于我,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四大影杀”闻言,眸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千鸟胧月夜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姿,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眼含秋波,加之她那威震东瀛的“夜叉摄魂”神功——此功以媚术为引,辅以内力催动,能勾人心魄、乱人情智,世间男子鲜有能抵挡者。 四人心中暗忖,帮主既有这般资本,拉拢一个虫小蝶,确实不在话下。 千鸟胧月夜收回思绪,语气沉了几分:“再说‘百劫毒叟’温不害,他此番将矛头直指陈家庄,明面上是冲着虫小蝶而来,要报杀徒之仇。可这老鬼心思深沉,肚子里藏的毒计,恐怕没这么简单。” 她再度陷入沉思,纤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矮桌上的青瓷茶盏,指尖泛白。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划过廊檐的声响,“四大影杀”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须臾之间,千鸟胧月夜那双秋水般的美目突然一亮,眸中闪过狡黠的光,她抬眼看向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没错……必定是这样!” 众人皆是一怔,脸上尽是愕然,四人互望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弦杀师”率先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茫然:“帮主莫非已窥破了温不害的阴谋?” 千鸟胧月夜浅笑着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中原有句古话,叫做‘移祸江东’,你们可知这典故的深意?” 四人略一沉吟,“裂空丸”猛地一拍大腿,蒲团都震了三震,他眼中闪过钦佩之色,大声赞道:“不愧是帮主!果然有百龙之智!属下愚钝,竟未曾想到这一层!‘百劫毒叟’这一着,当真是阴狠至极,高明得紧!” “弦杀师”仍是一头雾水,他微微蹙眉,躬身道:“奴才愚昧,还请帮主明示,也好让属下等知晓这其中的关节。” 千鸟胧月夜只是笑而不答,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兰花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裂空丸”见状,便代她解释道:“这‘移祸江东’的典故,源自战国时期。当年齐桓公率诸侯之师进攻楚国,楚王大惊,派使者质问齐人为何兴师动众。管仲便列举罪状,一说楚国不按时向周天子进贡,二说周昭王南巡时死于汉水,这笔账也该算在楚国头上。楚使当即反驳,称周昭王之死与楚国毫无干系,齐人此举分明是嫁祸。如今温不害所用的,正是这招!他不想亲自出手,却要将虫小蝶推入万劫不复的火炕,这手段可比直接刺杀高明多了!” “弦杀师”闻言,眸中豁然开朗,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温不害这老鬼,当真是毒到了骨子里!” 千鸟胧月夜放下茶盏,笑意更深,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如此一来,陈家庄必定有一场好戏上演。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待时机成熟,便暗中助虫小蝶一把。切记做得滴水不漏,既要解他之困,又要避嫌远疑,如此才能彻底消除他对咱们的戒心。说起来,温不害这一招,倒真是帮了咱们大忙。” “裂空丸”附和道:“帮主所言极是!温不害那易容术神乎其技,到时只需让嫣尘儿假扮虫小蝶的模样,做出些天怒人怨之事,嫁祸于他。届时群雄云集,虫小蝶纵有百口,也难以辩解,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千鸟胧月夜颔首,语气果决:“当日咱们也去陈家庄凑凑热闹。裂空丸,此事便交由你安排,务必隐蔽行事,不可暴露行踪。” “属下遵命!”裂空丸躬身领命。 千鸟胧月夜又转向影狩,眸色凝重了几分:“咱们还要在京都停留些时日,以防夜长梦多。影狩,你即刻派人赶回东瀛匪帮,调派一批顶尖高手前来,务必在武林群雄宴之前抵达,以备不时之需。” “影狩”眼中精光一闪,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千鸟胧月夜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我也乏了,你们退下吧。” 四人齐齐站起身,躬身施礼后,依次退出房间。 影狩走在最后,反手轻轻带上推拉门,屋内重归宁静。 千鸟胧月夜转向角落静立的黑衣忍者,语气平淡:“给我准备热水,顺便拿牌子给我。” “是。” 黑衣忍者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千鸟胧月夜缓步走回窗旁,推开半扇木格窗,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放眼望去,醉月湖的夕阳早已滑落西山,昔日赫赫有名的雷峰夕照,此刻只剩一片沉沉的黧青,湖面泛起清冷的波光。 远处传来的南屏晚钟,被寒风一吹,变得支离破碎,如缕如丝,消散在暮色之中。窗外的柳浪,早已没了往日的葱茏,枯黄的柳叶被风吹得满地飘零,卷起又落下,平添了几分萧瑟。 她望着眼前的秋景,眸中情绪复杂,既有对未来棋局的笃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陈家庄的这场风波,究竟会如她所料那般发展吗? 虫小蝶又是否真能如她所愿,臣服于麾下? 第三百四十九章 樱汤暖沐 凭栏蝶影 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檐角铜铃随风轻晃,碎银般的月光淌过千鸟胧月夜松松挽起的乌发。 她身着一袭茜色振袖,绣满银线勾勒的夜樱与流萤,随着呼吸微微漾动,恍若月色凝成的流光。发间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落的珍珠流苏轻扫耳畔,衬得那截脖颈莹白如玉,带着东瀛女子独有的柔媚风情。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淡淡的绯红,既有春闺女子的温婉,又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锋芒。 唇不点而朱,似初绽的樱桃,轻抿时更添几分娇憨,却在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冷冽。 她凭栏而立,目光越过醉月湖。 湖面雾霭沉沉,如轻纱般笼罩着水面,粼粼波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对岸的山影在雾气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如泼墨山水画般悠远。 晚风携着湖畔草木的清香,拂动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几分寒气,却吹不散她心头突然涌起的异样情愫。 虫小蝶那张俊朗的脸孔,竟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笑起来时眼角会漾起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如美玉雕琢,清隽得让人心头一颤。 “隔岸之处,不正是廷益庄所在么!” 千鸟胧月夜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 那抹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挥之不去,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分。 她见过的美男子不计其数,帮中男妾更是个个貌比潘安,可竟无一人能及得上虫小蝶半分的清逸俊朗,那般风骨,是刻意雕琢不来的。 她伫立良久,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推门声,才缓缓回过神。 黑衣女忍低眉顺眼地立于门前,一身玄色劲装紧裹着玲珑身段,领口、袖口绣着暗银色的忍纹,腰间系着一柄短刃,刀柄上缠着黑色丝绳。 脸上蒙着一块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机敏与恭敬。 她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面木牌,上六下六,每一面木牌都打磨得光滑温润,刻着清晰的名字,正是东瀛匪帮为帮主挑选男妾的侍寝牌,一如中原皇帝的选妃之物。 自千鸟胧月夜重建匪帮后,这便是不成文的规矩,专为帮主夜间侍寝狎玩所用。 千鸟胧月夜缓缓伸出玉手,指尖冰凉,刚触碰到其中一面木牌的边缘,却猛地停住。 虫小蝶的俊脸又一次在脑间闪过,那般清隽模样,让她心头微动:“自己后宫男妾虽多,皆是精心挑选的美男子,可又有哪个及得上他半分风骨?不过是些徒有其表的俗物罢了。” 黑衣女忍见她迟疑不决,指尖在木牌上悬而不落,便低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帮主若对这些人不满意,奴婢这就去重新换过。” 千鸟胧月夜收回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用了,今晚我不要人侍寝,把盘子拿回去吧。” 黑衣女忍不敢多言,只得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回身躬身道:“让奴婢为帮主更衣罢。” 千鸟胧月夜点了点头,在黑衣女忍的陪同下朝浴堂走去。 浴堂之内,陈设雅致,处处透着东瀛风情。 原木打造的梁柱打磨得光滑透亮,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画旁点缀着几枝含苞待放的樱花枝,透着淡淡的生机。 角落里摆放着一个三足铜炉,炉中燃着沉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与空气中的水汽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片朦胧。 靠墙处放置着一个异常巨大的杉木浴桶,桶身雕着繁复的樱花纹,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珍珠,桶内早已注满了热气腾腾的清水,水面上漂浮着数十片新鲜的樱花叶与几片藿香,热气熏蒸之下,浓郁却不腻人的香气弥漫整个浴堂,满室生香,沁人心脾。 千鸟胧月夜伫立桶旁,黑衣女忍上前,指尖灵巧地解开她腰间的丝绦,振袖缓缓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女忍手中动作不停,眼角却悄悄打量着帮主,见她神色淡淡的,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结,便试探着开口:“帮主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莫非有甚么心事?不知奴婢能否为帮主分忧。” 千鸟胧月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尾的绯红愈发明显,带着几分慵懒:“你这个小灵精,本宫纵有心事,你又何来能力分担?况且我并无大碍,你不必胡思乱想。” 说话间,黑衣女忍已将她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 一具欺霜赛雪的胴体骤然展露在眼前,肌肤莹白如玉,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见一丝瑕疵。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酥胸傲挺,曲线玲珑,每一处都透着造物主的精心雕琢。配上她沉鱼落雁的容貌,当真如诗句所云“玉骨冰肌谁可匹,傲雪欺霜夺第一”。 这般绝色,便是身为女子的黑衣女忍,也看得心头一热,暗自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黑衣女忍连忙收敛心神,扶着千鸟胧月夜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踏入浴桶。 温水刚好浸至她胸前,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包裹着她的肌肤。 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樱花叶在她身侧轻轻浮动,傲挺的酥胸在水中半浮半沉,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魅惑。 千鸟胧月夜闭起双目,螓首微微后仰,长发散开,如墨的发丝漂浮在水面上,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 她脸上露出一副极为受用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语气慵懒地对黑衣女忍道:“本宫想独自躺一会,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吧。” 黑衣女忍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两步,却又猛地停住脚步,回身走到桶旁,压低声音道:“帮主,要是你心情不好,奴婢倒有一人可以为帮主解闷。” 千鸟胧月夜并未睁眼,依旧享受着热水的熏蒸,只是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声问道:“哦?这个人是谁,且说来听听。” 第三百五十章 溪畔英郎 浴兰私话 黑衣女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连忙回道:“此人名叫佐佐木苍介,是咱匪帮中的二等护卫,今趟随众北上护驾。奴婢见他生得极为威猛俊逸,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结实匀称,却不显粗犷。面容更是俊俏,剑眉入鬓,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唇色殷红,笑起来时带着几分爽朗,瞧着便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才。帮主不妨召他前来伺候,准令帮主满意。” 千鸟胧月夜美目微睁一线,眼波流转,斜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这个鬼灵精,又怎会知道这么多,且说得如此笃定?想来,你是先尝过他的甜头了吧。” 黑衣女忍早料到帮主会有此一问,闻言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耳根泛红,声音更低了几分:“不瞒帮主,奴婢既然要举荐给帮主,怎敢不躬先士卒,替帮主查验一番?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妙人。” 千鸟胧月夜抬手将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拨,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入水中,泛起细小的涟漪。她抬眼望向黑衣女忍,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倒懂得选人,先自己享受了一番。” 黑衣女忍心头一紧,顾不得浴堂地面积水遍地,连忙双膝跪地,叩首道:“请帮主饶恕奴婢,奴婢一时糊涂,往后再也不敢了!” 千鸟胧月夜见状,轻笑出声,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本宫又没有怪责你,你怕什么?起来吧。” 黑衣女忍连忙连声谢恩,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垂首侍立在一旁。 千鸟胧月夜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地说道:“咱们东瀛匪帮向来女尊男卑,你若是寻帮中男子取乐,也并非罪过。以你这俏生生的模样,年纪又轻,帮里的男子,定有不少人对你垂涎三尺呢。” 黑衣女忍垂首掩唇,鬓边银饰随轻笑微微晃动,眼波流转间满是谄媚:“帮主取笑奴婢了!若论帮中男子魂牵梦萦之人,谁能及得上帮主您半分?”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秘闻般的兴奋,“自从帮主登临宝座,帮中上下的男人们,哪个不是馋涎欲滴?有装腔作势献殷勤的,有暗中送金珠美玉贿赂的,费尽心机不就是想攀附帮主,能得您垂怜,共赴巫山云雨么?” 千鸟胧月夜凤眸一斜,眼尾的绯红妆容似淬了寒,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自己光滑的玉臂,语气带着几分薄嗔:“你这丫头说得忒也夸张,本宫才不信这些蠢话。” 话锋陡然一转,眸光骤然锐利如刃,“倒是你,在帮众里到底勾搭上了多少男子?老实说来!” 黑衣女忍被她陡然收紧的气势吓得一缩肩,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襟,脸颊泛起薄红,迟疑了片刻,才嗫嚅着如实道:“也、也不算多,约莫十个吧。” 千鸟胧月夜闻言,忽然展颜一笑,眉梢眼角的寒意瞬间消融,犹如冰雪初融的春日,她抬手轻点了点女忍的额头:“想不到你人小鬼大,才刚及碧玉年华,倒也懂得享受这人间风月趣事。” 黑衣女忍的俏脸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头垂得更低,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 千鸟胧月夜见她这副娇羞模样,便不再调笑,神色复归沉静,指尖叩了叩桌面:“今次陪本宫北上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有数百之众,且分散在京都各处街巷,你又是如何发现那个佐佐木苍介的?” 黑衣女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羞赧心绪,缓缓说道:“说来也真是凑巧。帮主可还记得咱们北上之时,一日途经王明山?那日天色渐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行人只得在山坳里歇息,起营做饭。偏巧那时食水将尽,奴婢无可奈何,便揣了水囊走出营帐,想去寻处溪涧取水。”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似又回到那日夜晚,“山里黑沉沉的,只有星子稀疏地缀在天幕,林间虫鸣此起彼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奴婢循着隐约的水声走了半个时辰,才觅着一条小河。那河虽不宽,却清可见底,月光洒在水面,泛着粼粼银波。奴婢正蹲下身,刚要将水囊浸入水中,忽听得‘哗啦’一声,河中竟猛地冒起一个人来!” 千鸟胧月夜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端起桌上的清酒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她殷红的唇瓣滑落,添了几分魅惑:“这个人,敢情就是佐佐木苍介了?” 黑衣女忍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又几分回味:“嗯!当时奴婢吓得险些丢了水囊,心脏怦怦直跳。而佐佐木苍介见着我,也是一愣,眼中满是诧异。”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脸颊又热了起来, “那晚的月色溶溶,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借着清辉,奴婢看清了他的模样——五官周正,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寒潭,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英气,当真是俊美得紧。奴婢怔怔地望了他半晌,才按捺住心头的惊悸,问他是谁,方知他原是咱们帮中的剑客。听闻是自己人,奴婢的惧意才尽数消散。” “奴婢也向他说明了身分,佐佐木苍介听后,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惊讶。我问他为何在河里,他说正在洗澡,说着指了指河边石上堆放的衣物,玄色的武士服和佩刀整齐地摆着。” 黑衣女忍的声音柔了下来,带着几分缱绻, “奴婢和他闲聊了几句,便提起水囊说要回去。可刚转身走出没几步,佐佐木苍介突然在身后叫住了我,说夜间山路崎岖,林中又有野兽出没,想陪我回营。” 她说到这里,呼吸微微急促,脸颊红得愈发厉害,声音细若蚊蚋:“当时奴婢停住脚步,刚一转身,便见他赤裸着上身,从河里缓缓走了上来。那一瞬间,奴婢真的看呆了——月光洒在他湿漉漉的肌肤上,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胸前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毛,犹如铁扇般宽阔厚实。他肩背宽阔,腰肢却纤细紧致,蜂腰猿臂,每一寸肌肉都线条分明,鼓鼓囊囊地坟起,似蕴含着千钧之力,壮硕得惊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 秀入画屏 温软春心 “他一步步朝岸边走来,水波顺着他紧实的肌理滑落,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轮廓,水下的身躯随着脚步逐渐显露,那紧实的肌理、流畅的线条,看得奴婢眼花缭乱,心儿险些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浓浓的羞赧,“奴婢当时只觉得脸颊滚烫,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半步。” 千鸟胧月夜听得兴致盎然,凤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意:“听你这般形容,他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既有少年人的俊朗清逸,又有壮年男子的剽悍壮硕,这般刚柔并济的模样,倒真是少见。” 黑衣女忍用力点头,像舂米一般:“正是正是!帮主若是见了,保管也会和奴婢一样移不开眼!” 千鸟胧月夜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透着见多识广的淡然:“不要小觑本宫。想当年本宫在东瀛之时,王公贵族、江湖豪侠、俊美少年、威猛壮士,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有的面如冠玉却弱不禁风,有的孔武有力却粗鄙不堪,这等样貌体格,又有什么希奇!” 黑衣女忍急道:“帮主有所不知!奴婢在帮主身边也有年许了,宫中的男妾,奴婢在旁也见得不少,可迄今为止,还没见过一个能及得上他的!” 千鸟胧月夜闻言,原本淡然的眸光陡然一亮,像黑夜中燃起的星火,她身子微微前倾,凤眸紧紧锁住黑衣女忍:“你说及不上他,所指的是什么?是样貌?还是……其他?” 黑衣女忍脸颊绯红,眼神却带着几分痴迷,缓缓说道:“奴婢再说下去,帮主便会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迷离, “当时他走到岸边,拿起一件外袍随意披在肩头,并未系紧,露出半边结实的胸膛。他走到我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草木清香,俯身问道:‘姑娘可是怕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古琴般醇厚,听得奴婢心头一颤。” “奴婢讷讷地点了点头,他便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回去的路上,他走在外侧,不时替我拨开挡路的荆棘,还提醒我小心脚下的碎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愈发俊朗。”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似在回味当时的触感, “走到半途,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我,眼神灼灼,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深情。奴婢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正要开口,他却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却异常粗糙有力,紧紧包裹着我的小手,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全身,奴婢只觉得浑身都麻酥酥的,连骨头都快软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羞,几分沉醉, “奴婢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了,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自从见你第一眼,我便心悦于你。’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男子特有的阳刚之气,奴婢的脸颊烫得惊人,脑子一片空白,竟忘了挣扎。” “后来……后来我们便在林间的一块大石旁坐下,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她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像一座温暖的山,将我紧紧包裹住,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让人心安。他的手臂强壮而有力,轻轻环着我的腰,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束缚,又充满了安全感。那一刻,奴婢只觉得浑身都被幸福感填满,什么规矩,什么礼教,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永远不分开。” 千鸟胧月夜听得眸色流转,既有惊疑,又有难以掩饰的兴奋,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只听黑衣女忍继续说道:“之后佐佐木苍介笑吟吟地坐到奴婢跟前,轻轻替我拭去脸颊的汗珠。奴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他的来历,便忍不住问道:‘你既是东瀛人士,为何会加入咱们匪帮?在东瀛,你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本是东瀛佐佐木家的武士,只因家族卷入权斗,惨遭灭门,唯有我侥幸逃脱,一路辗转来到中原,走投无路之下,才加入了帮中,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日后也好伺机报仇。’” 黑衣女忍叹了口气,“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可奴婢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恨意和悲凉,心里也替他难过。” “后来,奴婢见他样貌俊朗,体格健壮,又有一身好武艺,便动了心思。” 她抬眼看向千鸟胧月夜,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 “奴婢想着,帮主身边虽有不少男妾,却鲜有这般文武双全、样貌与体格兼具之人。若是能将他引荐给帮主,帮主必定会喜欢。” “于是奴婢便对他说:‘佐佐木君,你既有这般本事,屈居帮中当个普通剑客,实在是屈才了。咱们帮主容貌绝世,权势滔天,若你能得帮主垂怜,成为帮主的男宠,日后不仅能享尽荣华富贵,帮主还能动用帮中之力,助你报仇雪恨,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顿了顿,补充道,“奴婢还告诉他,帮主最是怜才,只要他真心侍奉,帮主必定不会亏待于他。” 千鸟胧月夜听到这里,凤眸中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哦?那他听了你的话,是何反应?可有心动?”她的眼神锐利如鹰,似乎想从女忍的描述中,窥见那个神秘男子的真实心思。 第三百五十二章 曼珠绣衣 艳骨摄魂 “你且细细说来,他当时的神态、语气,可有半分虚伪?” 千鸟胧月夜斜倚在浴桶边缘,乌木梳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垂落肩头的青丝,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细碎的金箔在暖光中流转,声音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黑衣女忍垂眸颔首,指尖不自觉绞着腰间的黑色绸带,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缓缓道来:“回帮主,佐佐木大人当时听得能伴您左右,眼底瞬间亮得惊人,躬身时腰弯得极低,腰间佩剑的穗子都扫到了地面。他连声应允,语气恳切得近乎急切,还说‘能追随千鸟帮主,实乃属下三生有幸,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那模样瞧着,倒像是生怕您不信似的。” 千鸟胧月夜蓁首微扬,雪腻的脖颈划出优美的弧线。她抬手掬起一捧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水,指尖划过水面泛起涟漪,水珠顺着玉肩滚落,沾湿了浴桶边缘铺着的绯色绒毯,留下点点湿痕。 她眼波流转,媚态天成,声音带着水汽的濡湿:“那他表现如何呢?” 黑衣女忍脸颊微红,垂眸掩去眼底的羞涩,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回味:“佐佐木大人虽面露兴动,指尖却带着克制的温柔,不比那些急色之徒。他轻轻揽住奴婢时,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指腹摩挲着奴婢的脊背,动作舒缓而珍重。彼时月色如纱,洒在山间青石上,周遭唯有虫鸣唧唧与溪流潺潺,他低头时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眼神专注得仿佛奴婢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她顿了顿,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 “后来在那大石旁,他亦是极尽温柔,没有半分粗鲁,只余相惜之情,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得人心尖都软了。” 【黑衣女忍心声】:这般温柔体贴的男子,倒是少见。只是身在匪帮,情情爱爱本是过眼云烟,若非帮主垂询,又怎敢轻易提及? 千鸟胧月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金步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得如此夸张,也不知真假。若是佐佐木苍介真有这副模样,体态又健硕,哪会逃得过帮中二娘的慧眼,怎不把他拨入后宫,好生服侍我?” 黑衣女忍连忙应声,抬眸时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是啊!当时奴婢也大惑不解,也曾问过他。原来佐佐木大人竟是二娘的男妾备选,只因他先前常与帮中其他女子厮混,坏了男妾的规矩,才被二娘撵出后宫,后来被‘裂空丸’纳为手下,当了个二等护卫。” 千鸟胧月夜闻言,纤长的手指在浴桶边缘轻轻敲击,眸光微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听你这番话,似乎对他印象极好?这段期间,还有再与他接触么?” 黑衣女忍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前天晚上,他也曾来找过奴婢,共渡了一夜。” 千鸟胧月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语气却依旧柔缓:“你若喜欢他,由我出面成全你俩,如何?” 黑衣女忍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带着慌乱:“不!奴婢并非此意,求帮主莫要误会!” “哦?莫非你不喜欢他?” 千鸟胧月夜挑眉,指尖拈起一片漂浮在水面的花瓣,轻轻捻碎。 黑衣女忍沉默良久,缓缓抬眸,眼中带着几分坚定:“女儿家生在东瀛匪帮,能追随帮主左右,已是天大的福份。正如帮中姊妹所言,男人如衣服,朝替晚换本是寻常,又何须为一人所缠?况且奴婢年纪尚轻,并不急于寻觅良人,只要能常伴帮主身侧,便已心满意足。” 千鸟胧月夜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女忍的手背,指尖微凉:“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好吧,这些儿女情长我也懒得多管,你爱怎样便怎样。再者,我可不像二娘那般刻板,把后宫规矩守得那般严苛,你若真对那佐佐木有意思,尽管与他相处便是,无需拘束。” 黑衣女忍闻言大喜,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谢帮主恩典!” 千鸟胧月夜含笑道:“既然你把他夸得这般好,一会便召他来,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是否在胡吹乱侃。” 黑衣女忍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奴婢怎敢胡说?若是帮主见了不满意,任凭帮主惩罚!” “既是如此,还不速去速回。” 千鸟胧月夜敛了笑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另外,召他来的同时,派人严密调查佐佐木苍介的身份背景,祖上三代、过往行踪皆要一一查清,切不可让奸细混入帮中,坏了大事。” “是!奴婢遵命!” 黑衣女忍神色一凛,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浴堂。 浴堂内,水汽渐渐散去。 千鸟胧月夜沐浴完毕,换上一身月白色的振袖和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绯色曼珠沙华纹样,腰间系着朱红色的带扬,垂落的绦带末端缀着小巧的银铃。 她长发半挽,用一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簪子固定,余下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肌肤在灯光下莹白如玉,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柔媚,又带着帮主的威严。 她正步出浴堂,便见黑衣女忍引着一名男子前来。 那男子年近三十,身形高大挺拔,身着黑色的羽织,腰间佩着一柄武士刀,面容俊逸,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 佐佐木苍介抬眼望见千鸟胧月夜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他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女子,月白色的振袖衬得她肌肤胜雪,绯色花纹在光影中流转,宛如月下绽放的幽冥之花。 她的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既有东方女子的温婉,又有东瀛女子的妖冶,一时间竟让他看得失了神,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第三百五十三章 兰香浸榻 绯帐凝眸 “佐佐木苍介,还不上前叩见帮主!”黑衣女忍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怔愣。 佐佐木苍介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跪倒在地,双手伏地,恭敬地行礼:“属下佐佐木苍介,叩见帮主!” 千鸟胧月夜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却带着疏离:“起来吧。” 言罢,她转身迳自往内室走去,裙摆扫过地面,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衣女忍紧随其后。 佐佐木苍介站起身时,二人已走进内室,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兰花香,那是千鸟胧月夜浴后的清香,沁人心脾。 他无奈地肃立在原地,静待帮主传召,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从被二娘逐出后宫,早已断了重回后宫的念头,更没想过能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帮主。 往日里,他作为二等护卫,要么在外围守卫,要么在前开路,连帮主的面都难得一见。 只从旁人的描述中得知新任帮主千鸟胧月夜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才知传闻所言非虚,她的美,比传说中更甚,竟让他一时间宠辱若惊,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佐佐木苍介在外厅肃立片刻,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浪人剑的剑柄,心中既有受宠若惊的狂喜,又夹杂着几分忐忑。 忽听得内室门帘“窸窣”轻响,黑衣女忍款步而出,她身着紧致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窈窕身段,鬓边斜插一支银簪,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她娉娉婷婷走到佐佐木苍介跟前,朱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娇嗔:“你呀,今趟能得帮主青眼,可知是谁在跟前为你美言?” 佐佐木苍介连忙拱手,眼底盛满讨好的笑意,语气诚恳:“自然是赤忍妹妹的功劳!这份恩情,佐佐木苍介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黑衣女忍掩唇轻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倒还记得。只是你若往后得了帮主恩宠,可不许忘了人家。不然——” 她话锋一转,媚眼一瞪,语气带着几分威胁,“看我怎生整治你!”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 佐佐木苍介连忙赔笑,心中却暗忖这女忍虽身份不高,却深得帮主信任,万万不可得罪。 黑衣女忍见他这般模样,才放缓神色,正色道:“我暂且信你。如今帮主着我召你进去,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使出浑身解数,务必让帮主满意。我在帮主跟前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你可别掉链子,害我被帮主斥骂。” 她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帮主最喜男子温柔体贴,行事需沉稳内敛,万不可性急。既要懂得怜惜,一举一动都要带着珍视之意,又要唯命是从,她的眼神便是指令,需察言观色,顺着她的心意来。不可自作主张,更不能乱了方寸,若是惹得她不快,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佐佐木苍介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该如何表现才能讨得帮主欢心。 黑衣女忍见他领会,便不再多言,转身引领着他,徐步向内室走去。 纸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的馨香扑面而来,佐佐木苍介抬眼望去,只见内室布置得极具日式雅韵: 榻榻米上铺着绯色绒毯,靠墙摆放着一架黑漆螺钿梳妆台,台上摆着菱花镜与几只描金漆盒;墙角立着一扇浮世绘屏风,绘着松鹤延年的纹样;几案上燃着一尊白瓷香炉,檀香袅袅升腾,与空气中淡淡的兰花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神安宁。 头顶悬挂着一盏鲛绡宫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洒下,给整间屋子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黑衣女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帮主,佐佐木苍介已经带到。” 榻上斜卧着的千鸟胧月夜,身着一袭淡粉色的浴衣,领口松垮地滑落肩头,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长发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落在胸前,眉眼间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一双凤眸半睁半阖,似笑非笑地望着佐佐木苍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柔媚:“嗯,你退下吧。” 黑衣女忍应声退出,轻轻合上纸门。 佐佐木苍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缓步走上前去,目光不敢直视,只垂眸望着地面。 千鸟胧月夜挥了挥手,指尖划过榻边的红纱帐,声音慵懒却带着威严:“若是你的表现能让本宫满意,本宫自有重赏,日后在帮中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佐佐木苍介连忙躬身谢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帮主恩典,属下定当尽心侍奉。” 他抬眼望去,只见红纱帐缓缓落下,将二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帐内光影迷离,檀香愈发浓郁。 千鸟胧月夜伸出纤纤玉手,示意他近前。 佐佐木苍介依言上前,只觉她身上的香气愈发清晰,令人心猿意马。 他谨记黑衣女忍的叮嘱,动作轻柔而缓慢,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佳人。 千鸟胧月夜眼波流转,望着他略显拘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微微侧身,浴衣滑落得更多,肌肤在暖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佐佐木苍介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的燥热,抬手为她拢了拢浴衣,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虔诚,顺着她的眉眼缓缓下移,却始终保持着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千鸟胧月夜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在享受这份温柔。 佐佐木苍介放缓呼吸,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动作舒缓而珍重。 帐外虫鸣唧唧,帐内寂静无声,唯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心中既有对权力的敬畏,又有对美色的沉沦,只觉得此刻如在梦中,唯有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份难得的恩宠。 千鸟胧月夜忽然睁开眼,凤眸中带着几分探究,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第三百五十四章 江月映榻 主枕沉沙 佐佐木苍介心神一凛,连忙垂下眼睑,姿态愈发恭顺。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而他始终保持着唯命是从的模样,眼神专注而虔诚,没有半分急躁与轻佻。 红纱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影斑驳地洒在二人身上。 檀香缭绕,兰香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缱绻的气息。 佐佐木苍介谨记着温柔、怜惜与顺从,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深思熟虑,顺着她的心意起伏,不敢有丝毫懈怠。 千鸟胧月夜的神态渐渐放松,眉宇间的慵懒愈发明显,偶尔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喟叹,似是满意,又似是别有深意。 ...... 这般光景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红纱帐内的气息才渐渐平复。 佐佐木苍介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既庆幸自己没有搞砸,又对未来充满了期许。 而千鸟胧月夜斜倚在榻上,眼帘轻合,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似在回味,又似在盘算着什么。 潇湘宫雄踞腾龙江北岸,宫墙依山势蜿蜒,青瓦覆顶如鳞,与江面上的粼粼波光相映成趣。 沿江岸植满垂柳,柔枝垂水,风过处绿丝摇曳,偶有渔舟唱晚般的意境。 往北远眺,会金山巍然矗立,峰峦叠翠如黛,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奇松怪石,山巅终年不散的云气似轻纱笼罩,不愧是岭南第一胜境。 时近正午,日头高悬中天,金色的阳光洒满江面,腾龙江水波潋滟,如铺金碎银。 渡头处,一艘双层画舫缓缓离岸,船身以整块楠木打造,通体髹朱漆,船舷镶嵌着细碎的明珠与翡翠,雕琢成展翅欲飞的玉凤,凤目嵌着赤金,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船顶重檐飞翘,檐角悬挂着银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 栏杆皆以紫檀木为料,雕刻着缠枝莲纹,纹隙间填着金粉,再衬以彩绘的山水人物,当真金碧辉煌,穷极绮丽,行在江上,宛如一座移动的金玉宫殿。 画舫行得极缓,船桨轻摇,划开碧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沿途两岸风光如画,春山如笑,野花遍地,红的、紫的、黄的,点缀在青翠的草丛间。 偶有白鹭掠过江面,翅尖点水,激起一圈圈涟漪。行至黄昏,晚霞染红河天,江面倒映着漫天霞光,画舫如在锦缎上穿行。 夜幕降临后,船舷两侧挂起一排排宫灯,暖黄的光晕洒在水面,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深夜时分,画舫驶过会金镇,镇上灯火稀疏,唯有几家酒肆还亮着微光,隐约传来猜拳行令之声。 没过多久,船驶入澜春江,江面渐宽,水流也平缓了许多,江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再往北行驶约四个时辰,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料想天明时分,便能抵达富阳。 这艘极尽奢华的画舫,正是潇湘宫宫主花霜茹的座驾。 画舫四周,数十名年轻女子肃然而立,她们身着白底绣蓝纹的劲装,外披灰貂短袄,貂毛蓬松柔软,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腰间悬着狭长的长剑,剑鞘以鲨鱼皮包裹,饰有银质祥云纹。 众女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潇湘宫的精英之师“鸿雁部”,个个身怀绝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动静。 船头之上,立着一位少年男子,年约十五六,身材颀长挺拔,如青松翠柏。他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执一柄长剑,剑穗垂在身侧,随风轻摆。 少年双手抱胸,下颌微抬,一双眸子炯炯灼人,如寒星般明亮,瞬也不瞬地望向前方江面,神色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画舫上层的厢房外,“花剑合璧”二婢肃立门侧。 提剑婢身着浅绿罗裙,外罩墨色短褂,面容清丽,眉如远山,眸若秋水,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系着一朵白色山茶,神色肃穆,气息沉稳。 携花婢则穿粉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梅花,发间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垂珠轻晃。 她手中托着一个描金漆盘,盘中放着一盏清茶,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却也难掩警惕之色。 二婢皆是容貌不俗,气质卓然,一冷一柔,相得益彰。 厢房之内,灯烛高烧,八盏鎏金宫灯悬挂四角,烛火跳跃,把整个厢房照得光耀夺目,通明透亮。 白绢帷帐轻垂,帐上绣着缠枝牡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帐内床榻铺着鸳鸯锦被,锦被之下,两具裸躯相互依偎,肌肤相贴,暖意融融。 榻上的女子,正是潇湘宫宫主花霜茹。 她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肌肤胜雪,滑腻如脂,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般散落在枕畔,发间斜插一支碧玉簪。 眉如柳叶,眸似含烟,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媚意,又透着几分狡黠。琼鼻挺翘,樱唇红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她侧身而卧,螓首枕在路沉沙的臂弯,一只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肌肤。 而与她相拥的男子,竟是古剑盟代掌门路沉沙。 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胸膛健硕,肌理分明,麦色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他粗眉横目,鼻梁高挺,唇上留着一抹短须,更添几分成熟魅力。 路沉沙双臂紧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着花霜茹身上淡淡的兰芷幽香,贪婪的大手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游走,从纤细的腰肢滑到圆润的肩头,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与痴迷。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关那夏宝宝一事,我已依你所言,把他逐出了古剑盟。只是中途出了点岔子,若非那‘烈焰修罗’突然杀出,从中作梗,想必早已大功告成。”说话时,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带着几分讨好。 花霜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唇角笑意更深,她抬起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慵懒与魅惑。 第三百五十五章 霜唇诉秘 烛影缠情 花霜茹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柔媚如丝:“他逃得一时,逃不了一世。咱们有的是时间,终究会把他找出来的,你也不必太过着急。” 她说着,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樱唇几乎贴上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路沉沙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忧虑,大手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抱得更紧:“可若是夏宝宝落在旁人手上,万一泄露了什么,到时怎生是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 花霜茹轻轻摇了摇头,发丝扫过路沉沙的脸颊,带着几分痒意。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见他身子微微一颤,才轻笑出声:“这个你大可放心。即便他落入他人之手又如何?《剑心合道经》本就不在他身上,便是用刑逼供,他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到头来,只会对咱们利多于害。”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眼神中满是自信。 路沉沙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凝视着花霜茹绝美的容颜,沉声道:“你这般诬陷夏宝宝,究竟是何缘由?如今总该与我说说了吧?况且我这十几年来,一直不肯承认古剑盟秘笈在我手上,此次依你所言行事,无疑是向天下人表露了一切。路某毕竟是堂堂一派掌门,这对我的声名不无影响。你心中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花霜茹闻言,抬眸望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与魅惑。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我这般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怎么,你信不过我?” 说话时,她的身体微微扭动,肌肤相擦,带着致命的诱惑。 路沉沙连忙摇头,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本人已将《剑心合道经》交与你了,还有什么信不过你的?我只是想知晓一二。既然你不愿说,便当我没问过便是。” 花霜茹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笑,她抬起螓首,在他颊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唇瓣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你这个人,就是疑虑太多。” 她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唇线,语气带着几分挑逗,“好吧,我问你一句,《剑心合道经》内的武功,迄今为止,有谁真正看过?” 路沉沙皱眉思索片刻,摇头道:“除了你、我,以及古剑盟几位辈分极高的老门主外,我敢断言,再无他人!这又如何?” 花霜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主动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如今天下人都以为古剑盟秘笈落在夏宝宝手中。倘若夏宝宝被杀,而《剑心合道经》也随之‘失踪’,到时会如何?” 路沉沙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低头在花霜茹的颈间轻咬一口,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没错!如此一来,即便你练成了《剑心合道经》内的神功剑法,天下人也只会以为是你潇湘宫的绝学,谁会想到竟是来自古剑盟的秘笈?只要夏宝宝一死,这经书的秘密,便会永远湮没,只属于你我二人。” 花霜茹咯咯娇笑起来,身子因笑意而微微颤抖,肌肤与他的肌肤摩擦,更添暧昧。 “现在你终于明白了。”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魅惑, “其实我这般做,还有一个好处。古剑盟自夏宝宝‘夺去’秘笈后,便与这部经书再无牵连。待我神功大成,再嫁与你这个色鬼,到时潇湘宫与古剑盟联手,凭咱们两派的实力,再加上你我的武功,天下还有哪个门派能与咱们抗衡?” 路沉沙却不在意什么天下第一,他低头凝视着花霜茹绝美的容颜,眼中满是痴迷。 他伸出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划过她的唇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欲望:“能否成为众派之首,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能永远拥有你这个大美人,每晚与你共度春宵,享尽人间艳福,我便心满意足了。” 花霜茹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她伸出粉掌,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力道轻柔如羽毛:“你这个人,便是这般没出息,只懂得在女人身上打滚!我真不明白,以你这好色成性的性子,要那《剑心合道经》又有何用?” 说话时,她的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划过,带着几分挑逗。 路沉沙轻叹一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上的温软与幽香:“倘若我早知这部秘笈的底蕴,当初也不会大费周章弄到手,反倒给它烦了十几年,害得古剑盟永无宁日。还好,这部秘笈总算还有点用处,竟能换来你这样一个大美人,也不算枉费心机。” 花霜茹闻言,故意嘟起樱唇,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魅惑。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声音柔媚:“你这般说,是觉得我是为了秘笈才与你好,是么?” 路沉沙呵呵笑道,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从来没有这般想过。况且这部秘笈,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动作轻柔而缠绵,室内的暧昧气息愈发浓郁,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具交缠的身影,春意盎然。 路沉沙话音未落,周身已燃起滚烫的欲火,大手揽着花霜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翻卧在身下。 他俯身相压,胸膛贴着她滑腻如脂的肌肤,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兰芷幽香与肌肤的暖香,心神俱醉。 他低头,薄唇从她光洁的额头缓缓吻下,掠过蹙起的秀眉、挺翘的琼鼻,最终停在她温润柔软的樱唇上,辗转厮磨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痴迷:“你便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第三百五十六章 画舫缱绻 驿路江湖 花霜茹被他吻得眸眼含春,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漾着潋滟的水光。 她螓首微抬,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颈后的发丝。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魅惑的笑意,朱唇轻启,气息如兰:“要是我真的要你的命呢?” 说罢,她凝眸望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亮得惊人,笑意盈盈地锁着他的神情,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试探。 路沉沙正沉浸在柔情蜜意中,意乱情迷间只觉浑身酥麻,闻言顿时一怔,吻在她唇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眼中的痴迷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茫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般话。 他怔怔地望着身下的女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见花霜茹“咯咯”娇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身子因笑意而微微颤抖,肌肤相擦间更添暧昧。 她的笑容明媚动人,眼角眉梢都带着娇俏的风情,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更显娇艳,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如熟透的蜜桃般诱人。“逗你呢!”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戏谑, “看把你紧张的,脸都白了些。” 路沉沙这才回过神来,心中的错愕化作无奈的失笑,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语气却满是纵容:“你这小妖精,就会拿我寻开心。” 花霜茹收了笑意,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指尖轻轻按压在他的胸膛上,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语气也沉了几分:“说正事。明早一到富阳紫山,我俩断不可大刺刺地同行前往陈家庄。你我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潇湘宫与古剑盟素来无甚交集,咱们之间的关系,目前还不到公之于众的时候。”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划过,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到时你先在富阳紫山会同门下弟子,自行前往陈家庄,我随后便到。倘若那烈焰修罗真的不知好歹,惹到你头上来,我自有应对之法。你切记,千万不可鲁莽行事,一切要看我眼色行事,不可擅自做主。” 路沉沙闻言,收敛了情动,眉头微蹙思索片刻,随即笑道:“这个我自当省得。瞧那烈焰修罗此次的行径,想来只是针对陈昆而来,未必会怀疑到我身上,你尽管放心便是。” 他语气笃定,眼中带着几分自信,似乎并未将烈焰修罗放在心上。 花霜茹却轻轻摇了摇头,眸中满是审慎:“但愿如此。这段时日,咱们行事需万分谨慎,实不宜另生枝节。多一分小心,便少一分风险,为防万一,还是稳妥些好。” 她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胸膛的肌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路沉沙见她这般谨慎,心中虽有几分不以为然,却也知晓她心思缜密,自有考量。 他伸手握住她的玉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宠溺:“有你这个智多星在旁筹谋,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听你的便是。” 说着,他俯身凑近她,在她小巧玲珑的鼻尖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好宝贝,你这般聪慧又貌美,能得你倾心相待,实是我路沉沙此生最大的幸事。往后余生,我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能日日伴在你身侧,看你笑靥如花。” 花霜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却依旧带着几分警醒。 她伸出粉掌,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力道轻柔如羽毛,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叮嘱:“油嘴滑舌!我说的话你可要牢牢记在心上,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误了大事,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由澜春江至富阳,水路虽缓,陆路却不甚遥远。若是快马加鞭,大半日的光景便能抵达,只是这画舫之上的柔情蜜意,却让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而缱绻。 另一边,虫小蝶指尖捻着鬓边碎发,眸底映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忆起千鸟胧月夜那番低语——巳未时分,烈焰修罗与陈昆的约期已近在眼前。 他转头望向身侧一行人,水灵儿一袭月白绫裙,鬓边银饰随着马匹颠簸轻晃,眸中带着几分沉稳; 大玄上人一身灰布僧袍,袒露的臂膀肌肉虬结,禅杖斜挎腰间,步履沉稳如磐... 一行十余人不敢耽搁,提前一日启程,只求日落前赶至富阳紫山,寻家客店休整,待次日清晨再赴陈家庄之约。 富阳地处京都南郊,自古便是水陆要冲,此刻更是人声鼎沸。 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踏得光润,两旁酒肆茶坊幡旗招展,吆喝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竟比京都还要喧闹几分。 夕阳尚未完全沉入西山,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鳞次栉比的飞檐上,镀上一层暖光,却掩不住街巷中涌动的江湖气息。 众人勒马驻足,接连寻了四五家装潢齐整的客店,皆是门庭若市,掌柜的满脸歉意地摆手:“客官恕罪,连柴房都住满了!” 方嫄身着一袭墨色暗纹劲装,领口与袖口滚着深褐皮边,腰间束着宽版铜扣腰带,将身形勾勒得利落挺拔。她乌发高束成髻,仅用一根玄铁发簪固定,鬓边未施粉黛,眼角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凌厉气场,腰间弯刀鞘上的古铜兽首配饰随着动作轻响。 她蹙着眉峰,转头看向虫小蝶,语气中满是诧异:“小虫子,今日莫不是富阳有什么盛会?怎的这般人山人海,连个落脚处都找不到?” 虫小蝶翻身下马,衣摆扫过地上的落叶,目光扫过街上熙攘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也未曾料到,这富阳竟比京都还要热闹几分。” 他细细打量周遭,只见不少行人皆是配刀带剑,腰间鼓鼓囊囊,想来是藏了暗器,眉宇间或带着凛然正气,或透着桀骜不驯,分明都是江湖儿女。 第三百五十七章 富阳风起 小店秘辛 虫小蝶心中暗忖:莫非这些人都是为烈焰修罗与陈昆的约斗而来?可陈昆虽名头响亮,却也不至于引得如此多武林人士齐聚。眼前这等盛况,倒堪比往年的武林大会,实在令人费解。 正思忖间,忽听得伏挽霜一声娇呼,语气中满是欣喜:“小虫子你看!那边有间小客店,咱们快去瞧瞧!”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间小小的客店隐在老槐树的浓荫下,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酒招子,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大玄上人迈开大步,僧袍下摆扫过地面,当先走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 刚一踏进店门,一股混杂着酒香、菜香与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哈腰弓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位大师,各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 大玄上人双手合十,脸上露出喜色:“阿弥陀佛,甚好甚好,想来此处尚有空房。掌柜的,给和尚来十个房间。” 掌柜的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容僵成了一团。 虫小蝶等人陆续步进店来,掌柜的这才回过神,连忙躬身作揖,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客官们莫怪,小店地方浅窄,虽有十多间房,但大部分都住满了客人,如今只剩四个房间了。各位若不嫌弃房间狭小,便将就住一晚如何?” 众人奔波半日,好不容易才找到有房的客店,也只得点头应承。 水灵儿走上前,声音清润如泉:“既然如此,便将就一晚吧。掌柜先生,我有一事请教,今日富阳为何突然这般热闹,四处客店都住满了人?” 掌柜的目光在众人的装束上扫过,见她们或佩刀剑,或携暗器,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笑着拱手道:“看各位客官的衣着打扮,小的若是没猜错,众位敢情是要去陈家庄?” 虫小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挑眉问道:“掌柜的如何得知?莫非此处的客人,都是要去陈家庄?” “正是正是!” 掌柜的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小的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也早有听闻。听说有人要去陈家庄寻仇,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英雄好汉,足足有近千人涌到富阳来。听那些英雄说,都是来给陈昆大爷助拳的。这也难怪,陈昆大爷素来交游广阔,为人中正无邪,高义薄云,在富阳可是人人皆知的大好人。如今他有仇家找上门,各路英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大玄上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微蹙,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哦?依和尚看,未必全是为助拳而来吧。” 掌柜的见他脸色不悦,眼神中带着几分凌厉,心中咯噔一下:莫非这伙人是陈昆大爷的仇家?他顿时吓得心头一紧,连忙陪笑道:“是……是……想来也有不少是来看热闹的,来看热闹的。” 说着,他连忙转头朝后厨喊道:“阿狗!快出来,引领各位爷台小姐去房间!” 一个衣衫略显陈旧、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二连忙跑了出来,恭敬地躬身道:“各位客官跟我来。” 众人跟着小二往店内走去,穿过狭窄的走廊,途中水灵儿凑近虫小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看今日这情形,实在出乎咱们所料。陈昆竟有如此广阔的交游,明日动起手来,恐怕会棘手得很。” 虫小蝶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眸中闪过一丝审慎:“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步行步了。” 伏挽霜在一旁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着插话道:“还好水灵儿姊姊思虑周全,让夏兄弟提前易容改装,贴上了假胡子,换上了粗布衣衫,瞧着就像个寻常的庄稼汉。若是被人认了出来,恐怕咱们还没到陈家庄,就先惹出麻烦了。” 身旁的方亭月将军亦颔首赞许,目光落在水灵儿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水灵儿闻言,只是抿唇浅浅一笑,眸中闪过一丝淡然,望了众人一眼,并未多言。 当晚,女眷们分住两个相邻的房间,水灵儿与方嫄、伏挽霜同住一间,蓝氏姐妹则与元夫人住在一起;五个男子则挤在另外两间房内,大玄上人与方亭月一间,虫小蝶、夏宝宝与李维一间。客房虽狭小,却也干净整洁,窗外便是老槐树的枝叶,晚风拂过,沙沙作响。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众人便已起身。 用过简单的早膳——几碟咸菜、一盘馒头、一锅热粥后,向掌柜的问明了陈家庄的方向,便即刻启程。 陈家庄建于富阳之东的紫山山腰,一条宽阔的石铺大路沿着山脚蜿蜒而上,路面平整,显然是时常有人修葺。大路两旁,古树参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路边不时可见阔涧陡崖,涧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崖壁上长满了青苔,透着几分清幽。 时值秋末,漫山遍野的枫林被霜染得通红,如火似霞,夹杂着遍地金黄的野菊,落叶萧萧飘落,铺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别有一番萧瑟而壮丽的景致。 虫小蝶一行人策马缓行,沿着宽敞的山路向上而去。 途中不断遇到其他武林人士,有乘马疾驰的,有并肩步行的,三五成群,摩肩接踵,皆是朝着陈家庄的方向而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有兴奋,有好奇,有凝重,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烈焰修罗与陈昆的约期,仅剩半个时辰。当虫小蝶等人来到陈家庄门前时,只见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前早已是群雄云集,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数百人之多。 庄内的家丁们身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腰束玉带,早已整齐地站列在大门两侧,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一一招呼着前来的群雄。 第三百五十八章 群雄聚义 绝色惊鸿 客人们纷纷报上自己的姓名与门派,随后便有家丁在前引领,鱼贯而入。 虫小蝶等人翻身下马,刚站稳身形,便有四名身着青色短衫的家丁迎上前来,恭敬地接过众人的马匹缰绳,牵往一旁的马厩。 一个年约五旬、须发微白、眼神精明的家丁走上前来,对着众人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地问道:“敢问诸位为何而来?不知各位高姓大名,师从何门?” “我们是来相助陈昆大侠的!”虫小蝶浅浅颔首回礼,稍微隐晦地报上了众人的姓名,那家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连忙侧身引路:“原来是江湖上的各位英雄,庄主早已吩咐过,若有贵客前来,务必好生招待。各位请随小的入庄。” 说罢,便引着虫小蝶一行人,朝着庄内走去。 虫小蝶一行人才踏入陈家庄大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庄前竟辟出一座偌大的青石广场,广场四围搭起了四座青布大棚,棚内摆满了八仙桌与长凳,此刻早已坐得满满当当,皆是身着劲装、佩刀带剑的武林人物。 人声鼎沸,谈笑声、兵器碰撞声、酒碗相击声交织在一起,闹嚷嚷的气息直冲云霄,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似在微微震颤。 棚外亦有不少江湖客来回穿梭,或高声攀谈,或低声密语,目光皆带着几分焦灼与期待,显然都在等候“烈焰修罗”与陈昆的约斗。 领路的老家丁踏步进入广场,清了清嗓子,陡然运起内力高喝一声:“廷益庄虫少侠到——!”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音如洪钟,裹挟着浑厚的内力,穿透了场中的喧嚣,远远地传了出去,广场上数百人无一不闻得清清楚楚。 虫小蝶心中暗惊:好深厚的内力!没想到陈家庄一个寻常家丁,竟有这般身手,看来这陈昆的底蕴,远比传闻中更为深厚。 他身着月白劲装,腰束墨色玉带,发间束着一枚银质发冠,面如冠玉,眉目俊朗,虽年少,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神色淡然。 身旁的水灵儿、方嫄等人也暗自诧异,交换了一个眼神,愈发不敢小觑这陈家庄。 老家丁话音刚落,另一个身着青布短衫、身形利落的家丁便快步上前,对着众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虫少侠,各位英雄,请随小人往西侧布棚歇息。” 一行人随着家丁往西侧走去,沿途不少武林人物抬眼看来。 其中不乏曾参与“论剑雏菊宴”之人,一眼便认出了虫小蝶—— 正是当年那个当众揭破武当施狄龙阴谋、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的少年。 当即有不少人站起身来,隔着桌椅朝他抱拳施礼,口中赞道:“虫少侠别来无恙!”“久仰虫少侠大名!” 虫小蝶乍然见此情景,心中略感诧异,没想到自己竟有这般名气,连忙停下脚步,拱手一一回礼,笑容谦和:“不敢当,各位前辈客气了。” 而更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虫小蝶身后的五位女子身上,场上的喧闹声竟隐隐低了几分。 “冷艳天娇”伏挽霜一袭绯红劲装,腰佩弯刀,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虽神色清冷,却难掩绝色,她常在江湖行走,艳名早已远播,不少人一眼便认出了她,纷纷低声议论。 而水灵儿身着月白长衫,气质空灵,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 方嫄则是墨色暗纹劲装,乌发高束,眼角上挑,自带凌厉气场; 蓝氏孪生姊妹更是引人注目,二人皆着浅蓝罗裙,发间簪着同款玉簪,容貌一模一样,皆是肤若凝脂、眉如柳烟,身形窈窕,步态轻盈,宛如双生花般绝世独立。 五位美人各有风姿,或清冷,或凌厉,或温婉,并肩而行,宛若一道绝美的风景线,看得场中群雄目眩心跳,暗自赞叹不已,不少人低声交谈:“那几位姑娘是谁?竟生得如此绝色!”“尤其是那对孪生姊妹,当真世间少有!” 一行人行至广场中央,远远便见三人快步迎了上来。 左侧一人是位中年尼僧,身着灰色僧袍,头戴僧帽,面容沉静,眼神锐利,正是万佛门——吕坤庵掌门妙玄师太; 右侧是个身材高大的僧人,身披红色袈裟,头顶戒疤分明,双手合十,神色庄严,乃是万佛门——崇禅寺戒律院首座空见大师; 而站在二人中间的,是个身穿锦色长衫的老者,约莫六旬出头,身形魁伟,肩宽背厚,面容刚毅,颔下留着一缕花白胡须,眼神深邃,隐隐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重之气,不怒自威。 大玄上人看见妙玄师太和空见大师,顿时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愕然之色,心中暗忖:怎地连崇禅寺、吕坤庵这两大万佛门分支的掌门和首座都来了?陈昆的面子,竟如此之大?念头刚落,他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妙玄师太,空见大师,别来无恙。” 妙玄师太和空见大师见状,连忙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晚辈见过大玄上人。” 大玄上人微微一笑,侧身让出身后的虫小蝶,抬手介绍道:“这位便是老衲的忘年交,虫小蝶虫少侠。少侠年少有为,胆识过人,当年云竹寺遭逆徒图兰陷害,正是多亏了虫少侠出手相助,揭破阴谋,才解救了云竹寺的灭顶之灾,实乃我万佛门的大恩人。” 说罢,他眼中满是赞许,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 虫小蝶闻言,连忙拱手谦道:“上人过誉了,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怎敢当‘恩人’二字。” 妙玄师太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颔首道:“虫少侠不必过谦,当年云竹寺之事,江湖上早已传遍,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智谋与勇气,实在令人敬佩。” 空见大师也附和道:“正是,虫少侠古道热肠,见义勇为,实乃少年英雄中的翘楚,老衲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第三百五十九章 故人旧谊 群英风姿 虫小蝶连忙再次拱手,语气诚恳:“两位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寒暄过后,空见大师转头看向身旁的锦袍老者,笑着介绍道:“陈昆大侠,这位便是老衲方才与你提及的大玄上人,修为高深,德高望重。而他身边这位,便是虫小蝶虫少侠。” 他顿了顿,又向陈昆细说当年之事:“当日云竹寺遭逆徒图兰阴谋算计,寺中弟子危在旦夕,幸得虫少侠及时出手,揭穿了图兰的奸计,才保住了云竹寺一脉。虫少侠年少有为,智计过人,当真是难得的少年英雄。” 大玄上人听空见大师提及往事,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而虫小蝶心中则泛起一丝暖意,没想到时隔多年,万佛门众人仍记挂着此事。 待空见大师说完,虫小蝶听得他称呼老者为“陈昆大侠”,心中了然,知晓此人便是陈家庄庄主陈昆,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恭敬:“晚辈虫小蝶,见过陈昆大侠。” 陈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连忙抬手扶起他,朗声笑道:“虫少侠不必多礼!久闻少侠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英气勃发。陈家庄能得虫少侠与大玄上人这般贵客光临,当真是蓬荜生辉!幸会,幸会!” 说罢,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语气热忱:“请!大玄上人、虫少侠,还有各位英雄,请随陈某进大厅奉茶,稍作歇息。” 言罢,便亲身在前引领,大玄上人、虫小蝶等人紧随其后,朝着庄内的大厅走去。 沿途家丁恭敬侍立,不少武林人士见陈昆对虫小蝶等人如此礼遇,皆暗自猜测虫小蝶的来历,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敬畏。 大厅内烛火通明,十二盏琉璃宫灯高悬梁上,暖黄光晕洒落在猩红毡毯上,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十数桌筵席次第排开,紫檀木案上玉盏银碟错落有致,碟中精致点心色泽诱人——桂花糕莹白如雪,枣泥酥红韵流转,杏仁酪凝脂般温润,比之广场上的普通筵席,何止考究数倍。 显然,此间款待的皆是江湖名门大派的掌门耆宿,或是身份尊贵的贵宾,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穆之气。 陈昆肃客入座,脸上堆着谦和笑意,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请不必拘束,尽兴便好。老夫尚有其他客人需招呼,先行失陪。” 说罢,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转身大步离去,青布长衫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连声应道“陈大侠请便”,待他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才各自落座。 虫小蝶身形挺拔,一身浅碧劲装衬得身形利落,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间带着几分少年英气,他含笑起身,对身旁两位僧尼模样的人道:“空见大师、妙玄师太,不如与在下同坐一桌,也好叙话。” 空见大师身着月白僧袍,面容清癯,颌下长髯如雪,一双眼眸深邃平和,仿佛能洞察人心。 妙玄师太则一身灰布僧袍,发髻用木簪挽起,虽不施粉黛,却眉目清正,气质凛然。 二人闻言合十为礼,并不推辞,顺势在虫小蝶身旁落座。 大玄上人这时才打开话匣子——他身着赭黄僧袍,头顶戒疤圆润分明,脸上皱纹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性子素来怪异,言语无忌。 见陈昆走远,他便朝空见大师捋须笑道:“小老和尚别来无恙?怎地不见你那师兄空明大师?这般热闹的场合,他竟舍得不来?” 空见大师闻言莞尔,眼角皱纹舒展些许,语气温和:“师兄俗务缠身,今日陈家庄之事,便由老衲代为赴约。” 妙玄师太也忍不住抿唇轻笑,目光掠过大玄上人那身朴素的僧袍,心中暗忖这高僧还是老样子,嘴上却并未多言。 寒暄间,空见大师目光转向虫小蝶身旁的方亭月夫妇,合十见礼:“贫僧见过方将军、方夫人。” 方亭月身着银鳞软甲,腰悬虎头刀,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自有一股沙场武将的凛然正气;方夫人则一袭湖蓝衣裙,鬓边斜插一支珍珠钗,眉目温婉,举止端庄,闻言连忙起身回礼,声音柔婉:“大师客气了。” 妙玄师太也随之颔首问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虫小蝶一行人身上流连。 只见虫小蝶身旁,夏宝宝身着青色短打,虽作寻常江湖人打扮,却难掩周身英气,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明亮如星,即便略作易容,眉宇间的韧劲仍清晰可见;李维则留了些许胡须,面色黝黑了几分,却依旧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暗藏锋芒。 二人皆是英气逼人,一看便非池中之物。 再看一旁的五位女眷,更是各有风姿: 方嫄梳着垂鬟分肖髻,鬓边簪着一支小巧的碧玉簪,脸颊线条柔和,一双杏眼清澈灵动,虽带着几分温婉,却无半分稚气,手中轻握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举止大方得体; 伏挽霜一袭素白长裙,身姿纤瘦,眉目清冷如寒月,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然; 水灵儿穿一身鹅黄衣裙,眼波流转间透着机灵聪慧,正悄悄打量着厅中众人,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蓝映月与蓝代瑶是一对姐妹,姐姐身着浅紫罗裙,气质温婉,说话时细声细气,尽显娴静;妹妹则穿粉色衣裙,眼神灵动,时不时偷偷扯扯姐姐的衣袖,带着几分少女的调皮。 妙玄师太见她们个个容貌娇美,气质各异,不由暗自啧啧赞许,又多望了几眼。 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夏宝宝和李维身上时,心头忽然一动——这两人的身形轮廓、眼神气度,竟有些似曾相识。 尤其是那个留着胡须的汉子,眉眼间的神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仔细一想,又觉得陌生,一时竟想不起来。 第三百六十章 乾海烽烟 藏剑疑云 妙玄师太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两位英雄,贫尼瞧着二位好生面熟,不知该如何称呼?” 虫小蝶闻言,心中顿时踌躇起来。 夏宝宝与李维皆是易容而来,古剑盟的事情又错综复杂,贸然道出真实身份,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正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方亭月将军忽然开口,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妙玄师太和空见大师的大名,方某早如雷贯耳!今日能得见二位真容,实乃方某莫大的福气。”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听闻崇禅寺、吕坤庵所在的乾海涯一带,近来匪乱频发,不知如今局势如何了?” 妙玄师太闻言,脸上的温和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惜与愤怒,她双手合十,语气沉重:“将军有所不知,那乾海涯一带的匪患,并非寻常山贼,而是东瀛来的倭寇!这些倭寇心狠手辣,贪婪无度,驾着快船沿海劫掠,所到之处,渔村尽毁,生灵涂炭。他们不仅抢夺财物,更肆意屠杀百姓,老人孩童亦不放过,不少渔村被烧得片瓦无存,海边时常漂浮着百姓的尸体,惨不忍睹啊!” 说罢,她眼中闪过泪光,声音微微发颤。 空见大师也长叹一声,补充道:“老衲上月曾派人前往乾海涯赈济,亲眼所见,真是人间炼狱。倭寇行事毫无章法,专挑薄弱渔村下手,得手后便即刻遁走,官府围剿数次,都因他们行踪诡秘而收效甚微。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只能躲在山中避难,食不果腹,苦不堪言。” 他语气沉痛,长髯微微颤动,显然是为百姓遭遇而揪心。 方亭月听着,脸色愈发铁青,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玉盏微微作响,眼中怒火熊熊:“这帮倭寇,竟敢在我大明疆土上如此猖獗!朝廷早已得知此事,已下令陇西、海川两地兵马合兵一处,由李将军统领,如今大军已兵进乾海涯,沿途安抚百姓,清剿倭寇。李将军骁勇善战,治军严明,相信不出三月,必能将这些倭寇尽数剿灭,还沿海百姓一个太平!” 他语气坚定,带着武将的果决与自信,稍稍缓解了厅中的沉重氛围。 空见大师闻言合十道:“阿弥陀佛,有朝廷大军出手,百姓总算有了生路。但愿此战能早日大捷,平息匪患。” 妙玄师太也点头附和,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众人脸上皆露出忧色,纷纷议论着倭寇的恶行,厅中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这时,妙玄师太心中的疑虑仍未消散,她再次望向夏宝宝与李维,正欲开口追问,却见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 夏宝宝和李维缓缓起身,二人齐齐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古剑盟藏剑阁弃徒夏宝宝、李维,拜见两位前辈。” 此言一出,满桌皆惊。 空见大师与妙玄师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两位易容而来的年轻人,竟是江湖上传言盗取《剑心合道经》的古剑盟弃徒。 妙玄师太连忙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困惑与担忧:“夏少侠,你怎会冒险来此陈家庄?如今江湖上流言四起,都说你身怀绝世秘笈,无数人对你虎视眈眈,此地当真是龙潭虎穴,你怎敢以身犯险?” 夏宝宝摇头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郁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晚辈正是听闻了这些流言,才特意赶来。《剑心合道经》之事关乎古剑盟声誉,也关乎晚辈清白,即便前路刀山火海,晚辈也必须弄清真相。” 二人听了更是不解,空见大师皱起眉头,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探究:“夏少侠此言,老衲实在费解。流言愈盛,此地愈是危险,你为何偏要往这是非之地闯?” 夏宝宝便将这几日的遭遇一一细说:从京都客栈遇袭,到烈焰修罗三番五次暗中相助,再到收到字条赴陈家庄之约,以及黄龙教石坚夜围客栈、师弟李维重伤之事,巨细靡遗。 他语气平静,却难掩其中的惊险,众人听得心惊肉跳,不时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 妙玄师太和空见大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直到夏宝宝说完,空见大师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听夏少侠这般说来,此事背后定然藏着极大的玄虚。你师父路沉沙素来稳重公正,此事若能得他驾临,想必能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晚辈亦是这般想。” 夏宝宝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盼,随即又多了几分决绝,“如今陈家庄群雄汇聚,杀机四伏,晚辈岂会不知形势危若累卵?但为了洗清冤屈,即便葬身于此,晚辈也在所不辞。” 他话锋一转,拱手道, “晚辈还有一事相求:倘若家师到来,还请两位前辈暂时不必提及此事。待烈焰修罗现身,看看她是否洞悉其中真相,再作打算不迟。” 妙玄师太点头赞许,眼中露出几分敬佩:“夏少侠说得极是,此事终究是古剑盟内部事务,外人确实不宜多言。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般胆识与风骨,贫尼实在钦佩。只是烈焰修罗行事乖张,正邪难辨,她三番五次助你,用意究竟为何,实在难测。倘若她心怀邪念,你此番处境便愈发危险,这一点,你务必多加提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古剑盟路掌门至今未曾露面,他是否会来陈家庄,仍是未知之数……” 夏宝宝牙关紧咬,掌心已沁出冷汗,到了这般境地,他早已没了退路,心中那股执拗愈发强烈——若师父终究未能现身陈家庄,他便只能硬闯古剑盟藏剑阁,哪怕要面对千夫所指、门规重罚,也务必将这桩关乎清白与秘笈的迷局彻底拆穿,断无半分退缩之理。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指尖佛珠缓缓转动,目光凝重地落在夏宝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夏少侠,恕老衲直言,那烈焰修罗绝非可全然信任之人。单看她杀害银川大侠一事,便知此人心狠手辣,行事毫无顾忌。” 第三百六十一章 武当尊至 陈庄风云 空见大师顿了顿,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据江湖传言,银川大侠临终之际,眉心正中一剑,透颅而过。仅凭这一点便不难推断,银川大侠若非遭她暗算,便是在毫无提防之时,被她骤然出手夺命。” 虫小蝶闻言,剑眉瞬间拧成川字,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困惑,他前倾身形,不解道:“空见大师此言,虫某尚有不解。银川大侠武功卓绝,江湖上能胜他之人寥寥无几,烈焰修罗不过是个妙龄女子,怎会有这般能耐?” 空见大师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厅中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续道:“老衲与银川大侠相交十余年,深知他的武功造诣。以他的修为,寻常高手断难伤他分毫,更何况是一剑毙命。” 他抬手抚过颌下如雪长髯,眼神中透着几分思索,“头部乃人身至要,无论哪门哪派的武功,防卫要害的招式皆是根基,但凡习武之人,无不将护守头面视作重中之重。若想在拚斗中一剑刺中敌人眉心,除非剑法快到极致,让对手连挪动头颅的瞬息之机都没有。” “而要练就这般快剑,” 空见大师语气愈发郑重,佛珠转动的速度也慢了几分,“首要需有逆天练武天份,其次还得有十数年寒暑不辍的剑术根柢,二者缺一不可,绝非朝夕之功所能达成。” 厅外的风声透过窗棂缝隙钻入,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诡异。 空见大师的目光扫过满桌凝重的面容,沉声道:“据老衲所知,武林中曾有一人具备这般本事——此人名为晗风,一手‘眉间煞’剑法狠绝迅疾,杀人往往只在一两招之间,剑势疾如狂风,专取敌人眉心要害,江湖人送绰号‘无痕剑客’。”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只是数年前,传闻晗风与‘无极剑’天雪老在通天崖决一死战,最终晗风不敌落败,失足堕崖身亡,尸骨无存。” 说到此处,他看向虫小蝶,眼神中满是质疑,“如今烈焰修罗竟能使出这般快剑,一剑刺杀银川大侠,老衲实在难以相信。” 待空见大师话音落定,厅内尚余檀香袅袅,水灵儿忽压低声音,鬓边银铃随动作轻颤,一双秋水杏眼扫过众人,语气笃定如掷玉击石:“江湖传闻本就如风过耳,多是添油加醋的讹传,原不可尽信。但有一事,大师或许未曾听闻——‘眉间煞’晗风,并未亡故。半年之前,我曾亲见他拔剑行凶,十名受害者皆是眉心中剑,剑痕细如发丝,与传闻中晗风的手法分毫不差。此事千真万确,灵儿纵是粉身碎骨,也不敢妄言半句。” 她说罢,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寒意,显然那日血腥场景仍历历在目。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骤然一凝,烛火忽被穿堂风卷得轻晃,将众人神色映得明暗不定。 除了大玄上人闭目垂眉、伏挽霜面色淡然(她久居深山,少涉江湖纷争)等寥寥数人,其余群雄无不面露惊色,有人猛地攥紧了腰间剑柄,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连端在手中的茶盏都忘了饮。 妙玄师太素来端谨,此刻也不由得蹙紧花白眉峰,素手轻抬按住念珠,急声道:“若此事属实,那银川大侠罗金全之死……岂不是另有隐情?” 大玄上人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捋着颌下银髯沉声道:“世事无常,往往出人意表。杀害罗大侠的真凶,老僧尚不敢妄下定论,但晗风的嫌疑,绝不亚于‘烈焰修罗’。” 空见大师颔首合十,袈裟上的金线在烛火下微亮,语气透着几分沉吟:“罗大侠眉心中剑,确是晗风的独门手法。只是若真为他所害,‘烈焰修罗’为何不置一词?此事反倒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听毕,皆纷纷点头附和,厅内议论声又起,各人心头都压上一团疑云,只觉这桩命案愈发扑朔迷离。 便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知客僧清朗的通传声,穿透喧闹直入厅内:“武当掌门玉阳子道长驾临——” 话音未落,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群雄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月洞门外,一道青衫身影徐步而来,正是武当掌门玉阳子。 他年近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至胸前,双目炯炯如寒星,周身自带一股清贵雍容的气度,虽未佩剑,却隐隐透着武当派的凛然正气。 身后四名武当弟子身着靛蓝道袍,腰束玉带,垂手侍立,步伐整齐划一,尽显名门风范。 万佛门与武当派乃是当今武林两大泰斗,平日各守一方,极少同聚一处。 今日两大派竟同时莅临陈家庄,更难得的是武当掌门亲至,群雄无不深感意外,先前的疑虑暂且压下,顿时场中欢声雷动,人人皆起身离座,拱手弯腰,一一向玉阳子见礼,口中说着“有失远迎”“道长驾临,蓬荜生辉”之类的客套话。 陈昆听得玉阳子驾到,脸上顿时堆起热忱的笑意,连忙整了整锦袍衣襟,快步迎了上去,老远便拱手道:“道长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空见大师见此情景,也徐徐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神色谦和:“武当掌门亲至,老衲理当前去见礼。” 大玄上人、虫小蝶与妙玄师太亦同时起身,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咱们陪大师同去。” 空见大师微微颔首,四人刚走出大厅几步,便见陈昆陪着玉阳子迎面走来。 四人连忙上前,各自见礼,玉阳子一一还礼,与空见大师、大玄上人寒暄几句,言语间皆是武林前辈的惺惺相惜。 闲谈间,玉阳子目光忽然落在虫小蝶身上,眸中露出几分赞许,语气亲热:“虫少侠年少有为,不愧是江湖称颂的侠义中人。如今‘烈焰修罗’肆虐江湖,竟胆大包天闹到陈家庄来,此番除奸安良,还需虫少侠秉持公义,挺身而出。”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故人逢宴 群贤毕至 虫小蝶身形微躬,拱手行礼,脸上虽含笑意,神色却不失谦逊,朗声道:“晚辈资质浅薄,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掌门过誉了,晚辈实在愧不敢当。” 玉阳子抚须轻笑,目光中赞许更甚:“虫少侠不必过谦,你的侠义之名,江湖上谁不称道?” 陈昆在旁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众位皆是当代高人,今日能齐聚敝庄,真是陈某天大的荣幸。不如咱们先入大厅落座,泡上一壶明前龙井,慢慢叙谈?” 说着,便侧身引着众人向大厅走去,玉阳子与大玄上人并肩而行,其余人紧随其后,厅内的气氛因武当掌门的到来,又添了几分隆重。 众人刚走到厅内,尚未分主次落座,门外知客僧的声音再度高声传来,比先前更显急促:“古剑盟路掌门——路沉沙先生到!” “路沉沙”三字入耳,厅内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方才还在寒暄的群雄齐齐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大门口,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陈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诡异的精光,那光芒极淡,转瞬即逝,若非刻意留意,绝难察觉。 他迅速敛去异样,转过身来,对着众人拱手笑道:“路掌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各位请先宽坐用茶,老夫先过去迎一迎。” 众人纷纷还礼称谢,各自归座,只是目光仍不自觉地瞟向门口,好奇这位古剑盟掌门的来意。 夏宝宝与虫小蝶、李维等人早已抬眸望去,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月洞门。 不多时,便见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正是古剑盟掌门路沉沙。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颌下微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一双三角眼微微上挑,透着几分阴鸷狡诈。 他脸上堆满了客套的笑容,双手不停向两侧群雄拱手致意,语气谦和:“路某来迟,还望各位海涵。” 身后跟着几名古剑盟弟子,个个身形挺拔,神色肃穆,紧紧跟在他身后。 伏挽霜坐在夏宝宝身侧,目光落在路沉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随即凑到夏宝宝与李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你们这个无情无义的师父,可算来了。你猜,他今日能不能认出你们这两个‘叛逃’的徒弟?” 夏宝宝微微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轻得像飘絮,随口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李维始终沉默着,眼帘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有紧张,有怨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紧绷,显然路沉沙的到来,让他心绪大乱。 其实此刻,夏宝宝与李维的心思早已全然系在路沉沙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路沉沙的突然出现,对他俩而言,实在是喜忧难辨——喜的是师徒重逢,忧的是过往恩怨与今日局势,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迷迷糊糊,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昆引着路沉沙走入大厅,各派掌门见状,纷纷起身相迎,又是一番叙礼寒暄,客套的话语在厅内响起,只是气氛却隐隐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路沉沙与众人一一寒暄完毕,目光随意扫过厅内,忽的一顿,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直直落在了夏宝宝身上。 四目乍然相接,夏宝宝浑身一僵,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而路沉沙也是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夏宝宝虽是在脸上贴了假胡须,眉眼间刻意添了几分粗粝,扮作寻常江湖汉子的模样,但师徒二人相依多年,彼此的眼神、身形乃至细微的神态习惯,早已刻入骨髓,路沉沙怎会认不出?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路沉沙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夏宝宝身旁的李维,二人目光短暂交汇。 李维浑身一颤,猛地垂下头,肩膀微微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路沉沙的眼神则瞬间冷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一丝阴鸷,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怒,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轻轻跳动、抽搐起来,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那副谦和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 他确实万万没有料到,夏宝宝与李维这两个“叛离”古剑盟的徒弟,竟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还敢混在群雄之中。 但路沉沙毕竟是老江湖,阅历丰富,心思缜密如发丝,素来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他瞥见夏宝宝脸上的假胡须,瞬间便明白了——这两个徒弟,显然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定是另有图谋。 念及此处,路沉沙迅速敛去脸上的异样,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重新堆起那副谦和的笑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对着众人拱手笑道:“各位,路某有些乏了,先寻个位置歇息片刻。” 说罢,便刻意避开夏宝宝与李维所在的方向,在另一侧的空位上远远坐了下来,端起茶盏,看似品茶,实则眼角的余光仍时不时瞟向二人,神色晦暗不明。 夏宝宝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瞬间了然——师父这是在佯作不知,既不想当众揭穿自己,也不愿与自己有牵扯。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心底默念:“‘烈焰修罗’既然让我来此,必定另有安排和计较。我暂且忍耐片刻,不必急于一时,等她到来,再作打算不迟。” 此时天光渐盛,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厅内,将地上的青砖映得明暗交错。 厅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通传声,知客忙碌的身影穿梭不停——巳未时分将至,陈家庄内的来宾依然络绎不绝,衡山派、嵩山派等名门正派皆有弟子前来赴会,个个身着本门服饰,神色肃穆。 第三百六十三章 群侠聆风 樱纹破尘 各派武林人士鱼贯走入大厅,厅内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愈发隆重,只是那潜藏在热闹之下的暗流,却也愈发汹涌。 陈家庄的待客之道泾渭分明: 大厅之内,皆是武林名门正派的掌门、耆宿,红木八仙桌整齐排列,桌上茗茶氤氲,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柱; 而那些小帮小派的人物,则被安排在厅外的广场上,数十顶青布大棚下,粗瓷碗与谈笑声混杂,倒也热闹。 放眼望去,整个陈家庄内外早已是万头攒动、人声鼎沸。 厅内的高谈阔论与棚下的喧哗吵嚷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直上云霄。 粗略一数,前来赴会的江湖儿女少说也有千余人,各色劲装、兵刃在日光下闪烁,人影绰绰间,既有名门弟子的倨傲,也有小派人物的好奇,更有几分潜藏的戒备,让这看似热闹的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虫小蝶立在大厅一侧,目光扫过这熙攘人潮,秀眉微蹙,心头疑窦丛生。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暗自思忖:“陈家庄在江湖上虽有些名望,却也算不上顶尖势力,怎会有如此号召力?不过是‘烈焰修罗’一个女子上门寻仇,竟引得武林同道纷纷驰援,这等盛况实在反常。其中必定另有隐情,绝非单纯的江湖寻仇那么简单。” 这念头如藤蔓般缠绕心头,越想越觉得蹊跷,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转身看向身旁的妙玄师太。 师太一身灰布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慈和却眼神清亮,正静静观察着厅内动静。 虫小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妙玄师太,晚辈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向师太请教。外间虽传‘烈焰修罗’此番驾临陈家庄是为寻仇,但江湖上的寻仇斗殴本是屡见不鲜,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何今日会引得群雄云集,几乎半个武林都来了?这里面莫非还藏着其他缘故?” 妙玄师太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虫小蝶脸上,见他眼神中满是困惑,便轻轻颔首,指尖拨动念珠,沉声道:“贫尼对此事也只是一知半解。敝派今日前来,原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密柬。信中说‘烈焰修罗’会亲至陈家庄,要与陈庄主对质一件关乎江湖大局的要事,此事牵涉到几位武林大人物,内情复杂,不便在信中详述,只恳请本派届时务必到场,充当公证之人。” 她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眉头微蹙:“贫尼看完密柬后,当即派弟子四下打探,才知不少门派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且都打算依约前来。此事既然牵涉到大人物,可大可小,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武林动荡,是以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只想亲自前来,看个究竟。” 虫小蝶心中一动,追问道:“如此说来,各位前辈都不是陈庄主亲自邀请来的?” 妙玄师太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那封密柬并无落款,既没有署名,也没有盖任何门派或个人的印章。若是陈庄主派人送出的信函,断断不会如此含糊其辞,定然会写明身份名号。” “没有落款?” 虫小蝶瞳孔微缩,心头的疑惑更甚,他抬头看向妙玄师太,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瞧来这写信人是存心要召集各路英雄齐聚此地。师太以为,此举会不会是‘烈焰修罗’本人所为?” 一人捻着颔下短须,眉头微皱,沉声道:“听说近日有人四处散布密柬,言称那烈焰修罗闯陈家庄,是要揭发武林中一桩惊天秘事。老夫虽未收到信函,但这般大事,岂能错过?只是细想下来,会不会是她与陈昆大侠素有衅隙,借着这由头来寻仇罢了?” “此言有理!” 旁边一人立刻附和,声音洪亮, “陈昆大侠一生行侠仗义,斩奸除恶,自然得罪了不少黑道邪派。他与那魔女有怨,实在不足为奇,依我看,此事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另一人闻言,转头看向身旁一位面容阴鸷的汉子,打趣笑道:“阁下可是江湖人称‘鬼见愁’的厉前辈,若是那女魔头当真敢来,以您的威名,想必是要出手助陈昆大侠一臂之力了?” 被称作“鬼见愁”的汉子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忌惮,苦笑道:“连银川大侠这等顶尖高手都栽在她剑下,老夫这点三脚猫功夫,怎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只是这女魔头今日若真敢现身,可真是选错了时辰!” 那人好奇追问:“哦?厉前辈这话怎讲?” “你且想想!” 鬼见愁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厅内各大派掌门,“目下万佛门、武当、古剑盟、崆峒等名门大派齐聚于此,高手如云,岂能坐视她为非作歹?更何况陈昆大侠的‘银钩金刀’威名远扬,多少黑道枭雄都命丧其手,那女魔头光是想过陈昆大侠这一关,已是难如登天,更遑论应对这么多顶尖高手?” 众人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纷纷点头称是,厅内原本焦灼的气氛,竟因这一番话缓和了些许。 眼看日影已至中天,“烈焰修罗”依旧杳无音讯,就在众人以为她或许不会现身之时,门外知客的通传声陡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东瀛匪帮帮主——千鸟胧月夜驾临!” “东瀛匪帮?” 群雄闻言,皆是一呆,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要知道东瀛匪帮素来盘踞沿海,极少踏足内陆江湖,今日突然现身陈家庄,实在出人意料。 更有不少年长的武林人士,深知当年东瀛匪帮在沿海烧杀抢掠、作恶多端的事迹,如今见他们重出江湖,脸上无不露出惊奇与忌惮之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片刻后,只见一道倩影一马当先,徐步走入大厅。 正是东瀛匪帮帮主千鸟胧月夜。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绣金纹的日式劲装,衣襟袖口绣着细碎的樱花纹样。 第三百六十四章 群芳颦笑 娇嗔暗妒 千鸟胧月夜腰间束着黑色宽腰带,挂着一柄短刃,刃鞘上镶嵌着细碎的明珠,走动间叮咚作响。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高髻,斜插一支银质樱花发簪,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肌肤莹白如雪。 她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魅惑,唇瓣涂着淡粉的唇脂,笑靥如花,每走一步都身姿摇曳,步态轻盈,带着日式女子特有的温婉与灵动,却又暗藏着一股凌厉的英气。 身后四名“四大影杀”依旧身着纯黑劲装,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步伐整齐划一,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厅中群雄一见到千鸟胧月夜,无不眼睛放光,谁也未曾想到,这个声名狼藉的东瀛匪帮帮主,竟会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 众人下意识将她与先前的廷益庄五美相互媲美,只觉眼前的千鸟胧月夜,容貌气质丝毫不逊,正所谓春兰秋菊,各有风姿,难分轩轾。 陈昆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心中暗忖:东瀛匪帮在内陆名声极臭,且帮中人数众多、高手云集,是沿海一带无人敢惹的势力,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是福是祸。 但人已至此,他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上前拱手见礼,语气勉强维持着客气:“千鸟帮主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说罢,便亲身引路,将她往大厅内引。 千鸟胧月夜的目光在厅内一扫,很快便落在了虫小蝶身上,柳眉微微一展,随即朝他嫣然一笑,脚步轻盈地朝他走了过来。那笑容明媚如春光,瞬间驱散了几分她身上的异域冷冽。 虫小蝶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拱手道:“千鸟帮主你好,真没想到你也会来此。” 他心中暗自叫苦,知晓妙玄师太与空见大师素来痛恨东瀛匪帮的恶行,此刻却不得不出面介绍,实在有些为难。 千鸟胧月夜裣衽一礼,声音轻柔动听,带着一丝异域口音:“虫少侠安好,怎么,不欢迎我来么?” “帮主说笑了!” 虫小蝶勉强笑了笑,侧身道,“让虫某为帮主引见几位前辈。” 他先转向妙玄师太,语气恭敬:“这是吕坤庵掌门妙玄师太,德高望重,是武林中人人敬重的前辈。” 妙玄师太坐在原地,眉头微蹙,脸色冷淡,只是象征性地抬手合十,口中淡淡道:“贫尼妙玄,见过千鸟帮主。”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心中暗忖:东瀛匪帮作恶多端,今日竟敢现身此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顾及场合,她实不愿与这等人物互通姓名。 虫小蝶又转向空见大师,硬着头皮继续介绍:“这位是崇禅寺戒律院首座空见大师,佛法高深,武功卓绝。” 空见大师双目微阖,双手合十,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一股疏离:“阿弥陀佛,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他心中对东瀛匪帮的恶行早有耳闻,此刻虽未明着表露不满,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已是显而易见。 千鸟胧月夜何等聪慧,自然察觉到二人的冷淡与排斥,却依旧神色不变,含笑还礼:“久仰妙玄师太与空见大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双方见礼已毕,千鸟胧月夜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夏宝宝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已认出他便是前时在湖边见过的少年,却并未点破,只是朝他温和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虫小蝶见状,连忙打圆场:“帮主若是不介意,不如与我们一同坐下交谈如何?” 千鸟胧月夜尚未开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虫小蝶身旁的方嫄。 只见方嫄正撅着嘴,杏眼圆睁,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她,那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敌意。 她再抬眼望去,水灵儿端坐在一旁,眉头微蹙,神色清冷,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蓝映月与蓝代瑶姊妹相互对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讥讽,显然对她的身份颇为不屑; 伏挽霜则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向别处,却难掩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女儿家的心事,千鸟胧月夜怎会不懂? 她轻轻一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通透:“虫少侠的美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我若在此坐下,恐怕有些人会不高兴,倒不如我坐在那边,省得扰了大家的兴致。” 说罢,她朝众人再次裣衽一礼,转身优雅地走向大厅另一侧的空座,“四大影杀”紧随其后,留下身后一众神色各异的群雄。 虫小蝶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定在原地,剑眉微蹙,脸上凝着几分茫然——千鸟胧月夜的话语像团缠人的迷雾,绕得他五脏六腑都透着混沌。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半旧的墨玉挂件,指尖微凉,缓缓落座时,臀部刚沾到梨花木椅的凉面,大腿内侧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力道又急又狠,像是被那毒蝎狠狠蛰了一口。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俊朗的面容拧成一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猛地回头,正撞上水灵儿凑过来的俏脸。 水灵儿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杏眼圆睁,鼻尖微微泛红,红唇撅得能挂住小油壶,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嗔怪:“你好呀,见着那个‘狐媚子’生得柳叶眉、桃花眼,腰肢软得像无骨,便巴巴地让人家坐下来,男人啊,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紧接着,伏挽霜缓步走了过来。 她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株傲骨寒梅,清冷的眉眼间却漾着几分促狭,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般的打趣:“虫少侠倒是怜香惜玉啊,方才看千鸟姑娘的眼神,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莫不是真被那狐媚手段勾了魂去?” 第三百六十五章 红妆惊绝 烽烟临晌 蓝映月坐在不远处,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她生得温婉,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通透的戏谑,轻声笑道:“灵儿姐姐说得没错,咱们虫少侠向来怜香惜玉,只是这‘怜’得也太明显些,怕是要让旁人误会了去。” 蓝代瑶性子爽朗,当即拍了拍桌子,脆声笑道:“我看呐,虫少侠是见着美人就走不动道了!不过那千鸟姑娘确实生得绝色,也难怪虫少侠这般‘殷勤’。” 方嫄年纪最小,一脸古灵精怪,脸蛋圆圆的像个苹果,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歪着头附和道:“瑶姐姐说得对!小蝶哥哥方才看千鸟姑娘的样子,就像我看街上卖的糖葫芦似的,眼睛都直了!” 平白无故遭了几女一顿抢白,虫小蝶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虾子。 他剑眉拧得更紧,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辩解几句,可瞥见周围群雄投来的打趣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耷拉着脑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摆,心里暗自叫苦:“我不过是遵着礼数让坐,怎就成了心怀不轨?这几位姑奶奶的嘴,可比江湖上的快剑还厉害!” 庄内檀香袅袅,与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妙玄师太和空见大师坐在上首,二人皆是功力深厚之人,几女的娇嗔打趣一字不落地飘入耳中。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嘴角噙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眼底满是了然; 妙玄师太则捻着佛珠,眼帘微垂,暗里想起《礼记》中的箴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若戒之则诚难,节之则为易,乃近于人情也。” 默念到这里,她不禁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眼底闪过一丝悲悯与通透——世人皆逃不过七情六欲,顺势而为,适度节制,便是人情世故。 烈焰修罗相约的时辰终于临近,庄内的议论声却愈发沸腾。 有人手按剑柄,神色凝重;有人交头接耳,满脸忐忑;还有人故作镇定,却难掩眼底的焦灼,纷纷揣测这江湖上声名狼藉的女魔头究竟会不会如约而至。 便在这时,庄前的青石山道上,一道火红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那是一匹神骏非凡的灰斑白马,马鬃修剪得整齐利落,四肢强健有力,奔行时蹄声如雷,却不见半分颠簸。 鞍上之人身着一身火红劲装,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绣着暗金色的烈焰纹路,随着马匹的奔驰,衣袂翻飞,宛如一团燎原之火,直奔陈家庄大门而来。 陈家庄的大门气派非凡,两扇朱红大门高达丈余,门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枚铜钉,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陈家庄”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几分凛然正气。 大门两侧立着一对丈高的石狮子,獠牙外露,眼神威严,仿佛在镇守着这座江湖闻名的庄园。 一人一马来得极快,马蹄踏在青石路上,溅起阵阵烟尘。 庄外的家丁早已瞪大了眼睛,见那火红劲装与传闻中的烈焰修罗分毫不差,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边往后退,一边连滚带爬地转身入庄禀报:“不好了!烈焰修罗!烈焰修罗来了!” 人马转瞬便至庄前,只见鞍上人手腕轻扬,一道清脆的马鞭声划破空气,紧接着猛地一勒缰绳。 灰斑白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显见是匹久经训练、通人性的良驹。 烈焰修罗身形一晃,如一片红叶般轻盈地滚鞍下马。 她身形娇小玲珑,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火红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腰间悬挂着一柄狭长的古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暗红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她站在庄门外,双手微微一拱,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烈焰修罗特来拜会陈大侠。” 一名小厮早已吓得两腿发软,却还是强撑着上前,颤巍巍地伸手去牵马缰,指尖触碰到马鬃时,还忍不住微微颤抖——这匹马身上的气势,竟比庄内许多武林人士还要凌厉。 烈焰修罗的话声并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穿透力,越过朱红大门,传遍庄内每个角落。 此刻庄内聚集了千余人,上至武林名宿,下至年轻子弟,无不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骇然——这等传音入密的功力,绝非寻常之辈所能拥有,难怪她能剑杀银川大侠!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有人悄悄运转内力,凝神戒备;还有些年轻子弟,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死死盯着庄门方向,想亲眼见见这传说中的女魔头究竟是何模样。 陈昆毕竟是一代大侠,临危不乱的气度早已刻入骨髓。 他端坐于主位,身着藏青色锦袍,腰间佩着银钩金刀,刀鞘上的纹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听闻烈焰修罗的声音,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形挺拔如松,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正欲迈步出庄迎接,岂料才走出两步,便见一道火红身影已然昂然阔步地直走进庄来。 庄内群雄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所有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那道火红身影上,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声。 其实场中众人,十成里总有九成九没见过烈焰修罗。 这几个月来,她的名头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剑杀银川大侠的狠辣、独闯白鬼寨的嚣张,早已让她成为人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 众人只知其名,却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此刻一见,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个近日名动江湖的女魔头,竟然是个娇小轻盈的美貌少女! 她约莫二十岁的年纪,乌发松松挽成一支流云髻,仅用一根猩红缠金丝带斜斜束住,几缕墨色碎发垂落额角鬓边,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小巧精致。 第三百六十六章 红妆擂战 赤影扬威 烈焰修罗眉峰微挑,似远山含黛,一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眸光却清冷如浸了寒的秋水,不见半分媚俗。琼鼻挺翘,唇瓣是天然的樱粉,不点而朱,唇角微微抿着时,透着几分疏离的矜贵。 一袭深红色纱裙衬得肌肤胜雪,肩颈线条流畅优美,抬手时腕间银钏轻晃,叮咚声清脆,却丝毫扰不散她周身那股清艳又孤冷的气韵。 这般容貌,说是仙女下凡也毫不为过,如何看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大奸大恶、杀人如麻的魔头。 更令人吃惊的是,她竟敢一人单身闯庄,面对千余名武林人士,脸上不见丝毫惧色,莫非她真有三头六臂、通天彻地的本事不成?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这就是烈焰修罗?怎么会是个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能杀得了银川大侠?怕不是冒充的吧?”“休要小觑!没看见她方才的功力吗?定是有过人之处!” 陈昆明知此人来者不善,今日多半是为寻仇而来,但碍于主人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堕了“银钩金刀”的威名。 他强压下心头的疑虑与怒火,故作大方地抱拳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不知找陈某人有何贵干?” 烈焰修罗停下脚步,站在庄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挑衅:“久闻‘银钩金刀’陈昆大侠罕逢敌手,小女子特来领教。”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她的语气平淡无奇,却透着极致的轻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没将这位江湖闻名的大侠放在眼里。 各路群雄顿时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好狂妄的丫头!竟敢这般对陈大侠说话!”“初生牛犊不怕虎,怕是不知道陈大侠的厉害!”“我看她是自寻死路!” 陈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凝重瞬间化为怒火,胸中气血翻涌。 他闯荡江湖数十年,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当下仰首呵呵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原来姑娘是为了考量陈某而来,既是这样,陈某人要推却也不能了,只得奉陪到底。厅堂地方浅窄,施展不开手脚,请姑娘稍移玉步至外间广场,让陈某人领教领教姑娘的高招。” 说着,他便要引烈焰修罗出去,岂料烈焰修罗却仍然站立不动,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且慢,小女子来到陈家庄,除了领教陈大侠‘银钩金刀’外,还想与另一人一并讨教几招。” 众人听见,顿时再次哗然,议论声比之前更甚。 陈昆眉头一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沉声道:“姑娘的意思是……是想陈某与另一人联手,与你对阵?” 烈焰修罗螓首轻点,语气坦然:“正是。” 此话一出,庄内群雄更是惊愕万分,下巴都快惊掉了。 有人直接站起身来,指着烈焰修罗,满脸难以置信:“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陈大侠一人便足以收拾你,竟敢要两人联手?”“莫不是疯了吧?这般大言不惭,当心风大闪了舌头!”“我看她定是有什么底牌,否则怎敢如此放肆?” 每个人心里都在嘀咕:“光是陈大侠一人,凭他那银钩金刀的绝技,你这个黄毛丫头便难以应付了,竟敢妄想以一敌二,莫非真有通天的本能?” 陈昆听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火:“不知姑娘要找的是何人,竟能让你这般看重,要与陈某一同赐教?” 烈焰修罗目光一转,落在人群中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听闻‘古剑盟藏剑阁’有两手独门剑法,一门是『清风剑法』,飘逸灵动,另一门是『吞云剑法』,势大力沉,小女子倒想请‘古剑盟藏剑阁’路沉沙掌门赏个脸,出来一起赐教。” 话音刚落,陈昆和人群中那名青衫男子同时脸色陡变。 陈昆脸上的嘲讽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路沉沙则猛地站起身来,青衫无风自动,眼神凌厉如剑,死死盯着烈焰修罗,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他与这女魔头素无恩怨,为何她会突然点名要与自己和陈昆联手对阵? 烈焰修罗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甚好”一般随意,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在众人心上。 她既没将“银钩金刀”陈昆的数十年威名放在眼里,更把堂堂“古剑盟藏剑阁”掌门路沉沙视作寻常武夫,这般公然挑衅,简直是把两大武林泰斗的脸面踩在了脚下。 旁人听了,尚且只觉这女魔头狂妄得离谱,可落在“古剑盟藏剑阁”一众弟子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炸得他们血往上涌。 藏剑阁在江湖上立足百年,『清风』『吞云』两套剑法威名远播,路沉沙掌门的剑术更是出神入化,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只见站在路沉沙身后的数十名青衫弟子,个个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为首的两名弟子,一个面如冠玉,一个浓眉大眼,本就因烈焰修罗挑衅掌门而心头火起,此刻听闻她竟将藏剑阁的独门绝技说得如同街边杂耍,再也按捺不住。 两人双目圆睁,瞳孔因怒火而微微收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羞愤交加的神色——这不仅是挑衅掌门,更是羞辱整个古剑盟! “呛啷——” 两声清脆的剑鸣几乎同时响起,寒光一闪,两柄长剑已应声出鞘,剑身上的寒光映得二人怒容更盛。 他们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抢上前去,手臂因用力而微微绷紧,剑尖直指烈焰修罗,眼中喷吐着怒火,恨不得立刻将这狂妄的女魔头挑于剑下,以泄心头之恨。 第三百六十七章 剑指秘辛 厅前怒叱 “放肆!” 就在此时,路沉沙猛地抬手,掌心朝前一按,一声大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晃动。 他原本铁青的脸色此刻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知道这烈焰修罗敢如此嚣张,绝非无的放矢,弟子们这般冲动上前,无异于以卵击石。 路沉沙的手掌稳稳挡在两名弟子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严厉到了极点:“休得无礼!全给我退下!” 那两名弟子被掌门的气势所慑,身形一滞,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不甘——明明是这女魔头欺人太甚,为何不让他们出手教训?但掌门之命不可违,只得咬着牙,狠狠瞪了烈焰修罗一眼,悻悻然收剑后退,只是胸口仍因怒火而剧烈起伏。 周围的藏剑阁弟子也个个紧握双拳,眼神中满是憋屈与愤怒,看向烈焰修罗的目光如同要喷出火来,却碍于掌门之命,不敢再有异动。 话落,秋末的天光透过大厅高窗斜射而入,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出窗棂的疏影。 厅内燃着安神的檀香,混着案几上摆放的秋菊清芬,空气沉静却暗藏张力。 路沉沙青布长衫上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尘屑,腰间佩剑轻撞发出清越嗡鸣,他缓缓起身,缓步踱至二人跟前,双手抱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难得姑娘瞧得起路某,只是在下心中存疑——若姑娘意在扬名,陈家庄内高手云集,百人有余,武功胜我者亦不在少数,为何独独点我之名?莫非另有隐情?” 李维与夏宝宝等人坐在西侧廊柱旁,廊柱上悬着风干的茱萸串,香气清苦。 闻言二人皆是愕然: 李维攥紧了衣袖,指尖几乎嵌进掌心,眸中满是焦灼; 夏宝宝则眉头紧蹙,剑眉拧成一个川字,下颌线紧绷,他比李维更为沉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眼底难掩诧异——烈焰修罗突然挑战师父,定然是为之前自己闯下的祸事而来!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师父“镇岳剑”路沉沙绝非易与之辈—— 习武数十载,剑气凝练霜华,常年习武的身躯挺拔如松,鬓角已染了几缕秋霜,却更显沉稳,腰间“镇岳剑”剑鞘古朴,刻着层叠山岳纹,剑势沉雄如五岳压顶,更兼一手“七十二路清风剑法”已臻化境,剑风过处能掀动案上纸页,武林中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 这女子这般行事,无异于引火焚身,连一向沉稳的虫小蝶也不禁为她暗捏一把汗。 烈焰修罗倚着厅内的雕花石栏,朱红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些许尘絮。 她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眼尾上挑,露出几分桀骜,发间金步摇随着身形微动,叮咚作响:“小女子若要扬名,何需来陈家庄凑数?指名与路掌门比武,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陈昆与路沉沙,带着秋末的清冽寒意:“江湖中少有人知,阁下与‘银川大侠’罗金全、‘银钩金刀’陈昆曾于一十三年前在断魂崖金兰结拜,誓同生死,患难与共——我可有说错?” “轰”的一声,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大厅中。 陈昆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指节捏得发白,扇面上的秋菊图都似要被揉碎; 路沉沙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周身气息骤然凝重,压得厅内烛火都微微摇曳。 二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暗忖:这结拜之事极为隐秘,当年三人在断魂崖立誓,霜风如刀,彼此饮血为盟,除了彼此再无旁人知晓,十多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便是在人前也刻意保持距离,这女子不过二十上下年纪,眉眼间尚带着几分青涩,怎会知晓这等陈年秘辛?她此刻当众抖出,莫非是为了那件事? 一念及此,二人只觉背脊发凉,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鬓发,在厅内微凉的空气里透着寒意。 他们互望一眼,眸中原本的惊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那眼神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去将眼前之人撕碎。 若是那件事被当众揭穿,不仅一世清名尽毁,恐怕连项上人头都难保! 虫小蝶听得心头一震,再看陈昆、路沉沙二人神色大变,脑中忽然闪过前日方亭月将军在偏院说的话—— “东福镖局被劫,恐与十五年前的旧案有关”。 偏院的桂树残香仿佛还萦绕鼻尖,与厅内檀香交织。 他下意识地望向立在主位台阶旁的方亭月,却见他正好也望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衣襟上绣着的暗纹在天光下隐约可见,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已然心照不宣: 烈焰修罗的出现,定然与东福镖局劫案脱不了干系。 虫小蝶微微颔首,方亭月也默契地收回目光,指尖轻叩腰间玉佩,二人神色依旧沉稳,却都暗中提起了戒备。 而大厅中各路英雄豪杰,听得云里雾里,交头接耳间,满是疑惑与好奇,议论声与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与陈、路二人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陈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带着秋末的沉稳:“没错,那又如何?” 烈焰修罗嗤笑一声,身形微转,朱红身影在天光与刀光交织的光影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便因这个缘故。我若打败你,路掌门身为结义兄弟,岂会坐视不理?与其届时纠缠,不如你二人一同动手,来得干脆利落。” “放肆!” 路沉沙怒喝一声,双目圆睁,眸中怒火熊熊燃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格外显眼, “姑娘好大的口气!今日便让路某领教你的高招,好教你知道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第三百六十八章 金钩银刃 双雄蓄势 路沉沙说着,右手一探,握住了腰间“镇岳剑”的剑柄——那剑柄由千年乌木制成,触感温润,上面镶嵌着七颗暗黑色的黑曜石,剑鞘上的山岳纹在光影下泛着冷光,隐隐透出一股磅礴的威压,尚未出鞘,便已有凌厉的剑气四散开来,吹得案上秋菊花瓣轻轻颤动。 烈焰修罗挑眉,嘴角噙着一抹不屑:“小女子既敢说这话,自然不惧你二人联手。但比武之前,须说个明白——我若输了,侥幸留得性命,你们须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听到这里,陈昆与路沉沙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这女子,定然是为那件事而来! 二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惊怒交加之下,冷汗已浸透了中衣,后背黏腻地贴在衣衫上,被厅内穿堂风一吹,更添几分寒意。 路沉沙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指腹因用力而泛起红痕; 陈昆则面色铁青,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鼓起,眸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浓烈的杀机而变得冰冷刺骨。 陈昆毕竟足智多谋,又碍于“大侠”的身份,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风度。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堂而皇之道:“江湖上以武会友,本是平常事,何谈生死?近日虽有传言说姑娘杀了我的义兄罗金全,但终究只是传言,无凭无据之事,陈某岂敢轻率行事?今日若我胜得姑娘一招半式,还请姑娘在庄中小住数日,待查清真相再作定论。至于你要问的问题,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烈焰修罗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与坚定,发间金步摇再次叮咚作响:“只要你们答应便好。我要问什么,想必二位心中早有答案。”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如秋夜寒霜:“再说,罗金全之死,信与不信由你们,但此事与我无关。若他不是遭人谋害,我也不必寻到陈家庄来,更不会与你们在此浪费口舌。” 二人闻言,心头竟莫名一松—— 先前他们还以为她是从罗金全口中得知了内情,如今听她这般说,显然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路沉沙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额角的冷汗渐渐止住,被穿堂风一吹,竟有些发凉,只是眸中的警惕与杀意,却并未减少半分。 大厅内天光依旧斜照,烛火摇曳,檀香与菊香交织,每个人的神色都各有不同,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然箭在弦上。 路沉沙心中暗笑:“你想侥幸战胜咱们二人,继而逼胁咱们说出真相?世上岂有这等便宜事!便是你真有本事胜得过我二人联手,咱们死口不说,你又奈得我何?” 他眸中闪过一丝轻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镇岳剑”的剑柄,周身沉稳的气息未变,心底却早已将胜负算得明白。 而陈昆却另有一番计较,暗道:“这丫头明着为那事而来,便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你要比武,这是再好不过,凭我‘银钩金刀’的威名,就不信你这黄毛丫头能走得上十招!” 他颌下胡须微微颤动,眼底杀意暗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侠的从容气度。 便道:“既然姑娘不说,便由陈某先向姑娘讨教几招如何?” 烈焰修罗柳眉微挑,朱唇轻启:“陈庄主还没有说是否答应我的条件?” 陈昆昂然挺起胸膛,目光扫过在场群雄,朗声道:“好!只要姑娘胜得咱们二人,陈某便答应你所求!” 烈焰修罗高声道:“现在天下英雄在此作证,小女子也不怕你食言,请!” 话音落,她朱红裙摆一旋,当先朝厅外广场走去。 红影掠过门槛时,发间金步摇叮咚作响,与秋末的风声交织成韵。 三人走出大厅,厅外群雄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道,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广场中央早已围出老大一块空地,青砖地面被秋风扫过,落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日光下泛着干涩的光泽。 虫小蝶与夏宝宝等人紧随其后,厅内宾客也尽数衔尾步出,顷刻间,千多人密密层层围成一个圆圈,外圈的人踮着脚尖伸长脖颈,内圈的人屏息凝神,目光皆汇聚在场地中央。 “这烈焰修罗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同时叫板陈庄主和路掌门!” “听说她杀了银川大侠罗金全,手段狠辣得很!” “陈庄主的九环金刀可是成名绝技,银钩更是诡谲难防,这丫头怕是要栽了!” 议论声如秋蝉鸣噪,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更有甚者已开始押注赌输赢,广场上的气氛既紧张又热闹。 只见烈焰修罗在场中一站,脊背挺得笔直,朱红劲装勾勒出玲珑却不失矫健的身形,她回过身,眸中寒芒闪烁:“你们二人一起上吧,省得浪费时间。” 陈昆仰天一笑,笑声洪亮震得周遭落叶微动:“姑娘你当真目中无人!要咱们兄弟联手斗你一人,传出去岂不让江湖同道笑话?倘若陈某功夫不济,斗不过姑娘,到时路掌门自会出手相助。” 说着,他高声向一旁的家丁道:“拿我的‘银钩金刀’来!” 站在廊下的家丁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入偏院。 片刻后,那家丁双手托着一个朱红托盘快步走出,托盘上垫着玄色绒布,一柄金环大刀静静躺在上面,刀鞘通体鎏金,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镶嵌着七颗鸽血红宝石,日光映照下金光灿然,瞧得人人目眩眼花。 刀鞘一侧斜插着一柄银钩,钩身狭长如弯月,通体莹白似雪,钩尖寒光凛冽,钩柄由象牙雕琢而成,刻着细密的云纹,末端系着一缕墨色流苏,随风轻轻摇曳。 家丁急步走到陈昆跟前,双膝微屈,恭恭敬敬将托盘奉上。 陈昆伸手接过,右手握住金刀刀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防滑纹路,徐徐抽将出来。 日光映射在刀身之上,顿时迸发出一片黄灿灿的光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刀钩嘶鸣 红裙掣剑 那柄刀刃之上竟闪着数条扭曲的水波纹,那是百炼精钢锻造而成的痕迹,隐隐透着森然寒气。 陈昆左手顺势抄起银钩,钩身入手微凉,象牙柄温润顺滑,他五指紧扣,银钩在指尖灵活一转,钩尖划过空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如毒蛇吐信。 陈昆一抖手上金刀,刀脊上的九个金环顿时发出“铿锵叮当”的脆响,清脆悦耳却暗藏杀机; 左手银钩猛地向前一探,钩尖破空而出,带起簌簌风响,墨色流苏如灵蛇般舞动,刮得身前的落叶纷纷四散。 随即见他虚砍一刀,金刀带起的劲风卷起地面残叶,银钩则顺势一划,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沉声道:“姑娘请!” 烈焰修罗柳眉一竖,眸中桀骜更盛:“好!既然陈大侠这样说,小女子便先领教一下阁下的‘九环金刀’和‘冷月银钩’!” 说话间,她已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鞘是上好的赤檀木,剑身出鞘时发出“嗡”的一声清鸣,剑刃如秋水般澄澈,映出她决绝的面容:“请!” 话声甫毕,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闪,烈焰修罗便如一头浴火的鸾鸟般,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如柳絮,瞬间飘至陈昆身前。 那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灵动中带着凛冽的杀意,立时看得人人张大嘴巴,议论声戛然而止。 陈昆见她这手身法,心头大为惊愕,暗忖:“没想到这丫头年纪轻轻,功夫竟已内外兼修,身法如此了得!” 他不敢再掉以轻心,当下稳步凝气,双脚如钉在地面般纹丝不动,沉声道:“有僭了!” 金光映日,银雪纷飞,陈昆身随刀进,右手金刀势如雷霆,带着三四十斤的沉重力道横砸向烈焰修罗左肩,刀风呼啸,刮得她鬓发乱飞; 左手冷月银钩则如鬼魅般探出,钩尖直指她左腰软麻穴,墨色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与金刀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 有道是刀沉剑浮,这柄九环金刀少说也有三四十斤,这一下横砸而至,势猛力沉,刀风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而那冷月银钩则刁钻狠辣,专找要害破绽,若以剑硬挡金刀,势必连剑带手被劈断,而银钩又趁虚而入,让人防不胜防。 陈昆本是用刀高手,每招一出,犹如奕棋,必先预拟三步。 他这一刀劈出,早已料定烈焰修罗决不敢硬碰,必然挪身右闪,故而左手银钩早已暗中蓄力,只待她身形一动,便立刻变招锁喉。 岂料刀将及身之际,金刀忽地兜了个圈子,方向倏变,改为斜劈烈焰修罗右侧,这一招声东击西,倘若她真的向右闪避,无疑是把身体送到刀口之上。 但陈昆计算虽精,却未能如愿。 只见烈焰修罗身不移、腿不动,脚下似有千斤坠,手中长剑微微一转,剑刃平平搭上金刀刀面,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引力瞬间将金刀黏住。 与此同时,陈昆左手银钩已然袭至她左腰,钩尖离衣衫不过寸许,却被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劲挡住,难再寸进。 陈昆正欲顺势改为斜劈,哪知一股柔和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金刀顿时被引向一旁,力道全然卸去。 他心下一惊,正欲抽刀换招,岂料长剑剑尖已如流星赶月般抵到他胸前,寒气透过衣衫直渗肌肤。 陈昆眼见势急,忙猛地向后疾退两步,堪堪避过这穿胸一剑,额角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衣衫已被浸湿。 而那冷月银钩被劲力牵引,钩尖擦着烈焰修罗的衣角划过,带出一缕红绸,墨色流苏胡乱摆动,竟缠上了金刀的环扣。 然而,烈焰修罗却不给她回气的机会,剑刃依旧牢牢黏着金刀,陈昆一连数次想抽刀甩开,却始终被那股柔和的劲力牵制,如泥牛入海。 他刀锋向左,长剑便顺着刀刃向左滑动; 刀锋向右,长剑亦如影随形,剑刃与刀面摩擦发出“嗤嗤”声响,火星四溅。 左手的冷月银钩虽屡次想要偷袭,却总被烈焰修罗的剑气逼回,钩尖只能在她周身半尺外游走,时而挑向她手腕,时而勾向她脚踝,诡谲多变,却始终无法突破她的防御。 只要金刀稍一停滞,长剑便立刻反攻刺至,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陈昆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要命丧当场。 广场上的群雄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听见金刀银钩的碰撞声、长剑的嗡鸣以及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生死较量的乐章。 朔风卷着沙尘掠过校场,刀光剑影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陈昆喉头发紧,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心头寒意如冰锥刺骨—— 眼前这红衣女子剑势如燎原烈火,招招狠辣又灵动,别说十招,便是百招缠斗下来,他连对方衣角都未曾沾到,反倒被那股灼热的剑气逼得步步后退,周身大穴似被无形锁定,连换气都透着滞涩。 他越斗心越惊,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颌下长须。 谁能想到,号称“烈焰修罗”的女子竟如此可怖? 她一袭红裙翻飞如燃,面容清丽却带着修罗般的冷厉,剑锋划过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啸鸣,每一次劈刺都精准封死他的退路,让他连招架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半分反击之机,唯有狼狈闪避的份。 正当陈昆进退失据,如涸辙之鱼般困在剑光里,连绝望都要爬上眉梢之际,人丛中突然暴起四道黑影! “妖女!你害我师父银川大侠身陨,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为首大汉声如洪钟,满脸虬髯根根倒竖,双目赤红如血。 话音未落,四人已如猛虎扑食般抢到场中央,手中四柄玄铁裂山枪寒光凛冽,枪尖红缨怒张,带着破空的锐响,同时朝着烈焰修罗周身要害刺去——枪身铸有玄铁纹路,枪尖淬过寒铁,一看便知是能裂石开山的霸道兵器。 事出突然,满场惊呼未定,四道枪影已交织成网。 第三百七十章 械困娇娥 枪风刀影 烈焰修罗眸色一凝,顾不得再纠缠陈昆,纤腰猛地一拧,红裙如蝶翼般旋开,身形倏地向后窜出数尺,堪堪避过四枪攒刺的杀招,枪尖擦着她裙边掠过,带起几片破碎的红绸,飘落在黄沙之上。 那四人逼退烈焰修罗后,旋即脚步疾错,按四方方位散开,布成一座森严阵势,将她困在中央。 只见四柄玄铁裂山枪连环递出,上刺咽喉下挑膝弯,左扫肋下右戳心口,枪风呼啸如雷,枪影密不透风,竟将烈焰修罗的闪避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 烈焰修罗银牙紧咬下唇,渗出血丝,娇喝一声如穿云裂帛。 她手中长剑随身而转,剑光如练,在四柄长枪的缝隙中横窜而过,身形灵动得犹如穿花蝴蝶—— 时而侧身贴枪而过,发丝被枪风刮得凌乱飞舞; 时而脚尖点地凌空翻跃,避开下方刺来的枪尖; 时而长剑斜挑,精准磕在枪杆之上,借力旋身避开另一侧的攻势,每一次趋闪挡架都惊险万分,看得场外群雄无不屏息。 陈昆踉跄后退数步,扶着刀柄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如潮。 想起刚才剑刃离咽喉不过寸许的生死瞬间,他兀自心有余悸,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若单凭我一人,决然不是这妖女对手。” 他暗忖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幸好我早布下后着,这四人来得正是时候!今日务必将她毙于刀下,绝不能让她在众人面前道出那件事,否则我一世英名便毁于一旦!” 念及此,陈昆再也顾不得什么大侠脸面,眼中只剩下杀意。 他猛地欺身抢上,与四人连成一气,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呼风声,直往烈焰修罗后心砸去——刀光暗沉,显然力大招沉之势。 烈焰修罗顿时腹背受敌,左有长枪右有长刀,五人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还好她身形灵动敏捷,犹如风中柳絮,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 陈昆的长刀劈来时,她侧身滚地,刀锋擦着地面激起一串火星; 右侧长枪刺来,她旋身横剑格挡,剑枪相撞迸出点点星火,震得她手腕发麻。 饶是如此,她也渐渐落入下风,招架多而进攻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处境危殆之极。 校场上的群雄瞧见这一幕,顿时哗然起哄,不满的声浪此起彼伏。 “岂有此理!五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子,简直丢尽武林人脸面!” 一位白发老者气得吹须瞪眼,手中拐杖重重顿地,震起一片沙尘。 “便是街头流氓斗殴,也不屑这般以多欺少!陈昆号称名门大侠,竟做出这等卑劣之事,真是令人不齿!”旁边一位青衫剑客冷笑连连,眼神中满是鄙夷。 “那女子纵然是妖女,这般围攻也太过不公!武林规矩何在?侠义之道何在?”几位年轻弟子义愤填膺,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大有要冲上去阻拦之势。 “陈昆此举,怕是另有隐情吧?瞧他那般急着杀人灭口的模样,说不定是怕这女子道出什么丑闻!”有人低声议论,目光在陈昆与烈焰修罗之间来回打量,满是探究。 虫小蝶俏脸含霜,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她虽与烈焰修罗无深交,却也看不惯这般以多欺少的卑劣行径。 大玄上人眉头紧锁,僧袍无风自动,眼中怒意难掩,对陈昆的所作所为早已忍无可忍。 而夏宝宝站在人群中,更是义愤填膺,双拳紧握得指节发白。他曾多次蒙烈焰修罗相救,深知其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如今见她身陷重围,生死一线,哪里还按捺得住? “你们要不要脸!五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夏宝宝怒喝一声,身形猛地跃起,如离弦之箭般扑入场中,随手抽出背上长剑,剑光一闪便朝着最近的一名持枪大汉刺去。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如闪电般幌过,另一人同时腾空而至,口中高声喊道:“我来帮你!” 众人定眼一看,只见来人身着灰色僧袍,面容刚毅,手执一柄寒光闪闪的戒刀,正是大玄上人。 他见夏宝宝不顾自身安危贸然出手,不禁吃了一惊——他深知夏宝宝是古剑盟藏剑阁的弟子,功力尚浅,这般冲入重围,怕是凶多吉少。 再加上他对陈昆的卑劣行径早有不满,正欲找个机会教训他一番,当下也不思索,提刀便冲上前去,存心要相助夏宝宝一臂之力。 二人抢出之时,全无半分先兆,待得虫小蝶等人发觉,他们早已扑进场中,与那四名持枪大汉战作一团。 方嫄站在虫小蝶身旁,见状立即抽出腰间寒玉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她脚步微动,便欲上场帮手。 虫小蝶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臂,沉声道:“方嫄妹妹且慢!先看看情形再说,若是贸然上前,惹得众人混战起来,事情便更难收拾了。” 方嫄无奈,只得悻悻然还剑入鞘,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厮拚,眼中满是焦灼与担忧,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大玄上人与夏宝宝纵身入场后,便使出辣手招数,直往那四名持长枪的大汉攻去—— 大玄上人的戒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佛门伏魔的凛然正气,刀风呼啸,直逼要害;夏宝宝的长剑则灵动飘逸,剑招轻盈却不失凌厉,专挑长枪破绽处进攻。 但那四名大汉的枪上功夫甚是了得,四人配合默契无间,你来我往,攻守兼备,竟丝毫不落下风。大玄上人目光一凝,心中暗惊:“好厉害的枪法!” 他早已看出,四人所使的枪法,正是武林中失传多年的玄空八卦枪—— 这门枪法从八卦方位中推演而来,枪路变幻莫测,时而如乾卦刚猛,枪势雄浑;时而如坤卦厚重,守御森严;时而如巽卦灵动,枪影飘忽,与“八卦刀”大有异曲同工之妙,两者可说是一时瑜亮,各有擅场。 第三百七十一章 玄铁横空 沙扬戟折 激战中,一名大汉突然变招,玄铁裂山枪猛地一抖,枪尖化作三点寒星,分别刺向烈焰修罗的左肩、心口与小腹,同时另一名大汉从侧后方递枪,枪杆横扫,封死她的退路。 烈焰修罗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长剑挽起一团剑花,格开正面刺来的枪尖,同时左脚脚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避开横扫的枪杆。 就在此时,她右手手腕一翻,袖中突然飞出一柄短匕,匕身如弯月,寒光森森,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左侧大汉的双目——这短匕藏于袖中,小巧玲珑却暗藏杀机,正是她的独门暗器。 左侧大汉猝不及防,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偏头闪避,短匕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划开一道深深的血痕。 烈焰修罗借势旋身,短匕顺势回收,匕尖又缠住了右侧大汉的枪杆,她手腕猛地一拧,短匕锋利的边缘竟生生削下一小块玄铁,同时长剑直刺,逼得那大汉连连后退。 这一手短匕突袭又快又狠,既解了自身危局,又反击得恰到好处,看得场外群雄暗暗喝彩。 朔风依旧卷着沙尘在校场上盘旋,阳光被兵刃交锋的寒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次枪剑相撞的脆响,都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四名持玄铁裂山枪的大汉,枪法果然暗藏奥妙—— 既可单人独斗时枪势雄浑,又能数人同阵时互为犄角。 此时四人稍一定神,脚下踏出沉稳的八卦步,步法错落间暗合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方位,进退有序,攻防相济,正契合阴阳相调、水火互济的要旨,四柄长枪交织成的枪网愈发严密,威力比先前更胜数筹,连空气都似被枪风压缩得凝滞起来。 大玄上人的功力远比夏宝宝深厚,僧袍在激战中猎猎作响,面容刚毅如铁,一双眸子精光湛湛。 他早年曾得异人传授破枪力法,此刻正是派上用场之际—— 只见他戒刀翻飞如轮,刀身映着日光闪烁出变幻不定的寒芒,时而横劈竖砍,硬撼枪杆,震得四名大汉虎口发麻; 时而斜挑点削,专找枪势转换的破绽,刀刃与枪尖相撞时迸出的火星,簌簌落在黄沙之上,转瞬被风吹散。 四柄玄铁裂山枪虽攻势凶猛,却一时难以近身,只能围着他不断游走试探。 另一边,夏宝宝年轻的面庞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微微凸起,眼中却燃着不屈的斗志。 他使开古剑盟藏剑阁的“清风剑法”,剑招轻盈飘逸如流风回雪,时而直刺,时而横削,专挑长枪破绽; 又暗中借鉴了大玄上人的破枪刀法精髓,剑势中多了几分刚猛之意。 十数招一过,二人默契渐生,一刀一剑配合得严密无比——大玄上人戒刀主攻,势如破竹,吸引对方主力; 夏宝宝长剑为辅,灵动穿插,补全防守漏洞,竟硬生生将四名大汉的攻势遏制了大半。 烈焰修罗得二人援手,肩头压力顿减,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眸中冷厉更甚,红裙翻飞间,剑招立见凌厉。 这般一来,最苦的便是陈昆。 他左手紧握一柄玄铁银钩,钩身狭长如月牙,寒光森森,原是他压箱底的暗器与辅攻利器; 右手金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如练,试图以“刀钩合璧”突围。 怎料烈焰修罗剑招愈发狠辣,长剑如烈焰奔涌,招招直指要害,竟将他的刀势死死压制。 陈昆急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只得频频催动银钩反击: 他手腕急抖,银钩如灵蛇出洞,顺着金刀劈砍的缝隙窜出,欲要钩住烈焰修罗的剑刃; 怎料对方身形灵动,长剑陡然变向,避开银钩的同时,剑脊狠狠磕在钩身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不甘心,又趁金刀横挡的瞬间,银钩猛地贴地横扫,想偷袭烈焰修罗的下盘,却被她脚尖轻点,身形腾空而起,同时长剑俯冲而下,逼得他连忙回钩格挡。 更惊险的是,一次交锋中,陈昆金刀直劈烈焰修罗面门,意图逼她闪避,同时银钩暗蓄力道,猛地从袖中疾射而出,直取她心口—— 这一手“刀诱钩杀”本是他的绝杀技,却被烈焰修罗一眼看穿,她侧身旋身,红裙翻飞如蝶,银钩擦着她肋下掠过,钉在身后黄沙中,带出一串尘土。 陈昆左支右绌,格挡长剑时需提防银钩失手,回收银钩时又怕长剑趁虚而入,身上早已被剑气划开数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又惊又怒,暗道这妖女剑法竟如此出神入化,连自己压箱底的银钩绝技都奈何不得她,偏偏那银钩需手动回收,往返之间破绽百出,反倒成了拖累,让他愈发受制于烈焰修罗。 场中厮杀正酣,刀光剑影交错,呐喊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看得场外群雄目不暇接。 而场边的角落里,水灵儿却凑到虫小蝶身边,秀眉微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疑惑:小虫子,你看这四人,真的是银川大侠的弟子吗?” 她身着淡绿罗裙,鬓边插着一支碧玉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 虫小蝶轻轻摇头,用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眸中闪过一丝沉吟:“我从未见过银川大侠,对他的武功底子并不清楚。但这四人来得太过突然,时机又这般凑巧,确实疑点甚多。” 他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警惕。 一旁的伏挽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清雅,眼神却锐利如鹰:“我倒认为不是,光看四人的武功路数,早就露了底。” 水灵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挽霜姐果然目光厉害,一眼便看穿了其中蹊跷。” 伏挽霜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这又有何难?银川大侠当年号称‘刀剑双绝’,左刀右剑的功夫独步武林,威名远扬。他的徒弟若是真传,怎会四人全使长枪,连半点刀剑影子都没有?” 第三百七十二章 青衫藏刃 红颜涉险 “再者,他们若是真心为师父报仇,烈焰修罗刚进场时便该现身发难,又怎会等到陈大侠势危之际,才突然跳出来‘救场’?这分明是早有预谋,故意配合陈昆罢了。” 伏挽霜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听得水灵儿与虫小蝶皆是颔首不已。 虫小蝶闻言,那双朗目里掠过一丝困惑,剑眉微挑,乌发束成利落的发冠,额前碎发随动作轻扬,遂开口问道:“到底这四个是什么来头?灵儿你见识广博,又常年闯荡江湖,眼尖心明,可认得他们的路数?” 水灵儿一身鹅黄劲装,腰束猩红丝带,裙摆随微风轻扬,她凝眸场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沉声道:“你看这四人的枪法,刚劲凌厉且进退有度,脚下踏着的正是八卦方位,丝丝入扣,若我没猜错,这极可能是玄空八卦枪法。挽霜姐姐,你久居江湖,见闻不凡,觉得如何?” 伏挽霜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清雅如月下寒梅,闻言缓缓点头,眉峰微蹙:“玄空八卦枪我早有耳闻,却从未亲见其招式,但观他们步法轮转,倒与传闻中所述有几分契合。听说这枪法是西域‘铁枪会’的独门绝技,那铁枪会深居西域戈壁,门下弟子极少踏足中原,是以这枪法在中原武林几乎无人得见。” 水灵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若非这四人枪术精湛,招招狠辣,谁会往‘铁枪会’身上联想?” 她摇了摇头,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嘲弄,“这四人当真是愚钝得紧,烈焰修罗所杀之人虽多,可除了银川大侠,尽是些作恶多端、天怒人怨之辈。他们偏不找旁人,反倒冒充银川大侠的弟子,这般自欺欺人,想要不露破绽,简直难如登天。” 虫小蝶俊朗的脸上漾起一抹浅笑,眉眼舒展如春风拂柳:“烈焰修罗行事虽烈,却也恩怨分明,所诛者皆是罪有应得之人。今日在场的群雄,十有八九都是名门正派的人物,他们除了攀附银川大侠这层关系,还能认谁做靠山?难不成要自认是那些恶人的同党?” 话音未落,场中厮杀陡然加剧。四柄乌黑长枪如毒蛇出洞,枪尖寒芒闪烁,招招直指要害,枪风呼啸如雷;夏宝宝与大玄上人的长剑则如两道流光,奋力抵挡。 战至百招之后,夏宝宝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衣襟,剑招渐渐变得滞涩起来,唯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全凭大玄上人催动内力,戒刀舞成一团光幕,勉强支撑着局面。 夏宝宝咬紧牙关,腮帮子鼓鼓的,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今日便是力战而亡,也要死死拖住这四人,哪怕多撑一炷香的时间,也要等到烈焰修罗解决掉陈昆赶来支援。 八人缠斗得愈发凶险,枪影剑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凌厉的劲风四下扩散,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直扑围观群雄的面门。 众人无不看得胆战心惊,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生怕被这无眼的刀枪波及,伤及自身,场边原本紧凑的围观圈子,硬生生被逼退了数丈之远。 烈焰修罗一身红衣如燃,在月光下猎猎作响,宛如浴火而生的修罗。她眼角余光瞥见夏宝宝的窘境,心中暗急,知道此刻万万不能分心,只得咬紧牙关,加紧剑招,剑势愈发迅猛,招招抢攻,剑风凌厉如冰刃,直逼陈昆要害。 陈昆虽已渐感不支,额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但毕竟浸淫武学数十年,功力深厚,经验老到,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凭借着沉稳的防守苦苦支撑。 烈焰修罗想要将他彻底击败,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办到。 古剑盟掌门路沉沙站在人群前列,一身青衫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 他看着场中陈昆渐渐显露颓势,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心中惊涛骇浪: 没料到这烈焰修罗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武功,这般下去,陈昆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他暗自思忖: 自己的武功虽比陈昆略胜一筹,可若是陈昆败了,自己独自面对烈焰修罗,也未必有胜算。 此女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若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动摇古剑盟在武林中的地位! 一念及此,路沉沙眼中杀机毕露,右手缓缓移向腰间长剑的剑柄,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剑鞘,却又猛地停住。 他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自己乃是一派掌门,身份尊贵,若是此刻出手偷袭一名女子,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被武林同道耻笑? 可若是错过了今日这个良机,让烈焰修罗活着离开,日后再想除她,更是难如登天,无异于自掘坟墓! 路沉沙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什么江湖名声、掌门颜面,此刻都不及除去心腹大患重要! 他心一横,不再犹豫,猛地抽出长剑,剑身出鞘时发出“呛啷”一声轻响,却被场中的厮杀声掩盖。 趁着烈焰修罗全神贯注与陈昆缠斗、毫无防备之际,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纵身而起,手中长剑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烈焰修罗的背心要害! “无耻小人!” “竟敢偷袭!” “亏你还是一派掌门,这般行径,简直丢尽了武林同道的脸!” 场中群雄见状,无不怒目圆睁,厉声喝骂。 有人气得面色涨红,指着路沉沙的背影怒斥;有人摇头叹息,满脸鄙夷;更有性情刚烈者,已然握紧了手中兵器,若非顾忌身份,险些便要冲上去阻拦。 烈焰修罗耳力惊人,听得身后传来的阵阵怒喝,又觉一股凌厉的劲风从背后袭来,寒毛瞬间倒竖。 她心中一惊,却临危不乱,身躯猛地向左侧横移数尺,宛如惊鸿掠影,同时手腕急转,手中长剑顺势向后兜转。 第三百七十三章 侠心暗许 重围机锋 烈焰修罗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恰好将路沉沙的偷袭之剑稳稳架开。 路沉沙一招失手,非但没有丝毫羞愧之色,反而高声喊道:“陈老弟,你与这姑娘缠斗许久,至今难分高下。她既然狂妄到敢一人挑战你我二人,今日便让她好好尝尝咱们联手的滋味!” 他口中说话,手中长剑却丝毫不停,招招狠辣,与陈昆一左一右,将烈焰修罗死死夹击在中间。 群雄闻言,脸上都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他们虽对路沉沙的偷袭行径极为不齿,但转念一想,烈焰修罗先前确实说过要一人挑战二人的话语,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悻悻然闭上嘴,心中却暗骂路沉沙借题发挥、无耻至极。 水灵儿看得火冒三丈,杏眼圆睁,眸中怒火熊熊燃烧,腰间长剑已然隐隐颤动,似欲出鞘。 她转头看向虫小蝶,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先前便说过,有我在这里,绝不让夏宝宝和那丫头伤一根头发!小蝶,你速去帮我一把,将那四个使枪的家伙制住,莫要再让他们缠着夏宝宝二人。至于烈焰修罗的安危,就交给我来守护!” 虫小蝶闻言,剑眉微蹙,俊朗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软剑剑柄,沉声道:“可是灵儿,烈焰修罗先前已然当众挑战陈昆与路沉沙二人,我此刻上前插手,岂不是坏了武林规矩?传出去,怕是会遭人非议。” 水灵儿柳眉倒竖,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怒与霸道:“什么破规矩!我又不是让你去帮烈焰修罗对付那二人,只是让你去制住那四个铁枪会的家伙!夏宝宝和大玄上人既能出手,你为何不能?再说了,烈焰修罗的事,自有我来管。倘若她真的不敌,这江湖之中,也唯有我这一身功夫,能护她周全!我才不管什么劳什子规矩,今日我偏要出手,谁敢多言半句,便先问问我手中的长剑答应不答应!” “阿弥陀佛——”一声清越佛号破空而来,空见大师身披赭黄僧袍,手持念珠缓步而出,皱纹深刻的面容上满是悲悯, “水姑娘所言甚是。这四人先以车轮战围攻夏少侠与大玄上人,本就坏了武林切磋的规矩,虫少侠出手制伏,乃是主持公道,谁敢妄加非议?” 他目光扫过场中,语气愈发郑重, “水姑娘心直口快,侠肝义胆,一身武艺卓绝,要相助烈焰修罗,确是最佳人选。” 虫小蝶闻言,剑眉舒展,俊朗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暗自思忖:空见大师德高望重,所言极是,这般说来,我出手便不算坏了规矩。 水灵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连忙招手:“小虫子,你过来,我还有一事叮嘱。” 虫小蝶依言欺身靠近,腰间玉佩随动作轻晃,发出细碎的金玉交鸣。 只听水灵儿压低声音,语速急促:“我要你突然出手,你可知真正原因?” 虫小蝶颔首,朗目闪烁着聪慧的光芒:“我明白,一来是制住这四人,免得夏宝宝和大玄上人遭难;二来也是为了让烈焰修罗无后顾之忧,专心应对陈昆与路沉沙。” “这只是其一。” 水灵儿杏眼微眯,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掠过一旁的空见大师与妙玄师太,语带隐晦,“最要紧的是,我想亲眼看看你的身手——你可还记得,你的‘异蝶术’,是否能尝试御剑之法?”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乍响,虫小蝶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水灵儿的深意。 他双目骤然亮如寒星,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还是灵儿心思缜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本就聪慧过人,水灵儿一提“异蝶术御剑”,便即刻想起前些时日大玄上人与水灵儿的叮嘱—— 他的“异蝶术”虽能调动天地间的阴寒之气,瞬间暴涨实力,却也极易导致寒毒淤积经络,日积月累之下,恐会如鱼蛇二老一般落得终身残疾。 而二人给出的解法,便是以自身剑气为引,贯通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借剑气的阳刚之力吞吐寒毒,将体内阴寒之气疏导而出,既不损耗功力,又能化解隐患。 “原来灵儿是想让我借着对战这四人的机会,尝试以剑气贯通经络、吞吐寒毒。” 虫小蝶暗自赞叹,“她既想助夏宝宝脱困,又想帮我验证解法,当真是一举两得,好心思!” 此时场中的战局愈发凶险。 自路沉沙加入战圈,数十招一过,烈焰修罗只觉压力陡增,如泰山压顶。 她一身红衣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玲珑有致的身段上,额角汗珠顺着苍白却坚毅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尘土之中。 先前她还能以内力黏住陈昆的金刀,此刻却被路沉沙的“清风剑法”牵制得难以喘息—— 这剑法灵动飘逸,招招狠辣,比夏宝宝的剑招强猛数倍,与陈昆的金刀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一刀一剑,攻守兼备,竟无半分破绽。 烈焰修罗数次身陷险境,幸好她的轻身功夫出神入化,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但饶是如此,也已是险象环生,衣袂被刀风剑气划破数道口子,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稍有不慎,便是殒命之局。 就在这时,陈昆一声怒喝,抡起金刀,带着呼啸的劲风着地卷来,刀势沉猛,仿佛要将地面劈开一道裂痕。 烈焰修罗不敢硬接,足尖一点,身形如断线风筝般闪身跃开,岂料路沉沙的长剑早已如毒蛇般刺来,直指她的后心要害! 烈焰修罗反应极快,手腕急转,长剑反手后撩,“铛”的一声架开路沉沙的剑锋,可不等她喘息,陈昆的金刀又已带着破空之声砸向面门。 二人连环进击,招招致命,令她疲于奔命,只得故技重施,展开身法四处游走,在刀光剑影中艰难穿插。 第三百七十四章 惊鸿仗剑 阵慑群雄 另一侧,夏宝宝与大玄上人的处境亦是岌岌可危。 大玄上人虽功力深厚,一身僧袍猎猎作响,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却也架不住四人严密诡谲的枪阵。 这四人的西域枪法与中原路数截然不同,按着八卦方位循环往复,此去彼来,运枪如飞,四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无间。 铁枪直递横击,啸风如涛,枪尖寒芒闪烁,攻势猛恶无比,仿佛要将二人戳成筛子! 夏宝宝年纪尚轻,内力本就不济,在四根长枪的交织猛攻之下,早已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剑招散乱,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是拼尽全力死战不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一定要撑到烈焰修罗胜出! 虫小蝶抬眼望去,见夏宝宝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戳力以赴,俊朗的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动容,胸中侠义之心熊熊燃烧。 即便水灵儿未曾吩咐,他也已按捺不住出手之意。 只见虫小蝶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他一身月白劲装,身形挺拔修长,展开独门轻功“惊鸿掠影”,身影如一道流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瞬间便已抢到那四人跟前。 四人正凝神酣战,忽觉眼前人影一晃,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大惊失色,正欲跃开闪避,岂料脚跟方动,便觉手上的长枪猛地一紧,仿佛被铁钳牢牢钳住! 这一惊非同小可,四人连忙运起内力抢夺,怎料一股雄浑霸道的真气顺着枪杆骤然袭来,如排山倒海般涌入体内,四人只觉虎口一热,手臂酸麻无力,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真气硬生生推出丈外,“噗通”“噗通”四声闷响,重重地摔坐在地上,尘土飞扬,一时竟爬不起来。 虫小蝶夺枪虽有先后,却因动作快绝如电,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手法。 只眨眼间,便见四个壮汉飞了出去,待众人定眼细看,却见虫小蝶手持四柄乌黑长枪,昂然卓立在场地中央。 日光洒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映得他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松,微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瑶林琼树,清逸出尘,望之甚伟。 场中群雄先是一片死寂,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还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隔了良久,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俊的功夫!” 紧接着,震天价的喝彩声如惊雷般响起,响彻夜空: “虫少侠好身手!” “这等夺枪制敌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 “一人便制服四名用枪高手,虫少侠当真是少年英雄!” 人群中,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叫好; 有人捋着胡须,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还有些年轻子弟,望着虫小蝶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恨不得立刻上前拜师学艺。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赞道:“少年英雄,侠肝义胆,前途不可限量!” 妙玄师太亦是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般身手与心性,实属难得。” 就连一些原本对虫小蝶心存疑虑的武林前辈,此刻也纷纷改观,暗自赞叹不已。 夏宝宝一身劲装,额前束着青绸发带,墨发利落束于脑后,剑眉星目间满是少年人的英气与惊叹; 身旁的大玄上人则捋着垂至胸前的雪白雪须,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暗自点头。 二人分立虫小蝶两侧,方才亲眼见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指尖未沾血腥便将四名精悍汉子齐齐摆平,那份举重若轻的能耐,让少年人心头发热,老师父暗自叹服,皆生出十足敬佩。 周遭的风声似乎都缓了几分,虫小蝶一袭青衫猎猎,浑身英气勃发,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扫过那四名面色惨白的汉子,朗声道:“你们铁枪会盘踞西域流沙之地,向来与中原武林无甚往来,如今突然越境而来,冒认银川大侠弟子散播谣言,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又怀着什么鬼胎?” 四人被戳破身份,顿时面面相觑,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三角眼转得极快,强自镇定地拔高声音:“银川大侠曾于绝境中救我四人性命,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恩公报仇雪恨,何错之有?” “哦?” 虫小蝶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笑容依旧温和:“好一张伶牙俐齿。只是不知,是谁告诉你,银川大侠是这位姑娘所杀?” 高瘦汉子猛地抬手,指向场中激战正酣的三人,脖颈梗得笔直,昂然道:“江湖上早已传遍,银川大侠便是被这妖女烈焰修罗所害,难道还会有假?” “传遍了,便是真的?” 虫小蝶步步紧逼,语气陡然转沉, “如此说来,你不过是道听途说,连半点亲眼所见的凭据都没有?” “这——”高瘦汉子语塞,随即强辩道, “人人都这般说,众口铄金,自然不会有假!” “荒谬!” 虫小蝶剑眉骤然一竖,青衫无风自动,一股凛然正气扑面而来, “古往今来,以讹传讹、纷然流谤之事还少吗?多少忠良蒙冤,多少大事被坏,皆因世人这般‘耳听为实’!倘若个个如你四人这般糊涂,不求实证、盲从流言,天下岂不大乱?” 说罢,他扬声转向围观的群雄,声音穿透喧嚣:“众位英雄好汉皆是明辨是非之人,在下这番话,可说得对么?” 场中群雄本就对银川大侠被害一事众说纷纭,谁也未曾亲眼得见。 此刻听虫小蝶这般诘问,又哪有人肯承认自己是不分青红皂白之辈? “虫少侠说得极是!凡事须有真凭实据,岂能轻信流言!”人群中一名络腮胡大汉拍着大腿喊道,满脸义愤填膺。 旁边一位身着蓝袍的中年武师捋着胡须附和:“不错不错!江湖上的风言风语最是害人,没有凭据的话,断断不可当真!” 第三百七十五章 红衣濒绝 玉掌轻扬 “我看这铁枪会四人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搅浑水!”一名背负长刀的青年眼神锐利,高声嚷嚷着,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 “要求凭据!没有凭据便是诬陷!”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响应如潮,此起彼伏的喊声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群雄脸上或愤慨、或鄙夷,看向铁枪会四人的目光满是不善。 水灵儿一身水绿罗裙,俏立在旁,闻言掩口窃笑,眼底满是狡黠—— 虫小蝶这招指桑骂槐、借力打力,当真是高明至极。 连一旁静坐的空见大师都忍不住捻须微笑,妙玄师太也敛去了平日的严肃,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虫小蝶见群情所向,突然把手一扬,四道黑影带着飕飕风声疾射而出,正是那四人被打落的铁枪! 只听“噗、噗、噗、噗”四声闷响,四根丈许长的铁枪竟齐齐插在四人身前的青石板上,枪杆深入地下数尺,只剩尺许露在外面,兀自微微颤动,威势惊人。 铁枪会四人早已吓得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望着那深深嵌入地面的铁枪,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这般手劲,这般准头,便是他们四人合力,也绝无可能办到。 别说此刻心惊胆战不敢去拔,即便鼓足勇气,恐怕也未必能将这深埋的铁枪撼动分毫。 众人的目光随即又被场中激战的三人吸引过去,胜负之势已愈发明显。 烈焰修罗一身红衣如燃,鬓边发丝被汗水濡湿,紧贴着苍白的脸颊,原本明艳的眼眸此刻满是焦灼与悔意。 她手持一柄长剑,在路沉沙与陈昆的夹击下左支右绌,方才那般托大,夸下以一敌二的海口,如今只觉得处处皆是险招,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手臂发麻。 “悔不该一时意气用事!” 烈焰修罗心中暗骂自己鲁莽,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无济于事。 只是一想到心中那桩未了的大事,想到那二人的滔天恶行尚未公之于众,她便心有不甘, “我若就此殒命,岂不是让这两个奸贼逍遥法外?” 郁愤与不甘在胸中翻涌,让她心神微微一乱。 就在这刹那间,路沉沙的长剑已如毒蛇般刺来,直指她心口! 烈焰修罗惊出一身冷汗,身形堪堪侧身避开,却听得“嗤啦”一声,裤脚已被剑锋划破一师父长的口子,露出的肌肤上划开一道血痕。 她心中一凛,深知自己已难以支撑,再这般缠斗下去,迟早要命丧二人剑下。 索性把心一横,猛地身形往后跃开丈许,红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娇喝道:“十五年前,银川大侠与你们二人……” “休得胡言!” 她的话尚未说完,路沉沙已眼神一厉,心中警铃大作,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扑了上去,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她面门。 烈焰修罗无奈,只得硬生生停住话语,挥刀格挡,仓促间还了两剑,又一个纵身跃开数尺,咬牙续道:“与你们联手劫镖,杀害……” “妖女找死!” 陈昆也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秘闻,手中长刀舞得风雨不透,与路沉沙一同发起猛攻,招招狠辣,誓要让她再也无法开口。 烈焰修罗被二人这般绵密无隙的抢攻逼得连连后退,红衣翻飞,气息已有些紊乱,余下的话语被生生堵在喉咙里,只能凝神应对,勉强支撑。 饶是如此,她那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群雄之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十五年前的劫镖案?这事与银川大侠有关?” “路沉沙和陈昆不是号称名门正派吗?怎么会联手劫镖?” “你看他们这般急着杀人灭口,莫不是真有其事?” 群雄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疑之色,看向路沉沙与陈昆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以二人如今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若是被人当众揭出这等丑事,声誉必将一落千丈。 可他们非但没有停手辩解,反而加紧了攻势,这般欲盖弥彰的举动,更让众人心中的疑窦丛生。 水灵儿立在一旁,看着烈焰修罗被逼得左躲右闪,身形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燕巢幕上,已是岌岌可危。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知道此刻正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只见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落,瞬间便已来到三人跟前。不等路沉沙与陈昆反应过来,她倏地双掌递出,掌风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直朝二人肩膀拍去。 清风如织,笼着校场青石,寒气凝在兵刃上都泛着冷光。 路沉沙与陈昆只觉眼前劲风骤起,来人掌势快如惊雷劈空,根本不及辨清形貌,便下意识挥动刀剑斜撩,直取对方手腕——这是江湖老手保命的本能反应。 可那身影灵动得宛若流风,水灵儿双手一翻,葱白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弹在刀背剑面。 “铮”“嗡”两声轻响,路沉沙只觉一股沛然内劲顺着长剑直窜臂膀,虎口骤麻如遭电噬,长剑脱手时还带着嗡鸣; 陈昆的九环金刀更惨,刀背九环震颤不休,力道震得他腕骨欲裂,金刀脱手飞出,九环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二人心头剧震,这等弹指卸兵的功力,江湖上竟有如此年轻的好手? 陈昆眼底阴鸷翻涌,面色铁青如铁—— 他乃江湖久负盛名的大侠,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趁水灵儿尚未收势的刹那,袖中银光一闪,一枚淬着幽蓝寒芒的银钩如毒蛇出洞,直取水灵儿脖颈要害,角度刁钻得令人防不胜防。 “小心!” 人群中已有惊呼响起。 可水灵儿虽惊不乱,柳腰微拧,左脚斜勾如旋风扫过,“啪”的一声脆响,银钩被脚尖精准踢中,带着呼啸嵌进远处地面,入土三分。 她不待刀剑落地,身形如乳燕穿帘,双手一抄,已将两件兵刃稳稳执在手中,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把玩寻常玩具。 第三百七十六章 娇娥掷刃 异蝶寒剑 路沉沙与陈昆惊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往后疾跃数步,直到退出丈许才敢抬眼。 阳光穿过校场的斑驳树影,映出眼前少女的模样: 一身月白劲装紧衬身段,腰束墨色丝绦,末端垂着两颗银铃(却在打斗中纹丝未响);乌发如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角,沾着星点汗珠;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杏眼澄澈却藏着几分锐气,琼鼻挺翘,唇瓣不点而朱,明明是娇俏少女的容貌,周身却透着久经江湖的沉稳气场。 最惊人的是她那双眼睛,顾盼间流光溢彩,却在扫过二人时带着几分讥诮,仿佛刚才的交锋不过是孩童戏耍。 “你们二人没长耳朵么?” 水灵儿杏眼一瞪,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听不见人家有话要说么?待她把话先说完再打也不迟,急着投胎不成?” 话落,她手腕一扬,手中刀剑“嗤嗤”两声,竟同时直没入地,只余下乌黑手柄在外,与方才虫小蝶掷枪的模样如出一辙。 校场瞬间死寂。 方才虫小蝶掷枪入地已让群雄咋舌,此刻见水灵儿依样画葫芦,众人更是惊得倒抽冷气—— 路沉沙的长剑尚可理解,可陈昆那柄九环金刀重达三十六斤,刀背九环相连,竟能被她随手一掷,连刀带环全没入冻土,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更别提她方才还从容躲过陈昆阴毒偷袭,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死寂过后,校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千余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水灵儿身上,有震惊,有敬畏,有好奇。 几位白发苍苍的江湖前辈捋着长须,眼神凝重: “这姑娘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功力竟深到这般地步,隐世门派的传人也未必及得上!” “方才那弹指卸兵的手法,倒有几分幽冥鬼府的路数,可水灵官不是早已传闻身死了吗?”“不管是谁,这般身手,江湖上又要添一位顶尖好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渐渐变了味。 有人盯着水灵儿与虫小蝶并肩而立的身影,咂咂嘴道:“虫少侠少年英雄,这姑娘貌美如花又武功高强,莫不是他的红颜知己?” 立刻有人附和:“定是如此!你看二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虫少侠武功高深,姑娘灵动飒爽,这一对真是江湖佳话啊!” 这些话如春风拂过,水灵儿虽是女中豪杰,耳根却瞬间红透,蔓延到鬓角,宛若染了胭脂。 她下意识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方才凌厉的气场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独有的羞怯—— 双手不自觉绞着衣角,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与方才弹指退敌的模样判若两人。 人群中,千鸟胧月夜一袭紫衣静立,眸中精光一闪。 他在黑水岛曾见过水灵儿出手,那深不可测的内劲与藏拙的性子,早已让她疑心她便是幽冥鬼府失踪多年的水灵官。 只是传闻水灵官重伤身死,她才不敢断定。此刻见她露这一手,又听众人唤她水灵儿,心中疑窦尽消,却仍忍不住错愕:“没想到她竟真的活着,还藏得这般隐秘,当真是大隐隐于市。” 校场上,路沉沙与陈昆的脸色早已铁青如铁。 一个是成名多年的江湖大侠,一个是执掌古剑盟的掌门,被两个年轻人接连折辱,颜面扫地。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狠厉如毒火燃烧,杀意毕现。 路沉沙上前一步,双手负后,强压怒火沉声道:“这位姑娘与虫少侠,莫非是存心与老夫过不去?既然如此,便堂堂正正过上两招,让老夫见识见识你们的真本事!” 水灵儿眼波流转,闪过一丝狡黠,秀眉微蹙,朝虫小蝶努了努嘴:“那你先和这个呆子过上两招!” 路沉沙刚要俯身拔地中长剑,却听她娇喝一声:“慢着!” 路沉沙心头疑惑,抬眼望去。 水灵儿嫣然一笑,声音清脆:“你们两人一起上!” 话音未落,她凌空跃起,月白长袖如流水舞动,瞬间凝成一股无形劲风,带着强烈的吸力。 地上的刀剑嗡嗡作响,竟自行震颤起来! “铮铮”两声,刀剑破土而出,倒飞空中。 水灵儿连环两脚,脚尖精准踢中刀背剑身,刀剑如两道流光,分别射向路沉沙与陈昆面前。 她转身走到烈焰修罗跟前,眼底戾气尽消,温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姑娘,可否借剑一用?” 烈焰修罗深知二人是为自己出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素手一抬,将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递了出去。 水灵儿接过长剑,素手一扬,长剑如银练般飞向虫小蝶。 虫小蝶伸手稳稳接住,剑柄入手微凉,与水灵儿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默契——那是无需多言的信任与鼓励。 虫小蝶握着长剑,心中暗忖:“我从未学过剑法,但若依大玄上人与水灵儿所言,将异蝶术化入剑招,未必不可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运功,异蝶术的寒气顺着经脉涌向臂膀,皮肤下竟隐隐映出淡蓝色光晕,寒气如涓涓细流,顺着剑柄蔓延至剑刃。 原本就锋利的长剑,此刻更显伶俐,剑身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随意挥舞两下,长剑带起呼呼劲风,霜花飞溅,校场上的温度骤然下降,众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依着“化爪为刃”的道理,将异蝶术的灵动与刚猛融入剑招,提身如箭般射向路沉沙与陈昆。 二人方才被他手臂映蓝、剑凝寒霜的异象惊得愣神,此刻见他攻来,才慌忙回过神,路沉沙长剑出鞘,陈昆提起九环金刀,一攻一守,与虫小蝶拼杀起来。 起初,虫小蝶仗着剑利寒劲足,剑招虽无章法,却势大力沉,寒芒闪烁间,招招直取要害。 长剑如游龙穿梭,寒气所及之处,地面凝结起薄冰,逼得路陈二人连连后退,疲于应付。 第三百七十七章 蝶影迷踪 剑融异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八章 残桩旧怨 恨诉前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七十九章 秋风鸣冤 红裙泣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章 佛前俯首 青袍僧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一章 劫镖秘辛 浅试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二章 庭指奸佞 剑心藏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三章 旧案昭雪 伪侠现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四章 侠名蒙尘 戚徒惊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语惊雷 剑影寒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六章 问罪师门 步步紧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一语诛心 月洞门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宫主语落 昭辨真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八十九章 残叶凝霜 群困兽斗 陈昆、路沉沙二人皆是神色紧张,浑身僵硬如石,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只见大玄上人沉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探出,稳稳扣住陈昆的手腕,拇指按住他的寸关尺,双目微阖,运起内力细细探查; 另一边,空见大师也伸出两指,轻轻搭在路沉沙的脉搏上,眉头渐渐蹙起。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四人身上,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大玄上人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空见大师也缓缓收回手指,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沉声说道:“此人体内,确有寒毒残留!” “什么?!” 又是一声哗然,众人看向陈、路二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水灵儿俏目圆睁,柳眉倒竖,猛地从人群中站出来,手指狠狠指向二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你们还有何话说?!” 陈昆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路沉沙则面如金纸,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花霜茹,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这时,花霜茹缓步向路沉沙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残叶,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晗风紧随在她身侧,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与深秋的冷风融为一体。 花霜茹边走边说,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路掌门,你敢说没有说过那些话?当时你还告诉我,这本《异蝶术后半阙》,是你在十多年前无意中得来的。你说要是我不相信,便可以拿给我看,还相约我前来陈家庄,到时自会让我知道真假。” 她走到路沉沙面前,停下脚步,玉手轻轻伸出,掌心向上:“现在我已经来了,那本《异蝶术后半阙》呢?” 路沉沙看着她那双白皙如玉的手,又听着她句句逼人的话语,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脸涨得发紫。 他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跟你拼了!” 吼声未落,他已纵身跃起,身形如箭,疾扑向前。 此时花霜茹与他相距已不到一丈,这盛怒之下的一扑,势如猛虎下山,带着破风之声,骇人之极。 只见他双手成爪,十指弯曲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迳直往花霜茹的天灵盖抓落! 虫小蝶坐在人群中,见状心下大惊,生怕他伤及花霜茹分毫,当即身形一晃,施展出独门轻功“惊鸿掠影”,疾飞而出。 那身法当真快若流星,衣袂翻飞间,已掠出数丈之远,带起一阵旋风,卷起满地残叶。 只可惜他离花霜茹终究太远,纵是轻功卓绝,也已是鞭长莫及。 眼看路沉沙的利爪就要触到花霜茹的发丝,场中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便在这命悬一线之际,骤见一道银光暴现! 寒芒一闪,快得让人无法看清。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晗风的长剑已出鞘、刺出、还鞘,快如电光石火。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左手成掌,平平递出,正拍在路沉沙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路沉沙那庞大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凌空飞起,一道血线从他眉心飙射而出,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直越过人群,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残叶纷纷跳起。 场中群雄见状,无不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昆更是心头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不由自主地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心房兀自“咚咚”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古剑盟那几名同来的弟子,见师父坠地,顿时脸色煞白,连忙哭喊着飞身跑了过去。 这时虫小蝶也已赶到花霜茹身前,他定睛一看,见花霜茹衣袂微动,发丝不乱,竟是完好无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道:“宫主没有受伤,这就太好了!” 花霜茹乍见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如秋阳初暖,驱散了几分寒意:“多谢虫少侠的关心,幸得我手下及时出手,本宫并没有事。” 虫小蝶早已猜到那出手之人是谁,却还是想亲口得到证实,遂抱拳道:“宫主,这位少年英雄剑术超群,身手之快,世所罕见,不知能否为在下引见一二?” 花霜茹侧身让出身后的晗风,声音轻柔:“他叫做晗风,外号『眉间煞』,是敝宫的贴身护卫。” “原来是晗风少侠,久仰,久仰!”虫小蝶连忙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哪知晗风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一言不发,兀自转过了头,看向地上的路沉沙,神情漠然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剑,根本不是他出的一般。 只听花霜茹淡淡吩咐道:“你去把路掌门带过来。” 晗风闻言,微微颔首,领命而去。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那片青石板地,玄色的衣摆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几名古剑盟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将路沉沙扶坐起来,却见他双目圆睁,眉心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众人正悲戚间,见晗风走来,顿时脸色一变,齐齐长身而起。 “锵!锵!锵!” 数声清脆的剑鸣响起,古剑盟弟子纷纷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晗风,目光警惕而恐惧。 晗风却像没看见一般,脚步不停,神态自若地缓步走近。 一名古剑盟弟子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喝道:“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怎地?” 晗风目光闪动,扫过众人紧握长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第三百九十章 证罪还珍 归宗仙临 晗风冷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冷冽:“快给我走开,待咱们把事情弄清楚,自会把他还给你们。” 说话间,他的脚步丝毫未停,径直朝着路沉沙的尸体走去。 众古剑盟弟子想起刚才他那雷霆一击的身手,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只觉得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本就对师父的所作所为心存怀疑,此刻更是不敢贸然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缓缓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晗风走到路沉沙的尸体旁,弯腰一把扯住他的衣襟,轻轻一提,便将那沉重的身躯扛在了肩上,转身便走。 众古剑盟弟子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却终究是不敢上前阻拦,只能任由他将师父的尸体带走。 晗风将路沉沙的尸体扔在花霜茹面前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花霜茹淡淡吩咐:“你搜一搜他的衣衫,看看那部《异蝶术后半阙》是否在他身上。” 众人听见这话,全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晗风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只见晗风蹲下身,在路沉沙的衣襟里摸索了片刻,很快便从他的内袋中掏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他站起身,将册子双手递给花霜茹。 花霜茹接过册子,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封皮,轻轻翻开。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清晰的墨字——“剑心合道经”,笔法刚劲,显然是后来添上去的;而内里的扉页却已泛黄残破,纸张边缘都卷了起来,上面记载的功法,正是《异蝶术后半阙》的内容! “果然是这样!” “原来秘笈真的在路掌门身上!” “这么说,劫镖的人就是他和陈昆了!” 校场上再次哄动起来,议论声浪一层高过一层,秋风仿佛也被这喧嚣裹挟,吹得旌旗摇晃得更加剧烈。 “人不可貌相啊!谁能想到,堂堂古剑盟掌门,竟是这等卑鄙小人!” “还有那陈昆,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竟是个杀人越货的伪君子!” “他陈家庄富甲一方,原来都是靠着这些肮脏钱!连绿林大盗都不如,人家劫镖还讲江湖规矩,他却是草菅人命!” 一时之间,骂声、唾弃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花霜茹将册子合拢,徐步走到常天岚面前,将秘笈递到他手中,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常庄主,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常天岚连忙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本册子。 他的手指触到泛黄的纸页,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册子,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是激动,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 “是!是!是!” 常天岚捧着册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这部秘籍!没错!一字不差!这便是我父亲带回的宝物秘籍啊!” 他紧紧抱着秘笈,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圈泛红,竟险些落下泪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平复了心绪,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花霜茹深深一揖,恭声道:“多谢花姑娘仗义出手,替在下取回秘笈!此恩重如山,常某无以为报,请受常某一礼!” 花霜茹连忙伸手扶起他,声音温和:“常庄主不用多礼。我辈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小女子实在受不起。” 常天岚起身,望着手中的《异蝶术后半阙》,沉吟片刻,抬步便向空见大师走去。 他双手捧着秘笈,神色恭敬:“空见大师,这部《异蝶术后半阙》本是万佛门代为保管之物,如今物归原主,还请大师代为带回万佛门崇禅寺,交还贵掌门方丈。”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慈悲而平和:“阿弥陀佛。这部《异蝶术后半阙》原非万佛门之物,常施主还是……”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如凤鸣的鹤唳破空而来,震得众人耳膜微颤。 抬眼望去,只见天际流云似被一柄无形长剑劈开,一道白影踏风而来,衣袂翻飞如流岚漫卷,恍若九天谪仙临凡。 来人正是长春真人,他面如冠玉,肤似莹雪,两道长眉斜飞入鬓,眸光澄澈却又深邃似古井,不见半分岁月沧桑,唯有超然物外的清逸。 一身月白道袍以银丝绣出云纹鹤影,襟角垂着一枚羊脂玉坠,行走间玉佩轻响,叮咚悦耳。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木剑,剑穗是三寸冰蚕丝所织,随风摇曳,不染半分尘埃。 他足尖轻点地面,落地时竟悄无声息,仿佛一片羽毛飘落,仙然出尘之态,直教满场江湖客看得痴了。 甫一入场,一股无形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那威压并非霸道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与大道归一的浩瀚,宛如巍巍青山压顶,又似滔滔江海奔涌。 场中修为稍弱者,只觉胸口发闷,呼吸滞涩,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便是空见这等高僧,也微微敛眉,指尖佛珠转动的速度快了半分。 在众人还在惊愕之中之时,武当一众弟子在掌门玉阳子的带领下赶到近前。 玉阳子年近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至胸前,双目炯炯如寒星,周身自带一股清贵雍容的气度,虽未佩剑,却隐隐透着武当派的凛然正气。 身后四名武当弟子身着靛蓝道袍,腰束玉带,垂手侍立,步伐整齐划一,尽显名门风范。 一行人走到长春真人面前,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朗朗,响彻全场:“弟子等恭迎师祖!师祖仙驾降临,武当幸甚!” 长春真人眸光微动,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起来吧。”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内劲便将众人托起。 随即,他目光落在玉阳子身上,颔首赞道:“玉阳子,你这两年做得极好。你揪出武当逆徒施狄龙,清理门户,手段果决,不失我武当风骨;掌门遇害,你临危受命,短短数日便稳住武当动乱局势,将一众宵小之辈震慑得不敢妄动,这份定力与智谋,老道很是欣慰。” 第三百九十一章 鹤归武当 双宝现世 玉阳子躬身拱手,神色恭敬至极,长髯微动,谦声道:“师祖谬赞了。弟子不过是尽了本分,若非师门列祖列宗庇佑,又有诸位师弟鼎力相助,弟子断难成事。” 说罢,他抬眸望向长春真人,眼中满是关切, “只是弟子心中有惑,不知师祖这两年云游何方,竟连传讯仙鹤都寻不到踪迹?” 长春真人捻了捻颔下银丝,淡淡道:“去了一趟东瀛。”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目光似一道寒电,骤然扫过人群中的千鸟胧月夜。 那眼神看似平淡,却裹挟着一股凝练至极的内劲,直透神魂。 千鸟胧月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仿佛被一柄无形利剑锁定,五脏六腑都似被一股大力挤压,她脸色一白,脚步踉跄,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胸中气血翻涌,竟是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长春真人不过是一个眼神,便让东瀛顶尖高手如此狼狈,这份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紧接着,长春真人缓步走入场中,那股无形威压愈发浓重,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向空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威严:“小老和尚你怎地这般迂腐!这本秘笈既是在万佛门崇禅寺给人偷去,那便该是崇禅寺之物。再说,倘若这部秘笈再流落江湖,势必又引得你争我夺,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落在崇禅寺手中,谁敢去崇禅寺捋虎须?要是你们再左推右拒,便给老夫罢!老夫闲云野鹤,早便脱离武当隐姓修行,旁人便是要寻得我难如登天,从我手中夺去更是难上加难!” 空见大师朝着长春真人深深一揖,合十而立,眉宇间满是忧虑:“真人有所不知,这部秘籍刚一出世,便让东福镖局满门殒命,更搅动得江湖血雨腥风,人心惶惶。贫僧只怕,此物落在我崇禅寺,非但不能护佑一方,反倒会引来灭顶浩劫啊。” 长春真人闻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抚掌笑道:“你说的没错!那便给我吧!正好我转交给圣上!希望这部《异蝶术》,能庇佑我大明江山永固!你这部后半阙,恰好和我这部前半阙合二为一,当真是妙哉!” 说着,他伸出手,稳稳接过空见递来的秘笈,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前半阙?!”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个个眼前发亮,眼中的欣羡与贪婪再也藏不住。 有人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低声呢喃:“长春真人竟得了整部《异蝶术》!这功法要是练成,岂不是天下无敌?” 有人面露垂涎之色,与身旁同伴交换着眼神,语气急促:“若能得此秘笈,便是立刻死了,也不枉此生啊!” 更有甚者,已经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兵刃,目光死死盯着长春真人的胸口,眼底凶光毕露。 人群中,千鸟胧月夜脸色变幻不定,悄悄凑到身旁两个东瀛武士耳边,嘴唇微动,不知在密谋着什么。 就在此时,长春真人突然朗声道:“‘绯夜叉’千鸟胧月夜!” 千鸟胧月夜浑身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悸,缓缓起身行礼,脸上挤出一抹妩媚笑容,眼底却藏着浓浓的狡黠与算计,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毒蛇。 长春真人一捋拂尘,拂尘穗子划过半空,带起一阵清风,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沉声道:“东瀛匪帮素来鲜少踏足中原内陆,今次你们不远万里而来,除了想扩充势力,想必也是为了你们东瀛那惊涛绝域的至宝——长生果吧?” 千鸟胧月夜掩唇轻笑,声音柔媚入骨,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道:“道长心思细密,聪慧绝伦,果然一切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我东瀛长生果,于半年前被人盗去。” 千鸟胧月夜抬眼望向长春真人,迎上他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 “种种迹象表明,盗宝之人乃是中原人士,而且此人背景势力极为强大!我等一路追踪线索至京都,却不料线索突然中断,杳无音讯……” “长生果?!传说中的东瀛长生果居然真的存在?!” “我的天!《异蝶术》本是西域桑梭族遗宝,长生果是东海东瀛至宝,这两件神器,居然同时出现在中原!” “传闻这两件物事,一来自冰极冻土,一来自惊涛绝域,能将这两样东西都卷入中原的人,来头定然非同小可啊!” 场中众人哗然一片,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面露惊骇,有人眼中燃起熊熊野心,显然都被这两件至宝勾动了心魄。 长春真人闻言,不由得仰天大笑,笑声朗朗,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今日可真是奇了!花宫主,据老道所知,你便是桑梭族人吧?” 人群中,花霜茹款步而出,她身着一袭绯色长裙,身姿婀娜,容颜绝美,一双异域风情的眼眸顾盼生辉,她对着长春真人娉婷一礼,声音清脆悦耳,笑意盈盈:“不敢欺瞒真人,小女子确实是桑梭族人。” “奇了!奇了!” 长春真人连说两声,手中拂尘猛地一振,原本垂落的拂尘穗子瞬间绷直,如同一柄柄利剑,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变得凌厉无比,厉声道:“你们两帮人给我听好了!老道知道你们身后都有通天势力,但老道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如若你们敢在中原大地包藏祸心,兴风作浪,便先试试老道这柄拂尘的厉害!”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拂尘横扫而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陡然爆发,将身前的青石地砖刮得碎石飞溅! 千鸟胧月夜脸色骤变,笑容僵在脸上,那双妩媚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惧,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上,指节泛白。 第三百九十二章 拂尘威压 慧眼洞穿 花霜茹则依旧含笑而立,只是那双异域眼眸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裙摆下的玉足悄然移动,已然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长春真人浑不理会千鸟胧月夜与花霜茹二人的神色变幻,负手阔步走向万昭岚,指尖缓缓捋着胸前垂落的银须,眉眼间漾开一抹赞许,颔首道:“我那小徒弟眼光不错!这个女娃嫉恶如仇,胸怀坦荡,更有一副路见不平便拔剑相护的侠肝义胆。” 话音落时,他手腕微微一提,拂尘白丝簌簌轻颤,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眸子淡淡扫过武当掌门玉阳子。 “玉阳子!” 一声低喝,不怒自威。 玉阳子浑身一震,忙不迭撩起道袍下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膝前,背脊弯得如同弓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里的恭敬更添了几分惶恐,仿佛生怕自己有半分失礼,惹得真人动怒。 长春真人续道:“十八年前我云游四方,曾收过一个俗家弟子,他姓孔。正是这位女娃子的师父。以后这个女娃子就是咱门中弟子,是你的亲师妹!你要好生待她!知道了吗?” 玉阳子闻言,忙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因过度恭敬而微微发颤:“弟子谨遵师命!” 他叩拜时,道冠上的玉坠叮当作响,垂落的发丝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敢抬手拂拭,只一味俯身帖耳,恭顺得如同稚子聆训。 而万昭岚早已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那泪珠滚落时,沾湿了她纤长的睫毛,她慌忙提起绣着缠枝莲纹的裙摆,踉跄着跪倒在地,素色的裙裾铺展在青石板上,宛如一朵骤然绽放的白莲。 她脸颊泛红,鼻尖微肿,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满含热泪地仰头:“拜见师祖!” 长春真人见她这般模样,紧绷的面容霎时展颜一笑,眉眼间的威严化作融融暖意。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自掌心涌出,如春风拂柳般将万昭岚轻轻托起。 “娃子命苦,幼时父母双亡,今日以后便有了家!也有了家人!” 他声音温和,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以后整个武当为你撑腰!”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方才的和煦笑意尽数敛去,面色一寸寸冷硬下来,负着双手,脚步沉稳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沉声道: “前些时日,我这位徒弟联络到我告知了今日将发生的事情。并说那部不世秘籍将会现世!希望我能出面稳住局势,怕有外人滋扰!” 他话音一顿,又踱了一步,凛冽的目光如出鞘长剑,直直扫过千鸟胧月夜与花霜茹二人。 朔风卷着落叶掠过广场,卷起两人衣袂翻飞,却吹不散那股迫人的威压。 “没想到今日的一切还真被我这个徒弟算准了!我若然不出现,你东瀛匪帮和潇湘宫怕是要因此荼毒我中原武林吧?” 千鸟胧月夜被他眼光一扫,只觉一股寒意自天灵盖直窜脚底,如被数柄寒箭穿胸而过,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 她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后退三步,双手死死按住胸口,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强忍着才没呕出血来。 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好厉害的内功!这老道竟能仅凭眼神便伤我内腑!今日之事,怕是难成了! 花霜茹亦是如此,被那道目光扫过,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了脖颈,呼吸为之一滞。 她身形一晃,接连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忙伸手扶住身旁的石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鬓边的珠钗也晃得歪斜,原本端凝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惧,却又强自按捺下去。 她定了定心神,敛衽作礼,脸上漾起一抹温婉笑意,柔声道:“长春真人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放眼天下,皆是屈指可数的高人。小女子自知是晚辈,对于真人的话自是奉为圭臬。但此刻,小女子有点听不明白了。今日小女子前来,一来揭露了路沉沙的狼子野心,二来帮助万昭岚找出凶手、帮助夏宝宝洗脱嫌疑,怎么说也是好事一件,为何真人如此?” “那你还做了一件‘好事’。”长春真人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讥诮,他顿了顿,字字如冰珠砸落, “将《异蝶术后半阙》亲自送回!” 花霜茹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眼神中刹那间闪过一丝冷峭阴毒,仿佛淬了冰的匕首。 她怔了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朱唇轻启,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真人莫要开玩笑了!” 场中众人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又因长春真人周身的威压,不敢高声。 长春真人面色冷峻如霜,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人心鬼蜮,将一切阴谋诡计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花霜茹,一瞬不瞬。 花霜茹只与他对视了片刻,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死死绞着帕子,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不敢再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对视,心中惊惶不已: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我哪里露了破绽?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自长春真人周身弥漫开来,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广场。 场中英雄只觉胸口闷得发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个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有的伸手扶住同伴,有的则死死攥紧了腰间佩剑,连大气都不敢喘,眼中满是骇然。 众人只觉那股无形威压竟渐渐化作有形的劲风,呼啸着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呼呼作响,直震得人耳膜刺痛,心跳如擂鼓,紊乱不堪。 第三百九十三章 道法昭彰 孤枭末路 场中饶是空见大师、大玄上人这般功力高深之人,也不由得眉头紧锁,双手合十闭目凝神,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显然在运功抵御这股威压,神色间满是凝重。 众人只见长春真人口唇微微颤动,却未有半分声音传出,实为江湖罕见的传音入密之术! 而那道清瘦的身影,负手立于漫天落叶之中,衣袂飘飘,宛如昆仑之巅的真仙临凡,周身隐隐有流光萦绕,举手投足间,尽是道法自然的玄妙,功法精深,已臻化境,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而花霜茹的体会却和众人不尽相同,一道清晰声音仿似在脑海中响起: “别人都会以为是那个路沉沙把秘笈带在身上,若不是你出手帮助,那路沉沙和陈昆两个人口硬不认,也不知要弄到何时方休。 《异蝶术后半阙》是何等重要之物,路沉沙为人诡计多端,哪会这样大意,随随便便的带在身上。 当你走进广场时,路沉沙和陈昆的脸上忽现喜色,这样来说,显然他和你该早就认识,光看他的表情,敢情认为你突然出来,必是为他解窘而来,路沉沙和陈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岂料你并非如此,竟然来个投井下石,还把路沉沙摆上一道,气得他愤然出手,才让晗风藉机把他杀掉,你这下手法,正是『毒蛇口中吐莲花』,外表装善良,内里藏险刀。 路沉沙身上的《异蝶术后半阙》,要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晗风放在他衣内的吧? 路沉沙当时眉心中剑,再给人震飞了出去,当时正是由晗风背回来的!至于秘籍,你也更不是好心送回!想必已经誊抄了一份了吧?! 那银川大侠罗金全想必也是命丧你手吧?但路沉沙、陈昆、罗金全三人的恶行已经众目昭彰,凶手是谁,已经不再重要了,相信也没有人再过问此事了。 我且最后警告一句:莫要染指中原武林,更不要妄图侵犯我大明疆土!你桑梭族好自为之!那瓦剌族也并非善类,依附于瓦剌无异于与虎谋皮、玩火自焚!” 此时于识海中和长春真人对话的花霜茹,此刻早已是心神俱震。 她垂着头,双肩微微颤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微微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显得狼狈不堪。 方才长春真人那番话,字字诛心,将她的阴谋诡计剖析得淋漓尽致,如同剥去了她所有伪装,将她的蛇蝎心肠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指尖冰凉,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惊悸与恐惧: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许久过后,那股催人心神的劲风方才缓缓消散。 众人才如蒙大赦,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惨白,头皮阵阵发麻,心跳失序,久久难以平复。 有人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好可怕的功力……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也有人望向长春真人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连议论都不敢大声。 而花霜茹依旧低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她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阴鸷与怨毒,却掩不住周身散发出的颓败之气,方才的温婉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惶与不甘。 此时,长春真人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陈昆,只见他双目圆睁如铜铃,瞳孔里满是溃散的惊惧,脸色惨白得像张浸了水的宣纸,连唇瓣都在不住地哆嗦。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涔涔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身子更是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残叶。 只见长春真人拂尘一指,雪白的尘丝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现在就剩下这个贼子了!他与路沉沙、罗金全干下伤天害理的祸事,让你家破人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就让你亲自来报吧!” 这时,万昭岚银牙一咬,抢身向前,长剑出鞘之声清越如龙吟,剑锋直指陈昆面门:“姓陈的,咱们之间的事还没了结,提起刀吧!” 陈昆惊魂未定,耳畔陡然响起万昭岚冰冷的喝声,顿时浑身一僵,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身侧的九环金刀——那刀身已尽数没入坚硬的青石板中,只余下缠了红绸的刀柄孤零零地立在地上,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暗自掂量,自己方才连番恶斗,内力早已耗损大半,这柄沉逾百斤的金刀,能不能拔得出来还是未知之数。 况且眼下他已是孤家寡人,身边再也没有半个帮手。 若说单打独斗,他绝非怒火中烧的万昭岚对手;便是侥幸得胜,场中群雄虎视眈眈,又岂会容他活着离开? 陈昆想到这里,眉头紧锁,脸上血色尽褪,心头如同压了千斤巨石,沉甸甸地犯起愁来。 经过刚才一场龙争虎斗,场中群雄谁都看得明白,这一仗陈昆非命丧万昭岚剑下不可。 但万昭岚今日是为报父母血海深仇而来,任谁都知晓这仇怨的分量,便是有心想要说情,也都缄口不言,无人愿意代为说项。 这时,一声悠长佛号破空而来,“阿弥陀佛——” 空见大师身披一领灰布僧袍,缓步朝万昭岚行去,双手合十,眉宇间满是悲悯之色:“万施主为父母报仇,贫僧本不便多言,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务望万施主不看僧面看佛面,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贫僧把他带回崇禅寺,每日称名念佛,诵经忏悔,好让他能痛涤前非,重新做人。” 万昭岚听后,秀眉紧蹙,心中委实万个不愿。 父母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可空见大师德高望重,当众开言为陈昆求情,教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她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中的挣扎,暗自沉思:“目下三个恶贼,路沉沙、罗金全二人已经伏诛,当年的冤屈终于水落石出,父母之仇,也算是报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恩怨秋杀 玄功暗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五章 真气归元 尘事纷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六章 众望殷殷 丹心恳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七章 尘埃落定 策马同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八章 谑语惹羞 蛛丝端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九章 风波暂歇 侠影初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章 仙踪初闻 道骨仙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零一章 竹海雪涛 趣动春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零二章 雪竹拥吻 围炉客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零三章 风雪夜归 寒舍群英 老爷爷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灰布棉袄,脊背有些佝偻,手里抱着一把旧三弦,琴弦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却依旧能弹出婉转的调子。 他眯着眼,嘴唇干裂,唱的是江湖流传的侠义故事,声音苍老却浑厚,裹着炭火的暖意,在喧闹的堂中缓缓流淌。 小女孩扎着红头绳,脸蛋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手里捧着一个温热的红薯,一边小口啃着,一边亮晶晶地看着老爷爷,时不时跟着哼两句,声音软糯得像棉花。 堂中另一侧,一个樵夫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他穿着厚重的粗布麻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雪的小腿,脚上的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 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颧骨突出,下颌线硬朗,肩头还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斧刃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眉头微蹙,似在休息,又似在思索着什么,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唯有炭火的温度,悄悄熨帖着他冻得发僵的四肢。 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独来独往的剑客。 他头戴一顶帷帽,将一副面孔藏在皂纱之下。 身着玄色劲装,身材高大挺拔,腰间悬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鞘素净无饰,只在接口处嵌着两枚暗沉的铜钉。 剑柄上缠着细密的麻绳,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看得出是常年握在手中的痕迹。他头发用一根麻绳束起,皂纱飘摆间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面前摆着一碗未动的烈酒,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的大雪,周身散发着一股孤冷的气息,仿佛这满室的暖意,都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藏青色的绸缎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亮,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手里拿着一杆长烟袋,时不时抽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却十分清亮,将堂中的一切都收在眼里。 他时而快步走到各桌前,询问是否要添酒加菜,时而回到账台后,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成了这喧闹客栈里的一抹独特韵律。 小厮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灰色的短打,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却手脚麻利得很,端着酒菜穿梭在各桌之间,脚步轻快,嘴里还时不时应着客人们的吩咐:“好嘞客官,您的酱牛肉马上就来!” 客栈中间的位置,两张方桌挨在一起,坐着虫小蝶一行人,与周遭的喧闹相融,却又自有一番气度。 左边一桌,虫小蝶坐侧位,一身月白长衫,腰束玉带,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手中端着一杯温酒,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正听着身旁的方亭月将军说话,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态闲适。 方亭月将军身着便服,却依旧难掩一身戎装的英气,面容刚毅,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声说着边关的一些趣闻,语气沉稳。 他身旁的夫人穿着淡粉色的锦裙,鬓边插着一支珍珠钗,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偶尔给方将军添一杯酒,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大玄上人则坐在另一侧,一身灰色的僧袍,身形清瘦,面容慈善,额间的戒疤清晰可见,双手合十,闭目听着众人说话,偶尔睁开眼,眼底透着几分悲悯与平和,周身的气息沉静而安宁。 右边一桌,方嫄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梳着流云髻,鬓边插着一朵绢花,面容娇俏,眼神灵动,正凑在伏挽霜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时不时还会咯咯地笑出声来。 伏挽霜身着素白色的衣裙,气质清冷,眉眼如画,长发披肩,只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她微微侧着头,听着方嫄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偶尔抬手,轻轻拂去方嫄发间沾着的一点绒毛。 蓝映月和蓝代瑶姐妹挨着坐,蓝映月穿青色衣裙,气质温婉端庄,正拿着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手中的茶杯,动作优雅; 蓝代瑶则穿粉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正好奇地打量着堂中的众人,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水灵儿身着一袭淡青长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缠枝桂,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玉带,衬得身姿窈窕。她鹅蛋脸儿莹润细腻,一双杏眼澄澈却藏着几分沉静。手中捏着一块桂花糕,指尖纤细如玉,只轻轻咬下一小口,唇瓣噙着浅淡的笑意,抬眼看向虫小蝶与身侧姐妹时,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与温婉。 李维则坐在最外侧,面容刚毅却漾着几分柔和。他手肘随意搭在桌沿,一手闲闲勾着腰间剑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周遭喧嚣,带着几分悠然自得。偶尔听见席间姐妹说笑,唇角还会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俨然是与众人一同沉浸在这热闹光景里。 两桌人偶尔相互说笑,举杯对饮,温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与寒意,气氛融洽而愉悦,满室的酒香与欢声笑语,仿佛要将屋外的风雪都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客栈的棉布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灌了进来,让堂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众人的说话声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推着一辆半旧的木酒车,车轱辘碾过门槛时磕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了扶车把,才勉强稳住身形进了门。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旧棉衣,上面打满了层层叠叠的补丁,有些地方的棉絮都翻了出来,被门外的雪水浸透后,冻得硬邦邦的,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 她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沾着些雪沫子,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颧骨处冻得发紫,生了好些红肿的冻疮,眼角的眵目糊凝结成痂,眼神浑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翕动着时带着几分艰难。 第四百零四章 恶少欺妪 酿徒遭劫 老妇人的脚上穿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旧布鞋,鞋底早已磨穿,冻得通红的脚趾蜷缩着,每推一步车,都像是在踩刀尖,身子晃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老妇刚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锁在了雅座旁的锦衣公子身上,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却急切的光。 她顾不上酒车还歪在一旁,踉跄着扑过去,不顾地上的湿滑,“噗通”一声跪在了锦衣公子面前,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公子的衣摆,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哭腔:“公子!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把钱还给老身吧!那是老身给老伴抓药的救命钱啊!求求你了……” 锦衣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摆的那双枯瘦、肮脏的手,脸上瞬间露出了嫌恶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刻薄而傲慢:“哪里来的老东西,竟敢弄脏本公子的衣服!赶紧松手!” 老妇却死死抓着不肯放,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顺着皱纹的沟壑滑落,嘴里不停念叨着:“公子,求求你了,那钱是老身的救命钱啊!老伴还躺在床上,等着这钱抓药救命呢!他还会酿酒,酿的酒十里八乡都夸好,若是他能好起来,老身……老身给你酿一辈子酒都行啊!公子,你行行好,把钱还给老身吧……” “放肆!” 锦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老妇的胸口。 老妇本就年迈体弱,哪里禁得住这一脚,身体瞬间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破棉衣。 站在公子身旁的两个家丁,见状立刻上前,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神色,对着地上的老妇呵斥道:“不知好歹的老东西,竟敢冒犯我们家公子,活腻歪了不成!” 说罢,两人便抬脚,朝着老妇身上踢去,动作凶狠。 老妇被踢得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却依旧不肯放弃,伸出枯瘦的手,朝着锦衣公子的方向,断断续续地哀求着:“钱……我的钱……那是……给老伴抓药的……求求你……还给我……” 她额头磕在了地上的青砖上,磕出了一个血口子,鲜血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模样凄惨至极。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客栈,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炭火跳跃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满室的暖意,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的老妇和锦衣公子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旅商们停下了算账的手,脸上露出了同情,却又带着几分畏惧,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威远侯府”的势力,不是他们这些小商人能得罪的。 算命先生收起了铜钱,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悲悯,却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能为力。 唱曲的老爷爷停下了三弦,小女孩吓得躲到了老爷爷身后,探着小脑袋,眼神里满是惊恐,紧紧抓住了老爷爷的衣角。 樵夫睁开了眼,眉头拧成一团,攥紧了手中的斧头,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愤怒,却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独来独往的刀客,依旧望着窗外的大雪,只是紧抿的薄唇,微微动了动,眼底的淡漠,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满是担忧,手里的长烟袋停在半空,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急得在原地搓手。 小厮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同情与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虫小蝶一行人,脸上的笑意也早已褪去,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虫小蝶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清俊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润,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方亭月将军眉头紧锁,面容愈发刚毅,眼神里满是怒火,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若不是顾及着身份,恐怕早已上前阻止。方夫人脸上的温婉消失不见,眼神里满是悲悯,捂住了嘴,不忍心再看地上的老妇。 大玄上人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悲悯更甚,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佛号,语气中满是叹息。 方嫄脸上的娇俏消失不见,眼神里满是愤怒,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就要起身,却被伏挽霜轻轻拉住了。 伏挽霜面色清冷,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怒意,却比方嫄沉稳许多,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方嫄稍安勿躁,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蓝映月和蓝代瑶姐妹,脸上满是同情,蓝代瑶忍不住红了眼眶,紧紧抓住了姐姐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姐姐,那个老奶奶好可怜啊……” 蓝映月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同情,却也没有轻举妄动。 水灵儿看着地上苦苦哀求的老妇,澄澈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与不忍,却没有半分的慌乱,只是神色复杂。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的神色,只是看向锦衣公子的目光冷了几分。 她静静观察了片刻,便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小厮身边,刻意压低声音,语调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小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老妇人与那公子,又有什么过节?” 小厮正满脸同情地看着地上的老妇,被水灵儿的声音唤回神,转头见是她,连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怜悯与愤懑:“姑娘有所不知,这老妇人是城西酿酒的,她家老伴酿得一手好酒,可惜前些日子染上了重病,躺倒在床起不来。这钱是她变卖了家里最后一缸陈酿酒,又东拼西凑才攒下的,本是要来药铺抓救命的药,哪曾想刚走到街口,就被这位威远侯府的公子瞧见了。他身边的家丁抢了钱就塞给公子,老妇人上前讨要,反被他们拳打脚踢,一路追到了这客栈里来……” 第四百零五章 野肆悍客 骄惩顽凶 “这老妇人也是命苦,她家的酒,往日里多少人抢着买,如今落难了,竟落得这般境地……” 小厮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同情,声音也低了下去,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厮的话音刚落,客栈里的压抑便又重了几分。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倏然湮灭,却暖不透满室的寒意。 众人看着老妇蜷缩在地、血污糊了满脸的模样,皆是面露不忍,可瞥见那锦衣公子腰间的鎏金腰牌,那“威远侯府”的徽记刺得人眼仁发疼,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锦衣公子嫌恶地踢开老妇抓着他衣摆的手,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玉质温润,衬得他那双手愈发白皙修长。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被揉皱的锦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轻慢得像碾死一只蝼蚁:“不过几文破钱,也值得你这老东西死缠烂打?滚开些,别污了本公子的眼!” 两个家丁得了主子的话,脸上凶光更盛,抬脚便要往老妇心口踹去。那脚尖带着寒风,直逼老妇单薄的胸膛,眼看就要酿出人命。 就在这时,忽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一只粗瓷大碗被人重重搁在桌上,碗底与木桌相撞,震得桌上的酒壶都轻轻晃了晃。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山崩地裂般的刚硬力道,穿透了满室的死寂,撞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邻桌的旅商堆里,霍然站起一个中年汉子。 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生得极为粗犷,一张国字脸膛黑红如古铜,络腮胡子硬扎扎地竖着,像是钢针一般。 身上穿着一身厚棉短打,肩头还搭着一件藏青披风,想来是随商队走南闯北的保镖。 他身形魁梧如山,往那儿一站,便似一尊铁塔,一双铜铃般的眸子瞪得溜圆,目光如炬,直直盯着那两个行凶的家丁,里头翻涌着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那两个家丁被这声断喝唬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其中一个歪着嘴道:“哪来的夯货,也敢管威远侯府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打出屎来!” 汉子没说话,只是将肩上的披风往地上一甩,披风落地,竟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见得分量不轻。 他上前一步,身形稳如泰山,脚下的青砖似都微微一颤,伸出胳膊一横,那臂膀粗壮如铁,竟将两个家丁的腿硬生生拦了下来。 家丁只觉脚尖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剧痛顺着腿骨蔓延开来,疼得他们龇牙咧嘴,怪叫着踉跄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在地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仗着侯府势力,抢老人家的救命钱,还下此毒手,算什么本事?”汉子的声音朗朗,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窗棂都微微作响,“今日这事,老子管定了!” 虫小蝶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汉子沉肩坠肘,双臂外扩,正是江湖上闻名的伏虎拳的起手式,看似粗犷,实则内蕴刚劲,是个练家子。 锦衣公子见有人敢出头,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摩挲着扳指的指尖愈发慵懒,嘴角的讥诮更浓:“你个泥腿子,也配教训本公子?知道我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滚开,本公子心情好,还能饶你一命!” 汉子冷笑一声,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泣不成声的老妇,那老妇的惨状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再看那公子腰间的腰牌,眼神里的寒意更甚:“管你是侯府公子还是王公贵子,今日不把钱交出来,休想出这客栈的门!” “反了!反了!” 锦衣公子气得脸色铁青,朝家丁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本公子担着!”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狞笑着抽出腰间的短棍,棍身黝黑,带着淬过油的光泽,朝着汉子的脑袋狠狠招呼过来。 棍风凌厉,带着破风之声,显然是下了死手,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子当场打杀。 满室食客都惊呼出声,方嫄更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忍不住低呼:“小心!” 方亭月将军夫妇相视一眼,眉宇间皆是凛然之色,手按在了兵器上,指节微微泛白,只待汉子落了下风,便要出手相助。 大玄上人依旧双手合十,只是诵经的声音微微急促了些,垂落的眼帘下,眸光沉沉。 却见那汉子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风中劲松,巧妙躲过了当头一棍。 他左手顺势一捞,铁钳般的手指精准扣住一个家丁的手腕,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那家丁惨叫着松开了短棍,手腕已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他满地打滚。 另一个家丁见状,目眦欲裂,挥棍横扫而来,直取汉子腰肋。 汉子不退反进,抬脚一踹,脚尖正中他的膝盖髌骨。 只听“咚”的一声,那家丁应声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瞬间面白如纸,抱着腿哀嚎不止。 不过眨眼之间,两个家丁便已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满室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此刻竟显得格外刺耳。 旅商们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酒碗险些掉在地上; 算命先生捋着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眼中满是惊叹,暗暗点头; 唱曲的老爷爷抚着三弦的手指微微颤抖,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更是拍着手小声喊道:“打得好!打得好!” 锦衣公子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却依旧不见慌乱,他缓缓收起把玩扳指的手,眼神阴鸷如毒蛇。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家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屈指一弹—— 那枚羊脂白玉扳指竟如暗器般,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射向汉子的小腹! 汉子正低头查看老妇的伤势,猝不及防,只觉小腹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第四百零六章 拳掌争锋 尘起暗惩 那汉子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直直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眼瞅着他的面门就要撞上地上碎裂的酒碗瓷片,那尖锐的瓷片闪着寒光,一旦撞上,怕是要当场开膛破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呲”地一声锐响,一条长凳竟似被无形之手催动,带着劲风飞也似的冲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汉子身下。 “嘭!”汉子重重摔在长凳上,堪堪躲过一劫。 变故发生得太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尚未反应过来,便见长凳横空飞来。 锦衣公子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壶菜肴四溅,他厉声怒吼:“谁?是谁敢坏本公子好事?不打听打听大爷是谁?” 话音未落,突地场中掀起一股沙尘。 不知何处来的劲风,卷着地上的灰尘与雪沫,瞬间弥漫开来。 “呸呸呸——”女眷们被呛得连连后退,捂着口鼻不住咳嗽; 有的客人迷了眼睛,揉着眼睛嗷嗷直叫; 众人纷纷抬手遮住面庞,一时之间,客栈里乱作一团。 混乱之中,只听“啪啪啪”几声脆响,清脆的耳光声穿透了沙尘,格外响亮。 待尘土缓缓落定,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锦衣公子捂着脸,左脸高高肿起,五道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一丝血迹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 他身后的狗腿子们面面相觑,连忙四下张望,想要找出是谁出手,却只见满室宾客皆是一脸茫然,竟无一人看出端倪。 虫小蝶与大玄上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了然,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旁人或许没看清,但他们二人内力深厚,目力远超常人—— 方才那掀起沙尘的,分明是最靠窗的那个独来独往的剑客! 他踩着连环步,身形快得若一道残影,脚步骤然发力,激荡起地上的尘土,趁乱欺身到公子面前,抬手便是几记响亮的耳光。 得手之后,他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面不改色,依旧静坐在窗边,两指夹着一只酒碗,慢条斯理地细细品酒,仿佛方才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锦衣公子捂着肿脸,疼得龇牙咧嘴,怒火中烧,却寻不到出手之人,只得将满腔火气都撒在了那中年汉子身上。 他阴恻恻地冷笑一声,身形陡然扑出,竟也是个练家子! 汉子刚从长凳上翻身站起,小腹的剧痛尚未褪去,见公子攻来,当即沉肩坠肘,摆出伏虎拳的架势,迎了上去。 他的拳势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拳挥出,都带着虎虎生风的刚劲,拳风扫过,竟吹得地上的碎瓷片微微晃动,正是江湖上闻名的伏虎拳精髓——一拳一脚,皆有千钧之力。 可那锦衣公子的招式,却与他截然不同。 他身形灵动飘逸,宛如花间游蛇,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堪堪躲过汉子的重拳,双手十指弯曲如钩,带着森然的寒气,专往汉子的周身大穴招呼。 那招式阴毒狠辣,招招致命,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双蛇手”! 一刚一柔,一正一邪,两人缠斗在一处,拳风掌影交错,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汉子仗着一身蛮力,拳拳不离公子周身要害,可公子身形太过灵活,如同泥鳅一般滑不溜手,根本沾不到他的衣角。 反而汉子自己,因为小腹旧伤,动作渐渐慢了半分,露出了破绽。 锦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寒光,他猛地一跺脚,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枚森然的短刺竟从他的鞋头弹了出来,闪着幽蓝的毒光! 他毫不留情,脚尖带着短刺,直朝汉子的脖颈大动脉踢去! 汉子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受制,脖颈处的皮肤已能感受到短刺带来的寒意。 他心中一沉,暗叫不好,却觉肩胛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一股大力顺着肩胛骨蔓延至整条胳膊,他下意识地胳膊横扫,动作竟比平时快了数分! 公子收脚不及,脚背正好撞在了汉子的虎口之上。汉子只觉虎口一麻,随即便是一股汹涌的力道涌上,他顺势一把拿住公子的脚踝,腰随身动,双腿猛地发力,一声暴喝:“起!” 只听“嘭”的一声,汉子竟将锦衣公子整个人高高举了起来,而后双臂一甩,使出吃奶的力气,直直把公子狠狠甩了出去! 公子如同一道断线的风筝,朝着客栈的梁柱狠狠撞去! 眼看就要撞得头破血流,众人惊呼出声之际,却见一块鸡骨滴溜溜地落在地上,骨头上还沾着些许肉末。 而那公子,竟在半空中灵巧借力,手掌死死摁在旁边的桌角,身形旋身一转,竟将那股冲劲泄去大半。他稳稳落地,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愈发阴鸷。 他猛地抬脚,将桌上的两只酒碗踢了出去,酒碗带着劲风,呼呼作响,直逼汉子面门! 汉子气沉丹田,臂膀猛地用劲,双掌迎面一挡!只听“嘭嘭”两声脆响,两只酒碗应声碎裂,酒水混着瓷片溅了汉子一脸。 汉子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视线受阻。 就在这时,他只觉劲风习习,眼前黑影一闪—— 那锦衣公子竟已欺身近前,“双蛇手”探出,十指如钩,直朝他的双眼插去! “好阴毒的招式!” 虫小蝶暗叹一声,指尖微动,又一枚鸡骨已被他夹在指间,电光火石之间,鸡骨如流星般射出! “啪”的一声脆响,鸡骨不偏不倚,正中公子的门牙! 公子只觉口腔内一阵剧痛,惨叫一声,半途栽落在地。他捂着嘴,只觉口风漏气,满嘴腥湿,一口血水混合着两颗门牙吐了出来。 狗腿子们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抢身上前扶起公子。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公子的门牙竟被打掉了两颗,嘴角鲜血直流,模样狼狈至极。 经这一番打斗,公子狼狈不堪,嘴角还凝着血丝,门牙脱落的地方漏着风,已然没有了先前盛气凌人的嚣张气焰。 第四百零七章 酒寮官役 朔雪惊马 一名家丁生得獐头鼠目,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悄悄凑到公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这客栈里有硬爪子!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 公子只觉口腔里疼得钻心,眼中早已不自觉渗出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猛地提起袖口擦了擦脸,猩红着眼,恶狠狠地朝四周打量一番,胸膛剧烈起伏着,活似一只受了伤的困兽,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心底暗自思忖:罢了罢了,今日栽了跟头,先忍一时,回头再找这些人算账!家丁连忙将公子扶起,小心翼翼地搀到一旁的凳子上落座。 就在这时,客栈的掌柜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约莫五十多岁,身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领口袖口都熨帖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条藏青布带,更衬得身形清瘦。他面皮微黑,眼角虽有细纹,一双眸子却清亮得很,透着股精明通透的光,手里还悠悠然携着一杆长烟袋,烟锅子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先是朝着公子拱手一笑,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更是圆滑得滴水不漏:“公子息怒,息怒啊!今日这事,实在是场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这些粗人一般见识?伤了您的贵体,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说着,他又朝那中年汉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了几分, “壮士也是性情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条好汉!只是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看,不如给老朽一个薄面,今日这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一番话两头都顾到了,既给了公子台阶下,又没让汉子失了面子。 说罢,掌柜转头扬声吩咐一旁的小厮:“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地上的碎碗收拾了,再给各位爷换些新的酒碗,添两碟切得薄薄的熟牛肉来!炭火也添旺些,别让各位爷冻着了!” 小厮连声应喏,立刻忙开了。 掌柜又亲自指挥着下人,将地上的血迹、碎瓷片扫得干干净净,又给受惊的食客们各递了一杯热茶,嘴里还不停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各位安心吃酒,都散了吧散了吧!” 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精明能干的利落劲儿,不过片刻功夫,客栈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戾气,便散了不少。 最后,他才缓步走到老妇人跟前。 老妇人还在低声啜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肩膀微微颤抖着。掌柜蹲下身,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多了些真切的怜悯。 他从袖袋里摸出几文铜钱,轻轻放在老妇人粗糙的掌心里,铜钱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老妇人冰凉的手指。 “老嫂子,” 他声音放得极柔,“拿着这点钱,赶紧去给老伴抓药吧。天寒地冻的,别再折腾了,身子骨要紧。” 老妇人抬起红肿的双眼,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掌柜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一转,便瞥见了一旁的木酒车,车辕上还沾着雪沫子。他眼睛一亮,朗声问道:“老嫂子,你这木桶里,可否还有大酒?” 老妇人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还……还有大半桶。” 掌柜当即站起身,朝着满屋子的人一拱手,声音洪亮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英雄好汉!今日天气严寒,大伙儿心气又躁,难免起了些纷争。我这风雪客栈,开的是和气生财的买卖,最不愿见的就是刀剑相向。今日我自掏白银一锭,买下老嫂子这大半桶酒,分与大伙儿免费畅饮!诸位可否卖老夫一份薄面,莫要再生事端了?” “好!掌柜敞亮!” 几声叫好率先响起,满室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盲眼的算命先生捋着山羊胡,嘴角漾开一抹笑意,虽看不见,却跟着众人点头称好,声音朗朗:“掌柜高义,当浮一大白!” 樵夫将手里的斧头往身后一倚,黝黑的脸上满是憨笑,粗着嗓子喊道:“掌柜够意思!俺们听你的!” 唱曲的老爷爷抱着三弦,轻轻拍了拍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的头,眉眼间满是赞许,跟着附和道:“有理有理,和气为贵!” 水灵儿端坐在桌边,淡青的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她闻言浅浅一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温婉,轻声赞道:“掌柜此举,实在是高明。” 众人纷纷响应,方才的压抑一扫而空。 小厮和一名客人立刻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的搬酒桶,有的拿酒碗,有的忙着给众人斟酒,脚步声、吆喝声、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乱中有序。 木桶的塞子一拔,醇厚的酒香便漫了出来,混着炭火的暖意,在客栈里弥漫开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屋内却已是暖意融融,酒香扑鼻,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方才的剑拔弩张,竟似从未有过一般。 朔风卷着碎雪,敲得客栈窗棂呜呜作响,屋内暖融融的酒气正漫在梁柱间,忽被一阵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撕碎—— 铁蹄碾过街面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打在门板上噼啪作响,那股子肃杀凛冽的寒气,隔着门板都透了进来。 “吁——” 一声粗粝的勒绳声响起,骏马长嘶着人立而起,喷吐的白气在冷空里凝成雾团。 紧接着,哗啦一声,厚重的棉门帘被人蛮横掀开,寒风裹着雪粒子呼啸而入,呛得酒客们纷纷缩颈捂鼻。 “这鬼天气!冻掉老子的耳朵!” 一个粗哑的嗓门骂骂咧咧,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雪而入,靴底的积雪在青砖地上踩出湿漉漉的黑印。 前头那人身形魁梧,身披一件半旧的皂色捕快氅衣,领口袖口磨得发毛,脸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疤痕翻着淡红色的肉,看着格外骇人。 他身后跟着个瘦小的差役。 第四百零八章 围谈寇孽 逢缉盗事 那差役约莫二十出头,脸颊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两滴清涕,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油纸,低着头亦步亦趋。 跑堂的小厮眼疾手快,连忙颠颠地迎上去,哈着腰替那捕头掸去肩头雪沫,嘴里连声赔笑:“官爷里面请!炭火正旺,热茶烫着哩!” 说着便引着二人往靠里的一张方桌前落座。 酒客们本正划拳行令,见这阵仗,都不约而同地停了声息,目光齐刷刷地黏在那捕头脸上的刀疤上。 捕头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双铜铃似的圆眼虎视眈眈扫过满堂宾客,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壶都晃了晃。 “都给老子停下!”他瓮声瓮气地嚷道,边朝身后的差役抬了抬下巴,“把东西拿出来!” 那差役连忙应声,双手捧着油纸卷凑上前,手指冻得发僵,哆哆嗦嗦地将油纸展开,露出里面几张描着人像的告示。 他先恭恭敬敬地将告示呈给捕头过目,而后捏着最上头一张,弓着腰、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挨桌挨桌地走过去。 走到商旅们那一桌时,差役还特意将画像凑近了些,眉眼微微蹙着,仔细比对桌上人的容貌,嘴里细声细气地问:“诸位客官,可曾见过画上这几人?” 商旅们纷纷摇头,有的还下意识地往同伴身后缩了缩,生怕惹祸上身。 路过几个江湖客的酒桌时,那差役更是紧张,喉结动了动,声音都发颤,手心里攥出了汗,直到那些江湖客不耐烦地摆手,他才如蒙大赦般挪开步子。 捕头见他这般模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扯开嗓子朗声道:“听好了!荆海五柳山白鬼寨的山贼头目,流窜到京都郊野犯下重案!老子奉安洋镇巡检司的命令,来此地搜捕这伙恶贼!尔等都给老子老实配合,谁敢窝藏,定斩不饶!” 说罢,他“啪”地一声将腰间佩刀拍在酒桌上,刀鞘撞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寒光凛凛的刀刃映着满堂烛火,看得人心头发紧。 “小二!” 捕头又朝小厮扬了扬下巴,嗓门洪亮,“一坛烧刀子,五斤酱牛肉,两盘热炒,赶紧的!” “哎哎!马上就来!” 小厮哪里敢耽搁,麻利地递上碗筷,不消片刻,便将热气腾腾的酒菜端了上来。 另一边,角落里的方将军正端着酒杯,闻言眉峰微微一挑,转头看向身侧的虫小蝶,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带着几分诧异:“白鬼寨?不就是被烈焰修罗一锅端了的那个匪窝?” 他说着,还不动声色地朝那捕头的方向瞥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虫小蝶身形清瘦,闻言指尖一顿,握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眉宇间凝着几分困惑,他侧过脸,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笃定:“今日在陈家庄时,还听人们议论,说白鬼寨早就被万姑娘一把火烧成了焦土,怎会还有余孽流窜至此?” 二人正低声交谈,那守在柜台后的掌柜捻着长烟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穿着件藏青色的棉袍,脸上堆着八面玲珑的笑意,烟袋锅子在指尖转了个圈,对着捕头拱手笑道:“官爷,这白鬼寨离咱这安洋镇少说也有数十里地,山路崎岖难行,那帮山贼怎么会跑到咱这地界来作乱?” 那捕头——裴捕头,绷着脸上的刀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抓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烧酒入喉,呛得他咳嗽了几声,随即狠狠淬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道:“这鸟厮山贼!呸!” 他抹了把嘴,脸色稍缓,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那白鬼寨前些时日,确实被江湖上一位女侠连窝端了,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那女侠还亲手宰了山寨大头领——‘白夜鬼魔’白无常,也算是为民除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只是那白鬼寨共有五个头目,除了白无常,余下四个都趁乱逃了!” 裴捕头掰着手指,一一数来: “那二当家,诨号**‘黑煞斧’**,姓周,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双铜铃眼透着凶光,手里使一柄开山巨斧,力大无穷,砍人如切菜,最是凶残好杀; 三当家是个老东西,诨号**‘笑面狐狸’**,姓苟,瘦得像根枯柴,脸上沟壑纵横,却总挂着一脸谄媚的笑,手里攥着一对淬毒的鸳鸯刺,阴得很,专爱背后捅刀子,一肚子坏水; 四当家是个娘们,诨号**‘毒蝎花’**,姓花,生得妖妖娆娆,柳叶眉丹凤眼,一身红衣似血,手里使一把缠了银丝的软鞭,鞭梢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最擅长用美色诱杀男人; 那五当家最是可恶,诨号**‘白面郎君’**,姓沈,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实则心狠手辣,手里一杆银枪耍得密不透风,杀人从不眨眼。” 裴捕头灌了口酒,眼底满是戾气:“这四个恶贼,逃出来后不知怎的,竟窜到了咱这地界,专干那劫财杀人的勾当!老子手底下的案宗,厚厚两卷!前前后后,已有十多条人命丧在他们手里!” 掌柜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唉,真是流年不利啊!这年头,苛捐杂税就够百姓喝一壶的了,再加上这兵荒马乱,山贼横行,寻常百姓过日子,真是步步难行,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裴捕头抬眼扫了他一下,手指按着刀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审视:“你是这客栈的掌柜,见的人多,最近可曾见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或是听闻什么不寻常的事?” 掌柜连忙摇了摇头,脸上又堆起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拱手道:“官爷说笑了,小老儿开的是客栈,本就是门迎八方客,来往的多是些走南闯北的商旅、江湖客,生面孔自然是多的。不过要说可疑……倒也没见着什么不对劲的人。” 第四百零九章 倾盏众酣 寒宵酒祸 掌柜顿了顿,又絮絮叨叨地打趣道, “要说琐事,倒是前儿个有个客商丢了个钱袋,闹了半宿,最后还是在灶台底下找着的,想来是被野猫叼去的,除此之外,倒也太平得很。” 裴捕头听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时,那差役捧着画像,在满堂宾客中兜兜转转了一圈,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却半点收获也没有。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裴捕头跟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小声道:“裴、裴捕头……” 裴捕头正夹了一块牛肉往嘴里送,闻言抬手打断了他,嚼着肉含糊道:“行了行了,坐下来吃点酒,暖暖身子!” 他睨了一眼差役耷拉着的脑袋,又问:“怎么?没找到?” 差役苦着脸点了点头,喏喏地应了一声,这才挨着桌子角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 二人这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客栈里的宾客们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几个商旅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惊惧:“白鬼寨的余孽?我的天爷,那帮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咱可得赶紧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人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生怕被贼人盯上。 虫小蝶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裴捕头那柄佩刀上,眉头皱得更紧,他转头看向方将军,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这四人作恶多端,如今流窜至此,只怕安洋镇的百姓要遭殃了。” 方将军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沉声道:“万姑娘既然能端了他们的老巢,若知晓这四人还在作恶,定不会放过他们。只是眼下……得先提醒镇上百姓多加提防才是。” 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则拍着桌子,高声议论:“那烈焰修罗倒是条巾帼好汉!可惜让这四个杂碎跑了!老子要是遇上他们,定要替天行道,砍了他们的脑袋!” 嘴上说得响亮,眼底却藏着几分忌惮。 一时间,客栈里议论声、叹息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烛火摇曳,映着满室人影绰绰。 裴捕头与差役的划拳声格外响亮,与周遭的窃窃私语格格不入,那股子酒肉香气混着淡淡的杀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窗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 夜色低沉,檐角的红灯笼被晚风撩得晃悠,昏黄的光晕淌过满室酒气,落在裴捕头捧着的海碗上。 他拇指摩挲着碗沿粗粝的瓷纹,咂摸半晌,喉结滚了滚,眉峰微蹙,扬声朝柜台喊道:“掌柜的,这酒不是你们店的吧?” 掌柜的正用抹布擦着案几,闻言连忙转过身,堆着满脸褶子笑道:“官爷好眼力!这酒是外头那老妇人自家酿的。老身瞧她佝偻着腰,推着个破烂的木酒车在寒风里瑟缩,实在可怜,便取了一锭银子,将她剩余的酒买了下来,分与店里的食客们尝尝鲜!” 裴捕头点点头,又呷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留了股绵长的醇香,他捋着颔下短须,朗声赞道:“味道是烈了些,可这股子粮食的醇厚劲儿,倒是家酿酒里的上品!不错不错!好手艺!” 说着,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里的老妇人。 那老妇满头银丝乱蓬蓬地绾着,脸上沟壑纵横,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正垂着头,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听见这话,肩头微微一颤,抬眼时,浑浊的眼珠与裴捕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二人皆是一怔,又像被烫着般迅速移开目光,仿佛那一眼只是寻常的擦肩而过。 裴捕头脸上早已染了醉醺醺的酡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他眯着眼,视线透过朦胧的酒气,慢悠悠地扫过满堂食客,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像坠了块铅般沉重,眼皮直往下耷拉。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似是想驱散那股汹涌的醉意,左臂撑在桌上,手掌托住沉甸甸的脑袋,刚要朝一旁的小厮招呼一声:“这……” 话未说完,身子一歪,便直挺挺地栽在桌上,鼾声顿起。 旁边的小差役更是不堪,早已趴在脚边,睡得人事不省。 满堂的食客此刻也都成了醉鬼。 几个旅商敞着衣襟,满脸通红,有的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嘴里嘟囔着“货到了就发财”; 有的瘫在长凳上,手脚发软,像滩烂泥;还有的抓着空酒碗,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嘴角淌着涎水。 那盲眼算命先生,早丢了手里的卦签,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搭在案上,脑袋一点一点的,鼻息粗重,鼾声如雷。 那说唱老爷爷怀里抱着老旧三弦,眼皮耷拉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枯瘦手指在弦上胡乱拨弄,时而勾出几声走音的颤鸣。没片刻,他手腕一软,手臂重重垂落,脑袋一歪便歪倒在椅背上,三弦也顺着臂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樵夫模样的汉子,腰间还别着柴刀,此刻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得香甜,嘴里还啃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角落里的独行剑客,剑鞘斜斜地靠在桌腿边,他单手撑额,俊朗的脸上泛着潮红,眼神涣散,终究还是抵不住醉意,一头栽在剑上,没了动静。 虫小蝶一伙人,起初几人还浅酌慢聊,指尖偶尔叩着桌沿附和几句话语,渐渐地,酒意上涌,眉眼间都染上了醺然的倦意。 虫小蝶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还捏着半杯残酒,话头说到一半便没了声响,眼皮沉沉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靠在身侧同伴的肩头。身旁的水灵儿拢了拢鬓边碎发,抬手想再斟一杯,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力气,酒壶晃了晃,溅出几滴酒液,她便顺势伏在桌上,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其余人或两两相倚,或垂着头轻轻打盹,没一会儿,便都沉沉睡去,唯有绵长的鼻息,混在满堂的鼾声里。 第四百一十章 酒肆毒谋 寒宵诡戏 就在满室皆醉的沉寂里,那锦衣公子忽然扶着案几,缓缓站起身来。 他脚步稳当,全然不见半分醉意,踱步走到那说唱老爷爷跟前,目光一沉,探手便攥住了一旁缩着的小女孩的衣领。 他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却翻涌着凶光。 方才与人打斗时掉落的门牙处还留着血口子,嘴角的血迹凝了半干,没擦干净,衬得他那张白皙的脸,透着一股森然的戾气。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想努力憋住声音,可那骇人的眼神,终究还是让她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这时,蹲坐在角落的老妇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不再是先前那副脚步踉跄、衰朽不堪的模样,只见她手腕一翻,手法凌厉地揭下脸上那张皱巴巴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明艳绝伦的脸。 她抬手松了松脖颈间宽松的布带,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发出一声娇柔婉转的笑,眉眼间媚态横生,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窘态? 方才那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一身灰布衫仿佛也衬出了玲珑身段,先前的浑浊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淬了蜜的毒针,勾魂摄魄。 女子款步走到锦衣公子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上他的面庞,指尖划过他嘴角的血迹,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娇媚,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白面郎君,你方才出手也忒狠了些,把奴家弄疼了呢。” 白面郎君拍开她的手,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这威远侯府的腰牌,果然是个好东西!有这牌子在手,管他什么酒楼客栈,吃喝都不愁了!” 笑罢,他扭头看向女子,挑眉戏谑道:“毒蝎花,你这是想汉子了?你看那边那个撒丫子的黑脸汉子,模样虽糙了些,倒是身强力壮,送给你如何?” 说罢,他大步走到方才与他打斗的黑脸汉子跟前,像拎小鸡般,一把将那醉得瘫软的汉子从旅商堆里揪了出来,掼在地上。 白面郎君俯身盯着他,眼中戾气更甚,破口大骂:“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夯货!老子不过是吃碗酒,你竟敢跳出来多管闲事,还敢跟老子动手?也不瞧瞧老子是谁,简直是茅厕里点灯——找死!” 说罢,他掏出小刀在那黑脸汉子脸上猛地划下一道,眼中还闪烁着狰狞地笑意。 正在这时,柜台后传来一声怒喝,那一直笑眯眯的掌柜,此刻攥着长烟袋,快步走了出来。他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双目圆睁,眼里像是要喷火,胡须都气得微微发抖,厉声喝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方才出手偷袭的人,你们看清楚是谁了吗?” 白面郎君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玉扳指,慢条斯理地套回拇指上,满不在乎地撇嘴:“管他是谁!咱们这‘霸王散’,号称天下诡毒之王,只要掺在酒里喝下,便是大罗天尊来了,也得软趴趴地伏地求饶,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毒蝎花闻言,掩唇娇笑起来。 她腰肢款摆,莲步轻移,眼波流转间,媚态里透着一股阴鸷的狠劲,声音柔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五弟说的是!不管方才出手的是一个还是两个,只要趁着这药劲,一刀刺进他们的肺管子,管他什么高手,都得去见阎王!管那些有的没的,怕个鸟!” 被称作“笑面狐狸”的掌柜,踱步走到黑脸汉子跟前,弯腰拾起地上的那一枚鸡骨头,指尖微微泛白。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满堂伏案醉倒的众人,眉头紧锁,心里暗忖:这群蠢货,只知道逞凶斗狠,却不知方才那出手之人,内力深厚,身法更是快得离谱,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袭,连面都没露!若不将此人找出来,必是心腹大患!如今大局为重,可不能因一时意气,坏了咱们的大事!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收拾这些人,动作都麻利些!” 一旁的小厮见状,连忙撸起袖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上前吹捧道:“还是三当家神机妙算!想出这等妙计,让五当家扮成玉面公子,毒蝎花大姐扮作卖酒老妇,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再加上三当家您运筹帷幄,把这‘霸王散’掺进酒里,才让这些人乖乖喝下,醉得人事不省!实在是高!” 小厮和几个伪装成家丁的手下,闻言立刻应诺,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们搓着手,眼神发亮,快步走到那些醉倒的食客身边,有的伸手去解腰间的钱袋,有的扯下头上的玉簪,动作麻利又粗鲁,嘴里还低声嘀咕着:“这些蠢货,倒是带了不少好东西!” “赶紧捆起来,别等药效过了,醒过来闹事!” 说着,便拿出早已备好的麻绳,七手八脚地准备将醉倒的众人捆个结结实实。 “今日有缘齐相逢,做件大事聊表福。昨日醉酒来赶路,天昏云暗日已斜,求宿安身无人家。道旁有间河神庙,窝身屈膝石碑后。一夜碑后栖身眠,狭小昏暗但得闲。睁眼风扰偏不倒,耳闻车辕马嘶鸣。绿林响马劫大官,满载风逃路歇脚。只顾忙来修车辕,巨箱费力搬地下。假扮旅商心不平,开箱火把来探查。老身碑后莫作声,抬眼叫声……” 唱腔骤起,破锣似的嗓音裹着三弦咿呀的调子,在人多逼仄的客栈里撞得嗡嗡作响。 窗棂外风雪正紧,卷着鹅毛似的雪片抽打在糊着皮纸的窗上,簌簌作响,将客栈里的气氛衬得愈发凝滞。 那说唱老者佝偻着背脊,一身好几块补丁的灰布棉袄沾着土灰,沟壑纵横的脸上堆着几分憨傻的笑,指尖拨弄着怀里那把老旧三弦,弦柱上缠着褪色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 他不紧不慢地绕着厅中几人转圈,脚下的破布鞋碾过地上散落的花生壳,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似藏着两星寒芒,在众人脸上打了个转。 第四百一十一章 客舍说书 瓦舍弦惊 厅中原本杀气腾腾的几人脸色齐齐一变,如寒霜般的眼光齐刷刷向老者射来,带着淬了毒似的狠戾。 “我……我的妈!” 老者丝毫没被这些目光所打扰,依旧自顾自地唱着,甚至陡然拔高了嗓门,一双枯瘦的手忙不迭将三弦搂得更紧,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却挤出几分仿佛就身在现场惊羡到失态的神色,眼角的余光却飞快扫过厅角那几口沉甸甸的黑漆木箱。 “喂,老鬼,当时看见什么宝贝了?”一声娇俏却带着煞气的喝问响起。 说话的是个身段妖娆的女子,正是毒蝎花。 她穿一身灰布衫,还未褪去老妇人的装扮,但也衬出了玲珑有致身段,在眉眼间透着股子狠劲与妖媚。 方才老者唱到“开箱火把来探查”时,她指尖正捻着一颗蜜饯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尾的朱砂痣似要滴出血来,心里却暗忖:这老东西哪来的?莫不是哪个山头的探子,竟敢在爷爷们面前装疯卖傻? 老者嘿嘿一笑,脚步一转凑到白面郎君身边。 这白面郎君生得面如冠玉,一袭月白锦袍镶着狐裘边衬得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柄镶玉折扇,看着倒像个富家公子,只是眉宇间那股子阴鸷之气,破坏了整体的温雅。 老者伸出鸡爪似的手,拍了拍他肩头那绣着暗纹的锦缎,动作轻佻得很,嘴里继续唱道:“珊瑚、玛瑙、钻石凤、翡翠木瓜,呦我滴乖乖,玉芙蓉。” 唱罢,他又凑到毒蝎花跟前,竟一把扯住她的衣袖,鼻尖凑上去狠狠嗅了嗅那股浓郁的胭脂味,那模样猥琐又贪婪,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老无赖相。 “拳头大小的猫眼、珍珠宝塔盘金龙,件件都是无价宝!” “老不死的!” 毒蝎花柳眉倒竖,手腕猛地一甩,狠狠将衣袖拽了回来,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猩红的唇角却绷得死紧,心里警铃大作: 这老东西身手不一般,方才扯我衣袖时,指尖带着一股巧劲,绝非寻常卖艺人! 老者也不恼,嘿嘿笑着转过身,踱到一旁的小厮跟前。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却偏偏学着副大人的模样挎着腰刀,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桀骜。 见老者凑过来,他当即撇过头,嘴角撇出一道不屑的弧度,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老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心里暗骂: 哪来的糟老头子,也敢来掺和爷爷们的买卖,活腻歪了不成?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攥着腰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恨不得一刀劈了这碍眼的老东西。 老者却浑不在意,续唱道:“看得老儿我眼睛红!这几位假扮的旅商往南走,不巧大雪封了山。” “你这个老儿废什么话!” 小厮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老者怀里的三弦,手臂抡圆了,狠狠往旁边的实木楼梯上砸去。 众人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眼看那老旧三弦就要撞在楼梯的木棱上,碎成一地木屑。 就在这时,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 一支竹筷裹挟着破空之声,从暗处疾射而出,精准无误地撞在三弦底部,正是那小女孩出手。 那竹筷竟是以自身之力,生生将下坠的三弦弹得向上飞起,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嗡鸣的颤音。 变故陡生! 老者脸上的憨傻笑容瞬间敛去,佝偻的背脊陡然挺直,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射出两道精光,如鹰隼捕食般锐利。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五指如爪,稳稳将空中的三弦抓在手中。 双足落地时,偌大的力道竟将厚实的实木楼梯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足印,边缘的木屑簌簌掉落,却诡异得没有半分声响! 厅中众人脸色剧变。 毒蝎花脸上的嫌恶瞬间被惊骇取代,她猛地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条缠了银丝的软鞭,瞳孔骤然收缩: 好深厚的内力!落地无声,踏木留痕,这等修为,至少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她心里又惊又惧,惊的是这老者功力深不可测,惧的是平白多了这么一个强敌,今日这桩买卖怕是要横生枝节。 白面郎君亦是瞳孔骤缩,握着折扇的手猛地收紧,扇骨硌得掌心生疼。 他脸上的温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老东西绝非善类!方才那一手控弦借力,还有这一身轻功内力,都绝非寻常绿林人可比。 他偷偷瞥了一眼厅角的木箱,眉头紧锁:此人突然出现,怕是也盯上了这批财宝,这下麻烦大了! 老者稳稳落地,将三弦抱在怀里,粘须不语,眼皮微微抬起,斜睨着场中众人。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不屑,仿佛厅中这些凶神恶煞的绿林悍匪,在他眼中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他缓缓抬手指向那一堆旅商,朗笑道:“这一帮扮作旅商的绿林大盗,正是‘截云帮’的盗匪吧?他们盗取的,正是京都京兆府丞——秦嵩的财物!” 老者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那秦嵩原是市井泼皮出身,靠着一张巧嘴八面玲珑,攀附上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余入海,硬是厚着脸皮认了干爹,这才谋得京都京兆府丞的要职。 京兆府尹虽是顶头上司,却也忌惮余入海的权势,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恃有干爹撑腰,在任上从无半分收敛,反倒是敲骨吸髓,将贪墨二字刻进了骨子里——谁家商户不愿‘孝敬’,便罗织罪名抄家封铺;哪户百姓稍有微词,就诬为乱党发配边疆。他下乡巡查时,仪仗前呼后拥,所过之处百姓闭门不敢出,良田被圈占、牲畜被掳掠是常事,就连寻常人家过年的几斤腊肉、几匹粗布,也会被他手下的爪牙搜刮一空。 此番他更是胆大包天,借着为干爹余入海贺寿的由头,在辖地内横征暴敛,将搜刮来的财宝分门别类装了满满十数辆镖车。 第四百一十二章 弦煞星现 酒肆争锋 在这些财宝中,不仅有前朝流传下来的玉璧字画,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更有从盐商、粮商处榨来的百万两白银,熔铸成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据说那光芒刺眼得能晃瞎人的眼。 他本想秘密押送这批寿礼前往余入海的私宅,好讨干爹的欢心,为自己谋个更高的官位,却没料到行至黑风山地界,竟撞上了‘截云帮’的好汉。那帮人劫富济贫,最恨的便是他这般贪官污吏,不仅将十数车财宝洗劫一空,就连他那方象征着官威的印信,也被帮首随手丢给了酒馆老板,权当是打尖喝酒的酒钱!” 老者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故作镇定的脸,语气里满是嘲讽:“只是他们这帮蠢货,竟想出扮作旅商转移财宝的蠢法子!大雪封山,南行路绝,却偏偏往这条死路上走,岂不是自投罗网?再者,他们劫了秦嵩,那老匹夫背后的权宦岂会善罢甘休?他们这般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截云帮的匪类吗?方才我瞧着他们,竟还想着出手救那‘毒蝎花’,哼!心慈手软,不够狠不够恶,怎么能守得住这价值连城的财宝?” “他们被人盯上,也实属活该!” 清脆的童声陡然响起,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缩在墙角,一脸柔弱无助的小女孩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身形矮小,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实则是个侏儒。 此刻她脸上的怯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她抬脚踢了踢地上昏死过去的黑脸汉子,那汉子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正是截云帮帮首——过山风。 “这个就是‘截云帮’的帮首过山风吧?” 小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尖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传闻他极善拳脚,一手伏虎拳打遍黑风山无敌手,却栽在了你们的毒酒里,真是可笑。” 她抬眼看向手持长烟袋的掌柜,眼神锐利如刀:“‘笑面狐狸’,想必你们白鬼寨的四只鬼,也是得了秦嵩这批财宝的消息,才特意在此处设伏的吧?” 那掌柜正是白鬼寨的头目“笑面狐狸”。 “笑面狐狸”闻言猛地抽了一口长烟袋,烟杆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将他那张看似和善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眼神阴晴不定地打量着老者与小女孩,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烟杆,沉吟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内力如此深厚,再瞧足下二人这身装扮……”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二位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弦隼毒煞’?素闻二位是一对夫妻组合,老人家叫做‘听弦枭’,一手三弦引毒蜂的绝技独步天下;您这位侏儒媳妇,诨号‘矮脚隼’,更是使毒的顶尖好手!失敬失敬!” 毒蝎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然之色,随即又涌上几分惊惧,她强笑道:“好家伙!这小小的客栈,今日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笑面狐狸将烟袋在鞋底磕了磕,快步踱到“听弦枭”面前,脸上堆起谄媚至极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弓着腰,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心里却飞快地打着算盘: 弦隼毒煞威名远扬,手段狠辣,今日的事情务必要细致做计较,步步为营,方能刀口舔血,夺得财宝! “原来您老人家也有意干这单买卖,好啊!” 笑面狐狸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咱们白鬼寨的弟兄,理应为您效劳!” 说罢,他猛地回头,朝着白面郎君和毒蝎花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二位前辈倒茶!把咱们藏着的那坛陈年好酒也搬出来!” 听弦枭闻言,缓缓一捋颌下花白的长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与矮脚隼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一闪而过的狠戾。 随即,他故意蹙起眉头,挑起半边眉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慢悠悠道:“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笑面狐狸、毒蝎花等人,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你们都有一张嘴,我怎么放心得下?” 这话一出,厅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白面郎君和毒蝎花原本被笑面狐狸安抚住,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闻言笑容陡然僵在脸上,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惧与杀意。 毒蝎花疏然柳眉倒竖,杏眼淬着寒光,她从腰间大衣内倏然抽出一条缠了银丝的软鞭,鞭梢银铃轻响,却带着凛冽杀气,她狠狠瞪向白面郎君,红唇迸出一句怒骂:“妈的,白面郎君,你真的害人不浅!” 白面郎君面白如玉,却冷若冰霜,他一言不发,从柜台下拾起一柄寒光闪闪的银枪,枪尖映着客栈昏黄的灯笼,泛着噬人的冷光。 他回望毒蝎花一眼,牙关紧咬,恶狠狠道:“刀口舔血还怕丢了舌头吗?杀!” 话音未落,银枪便如毒蛇吐信,直向手持三弦的老者刺去。 毒蝎花眼中寒芒骤闪,手腕猛地一劈,银丝软鞭后发先至,带着破风之声,竟不是攻向白面郎君,而是直扫老者脖颈——她二人竟想前后夹击,一招毙敌! 那老者眯着眼,嘴唇干裂,怀抱三弦端坐椅上,虽惊不乱。 他见鞭影袭来,身形微微一侧,堪堪躲过鞭尾扫过的劲风,而后脚顺势一带,脚后跟精准无比地踢在银枪枪杆之上,将枪尖向上一挑。 整个人身姿轻盈如穿堂蛱蝶,翩然旋身,躲过这致命的偷袭。 他立定身形,白须飘动,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罢右脚猛地一踢,将脚边那柄名曰“蛰音弦琴”的三弦琴挑起,稳稳接在手中,抬手一拨,“铮”的一声清响,在客栈中悠悠回荡。 第四百一十三章 蛰音啸蜂 客栈喋血 “小心他的蛰音弦琴!” 旁侧一直冷眼旁观的笑面狐狸陡然大叫一声,他手持着一把长烟枪,面色凝重地告诫道,“此琴以毒蝎尾筋为弦,琴身嵌着引蜂香屑,拨弦之声能诱蜂、激蜂、控蜂!他指尖拨动的不是乐音,是能索命的毒蜂阵!” 毒蝎花与白面郎君闻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忌惮,却并未退缩。 二人一枪一鞭配合得默契无间,银枪主攻上三路,枪影翻飞,招招直逼老者咽喉、心口、眉心; 银丝软鞭则横扫下三路,鞭梢银铃乱响,专缠老者脚踝、手腕,一刚一柔,一上一下,攻势凌厉至极。 老者却气定神闲,左躲右闪,身形如风中劲竹,柔韧不失风骨。 他脚下踩着玄妙步法,避开枪尖鞭影的同时,手指还不忘在琴弦上轻拨慢捻。 起初,毒白二人占尽先机,枪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直逼得老者步步后退,衣衫被枪风扫过,裂开数道口子,露出内里苍劲的筋骨。 “别让他拨弦!” 笑面狐狸又在一旁急声大喊。 毒白二人闻言,攻势更疾,银枪舞得虎虎生风,破空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银丝软鞭则如灵蛇出洞,缠、扫、劈、抽,速度奇快,招式狠辣,直逼得老者上下失序,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一阵“嗡嗡”之声骤然响起,几只通体乌黑、尾尖泛红的毒蜂,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振翅盘旋在老者周身。 老者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朗声道:“尝尝我这毒蜂的滋味吧!” 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楼梯栏杆之上,身姿举重若轻,宛若闲庭信步。 毒蝎花见状怒骂一声,手腕翻转,银丝软鞭如一道银虹,横扫老者下盘。 却不料近前嗡鸣之声陡然加剧,那几只毒蜂竟舍弃老者,径直朝着她的眼球扑来! 毒蝎花瞳孔骤缩,慌忙卷起衣袖,挥手驱赶毒蜂,这般一来,手中软鞭的力道便泄了大半,再没了方才的凶猛狠厉。 白面郎君趁机发难,银枪连刺三枪,枪尖分别指向老者腰、腹、胸三处要害,枪势迅猛,锐不可当。 老者却不慌不忙,腾空一跃,身形如飞燕般掠过,稳稳落在另一侧的楼梯栏杆上。 白面郎君得势不饶人,见老者落足未稳,当即弃枪为棍,枪杆横扫,直劈老者下盘。 老者抬起左脚,脚尖轻轻点在枪头之上,右脚随即狠狠一踏。 只听“呛啷啷”一声脆响,银枪枪身剧烈震颤,震得白面郎君虎口酸麻,险些握不住枪杆。 白面郎君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生怕老者趁机将枪夺去,当即死死用胸口抵住枪杆,左手也死死攥住枪身,拼尽全力想要收回长枪。 可那枪杆却似被老者足底黏住一般,撤不走,提不动,纹丝不动。 “不好!” 白面郎君正欲发力,忽觉后脖颈传来一阵冰凉,紧接着,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脖颈蔓延至周身四肢百骸。 他低头一瞧,只见一只毒蜂正趴在他的后颈处,尾针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就在此时,一直按兵不动的笑面狐狸眼中精光一闪,他倏然将手中长烟枪猛地探入墙角的炭火炉中,手腕一转,挑起一枚烧得通红的炭火。 他旋身跃起,后脚狠狠一踢,那枚炭火便如一道流星,朝着正得意拨弦的老者面门直射而去!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恰逢老者心神松懈之际。 老者只觉眼前红光一闪,心知不妙,慌忙举起三弦琴遮挡。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琴上一根琴弦被炭火灼烧,瞬间断裂,火星四溅,烫得老者指尖一阵刺痛。 老者心下暗惊: 这笑面狐狸果然如潜伏的毒蛇,起初只暗暗窥探局势,从不贸然出手,一旦抓住时机,便雷霆一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致人死地的狠招!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讥讽道:“可惜呀!我还有两根弦!” 说罢,他再也不留后手,指尖翻飞,全力弹奏起来。 一时之间,“嗡嗡”之声大作,客栈的梁柱缝隙、窗棂角落,竟涌出无数只毒蜂,如一团黑色的风团,在客栈中盘旋轰鸣,声势骇人至极。 笑面狐狸见势不妙,袖中倏然滑出一对鸳鸯刺,刺尖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身形一晃,便要加入战局。 “想帮忙?先过我这关!” 一声娇俏的轻笑响起,矮脚隼身形一晃,挡在了笑面狐狸身前。 她身材短小,不过三尺有余,却身法奇快,如一道鬼魅。 她腰间缠着一条软质匕首,名曰“腰缠软蛇匕”,一尺长短,柔韧如蛇,平日里伪装成腰带,匕身布满细小孔洞,灌满了见血封喉的毒液,只需划破对方一丝皮肤,毒液便会顺着孔洞渗入体内。 矮脚隼弯腰探身,手腕一翻,软蛇匕便如灵蛇出洞,直刺笑面狐狸的手腕。 笑面狐狸鸳鸯刺一挡,“叮”的一声,火花四溅。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矮脚隼专攻笑面狐狸脚踝、手腕等薄弱部位,身形飘忽不定; 笑面狐狸鸳鸯刺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却屡屡被矮脚隼刁钻的身法避开。 另一边,白面郎君与毒蝎花已被蜂群团团包围。 无数毒蜂如黑色的雨点般落下,扑在二人身上叮咬。 白面郎君本就是三人中武功最弱的一个,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脑袋、脖颈、臂膀、脚踝,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肿包块,疼得他龇牙咧嘴,面容扭曲,眼泪鼻涕齐流,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蜇伤的野猪,狼狈不堪。 毒蝎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右臂被数只毒蜂同时蜇中,顿时红肿如馒头,瘙痒难当,连握鞭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挥舞着软鞭,抵挡着蜂群的攻击。 笑面狐狸面色一沉,他觑个破绽,猛地用鸳鸯刺一挑内室的门帘,手腕一甩,将门帘掷入炭火之中。 第四百一十四章 火帘破蜂 掌鞭相搏 门帘是棉布所制,遇火即燃,瞬间腾起熊熊火光。 矮脚隼岂会不知他的用意,慌忙飞出软蛇匕,直刺笑面狐狸的手腕。 笑面狐狸棋高一着,右手鸳鸯刺一挡,左手刺顺势一挑,将着火的门帘挑在刺尖之上。 他随即大吼一声:“你二人接着!” 两手一划,将着火的门帘撕作三块,将其中两块分别抛向白面郎君和毒蝎花。 白面郎君与毒蝎花慌忙飞身接过,白面郎君枪尖一抖,将着火的门帘挑在枪头之上,他向着蜂群猛地一扫,火焰熊熊,毒蜂躲避不及,纷纷被烧焦,发出“噼啪”的声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在客栈之中。 白面郎君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大叫道:“老鬼,看我不烧了你的毒蜂!” 毒蝎花也依样画葫芦,银丝软鞭缠住一块着火的门帘,迎着蜂群四下劈打,毒蜂被火焰灼烧,纷纷坠落,局势稍稍缓和。 矮脚隼一见局势不妙,心下暗暗叫苦。 她本想去帮老者,却被笑面狐狸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笑面狐狸显然看透了她的心思,鸳鸯刺舞得更欢,更是趁着矮脚隼慌神之际,一个横刺划破了她的右臂。 鲜血瞬间涌出,矮脚隼疼得闷哼一声,笑面狐狸则阴恻恻笑道:“还想走?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矮脚隼强忍着疼痛,稳定心神,软蛇匕刁钻毒辣,招招攻敌之必救,一时之间,竟与笑面狐狸斗得难分伯仲。 另一边,老者眼中寒芒再现,他心下暗忖: 再这样耗下去,我的毒蜂怕是要折损殆尽,看来还得从那个最弱的下手!他目光死死锁定在白面郎君身上,手中琴弦的拨动节奏陡然一变,变得急促而尖锐。 刹那间,黑压压的蜂群如潮水般调转方向,前赴后继地朝着白面郎君扑去! 白面郎君本就浑身是伤,此刻哪里还能抵挡,只得挥舞着着火的门帘边扫边退。 他视线被蜂群遮挡,脚下一个踉跄,竟被楼梯绊了一下。 “呆子,看脚下!” 毒蝎花见状失声娇斥,却已是来不及。 老者身形如电,一闪而至,一记扫堂腿狠狠踢在白面郎君的小腿上。 白面郎君惨叫一声,身子重重栽倒在地,手中银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撞在柱子上。 老者一个转身又补上一脚! 白面郎君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撞在厅柱之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再望时只有出气的劲儿没了吸气的劲儿。 场中只剩下毒蝎花与老者缠斗。 老者将三弦琴反手一背,露出一双苍劲有力的手掌,掌风习习,带着凛冽的劲风,与手持银丝软鞭的毒蝎花斗在一处。 毒蝎花虽武功稍弱,又被毒蜂蜇得浑身是伤,却有着一股子狠劲。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每一招都拼力斗狠,招招不留后手。 软鞭挥舞得虎虎生风,鞭梢银铃乱响,时而缠向老者手腕,时而扫向老者面门,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她右臂红肿不堪,每抬一下都疼得钻心,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退让半步。 老者虽内力深厚,掌法精妙,却也被她这般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毒蝎花的软鞭刁钻古怪,时而如灵蛇缠树,时而如雷霆破空,再加上她处处拼命,竟是让老者一时之间也难以讨到半点好处。 客栈之中,掌风与鞭影交织,桌椅被掀翻在地,杯盘碎裂之声不绝于耳,一场恶战,正打得天昏地暗。 老者眼中精光电闪,宛若两颗淬了寒星的琉璃珠,在缠着着火门帘的鞭尾裹挟着烈烈劲风、尖啸着破空而至面门的刹那,他非但不避,反倒脚下虚晃,故意卖了个踉跄的破绽。 毒蝎花见状眼中厉色陡增,不退反进,腕子翻飞间,银丝软鞭舞得呼呼作响,四五道鞭影裹挟着火星,宛如数道淬了火的银蛇,凄厉破空,直扑老者周身要害。 老者故作惊慌失措,脚下连连后退,实则心下暗喜,眼角余光瞥见身侧那条半旧的榆木长凳,当即探爪抄起。 冷硬的凳面入手微凉,他腕子一转,长凳便横亘身前。 毒蝎花见他弃掌用凳,果然愣神一瞬—— 这老东西的路数竟如此刁钻!就在她心神微滞的刹那,老者手腕猛地一抖,那缠着火帘的鞭尾不偏不倚,正缠上了凳腿。 老者虚踏一步,身形如老树盘根般扎稳,手腕顺势一翻,整条木凳便滴溜溜转了数圈,火星溅落间,他已欺身至毒蝎花三尺之内! 得势之下,老者嘿地一声狞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擒住了鞭身。 毒蝎花大惊失色,柳眉倒竖,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她怕老者夺鞭,左手也狠狠攥住鞭梢,两人同时发力,一拉一扯间,眼中寒芒迸射,空气中霎时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戾气。 毒蝎花心一横,右脚如闪电般飞踢老者胯下要害,招式阴狠至极。 老者早有防备,抬脚稳稳一抵,脚掌相撞的闷响中,却见毒蝎花竟腾出左手,掌心凝着劲风,狠狠一掌拍向他面门。 老者脑袋后仰,险险躲过,劲风擦着鼻尖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毒蝎花手脚翻飞,招招狠戾刁钻,宛若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可她先前本就被毒蜂蛰得遍体生疼,又在连番缠斗中耗损了太多气力,不过片刻,便已是香汗淋漓,气息急促,手中的缠斗也渐渐慢了下来,原本凌厉的攻势,竟隐隐透出几分滞涩。 老者见状,眼中精光更盛,趁虚而入,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狠辣地擒住了毒蝎花的衣领。 他手腕猛地一翻,便要扯下她的衣襟,露出那藏在素色布衫下的玲珑身段。 毒蝎花心下大乱,一张俏脸霎时涨得通红,又惊又慌—— 她衣衫下只剩薄薄的内衣,若是被这老淫虫扯破衣襟,自身清白不保! 情急之下,她竟舍弃了手中的软鞭,双足腾空,朝着老者胸口狠狠一蹬。 第四百一十五章 蛰音乱局 弦鸣毒起 这一脚正中老者下怀!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侧身左臂一抬,轻松将毒蝎花的劲力化去,然后毫不费力地便将那银丝软鞭夺了过来,五指紧扣鞭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 毒蝎花又羞又愤,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老者的鼻子,银牙咬碎了银牙,骂道:“你这老淫虫!今日若不杀你,姑奶奶誓不为人!” 老者却不答话,双足往地下狠狠一扎,下盘稳如泰山,腰腕齐动间,那银丝软鞭竟被他舞得如毒蛇吐信,嘶嘶作响,带着破空之声,朝着毒蝎花胸口扫来。 他眼中满是挑衅的神色,分明是将她视作了掌中之物,肆意戏耍。 毒蝎花看着老者那猫戏老鼠般的姿态,气得浑身发抖,银牙一咬,目眦欲裂:“老匹夫!姑奶奶和你拼了!” 正在这时,老者将软鞭呼呼舞动了几下,却蹙起了眉头—— 这软鞭灵动诡谲,与他惯用的兵刃截然不同,使唤起来终究是滞涩不利索。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将软鞭层层叠起,纳入怀中。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从背后取下那柄古朴诡异的三弦琴—— 正是他的本命兵刃“蛰音弦琴”。 老者枯瘦的手指搭上弦轴,轻轻一拧,只听“嗡嗡”之声骤然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琴身乃百年阴槐木打造,木质坚脆且阴寒吸潮,琴腹之内暗藏三层镂空蜂槽,槽中养着数十只“银丝毒蜂”。 此蜂喜阴畏光,专嗜槐木香气,平日蛰伏不动,只待弦轴转动,暗锁开启,便会倾巢而出。 琴头雕成扭曲狰狞的蜂首状,那看似寻常的弦轴,实则正是蜂槽的暗锁机关。 随着琴音嗡嗡作响,蜂槽缓缓开启,数十只比先前那些毒蜂更大一圈的银丝毒蜂,竟通体泛着赤银相间的诡异光泽,振翅之声尖锐刺耳。 它们移速极快,甫一飞出,便如一团赤银色的乌云,将场上的毒蝎花与另一侧的笑面狐狸齐齐包围。 另一边,笑面狐狸与矮脚隼的缠斗早已进入白热化。 笑面狐狸瘦得像根枯柴,脸上沟壑纵横,眼角眉梢总带着三分笑意,可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藏着淬毒的锋芒。 他手中一对鸳鸯刺,通体乌黑,刺尖淬着幽蓝的毒液,舞动起来,宛若两道纠缠的魅影,招式诡谲毒辣,专挑人周身的破绽死穴下手。 矮脚隼则是个五短身材,作小女孩打扮,眼神里满是一片冰冷的阴鸷,手中握着一柄软蛇匕,那匕首细如手指,柔韧如蛇,能弯能直,招式更是阴狠刁钻,专走下三路,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在厅堂中央缠斗,脚下的青砖早已被震得碎裂,木屑与火星四处飞溅。 笑面狐狸的鸳鸯刺尖上,还勾着半块燃烧的门帘,火星簌簌掉落,映得他那张含笑的脸忽明忽暗。 他身形灵动,如狸猫般辗转腾挪,鸳鸯刺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时而化作两道乌光,缠向矮脚隼的手腕。 “矮冬瓜,你的软蛇匕也不过如此!” 笑面狐狸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手中鸳鸯刺陡然加速,直逼矮脚隼的咽喉。 矮脚隼咧嘴娇笑,露出一口细细的银牙,她不闪不避,手腕猛地一翻,软蛇匕竟如活过来一般,弯成一道诡异的弧度,避开鸳鸯刺的锋芒,反撩向笑面狐狸的小腹。 “老东西,嘴上积点德,免得待会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招式皆阴狠诡谲,招招致命,一时间竟斗得难分伯仲。 笑面狐狸心中暗忖: 这矮脚隼的软蛇匕果然难缠,若再拖下去,恐生变故,必须速战速决!他眼神一厉,攻势陡然凌厉三分,鸳鸯刺舞得密不透风,将矮脚隼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笑面狐狸占尽优势,即将寻得破绽一击制胜的刹那,那数十只赤银毒蜂却嗡鸣着扑了过来! 毒蜂振翅的尖啸声刺耳至极,它们不惧火光,竟是径直朝着笑面狐狸的面门、脖颈等要害扑去。 笑面狐狸心中一惊,攻势不由一滞,他急忙偏头躲避,脸颊却被一只毒蜂的尾刺擦过,霎时泛起一片红肿,火辣辣的疼。 这一分神,便给了矮脚隼可乘之机! 矮脚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精光,手中软蛇匕如毒蛇出洞,直刺笑面狐狸的肩头。 笑面狐狸躲避不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匕首尖堪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划破了他的衣衫,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温热的血珠渗出来,笑面狐狸只觉肩头一阵刺痛,心中暗叫不好。 毒蜂的滋扰越来越密,它们仿佛有指挥一般,前后左右轮番进攻,时而俯冲,时而盘旋,逼得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老者的琴声愈发急促,那毒蜂竟随着琴音的节奏变换阵型,时而化作一道银线,封锁他的退路,时而分成两队,左右包夹,速度快得惊人。 两只毒蜂更是瞅准空隙,一左一右,同时扑向他的双眼! 笑面狐狸瞳孔骤缩,急忙偏头,却被其中一只毒蜂蛰中了耳垂,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手脚也渐渐有些发软。 局势彻底逆转。 笑面狐狸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又惊又怒又不甘—— 他明明占尽上风,却被这该死的毒蜂搅了局! 矮脚隼则趁势猛攻,软蛇匕舞得风雨不透,招招直逼要害。 笑面狐狸只能狼狈招架,先前的从容得意荡然无存,他的步法越来越乱,鸳鸯刺的攻势也渐渐散乱,处处受制,险象环生。 就在笑面狐狸被逼得节节败退,几乎要支撑不住的关头,他眼角的余光忽地扫过厅堂角落的另一盆炭火—— 通红的炭火上,架着一只铜壶,壶身正滋滋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木盆,那是店家为南来北往的旅客洗手用的。 一道灵光陡然闪过笑面狐狸的脑海,他心中狂喜:有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脚下步法一变。 第四百一十六章 庄周梦蝶 双影竞锋 笑面狐狸不再硬拼,而是且战且退,身形如鬼魅般左闪右避,借着鸳鸯刺的掩护,竟在几招之间,险之又险地退到了那木盆旁。 矮脚隼见状,以为他已是穷途末路,咧嘴狞笑:“老东西,跑啊!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说着,他手中软蛇匕一振,便要追上来。 笑面狐狸却猛地转身,双手发力,竟将那连盆带水还有搭在盆沿的粗布毛巾一股脑抄了起来。 他手腕一扬,脚下猛地一踢,身侧的一个粗瓷酒碗应声飞起,碗中残存的酒水泼洒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溅在矮脚隼的眼睛里。 “嘶——” 矮脚隼只觉双眼一阵刺痛,视线瞬间模糊,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揉。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笑面狐狸身形如离弦之箭,一个飞身滑步,直扑那炭火盆。 他双臂猛地一扬,将木盆里的清水一股脑泼进了通红的炭火之中! “刺拉拉——” 一阵刺耳的爆响骤然响起,滚烫的炭火遇水,腾起数股滚滚浓烟,黑烟如墨,瞬间弥漫开来,将逼仄的厅堂填得满满当当。 浓烟呛得人喉咙发痒,咳嗽声四起,原本亮堂的厅堂霎时变得昏暗起来,浓烟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先前还凶猛无比的银丝毒蜂,在浓烟的熏染下,竟像是瞬间失去了方向,一个个变得呆头呆脑,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它们天性喜阴畏烟,浓烟呛得它们翅膀发沉,再也无法维持阵型,只能循着一丝微弱的冷气,跌跌撞撞地朝着窗户的方向飞去。 “砰砰砰——” 数十只毒蜂接二连三地撞在糊着白纸的窗棂上,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乱作一团。 笑面狐狸扯下一截袖口,死死裹住口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精光,爆吼一声:“矮冬瓜!大势已去!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舞动着鸳鸯刺,朝着视线模糊的矮脚隼扑了过去。 没了毒蜂的滋扰,笑面狐狸再无顾忌,招式狠辣凌厉,招招直指要害。鸳鸯刺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直逼矮脚隼的周身大穴。 矮脚隼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视线模糊,手中的软蛇匕舞得毫无章法,步法更是紊乱不堪,只能狼狈招架。 “噗嗤”一声轻响,笑面狐狸的鸳鸯刺精准地划破了她的衣襟,带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矮脚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而另一边,虫小蝶沉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梦魇里。 周遭是一片鸿蒙未开的混沌灰白,既无天的高远,亦无地的厚重,不闻半点风声,不见丝毫日月,连时间都似被抽离了轨迹,凝滞在这片死寂之中。 他的魂魄像是被千万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飘飘荡荡,浮浮沉沉,四肢百骸轻得如同鸿毛,却又沉重得似坠铅汞,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分不清上下左右,寻不到一丝落脚的实处。 偶有细碎的光点自混沌深处掠过,那光点薄如蝉翼,闪着莹白的微光,恍惚间竟像是振翅欲飞的蝶影,可还未等他看清轮廓,便倏地化作泡影,连一丝温度也未曾留下,唯有刺骨的空寂,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渗入魂魄深处,冷得他牙关都微微发颤。 正在昏沉欲睡之际,忽见一道缥缈身影自光影交织的深处缓步而来。 那人一身月白道袍,袍料似是用九天流云织就,轻如烟霞,随风舒展时,袍角绣着的银丝暗纹蝶翼便栩栩欲飞,宛如蝶舞九天,洒落漫天清辉; 面若冠玉,肤如凝脂,眉眼间带着几分超脱尘俗的清逸,眼角虽有浅浅纹路,却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颔下长髯如雪,垂至胸前,根根分明,泛着莹润的光泽,衬得他童颜鹤发,仙风道骨,宛如从远古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瞧着模样,竟与那日得见的长春真人有七分相似,可那双眸子深处流转的旷达与沧桑,却又绝尘世道士可比,那眼底似藏着星河浩瀚,又似盛着万古云烟,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虫小蝶正自恍惚,那道人已手持一柄羊脂玉柄的拂尘,缓步近前。 拂尘丝绦洁白如雪,根根柔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带起一缕缕淡淡的清光。 他抬手抚了抚颔下长髯,眸光清辉流转,似含着万古星河,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悠悠长叹,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却又带着穿透混沌的力量,响彻在虫小蝶耳畔: “昔年庄周梦蝶,醒后不知蝶为我,我为蝶。世间万般真假,原不过是人心自缚罢了。”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竟陡然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去,赫然映出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倒影。 那倒影手中无拂尘,却多了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剑身如秋水,冷冽逼人,剑尖拄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震得周遭混沌之气微微震颤; 他的衣袂染着霜华,比身前道人更添几分清冷,神情冷峻如冰,眉眼间不见半分笑意,与身前道人判若两人,开口时声如金石相击,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地蜉蝣,众生一梦。你道我是执剑客,焉知我不是那梦中蝶?” 一语毕,两道身影骤然动了。 持拂尘者,手腕轻转,拂尘丝绦如流霞漫卷,霎时间便是千百道银丝破空而出,似蝶翼振翅,轻盈无迹,却又暗含玄机; 握长剑者,身形一晃,剑势如惊鸿照影,劈、刺、挑、斩,招招式式都带着流云般的飘逸,剑光闪烁间,却又暗含雷霆之威,剑风所至,混沌之气都被撕裂开来。 二人于虚空之中腾挪翻飞,身影时而化作两道清影,一青一白,交错舞动,拂尘丝与剑风相撞,溅起细碎的光屑,如漫天星子坠落; 时而如引吭高歌的灵鹤,扶摇直上,衣袂猎猎作响,清越的鸣声震彻四野,连混沌之气都似被这鸣声涤荡得清明了几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双道演法 蝶刃物化 二人时而又化作双蝶嬉戏,一拂一剑缠缠绵绵,起落之间竟无半分杀气,反透着几分自在逍遥,仿佛不是生死相搏,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悟道之舞; 时而又如花间起舞,步履轻盈,步步生莲,踏碎虚空里陡然生出的点点虚幻花瓣,花瓣纷飞间,两道身影的轮廓愈发模糊,渐渐与周遭混沌融为一体。 虫小蝶看得如痴如醉,双眸圆睁,连呼吸都忘了,只觉眼前的打斗哪里是生死相搏,分明是一场道与剑的交融,是庄周梦蝶的具象化形。 他恍惚间竟分不清,哪一个是持拂尘的道人,哪一个是握长剑的剑影,哪一个是翩跹飞舞的蝶,哪一个是置身梦中的自己—— 原来这便是“物化”的真谛:异法平等,化蝶渡梦,物我两忘,万物归一。 他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周身的混沌之气似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萦绕周身,如流水般滋养着他的魂魄。 耳中不断传来清越的道音,似从九天之上洒落,又似自心底生出,字字句句都如晨钟暮鼓,敲在他的心上: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致虚极,守静笃……” 每一句都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涤荡着他心中的尘垢,驱散着他多年的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他低头一瞥,竟惊觉自己的须发已然如雪,根根泛着银光,身上不知何时也披上了一件与那道人同款的月白道袍,袍角的蝶纹栩栩如生,似要振翅飞起,带着淡淡的清辉。 他抬手拾起身侧茶几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自指尖蔓延至全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那茶香清冽醇厚,似龙井,又似普洱,竟让人闻之便心神宁静。 展卷轻笑间,他眸光流转,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多了几分道者的旷达与通透,朗声叹道: “物化之境,原是物我两忘。庄周化蝶,蝶化庄周,此间意趣,非俗人能解。” 心念微动间,一股通透之感自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如涓涓细流,一路直冲天灵盖,霎时间,他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多年来困扰他的武学瓶颈,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他忽然悟了,剑道与物化,原是殊途同归。 剑本是死物,因人而活;人本是凡胎,因道而悟。 剑招的极致,不是凌厉杀伐,不是称霸武林,而是如蝶舞般自在,如梦境般虚实相生,剑随心走,心随道动。 他脑中灵光乍现,无数剑招纷至沓来,皆与蝶影相关,清晰得仿佛刻在他的骨髓里—— “蝶影穿花”,剑势轻盈,如蝶绕花,避实击虚,专攻敌人破绽; “庄周梦蝶”,剑招虚实变幻,真真假假,令人难辨真假; “物化归尘”,剑出无痕,如蝶羽化,归于天地,不着半分痕迹。 每一招都飘逸灵动,全无半分滞涩,仿佛他已练剑千年,早已将这些剑招融入了骨血之中。 就在此时,那持剑的道人忽然抬手,将手中长剑向他掷来。 剑风破空,却无半分杀气,只带着清越的嗡鸣,如蝶翼振颤,悦耳动听。 虫小蝶慌忙抬手接住,掌心触到剑柄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内力如暖流般涌入体内,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经脉豁然开朗,他惊得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惶恐:“我不懂剑法!” 那手持拂尘的道人闻言,抚髯轻笑,眉眼弯弯,眼底满是赞许的光芒,声音温和如春风:“剑法无常,本就不在招式,而在心中。道法自然,剑亦自然。你心中有蝶,有梦,有物化之悟,何愁无剑?” 虫小蝶握紧剑柄,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这才仔细打量手中长剑。 剑身通体似浸透了千年月光的寒玉,澄澈通透,隐隐泛着月华般的清辉,剑脊之上嵌着七片薄如蝉翼的银纹,似蝶翼舒展,栩栩如生; 剑身左侧,一只以幻彩琉璃雕琢而成的蓝蝶栩栩如生,翼翅上流转着虹色碎光,轻轻颤动,竟与他修炼多年的“异蝶术”有着冥冥之中的契合,仿佛这柄剑,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此剑名唤‘蝶刃’。”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虚空传来,不知是来自哪一位道人。 虫小蝶握住剑柄,只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的“异蝶术”内力隐隐共鸣。 剑柄由深海乌木打造,触手生凉,银线缠绕其间,束着一缕天蓝色的丝绳,绳尾悬着三枚指尖大小的蝴蝶镖。 镖身以寒铁混合蝶翼粉末铸就,蓝莹莹的,似淬了幽夜的冷光,随剑身微动轻颤,仿佛有无数蝶影在虚实之间穿梭,引人侧目。 他下意识地催动起“异蝶术”,内力流转间,剑脊的七片银纹与琉璃蓝蝶骤然亮起,透出股股淡淡的紫芒,数只虚幻的蝶影自剑身凝出,缠于剑身,振翅欲飞。 他挥剑起舞,招式浑然天成,全无半分刻意,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带着蝶舞般的轻盈灵动。 剑可攻,镖可袭,剑镖之间,虚实难辨,宛如一场盛大的蝶梦,在虚空之中铺展开来,蝶影纷飞,剑光闪烁,煞是好看。 两道道人的身影一左一右,立于他的身侧,口中不断传出指点之语,句句皆是老庄道法,字字珠玑。 “梦蝶一枕,真假难辨。庄周既醒,蝶梦未休。世间百相,皆为物化。” 持拂尘的白衣道人声音温和,拂尘轻挥,扫过他的剑风,让剑势更添几分灵动飘逸。 这道人的周身萦绕着融融暖意,衣袂翻飞间竟有道道金辉流转,正是“阳道”之象,所指招式皆重身形转化,虚实相生,以动制静。 “昔有庄生,梦入蝶境,栩栩然不知身是客;俄而惊觉,蘧蘧然方晓梦中人。” 第四百一十八章 蝶影千重 道归本真 持剑的残影道人声音铿锵,剑尖直指虚空,示意他将剑意融入道心。 那道人身影飘忽,剑鞘上凝着淡淡寒雾,分明是“阴道”之形,所导剑招尽是剑影分化,藏于无形,以静制动。 虫小蝶听得入心,依着白衣道人的指引,足尖点地,身形陡然拔起,内力催动间,剑脊七枚银纹齐齐亮起,三道莹白蝶影自剑身凝出,泛着淡淡的清辉。 他足踏蝶影,时而借第一道蝶影腾挪,身形如电,转瞬即逝; 时而化入第二道蝶影隐匿,消失在虚空之中,不见踪迹; 时而又自第三道蝶影中破出,剑势凌厉,出其不意,身形在蝶影间穿梭幻化,宛若蝶舞花间,毫无滞涩,正是阳性剑法“化影蝶身”的精髓。 与此同时,残影道人的阴剑之法亦在他掌中显化。 蝶刃轻颤,剑身陡然虚化,化作千百道细碎剑影,四下弥散,融入虚空之中。 不闻金铁交鸣的刺耳之声,只听得剑声簌簌,如万千彩蝶振翅,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分不清剑意从何而来,攻向何处。 倏忽间剑影骤凝,一道寒芒破空刺出,竟是先闻蝶翅振颤之声,后见剑光袭至,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正是阴性剑法“千影蝶杀”的玄妙。 就在虫小蝶将“阴阳剑势”初融之际,白衣道人忽的踏前一步,拂尘丝绦如流霞漫卷,直逼他面门而来,拂尘丝上带着淡淡的金辉,看似轻柔,却暗含磅礴内力。 “来得好!” 虫小蝶心神一凛,不敢怠慢,蝶刃旋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影与拂尘丝相撞,溅起细碎光屑,如漫天蝶影纷飞。 一拂一剑,一柔一刚,一人一师,倏忽间已对拆数十招。 白衣道人拂尘挥洒,时而如蝶翼覆顶,将他周身笼罩,时而如流云缠腕,牵制他的剑势,招招皆引着他的剑势往“物化”之境走; 虫小蝶则借阴阳剑意,时而化影闪避,时而千影齐出,竟渐渐不落下风,只觉心中的剑意愈发澄澈,剑法愈发纯熟。 斗到酣处,那残影道人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融入漫天剑影之中,消失不见。 周遭的虚空陡然扭曲,方才的蝶影剑痕竟都化作了真实的彩蝶,红的、黄的、蓝的、紫的,色彩斑斓,绕着虫小蝶翩跹飞舞,翅翼振颤,发出悦耳的声响,分不清哪是剑意,哪是幻境。 虫小蝶只觉脑中一阵恍惚,心神摇曳,仿佛自己也成了蝶群中的一只,正欲沉溺于这梦幻般的景象之中,耳边忽响起白衣道人的清喝,声音如惊雷贯耳:“物我两忘,方见本心!” 他猛地回过神来,冷汗涔涔而下,连忙收敛心神,不再执着于分辨虚实,蝶刃随心而动,剑势愈发飘渺虚无,宛如融入了这片虚空。 每一剑挥出,都似有蝶影相伴,却又无迹可寻;每一次踏足,都像踩在蝶翼之上,轻盈若风,不着半分尘埃。 待到最后一剑劈出时,剑意陡然收敛,不再张扬,化作一道澄澈流光,直刺那片氤氲剑影,流光所至,彩蝶纷纷消散。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漫天蝶影剑痕尽数消散,残影道人竟被这一剑生生幻灭于虚空之中,化作点点光屑,归于混沌。 当白衣道人念出最后一字时,他猛地提聚全身内力,丹田之中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顺着经脉涌入蝶刃之中,他双目圆睁,一声大喝,一剑劈出! 刹那间,剑气鼓荡,如狂涛骇浪般席卷四方,所过之处,混沌之气纷纷退散,露出一片清明的虚空。 虚空之中的混沌之气被剑气撕裂,无数蝶影自剑气中飞出,振翅之声响彻天地,如万蝶齐鸣,声势浩大。那剑气澄澈通透,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似要将天地万物都化作蝶梦,归于物化之境。 收剑之时,虫小蝶怔怔地望着手中的蝶刃,剑身上的琉璃蓝蝶仍在轻轻颤动,泛着淡淡的虹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须发虽白,却浑身充满了力量,经脉之中内力流转不息,丹田之中暖意融融,方才那一番舞剑,竟似耗尽了半生的迷茫,又悟透了半生的道。 惊愕之色布满了他的脸庞,嘴巴微微张开,久久无法闭合,眼底深处却燃起了灼灼的光芒,那光芒之中,有震惊,有喜悦,有通透,更有对剑道的无限向往—— 原来剑法可以如此,原来“物化之境”,竟能与剑术相融至此! “好!好一个蝶梦剑法!好一个物化归真!” 两道道人齐声喝彩,声音里满是赞叹与欣慰。 持拂尘者拂尘一甩,朗声大笑,眉眼间满是欣慰,长髯随风飘动,仙风道骨; 持剑者收剑入鞘,颔首赞许,眸光中的冷峻化作了温和的笑意,看着虫小蝶的眼神,如师长看弟子,满是期许。 二人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如蝶翼般轻盈,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清越的道音,回荡在虫小蝶的耳畔,久久不散: “心无执念,剑随心走,蝶梦之间,便是大道。” 正在虫小蝶徜徉梦中之时,场中的情形却焦灼得如同滚油泼雪。 “笑面狐狸”的鸳鸯刺舞得密不透风,虽稳稳压制住“矮脚隼”,但另一边的“听弦枭”却占尽先机。 “毒蝎花”已是强弩之末,周遭大团毒蜂被浓烟熏得晕头转向,嗡嗡乱撞着坠落在地,再不能助“听弦枭”一臂之力。但听弦枭毕竟是浸淫江湖数十年的老魔头,功力远胜一筹,此刻正眯着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猫戏老鼠一般捉弄着被毒蜂蛰得脸颊脖颈布满红肿疙瘩的毒蝎花。 只见他枯瘦如柴的手掌轻飘飘拍出,掌风却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专往毒蝎花周身大穴附近游走。 毒蝎花被逼得连连后退,一双粉拳舞得虎虎生风,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分毫。 听弦枭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脚步闲庭信步般挪动,每一次抬手都精准地拍在毒蝎花拳风的空隙处,将她的攻势轻轻化解。 第四百一十九章 枭戏毒花 剑破春宵 “小娘子,力气怎地这般小?方才驱赶毒蜂的狠劲去哪了?” 听弦枭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破锣,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淫邪。 毒蝎花又气又急,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脸颊因羞愤和憋闷泛起大片潮红。 她知道这老东西是故意戏耍自己,每一次看似凶险的攻击,实则都留了余地,偏偏自己的拳脚在他面前如同孩童打闹,连半分威胁都构不成。 退,身后已是冰冷的墙壁;进,又根本破不开对方的防御,进退失据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都微微发颤。 不过三五回合,听弦枭觑得一个破绽,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勾住毒蝎花外衫的衣襟。 只听“嗤啦”一声脆响,那粗袍外衫竟被扯下一大片,露出内里月白色的抹胸边缘,以及一截欺霜赛雪的肩头。 毒蝎花惊呼一声,慌忙抬手去捂,可听弦枭岂会给她喘息之机? 他怪笑着欺身压近,枯掌带着劲风扫向她的手腕,趁她格挡的瞬间,另一只手顺着领口的裂口狠狠一扯—— “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喧闹的厅中格外刺耳,半边外衫竟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毒蝎花只觉胸前一凉,慌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可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岂是区区双臂能遮掩得住的? 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腰肢,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抹胸边缘,都在昏黄的灯火下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平日里媚眼如丝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羞愤和杀意,偏偏身子却因紧张和惊惧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在抖。 脸颊上的红肿疙瘩与雪白的肌肤相映,更添了几分狼狈的艳色,让听弦枭看得眼中欲火更盛,捋着山羊胡哈哈大笑:“好一副美人胚子!今日便让爷爷好好疼惜你!” 却在这时,“咻”地一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流星赶月,直刺听弦枭眉心! 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让听弦枭浑身汗毛倒竖。 他惊觉不妙,慌忙偏头躲闪,只听“嗤”的一声,一缕白发竟被剑气削断,悠悠飘落在地。 定睛看去,那出剑之人头戴一顶帷帽,皂纱垂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着玄色劲装,身形高大挺拔,腰间悬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鞘素净无饰,只在接口处嵌着两枚暗沉的铜钉。 头发用一根粗粝的麻绳束起,皂纱被剑气拂得微微飘摆,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正是方才那名独坐角落的独行剑客。 不等听弦枭怒骂出声,剑客已是剑随身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他的剑招凌厉至极,快、猛、准三字兼备,长剑挥舞间,卷起一团密不透风的剑影,如同乌云盖顶般朝着听弦枭当头罩下。 听弦枭仓促间挥掌相迎,却只觉对方的剑劲如同惊涛骇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本想仗着功力深厚硬接几招,可那剑客的剑招却刁钻无比,专挑他招式转换的空隙进攻,逼得他连连后退,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不过十数回合,听弦枭便被那团剑影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剑客眼中寒芒一闪,长剑陡然变招,剑尖如同毒蛇吐信,朝着听弦枭腰间刺去。 听弦枭慌忙侧身躲闪,却听“嗤啦”一声—— 这一次,却是他腰间的腰带被利剑划破! 那老旧的布腰带应声而断,宽松的裤子登时失去了束缚,顺着大腿滑落下去,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裤,甚至还有一截干瘪的小腿。 厅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就连被压制的矮脚隼都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 听弦枭又惊又怒,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慌忙伸手去提裤子,可那剑客的剑招却如影随形,逼得他手忙脚乱,只能狼狈不堪地跳着躲闪,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老母鸡,哪里还有半分高手的模样? 剑客收剑而立,玄色劲装在灯火下泛着冷光,皂纱轻轻飘动,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看也不看手忙脚乱的听弦枭,转身走到毒蝎花面前,解下身上那件带着淡淡皂角味的青衫,一言不发地披在了她身上。 青衫宽大,堪堪遮住毒蝎花玲珑的身躯,带着男子清冽的气息。 毒蝎花先是一愣,随即抬眼望向剑客,方才的羞愤和狠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般的痴态和娇羞。 她本就生得明艳绝伦,此刻脸颊泛红,眼眶湿润,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媚眼如丝地望着帷帽下的人影,竟生出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那原本带着煞气的眸子,此刻水波流转,勾魂摄魄,她轻轻咬着下唇,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一旁的听弦枭好不容易用布条系住裤子,见状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剑客破口大骂:“你这臭小子!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敢坏爷爷的好事!看爷爷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骂完便飞身上前,掌风翻飞,带着一股阴毒的劲风,朝着剑客后背拍去。 剑客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 剑光如电,精准地撞上听弦枭的掌心。 听弦枭只觉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慌忙撤掌后退,可剑客却如影随形,身形一晃便追了上来。 长剑挥舞间,剑招愈发凌厉,专挑他下半身招呼。 听弦枭既要躲闪剑招,又要死死提着裤子,只觉得手忙脚乱,恨不得再多出两只手来。 他慌不迭地跳着躲闪,裤腿翻飞,模样滑稽至极。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只觉额前一凉,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抬头,却见那乌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眉间,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 紧接着,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尖滑落,他低头一看,竟是鲜血! 第四百二十章 枭瘫隼殒 剑意藏锋 原来剑客在瞬息之间便已将剑抵在他眉心,并且趁势收住了劲力,可那凛冽的剑气,竟还是将他的头皮划破了一道口子! 好快的剑!好强的剑气! 听弦枭心头巨震,望着那滴落在衣襟上的血珠,一时间竟忘了动弹。 就在他两眼发直之际,只听“镗镗”两声轻响,剑客屈指轻弹,两道指风精准地点在他的膻中穴和丹田穴上。 听弦枭浑身一软,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地上,双目圆睁地喘着粗气。 毒蝎花裹着剑客的青衫,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看着瘫在地上的听弦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抬起手,朝着听弦枭的脸颊狠狠招呼了两个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打得听弦枭嘴角溢血。 “老不死的!敢占姑奶奶的便宜?看姑奶奶今日不拧断你的脖子!” 她说着便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毒劲,朝着听弦枭的脖颈抓去。 可就在这时,剑客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毒蝎花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恰好与帷帽下那双深邃的黑瞳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怎样好看的眼睛啊,如同寒潭般幽深,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方才的狠厉和泼辣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娇羞和慌乱,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偏偏这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剑客的帷帽皂纱掀起了一角。 毒蝎花下意识地望去,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线条冷硬的下颌透着一股刚毅之气。 纵使只瞥见一角,那惊鸿一瞥的俊美,却让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而此时,另一边的打斗也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刻。 笑面狐狸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手中的鸳鸯刺却舞得狠辣异常,寒光闪闪的刺尖专挑矮脚隼的要害。 矮脚隼手持软蛇匕,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厅堂中闪转腾挪,起初还能勉强支撑,甚至偶尔能借着身形矮小的优势,刁钻地刺出几招反击。 可当她瞥见听弦枭被制住,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时,心下顿时大乱。 她与听弦枭本是沆瀣一气的同伙,如今同伙被擒,自己孤身一人,如何能敌得过笑面狐狸这个老东西? 心神一乱,招式便露了破绽。 原本灵动的软蛇匕,此刻竟变得滞涩起来,好几次都险些刺偏。 笑面狐狸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他不疾不徐地挥舞着鸳鸯刺,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如同猫捉老鼠般,慢慢将矮脚隼逼入绝境。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次出刺都恰到好处,既不急于进攻,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只逼着矮脚隼不断后退,消耗着她的体力和心神。 “小丫头,慌什么?” 笑面狐狸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却冰冷刺骨, “你那同伙都自身难保了,你觉得你还能跑掉吗?” 矮脚隼银牙紧咬,心中又惊又怒,却偏偏无力反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愈发凌乱,后背已经隐隐触到了冰冷的墙壁。 就在这时,她瞥见笑面狐狸的鸳鸯刺朝着自己的肩头刺来,慌忙侧身躲闪,却不料这正是笑面狐狸的诱敌之计。 只见笑面狐狸眼中寒光一闪,鸳鸯刺陡然变招,双刺齐齐朝下,朝着矮脚隼的下盘猛刺而去。 矮脚隼大惊失色,慌忙闪转腾挪,想要避开这致命一击,可慌乱之间,脚后跟却狠狠磕在了桌角上! “咔嚓”一声轻响,剧痛从脚跟传来,矮脚隼的身形猛地一滞。 她心下大骇,暗道一声不好,可已经晚了。 笑面狐狸阴恻恻地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飞起一脚,正中矮脚隼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矮脚隼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脑袋狠狠撞在了厅中的立柱上。 只听她“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脑袋一歪,眼睛一闭便没了气息。 她软软地滑落在地,手中的软蛇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正在这时候,笑面狐狸缓缓收起鸳鸯刺,双刺相击发出“铮”的一声脆响,他抬眼扫向那剑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哼一声:“好俊的剑招!只是——” 他故意将尾音拖得老长,眼神陡然变得阴鸷,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死死钉在剑客身上, “你明明饮下了毒酒,这……” 他捻着颔下山羊须,上上下下打量着剑客,目光里满是探究与惊疑,仿佛要将对方看穿一般。 “哈哈哈——” 剑客朗声长笑,声音清亮如裂帛,震得厅中烛火都微微摇曳,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你们这盘鸿门宴的算计,我却也中了七分,只是你们千算万算,破绽却也露了不少!” 他负手踱着步子,玄色劲装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我只是留了个心眼——一顿寻常的酒肉,怎能让整个客栈的人都睡得跟死猪一般,连隔壁房摔了碗碟都毫无动静?” 说罢,他缓缓抬起左掌。 众人定睛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掌心赫然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暗红的血痂与未干的血丝黏在一起,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狰狞可怖的模样,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寒。 笑面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捻须点头,啧啧称奇:“以极大的痛觉唤醒昏沉的知觉,硬生生压下了药性!好,好得很!”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几分忌惮, “老夫这‘霸王散’,乃是采百种毒虫之液炼制,无色无味,沾唇即倒,江湖中从未失过手!药如其名,便是那力能扛鼎的楚霸王来了,只要饮上一盏,也保准他瘫得和烂泥里的死猪一样!少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狠辣的决断力和坚韧的心智,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第四百二十一章 孤剑入寨 偏逢艳劫 “白鬼寨笑面狐狸算无遗策,失敬失敬!” 剑客偏不拱手行礼,只冷硬地撂下一句客套话,帷帽下的皂纱被风撩起一角,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一双眸子藏在阴影里,沉沉地盯着眼前的老狐狸。 笑面狐狸神色如常,脸上那抹沟壑纵横的笑容纹丝不动,他捋着颔下花白的胡须,三角眼微微眯起,朝着剑客上下打量一番,慢悠悠点头道:“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狱无门你偏要来!” 剑客一声朗笑,硬生生截断他的话头。 皂纱被他周身漾开的剑气拂得轻摆,他非但不退,反倒阔步上前一步,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高大挺拔,腰间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微微震颤,剑鞘接口处的两枚铜钉,在灯色里闪着冷光。 他握剑的右手稳稳一扬,手腕翻转间,一股凛然剑意便散了开来,明明是孤身立在一众匪类之间,却偏生带着几分睥睨群雄的从容。 笑面狐狸的脸色终于微变,唇边的笑僵成了一道刻痕。 他本是掌柜打扮,青布长衫罩着干瘦的身子,此刻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烟枪,烟杆上的铜箍硌得指节发白。 那双三角眼里的笑意顷刻散尽,戾气如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出来,连花白的胡须都气得微微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似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生吞活剥。 “三当家!” 娇滴滴的一声轻唤,陡然划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毒蝎花踩着碎步款款上前,她生得面容姣好,身段玲珑有致,一身青色宽衫裹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莲步轻移间,衣摆扫过地面的浮尘,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 她柳眉微挑,一双桃花眼含着春水,眼波流转间,直直黏在了剑客身上,那目光里痴缠又带着几分媚色,像是猫儿盯上了心仪的猎物。 “他方才帮了我们!” 毒蝎花说着,媚眼如丝地瞟向笑面狐狸,随即又转向剑客,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不如叫他入伙吧?” 话音落,她已是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到剑客跟前。 笑意艳艳地挂在嘴角,两颊的梨涡浅浅陷着,目光黏在剑客的帷帽上,像是要透过那层皂纱,看清底下的模样。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萦绕着温香,轻轻巧巧地搭在剑客肩头,娇躯柔若无骨地往他身上一倚,胸前的软腻堪堪擦过他的手臂。 她仰着头,朱唇微张,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媚意几乎要溢出来,吐气如兰:“你愿意吗?” “这个...” 剑客被她那灼热得近乎烫人的目光锁着,只觉那目光里的痴缠与春情,像一团火,燎得人皮肤发紧。 他偏开脸,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指节泛白,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蜷起——那处新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微微垂眸,故作沉思状,帷帽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我说这句话,也是想有机会报答报答你...” 毒蝎花的声音愈来愈弱,细若蚊蚋,脸颊上腾起两团酡红,像是熟透的蜜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巍巍的,不敢再去看剑客的眼睛。 剑客闻言,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满脸疑惑。 皂纱被风拂动,他的声音透过纱层传出来,带着几分冷冽的沙哑:“报答我?” “是的。” 毒蝎花猛地抬头应道,话一出口,才觉自己语气太过急切,顿时羞得手足无措。 她只敢盯着剑客皂纱下那双闪烁如寒星的眸子看了一瞬,便慌不迭地低下头,纤长的手指绞着衣角,两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起来。 两人靠得极近,毒蝎花身上的香风混着淡淡的脂粉气,一缕缕钻进剑客的鼻息。 那香气甜而不腻,竟让他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了几分,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素来冷心冷情,这般旖旎的光景,竟是生平头一遭遇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了毒蝎花片刻,忽然仰头哈哈一笑,声震四野:“冲着你,我答应。” 毒蝎花闻言,两抹绯红瞬间燃遍了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抿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娇躯一软,曼妙的身子便紧紧贴在了剑客身上。 剑客只觉怀中温香软玉,女子的身躯柔得像一汪水,隔着薄薄的劲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起伏,那细腻的触感传来,让他浑身一僵,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心底那点涟漪,霎时翻涌成了惊涛骇浪。 一旁的笑面狐狸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甜腻的两人,三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握着烟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泛白。 仅一瞬,他又猛地松开手,捋了捋胡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把毒蝎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没出息的浪蹄子!见了个俊俏的小白脸就走不动道!忘了咱们白鬼寨的规矩了?!这下倒好,平白给咱们一伙人招了个不知底细的煞星!真是气死老子了!他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却偏偏碍于毒蝎花的情面,发作不得。 一旁扮作杂役小厮的几个土匪,方才还个个攥紧了腰间的单刀,刀刃泛着冷光,脸上绷紧了皮肉,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三当家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将那剑客乱刀拿下。 可这会儿,见毒蝎花那般娇滴滴黏在剑客身上,腰肢软得像没了骨头,那双桃花眼媚得能掐出水来,先前的紧张煞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为首的那个瘦猴似的小厮,先是愣了愣,随即憋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第四百二十二章 刑逼顽骨 难辨生死 旁边那满脸横肉的大汉会意,立马缩着脖子低笑起来,手里的刀松了劲,刀鞘磕在腿上“哐当”一声轻响,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个不停。 “嘿嘿,瞧见没?蝎娘子这是……动了春心了?”瘦猴压低了嗓子,声音里满是促狭,一双贼眼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打转。 “可不是嘛!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这一转眼……啧啧,这小子倒是好福气!”横肉大汉挤眉弄眼,手里的刀垂到了地上,只顾着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几个小喽啰凑成一团,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脸上的紧张早换成了看热闹的贼兮兮,有人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咧着嘴笑得更欢了,手里的刀刃晃了晃,竟没了半分杀气。 毒蝎花闻言,耳根腾地漫上一层绯红,旋即又染上几分恼意,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娇斥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我撕了你们的嘴!” 她声音又娇又怒,带着几分羞恼的颤音,方才黏在剑客身上的柔媚劲儿霎时散了大半。 话音未落,她纤足猛地一抬,快如闪电般踢向身侧的八仙桌。 只听“噔”的一声轻响,桌上一只白瓷茶碗便被她脚尖勾着飞了起来,旋即“啪”地狠狠砸在不远处的厅柱上,瓷片四溅,茶水顺着木柱蜿蜒流下。 那几个偷笑的小喽啰猝不及防,顿时被这声脆响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慌忙伸手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还晃悠着的钢刀也赶紧攥紧,垂在身侧,一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厅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将众匪贼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笑面狐狸脸色阴鸷如墨,三角眼淬着寒光,陡然怒喝一声:“一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些人给老子捆了!” 那几个小喽啰哪敢怠慢,当即应了声“是”,七手八脚地拽出麻绳,将厅堂中的众人一一结结实实地绑了个严丝合缝,又像拖死狗似的,把人押解在六根厅柱之下。 笑面狐狸踱步走到白面郎君身前,俯身查探他的伤情。 只见那白面郎君本是公子打扮,一身月白锦袍溅满了黑褐色的血污,衬得那张素来白皙的脸青白如纸。 他双目上翻,只余一片惨白的眼白,七窍之中,鲜血正汩汩往外渗着,顺着下颌线蜿蜒而下,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血花,身子早已僵硬冰凉,显然是死透了。 一旁的喽啰见状,蹙着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当家,五当家他……这是没气了?” 笑面狐狸银牙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鼓了鼓,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猛地直起身,转身走到被捆得严严实实、穴位又被封住的听弦枭跟前,手腕一番,五指如鹰爪般死死扣在了听弦枭的脖颈命门之上,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 他朝着听弦枭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唾沫星子溅在对方脸上,声音阴恻恻的,那股狠戾的寒芒,仿佛一把淬了毒的弯刀,恨不得将听弦枭的皮肉一寸寸剐下来:“他妈的!这趟买卖折了我一个兄弟!你这老不死的,毒蜂的解药呢?快说!” 听弦枭被扼得脖颈青筋暴起,却依旧扯着嘴角冷笑,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还有笑面狐狸难办的事吗?今趟我夫人也命陨于此!笑面狐狸,黄泉路上同行,咱正好有个伴!” 说罢,他干脆双眼一闭,脖颈梗着,再也不肯理会。 他身上穴位被封,动弹不得,可那双紧闭的眼缝里透出的不屑与决绝,却已经回答了一切。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笑面狐狸怒极,扭头狠狠剜了一眼身边的小厮,厉声道:“搜!给老子里里外外搜一遍!我就不信了,他还能把解药吞进肚子里不成!” 那小厮慌忙应下,扑到听弦枭身上,手脚麻利地搜了起来。 不多时,便从听弦枭贴身穿的衣襟夹层里,摸出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瓷瓶。 那瓷瓶约莫拇指长短,瓶身莹润如玉,一只通体艳红如血,瓶颈处描着一道金线,瓶盖上雕着一只振翅的毒蜂;另一只则是苍翠欲滴的绿,瓶颈处描着一道银线,瓶盖上也同样雕着一只振翅的毒蜂。 小厮捧着两个瓷瓶,毕恭毕敬地递到笑面狐狸面前。 笑面狐狸一把夺过,反手就给了听弦枭一巴掌,打得听弦枭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妈的!”他厉声骂道,“老不死的,这两个瓶子,哪一个才是解药?!” 笑面狐狸自然知道“玄隼毒煞”的名号,也清楚这两人皆是使毒的顶尖高手,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一瓶是解药,哪一瓶是更烈的毒药。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双三角眼瞪得通红,显然是动了真怒。 片刻后,他眼底掠过一抹狠厉,阴恻恻地笑道:“好!好得很!你不说,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话音未落,他便冲那几个喽啰使了个眼色。 喽啰们心领神会,当即搬来一张长凳,将听弦枭狠狠按在凳上,又取来一捆浸了水的麻绳。 那麻绳沾水之后,愈发粗粝,喽啰们扯着绳子,死死勒在听弦枭的四肢上,一扣一扣地收紧。 粗硬的麻绳嵌进皮肉里,疼得听弦枭浑身抽搐,涕泪横流,鲜血顺着麻绳的缝隙汩汩渗出,将衣衫染得湿透。 他死死咬着牙,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却依旧不肯松口。 直到喽啰们又狠狠勒紧了几分,他才猛地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目光死死盯着笑面狐狸,声音嘶哑却依旧硬气:“笑面狐狸!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苦头没吃过?还怕了你这老匹夫的这点手段?!” 笑面狐狸见状,气得肺都要炸了,当即撸起袖子,便要亲自上前加重手段,将那烧红的烙铁取来。 可就在这时,他只觉得肩膀一沉,一只力道沉稳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摁在了他的肩头。 第四百二十三章 寒堂喋血 风雪藏奸 笑面狐狸猛地回头,只见那剑客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后,玄色劲装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帷帽的皂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不会说。我来!” 笑面狐狸面露惊疑,眉头紧锁:“老弟,你……你有什么法子?” 剑客却理也不理他,只身走到听弦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火的光映在皂纱上,投下一片冷硬的阴影。 他先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绿瓷瓶,指尖捏着瓶身,在听弦枭眼前晃了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力,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听弦枭的心头:“你想他们死?” 听弦枭浑身一僵,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一条缝,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绿瓷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微微抽搐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他才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眼底却掠过一丝慌乱。 剑客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收起绿瓷瓶,又取出那只红瓷瓶。 这一次,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皂纱被风拂动,露出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拖了个重重的尾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与威胁:“你想他们……死。” 听弦枭离他极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剑气与冷冽的气息。 那尾音落在耳中,如同惊雷炸响,他心底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过来—— 眼前的这位剑客,根本不是诚心要和白鬼寨结盟!他的想法,分明是想让厅中的白鬼寨一伙人,全都下去给他陪葬! 罢了罢了!听弦枭心中长叹一声,今日栽在这两伙人手里,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着这群杀死自己夫人的土匪,一同下地狱! 心念电转间,听弦枭猛地抬头,故作冷硬地朝着剑客唾骂道:“哪来的野狗,也敢在这里试探老子?!就算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老子也不会说!” 他恶狠狠地盯着剑客,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剑客听他这般说,心底已是了然——这听弦枭,显然是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深意。 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快意:“我知道了!” 听弦枭见状,心中一松,却依旧故作紧张地高声掩饰道:“你说什么?!你休想胡言乱语,诓骗老子!” 剑客不理会他的叫嚷,转身朝着笑面狐狸扬了扬手中的红瓷瓶,朗声道:“诸位听着!这只红瓷瓶中的,便是解药!” 说罢,他高高举起那只艳红的瓷瓶,在烛火下,瓶身的金线熠熠生辉。 随后,厅堂里便传来听弦枭声嘶力竭的高声咒骂,什么“小兔崽子”“不得好死”“祖宗十八代”之类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骂得是脸红脖子粗,仿佛真的被剑客戳中了痛处。 笑面狐狸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对着剑客连连称赞:“老弟!老弟真是心思缜密,竟能将这老匹夫算计其中!妙哉!妙哉啊!”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从剑客手中接过那只红色瓷瓶,拔开瓶塞,倒出里面几粒殷红的药丸,分发给厅堂中中毒的众人服下。 他看着众人服下药丸后,脸上的黑气渐渐褪去,不由得愈发得意,转头看向被按在长凳上的听弦枭,脸上满是戏谑与嘲讽。 “老不死的,怎么样?” 他踱步走到听弦枭面前,抬脚便将鞋底狠狠踩在了听弦枭的脸上,力道之大,碾得听弦枭脸颊生疼,“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到头来,还不是白费力气!” 而此时,一旁的毒蝎花看着剑客的眼神,崇拜之色更甚。 她款款走到剑客身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挽住了剑客的臂膀,烛火衬得她肌肤胜雪,两颊酡红未褪,一双桃花眼媚意流转,含着浓浓的春情,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郎君真是厉害,这般棘手的事,竟被你轻易化解了。奴家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剑客闻言,也故作喜不自胜的样子,手臂一揽,便将毒蝎花柔软的身子搂进了怀里 毒蝎花嘤咛一声,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娇羞地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劲装的布料,眼底满是痴迷。 厅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卷着断裂的枯枝,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色阴谋,奏响序曲。 厅内炭火将熄未熄,火星微弱,混着浓烟与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笑面狐狸捏着那杆油光锃亮的长烟袋,拇指在烟锅上狠狠一碾,重新点燃的烟丝腾起袅袅青烟。 他深吸一口,烟袋锅子红光骤亮,烟气顺着喉咙滚下去,呛得他胸腔微微起伏,却偏生勾着唇角,一双三角眼眯成了缝,里头盛着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踱着步在厅中走了两圈,鞋底碾过厅内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目光先轻飘飘掠过一旁满眼苦涩的听弦枭,那眼神凉薄得像淬了冰,随即慢悠悠落在盲眼算命先生和樵夫身上——两人方才也饮了毒酒,此刻正手脚被缚瘫靠在厅柱上昏昏沉沉,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连眉头都蹙着,似在承受着药力的折磨。 众人皆以为他不过是漫不经心打量时,手腕陡然一转,两指并拢如利剑出鞘,指尖泛着寒芒,快如闪电般直戳二人脖颈命门! “噗”“噗”两声轻响,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笑面狐狸缓缓收回手,又往嘴里送了口烟,悠悠吐出的烟气在他眼前散开,氤氲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眼皮半眯着,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像是刚喝了一壶陈年好酒般惬意,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指尖还捻着烟丝的余烬。 第四百二十四章 罡风惊煞 蝶影焚身 笑面狐狸这突兀的出手没有半分缘由,偏是选在众人刚服下解药、心神最松懈的时刻——杀人于他而言,竟如同吃饭喝水般寻常,抬手间便取了两条性命,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剑客闻声猛然回头,帷帽上的皂纱被劲力带得轻晃,正撞见那盲眼算命先生与樵夫脑袋一歪,嘴角涌出黑红的血线,身子软软地滑落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毫无痛苦,显是在睡梦中被人结果了性命。 笑面狐狸转过身,脸上笑意更浓,冲着剑客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等断然不会留着活口,坏了大事!”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异啸陡然划破厅内的死寂!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竟见那手脚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虫小蝶,猛地绷紧了脊背。 他周身真气轰然鼓荡开来,劲风卷着素色布袍猎猎作响,衣摆翻飞间,露出腕骨分明的小臂。 几个离得近的杂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无形的气浪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疼得龇牙咧嘴。 只见虫小蝶身上的绳索寸寸断裂,碎成的麻绳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他双目翻白,眼白中似有漩涡流转,竟隐隐透出几分虚空的幽深,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一头青丝根根倒竖,如墨玉般张扬不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整个人悬在半空,衣袂飘然,宛如谪仙临凡,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凌厉。 “三当家?”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朝笑面狐狸发问。 笑面狐狸一摆手,回头便与一旁的毒蝎花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皆是狠厉之色,再无半分犹豫。 毒蝎花一身青色布衫,身形如电窜出;笑面狐狸则提着烟袋,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浮空的虫小蝶! 两人掌心皆凝聚着浑厚内力,劲风呼啸,掌风几乎要将厅内的桌椅掀翻。 他们卯足了全身力气,誓要趁着虫小蝶神志混沌之际,将他一击毙命。 可就在四掌即将拍中虫小蝶的刹那,他周身陡然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那光晕似是由虚空凝结而成,莹莹流转,带着清冽的寒意。 “嘭!” 双掌重重拍在护罩之上,却只激起一圈涟漪,如同石子投入静水,转瞬便消散无踪。 反震之力汹涌而出,笑面狐狸与毒蝎花只觉一股巨力从掌心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笑面狐狸咬着牙,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内力在丹田急速流转,才勉强稳住了心神,脚步踉跄着后退数步。 毒蝎花却没这般好的定力,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砰”的一声撞在廊柱上,喉头一甜,一口血箭猛地喷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头晕目眩,心神剧震,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周遭的杂役小厮们见状,慌忙抽出腰间的朴刀,可握着刀柄的手却抖个不停,有的甚至连刀都握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眼神里满是畏惧,脚如灌铅般钉在原地,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妈的!杀不死这妖小子,咱们屁的财宝都捞不着!” 笑面狐狸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扯着嗓子嘶吼道,“给老子上!这怪人神志明显混沌,只要合力围攻,未必不能将他拿下!” 他一击不成,便索性使诈怂恿众人上前送死,也好趁机试探虫小蝶的底细。 几个喽啰面面相觑,看着虫小蝶骇然如鬼神一般的模样,腿肚子都在打颤,可终究抵不过财宝的诱惑,咬了咬牙,举着刀怪叫着冲了上去。 此时的虫小蝶,周身真气愈发浓郁,他双掌外翻,缓缓向上抬起,头颅微微后仰,长发在风中狂舞。 一呼一吸之间,竟发出一种奇特的嗡鸣之声,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吟。 厅内的桌椅板凳、杯盘碗盏,竟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震颤,“腾腾腾”地撞击着厅内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头的那个小厮,嘴里叫嚷着给自己壮胆,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可他还没冲到虫小蝶近前,便觉脚底一空,身子竟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原来虫小蝶左手微微抬起,掌心似有一股无形的吸力,竟将那小厮硬生生摄到了半空。 小厮哪里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厅堂。 可他这凄厉的哭喊,却似是惊扰了神志混沌的虫小蝶。 他眉头微蹙,左手猛地往下一压! “啪!” 一声闷响,小厮的身躯如破麻袋般重重砸在地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口鼻涌出鲜血,身子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这一幕吓得后面的喽啰们魂飞魄散,前面的人慌忙止步,脚下一个趔趄,后面的人收不住脚,直直撞了上来,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毒蝎花啐了一口,捂着胸口怒骂道:“一群废物!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想发什么财?都给老娘冲上去,剁了这妖小子,金银财宝任你们分!” 几个喽啰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着眼,举着刀胡乱劈砍过去。 可就在他们刀刃即将触到那层虚空护罩的刹那,虫小蝶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即重重一吐! 一股无形的气浪汹涌而出,那几个喽啰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身子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上,口吐鲜血,抽搐着再无声息,竟像是扑火的飞蛾,自取灭亡。 而一旁的剑客,始终交叠着双臂,静静地立在阴影里。 他头戴帷帽,皂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青衫在真气的吹拂下微微飘动着,却连一丝衣角都未曾沾染尘埃。 他目光淡漠地看着场中厮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第四百二十五章 白眼蚀心 眉间藏煞 偶尔有真气余波扫过,剑客也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描淡写地避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疏离。 笑面狐狸见喽啰们尽数毙命,眼神愈发狠厉。他与毒蝎花对视一眼,再次提气扑上。 两人一左一右,掌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可虫小蝶自始至终都未曾出手,只是悬浮在半空,维持着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呼气,便有一股无形气浪席卷而出,将两人掀翻在地。 笑面狐狸摔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望去,正对上虫小蝶那双翻白的眼睛。 那眼白中的虚空漩涡似有吸力,竟让他心神剧震,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霎时间,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在眼前闪过。 毒蝎花武功稍弱,更是不堪。 她与虫小蝶那双白眼对视不过一瞬,便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脸上血色尽褪,花容失色,忽而发出凄厉的尖叫,忽而又嚎啕大哭,状若疯癫,显然是陷入了恐怖的臆想之中,无法自拔。 笑面狐狸毕竟内功深厚,他死死咬着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内力疯狂地在脑海中流转,试图驱散那些诡异的幻象。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冷汗顺着额头滚滚滑落,浸湿了掌柜打扮的衣襟。 他心中又惊又惧:这妖小子的功法,竟诡异到了这般地步! 剑客也被那无形的气浪波及,真气鼓荡间,青衫烈烈作响。 皂纱被劲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颌线条分明的轮廓。 他只觉脸皮似被利刃割过,隐隐作痛。 当目光无意间与虫小蝶那双白眼相撞时,只觉浑身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四周一片漆黑,身躯无依无靠,双手空无一物,连一丝借力的地方都没有,无尽的恐惧席卷而来。 他心中一凛,忙收敛心神,内力急速运转,在周身形成一道护体屏障。 不过片刻,他便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不敢再看,忙撤目后退,身形如电般掠至厅角,躲在柜台之后。 耳边真气呼啸而过,带着凛冽的寒意,他侧目望去,只见场中的喽啰们早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面目狰狞,口吐鲜血,尽皆昏死过去。 毒蝎花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状若疯癫。 笑面狐狸则瘫坐在地,捂着胸口不断呕血,眼中的精芒早已散尽,面色灰败,竟似油尽灯枯之态。 剑客暗自提了提心神,长吁一口气。 他侧身靠在冰冷的柜台上,心中暗道:还好自己内力深厚,在中招的刹那便勉力拉回了思绪,否则今日,怕是也要栽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厅内呼啸的劲风渐渐平息,那股诡异的真气也缓缓散去。 炭火烧得只剩一堆灰烬,袅袅青烟从熄灭的火炉中升起,混着血腥气,弥漫在死寂的厅堂里。 悬浮在半空的虫小蝶,周身的白雾渐渐消散,倒竖的青丝缓缓垂落,恢复了柔顺的模样。 他那双翻白的眼睛里,虚空漩涡缓缓褪去,漆黑的瞳孔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轻轻眨了眨眼,眼神从最初的茫然空洞,渐渐多了几分清明。 他缓缓落在地上,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他眼中满是困惑。 厅内桌椅歪斜,杯盘碎裂,地上躺着几个昏死的喽啰,毒蝎花蜷缩在角落嚎啕大哭,笑面狐狸瘫在地上奄奄一息,还有那被捆绑在六根厅柱上的众人,脑袋均是歪在一旁,不知生死。 浓烟缭绕,血腥味刺鼻,他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一片茫然: 我是谁?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剑客缓步从柜台后走出来,襟袍微动,带起一缕清风。 虫小蝶抬眼望去,认出他是先前酒桌上独自饮酒的那位剑客,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慌忙开口问道:“这位公子,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剑客没有答话,只是缓步走到毒蝎花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她,又走到笑面狐狸身旁,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老者。 最后,他停在听弦枭面前,探指放在他的鼻前。 指尖微凉,却感受不到丝毫鼻息。 剑客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虫小蝶,好一身深不可测的诡异功法。一出手,便灭了满厅喽啰,还有这三位高手。” 虫小蝶心下一惊,脸色煞白:“你说什么?你……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是我救了你们。”剑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双手交叠,紧紧搂着胸前的长剑,随即仰头哈哈大笑一声。 笑声落定,他缓缓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一双眸子漆黑而深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抬手扯下唇边那缕半粘的胡须,露出原本的样貌,竟是个俊朗不凡的少年郎。 虫小蝶抬眼望去,看清他的面容后,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道:“是你!” 青衫剑客莞尔一笑,唇角的弧度清浅,眼神中的倨傲之色分毫未减,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眉间煞—晗风”。 虫小蝶心下疑窦丛生,晗风素来是潇湘宫的豢养的杀手,与自己素无瓜葛,今日却偏偏是他出手暗中相助,这人此行的目的,更是让他如坠五里云雾,摸不着半点的头绪。 “两位高人!” 虫小蝶正欲开口询问晗风的来意,却被一声沙哑破败的呼唤生生打断。 循声望去,只见那“笑面狐狸”正瘫软在地上,一身灰布掌柜袍早被冷汗浸透,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原本攥在手中的长烟枪早已滚落在三尺开外,枪杆上的铜烟锅磕得变了形。 第四百二十六章 残寇乞生 黑煞诡变 笑面狐狸佝偻着苍老的脊背,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痛苦地扭曲着,嘴角溢着血丝,勉力抬起头时,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乞怜:“救…救老夫一命!” 晗风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双臂间斜插着一柄银鞘长剑,剑穗垂在肘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缓步踱到笑面狐狸跟前,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如炬,将对方眼底的精芒尽散、呼吸急促紊乱,还有脖颈处突突乱跳的青筋——那分明是经脉震断的征兆,尽收眼底。 他薄唇轻启,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为何救你?” 笑面狐狸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道:“场中…场中仅剩二位高人,更何况…老夫也难逃二位之手,这荒郊野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就算侥幸逃走…又…怎…怎有活命的道理?” “我这…有霸王散的解药!”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亮,“霸王散药性霸道至极,专会让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中毒死去。况且二位都…” 话未说完,他便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只莹白的玉瓷瓶,瓶身上刻着细碎的云纹,“这…这便是琼风玉露!” 虫小蝶眉头微皱,踱近一步,冷声打断了他:“我为何要信你手中这瓶是解药?” “为何?” 笑面狐狸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皱纹挤作一团,“我笑面狐狸一生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圆滑了一辈子,狡黠了一辈子,骗了无数人,没想到临了…临了说一句真话…咳咳!” 他猛地呛咳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尘土,余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苍凉。 晗风眸光微动,察言观色间,早已将笑面狐狸那副绝望又不甘的神色收入眼底,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我信你!” 说罢便抬手去拿那白玉瓷瓶。 笑面狐狸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枯瘦的脸颊竟泛起一丝血色,知道自己总算捡回一条性命,忙不迭地开口:“多谢…多谢二位…” 话未说完,二人只觉一股浓烈的黑影裹挟着凛冽戾气,如鬼魅般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笑面狐狸本就气息奄奄,此刻惊觉变故,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异色,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晗风心中一凛,方才早已将笑面狐狸的神色变化看得分明,正自疑惑这老狐狸为何突然失态,眼前异变已生,他不假思索,侧身旋身,快如闪电般抽出腰间长剑,银剑出鞘的刹那,带着锐啸的风劲,直刺那道黑影,动作快如毒蛇吐信,狠辣凌厉。 虫小蝶虽距二人较远,却也第一时间察觉到那股森然戾气,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身扑上,一双铁爪带着破风之声,直探黑影要害。 兔起鹘落之间,只闻得“噗”的一声利刃入肉声,紧接着又是“咔”的一声骨节碎裂声,那道黑影脖颈中剑,身形猛地一滞,尚在半空之中,便被虫小蝶双爪牢牢拿住! 虫小蝶左爪死死摁着对方肩头,五指深陷皮肉,右爪则精准无比地擒住了他的顶门,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颅骨。 可此时他怀中之人,却早已没了气息,脖颈处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而笑面狐狸只觉脖颈间一阵冰凉刺骨,仿佛有寒冰贴肤,他下意识地想要缩颈,却已是迟了,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双眼瞪得浑圆,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死死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惊悚的景象,最后浑身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虫小蝶与晗风同时回头望去,只见客栈的楼梯口旁,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年约五十开外,身形却依旧虎背熊腰,强健得很,一身半旧的皂色捕快氅衣穿在身上,领口袖口都磨得发了毛,边角处还打着补丁,却丝毫不减其身上的凶煞之气。 他满脸络腮胡,根根如钢针般扎煞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目光凶狠如豺狼,透着噬人的凶光。 最骇人的是他脸上那道三寸长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劈而下,直贯下颌,疤痕翻着淡红色的皮肉,狰狞可怖。 此人正是方才在厅中豪放饮酒的裴捕头,他左手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右手则赫然拿着那只装着琼风玉露的白玉瓷瓶。 晗风眸光一闪,缓缓点头,随即又看向虫小蝶手中所擒之人。 那人约莫二十,面上还带着些许童稚,鼻尖上还挂着清涕,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油纸,像是揣着什么宝贝,此刻脑袋却歪在一旁,脖颈软软地耷拉着,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原来是白鬼寨二当家—黑煞斧!好手段!好定力!” 晗风看着楼梯口的大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声笑道。 虫小蝶盯着那魁梧大汉上下打量一番,嘴里缓缓念叨着“白鬼寨”三个字,随即冷笑一声,语气冰寒刺骨:“都是些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恶徒,个个都是该死之辈!” 原来这“黑煞斧”一帮人,早便惦记上了这批财宝,吩咐手下众人扮作客栈的伙计掌柜,设下一个守株待兔的毒计,只等那伙携带财宝的旅商踏入陷阱。 却没料想半途中横生变故,“白面郎君”竟引来了晗风与虫小蝶这两位硬茬子出手。 黑煞斧与那名瘦小差役本在客栈外围埋伏,期间笑面狐狸察觉客栈内藏着两位高手,暗中吩咐手下出去通风报信。 黑煞斧惊觉不妥,当机立断,与那小杂役一同换上捕快打扮,混入客栈厅中查探虚实,以便暗中观察,伺机动手。 可天不遂人愿,场中先是出现了“听弦枭和矮脚隼”,后又有冷面高深的晗风,甚至最后还有身怀绝技的虫小蝶,几番交手下来,白鬼寨死伤惨重,让他一度觉得大势已去。 第四百二十七章 惊马掣剑 厉诛恶盗 黑煞斧只得按捺住性子,暗中蛰伏,直到瞧见笑面狐狸掏出那最后的保命底牌——霸王散的解药,他知道再不动手,便永远没有机会了。 即便深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他也甘愿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笑面狐狸原本打着如意算盘,打算趁虫小蝶和晗风放松警惕之际,让黑煞斧出手解决二人,坐收渔翁之利。 可黑煞斧自有自己的盘算:一来他清楚自己绝非二人对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二来他要将这唯一的解药攥在自己手里,方才觉得安心。 所以他当机立断,猛地出手,将身旁的小杂役快准狠地朝着场中二人掷出,趁着二人手忙脚乱应付之际,一手夺过白玉瓷瓶,另一手则挥刀抹了笑面狐狸的脖子,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怪笑面狐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忘了在重财厚利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情义可言! 随即黑煞斧仰天哈哈大笑,声音粗犷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两位少侠,现在场中仅剩你我三人!那四箱财宝价值连城,富可敌国,老夫只要一箱!此财宝来之不易,本是朝廷的赃款,你我三人分了这些宝物,自此互不相干,各守秘密,岂不是皆大欢喜!” 晗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声音冰寒:“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谈条件!更何况,我俩杀了你这么多手下,…这笔账你会轻易跟我们一笔勾销?” 大汉却毫不在意地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此一时彼一时也!识时务者为俊杰,以一对二,老夫自然不是你二人对手,但我手中可有霸王散的解药琼风玉露!只要我徒手捏爆这瓷瓶,你们,还有厅堂里那些昏昏沉沉的众人,全都得给我陪葬!二位不妨好好考虑一下,这买卖,对你我都好!” 虫小蝶目光深邃,定定地瞅了黑煞斧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黑煞斧,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的兄弟们为你以身赴死,你却在这里坐享其成,好不痛快!” 随即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好,我便听你的!” 但晗风却迎前一步,抬手作阻拦状,眉头紧蹙,低声急道:“不可,这其中定有诈!” 而虫小蝶却朝着晗风微微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不妨事,黑煞斧老前辈一言中的,切中要害,我等也确实需要看清事理,不必冲动。” 晗风见虫小蝶眼中笑意盈盈,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心下稍宽,知道虫小蝶定是已有了万全之策,便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黑煞斧,冷哼一声,脸上故作不屑之状,眼底却暗藏警惕。 “不知前辈可有具体打算?”虫小蝶拱手问道,语气恭敬。 “后院有一辆客栈的马车,你二人将一箱财宝搬上车,”黑煞斧眼中精光闪烁,缓缓道,“这下山之路仅有一条,我赶车下山!” “那你若是趁机跑了,怎么办?” 晗风目光一寒,厉声质问,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剑柄。 “我拿着一箱财宝,自然行动不便,”黑煞斧胸有成竹道,“半柱香后,只要你二人不追来,我便将这瓷瓶压在我的大刀和包袱之下,放在山路中央,任二人来取!我黑煞斧虽为盗匪,却也言出必行!” 他话音刚落,虫小蝶便朗声道:“好,便依前辈之言行事!” 晗风慌忙上前,还想阻拦,却被虫小蝶再次按住肩膀,他朝着晗风递了个眼神,轻声道:“不妨事!我信得过前辈。” 晗风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脸色依旧沉凝。 三人僵持着走出客栈外,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打得人脸颊生疼。 虫小蝶和晗风依言将一箱沉甸甸的财宝抬上了马车,木箱与车轮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煞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脸上的刀疤都仿佛舒展了几分,嘴里不住地夸赞道:“少侠果然是明辨事理之人,不似那些愣头青般莽撞,这份胸襟和气度,日后必成大器啊!” 晗风却在一旁听得不耐,破口大骂:“老匹夫休要花言巧语!这箱财宝也是你拿你兄弟们的命换来的,天道好轮回,当心有命拿,没命花!届时管你什么黑煞斧白煞斧,定叫你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虫小蝶对着黑煞斧微微施礼,然后与晗风一同退后几步,站定在风雪之中。 黑煞斧眼中带笑,看着虫小蝶,赞不绝口:“好少侠!眼中英气逼人,行事沉稳有度,他日必定能名震江湖,成一番大器!” 虫小蝶依然恭敬行礼,沉声回道:“谢前辈吉言。” 黑煞斧见状,心下大定,伸手牵过马绳,正要翻身上车驱马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虫小蝶手指倏然作捏花状,猛地一提内力,指尖泛起淡淡的莹光,随即化作剑指,朝着马股凌空一点!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射向那匹骏马的臀股。 马儿吃痛,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两只铁蹄在半空蹬踏,打着响鼻,狂躁不安地原地打转。 黑煞斧猝不及防,被马绳拽得一个趔趄,慌不迭地探手去拉马绳,想要稳住惊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一股凛冽的劲风裹挟着刺骨寒意,直逼面门而来!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那柄长剑如一道流光,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黑煞斧眼中瞬间被那抹银亮填满,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惧,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便觉眉心一阵剧痛,身躯重重向后栽倒,轰然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这一招,正是晗风的成名绝技——眉间煞! 黑煞斧眉心中剑,剑尖从后脑透出,鲜血混合着脑浆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浑圆,瞳孔逐渐涣散,嘴里嗬嗬作响,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第四百二十八章 十年痴念 却付寒宵 随后虫小蝶和晗风二人并肩走上前去,虫小蝶低头瞅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黑煞斧,从他手中一把夺过白玉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冷道:“我可没有冲你出手,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咎由自取。” 随即他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晗风,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整个荒郊野店裹进一片苍茫之中。 客栈的窗棂里透出星点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微微摇曳,马车停在一旁,骏马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飞舞。 虫小蝶与晗风站在风雪里,望着彼此眼中的笑意,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越爽朗,穿透了漫天风雪,在寂静的山野间久久回荡。 虫小蝶正欲拿解药回去给众人解毒,晗风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力道带着几分寒意,虫小蝶心生疑惑,抬眼望去,雪夜下的月光被云层割得支离破碎,光影映衬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竟辨不出半分情绪。 晗风缩了缩脖子,喉结滚了滚,声音被风雪揉得发哑:“今趟踏风雪而来,是为了了却一个人的心愿!” 说罢他猛地回头盯着虫小蝶,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竟像浸了寒潭水,复杂难辨,藏着说不清的怨怼与无奈。 虫小蝶浑身一怔,电光石火间,想起晗风潇湘宫的身份,一个名字陡然撞进脑海——是她! “是钟姑娘?” 晗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牵起唇角一抹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神色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凉,语气里还掺着几分自嘲的打趣:“不错。你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说罢他撇过头,望着漫山遍野的风雪,雪粒子打在枯枝上簌簌作响,他悠悠道:“实话说,我并不想帮你。方才在厅堂中,我有一瞬间想看着‘笑面狐狸’和‘毒蝎花’将你拍死,但……”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眸中的翻涌,记忆猝不及防地倒回几日前的潇湘宫后山。 那时的后山,暮色压着黑压压的竹林,晚风卷着竹叶的寒气,刮得人皮肤发紧。 晗风依约前来,远远便瞧见石阶旁站着一道纤弱的身影。 钟碎雨立在那里,素色的宫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云鬓松了几缕,垂在颊边,衬得那张素来明艳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双眼红肿得像核桃,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渍,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好几日未曾安睡。 往日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黯淡无光,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与柔弱,见他走来,她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晗风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疼惜:“姐姐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钟碎雨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噙满了泪,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颤。 “我……我不知道该找谁帮我这个忙,便只好找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晗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暗恋了她这么多年,从年少时在潇湘宫的生死训练里相互扶持,到如今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圣女,他还是那个守在她身后的弟弟。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什么帮不帮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事,我都替你扛着。” 钟碎雨咬着唇,凤眸里水光潋滟,张了张嘴:“是……” 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硬生生把剩下的字咽了下去。 她别过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肩头微微耸动着,一滴泪重重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晗风哪里还猜不透,他望着她颤抖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是因为他——虫小蝶吧。” “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钟碎雨的心底碎裂开来。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慌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尖泛白,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我……他……” “你很少这样,为一个人这般担心。” 晗风打断她的话,后半句“如果你能这样担心我就好了”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撇过头,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藏起眼底的失落,长吁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藏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缓缓转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姐,你要我怎么帮,说便好了。” 钟碎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攥住他的双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颤。 她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倾吐出来,语无伦次,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虫小蝶的担忧。 临了,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倩影一动,竟伸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晗风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淡淡的兰芷香萦绕在鼻尖,那是她惯用的熏香,少女柔软的身躯贴在他的怀里,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心底却翻江倒海——十年相伴,他从未与她这般亲近过。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神色却黯淡得可怕,心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要是她能为我这般就好了……要是抱我的理由,不是为了另一个人就好了……” 钟碎雨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第四百二十九章 风雪传书 情丝缠骨 钟碎雨附在晗风耳边,声音低哑而急切:“这潇湘宫里,姐信不过别人,只能靠你了。恰逢今趟你随大宫主前往陈家庄,如有机会遇到他……” 说到这里,她缓缓退开身躯,抬眼定定地望着他,那双红肿的凤眸里满是恳切,像是要把所有的叮嘱都刻进他的骨子里一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一定要把这封信和我的话转交给他。此事事关重大!姐靠你了!” 最后这四个字,晗风压根没听见。 他只是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望着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那担忧,却不是为他。 他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悸动与酸楚,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姐,放心。” 他回过神,接过那封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信,指尖触到信封上残留的温度,心里又是一痛。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交给我,潇湘宫里眼线众多,我先回去了!” 转身的那一刻,他忽觉眼皮一湿,抬手一探,指尖竟触到了冰凉的泪。 是嫉妒,是委屈,是十年相伴抵不过他二人一次相遇的不甘。 风雪卷着他的衣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她过得怎么样?” 虫小蝶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浓浓的急切。 他心里一疼,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一想到这个名字,心中竟还能涌现出这般波涛汹涌的记挂。 他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晗风的手臂,目光灼灼地追问道:“她是不是在潇湘宫受了委屈?她……” 晗风哈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迅速消散。 他强压下心中的所有心痛与不甘,声音冷得像冰:“她很好,她……” 说到这里,他猛地截断了话头,像是刻意要打断虫小蝶的关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虫小蝶面前,信封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淡淡的兰芷香。 虫小蝶正欲继续追问,见一封信陡然摆在眼前,不由得怔了一怔。 他松开手,接过那封信,指尖微微发颤。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目光扫过开头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失声脱口而出:“遮天雨?!” “虫少侠,此事事关重大!”晗风的声音冷冽如刀,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听闻“事关重大”四字,虫小蝶心头一紧,匆匆扫过信上的内容。 一行行字像是带着利刃,刺得他双目发疼。 他越看越是心惊,脸色从最初的急切,渐渐变得煞白,握着信纸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绊倒在身后的枯树枝上,他忙伸手扶住树干,指尖冰凉,掌心却满是冷汗。 信上的内容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连风雪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晗风负手而立,站在漫天风雪里。 雪粒子打在他的长发上,染白了鬓角,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身影孤峭挺拔,像一株凌寒而立的翠竹,又像一尊拒人千里的冰雕,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寒意。 “‘遮天雨’,可不是什么风雅的名字,” 晗风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那是有关外族干预大明朝政的一个毒计,具体是什么我却不清楚。碎雨姐姐,她并不想让你参与其中,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告诫,但……” 他扭过头,看着一脸惊诧的虫小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今夜即使你想要避开,却也避不开了!” “什么意思?” 虫小蝶猛地抬起头,凤眸里满是疑云,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遮天雨’的计划,为何会牵扯到我?潇湘宫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风呼呼地刮着,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竹叶在狂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远山的轮廓在风雪中变得模糊不清,天地间一片苍茫,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诡谲与压抑,仿佛一场惊天动地的惊变,正在这风雪夜里,悄然酝酿。 晗风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缓缓开口,便将今晚方才发生的事,一字一句,详尽地告诉了虫小蝶。 “那秦嵩本是余入海的干儿子,他送的这一批财宝可不简单!方才厅堂中的那个黑脸汉子,便是绿林好汉‘截云帮’帮首——过山风。 他们劫了这一批财宝,不知藏匿何处。但他们却不安分,妄图化整为零,假扮旅商,来个蚂蚁搬家,将财宝分批运走。但不知他们要转移至何处,可这样的异动,便引起了江湖上的匪贼盯上。这不,‘弦隼毒煞’夫妇来了,白鬼寨的四鬼也来了。” “可是这又与‘遮天雨’有什么关系?”虫小蝶追问,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问题就出在这镖箱中,还匿着一封密信!” 晗风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凝重,“那密信里,可能涉及到大太监余入海勾结外敌的秘辛!我和碎雨姐推断这秘辛隐隐与‘遮天雨’大有关联!今趟一众悍匪在此夺宝却也把你们一行人卷入其中,你恐有危险了!” 此话一出,却惊得虫小蝶浑身一颤,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此话当真?!” 他猛地抓住晗风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俩方才搬运的这个木箱有异!” 晗风挣开他的手,声音平静无波,“我从一入客栈便详细地观察那几个大箱子。根据潇湘宫的密探回报:那个黑箱上刻有一圈异族文字,瞧来应该是瓦剌文。方才我搬运箱子的时候便留了一个心眼,将这个古怪箱子拿了出来。但我只知道其中可能有密信,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料想我猜得应该没错!” 第四百三十章 玄箱藏秘 寒刃破匣 虫小蝶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黑沉沉的木箱上,手指缓缓抚过箱壁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异族文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借剑一用。” 晗风沉默着,将腰间的长剑解下,递了过去。 虫小蝶接过长剑,手腕翻转,剑尖精准地卡在木箱的缝隙处。他运起内力,手腕微微一旋,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木箱上的官府封纸应声而裂。 他伸手一推,沉重的箱盖便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二人合力掀开箱盖,霎时间,满箱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元宝边缘流转着沉甸甸的柔光,映得雪光都暖了三分;银锭子垒成小山,泛着清冷的银辉,与金元宝相映生辉;翡翠玉佩、玛瑙珠串、珊瑚摆件散落其间,玉佩上的流云纹样栩栩如生,珠串颗颗圆润饱满,触手生凉;更有几柄嵌满宝石的弯刀,刀鞘上的红蓝宝石在雪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那些珍珠颗颗比指头还大,莹白如月华,随意散落在财宝堆里,竟显得有些不起眼。 二人蹲在箱子旁,指尖拨过一件又一件珍宝,从箱角翻到箱底,连那些珠串的缝隙都扒拉了一遍,指尖沾了满手的金屑玉尘,却始终没瞧见半分纸张的影子。 风卷着雪粒子扑进箱中,落在那些冰冷的财宝上,寒气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两人心底皆是一片黯然,先前那股子急切与希冀,此刻竟像是被这风雪冻住了一般,凉了大半。 就在晗风垂头叹气,准备阖上箱盖的刹那,虫小蝶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精芒。 他猛地抬手按住箱盖,将耳廓紧紧贴在冰凉的箱板上。 狂风在耳边呼啸,卷起竹叶的簌簌声,卷起雪粒子打在肌肤上的刺痛声。 可当耳畔贴近箱盖那道细窄的缝隙时,竟有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像是有琴弦被风拂过,细细碎碎地响着,与外界的风声截然不同。 虫小蝶心头一动,忙抬起手指,用指腹轻轻叩击箱盖。 “邦邦——邦邦——” 叩击声清越响亮,却隐隐透着一丝空洞,与敲在箱体上的沉闷声响判若两样。 “有了!”虫小蝶低喝一声,眼底的光比箱中珍宝还要亮,“这箱盖里面有夹层!” 他一把拾起落在地上的长剑,手腕翻转,将锋利的剑尖稳稳嵌进箱盖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薄缝里。 内力顺着剑刃缓缓淌入,他屏息凝神,握着剑柄沿着箱盖边缘缓缓滑动,只听“滋啦”几声轻响,那层薄如蝉翼的夹层木板便被剑刃划开。 紧接着,虫小蝶撤去长剑,掌心运力,对着箱盖猛地一拍! “咔嚓!” 一声脆响,箱盖内侧的夹层应声弹开。 二人定睛望去,只见夹层之中,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方木盒。 木盒通体黝黑,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盒口处用一根红绳紧紧系着,红绳的末端还坠着一颗小小的铜铃,在风雪中轻轻摇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 虫小蝶伸手摩挲着木盒,指腹蹭过盒面冰凉的刻纹,眼底神色似被夜色浸透,翻涌着犹豫与决绝。 他抬眼看了一眼双臂交叠的晗风,微弱的月光在对方青色衣袍上淌出一道冷光,晗风也一言不发看着他,风呼呼地刮着,浓墨一般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层层叠叠压下来,似要将二人吞噬。 “怎么,害怕了吗?” 晗风幽幽说道,声音裹着寒气,哈出的白气细若游丝,刚飘出唇瓣便被呼啸的风声扯碎,散入无边夜色里。 周遭的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两人脸上,带着细碎的疼,更添了几分风云诡谲的紧张。 “怕?” 虫小蝶嘴里嚼着这个字,舌尖泛起一丝涩意,他黯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怕,只不过怕连累了他们。” 说着回头朝着闪烁着灯火的客栈望了一望。 那客栈孤零零立在风雪夜里,昏黄的灯火从窗棂里透出来,却被漫天风雪揉得模糊,像一点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渺小得让人心头发沉,恰如他此刻心头的挣扎,明知前路凶险,却偏偏有牵挂绊住脚步。 晗风突然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如果没有想好,就先不要打开。” 他说着望着黑压压的夜色,远山的轮廓在黑暗中狰狞如兽,“这批财宝可是烫手的山芋!如今只怕你扔也扔不下了。” 虫小蝶闭着双目沉吟了下,睫毛上凝了细碎的雪沫,良久,他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好似做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定似的快速收起锦盒。 随后他俯身拾起地上的长剑,剑身映着冷月,寒光凛冽,他将剑递向晗风,语气沉定:“帮我把财宝箱子搬回去。” 晗风看了一眼虫小蝶,眼神露出讶异,心头暗忖:这么短的时间他就想好了对策?这小子,倒比我想的要果断。 他蹙了蹙眉头,眉峰拢起一道冷峭的弧度,接过剑。 两人一同弯腰,将那刻着异族文字的箱子抬起来,箱身沉得很,磕磕绊绊地搬回屋内。 屋内却还燃着一盆炭火,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寒意。 二人拍去身上的雪花,衣料上的雪沫簌簌落下,落在炭火里,发出细碎的“滋啦”声。 虫小蝶和晗风为求安全还是将解药分别服下,解药入喉微苦,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直到晗风甩手将瓷瓶扔还给他时,瓷瓶撞在他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才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吐出四个字: “照顾好她!” 说罢他拍了拍晗风的肩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比哭还难看,眼神中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奈。 晗风似有所触动,仰着头,一扶帷帽,皂纱轻晃,遮住了大半张脸,语气里似带着几分打趣:“喂。” 虫小蝶闻声不解回头看着他,那捋皂纱下的眸光骤然一亮,精芒一闪而过:“你舍得吗?” 第四百三十一章 霜风咽语 旧影沉璧 虫小蝶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我保护不了她!” 说罢摇着头凝神看向客栈内的地板,木纹里似乎都刻着她的影子, “好好照顾她!” 说着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极长,像似把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丢掉似的,他失魂落魄一般,双眼空洞得可怕,一步一步向前迈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所以。” 晗风冷冷吐出两字,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你没有什么话想带给她吗?” 晗风话说出口却牵起心内一丝苦楚,他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为虫小蝶说出这句话,向来冷心冷情的自己,何时竟也多了这几分婆妈。 虫小蝶闻言仿似如遭重击,身形猛地一怔,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闷痛难忍。 他悠悠地看了眼客栈内中毒的众人,他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面色苍白,又看了一眼右手手中的锦盒,撰了撰那瓶解药,他喉间哽咽,哑然无声。 晗风叹口气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等你想好了还是当面和她说吧!” 虫小蝶心中激起汹涌思绪,那抹倩影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抹素白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就撞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她素来爱穿一袭白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黄花,走动时裙裾翩跹,像月华下振翅的蝶,衬得她身姿清绝,眉眼间总凝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寻常人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轻易搭话。 他忘不了那日武当铃兰阁剑拔弩张的重围,周遭兵刃相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无数道不善的目光锁着他,就在他撑得筋疲力尽之际,她却提着一柄玉柄长剑缓步走来。 素白的裙摆掠过满地狼藉,她眉眼未抬,只淡淡一句“还不现身吗?”便寻声觅迹抓出贼人,更是以寥寥数语便将所有锋芒尽数化为无形,清冷的声线里,竟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也记得,自己大闹蝶门宗“圣女大典”,黑蝠长老和魔鱼长老联手逼得他差点身死,钟碎雨哭着说出那句:“快走啊,你当真傻了吗?走啊…”她垂着眼睫,嘤嘤哭泣,长睫在柔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我,钟碎雨甘愿终生祭奉蝶门神尊”唇角的泪痕还未干透,沾着细碎的水光,她微微垂着下颌,眼睫湿漉漉地耷拉着,掩住眸中翻涌的酸楚,那双眼眶红得似浸了血,泪光朦胧间,却偏要咬着唇,露出一抹强装出来的平静 更难忘那夜月光下的相拥。彼时晚风卷着山野花香,月色清辉淌满两人周身,他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肩头纤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发丝间的冷香混着少女清香萦绕鼻尖,她的呼吸浅浅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那一刻,周遭的风声都静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擂鼓般的心跳,温柔得让他舍不得松开手。 她总是这样,在他身陷险境时翩然而至,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可每当他下定决心,要寻她问个明白、许她一个将来时,她却又像一阵风,骤然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只留一个决绝的背影,让他怅然若失。 许久未见了,不知她如今怎样?是否清瘦了些?蝶门圣女清苦的日子,定然不好捱吧?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日为去蛇毒,蹲下身捧着她的玉足时,她瞬间涨红的脸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漫上一层羞赧,连耳根都红透了,慌得她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按住,眼底的嗔怪里,竟藏着几分难得的娇憨; 记得她埋在他怀里时的温软,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糯意; 更记得她诀别时梨花带雨的模样,往日里清冷的眼眸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像是要将他的皮肤灼伤。 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不舍与决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甜蜜的过往越是清晰,离别时的痛便越是刻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酸涩翻涌上来,却终究是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来。 此刻,她的笑脸,她的嗔怪,她诀别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一一在脑海中浮现,他的眼眶微微发烫,抬手想要触碰,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他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滞涩稍稍缓解,转身想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回头望去的时候,晗风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屋门半掩着,冷风卷着雪沫钻进来,吹得炭火微微摇晃。 虫小蝶不由地抓紧了手里的锦盒,指节泛白,锦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索性摇摇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什么都不去想。 他将解药分与众人服下,指尖触到他们温热的手腕时,心头微微一松。 他本想试探下毒蝎花是否还活着,俯身伸手探向毒蝎花鼻息时,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她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早已没了气息。 不多时,屋内的众人便悠悠转醒。 大玄上人最先睁开眼,他双目澄澈,眸光深邃,功力深厚之人果然不同,不过片刻便已清醒,他盘膝坐起,抬手揉了揉眉心,袈裟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无损他高僧的气度,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 水灵儿、伏挽霜、方嫄、蓝氏姐妹几个妙龄少女紧随其后,她们嘤咛一声,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眸中带着初醒的迷茫,水灵儿揉着眼睛坐起来,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显娇憨。 伏挽霜性子沉静,醒后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打量着四周,眼神警惕。 方嫄与蓝氏姐妹则互相搀扶着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 李维本就是个少年,醒时动作稍显急促,他猛地坐起,却因头还有些昏沉,又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睛清亮,迅速扫视着周遭的情形。 第四百三十二章 羁旅惊喧 悍语相逼 片刻后,五名旅商也悠悠转醒,只不过他们身上均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扭动着身子。 见到满地的狼藉,桌椅歪斜,地上还躺着几具尸首,血迹早已凝成暗褐色,大玄上人不由得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么多尸首,我们是醉了么?” 虫小蝶便把今夜所发生的事,从“弦隼毒煞”的突袭,到“白鬼寨四鬼”的阴谋算计,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众人听,语气平静,却听得众人阵阵心惊。但为了他心中后续的计划,他适当隐瞒了某些内情。 这时候那堆旅商咿咿呀呀地叫嚷起来,为首的那个黑脸络腮胡的大汉脸上还带着新疤,他挣着绳子,唾沫横飞:“什么劳什子阴谋!快放开爷爷!爷爷可是正经生意人,耽误了爷爷的买卖,有你们好果子吃!”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吵吵嚷嚷的,闹得人心烦。 水灵儿本就性子娇俏,最是看不惯这等蛮横无理的样子,当下杏眼一瞪,眸光清亮,带着几分煞气,叉着腰娇声道:“明明是小虫子救了你们,给了你们解药还在这里叫嚷!若不是小虫子,你们现在早就成了刀下亡魂,还有力气在这里大呼小叫?” 那黑脸络腮胡大汉被她一呛,面色涨红,梗着脖子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你们设的局,想谋夺爷爷的财物!” 水灵儿闻言,气得俏脸通红,跺了跺脚道:“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们好心救你,你反倒血口喷人!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谁贼眉鼠眼!” 大汉怒喝,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麻绳捆着,只能在地上扭动,活像一只翻肚皮的乌龟。 旁边几个旅商也跟着帮腔,一时间屋内吵得沸沸扬扬,虫小蝶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虫小蝶与水灵儿对视一眼,二人默契非常早已心意相通,此刻只一个眼神便知彼此所想。 虫小蝶嘴角咧开一抹狞笑,猛然探身,一把攥住那黑脸汉子脏乱的发髻,将他脑袋狠狠向后一拽,逼得他不得不仰起脸来。 火光跃动间,虫小蝶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庞被阴影分割得如同恶鬼:“什么正经生意人?若正经生意人都做你们这等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那爷爷我今日便要当个杀人放火的祖宗了!” 他语声森寒,说罢,斜眼瞥向一旁的水灵儿。 水灵儿拾起地上的一柄大刀,掂量了两下,刀锋擦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呛啷一声”,寒光凛冽的刀身便重重砸在了黑脸汉子面前的地板上,震起些许血污碎末。 她敛了平日的娇俏,双手抱拳,脊背挺得笔直,俨然一副山寨头领手下悍将的模样,脆声道:“大当家!听他费什么话,一刀剁了炖肉下酒!” 说罢杏眼圆睁,眸中不见半分柔媚,反倒淬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厉,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嗜血的凉薄,衬得那张娇俏的脸蛋竟有了几分狰狞的煞气。 大玄上人和方亭月将军对视一眼,眸中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已看出虫水二人的算计,均是袖手而立,默不作声。 而方嫄岁数最小,何曾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阵仗,她瞪大一双水润的杏眼,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脸上满是懵懂,一双小手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她扯了扯伏挽霜的衣袖,指尖带着几分无措的轻颤,细声细气的话音刚要溢出唇瓣,方要出言,伏挽霜忙暗中偏过头,眼睫快速地眨了两下,朝她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同时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示意她噤声。 方嫄见状,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抿紧了唇,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好奇地在众人身上打转。 黑脸汉子仍旧不服,被虫小蝶揪着头发,脖颈被迫高高扬起,他却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活似一头发怒的蛮牛。 “呸!” 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猛地啐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星,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扯着嗓子疯狂叫骂:“臭小子!小贱人!你们敢动爷爷一根手指头,老子的弟兄定将你们挫骨扬灰!爷爷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也配在爷爷面前装腔作势!” 他手脚被麻绳捆得结实,却仍不甘心地拼命扭动,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磨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浑不在意,只顾着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人生吞活剥。 虫小蝶心下冷笑,暗忖这些绿林汉子可都是见过世面的老油条,寻常恐吓哪里管用?如果我不使出些手段来,看来是唬不住这些糙汉子! 他抬眼扫过客栈内的景象,浓烟尚未散尽,一缕缕灰烟缠缠绕绕地飘在半空,混着血腥味与炭火的焦糊气,呛得人鼻腔发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首,血迹早已凝成暗褐色的斑块,黏在歪斜的桌椅腿上,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墙角的炭火盆里,火苗明明灭灭,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诡谲。 虫小蝶脑中灵光一闪,陡然忆起方才在客栈外,自己学着长春真人的路数施出一手“玄虚指”,直射马股的狠辣光景。 心头顿时一喜:有了! 他当即俯身拾起地上那柄血迹斑斑的钢刀,拇指摩挲着冰冷的刀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目光沉沉地锁着那黑脸汉子,扬声道:“水灵儿,给我摁住他!” 水灵儿心领神会,莲步轻移间已欺至那汉子身前,俯身屈膝,一双玉手稳稳扣住他的肩头。 她看似娇俏,掌心却蕴着浑厚内力,五指如铁钳般死死嵌进对方皮肉。 第四百三十三章 巧施水蛊 红莲计迫 那黑脸汉子只觉肩头传来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浑身骨头都似要被压碎,四肢被麻绳捆着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憋住一口气,脖颈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瞪着水灵儿,眼底翻涌着骇然的惊涛,面上却硬撑着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愣是一声痛哼都没泄出来。 趁此间隙,虫小蝶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汉子的大腿上,重量压得汉子闷哼一声。 他掂了掂手中的刀,刀尖贴着汉子粗布外衫轻轻一划,“嗤啦”一声,布料应声而裂,露出底下黝黑结实的皮肉。 冰冷的刀尖带着慑人的寒意,堪堪擦着他的肚皮划过,那股凉意顺着肌肤钻进骨髓,激得汉子浑身汗毛倒竖,腹间肌肉不受控地绷紧抽搐。 他虽是在绿林里厮杀惯了的悍匪,却哪里见过这般诡异又渗人的阵仗,喉头滚了滚,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你要干什么?” 虫小蝶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汉子的肚脐眼,眸色沉沉,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水灵儿蹲在一旁,柳眉微蹙,心头满是疑惑: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样? 却见虫小蝶突然朝她一喊:“把红莲圣水拿过来!” “啊?” 水灵儿脱口而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生怕露馅,忙定了定神,撑着身子正要开口询问,便听虫小蝶朝桌上努了努嘴,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只粗瓷茶碗:“桌上那杯!” 水灵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将茶碗递了过去。 那黑脸汉子见状,喉间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强压着心底的紧张,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你……你是红莲教的人?” 虫小蝶没有答话,接过茶碗的指尖微微发紧,眉头不自觉地紧锁,面上却强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心中暗忖:成败在此一举,这下一定要使出来!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凝神聚力,指尖掐诀,正是方才那手“玄虚剑指”! 只见他食指虚空一点,茶碗里的清水竟似有了灵性,一缕细巧的水浪跃出碗口,在空中盘旋一圈,凝成一颗珍珠般圆润剔透的水球。 紧接着,他催动异蝶术,将磅礴内劲尽数裹挟在水珠之中,猛地屈指一弹——那水球便如离弦之箭,“嗖”地一声精准打入大汉的肚脐! 水球一入体,那黑脸汉子霎时如遭雷击,只觉腹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那痒意循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似有无数只小虫在皮肉里钻爬啃噬。 他手脚被麻绳紧紧捆着,根本无法搔痒,只能在地上疯狂打滚,脑袋在地板上撞得“咚咚”作响,身子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他龇牙咧嘴,五官都因极致的瘙痒扭作一团,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糊了满脸满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活似一头濒死的野兽。 虫小蝶立于一旁,指尖凌空虚点,驱动着水球在汉子体内四处乱窜。 众人只瞧见他皮肤表层鼓起一个明显的凸起,那凸起随着虫小蝶的“剑指”上下翻腾,在肚皮上移来移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般折腾了好一阵,那黑脸汉子早已没了半分力气,瘫在地上呼呼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可他骨子里的犟劲还在,硬是咬着牙,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臭……臭小子,我……我不怕!” “好啊!” 虫小蝶闻言,非但没恼,反而面露喜色,搓了搓手,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我再来一遍!” 话音未落,他便作势要抬手再凝水球。 那黑脸汉子见状,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桀骜瞬间被惊惧冲刷得一干二净,方才那股子硬气荡然无存。 他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哪里还有半分悍匪的嚣张,活脱脱像个吓破了胆的孩童。 虫小蝶的指尖刚要凝聚内力,便听那汉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喘着粗气嘶喊道:“好……好汉子饶命!我听您吩咐便是了!” 虫小蝶闻言,顿时收了招式,笑意盈盈地转头与水灵儿对视一眼。水灵儿忍不住掩面一笑,眼底满是促狭与得意——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糙汉子,终是上套了! 客栈里的浓烟还未散尽,炭火噼啪作响,映着地上汉子狼狈不堪的模样,满室的血腥味里,竟添了几分戏谑的意味。 “帮他们解开捆绑吧!” 方亭月将军重重叹了口气,冲虫小蝶摆摆手,深邃的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忧虑,眉头紧锁成一团,眼底似藏着千钧心事,鬓边几缕发丝随这声叹息微微颤动。 他素色披风沾了窗外飘进来的碎雪,风一吹,衣袂微动,更显几分落寞。 “方将军…”虫小蝶面露疑虑,刚要追问。 “不必多言。” 方亭月抬手一拦,掌心薄茧擦过虫小蝶眼前,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那只手曾握过染血长枪,曾抚过边关冷月,如今虽不复当年力道,却依旧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水灵儿柳眉一挑,娇嗔一声:“你们真是走运!” 话音未落,她杏眼圆睁,狠狠瞪了眼这伙“旅商”,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娇俏嗔怒。她腰间水色罗裙绣着细碎银线,一动便流光闪烁,衬得俏脸更显明艳。 “方将军!?” 黑脸汉子忙不迭抬眼,思索的目光里迸出几分精光,细细打量一番—— 方将军虽未着铠甲,身披素色披风,却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黑脸汉子当即腰杆一挺,声如洪钟:“方才我便见大人器宇轩昂,双目炯炯有光,绝非寻常江湖客,果然是英雄人物!”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抬眼,目光里满是敬畏,方才被捆绑时的戾气,此刻已消散大半。 虫小蝶上前,虎口长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映得满室生辉。 他手腕轻旋,刀刃精准搭上粗麻绳。 第四百三十四章 妙计偷梁 济海防策 虫小蝶沉腕、挑刃,只听“噼啪”几声脆响,麻绳应声而断,断裂的绳头带着惯性弹起,又无力垂落,扬起细碎尘土。 收刀入鞘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看得截云帮众人暗暗心惊。 绳子刚解开,一行人齐齐拜倒在地,膝盖砸在地板上闷响连连,震起一地灰尘。 为首的黑脸汉子朗声道:“我乃截云帮大当家‘过山风’!今日得将军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截云帮上下,定当肝脑涂地以报!” 他身后美妇人也跟着俯身叩拜,发髻上金步摇轻轻晃动,却丝毫不见娇弱之态。 美妇人抬起凤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审视,原本略带憔悴的脸上此刻满是敬重,目光坚定得像是淬了铁,字字铿锵:“敢问将军可是那战功卓着,不屑与宦官为伍、不愿结党营私攀附权贵,故而结庐隐世的方亭月方将军!传闻您当年镇守边疆,凭一己之力逼退外敌三百里,心中所念唯有家国百姓,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她声音清亮,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将方亭月的过往娓娓道来。 方亭月摆摆手,颔下长须抖了抖,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声音低沉而谦和:“什么为国为民,不过是老夫当年年少轻狂,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 他望着窗外漫天风雪,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话锋陡然一转,他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目光扫过跪拜的几人,沉声道:“窃财劫道,你们这可是死罪!” 那目光如利剑般凌厉,压得众人呼吸一滞,客栈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连窗外的风雪声都似乎变得清晰了几分。 虫小蝶心下暗忖:怀里的锦盒到底要不要拿出来?那锦盒里的东西干系重大,若是贸然拿出,怕是会惹来更多风波。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方锦盒冷硬无声。 念头刚落,便见那黑脸汉子抱拳而立,脊背挺得笔直,一脸刚硬。 他四十多岁年纪,黑脸膛上刻着风霜痕迹,络腮胡浓密虬劲,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透着刚正不阿的担当气概:“晚辈不会让大人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截云帮所做的事,决不能连累大人!”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悲壮,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闭目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无尽的悲凉。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字字泣血:“只是我们没法将这批财宝送到沿海军民手中!沿海倭寇横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家园尽毁,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可我们这批准备好的救命钱,却被困在此地,前路茫茫啊!”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身后几人也纷纷红了眼眶,面露悲戚之色。 虫小蝶看他一脸正气,此刻依旧不卑不亢,脊梁骨挺得笔直,心底泛起一丝敬佩。 他眼中精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若是有办法能让这批财宝顺利抵达前线,你真的愿意把所有财宝都赠给前线吗?” 他目光灼灼,落在过山风脸上,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真诚。 黑脸汉子先前被虫小蝶折腾得浑身酸痛,心底还有几分怨怼,此刻听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他见方将军一身正气,虫小蝶虽出手狠辣,却眼神澄澈,水灵儿更是娇俏灵动,绝非奸邪之辈,当即心下了然,拱手道:“少侠身手了得,出招凌厉果决,绝非等闲之辈!莫非少侠心中已有了计较?”语气里满是期待,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虫小蝶和水灵儿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他抱拳笑道:“方才我下手重了些,多有得罪,还望海涵。”笑容明媚,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驱散了深夜里的几分寒意。 “哈哈哈!” 过山风仰头大笑,声震屋瓦,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少侠可差点把老哥我折腾到晕厥!不过不妨事,不妨事!”笑声爽朗,带着江湖人的豪迈,瞬间冲淡了方才的沉重气氛。 笑声戛然而止,他收敛笑意,眉头紧锁,目光灼灼追问道:“请问少侠是否有了计较?还请速速道来,截云帮上下,都听少侠吩咐!” 他往前踏出一步,姿态恳切,身后众人也纷纷抬头,目光里满是期盼。 虫小蝶望了一眼过山风脸上那道渗着血丝的新伤口,随即面露喜色,转向捻须沉思的方将军,朗声道:“方将军,我倒有一计,既能护得截云帮一伙人性命,又能将财宝安全送达沿海军民手中!” 他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自信,听得众人精神一振。 大玄上人和方将军夫妇互望一眼,眼中满是讶异,大玄上人捻着佛珠,佛珠在掌心发出轻微碰撞声,方将军夫人元氏亦是面露惊奇,三人异口同声问道:“你已有了对策?” “小虫子就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定能想出好法子!” 方嫄脆生生地蹦出一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小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娇憨,说话时还不自觉晃了晃小脑袋。 她身着一袭桃粉蹙金绣海棠纹貂裘,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狐毛边,流光溢彩。 “嫄儿!” 方夫人元氏柳眉一蹙,娇斥一声,“不许在这里胡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并无多少严厉,显然十分疼爱这个女儿。 方嫄小嘴一撇,腮帮子微微鼓起,委屈地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模样越发娇憨可爱。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虫小蝶,见虫小蝶正对着她笑,便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虫小蝶抬手比划,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露狡黠,一字一顿道:“我们便来一个——‘偷梁换柱’!”声音故意拖长,带着几分神秘,听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四百三十五章 枭鬼易形 声西饷军 “偷梁换柱?” 众人异口同声道,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水灵儿闻言秀眉微蹙,一双杏眼眨了眨,满是不解,忍不住拽了拽虫小蝶的衣袖:“好你个虫小蝶,又在卖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方将军长须微动,眉头拧得更紧,深邃眼眸里凝着思索,显然没摸清虫小蝶的路数。 一旁的过山风本就是直言直语的汉子,见虫小蝶一脸胸有成竹,急得直搓手,厚重的手掌搓出一片红痕,忙拱手道:“小兄弟,截云帮所有兄弟的身家性命都拜托你了!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快把计策说出来吧!” 他语气恳切,带着几分焦急,显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虫小蝶身上。 虫小蝶笑道:“诸位不要着急,且听我说。” 他环望一圈众人,目光扫过客栈里伏倒在地的匪贼尸首,沉声道,“这客栈里本就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皆有,正是行事的好时机。过山风大哥,你们中的四人须换上白鬼寨四鬼——黑煞斧、毒蝎花、笑面狐狸、白面郎君的衣服,另一个人穿上那小喽啰的衣服,乔装打扮成他们的模样。” 他背着手踱了一步,像个老谋深算的谋士,续道:“我瞅黑煞斧那道疤和过山风大哥的疤倒有几分相似,我们便稍微做旧一点,大当家夫人便扮作毒蝎花,老先生扮作笑面狐狸,其余二位分别扮作白面郎君和小喽啰,这样一来,身份性别最为契合!这客栈现场便是‘白鬼寨四鬼’与‘弦隼毒煞’火拼的现场!然后我们悄悄处理掉白鬼寨四鬼的尸身,让旁人看不出半点破绽!均是以为四鬼携财宝而遁走!”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听得众人都暗暗心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俊朗的少年,心思竟如此缜密。 “但是…” 那位美妇人秀眉微蹙,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两帮人火拼,最后白鬼寨四鬼得胜夺宝而去?可锦衣卫眼线密布,遍布大街小巷,稍有不慎,我们便会暴露行踪,到时候万劫不复!” 她的话切中要害,瞬间浇灭了众人的几分兴奋,客栈里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虫小蝶笑道:“自然还有后手!你们扮作白鬼寨四鬼,驾着马车,拿着装有石块的木箱,秘密往西!” 语气轻松,仿佛早已将一切算计妥当。 “往西?” 美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拍手赞道,“来个‘声东击西’,妙哉妙哉!” 她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凤眸里亮闪闪的,满是欣喜。她身后几人也纷纷露出笑容。 “沿途你们须出手阔绰,但不必刻意张扬,” 虫小蝶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自信,“只需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便能吸引锦衣卫的视线,让他们以为财宝被白鬼寨带往西边去了!” “到时候,我们一至边关,便敛去行迹,将这‘假财宝’埋在黄沙之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过山风拊掌笑道,笑声朗朗,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连颔下的胡须都随着笑声抖动,满脸都是振奋之色。 “那真正的财宝呢?” 大玄上人一语中的,目光如炬地问道,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了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这个嘛…” 虫小蝶抚着那一柄大刀,冰冷的刀鞘触感传来,眼神定定地落在方将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拖长语调笑道, “这个就只有方将军能办得到了——方将军可是‘官家人’啊。” 他故意把“官家人”三个字拖得老长,尾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方将军身上,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忐忑。 “我?” 方将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踱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长须垂落胸前,眼底满是沉思,脚步也慢了几分,显然在飞速盘算着计策的可行性。 不消片刻,他面色由暗转明,猛地一拍大腿,朗笑道:“好你个虫小蝶,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计谋,连老夫也被你算计其中!” 他一脸赞赏地盯着虫小蝶,目光里满是欣赏,仿佛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方嫄拽着母亲的衣袖,歪着小脑袋,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天真,听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方将军捻须笑道:“小虫子的意思我懂了。沿海倭寇横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百姓或死于刀下,或沦为流民,易子而食的惨状比比皆是;而大明军队粮草匮乏,辎重短缺,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连兵器都多有破损,实在艰难啊!”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痛心。 随即他眼神一凛,声音铿锵有力:“我便以‘官家人’的身份,动员朝廷官员、富商显贵捐钱筹粮,再把这批财宝混杂其中。最后修书与兵部,让兵部配合护送钱财辎重,一路押运至前线!有官方兵马押运,沿途宵小之辈岂敢轻易动手,必定能安全送达!”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水灵儿激动得脸颊绯红,拍着手跳了起来,杏眼弯成了月牙,直呼“妙计”; 大玄上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眉宇间的愁云尽散,面色祥和,佛珠在掌心静静停住; 过山风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对着方将军和虫小蝶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连络腮胡都在微微颤抖。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起身叩拜,脸上满是感激涕零之色。 客栈里压抑许久的沉闷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连窗外的风雪,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众人商议妥当,虫小蝶伸手推开纸窗,呼的一声,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雪沫便直窜进来,窗棂上凝着的薄冰簌簌抖落。 第四百三十六章 雪夜分镳 双车赴险 虫小蝶抬手拢了拢衣襟,目光扫过沉沉夜色,遂沉声道:“事不宜迟,须马上行动!” 众人便依着先前的商定,过山风一伙人七手八脚将白鬼寨四鬼的衣衫扒下,胡乱套在自己身上,粗布衣裳沾着血污与雪水,衬得他们面色愈发沉凝。 又将自己的衣物扒下来,给几个死尸喽啰换上,将尸身拖拽至墙角,摆出被人偷袭、伏倒毙命的狼狈姿态。 再把白鬼寨四鬼的尸体胡乱扔进自己的马车里,与那四箱沉甸甸的假财宝堆在一处,血腥味混着尘土气,在冷风中散得老远。 做完这一切,他们又从马厩牵来三匹骏马,霜雪落满鬃毛,备好鞍辔,准备由两人押车,三人策马跟行。 另一边,虫小蝶一伙人则仔细清洗去他们自己的痕迹。 桌上的酒渍用雪水反复擦拭,一旁的杯碗酒壶尽数收进行囊,做得极其缜密。 而后再把四箱真财宝如数搬进客栈的马车,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由虫小蝶亲自押车,其余几人骑马结伴而行。 为防万一,他们还寻来厚实的粗布,层层裹在马蹄和车辕之上,如此一来,马蹄车辕踏雪,竟半点痕迹也无。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伙人便分头收拾妥当,一切有条不紊。 两伙人在茫茫雪夜里作别。 此时一轮残月斜挂天际,清辉惨淡,堪堪穿透漫天风雪,洒下一地碎银。 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刮得人脸颊生疼。 过山风夫妇并肩走上前,双双拱手,动作铿锵有力。 过山风嗓音粗嘎,带着几分沙哑:“方将军,此一别再见之时,可能已是两月之后了。如一切顺利,我便会以此短刃为介,暗中与你联络,把剩余财宝如数转交于你。” 说罢,他从怀间掏出一柄短刃——此刃名唤胡旋,乃是他早年走镖时,偶然从一队落魄胡人手中换来的。 刃身不过七寸,却并非中原常见的直刃,而是微微带着一道诡异的弧度,像极了胡人舞姬旋转时扬起的裙裾。 刃面泛着暗沉沉的冷光,不见半点纹饰,唯有柄首处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墨玉,玉上刻着繁复的胡人图腾,似花非花,似兽非兽。 更奇特的是,这短刃的鞘是用胡人特有的羔羊皮所制,摸上去绵软温热,竟能在这酷寒天气里,护住刃身不结半点冰霜。 方亭月将军接过短刃,指尖触到羔羊皮鞘,暖意霎时漫开。 他细细打量一番,拇指摩挲过刃身那道独特的弧度,又瞧了瞧柄首的墨玉图腾,将这短刃的每一处特点都细细记下,随后递还给过山风。 他抬手拍了拍过山风的肩膀,掌心粗糙,力道沉稳,意味深长道:“此去艰险,一定要小心。山路崎岖,风雪又大,务必保重自身。待到功成之日,我在京城备好烈酒,与你痛饮三百杯!” 过山风闻言,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豁达的笑意,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却难掩眼底深处的不舍。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粗粝的叮嘱:“将军,你们也保重。江湖险恶,万事当心。” 说罢,他环视一圈众人,目光掠过虫小蝶清亮的眸子,掠过水灵儿沉静的面容,掠过方嫄与伏挽霜略带担忧的脸庞,喉间又是一阵滚动,似在哽咽,终是朗声道:“虫少侠、还有这位姑娘,还有在场的诸位,各位……告辞!” 话音落,他猛地弯腰,朝着众人深深行了一个大礼,背脊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的坦荡磊落。 过山风夫人以及其他截云帮众人也都依样行礼,动作整齐,满是决绝。 方将军和虫小蝶一行人赶忙还礼,衣袖翻飞间,落雪簌簌。 这时候,水灵儿眸光一闪,她素来心思细腻,瞧着天色愈发暗沉,风雪也愈急,连忙开口催促:“各位不要耽搁,现在形势迫在眉睫,多一分耽搁,便多一分危险!” 说罢,她朝着过山风微微颔首,语气恳切:“过山风大哥!山高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好!后会有期!” 截云帮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冲破风雪,朗朗回荡。 两伙人便就此分道扬镳,过山风一行人赶着马车,朝着山下官道疾驰而去,马蹄踏雪,只发出闷沉的声响,很快便隐入茫茫风雪。 方亭月将军立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 雪粒子打在他玄色锦袍上,噼啪作响。 他看着那道身影渐渐变小,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又慢慢被漫天风雪吞噬,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寒风卷着他的袍角猎猎翻飞,他的眉头微蹙,眼底似有担忧,却又很快化作一抹坚定。 山路崎岖,风雪弥漫,夜色如墨。 虫小蝶赶着马车走在最前头,车辕裹着粗布上落满了雪,他神色凛然,背脊挺得笔直,手中的马鞭偶尔扬起,又轻轻落下,只惊得辕马打了个响鼻。 马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不多时,便被新落下的大雪覆盖。 其余几人骑着马,跟在马车两侧。 方将军夫妇并辔而行,将军的佩刀在残月下泛着冷光,夫人则裹着厚厚的狐裘,偶尔抬手替将军拂去肩头的落雪。 大玄上人坐在马背上,策马前行,任凭风雪打在脸上,面色依旧平和。 水灵儿一袭素白罗裙,此刻已罩上了一件墨色披风,她手持一柄油纸伞,伞面堪堪遮住头顶,目光却不时扫过四周的密林,警惕异常。 方嫄与伏挽霜共乘一骑,小姑娘缩在伏挽霜怀里,冻得小脸通红,却还是好奇地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外面的风雪。 蓝氏姐妹则骑着两匹骏马,跟在最后,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很快便被风雪吞没。李维身上还有伤独自躲在马车内沉沉闭目。 一行人迎着风雪,缓缓前行。 每走一段路,便会有人跳下马来,手持竹枝,仔细清扫去马蹄与车轮的痕迹,动作麻利,做得极其周密。 第四百三十七章 潇湘蝶影 计谋龙庭 风雪呼啸,夜色深沉,唯有马蹄轻响与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缓缓回荡。 这晚,澜春江上,雪飘如絮,大朵大朵的绒雪被朔风卷着,漫天漫地扑落下来。两岸连山银装素裹,噤了飞鸟走兽的踪迹,唯有寒鸦偶尔几声哑啼,旋即又被风雪吞没,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一艘雕梁画栋的双层画舫,正缓缓驶离富阳渡口。 江面上风雪呼啸,白茫茫的雾气与雪沫搅作一团,早已不见半分船踪帆影。 幸好是初冬新雪,寒气尚未刺骨,江水也未结冰,粼粼波光裹着碎雪,载着画舫缓缓前行。 甲板上,已薄薄铺了一层雪霰,踩上去咯吱作响,只是此刻舱内暖意融融,竟无人留意这江上风雪。 画舫上层的厢房内,黄铜火炉烧得正旺,赤红的炭火舔着炉壁,将满室烘得暄暖如春。 镂空的铜炉盖隙间,袅袅升起一缕缕带着松脂香气的青烟,与帐幔间熏笼散出的龙涎香缠作一处,氤氲得人浑身发软。 锦榻之上,猩红帘帷半垂半掩,遮不住榻间两具交颈相缠的精光赤体。 女子青丝如瀑,衬得肌肤胜雪,正是潇湘宫宫主花霜茹;而那拥着她的男子,眉目间带着几分邪魅,竟是蝶门宗宗主花百漾。 二人肌肤紧贴,暖意交融,花霜茹爬伏在花百漾胸前,指尖轻轻划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抬着螓首,一双秋水明眸凝着他,声音柔媚却带着几分凝重:“今回明宣宗派兵马出师撤撤儿山,大捷而归,擒斩敌将巴图蒙克·不花等数十人,北疆终得肃清。前时仁和宫传来消息,说皇帝老子闻讯龙颜大悦,竟在宫中彻夜宴饮,酒过量陡生晕厥。幸得那长春真人以神药吊回一命,只是……听闻这已是皇帝今年的第三次晕厥了。” 花百漾听见,胸膛微微震动,勾起唇角展颜一笑,那笑意里却淬着几分刺骨的讥讽,指尖摩挲着花霜茹光滑的脊背,慢声接道:“听闻宣宗早失了往日勤政之心,竟在惠心殿里设了丹鼎丹炉,遍召天下道士方士入宫,白日里不理朝纲,只围着丹炉转,又是采撷仙草,又是炼制金丹,一心只想着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 “长生?” 花霜茹闻言,神色骤然一黯,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抹惊惧——那是陈家庄目睹长春真人绝世神功烙印,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沉沉的忌惮:“那个长春真人绝不简单。我大胆推测,他应该已暗中搜集到了‘东瀛长生果’!再加上他手头秘传的异蝶术全篇,可真是把百年难得一遇的造化都集齐了!如此一来,我等筹谋多年的计划,看来又要推后了。” “那牛鼻子老道,倒真是有些手段!” 花百漾眸色一沉,搂着花霜茹的手臂紧了紧,沉声道,“宫中的探子,还有其他消息吗?那皇帝老子现在的身体,到底垮到了什么地步?” 花霜茹眉头轻蹙,樱唇微抿,想起探子传回的密信,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的冷意:“听闻那皇帝,已是真真切切中了丹毒!据探子回报,他如今面色青黑,眼眶深陷,往日里龙章凤姿的模样荡然无存;稍一劳累便咳血不止,夜里更是盗汗惊悸,连下床行走都要内侍搀扶。太医们束手无策,只敢暗地里摇头,说他这身子,早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全靠长春真人的丹药吊着一口气罢了。” “千百年来,帝王为求长生,不惜一掷万金,遣人遍寻四海三山,网罗天下奇珍异宝、道法异术,更有甚者,不惜滥杀无辜,以活人精血炼丹。” 花百漾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尾音拖得长长,带着几分看破世情的凉薄, “但殊不知,长生便如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到头来,一切都只是帝王的一场黄粱大梦罢了。” 花霜茹听着,心头微动,抬眼望了望花百漾棱角分明的下颌,不觉朝他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蹭着他温热的皮肤,声音软了些许,带着几分忧虑:“这长春真人消失江湖多年,偏在这时候回到明廷,可是大大对我们不利啊。他既得皇帝信任,又手握异宝秘术,我们的计划……该怎么办?” 花百漾沉吟良久,指尖在花霜茹腰侧轻轻敲击着,眸中光影变幻。 忽而,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沉声道:“我倒是觉得,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花霜茹面露不解,撑起身子望着他,柳眉微挑:“为何?” “你不是说那皇帝身体已每况愈下,形同废人了吗?” 花百漾唇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眸中寒光迸射,像是淬了毒的利刃,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阴鸷, “我们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一番,借丹毒之手送他归西,再把这桩祸事栽到长春真人头上,搅得明廷天翻地覆,到时候,必定能得偿所愿!” 花霜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连连点头:“那倒是!只是……” “只是什么?” 花百漾见她欲言又止,眉峰一蹙,沉声追问。 花霜茹杏眼微垂,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愁绪,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榻上的锦被,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潇湘宫内安插在宫中的棋子,因为最近长春真人突然还朝,一时之间折了不少!余下的人都敛了踪迹,躲在暗处,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仁和宫惠妃素来伶俐嘴乖,又极受皇帝宠爱,难道她也没法子?” 花百漾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有些意外。 花霜茹轻轻摇头,纤指划过花百漾的锁骨,慢声解释道:“莫看那皇帝年仅三十多岁,可因丹毒侵体,身子早已衰败得如同朽木。长春真人早就告诫过他,身体虚弱,需远离酒色。但我闻听他色心始终不减,只是惠妃虽是我潇湘宫精心挑选的美女,毕竟已服侍皇帝好些时日,再漂亮也磨去了新鲜感。” 第四百三十八章 枕畔筹谋 暗夺帝心 “况且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后宫妃嫔本就身处风口浪尖,她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便随随便便出手。” 花百漾也觉有理,不由皱眉沉思,指尖在膝头轻轻敲着,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忽地,他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猛地抬手一拍大腿,急急问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听底下人禀报,说惠妃徐婉凝还有一个妹子,名叫徐怜漪,年方十七,生得比惠妃还要漂亮几分,倾国倾城,宛若天人。更有甚者,这徐怜漪早已和左将军白友仁之子白姚定下了婚约,这事是真的吗?” 花霜茹点了点头,纤眉舒展了些许,唇边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本宫也曾听说过此事。只是徐怜漪是否如传说般美丽,却不大清楚——毕竟她深居徐府闺阁,鲜少抛头露面。不过想要知道真假,这个倒也不难。” 她抬眼睨着花百漾,见他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不禁笑道,“瞧你的模样,似乎已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法子,不妨说出来听听?” 花百漾伸手捏了捏花霜茹细腻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精光,缓缓道:“倘若确有此事,我确有一个办法在此。只是否能成,现在还言之尚早,但不妨一试。 据我所知,那个白姚,曾在太子麾下办事多年,与太子关系极为密切,情同兄弟,这事在京城之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后来白姚被调回京,靠着太子的举荐,才得了个正五品大理寺丞的职位。我也曾听说,惠妃的兄长徐宁,如今已被封侯爵,加了大将军衔。 自其妹入宫当了惠妃后,徐宁便在应天城里建了一栋奢华的国舅府,把徐家老小,连同一个妹子徐怜漪,全都搬到了京城来。而这徐宁和白姚,向来是袍泽兄弟,交情深厚,这才做主把幼妹徐怜漪许配给了白姚。这些消息,想来都是真的吧?” 花霜茹颔首道:“确实有这件事。” 话锋一转,她又蹙起了眉,带着几分疑惑, “但徐宁和白姚这二人,都是一介武夫,性子鲁莽冲动,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又能帮到我们什么忙?” 花百漾闻言,仰头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算计的得意,他凑近花霜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一字一句,说得阴狠又笃定:“便因为二人性子火爆,咱们才可以利用!花宫主不妨想一想,要是那倾国倾城的徐怜漪,突然被皇帝老子强行召入宫中占为己有,以徐宁和白姚的暴烈性子,怎会不怒火中烧,含恨在心? 倘若二人本就有几分叛逆之心,再经我们暗中挑拨,必定会铤而走险。到时候,只要惠妃在皇帝跟前略一耳语,顺带把太子扯入其中,诬告他们谋反,明廷必定大乱!待朝堂内外人心惶惶,我们再从中渔利,相信大事必成!”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花霜茹听得双眸发亮,拍掌赞道,眸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有了徐怜漪这枚棋子,既能搅乱后宫,又能暗中监视宣宗的一举一动,还能把太子拉下水!到时候,看那牛鼻子老道长春真人,还怎么应付这滔天乱局!” 她眉眼含笑,俯身咬住花百漾的肩头,语气里满是赞叹与娇媚。 话分两头,虫小蝶一行人于黎明时分赶着马车到达廷益庄,铅灰色的天幕刚扯开一角,车顶已积了厚厚一层雪,此时天已放晴,碧空如洗,寒风吹得雪沫子簌簌乱飞。 庄门“吱呀”一声大开,管家与护院武士早候在门外,见马车驶近,忙不迭迎上前。 两个壮实的武士快步搬来油木下马墩,在雪地里垫得稳稳当当,又抢步上前,伸手扶住方亭月将军夫妇的马镫。 方亭月将军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他先攥住缰绳勒停骏马,再伸手稳稳搀住夫人元氏的手臂,护着她踩着下马墩落了地。 元氏裹着一袭素色狐裘,鬓边落了几片碎雪,将军抬手替她轻轻拂去,指尖带着未散的暖意。 虫小蝶随后跳下马车,玄色披风上落满雪粒,一个伶俐的官家快步上前,拿鸡毛掸子轻轻替他拍去肩头和后背的雪,动作恭谨又麻利。 丫鬟们则簇拥着方嫄、水灵儿等女眷,手里捧着备好的厚氅和暖手炉,七手八脚地替她们披上,又将暖手炉塞进她们手中,笑着道:“姑娘们快暖暖手,屋里早烧了地龙,暖和着呢!” 一时间,车马声、寒暄声、丫鬟们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又井然有序。 老管家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在寒风里忙乱,忙不迭扬声招呼:“天寒地冻的,快请进庄!别在外面冻着了!” 虫小蝶转身叫住管家,沉声道:“把马车赶进后院,马匹卸下来好生喂养,马车用青布帷布盖严实了。” 管家躬身应下,又迟疑着问:“公子,马车上的箱笼可要搬下来?” 虫小蝶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刀:“先盖帷布,不必搬卸,另派两个得力的武士,日夜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老管家虽满心疑惑,但见他神色凝重,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便不敢多问,只躬身道:“老奴遵命。” 说罢便转身吩咐武士,将马车赶往后院隐蔽处,又亲自盯着人盖上帷布,加派了岗哨。 一行人赶了一夜的路,早已是饥寒交迫,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管家早让人备好了热食,黑漆托盘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刚蒸好的馒头和几碟爽口小菜。 众人也顾不得体面,围坐在桌旁狼吞虎咽,一碗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气才散了大半。 饭后,众人皆是倦意上涌,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歇息前,管家凑到虫小蝶和方亭月跟前,絮絮叨叨地禀报着庄里的琐事:“兴明庄的工期眼看着就要完工了,木料砖瓦都备得齐全。这几日还有不少附近的乡绅派人来拜访,说是想请将军和公子赴宴。” 第四百三十九章 锦盒秘影 寒刃暗随 方亭月听罢,沉吟片刻,叮嘱道:“替我们一一辞了,庄门暂且关上,若是有人执意拜访,务必仔细盘问来意,不可轻易放人进来。还有,后院的马车,你务必盯紧了。” 管家心头一凛,知道此事定不简单,忙躬身应下。 待众人安歇后,他便亲自带着两个武师,守在后院马车旁,一整天不曾离开。 一日无话。 待到晚间,暮色四合,廷益庄内院厅堂里点起了明晃晃的烛火。 水灵儿、方嫄、伏挽霜、蓝氏姐妹,还有李维,正聚在偏厅烤火闲聊,忽闻方亭月将军派人来唤,几人便结伴往厅堂而去。 刚踏入厅堂,一股肃穆之气便扑面而来。 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往日里的笑语声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方嫄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摇摇晃晃,几步跑到方亭月跟前,扯着他的衣袖娇声问道:“爹爹,这么晚叫我们来,到底是什么事呀?莫不是为了马车上那几箱财宝?” 方亭月眉头微皱,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沉声道:“嫄儿先坐下,听小虫子说。” 水灵儿俏立在一旁,目光敏锐地扫过厅堂众人。 她望向虫小蝶时,心头便是一跳——往日里的他,总是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仿佛天塌下来都能一笑置之,可此刻的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竟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一旁的大玄上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眯,似在闭目参禅,可那颤动的眼睫,却泄露了他并未静心。 方亭月夫妇并肩而立,脸上皆是凝重之色,眉宇间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待众人各自坐定,虫小蝶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慌乱,喉结滚动了几下,似在极力平复心绪,而后他定了定神,双手按在桌上,沉声道:“昨夜在客栈的事,其实还有一些隐情,我未曾对大家言明。” 说罢,他长吁一口气,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 烛火映照下,锦盒上的缠枝莲纹清晰可见。 他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四箱财宝,可不止是财宝!它甚至,关乎我大明的生死存亡!”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水灵儿猛地站起身,杏眼圆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虫小蝶,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维“噌”地一下挺直了身板,年轻的脸上满是震惊,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虫小蝶,急切地想知道下文。 方嫄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小脸上满是错愕,她一把抓住虫小蝶的衣袖,晃着胳膊着急地喊道:“怎么会这样?小虫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四箱财宝,表面上看是秦嵩送给他干爹——大太监余入海的礼物,” 虫小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可谁也不知道,里面还夹带着一封密信!这密信,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水灵儿定了定神,蹙眉问道:“什么密信竟如此严重?还能关乎我大明的生死存亡?” 虫小蝶缓缓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看向水灵儿,沉声道:“你还记得,昨夜在客栈里,那个独自饮酒的剑客吗?” “哦!我记得!”李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独自饮酒,那模样,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思量着什么要紧事!” 伏挽霜端坐在一旁,闻言,玉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柳眉微蹙,缓缓道:“对!当时客栈里人来人往,唯有他一人,形单影只,还特意用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行事古怪得很。我当时便觉得此人不简单,只是未曾深究,他到底是何人?”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追问道:“是谁?”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吐出一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眉间煞——晗风!”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众人脸上的神色,瞬间从疑惑变成了骇然。 “他不是潇湘宫的杀手吗?我记得那日,花霜茹经长春真人震慑之后便携着他早早离开!为何他会出现在这荒僻客栈?” 蓝映月黛眉微蹙,玉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一双秋水明眸里满是不解,转头疑惑地看向身侧的虫小蝶。 “嘿嘿。” 水灵儿闻言,唇边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涡,眼波流转间闪过几分慧黠, “这自然是潇湘宫那位圣女托付的吧?” 她素日里最是机敏,稍一思忖便通透关节—— 虫小蝶向来偏安正道,与潇湘宫本无瓜葛,若说有什么牵连,便只有那位惊才绝艳的潇湘宫圣女钟碎雨! 话音落时,她那双灵动的杏眼已然锁定虫小蝶,眸底闪着促狭的光。 方嫄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怔怔地望着场中众人神色变幻,半晌才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潇湘宫圣女?钟碎雨?那是何人?小虫子你竟识得这般人物?” “何止是认识。” 水灵儿拉长了语调,故意顿了顿,待众人目光都聚过来,才轻笑道, “两人曾经还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一对啊!” “啊?” 方嫄、蓝映月、蓝代瑶三人闻言,俱是一愣,随即眼底漫过一层热浪般的醋意,你看我我看你,正要七嘴八舌地追问。 却见虫小蝶抬手一摆,宽大的衣袖扫过桌面,带起一缕微凉的风,他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都是过去了,还提什么。她如今已是蝶门圣女,早已亲手斩断了七情六欲,断了那过往云烟。我们……” 第四百四十章 密函惊破 侠骨当担 虫小蝶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轻叹出声:“我们终究是不可能的。” 几女听了这话,神色各异,或惋惜或好奇或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方亭月见状,清了清嗓子,出声打断这略显凝滞的气氛:“大事在前,你们莫要再打趣小虫子了。” 他转头看向虫小蝶,目光沉肃, “既是那钟碎雨姑娘安排,想来他与这个晗风关系匪浅。只是不知,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虫小蝶双眉紧锁,眼神里满是凝重:“他带来了一封钟姑娘给我的密信。”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双手递给方亭月夫妇, “将军与夫人一看便知!” 方亭月接过密信,指尖捻着信封上的火漆,略一打量便拆开,目光扫过信上字迹,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道:“遮天雨?!” 虫小蝶沉沉点头,指节紧紧撰着:“遮天雨可不是什么风雅的名字!那是外族觊觎我大明江山,布下的一桩祸国毒计!” 说到此处,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你们看这桌上的锦盒——这是从那四箱财宝中寻出的!当时晗风便察觉,这只箱子与其他三个截然不同,不仅箱体颜色深沉几分,箱顶还刻着一圈弯弯曲曲的异族文字!经辨认,那竟是瓦剌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急促。 “于是我俩趁着月色查验,经过观察推敲终是在箱顶夹层里,发现了这个锦盒!” “所以,你们推断这份密信里,很可能涉及大太监余入海勾结外敌的秘辛!而这秘辛,又与那‘遮天雨’之计,有着莫大的关联?” 大玄上人捻着颔下花白的长须,神色倏然敛去平日的散漫,双目微阖,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重,一字一顿,徐徐道出。 “料来正是如此!” 方亭月将军捋着长须,面色凝重如铁,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显然也被这秘辛震得不轻。 虫小蝶冲着二人郑重点头,眉宇间的愁绪更浓。 伏挽霜一袭素衣,闻言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抬手按住胸口,声音微微发颤,神色黯然道:“这……若是真的如此,那便大大不妙了!那大太监余入海岂会放过我们?” 一时之间,众人俱是面露惊恐,脸上血色褪尽,厅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听得窗外寒风呼啸,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水灵儿双眉紧蹙,在屋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朗声道:“大家先不要慌乱!早些时候,小虫子已定下计谋——让那‘过山风’一伙人,假扮成‘白鬼寨四鬼’的模样,在西行的路上留下踪迹,以此扰乱锦衣卫的视线!就算锦衣卫追查得再急迫,也定会被慢我们一步!” 伏挽霜定了定神,仍是满心疑惑,蹙着眉问道:“此话怎讲?为何他们会慢我们一步?” 水灵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反问道:“你且想想,无论是‘玄隼毒煞’,还是‘白鬼寨四鬼’,他们此番辛苦谋划,所求的不就是那四箱财宝吗?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称是。 她继续道:“既然如此,他们也不想煮熟的鸭子还没到嘴边就飞了吧?“ “什么意思?” 虫小蝶抬眼看向她,眉宇间的愁云散了些许,满是不解。 “意思就是,他们两伙人总不可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争夺财宝吧?”水灵儿笑得愈发狡黠。 方亭月将军捋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连连点头,朗声赞道:“是了!这些贼人一个个精于算计,定然不会做那有命拿、没命花的买卖!他们既敢在此处动手,必定早就算好了脱身的路线和时间!他们能笃定过山风会从这间客栈经过,就足以说明一切——他们定然留足了遁走的时间!” 一言既出,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释然。 虫小蝶先是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待听完这番话,眼中霎时亮起光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从忧愁到欣喜的转变清晰可见,他重重点头道:“是了!他们夺宝再到遁走,少说也得一夜光景!而我们离开客栈,同样也是一夜!这还没考虑到如今大雪封山,山路难行的现实情况!” 方亭月将军颔首道:“如果这样一推算,那客栈地处郊外,人迹罕至,就算有人发现异常,也得等山路通顺之后,最快也是三天以后的事——那时候,怕是只有过路的猎户或赶山客能撞见了!若是指望锦衣卫发现这里,更是难上加难!他们从府衙调拨人手,再走这崎岖山路,最快也得五天!” 虫小蝶重重颔首,语气坚定:“如此说来,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过山风’那伙人能不能顺利脱身,并想到办法与我们联络了!” 众人皆是面露赞同之色,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认可。 “那这锦盒,现在要打开吗?” 方嫄凑上前来,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桌上那精致的锦盒,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好奇。 “其实我早便想打开!甚至在和晗风最初发现它的时候,便恨不得立刻将其拆开!” 虫小蝶望着那锦盒,眼神复杂,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而郑重。 “只是我有些紧张,有些拿不定主意,深怕里面的东西一旦曝光,会连累大家!但仔细想想,‘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此事关乎大明安危,关乎万千黎民百姓的性命,我又岂能因一己之私,而置家国大义于不顾?” 方亭月将军闻言,慨然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之色,朗声道:“好小子!有担当!不愧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以家国为重!你能有这般胸襟,实在是令人钦佩!此事若是成了,你便是我大明的功臣!”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双禽窥阙 气赴国忧 一旁的蓝映月眼波流转,望着虫小蝶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方嫄攥紧了拳头,一脸激动地附和道:“小虫子说得对!我们支持你!就算是豁出性命,大家也要同进退!”; 伏挽霜也收敛了黯然,眼神坚定地颔首:“不错,家国大义面前,个人安危又算得了什么?我等愿与你同进退!”; 大玄上人更是抚须长叹:“好一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老衲此生,能结识诸位这般仁人志士,足矣!” 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满含着坚定,齐齐点头支持。 虫小蝶望着众人,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眼眶骤然一热,热泪瞬间盈满了眼眶,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坚定道:“好!我现在就打开它!” 在众人好奇又带着几分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们既盼着能从锦盒中找到祸乱大明秘密,又担忧着里面的秘辛会带来更大的危机——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打开了那方锦盒。 锦盒之内,并无什么特殊,只静静躺着一幅画卷,用素色丝带松松系着,隐隐透着几分古朴之意。 虫小蝶手指有些颤抖,指尖触到微凉的丝带,他定了定神,缓缓解开丝带,将那幅画卷缓缓展开。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凑上前来! 只见那是一卷素绢古画,墨色沉郁如深夜寒潭,竟似带着几分潮润的雨气,扑面而来,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画幅中央,乌云翻涌如墨浪滔天,层层叠叠压向天际,将本该高悬的日月掩去大半—— 日轮只剩一角黯淡的金辉,在乌云的缝隙里苟延残喘;月痕隐在云缝深处,惨白如纸,似泣似诉,正是那句“暗龙庭”的谶语。 乌云之上,两只猛禽振翅盘旋,利爪森然,几乎要抓破漫天雨幕。 左侧是一只八咫乌,三足踏云,羽翼玄黑如浸了墨的绸缎,羽尖却泛着一抹诡异的赤红,似是饮了血一般,尖喙微张,仿佛在呼风引雷,发出无声的唳鸣; 右侧是一只雄鹰,翅展丈余,羽色苍劲如草原上的疾风,鹰眼锐利如钩,透着噬人的寒光,正与八咫乌一左一右,裹挟着倾盆雨势,朝着下方隐约可见的宫阙轮廓俯冲而去,似要将那宫阙撕碎。 画中雨丝并非淡墨晕染,反用浓墨勾出斜斜的线条,一笔笔力透纸背,每一道都似带着刺骨的寒意,打湿了宫阙的飞檐翘角,让那朱红宫墙在雨雾里褪成了灰败的颜色,透着一股颓败之气。 更奇的是,八咫乌与雄鹰的翅下,竟各坠一枚小小令牌—— 乌翼下是一枚刻着樱花纹的青铜牌,纹路繁复,透着一丝异族的诡谲; 鹰爪下是一枚镌着狼头的兽骨符,兽首狰狞,带着边疆的彪悍,两物遥遥相对,在漫天雨幕中熠熠生辉,恰是异族联手的铁证。 整幅画不见落款,唯有卷尾角落,以细若蚊足的墨字写着四字:天雨暗龙庭。 墨色入绢三分,似是用了带毒的汁液浸染而成,在灯下瞧着,竟隐隐透出几分青黑的戾气,让人望之生畏。 檐外晚风怒号,翻卷在窗棂上,呜呜咽咽的声响,竟似塞外胡笳的呜咽。 堂内红烛跳跃,烛花噼啪作响,映得那幅《天雨暗龙庭》的泼墨长卷明暗不定,墨色的乌云似要从纸面溢出,压得人胸口发闷。 “好一幅气势磅礴的水墨画!” 大玄上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画轴边缘,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宣纸纹理,目光沉沉落在画中翻涌的乌云上,沉声念道, “《天雨暗龙庭》……异族贼心不死啊!” 他苍眉微挑,转过脸,目光如炬般扫向立在一旁的方亭月将军,“方将军怎么看?” 方亭月身着一袭玄色锦缎便袍,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狐毛边,虽褪去了戎装,却依旧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往那儿一站,便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虎将威仪,眉宇间的凛然正气分毫未减。 闻言他眉头紧锁,阔步上前俯身细看,剑眉拧成川字,沉声道:“瞧来这两只飞禽,竟都不似中原之物!” 说着,他指向画中那只振翅的黑色神鸟,“大家且看,这只纯黑色的乌鸦,三足踏云,喙尖似钩,竟隐隐有雷光缠绕。”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的思索,语气愈发肯定,“老夫曾在边关翻阅过古籍,听闻东瀛列岛素有崇拜三足乌的图腾。只是这神鸟羽毛甚是诡异,羽尖竟泛着赤红色,双翼一展便能呼风引雷——这应该就是东瀛传说中的八咫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依老夫之见,这八咫乌,指的便是狼子野心的东瀛!” 众人皆是点头,低声附和,眉宇间尽是忧色,殿内的空气愈发凝滞,连风的呼啸声都仿佛清晰了几分。 这时候,立在方亭月将军身侧的方嫄缓步上前。 她梳着垂挂髻,髻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轻晃,衬得一张鹅蛋脸莹白如玉。 身上一袭石榴红撒花罗裙,外罩一件银狐斗篷,斗篷的绒毛蹭着下颌,既不失少女娇俏,又带着几分落落大方的气度。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凑近画卷,指尖轻轻点在画中猛禽的翅尖,声音软糯却不稚气,带着几分娇憨:“爹爹,旁边这一只,看着倒像是雕之类的猛禽吧?你瞧它利爪如铁,尖喙似刀,眼神凛冽,瞧着好吓人。” 说罢,她微微歪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底满是探究。 众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方才凝重的气氛散去些许。 蓝氏姐妹对视一眼捂嘴轻笑,双肩止不住地颤抖;李维开始时候绷着脸,此时嘴角却悄悄上扬,目光落在方嫄身上时多了几分柔和。 方亭月将军拍了拍女儿的肩头,环视一圈众人,神色重归肃穆:“诸位有所不知,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最是喜欢把鹰雕或是灰狼当做部族图腾。这画中猛雕翅展千里,利爪之下似有草原烽烟——明显就是代指北疆某个蠢蠢欲动的游牧部族!” 第四百四十二章 双夷谋鼎 朝野暗流 “一定是瓦剌!” 虫小蝶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迅速凝成一滩水滞。 他身着深绿色窄袖劲装,外披一件玄色大氅,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悍气,一双眸子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着怒火,语气中满是愤懑,“瓦剌骑兵常年来滋扰我大明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有鲸吞北疆、南下中原之势!” 他话音一顿,想起方将军描述的边关所见惨状,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掠过一抹痛楚与戾气。方亭月将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老夫曾随大军驻守宣府,亲眼见过瓦剌铁骑踏过的村落——良田尽毁,屋舍成墟,烧焦的梁柱歪斜地插在雪里,如同累累白骨。百姓流离失所,老弱妇孺哭嚎遍野,孩童抱着死去的亲人不肯松手,妇人跪在废墟上泣血哀求。有些村落被洗劫一空后,竟被付之一炬,焦土上连半根青苗都寻不到,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啃着树皮草根一路向南逃亡,不少人都冻饿而死,尸体埋在雪堆里,开春都无人收殓……” 他叹了口气,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语气愈发沉重:“东瀛异族亦是如此,屡屡驾着倭船进犯我大明沿海。他们登岸便抢,抢完便烧,沿海渔村十室九空。渔民们要么被掳走为奴,要么惨死刀下,年轻女子被肆意凌辱,海面上漂着的渔船残骸与浮尸,被海浪卷到岸边,冻在冰滩上,数月都未曾散尽,连海风都带着血腥气……” 伏挽霜立在一旁,她一身素衣,外罩素色披风,眉目温婉,此刻却蹙着眉,眼底满是悲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若是瓦剌与东瀛联手,南北夹击,中土大地定然会燃起战火,烽烟四起。到那时,黎民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虫小蝶摇摇头,他猛地一拳砸在桌角,木质的桌角应声凹陷,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反而透着几分冷冽的惊惧:“不止是那样!他们恐怕早已安插了眼线卧底,悄悄潜入到了我大明的朝堂之中。若是再来个里应外合,颠覆朝纲,发动政变……”他声音一沉,字字泣血。 “我大明江山,必定会风雨飘摇,陷入生死存亡之秋!” 一言既出,满室皆寂。 冷风拍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烛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映得众人神色各异,殿内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虫小蝶死死盯着画卷,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眉眼间凝着一层寒霜,显然是忧愤难平; 方亭月将军眉头拧得更紧,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虎符玉佩上,指节泛白,眼底尽是凝重,心中暗忖这祸事比预想的还要棘手,只觉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即便身着便服,那股一触即发的杀伐之气也隐隐外泄; 水灵儿立在角落,素来灵动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纤手紧紧绞着衣角,鼻尖微微泛红,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大玄上人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沉痛,口中念念有词,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透着几分痛心疾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掐诀; 伏挽霜更是眼圈泛红,别过头去,抬手拭了拭眼角,指尖的凉意瞬间浸到心底,似是怕泪水落下来便会凝成冰。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 良久,方亭月将军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力道之沉竟震得烛火摇曳,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沉声道,“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来,快马加鞭,把这消息通知朝中信得过、靠得住的能臣;二来,彻查此事,务必查出这‘遮天雨’的密谋究竟藏着何等阴谋!”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咬牙切齿道:“一只八咫乌,一只草原雕,竟妄图掀起漫天雨幕,遮蔽日月,暗淡我大明龙庭!真是胆大包天,包藏祸心!我们定然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亲手撕碎这‘遮天雨’!” “但朝堂之上,暗流汹涌,谁能信得过?谁又能帮得上忙呢?” 方亭月将军的夫人元氏缓步走近方亭月将军,她身着素色襦裙,外罩一件紫貂斗篷,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声音幽幽,“如今大太监余入海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朝中官员要么依附于他,要么噤若寒蝉,谁敢轻易出头?” 众人皆是摇头叹气,脸上满是颓然,方才燃起的斗志又被现实浇凉了几分,窗外的寒风,似乎更紧了。 方亭月将军却忽然抬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正色道:“一般人自然靠不住,也信不过。不过我信得过两人——杨荣与杨士奇!” 他话音未落,满室皆是一惊。 “我们想办法把密信递送给二位杨大人,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方亭月将军语气笃定,眼中满是信任, “杨荣大人深谋远虑,执掌工部多年,随陛下平叛朱高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对军政要务了如指掌,能调兵遣将稳固北疆;杨士奇大人忠正耿直,历事五朝,任首辅二十余年,洞悉朝堂人心,学行卓绝,能在百官之中斡旋,拆穿奸佞诡计。只要我们有了防备,再得二位大人相助,定能粉碎异族的阴谋,护我大明江山周全!” 方亭月将军话音落定,便转身大步走向内室,玄色锦缎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不过片刻,他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枚虎形令牌——那是他镇守边关时,调遣亲信所用的信物。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满室众人,目光扫过方嫄时,柔和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坚毅果决。 第四百四十三章 狼牙旧约 金殿暗流 方亭月:“此事事关重大,迟则生变。我今夜便去趟城西,联络旧部‘狼牙营’的弟兄。他们皆是随我出生入死的老兵,忠心耿耿,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元氏闻言,脸色一白,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夫君,外面风这么大,又是深夜,万一……” 方亭月抬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沉稳如山:“无妨。当年我能带着狼牙营的弟兄,在漠北的暴风雪里,追着瓦剌骑兵跑了三天三夜,这点风雪,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且放心,我定会小心行事。若是三日后我未归来,便让虫小蝶带着密信,另寻门路送往杨大人府上。” 说罢,他轻轻挣开元氏的手,抬手掀开斗篷的兜帽戴上,转身推门而出。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吹落的雪沫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颤。 众人连忙看向门外,只见方亭月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茫茫白雪之中,斗篷的下摆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方嫄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着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 虫小蝶则是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守好这里,等着你归来!” 窗外的风,愈发狂烈了。 第二日。 清早的天光尚带着几分朦胧,霜雪覆盖了余入海的京都别院。 朱漆大门上衔着鎏金兽环,门楣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着“余府”二字,笔力沉郁,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派。 院墙是青灰色的砖石砌成,墙顶覆着皑皑白雪,墙内几株老梅探出虬枝,枝头缀着点点殷红,在素白的雪色里格外惹眼。 院外的车马道扫得干干净净,却仍留着车辙马蹄的印痕,显见得往来宾客不少。 寒风掠过,卷起墙根的残雪,簌簌落在门前的石狮子身上,那对石狮子瞪着铜铃似的眼,竟也透着几分趋炎附势的意味。 内院的碎石小径扫去了积雪,只留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踩上去咯吱作响。 朱杨身着一袭杏黄蹙金绣龙锦袍,袍角绣着翻江倒海的五爪龙纹,腰间系着一条明黄玉带,玉带扣是羊脂白玉雕成的蟠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头戴一顶束发嵌宝紫金冠,冠上缀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流光溢彩,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年少,却自有一股气宇轩昂的贵气。 他缓步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皆是一身青缎小袄,低着头,弓着腰,碎步紧跟着,大气不敢出。 “殿下今日气色真好,瞧着比昨日更俊朗了几分。” 左边的小太监偷偷抬眼瞟了一下朱杨的背影,又慌忙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 右边的小太监连忙附和,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可不是嘛!殿下这一身衣裳,啧啧,真是神仙也比不上的气派!余公公见了,定要欢喜得紧!” 朱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脚步未停,只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那股傲气,竟比院中的寒梅还要凌人几分。 不多时,朱杨随两个小太监穿廊过院。 廊下悬着的冰棱如剔透玉锥,在朔风里微微颤晃,阶前积雪没了三寸,踩上去咯吱作响,惊起墙根老梅枝桠间栖着的寒雀,扑棱棱掠向灰沉沉的天际。 庭院里几株虬松覆雪,宛若披了素色绒氅的卫士,默然矗立,倒衬得这深宅更添几分幽寂肃穆。 一路行至内堂,厚重的锦缎门帘垂地,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被寒气浸得微微发硬。 朱杨立在帘外,长长吸了一口凛冽的冬气,胸臆间一片冰凉,再缓缓吐出,白气丝丝缕缕,旋即被风打散。 他垂眸定了定神,眼角余光瞥见身侧两个小太监早已弓着腰,满脸恭谨地替他掀帘,指尖冻得泛红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杨心头一凛,忙敛了往日里疏狂不羁的姿态,眉眼间敛起锋芒,换上一副谦卑温顺的神色,提步迈入内堂。 甫一入内,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熏香扑面而来,与门外的酷寒判若两个天地。 朱杨抬眼打量,只觉满目皆是精致奢华,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堂中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壁皆挂着名家字画,镶着赤金边框,底下摆着掐丝珐琅的博古架,架上玉器、古玩、瓷器琳琅满目,件件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梁柱上雕梁画栋,描金绘彩,连墙角的铜鹤香炉里,都燃着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氤氲出一室暖香。 堂中正位设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榻,榻上斜倚着一人,正是这余府的主人——大太监余入海。 榻前侍立着四个娇俏丫鬟,个个身着绫罗,手捧器物,伺候得无微不至。 一个丫鬟捧着描金漆盘,里头盛着精致的早点,用银匙舀了一小勺燕窝粥,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 一个丫鬟手持白绢,随时预备替他拭嘴; 另两个则分执暖炉与茶盏,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这般排场,竟比宫里的主子还要奢靡几分。 朱杨的目光落在余入海身上,心头不由得一紧。 此人面白如玉,不见半分风霜之色,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羊脂玉簪绾着。 身形微微发胖,却不显臃肿,反倒透着一股迫人的威严。 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织金蟒袍,襟前绣着栩栩如生的蟒纹,金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腰间系着玉带,缀着玲珑剔透的玉佩,行走间叮当作响。 他斜倚在榻上,双目微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虽未言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觉周身的空气都似凝滞了一般,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第四百四十四章 权阉深宅 厉诉隐忧 忽闻得脚步声,余入海缓缓睁开眼,眸光锐利如鹰隼,落在朱杨身上。 他见是皇子驾临,便慢悠悠地直起身,想要从榻上下来行礼,口中刚要吐出“老奴参见殿下”的话语,朱杨已是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搀扶住他,脸上堆着恳切的笑意,忙道:“公公不必多礼,折煞晚辈了。” 余入海见状,也不坚持,只淡淡颔首,随即抬了抬下巴,对身侧两个小太监道:“给殿下看坐。” 小太监们忙不迭地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摆在榻侧。 朱杨谢过,方才落座。 甫一坐定,他便满脸关切地看向余入海,语气恳切:“公公近来身子可还康健?晚辈瞧着您似是清减了些,心中着实惦念。” 说着,便朝身后的小太监递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心领神会,忙捧着一个紫檀木盒上前,恭敬地呈到余入海面前,道:“这是殿下特意寻来的百年野山参,说是能滋阴补气,还望公公笑纳。” 余入海瞥了一眼那木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面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倨傲:“殿下有心了,老奴愧领。” 朱杨望着他,又关切道:“公公瞧着近来清瘦了不少,可是为国事操劳,累着了?” 听到这话,余入海长长叹了口气,那双锐利的眸子微微黯淡,眸光沉沉,似藏着无尽的心事,让人猜不透深浅。 他沉默片刻,忽然一摆手,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侍立的四个丫鬟与一众小太监闻言,如蒙大赦,忙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内堂霎时静了下来,只余下他二人。 朱杨见状,眸光一亮,忙起身离座,对着余入海深深一揖,压低声音,恭敬唤道:“干爹!” 余入海浑身一震,忙警惕地抬眼扫了扫四周,见门窗紧闭,无人窥探,这才慌忙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朱杨直起身,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眉峰紧蹙,低声问道:“干爹您为何愁眉不展?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余入海肥厚的手掌抚了抚颔下的白须,指腹摩挲着胡须,眉头紧蹙,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有恃无恐,沉声道:“还不是秦嵩那个兔崽子!” “秦嵩?” 朱杨故作疑惑,旋即又恍然大悟般道:“干爹是说那京都京兆府丞?儿臣也曾听说,此人贪婪成性,敛财无数,在京中作威作福,行事不知收敛,惹得民怨沸腾。” 余入海重重叹了口气,面色愈发阴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厮保管的好端端的一批财宝,前几日竟被人劫了去!” 朱杨闻言,故作惊讶,失声问道:“竟有这等事?寻常人哪敢做这等泼天大事,竟敢劫干爹您的东西!” “寻常人?” 余入海冷笑一声,眼中寒光迸射,“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劫道!” 朱杨眸光一凝,沉声接道:“干爹的意思是——劫财的人,是冲您来的?” 余入海缓缓点头,面色铁青,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茶盏都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 他怒目圆睁,白须倒竖,厉声喝道:“简直是岂有此理!打狗还得看主人!这帮贼人,竟敢欺辱到老身头上了!” 朱杨忙凑近一步,追问道:“干爹可查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一伙江湖绿林响马!” 余入海端起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热茶,压了压心头的怒火,语气却依旧冰冷。 “但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那伙贼人猖狂至极,竟然将押送财宝的印信,随手丢给了路边酒馆的老板,权当是喝酒的酒钱!” 说罢,他又是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铜香炉都嗡嗡作响。 “岂有此理!” 朱杨亦是义愤填膺,随即又皱起眉头,惊疑道:“莫非他们身后,真有什么天大的靠山不成?” “这一点,老身暂时还不敢确定。” 余入海靠在榻背上,闭目沉吟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满是凝重。 “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恰逢多事之秋,朝堂内外波谲云诡,在此之时,有些事,不得不防,不得不多想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老身总感觉,这幕后之人,就在这朝堂之上!只是老身一时之间,还摸不准是谁在背后捣鬼!” 二人皆是沉默,内堂里只余烛火噼啪作响,光影摇曳,映得两人的面色忽明忽暗。 片刻之后,朱杨率先打破沉寂,问道:“那批财宝,可曾追回来?” “没有!” 余入海斩钉截铁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顿了一顿,又道。 “锦衣卫已经沿途排查,在各个重要路口、关隘都设置了卡口,严加盘查,只盼着能早点抓住那帮贼人,追回财宝!” 朱杨忙劝慰道:“干爹也不需如此着急上火!不过是几箱财宝罢了,为了这件事伤了身体,实在不值当!” “杨儿,你有所不知!” 余入海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夹杂着几分深深的担忧,声音低沉而急促。 “那批财宝之中,还藏着一封重要的密信!” “密信?” 朱杨闻言,不由得一愣,满脸的不解。 余入海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遮天雨!” 这三个字一出,朱杨如遭雷击,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浑身猛地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翻身后的花架。 他瞪大了双眼,眸中满是惊恐与慌乱,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如何是好?” 朱杨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余入海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冷冷一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杨儿不必慌乱!成大事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可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岂可这般沉不住气?遇事便慌了手脚,成何体统!” 第四百四十五章 残戈染血 步步狼烟 朱杨被他训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垂首不语。 余入海这才从榻上起身,负手在堂中踱了几步,一手抚着白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此事牵扯甚广,我们前前后后投入了太多的人力物力,早已骑虎难下,只等一个契机罢了!眼下,我们只需做好两手准备即可!”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杨,沉声道:“一来,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追查财宝和密信的下落,务必赶在旁人之前找到!二来,加紧动员我们布下的所有力量,推进我们的计划,切记要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切不可因小失大,坏了全盘棋局!” 朱杨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安排,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是了!干爹放心,我这就去抓紧安排人手!我们的计划,必须成功!” “只是…” 余入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黯然之色,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朱杨见状,心又提了起来,慌忙追问道:“只是什么?干爹还有何顾虑?” “现在‘厂卫之争’,已是暗中风起云涌,波涛诡谲,形势愈发凶险了!” 余入海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阴霾。 朱杨心头一震,脱口道:“干爹是说,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王朗?” 余入海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正是此人!如今太子暗中培植势力,招兵买马,这王朗便是他安插在锦衣卫的心腹!王朗一上任,便教唆北镇抚司千户,借着锦衣卫缉捕钦案的便利,处处针对我东厂,打击我派党羽,剪除我的羽翼!同时,他还借诏狱之手,扣押了不少对他自己、对太子不利的人证,手段狠辣,不留余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虽说我东厂借着‘近帝之便’,又有宦官身份加持,地位略高于锦衣卫!但二者素来互相监督,也常常协同办案,倒也相安无事了数年。可自从有了王朗插手,处处掣肘,步步紧逼,很多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难以掌控起来!” “这…” 朱杨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声音都带着哭腔,恐惧道。 “如果那封密信落在王朗手中!不…若是落在太子手中,那后果…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正是如此!” 余入海颓然坐回榻上,满脸疲惫,“所以我这些时日,茶不思饭不想,终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说罢,两人皆是沉默,内堂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闻龙涎香的青烟,依旧袅袅不绝。 过了许久,余入海的目光缓缓落在朱杨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忽的冷声道:“对了,听说你前些时日,可是色胆包天,竟敢染指后宫?” 此言一出,朱杨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 他抖得像筛糠一般,连头都不敢抬,只顾着砰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口中语无伦次地求饶:“干爹救我!干爹救我啊!孩儿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干爹念在往日情分,救救孩儿!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余入海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无奈地瞅了他一眼,缓缓起身,上前将他扶起。 他伸手替朱杨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动作间竟带着几分老父亲般的无奈与疼惜,末了,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 余入海双袖一卷,沉吟半晌,两眼中闪过一抹忧郁,徐徐地说出了一个故事: 永乐十二年夏,正值“忽而忽失温鏖战”。 漠北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灼得人皮肤生疼。 朔风卷着滚烫的砂砾,刀子似的剐在人脸上,荒原干裂的土坷垃被晒得发白,踩上去沙沙作响,却盖不住马蹄踏碎尘土的闷响——瓦剌三万铁骑,如黑云压城般漫过来,铁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连日光都被搅得昏黄。 明军方阵的先头营里,指挥使陈炎武拄着长刀半跪在地,三十七岁的汉子,脸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被晒得通红发亮,玄色甲胄早被血污浸透,又被汗水沤得发臭,黏在背上又闷又沉。 他身后,三十五岁的副将余三郎正咬着牙掰断一支箭杆,箭镞深深嵌进小臂,带出的血珠滴在滚烫的沙土上,瞬间便洇成暗褐色的印记,连一丝水汽都没来得及蒸腾。 “放!” 神机营的火铳声轰然炸响,铅弹如急雨泼出,前排的瓦剌骑兵应声栽倒,人马嘶鸣混杂着铳弹破空的锐响,搅碎了荒原的死寂。 可瓦剌铁骑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便踩着同袍的尸身继续冲锋,马蹄踏过之处,血沫溅起数尺高,落在焦土上,红得刺眼。 火铳装填的间隙,瓦剌骑兵已然冲到阵前。 短兵相接的刹那,金戈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陈炎武嘶吼着挥刀劈砍,他手中的环首刀不知砍了多少人,刀刃早卷了刃,豁口处翻着白惨惨的茬,连砍进敌人皮肉都带着滞涩的钝响。 身旁的余三郎更甚,一杆长枪断成两截,索性丢了兵器,赤手空拳揪住一个瓦剌骑兵的甲胄,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嘶吼着用拳头砸向对方面门。 拳头砸在冰冷的铁盔上,震得他指骨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黏在掌心又黏又滑,连抓握都使不上力气。 明军步卒结成的枪阵很快被冲散,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被瓦剌人的弯刀削去半边肩膀,血喷出来溅在沙土上,瞬间凝成半干的血块,他却咬着牙抱住对方的腿,生生将人拽下马,被乱刀砍死时,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块皮肉,双眼圆睁,满是不甘。 第四百四十六章 漠北残兵 弃子孤魂 陈炎武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他瞥见余三郎的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顺着胳膊肘往下滴,余三郎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依旧死死护着身旁的几个伤兵,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狠戾的线。 “陈指挥!撑住!援军该到了!” 余三郎吼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可话音未落,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焦土上,箭羽兀自颤抖。 陈炎武抬眼望去,远处的黄龙旗隐隐约约,却始终没有靠近的迹象。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比这漠北的风沙还要刺骨。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忽兰忽失温的荒原。 瓦剌军的攻势渐渐弱了,漫山遍野都是尸骸,战马的悲鸣声断断续续,和着濒死者的呻吟,在热风里打着旋。 陈炎武拄着卷刃的长刀,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甲胄上的血痂被汗水泡软,簌簌往下掉,他脸上沾满血污和沙尘,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血。 余三郎靠在他肩头,大口喘着粗气,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左臂的伤口已经红肿发脓,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的小队,三百人的先头营,此刻只剩下三十余人,个个带伤,甲胄破碎,兵器残缺,连站着都摇摇欲坠。 “援军……援军怎么还没来?” 一个伤兵哆哆嗦嗦地问,声音里满是绝望,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连唾沫都快吐不出来。 陈炎武没有回答,他扶着余三郎,踩着满地的尸骸往前挪。 脚下的焦土滑得很,到处都是折断的旌旗、残破的甲胄,还有被晒得发黑的残肢断臂,有的嵌在沙砾里,只露出半截惨白的骨头,有的被马蹄踏碎,血肉模糊。 狼烟还在袅袅升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腐臭味,呛得人直反胃,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忽然,余三郎指着远处的天际,声音发颤:“陈指挥,你看——” 陈炎武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旷野上,明军主力的旗帜正在移动,朝着西方疾驰而去,尘土飞扬里,隐约能听见得胜的欢呼。 而更远处,瓦剌残兵仓皇西遁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迂回……包抄……” 陈炎武喃喃自语,一股寒意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终于明白过来——他们这支先头营,根本不是什么前锋,而是一枚弃子,一颗死棋。 用三百条性命,吸引瓦剌主力的火力,给大部队争取迂回包抄的时间。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余三郎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和怨毒,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焦土上,“为了军功……为了独揽大功……竟把我们三百弟兄,当成了送死的饵!” 陈炎武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珠。 他望着主力部队远去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恨意。 热风卷着沙砾,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被这漠北的烈日烤干了。 夜幕降临,漠北的昼夜温差大得吓人,白日里的酷热转眼变成刺骨的凉。 幸存的三十余人,蜷缩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篝火燃得微弱,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灰败的脸。 陈炎武倚着断旗坐下,右腿的箭伤肿得老高,伤口溃烂处不断渗着脓血,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余三郎蹲在他面前,撕下自己身上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内衬,蘸着化开的雪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伤口,动作轻柔,指尖却止不住发颤。 篝火旁,几个伤兵正围着一块烤得焦黑的马尸肉,用缺了口的兵刃撕扯着,碎屑掉在满是血污的沙土上,也顾不上捡,囫囵塞进嘴里。 更多的人则蜷缩在角落,有的抱着断腿低声啜泣,有的发着高烧胡言乱语,伤口的剧痛让他们止不住地哀嚎,一声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一支狼牙箭挟着劲风,精准地钉在了陈炎武和余三郎中间的沙土里,箭羽兀自剧烈颤抖。 陈炎武恰好在此时低头去捡散落的纱布,发髻擦着箭杆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有敌人!” 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兵尖声叫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 众人还未回过神,沙丘上方黑影绰绰,紧接着**“咻咻咻”数箭连发**,几人躲闪不及,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剩下的残兵瞬间红了眼,也顾不上伤痛,踉跄着拾起地上的破刀残枪,嘶吼着朝着黑影冲去。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虽是衣衫褴褛的残兵,可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却比全盛时更甚。 刀锋卷了就用枪杆砸,枪杆断了就用拳头捶,指甲缝里嵌满了血污,嘴角裂了也浑然不觉。求生的信念像野火般在胸腔里燃烧,支撑着他们残破的躯体,迎着箭雨反扑上去。 明明是陷入重围的死局,明明是腹背受敌的绝境,这群被遗弃的兵卒,竟凭着一股怨气与狠劲,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厮杀声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快撤!” 这声音尖细又熟悉,像针似的扎进陈炎武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借着明灭的篝火望去,只见几个身着明军衣甲的人正护着一个将领,慌不择路地往马边退。 “是自己人?” 有人失声惊呼。 陈炎武双目赤红,杀红了眼的他岂会容对方逃脱! 他正要扑上去,身旁的余三郎却猛地低喝一声,反手抄起地上一杆断枪,运起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那马上的身影狠狠掷出! “噗嗤”一声闷响! 长枪破空,精准地穿透了那人的后心,鲜血飙射而出,溅在黄沙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那人闷哼一声,从马上栽倒下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石峪畔 祈起幽冥 剩下的明军见状,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了兵器,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嘴里喊着“饶命”。 余三郎喘着粗气,踉跄着走上前,一把拔出那杆染血的长枪。 他伸手揪住那人的发髻,将其头颅狠狠一拧,看清面容的刹那,惊得后退半步,失声叫道:“是……是孙参将!” 陈炎武飞奔过来,低头一瞧,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一脚踹在孙参将的胸口,怒骂道:“孙狗贼!你这是要我们兄弟的命?!” 孙参将躺在地上,口腔里“荷荷”地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他望着陈炎武布满血丝的眼,眼神里满是大难临头的恐惧,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 片刻后,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余三郎押过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兵,一把将其掼在地上,厉声喝问:“说!你们为何在此设伏?!” 小兵早已魂飞魄散,哭着磕头道:“将军饶命!是……是孙参将的命令!他怕将军们活着回去,泄露了他故意拖延援军、独吞军功的事……这才带人来灭口啊!” 此言一出,众人大怒,纷纷叫骂起来。 余三郎更是目眦欲裂,拔刀就要将那几个小兵砍杀:“狗贼同党,一个不留!” “住手!” 陈炎武突然喝止,快步上前握住了余三郎的手腕。 余三郎愣住了,转头看向陈炎武,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解与疑惑,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 这些人可是来取他们性命的,怎能放过? 陈炎武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兵,又看了看周围弟兄们残破的身躯,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苍凉。 他沉声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更何况……他们这般境遇,和我们又何尝不一样呢?” 余三郎一怔,看着那些小兵身上同样破旧的衣甲,看着他们脸上同样的恐惧与绝望,终究是叹了口气,缓缓收回了刀。 那几个小兵闻言,连忙对着陈炎武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哽咽着道:“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慈悲!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众人怒气稍平,那几个小兵惊魂未定,又颤巍巍地带来一个消息: 孙参将先前剿平了塔塔寨的土匪,竟将数百万两军饷私藏在了寨中。如今大军主力都已西去追缴残敌、会师回朝,寨中只留了些老弱残兵看守。 陈炎武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看向身边三十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望向中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不做,二不休!”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牵上他们的战马,随我去塔塔寨!” 当夜,这支残兵骑着缴获的战马,趁着夜色奔赴塔塔寨。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兵,搬空了那数百万两军饷,又在寨中四处留下瓦剌人的箭矢与马蹄印,伪造出被瓦剌劫掠的假象。 翌日天明,朝阳刺破云层,洒在空旷的塔塔寨上。 陈炎武带着队伍,消失在茫茫大漠的尽头,身后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段无人知晓的血仇。 风卷着沙砾,吹散了马蹄印,也吹散了他们的踪迹。 唯有那满腔的怨毒与不甘,在荒原上久久不散。 陈炎武一行人押着军饷,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无人的阴山余脉而行。 七拐八绕,三日后,余三郎引着众人钻进一处名为“黑石峪”的山坳。 这山坳三面皆是陡峭岩壁,只留一道狭窄山口,山口外是片茂密的黑松林,风一吹过,松涛阵阵,能将马蹄声盖得严严实实。 山坳深处,竟藏着一座废弃的戍边烽燧,想是永乐初年朝廷防备残元余孽所建,后来边境稍安,便弃置了。 烽燧虽破旧,夯土城墙却依旧坚固,四围还有半人高的壕沟,稍加修葺,便是易守难攻的所在。 更妙的是,烽燧背后有条暗河,泉水清冽甘甜,足以供众人饮用;山坳里野枣、山杏树遍布,夏秋两季不愁果腹,冬日亦可猎些野兔、山鸡度日。 陈炎武站在烽燧顶端,望着远处连绵的阴山,又低头看向寨中堆积的银箱,沉声道:“此处荒僻,朝廷的人断不会寻来。孙贼已死,大军远在漠北,这黑石峪,便是咱们的容身之地。” 余三郎环顾四周,眼中终是透出几分亮色:“大哥所言极是。这地方隐蔽,咱们先修茸烽燧,再开垦些荒地种粮。等开春了,再去山下招募些活不下去的流民、逃兵——” 他话未说完,便被陈炎武打断,陈炎武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止流民逃兵。孙贼的同党,朝中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狗官,这笔账,咱们得慢慢算!” 当晚,烽燧里燃起了篝火。劫后余生的众人,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篝火旁,先前投降的小兵主动请缨,要去修葺城墙;伤重的弟兄们,也捧着热汤,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活气。 唯有陈炎武与余三郎,并肩立在烽燧门口,望着漫天繁星,久久不语。 山风呼啸,似在诉说着这片荒原上的血泪,也似在预示着,一场搅动天下的风云,正从这阴山深处的小小烽燧里,悄然酝酿。 尔后,陈炎武、余三郎二人,散千金以结江湖豪俊,穷心力而集武林秘要,寒暑二十度更迭,始有幽冥鬼府崛起于江湖,威名赫赫,莫敢争锋。 余三郎更易名改姓为余入海,潜行于朝堂宦途,赖陈炎武之资财馈送、鬼府之暗力帮扶,二十载光阴沥血钻营,终登东厂厂公之位,手握生杀,权倾京华。 尔后,陈炎武、余三郎二人,散千金以结江湖豪俊,穷心力而集武林秘要,寒暑二十度更迭,始有幽冥鬼府崛起于江湖,威名赫赫,莫敢争锋。 余三郎更易名改姓为余入海,潜行于朝堂宦途,赖陈炎武之资财馈送、鬼府之暗力帮扶,二十载光阴沥血钻营,终登东厂厂公之位,手握生杀,权倾京华…… 第四百四十八章 秘语凝霜 初谋帝阙 而此时,余府暖阁内地龙正热,案头还置着一盏银骨炭小炉,但这样的暖意却好像驱不散四下蔓延的沉寒,反倒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凝重的肃杀。 余入海身着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织金蟒袍,襟前绣着栩栩如生的蟒纹,此时却掩不住鬓角的霜华与眉眼间的疲惫。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枯木上凝结的冰棱,忽然重重叹了口气:“二十载啊!” 那声音裹着晨霜的清冽与半生的沉重,低沉得近乎嘶哑。 他缓缓转过身,眼角的细纹因情绪激荡而骤然绷紧,浑浊的眼眸深处却燃起两簇幽火,仿佛穿透了这寒晨的薄雾,望见了当年与陈炎武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独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峥嵘岁月—— 金戈铁马的豪情、暗室谋划的诡谲、忍辱负重的艰辛,尽数凝在那一声长叹里,与暖阁内的寒气交织,更显沉郁。 “后来恰逢皇太妃难产之际,” 他上前两步,靴底踏在厚重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陡然凝重。 “我与宫中亲信暗中偷梁换柱,将你替换为皇子……” 说到此处,他猛地俯身,肥胖而有力的手指死死攥住朱杨的肩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急切的告诫。 “一切来之不易,更要顾全大局!” 话音未落,他猛地松开手,大袖一抚,带起一阵冷风,案头的银骨炭炉火星微颤,将他阴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东厂厂公惯有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震得窗棂上的冰花都似乎微微震颤, “现在皇帝身体愈来愈虚弱!正是关键时期!你染指后宫的事,我费尽心力才压了下来,若因你一时任性败露,二十载心血便要付诸东流!” 说罢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案几上的冰裂纹瓷壶,长吁一口气,鬓边的白发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幸亏顾欣莹那丫头机灵嘴巧,在太后面前处处为你遮掩,才没让风声走漏。” 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以后行事,万不可再如此乖张!如今东宫争宠,藩王虎视眈眈,朝中百官各怀鬼胎,各方势力都在紧紧盯着帝王之位!” 他凝视着朱杨,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谨慎”二字刻进对方骨子里。 肥厚的手掌轻轻拍在朱杨肩头,动作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语重心长:“你可千万步步谨慎,莫要行差踏错!我们的过往秘密,这天下间唯有你父亲陈炎武、我,还有你知晓。” 说到此处,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期盼, “你是我们倾尽半生心血推到台前的希望,可莫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啊!” 朱杨身着一袭杏黄蹙金绣龙锦袍,袍角绣着翻江倒海的五爪龙纹,腰间系着一条明黄玉带,领口的狐裘尚未焐热,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锦袍与肌肤相贴,更添几分寒意。 他怔怔地望着余入海鬓边的霜华、眼角的皱纹,以及那双饱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眸,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近日的肆意妄为——酒后失言、顶撞重臣、甚至在后宫与妃嫔嬉戏,桩桩件件都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愧疚与慌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案头的银炉微微晃动。 “孩儿……孩儿知错了!” 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脸颊涨得通红,眼眶却微微发热,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叔父苦心孤诣,父亲舍身布局,孩儿却险些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实在罪该万死!” 他深深叩首,额前的发丝散乱开来,沾着地上的寒气,冰凉刺骨。 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悔意与坚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未落,映着晨光,闪烁不定:“叔父放心,从今往后,孩儿定当谨言慎行,收敛心性,绝不辜负叔父与父亲的二十年心血,定要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暖阁外,朔风依旧呼啸,帘幕微动,一丝寒气趁机钻入,却被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压得无声无息。 晨光渐亮,冰花消融,却仿佛洗不去这秘会中的沉郁与决绝。 入夜,廷益庄浸在墨色里,夜色深似寒潭,连月光都被浓云吞了去,唯有砭人肌骨的风卷着雪沫,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冰冷刺骨。 众人苦等方亭月将军归来,从暮色四合等到更漏三响,终究是抵不过倦意,各自回屋歇下,只待天明再作计较。 水灵儿方才吹熄灯芯,和衣歪在榻上,眼皮刚要阖上,耳畔忽传来一声极轻的踏瓦声—— 那声响细若蝶翼掠过长空,寻常人听来不过是风动瓦当,却哪里逃得过她自幼练就的耳力。 她眸光倏然一凛,身子未动,指尖已先搭上了枕畔的剑柄。 旋即,她足尖一点榻沿,身形如惊鸿掠水般弹起,右手抄起长剑,左手顺势扯过搭在屏风上的玄色披风,往肩头一裹,系带都不消系,足尖在桌角轻轻一借力,整个人便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破窗而出。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未带起半分风声,足见其轻功卓绝,身手之敏捷,已是江湖上少有的火候。 她飞身上了屋顶,青瓦在足下竟无半点异响。 四下里,唯有风啸如狼嚎,枯枝在夜色中狂舞,影影绰绰如鬼魅,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水灵儿蹙眉立了半晌,寒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她终究是松了剑,无奈地敛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落回屋内。 她反手扣上门栓,火折子在掌心一晃,燃起一盏孤灯。 灯花跳跃,映得屋内昏黄一片。 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指尖,将披风裹得更紧些,心下暗忖,许是自己连日来心神紧绷,竟有些疑神疑鬼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钗影横飞 鬼令暗浮 甫一坐定,水灵儿便对着妆台上的铜镜发起呆来。 铜镜磨得雪亮,映出一张素净的脸—— 她早已卸去了日间的脂粉,乌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许是近来一直在廷益庄养得妥当,境遇安稳,她往日略带清癯的脸颊竟丰润了几分,下颌线条柔和了许多,连眼底的倦意都淡了,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娇憨。 正看得出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日竹林飞雪,漫天琼花簌簌落下,她与虫小蝶相拥而吻,唇齿间的暖意,竟比漫天风雪还要烫人。 一念及此,她耳根倏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霞。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在心里暗骂一句:没羞没臊的小妮子,原来你也动了春心! 正在这时,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妆台一角,竟搁着一件奇怪的物事。 那是一块褐色令牌,材质似是西北大漠的胡杨木,触手温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之气。 令牌顶端,雕琢着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头像,獠牙外露,双目圆睁,栩栩如生得令人心悸。 鬼头之下,赫然刻着三个遒劲的大字——鬼煞令! “咚”的一声,水灵儿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灯台的手微微一颤,灯花险些溅出来。 恰在此时,灯影摇曳间,窗外忽有一个身影俏立,银铃般的笑声穿窗而入,咯咯作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娇媚与戏谑。 水灵儿霍然抬眸,望向窗外。 只见那女子斜倚在雕花栏杆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把玩着鬓边的珠花,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栋二层屋舍。 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石榴红的曳地长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在夜色中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勾魂意味。 琼鼻挺翘,唇瓣涂着胭脂,笑起来时,唇角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平添几分妩媚。 她身姿绰约,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纵使只是倚着栏杆,也透着一股说不尽的风流韵致,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人心。 再看那间二层屋舍,当真是富丽堂皇,全然不似寻常武人的居所。 朱红的廊柱雕梁画栋,刻着百鸟朝凤的纹样,廊下挂着两盏羊角长灯,灯上糊着鲛绡,映得周遭一片暖光。 屋檐下摆满了各式花草,耐寒的梅枝已绽出点点花苞,水仙开得正盛,素白的花瓣衬着嫩黄的花蕊,暗香浮动。 窗棂上糊着天青色的窗纸,隐隐可见屋内的绣帘流苏,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精致与温婉。 “哼!” 屋内,水灵儿的冷哼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冰寒的怒意。 话音未落,“咻”地一声锐响,一枚金钗破窗而出,直取窗外女子的面门! 那金钗打造得极为精致,钗头嵌着一颗明珠,此刻却成了凌厉的暗器,势如惊雷。 窗外的女子闻声,媚眼倏地一挑,面上笑意不减,身形却如柳絮般往后飘出数尺。 她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旋身之际,右手纤指如兰花绽放,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枚金钗的钗尾。 动作行云流水,竟带着几分翩然的仙气,足见其武功亦是不俗。 而此时,水灵儿已飞身出窗,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展开,宛如一只振翅的黑鹰。 她发丝披散,双目如寒星般锐利,冷冷地盯着那红衣女子,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窗外的嫣尘儿也敛了笑意,抬眸迎上水灵儿的目光。 她杏眼微眯,眼底的娇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审视,指尖把玩着那枚金钗,指腹轻轻摩挲着钗头的明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噼啪作响。 水灵儿眉峰紧蹙,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恨不得将眼前人凌迟; 嫣尘儿则慢条斯理地将金钗插回鬓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挑衅与轻蔑,二人之间的敌意,浓得化不开。 水灵儿斜睨了她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幽冥鬼府的人,擅闯民宅,有何贵干!?” “啧啧啧。” 嫣尘儿轻笑一声,抬手拨弄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声音娇媚入骨,却字字带着嘲讽, “没想到啊,传说中幽冥鬼府的第一女高手,竟也有这般儿女情长的时候——即将嫁做人妇,还躲在屋里对镜思春,真是羡煞旁人呢。” 说罢,她掩唇轻笑,肩头微微颤动,那双勾魂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水灵儿俏脸一寒,胸中怒火“腾”地一下窜起。 她右脚后跟狠狠一踢剑鞘,“铮”的一声龙吟清越,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应声脱鞘而出,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带着一道锐不可当的破空之声,直逼嫣尘儿面门。 嫣尘儿只觉耳尖一凉,下意识地偏头,一缕垂落的鬓发已被剑气削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又化为一抹狠厉。 她咬了咬鲜红的嘴唇,狠狠道:“好一个身手利落的小妮子!我好歹也是你师姐,你竟敢如此对我!” “师姐?” 水灵儿嗤笑一声,眼神如毒蛇般犀利,死死盯着她, “嫣尘儿,我水灵儿这一生,何曾叫过你一声‘师姐’?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骚狐狸罢了!” “你给我闭嘴!” 嫣尘儿杏眼圆瞪,娇叱一声。 她右手一翻,腰间的剑鞘便如离弦之箭,直朝水灵儿的面门砸来。 水灵儿侧身一躲,手腕翻转,长剑格住剑鞘,“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皆是一麻。 嫣尘儿的后招却如影随形,手腕一振,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咻咻咻几声脆响,数道凌厉的剑影直取水灵儿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招招狠辣,却又带着几分翩然的仪态。 她媚眼如丝,腰肢款摆,纵使是生死相搏,也透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 第四百五十章 残红幽冥 剑影鬼府 夜色愈发浓重,狂风呼啸得紧,卷起地上的残叶与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水灵儿发丝披散,玄色披风与嫣尘儿的红衣在夜风中烈烈飞舞,二人宛如两位暗夜仙子,缠斗在庭院之中。 水灵儿的剑招却与嫣尘儿截然不同,她的剑势如瀑布倾泻,迅猛凌厉,招招直逼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她虽仓促应战,发丝凌乱,却丝毫不影响身手,不过数回合,便已夺回优势,长剑如影随形,处处压制着嫣尘儿。 嫣尘儿的武功本就稍逊一筹,此刻被水灵儿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招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水灵儿那双冷冽的眸子,心头又气又急,羞愤难当。 “呀——!” 嫣尘儿尖叫一声,猛地提气,长剑横扫,想要逼退水灵儿。 水灵儿却早有算计,她假意卖了个破绽,待嫣尘儿长剑刺来,足尖猛地一勾,正中嫣尘儿的膝弯。 嫣尘儿重心不稳,腾腾腾倒退数步,险些摔倒。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水灵儿的剑招愈发狠厉,已然是得心应手,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逼得嫣尘儿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最终,水灵儿寻得一个破绽,手腕一翻,长剑精准地挑中嫣尘儿的手腕。 嫣尘儿吃痛,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在不远处的梅树上,剑身兀自震颤不休。 嫣尘儿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水灵儿手中的长剑,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忽然从袖中摸出那枚金钗,正是方才水灵儿射向她的那枚。 她捏着金钗,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娇媚中带着几分狠戾:“水灵儿,你素来不爱红妆,打扮得素净得很,如今却连金钗都随身带着,倒是越发精致了。” 她的目光在金钗上流连,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看来,这物件,是那个叫虫小蝶的男人送你的吧?” 说罢,她两手握住金钗的两端,猛地发力,竟要将其折断! “别动!” 水灵儿心头一慌,失声喝止,握着长剑的手竟微微一颤,“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嫣尘儿闻言,脸上的羞愤之色更甚。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飞身便朝水灵儿扑来,双袖齐飞,袖中竟藏着数道寒光,凌厉地攻向水灵儿周身大穴。 水灵儿回过神来,心头暗骂自己失态,旋即敛了心神,长剑翻飞,将嫣尘儿的攻势尽数挡下。 不过数招,便一掌拍在嫣尘儿的肩头,将她击退数步。 嫣尘儿踉跄着站稳,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看着水灵儿的眼神,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道冷峻的声音忽然从暗处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感叹:“你说派谁来不好,偏偏派她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却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无妨,接下来的计划,她们二人,可都离不了。” 说罢,只听“滋”的一声轻响,那人指尖竟燃起一抹绿色的鬼火,幽幽亮亮的,在夜色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映得周遭的景物都染上了一层阴森的绿意。 那人屈指一弹,那抹鬼火便如流星般射向庭院中央,“嘭”地一声轻响,在水灵儿与嫣尘儿的足下炸开! 二人正自激斗,忽觉眼前一亮,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人皆是心头一惊,心知不好,竟默契地互拼一掌,借力飞身向后推开数尺。 那抹鬼火在二人方才缠斗的地方爆裂开来,声音不大,却激起一片细碎的木屑,地上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两女刚落足庭院中央,还未站稳,两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欺身而近。 嫣尘儿喘息未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还要提气上前。 不料,一道玄色身影忽然欺至她身前,大手一把擒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稳稳地提至身侧。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剑眉星目,正是幽冥鬼府的金灵官——金克。 他看着嫣尘儿,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师妹,闹够了没有?”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那人一身黑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 他往前走了三步,目光在水灵儿身上扫过,又落在一脸不服气的嫣尘儿身上,声音冷得像冰:“闹够了吗?你们二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鬼灯右使’?” 正在这时,嫣尘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她虽被金克擒着手臂,动弹不得,却猛地一甩肩头,袖中带起一阵劲风,一枚暗器悄无声息地射向水灵儿! 这暗器正是嫣尘儿的独门之物,名曰破土钉。 她身为幽冥鬼府的土灵官,五行属土,这“破土钉”以千年阴沉木炼制而成,色泽与泥土无异,入手沉重,且能隐去破空之声。 钉身布满细密的倒刺,一旦打入人体,便会如生根般嵌在肉里,难以拔出,端的是阴毒无比。 鬼灯右使见状,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右手急探,黑色的袖口骤然鼓胀起来,如同一面鼓起的风帆,带起一股强劲的风劲。 只听“咻”的一声,那枚破土钉竟被袖口的劲风吸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灯右使手腕一翻,大袖猛地一甩,“噗”的一声轻响,那枚破土钉竟从袖中倒飞而出,直取嫣尘儿的面门! 破土钉在半空中炸开,瞬间化为漫天尘土,呛得嫣尘儿连连娇咳,狼狈地偏头躲闪,发髻都散乱了几分。 金克微微皱着眉,扇了扇眼前的尘土,看着嫣尘儿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清晰红指印的模样,不禁嗤笑了一声:“真是狼狈!” 庭院之中,尘土渐渐散去。 水灵儿握着长剑,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三人,声音冰寒彻骨:“幽冥鬼府三大高手齐至,深夜闯入廷益庄,究竟要干什么?” 第四百五十一章 寒簪旧约 庭深鬼煞 夜色如墨,泼洒在廷益庄的青瓦飞檐上,唯有几盏长灯在廊下摇曳,昏黄的光晕被浓重的黑暗挤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水灵儿一袭月白披风,下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随着她握剑的动作微微绷紧。 长剑出鞘三寸,寒气顺着剑锋漫开,在她周身织就一层无形的剑气。 她柳眉紧蹙,杏眼狭长,瞳仁如寒潭般不起波澜,握着剑柄的手指纤细却稳如磐石,声音冰寒彻骨,似能冻结周遭的空气:“幽冥鬼府三大高手齐至,深夜闯入廷益庄,究竟要干什么?” “来看看老朋友。” 金灵官金克身着玄色镶金边的劲装,面容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着便往前踱了一步,靴底碾过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冷声道:“不可以吗?” “幽冥鬼府五灵官行事各自为营,互不干扰,互不通告!” 水灵儿娇叱一声,剑眉挑得更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我身为水灵官,与你们素无交集,没什么好说的,请回吧!” “你这小丫头片子!” 嫣尘儿一袭绯红罗裙,腰间系着银链毒囊,柳眉倒竖,凤眼含煞,上前一步指着水灵儿怒斥,“老师都在此地,你还敢逞威风!要不是凌渊王宠着你,你以为你能这般娇蛮无理?” “闭嘴!” 鬼灯右使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与威严。 他身着宽大的墨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鬼纹,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早已看惯了这两人的水火不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的玉佩。 水灵儿红唇微勾,露出一抹讥诮,寸步不让:“那是自然。就凭你武功不如我,能力也不及我,凌渊王自是宠着我。你若不服,大可亲自去向凌渊王讨个说法!” 鬼灯右使抬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沉声道:“你们俩是没完了吗?” 水灵儿与嫣尘儿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前者眼中冰寒更甚,后者眼底怒火熊熊,却终究碍于鬼灯的威严,各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再不说话。 鬼灯右使俯身拾起那枚断开的金簪,簪身雕刻着精致的水波纹,正是水灵儿之物。 他两手分别捻着金簪的断裂处,指节微微泛白,暗运内力时,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青烟袅袅腾起,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他抬抬手时,那枚金簪已完好如初,断裂的痕迹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受损。 他缓步走到水灵儿跟前,兜帽下的目光温和了些许,伸手递过金簪,神色平静无波。 水灵儿心中一凛,这等隔空续物、化朽为奇的内力,她自问远不能及。 她收起长剑,双手接过金簪,躬身施了一礼,声音较之前柔和了些许:“老师,究竟出了什么事?” 鬼灯抬眼望了一眼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似有鬼魅潜伏。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自我王安排你做眼线潜入虫小蝶身边,已过一年。如今时机成熟,是到咱收网的时候了!” 水灵儿握着金簪的手指微微收紧,簪尖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轻声问道:“那个计划,要开始了吗?” “不错!” 鬼灯沉吟半晌,语气坚定,“所以我们按照王上的吩咐,前来寻你并下达‘鬼煞令’!” 他顿了顿,似在感慨,“终于,等到今天了!” “我想问老师一件事。” 水灵儿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双眼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忐忑。 鬼灯望着她眼底的波澜,轻轻摆摆手,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心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温不害那老头,逃走了!” “听说那圣火焚城教主教,随蝶门宗一行人已经踏足中土,前来捉拿温不害那个叛徒!” 鬼灯缓缓道来,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老鬼数日前得到消息,原本想在陈家庄对你们动手,但闻讯后还是取消了计划,连夜遁走了!走得很急,既没有通知余公公,也没有通知我幽冥鬼府!” 他说着,目光落在水灵儿脸上,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知晓你心意,但你万万不可假戏真做,对那虫小蝶动了真心啊!你是我幽冥鬼府得力干将,身负重任,可不能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只可惜人家可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嫣尘儿在一旁听得不耐,愤愤地讥讽道,语气酸溜溜的,眼底满是嫉妒。 “够了!” 鬼灯厉声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而朝着水灵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近日廷益庄可有什么异动?或是大事发生?” 水灵儿心中猛地一沉,脑海中闪过经历种种,她心知廷益庄将有大事发生,而且虫小蝶将有一番谋划。可相处一年,她对虫小蝶早已情深义重,那份假意的接近早已掺杂了真心。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挣扎与痛苦,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正色道:“暂时还没有!” 鬼灯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色,只是缓缓点点头,语气凝重:“风雨将至,万物无声。此番你要打探好消息,等待时机,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话音刚落,一道黑气突然从他掌心骤然出现,起初只是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紧接着,黑气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潮水般涌动,越来越浓,越来越盛,裹挟着周遭的阴风,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黑气在他身前盘旋凝聚,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旋风,旋风中心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边缘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刺耳的尖啸。 鬼灯右使站在旋风边缘,墨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的面容依旧模糊,可那份掌控天地般的气势却令人心悸。 第四百五十二章 雪庭异叩 暮扉逢客 金克与嫣尘儿见状,迅速退到他身后,神色恭敬。 旋风愈发猛烈,直径足有丈余,周遭的空气都被搅动得扭曲变形,灯火在风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熄灭。 鬼灯右使微微抬手,黑气凝聚的旋风便如听从号令般,将三人缓缓托起。 “好自为之!” 一道凝聚了浑厚内力的雄浑之音从旋风中传出,穿透风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带着几分警示与期许,最终随着旋风渐渐升高,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地上翻滚的残枝与残留的淡淡黑气,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水灵儿站在原地,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紧握金簪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的冰冷终于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迷茫,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决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冬日的寒雾便裹着刺骨的冷风,将方府笼罩得严严实实。 檐角挂着的冰棱子晶莹剔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庭院里的梧桐枝桠光秃秃的,被风刮得呜呜作响,像极了压抑的呜咽。 众人枯坐厅中,炭盆里的火炭燃得有气无力,零星的火星跳了跳,便又归于沉寂,屋内的暖意稀薄得可怜,却驱不散心头的寒凉。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黏在通往府外的月洞门上,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焦灼。 方夫人元氏一身厚厚的素色锦袍,领口和袖口滚着雪白的狐裘,却依旧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钻。 她扶着窗棂的手指泛白,窗纸被指尖按出浅浅的褶皱,冰冷的窗棂透过指尖,冻得她一个激灵,却浑然不觉。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她便会侧过身,脖颈不自觉地伸长,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底的希冀与担忧交织,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有时寒风卷着碎雪扑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她便会猛地挺直脊背,以为是归人的脚步声,待看清只是风雪肆虐,又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掩去那份难以言说的失落,嘴角不自觉地呵出一团白气,转瞬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方嫄站在母亲身侧,身上裹着一件水绿色的貂绒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 她的斗篷被攥得发皱,指尖几乎要嵌进柔软的绒毛里,冻得发红的小手紧紧攥着,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她比母亲更为急切,每隔片刻便会踮起脚尖,小碎步挪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凛冽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她便用冻得通红的手背揉一揉,随即又固执地守在那里。 每当府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她的眼睛便会瞬间亮起来,像缀了星光,可待脚步声远去,那星光便迅速黯淡,嘴角也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鼻尖冻得红红的,却顾不上擦拭。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座钟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众人的心尖上,放大了那份等待的煎熬,与屋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凄清。 终于挨到傍晚,残阳如血,将西天染得一片凄艳,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让寒气愈发浓重。 庭院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透着几分萧索。 就在这时,一声古怪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咚”,节奏怪异,既不急促也不厚重,倒像是有人用刀柄轻轻叩击门板,三声一组,中间隔得时长恰到好处,带着一种隐秘的规律。 这声音打破了府中的死寂,像一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搅乱了众人的思绪。 老管家李毅正倚在门框上打盹,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却依旧觉得寒气刺骨。 闻声猛地惊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他跟随方将军多年,早已练就了敏锐的洞察力,当下不敢耽搁,扶着墙壁快步走到门厅,耳朵贴着冰冷的门板仔细分辨。 那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咚…咚咚…咚”的节奏,古怪中带着几分熟悉,正是将军早年定下的紧急暗号。 李毅心头一震,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一声,既为壮胆,也为传递知晓暗号的讯息,随后缓缓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窥探的缝隙。 昏黄的暮色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外,几乎挡住了半边天空,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花,肩头的积雪已经融化了些许,浸湿了衣衫。 李毅借着天光定睛一看,只见那人满脸虬髯,根根如铁针般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如炬,在寒风中愈发锐利。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宽阔的肩膀几乎撑破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一些东西,右手则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钢刀,刀身沾着些雪沫子,在残阳下泛着森冷的光,刀刃上还凝着一层薄冰。 他的面容本就棱角分明,再配上这满脸的胡须与紧绷的肌肉,犹如山神降世,又带着几分凶神恶煞的狰狞,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怒自威,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吹动虬髯,更添几分凶悍。 李毅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气势慑人的汉子,当下吓得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声“妈呀”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颤音,几乎要瘫倒在地。 身后闻讯赶来的两个武师见状,脸色骤变,连忙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手臂紧绷,肌肉贲张,警惕地盯着门外的汉子,周身泛起淡淡的戒备之气,寒风刮过他们的额角,却吹不散眼中的凝重。 谁知那汉子见状,却并未逞凶,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毅。 第四百五十三章 虬髯归庭 罢解疑霜 那汉子的手掌宽厚温暖,力道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掌心的厚茧摩挲着李毅的手腕,驱散了些许寒意。 随后,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浑厚如洪钟,却透着几分恭敬,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敢问老管家可是李毅?” 李毅被他扶着,心神稍定,忙挣扎着站直身子,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盏灯笼,点燃后凑近汉子的脸。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暮色与寒气,照亮了汉子脸上的虬髯与轮廓,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便融化了,留下点点水渍。 那汉子见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容竟带着几分憨厚:“您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灯笼的光晕下,李毅终于看清了那汉子眉眼间的轮廓,尽管多了满脸虬髯,添了风霜痕迹,那熟悉的眉眼与早年记忆中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心头一热,眼眶瞬间泛红,一把拉住汉子粗糙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对方掌心的厚茧与冻得发凉的皮肤,声音哽咽:“是…是赵虎贤侄!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这大冷天的,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赵虎,曾是方亭月将军麾下最忠心的副将,天生神力,虎背熊腰,能单手举起百斤巨石,却心思细腻,粗中有细,是将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李毅又惊又喜,死死攥着赵虎的手,仿佛握住了救命的稻草,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想为他驱散些许寒意。 他忙朝身后的武师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快下去!都是自家人,不得无礼!” 武师们见状,相视一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棍棒,却依旧守在一旁,保持着警惕,肩头的积雪簌簌滑落。 李毅则拉着赵虎的手,几乎是一路拖拽着,将他领进了内室,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的急切,冰冷的地面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此时内室内众人皆在,昏黄的烛火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炭盆里的火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突然闯入的寒意。 见李毅领进一个如此魁梧狰狞、浑身带着风雪气息的大汉,厅内众人皆是齐齐皱眉,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元氏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方嫄往身后拉了拉,双手紧紧护在女儿身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身上的狐裘还要白几分,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觉得那汉子身上的肃杀之气与寒气一同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指尖冻得发僵,却依旧死死护着女儿。 方嫄被母亲护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兜帽滑落,露出冻得微红的小脸,一双杏眼瞪得更大了,瞳孔微微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抿得紧紧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那满脸的虬髯、魁梧的身形、沾着冰霜的钢刀,还有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气,都让她心生畏惧,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偷窥探,心脏“砰砰”地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膛,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开来。 虫小蝶反应最快,身形施展开惊鸿掠影,眨眼间便已挡在元氏与方嫄身前。 他身着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绷直,一双眸子冷冽如冰,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紧盯着赵虎,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随时准备出手,寒意在他周身凝聚,竟让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水灵儿也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剑身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眉头紧锁,眼神警惕,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与虫小蝶形成掎角之势,指尖因寒冷与紧张而微微发麻,却依旧稳稳地握着剑柄。 大玄上人和李维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正色,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赵虎,既带着戒备,也透着几分探究。 大玄上人双手负于身后,指尖捻着佛珠,佛珠因常年摩挲而带着暖意,神色平静,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周身内敛的气场,抵御着外来的寒气; 李维则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冷硬的剑鞘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眼神锐利如鹰,试图从赵虎的神态与动作中分辨出对方的来意,脸颊却因屋内的暖意与心中的戒备,泛着淡淡的红晕。 蓝映月与蓝代瑶本就性子柔弱些,见状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蓝映月下意识地拉住了蓝代瑶的手,两人依偎在一起,身体微微发颤,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惊惧,嘴唇哆嗦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动了眼前这气势骇人的汉子,斗篷的绒毛被她们攥得凌乱,却浑然不觉。 面对满室的戒备与惊惧,赵虎却毫不在意,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场景,他咧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身上的雪花也随之抖动。 他大袖一甩,动作豪迈,扫落了肩头的残雪,随即对着元氏微微躬身作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熟稔,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嫂子!是我呀,我是赵虎!” 旋即他扭过头,目光落在方嫄身上,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褪去,眉眼弯弯,眼神变得柔软无比,还带着几分宠溺,声音也放低了许多,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小郡主,我是你赵叔叔啊!” 可众人依旧是一脸茫然,显然没能将眼前这满脸虬髯、浑身带着风雪与杀伐之气的大汉,与记忆中那个虽魁梧却干净利落的赵虎联系起来。 赵虎见众人眼中仍带着疑惑与戒备,一时之间竟慌了神,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双脚不自觉地跺了跺地面,震得脚下的青砖微微作响,脸上满是焦急,鼻尖冻得通红,那副模样憨态可掬,与他凶神恶煞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四百五十四章 雪夜故人 寒庐秘访 “嗐!”说着赵虎猛地一拍脑门,掌风带起鬓边碎雪,懊恼道:“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一遭忘得干干净净!” 遂伸手从鼓囊囊的腰间扯下一个青布包袱,那包袱被塞得满满当当,边角处都磨出了毛边。 他也不嫌地下脏,直接坐下,钢刀撂在一旁,粗粝的手掌麻利地解了包袱绳。 只见里面分门别类码着好些物什: 用松枝熏得油光锃亮的野兔腿,表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还隐隐飘着松烟香气; 几株老山参用红绸仔细裹着,芦头饱满,须根如银丝般细密; 还有些风干的榛蘑、木耳,俱是山里的稀罕物。 他随手拨开山货,从包袱底层摸出一把弓箭,入手沉甸甸的。 那弓身选的是上好的桑木,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宛如女子的腕骨,上面还嵌着几枚铜钉,顺着木纹错落排布,显是精心设计过的; 弓弦是牦牛筋混着丝线拧成的,绷得笔直,竟不见一丝松垮; 再看那箭,箭杆是经年的白蜡杆,笔直挺括,箭镞是精铁打造,被打磨得寒光凛冽,箭头还细心地淬了防锈的桐油。 谁能想到,这般细致的活计,竟出自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之手。 赵虎摩挲着弓身,指腹划过铜钉时,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匠人般的温柔,全然没了方才的粗莽。 他将弓箭朝着方嫄一递,朗声道:“丫头,你赵虎叔叔我在你十二岁生辰时,送过你一张桃木小弓,知道你喜欢舞枪弄棒,还手把手教过你拉弓瞄准的射技!那时便答应你,等你再长些,送你一张真正能上战场打仗用的硬弓,你看,这张弓,可还合心意?” 旋即他又拿起那串熏兔肉,朝着元氏拱了拱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的笑意:“自五年前我回趟老家,便再无登门拜访过嫂子。如今我早不再为官家当差了,平常就和几个老战友,在徐参将经营的那处‘聚义阁’里讨生活,闲来无事,技痒难耐,便常往西山里跑,打猎采些山货度日。五年前回老家时,我还给嫂子送过一副熏野猪肉,肥瘦相间,用荷叶包着的,嫂子,您还记得吗?” 方嫄闻言,眼睛倏然一亮,拍手跳了起来,羊角辫随着蹦跳的动作甩得老高。 她围着赵虎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欣喜得声音都发颤:“是了!是了!真的是赵叔叔!我记得你教我射箭时,还罚我对着稻草人练了半个月的臂力呢!” 元氏点点头,借着窗棂透出来的烛火,眯起眼细细打量。 烛光摇曳,映得她鬓边的银簪明明灭灭,她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赵虎……真的是你……”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顿住,转而抚上他沾着雪沫的肩头, “这几年,你可还好?” 目光落在他下巴上那丛浓密的胡须上,又惊又叹,“你怎么这胡须……竟留得这般长了?” “嫂子,你是知道我的,素来不修边幅。” 赵虎咧嘴一笑,抬手摸着自己乱糟糟的胡须,那胡须硬得像钢针,扎得他掌心微微发痒。 “有我方大哥在的时候,他总念叨我,让我刮了胡须,注意仪表,莫失了军中规矩。可后来……我一个人浪迹江湖,没人管着,便由着它疯长了。” 说罢,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粗犷洪亮,震得窗纸微微作响。 元氏赶紧上前,伸出素手替他拍去肩头和发间的风雪,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衣衫,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转身从屋里端出一个铜手炉,炉身裹着厚厚的棉套,递到他手里,柔声催促:“快暖暖手!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这一路赶来,定是冻坏了。” 一旁的虫小蝶和水灵儿对视一眼,二人眼底俱是警惕之色。 虫小蝶眉头微蹙,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他上前一步,挡在元氏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赵虎,声音冷冽如冰:“阁下深夜造访,又与方将军有旧,不知究竟为何而来?” 赵虎见状,也不恼怒,反而朝着虫小蝶一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军中的豪爽之气。 他上下打量了虫小蝶一番,见他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之气,不由得点头赞道:“这便是我大哥信中提及的新姑爷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配我那侄女,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虫小蝶神色未变,依旧警惕地看着他:“既然你接触了方将军,那么,你所说之事,所奉之命,定然事关重大,还请明言。” 赵虎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头道:“方大哥让我带句话,让你将那‘重要之物’贴身带上,随我前去城西秘会之地。” 说到此处,他眉头一锁,语气沉了几分,“太多的事,牵涉甚广,原谅赵某不能细说,还望少侠海涵。” 虫小蝶眸光一闪,寸步不让:“你说你是赵虎,那方将军必定告知你,我二人之间的接头暗号。” 元氏忙朝虫小蝶摆了摆手,轻声道:“小虫子,赵虎是咱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 赵虎却抬手止住了元氏的话,他看着虫小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嫂子!无妨无妨!这小子做事警惕得很,有我大哥当年的风范,我喜欢!江湖险恶,多几分防备,总是好的。你且说来。” 虫小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烽火城西百尺楼。” 赵虎大步向前一踱,虎躯一震,朗声道:“黄昏独坐海风秋!” 暗号一对上,虫小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水灵儿,水灵儿也朝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赵副将!看招!” 水灵儿突然娇斥一声,声音清脆如莺啼。 她身形一晃,如柳絮般轻盈地飘了起来,腰间的丝带随风飞舞,整个人宛如一只翩跹的彩蝶。 赵虎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姑娘说打就打,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第四百五十五章 寒院试功 刚拳柔掌 赵虎见水灵儿赤手空拳,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便咧嘴一笑,将手中的大刀一抛,“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刀身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用刀算什么本事!赵某便陪你过几招,让你见识见识军中的拳脚功夫!” 他边说话边躲开水灵儿凌厉一击,随即说道:“这里逼仄,咱们庭院中来过!” 他和水灵儿两道身影,边斗边移至庭院。 掌拳交接,身影翻飞。 水灵儿的招式娇俏灵动,身法飘逸,宛如风中飞燕,掌风拂过,带着几分轻盈的巧劲,专挑赵虎的破绽处下手。 时而如蝶穿花,绕着他游走; 时而如鹤亮翅,掌锋直逼他的面门。 赵虎则截然不同,他的拳脚功夫硬桥硬马,一招一式都带着军中的刚猛之气,势大力沉。 他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铁塔,任凭水灵儿身法如何变幻,他自岿然不动。 待水灵儿掌风将至,他才猛地出拳,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宛如铁锤砸下,与水灵儿的掌风撞在一处。 一时间,庭院里掌风拳影交错,两人一柔一刚,一巧一猛,斗得难解难分。 方嫄看得心惊胆战,急得直跺脚,扯着元氏的衣袖喊道:“娘!是赵叔叔!是自己人!快让他们别打了!” 元氏亦是一脸紧张,慌忙朝着院中喊道:“不可!灵儿,赵虎,都是自己人,快住手!” 一旁的大玄上人却捻着胡须,沉吟一声,缓缓道:“方夫人可曾记得那嫣尘儿和金克的易容之术?二人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曾混入方府,险些酿成大祸。” 一言既出,元氏浑身一震,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大玄上人目光如炬,落在院中打斗的二人身上,缓缓道:“水姑娘并非寻衅滋事,而是在试他的功夫。是江湖侠客的功法秘术,还是军中武夫的扎实硬功,再过几招,便见分晓。夫人且安心,稍等片刻便是。” 元氏和方嫄对视一眼,均想起嫣尘儿和金克那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二人曾假扮易容,险些害了方嫄和伏挽霜性命。 这般一想,二人不由得心头一紧,暗暗庆幸水灵儿心思缜密,若是这赵虎真是假扮的,后果不堪设想。 数招过后,水灵儿已然试出了端倪。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游走试探,凝尽内力于掌心,身形陡然加速,倏忽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赵虎胸口。 赵虎见状,亦是双目圆睁,不退反进,同样运起全身蛮力,一掌回应。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两股力道撞在一处,气浪翻涌,卷起地上的残雪。 二人各自后退三步,赵虎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微微开裂,水灵儿则踉跄着站稳脚跟,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赵虎站稳身形,拍拍身上的尘土,哈哈大笑道:“好俊的功夫!好快的身法!好强的内力!小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身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水灵儿,心下暗暗惊叹:这姑娘年纪极轻,身法却如此灵动,内力也颇为深厚,若非她招式间刻意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定是个闯荡江湖的好手! 而水灵儿被他那股刚猛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她心下亦是暗暗咋舌:果然天生神力!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毫不含糊,拳拳到肉,带着军中的铁血之气,绝非江湖上那些花架子可比! 随即水灵儿上前一步,对着赵虎盈盈一拜,抱拳行礼道:“前辈,晚辈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赵虎也不恼,只是咧嘴笑道:“无妨无妨!好久没这般痛快地活动筋骨了,方才那几招,打得过瘾!” 虫小蝶忙上前作揖,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实不相瞒,数月前,方亭月将军夫妇曾被江湖上一对‘雌雄双煞’所蒙蔽。 那二人极其擅长易容之术,手段诡谲,连将军的亲信密友都分辨不出真伪,险些酿成大祸。 我和这位水姑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方才出此下策,试一试赵将军的身手,还望将军恕罪。” 水灵儿亦上前行礼,柔声致歉:“晚辈鲁莽,只因事关方将军安危,不得不小心行事,冒犯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赵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掌大笑,声如洪钟:“哈哈哈哈!无妨无妨!江湖诡谲,人心叵测,遇事小心为上,这是应当的!你们二人这般身手,又这般谨慎,有你们在方大哥身边,我也能放心几分! 老夫混迹江湖多年,自忖拳脚功夫还算过得去,今日与你们二人过招,竟有些力不从心,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自叹不如啊!好小子!好女娃子!都是好样的!”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又对着水灵儿竖了竖大拇指,神色间满是赞许。 虫小蝶和水灵儿相视一笑,紧绷的神色尽数散去,三人站在庭院中,相视大笑,先前的剑拔弩张,尽数化作了江湖儿女的豪爽意气。 李毅管家见状,连忙将三人迎回内室。 然后又在屋里搬来几把梨花木座椅,沏上了滚烫的热茶,袅袅的热气氤氲而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恭敬地请赵虎入座,又接过赵虎递过来的山货,小心翼翼地收在一旁。 方嫄捧着那把弓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她凑到赵虎身边,仰着小脸,娇憨地说道:“谢谢赵叔叔!这张弓,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我一定好好练习射箭,将来也要像爹爹和赵叔叔一样,做个能上阵杀敌的英雄!” 众人坐定后,元氏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温热的杯壁,看向赵虎,眼中满是担忧:“赵虎,你大哥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虎打断:“嫂子放心,现在方将军安然无恙,身边俱是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保护着,万无一失。 第四百五十六章 残雪赴险 霜檐危行 “大哥他此刻正在城西秘会之处,杨士奇、杨荣二位大人俱在!只是密信事关重大,牵涉朝中机密,方将军便没有随身携带,只着我趁着夜色过来,请虫少侠带着密信同我一同过去,把密信安全送达!” “赵将军来时,可见有什么可疑的人?” 虫小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依旧谨慎地问道。 “放心!” 赵虎一拍胸脯,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我们边塞打仗的人,最倚仗的便是耳力和眼力,百步之外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耳朵。我一路过来,特意绕了三条巷子,根本没有尾巴跟着。 在方府周遭,我更是转了三圈,确认无人盯梢,才敢叩门。放心便是!” 接下来,赵虎便将方亭月将军这两日的大致所行所遇,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 他时而神色凝重,时而露出笑意,言语间尽是安抚之意,让众人不必担心。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室的茶香混着山货的熏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焦虑。 末了,赵虎重重叹了一口气,指节叩着案几,身上那件厚缎面棉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眸中漾开几分怅然:“宣德年间,国泰民安,桑麻遍野,运河漕船络绎不绝,市井间酒旗招展,贩夫走卒皆能得温饱,何曾有过这等乱象……” 话音未落,他眼底的暖意骤然褪去,寒光迸射,一掌重重拍在桌面,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想不到宣宗龙体近来每况愈下,龙榻未凉,内外已是暗流汹涌!瓦剌铁骑在边境虎视眈眈,频频扰我疆土;沿海倭寇更是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汉王旧部死灰复燃,暗中串联,欲图再起;更可恨那宦官势力,借监军之名结党营私,搅得朝堂乌烟瘴气!” 堂内燃着一盆旺烈的炭火,火星噼啪跳跃,映得虫小蝶那件厚棉劲装的襟口微微发亮。 他端坐椅上,身形挺拔沉稳,闻言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道:“与其在此嗟叹时局艰难,道阻且长,不如即刻动身,以我等血肉之躯,护这方寸河山!诸位,乱世之中,退缩便是死路一条,唯有迎难而上,方能搏出一线生机!” 元氏裹着一件厚绒锦袍,鬓边银丝被火光镀上一层暖黄,她望着虫小蝶这般正气凛然的模样,恍惚间竟看到了当年身披铠甲、横刀立马的方亭月将军,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倏然蒙上一层水雾,抬手拭了拭眼角,声音沙哑却坚定:“小蝶,此遭境遇,我们避不过,也不必避。只是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东厂的番子无处不在,各种外邦势力穿插,还有那些江湖宵小、朝中奸佞,都恨不得将我们除之而后快,此行凶险,怕是九死一生啊……” 大玄上人披着一件厚重的灰色僧袍,盘膝坐在蒲团上,花白的长眉垂落,手中念珠转动不休。他抬眼看向虫小蝶,眼神里既有对晚辈的期盼,又藏着深深的忧虑,缓缓开口:“以后行事,切记要更谨慎。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莫要轻信他人,更莫要意气用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局。” 虫小蝶循着话音望向窗外,檐角一弯残月如钩,冷辉洒在积了厚雪的瓦檐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起身掸了掸厚棉劲装上沾的炭灰,语气斩钉截铁:“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说罢转头看向赵虎,眸中战意凛然。 “赵大哥,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既然避不过,我便昂首阔步走上一遭!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半步!” 赵虎闻言,黝黑的面庞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重重拍了下他裹着厚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虫小蝶微微一晃:“好小子!真有当年方将军的胆气!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顶天立地,何惧生死!既然如此,咱们便一同走上一遭,管他什么牛鬼蛇神,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元氏转身入了内室,不多时捧着那一方雕花木锦盒出来,身上那件厚绒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她脚步不快,神色忧虑。 她将锦盒递到虫小蝶手中,细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又双手紧紧握住虫小蝶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来。 她凝视着虫小蝶的眉眼,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爱与牵挂,声音哽咽:“好好保护它,安全送达!此去一路,务必保重自身,你可要安全回来。我和嫄儿,都在家里等着你。” 虫小蝶缓缓收起锦盒,贴身藏进厚棉劲装的夹层里,抬眼望向堂中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关切的脸,沉声道:“好,我们这便走了!” 说罢,他便与赵虎转身要出屋。 恰在此时,水灵儿、伏挽霜、蓝映月、蓝代瑶、方嫄五人齐齐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水灵儿裹着一件水绿厚缎斗篷,兜帽边缘滚着一圈毛茸茸的狐裘,柳眉紧蹙,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上前一步拉住虫小蝶的衣袖,急切道:“小虫子,此去太过凶险,我陪你去一趟吧!我武功虽不算顶尖,但也能帮你抵挡一二!” 伏挽霜身披一件素色厚棉披风,性子沉稳,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攥着拳头道:“算我一个!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蓝映月与蓝代瑶姐妹二人同穿藕荷色厚绫袄裙,对视一眼,皆是点头,脆声道:“我们姐妹也同去!” 方嫄年纪最小,裹着一件枣红色的厚绒小袄,眼眶红红的,拽着虫小蝶的衣角,哽咽道:“小蝶哥哥,我……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我不怕危险!” 几女你一言我一语,都争着要同往,堂内一时有些纷乱。 元氏眉头微蹙,轻喝一声:“你们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她目光转向虫小蝶,沉吟片刻,终究是松了口,“你这一去,我实在放心不下。让灵儿陪你去吧,一来路上多个帮手,二来也能帮衬着你,务必平安把方将军迎回来。” 第四百五十七章 金麟檐下 雪夜寻秘 众人皆是连连点头,赵虎也抚着胡须,笑道:“还是方夫人考虑周全,就听方夫人的安排,让水姑娘一同去吧。方才我与她对过几招,姑娘武功极高,身法灵动,而且心思缜密,遇事沉着冷静,有她在,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虫小蝶本就顾忌这一趟凶险万分,不愿让众人涉险,尤其是水灵儿,他更是放心不下。 可如今大家极力要求,水灵儿又上前一步,拢了拢厚缎斗篷的衣襟,眸光坚定地望着他,语气恳切:“小蝶哥,你莫要再劝我了。我知道此行凶险,但我绝不能让你一人去面对那些风雨。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与你同往。” 虫小蝶望着她眼中的执着,又看了看众人期盼的目光,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应允道:“好,那便我们三人一同前往。” 当下,三人紧了紧身上的厚衣,便要动身。 众人一路送他们出了方府,站在府门前,望着三人的背影。 方嫄拢着厚绒小袄的领口,忍不住抬手拭泪,蓝映月姐妹二人拽着各自的厚绫袄裙下摆,亦是眼眶泛红,伏挽霜紧咬着下唇,双手攥着厚棉披风的系带,目光紧紧追随着三人;元氏立于廊下,厚绒褙子的衣袂被夜风拂动,望着那三道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夜色浓重如墨,天穹上那弯残月隐入云层,北风呼啸而过,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如野兽般嘶吼着,刮得人脸颊生疼。 雪地里,三人裹紧了身上的厚衣,将脸深深藏在兜帽之下,步履坚定地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雪地上,新踩出的三行足印,还未等他们走远,便被呼啸的北风卷起的雪粒匆匆覆盖,转瞬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一般。 三人敛着身形,足尖轻点地面,尽量不发出半分声响,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便穿过了几条僻静街巷,来到城西一处人声鼎沸之地。 夜风里裹挟着喧闹的呼喝、骰子滚落瓷碗的脆响,还有隐约的丝竹之音,与方才沿途的静谧截然不同。 抬眼望去,一座气派非凡的赌坊赫然矗立在灯火最盛处。 坊名“金麟阁”三个鎏金大字,镶在整块黑檀木牌匾上,字体遒劲如盘龙,在数十盏悬挂的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远远望去便觉富贵逼人。 牌匾两侧各挂着一串青铜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之声,混在喧嚣里竟不显杂乱。 赌坊门楼是飞檐翘角的样式,檐下雕梁画栋,刻满了缠枝莲纹与瑞兽图案,朱红立柱粗壮挺拔,柱底裹着铜箍,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前铺着青石板,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透亮,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狮子,目露凶光,獠牙毕露,更添了几分威慑之气。 灯火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将整座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连檐角垂落的冰棱都染上了暖黄的光晕,与夜空中呼啸而过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虫小蝶望着这雕梁画栋、灯火辉煌的金麟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角不自觉地张开,惊叹道:“这座销金窟可真……气派得吓人!” 他自幼少见这般奢华景象,只觉连空气里都飘着金银的味道,心里既好奇又有些发怵。 正在他感叹之际,水灵儿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尖带着一丝微凉。 虫小蝶顺势望去,只见在赌坊门牌檐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衣着邋遢的老乞丐。 他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布袍,袍角磨得露出了棉絮,沾满了泥污与雪渍,瑟缩着身子紧紧抱着一根开裂的破竹竿,竹竿顶端还缠着几圈枯草。 他身下垫着一张发黑的破席子,席子边缘早已破烂不堪,被夜风掀起一角。 老乞丐面前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破碗,碗底空空如也,只有几粒尘土。 虽在檐下避着风雪,但呼啸的夜风依旧卷着地上的积雪沫子,像碎玉一般泼在他身上、脸上,还有那乱蓬蓬如枯草般的头发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白。 他双目紧闭,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松弛下垂的嘴角和布满皱纹的下颌,浑身纹丝不动,宛如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塑,与赌坊的热闹奢华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虎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郑重,向水灵儿递了个眼色。 水灵儿心领神会,慌忙又拉了拉虫小蝶的胳膊,示意他噤声。 只见赵虎整了整衣襟,对着那老乞丐深深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神色恭敬至极。 水灵儿与虫小蝶虽不知缘由,但见赵虎如此,也连忙依样画葫芦,对着老乞丐躬身下拜。 随后,赵虎从宽大的衣袖里甩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奔老乞丐面前的破碗而去,口中沉声道:“三花聚顶,敢问窑门开否?”这黑话暗合江湖切口,既问主人是否在堂,也探此地是否安全。 那锭银子带着破空之声直射而来,眼看就要落入破碗,却见那老乞丐始终紧闭的双眼未曾睁开,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右手却如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如铁钳般精准夹住了银锭。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足有五两重的银锭竟被两指生生夹得变了形,边缘凹陷下去,留下两道深深的指痕。 老乞丐动作快如鬼魅,做完这一切便收回了手,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嗓音淡淡回道:“玉衡高悬,内堂安枕。”言简意赅,既答了主人在,也应了此地安全。 他眉眼未抬,嘴唇微张后便再无多言,依旧如雕塑般静立在檐下阴影里。 赵虎三人对视一眼,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转身迈步,踏入了金麟阁。 一进入门内,一股暖烘烘的气息便夹杂着浓郁的酒香、脂粉香与铜钱的铜锈味道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判若两个世界。 第四百五十八章 琼楼魅影 另遇瘟神 赌坊内部远比门外看上去更为富丽堂皇: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映着头顶悬挂的水晶灯,灯火璀璨,光芒四射。四壁皆是上好的紫檀木装修,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虽不知真伪,却也平添了几分雅致。 大厅中央摆放着数十张赌桌,每张桌子都由红木打造,桌面擦拭得油光锃亮,围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 有人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臂膀,手中紧攥着筹码,面色通红地高声呼喝; 有人衣着华贵,摇着折扇,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眼神却紧盯着桌面上的骰子; 还有些女眷打扮的妇人,抹着浓妆,手中捏着小巧的银锭,时而蹙眉,时而娇呼,声音里满是激动。 骰子滚落瓷碗的清脆声响、筹码碰撞的叮当声、赢钱后的狂喜呐喊与输钱后的懊恼咒骂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火朝天的喧嚣,直让人耳膜嗡嗡作响。 角落里还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水点心,几个小厮提着茶壶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三人打量之际,人影一晃,一个满面堆笑的胖汉子已然立在了他们面前。 这汉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肥胖,肚子圆滚滚的像个皮球,穿着一身锦缎长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脸上肥肉堆积,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精明圆滑之气。 方才他移动时落足极轻,身形晃动间竟无半分声响,显然轻功颇为了得。 胖汉子对着三人深深一揖,笑容愈发谄媚,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拱手道:“三位客官看着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来咱们金麟阁吧?在下是这里的管事,姓钱,大家都叫我钱胖子。”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语气热情,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们的衣着打扮。 “咱们金麟阁的玩法可齐全得很!掷骰子、推牌九、赌大小、斗纸牌,还有时下最时兴的赛马赌局,客官们想玩什么,咱们这儿都有!” 钱胖子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随即又换上一副讨喜的神情,笑道:“今儿个三位客官大驾光临,定是带着好运来的!小的在这里祝三位客官赌运亨通,财源滚滚,手气旺到爆,一把定乾坤!不知三位客官想玩点什么?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上好的座位!” 赵虎也不多言,神色平静地伸出一掌,缓缓向钱胖子胸前递去。 钱胖子眉头微微一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瞬息之间便提起右掌,与赵虎的手掌在二人胸前相接。 两人身影均未大动,只有掌影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钱胖子身形肥胖,出手却异常迅捷,掌法灵动多变,与他的体型截然不同。 只几招过后,钱胖子的胖手猛地一揽,将赵虎那双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随即胳膊一甩,两人的手便藏在了他宽大的锦袖之中。 虫小蝶和水灵儿站在一旁,只见钱胖子的宽袖间不住晃动,时而鼓起一个大包,时而快速收缩,显然二人正在袖中比对着手势,交流着什么。 末了,钱胖子宽袖一翻,竟带动起一股劲风,吹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波动,显然这胖子不仅轻功了得,内力也相当不俗。 两人握着手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一丝默契。 随后,钱胖子松开手,依旧是那副谄媚的笑容,对着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三位客官里面请,小的带你们去个清静些的地方。” 说罢,便带着三人穿过一张张喧闹的赌桌,沿着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前行。 走廊两侧挂着宫灯,光线柔和,墙壁上嵌着玉石装饰,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穿过走廊,便是两处精致的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株腊梅,寒夜里枝头缀着冰晶,暗香浮动。 庭院地面铺着鹅卵石,曲径通幽,绕过假山流水,弯弯绕绕地来到一座三层阁楼前。 这座阁楼比大厅更为奢华,通体由楠木建造,门窗皆是雕花镂空的样式,上面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火映照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阁楼每层都有回廊,廊下悬挂着精致的宫灯,灯火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阁楼顶层隐约有丝竹弹唱之声传出,曲调悠扬婉转,伴着女子的轻笑,令人心神荡漾。 整座阁楼在夜色中宛如一座琼楼玉宇,气派非凡,又透着几分神秘。 钱胖子刚走到阁楼门口,目光无意间瞥见阁楼下角落里立着的一个瘦高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肥胖的身子猛地一缩,像遇见了瘟神一般,一张肥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煞白。 他慌忙一把拉住赵虎的手,将赵虎的身影扯到自己身前,紧紧挡住自己,然后探着圆滚滚的脖颈,猫着腰从赵虎的肋弯处偷偷瞅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惊惧,嘴里压低声音嘟囔道:“三位客官,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你们要找的人就在楼上!” 说罢,他又飞快地看了那瘦高个子一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提醒道:“小心那个瘟神!他脾气古怪得很,千万别招惹他!” 话音刚落,钱胖子足不点地,身形如同一个圆球般飞身腾挪,几个精妙的轻功身法过后,便已消失在回廊尽头,连一丝声响都没留下。 虫小蝶心下一惊: 方才檐下那老乞丐两指夹银、银锭变形的高深内力,钱胖子凌厉迅捷的掌风与轻身功夫,再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瘦高个子,竟让他隐隐感觉,这金麟阁里藏龙卧虎,遇到的人武功似乎愈来愈高! 他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瘦高个子,只见那人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斗笠上罩着一层皂纱,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消瘦的下颌线条。 他手中拿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葫芦表面刻着古朴的花纹,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看材质竟像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 第四百五十九章 酒仙守阁 银锭换路 就在三人抵近阁楼之时,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鼾声传入耳膜,如同惊雷滚动,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只见那瘦高个子斜靠在一条长凳上,斗笠斜扣着,皂纱随着他的呼吸大幅摆动,仅凭这呼吸之相,便看得出此人内功极为深厚。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身下的那条长凳竟是头上脚下斜立着,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牢牢粘在地面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一般,纹丝不动。 那汉子睡得极香,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左手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硕大的酒葫芦,仿佛那是他最为珍贵的宝贝。 赵虎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警惕,他赶紧给虫小蝶和水灵儿递了个眼色,示意二人不可轻举妄动。 随后,赵虎整了整衣衫,对着那瘦高个子深深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极低,几乎贴近地面,神色恭敬无比。 虫小蝶和水灵儿虽不明所以,但见赵虎如此郑重,也只得依样学样,躬身下拜,心中却满是疑惑:这醉汉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何赵虎这般敬畏? 三人躬身等了许久,也不见那醉汉有任何动静,鼾声依旧如雷。 赵虎缓缓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银锭,轻轻放在醉汉脚边,然后侧身便要向阁楼内走去。 众人皆是胸口一松,暗自庆幸这醉汉并未为难他们。 但就当赵虎的脚即将迈入阁楼门槛之时,虫小蝶忽然只觉一股劲风骤起,耳边掠过一道冰凉的触感,他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定睛望去,原来那“暗器”竟然是一道晶莹的酒液! 就在此时,黑影一闪,只闻听“叮当”一声脆响,那醉汉不知何时已然起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竟已将赵虎腰间悬挂的大刀夺了过来。 随后,他右手松开刀把,凌空一掌拍在刀柄之端,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柄精铁打造的钢刀便硬生生没入地板近半,刀身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好深的功力!仅凭单手之力便已如此,实在令人骇然! 而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抱着那个酒葫芦,丝毫未曾松开,就连那斜靠的长凳,也仿佛粘在他的脊背上一般,随着他的身法移动,只是发出几声“支支呀呀”的脆响,却始终未曾掉落。 赵虎又惊又怒,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瞪着这个不通人情的醉汉,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拳咯咯作响,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恼了。 而那醉汉却丝毫不理,提起酒葫芦猛地咕咚一声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啊”的愉悦之声,抹了抹嘴角,咧嘴笑道:“舒坦!真舒坦!” 随即,他抬眼望向三人,声音粗哑,带着一丝不耐烦骂道:“他娘的!瞎了眼不成?兵器不得随身入内!这是规矩!老夫只认死理,不讲情面!” 说罢,他猛地一踏地板,脚下的银锭应声飞起,他长袖一卷,银锭便稳稳落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水灵儿本就看不惯他这冰冷傲慢的面孔,方才又被他骂了一句,顿时杏眼一瞪,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说道:“银子你也拿了!人你也骂了,你这个人却好生无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指醉汉心口,便要刺去。 一时之间,剑光如练,水灵儿身形灵动,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在庭院中辗转腾挪,剑招又快又狠,招招直取醉汉要害。 而那醉汉却依旧抵着斜凳,仿佛凳子与他的后背长在了一起一般,始终未曾挪动脚步,只用单手——右手与水灵儿过招。 他右手时而握拳,时而成掌,招式看似缓慢,却总能精准地挡在水灵儿的剑前,化解她凌厉的攻势。 醉汉全程只利用身法随着凳子的旋转来腾挪闪避,凳子在他身下如同活物一般,时而顺时针转动,时而逆时针翻转,带着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水灵儿的剑招虽快如闪电,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几番猛攻下来,竟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反而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出丝毫破绽! 剑光与凳影交织,风声与剑鸣齐响,庭院中的积雪被两人打斗的劲风卷起,纷纷扬扬,更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屋外的打斗之声愈发激烈,显然引起了阁楼内众人的关注。 就在此时,一声浑厚低沉的嗓音从阁楼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他们进来吧!不必为难!” 这声音刚落,那醉汉眼神微动,右脚猛地一蹬水灵儿的剑身,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水灵儿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手臂一阵发麻。 醉汉趁势一个旋转,身形随着凳子一起向后撤去,稳稳落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斜靠的姿势。 而水灵儿也借力腾空后跃,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虫小蝶身旁,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一番激战耗费了不少气力。 三人看了一眼依旧斜靠在凳上、神色淡然的醉汉,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进了阁楼内室。 等房门一闭紧,那醉汉将身下的条凳一横,稳稳挡在了门前,凳子与门框严丝合缝,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 随后,他栖身睡下,那条凳本就极窄,他却还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酒葫芦放在手边,依旧睡得悠然自得,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多时,震耳欲聋的鼾声再次响起,如雷声滚滚,透过门板传出,显然他的内功修为已臻化境,连呼吸睡眠都与内力运转融为一体。 阁楼之内,鎏金宫灯高悬梁枋,灯穗垂落如金丝流苏,火光映得四壁嵌着的螺钿屏风流光溢彩,紫檀木的梁柱上雕着缠枝莲纹,描金绘彩,处处透着逼人的华贵。 第四百六十章 朱门凝气 玉座龙章 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毡毯,厚密绵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更衬得周遭的肃穆之气愈发凝重。 屋内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名身披亮银锁子甲的官兵。 甲胄上的兽首吞口泛着冷光,护心镜打磨得锃亮,将灯火折射出点点寒芒。 他们皆是腰悬雁翎刀,双手虎口紧扣刀柄。 脊背挺得笔直如松,面色沉肃如铁,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平视前方,连眼睑都不曾微垂半分,整齐划一的站姿,竟似一尊尊没有情绪的铁塑神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殿内的静谧。 赵虎领着二人刚踏入门槛,一股凛冽的杀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台阶下,立着一个官兵首领打扮的汉子。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一身玄色罩甲衬得身形愈发魁梧威猛。 面如紫棠,浓眉倒竖,一双虎目炯炯慑人,颔下短髯如钢针般根根竖起。 他目光如炬,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带着审视与威压,似要将人从头打量到脚,看透五脏六腑。 “随我来。” 他沉声开口,声音粗砺如金石相击,说罢转身便走。 沉重的甲胄随着他的步伐碰撞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刀鞘与甲片相击,溅起一串冷冽的声响,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上,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猛凌厉。 虫小蝶跟在身后,眼角余光瞥见两侧官兵森冷的目光,心下顿时咯噔一声。 这般阵仗,绝非寻常场合,阁楼之内定是藏着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否则何须出动这等金甲卫士,防备得如此密不透风? 他心头疑窦丛生,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不多时,三人便行至三层一间雅阁之外。 那首领停下脚步,回身朝三人冷冷一摆手:“你们且在此候着!” 语毕,他抬手推开那扇雕花木门,躬身而入,殿内隐约传出他低低的禀奏之声。 赵虎、虫小蝶、水灵儿三人立在廊下,面面相觑。 楼宇外寒风穿堂而过,卷起檐角的铜铃轻响,却更衬得这门内的气氛压抑。 虫小蝶心下焦灼,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目光在那紧闭的门板上逡巡——这屋内究竟是何人? 竟要他们在此等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水灵儿亦是眉头紧蹙,一双秀目里满是困惑,下意识地拽了拽赵虎的衣袖。 赵虎则面色凝重,微微颔首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眼底却也藏着几分惊疑。 正思忖间,那紧闭的门缝里,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 琵琶声清脆婉转,伴着歌姬软糯的唱腔,袅袅娜娜地飘出来,间或还夹杂着几声爽朗的抚掌赞叹。 屋内烛火摇曳,将窗纸上的人影映得绰绰约约,影影绰绰间,似有众人宴饮之景。 这靡靡之音与门外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更引得三人心中疑云翻涌,愈发猜不透这屏风后的玄机。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推开。 那首领再度现身,脸上的冷峻稍敛,朝着三人躬身做礼,声音也缓和了几分:“三位,请进。” 三人对视一眼,敛了敛心神,径直走入屋内。 只见厅堂正中央,立着一面双面缂丝屏风。 屏面以金线为骨,银线为络,织就了一幅《百鸟朝凤图》。 丹凤昂首立于梧桐枝上,羽翼华美,翎羽根根分明,周遭群鸟环绕,姿态各异,或飞或栖,栩栩如生。屏风边缘以深海珍珠镶嵌出流云纹样,颗颗圆润饱满,流光溢彩。屏架乃是千年阴沉木所制,质地坚密,色泽如墨,与缂丝屏面相映生辉,奢华得令人叹为观止。 屏风之后,燃着数盏仙鹤衔枝形高烛,烛火跳跃,将榻上端坐之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明黄锦袍衬得身姿愈发雍容。 他一手支颐,指尖随着歌姬的唱腔,轻轻叩击着身前的紫檀木案几,“笃笃”之声清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另一只手则把玩着拇指上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玉质温润,在烛火下泛着莹润光泽。 他头微侧,唇边似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与不羁,纵然看不清面容,那股威压也叫人不敢直视。 厅堂两侧,各设四张紫檀木方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琥珀色的葡萄酒盛在夜光杯里,晶莹剔透;清蒸江团鱼色泽莹白,香气扑鼻;蜜渍金橘摆成精巧的花样,旁侧还搁着雕工精美的象牙箸。 每张桌前,都坐着一位官员,皆是衣着华丽,锦袍玉带,神色间带着几分官场历练出的沉稳,一看便知是位高权重的官家要员。 上首的两张主位上,坐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左边那位年约六十出头,身形微胖,面如满月,一身石青色织金云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貂蝉冠,颔下银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面容和蔼,眼神却透着几分深邃,端坐于椅上,不怒自威。 右边那位则年近七十,身形清瘦,颧骨微凸,一身绯色官袍,领口绣着仙鹤补子,头戴梁冠,颔下白须飘然。 他脊背挺直,目光锐利,虽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想来便是久居朝堂的重臣。 下首的两位,气质则截然不同。 一人虎背熊腰,身形魁梧,并未着甲胄,只穿了一件玄色交领劲装,腰间束着玉带,浅浅露出的小臂肌肉虬结,面容刚毅,眼神沉稳,正是方亭月将军。 他虽端坐于椅上,却自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铁血气魄,不怒自威。 另一人则面色冷峻,一袭飞鱼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悬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鎏金吞口泛着丝丝冷光。 他面容削瘦,眉眼狭长,眼神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却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打扮。 厅堂中央,一名歌姬正抱琴而坐。 她身着一袭水红色纱裙,长袖曳地,身姿绰约如弱柳扶风。 第四百六十一章 龙涎凝寒 双杨定策 那歌姬怀中琵琶弦动,歌声婉转如莺啼,袅袅娜娜地在屋内回荡。 奇的是,她双目之上,竟蒙着一条粉色丝带,丝带上绣着细碎的桃花纹样,遮住了眉眼,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弹奏。 指尖在弦上翩跹起舞,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纵然三人推门而入,她的指尖也未曾有半分停顿,神情专注至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赵虎、虫小蝶、水灵儿三人一见到方亭月,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方亭月亦是朝三人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赶忙从席上侧身站起,朝着屏风的方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殿下,臣奉召前来,已将三人带到。” 说罢,他朝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依样行礼。 三人连忙敛了心神,齐齐躬身作揖,不敢有半分怠慢。 “方将军不必多礼,起来吧。” 屏风后传来一道声音,慵懒中透着沉稳,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正是方才把玩扳指之人。他话音落罢,便朝身侧吩咐道:“来人,将东西取过来。” 身侧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应声而出。 此人一身锦服,面上却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透着几分神秘与冷冽。 方亭月闻言,扭头看向虫小蝶,低声道:“东西带来了吧?” 虫小蝶连忙点头,双手依旧低垂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一方锦盒。 锦盒以蜀锦包裹,绣着云纹,他双手高高捧起,动作恭敬至极,连头都不敢抬。 那面具人缓步上前,接过锦盒。 他右手五指微旋,一股白气陡然从掌心腾起,萦绕在锦盒四周。 紧接着,他手腕轻轻一翻,那锦盒竟似被一股无形的劲力托举着,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起来。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旋转的锦盒,周身气息陡然绷紧,显然是在暗中查探锦盒之上是否藏有机关暗器。 半晌之后,锦盒旋转的速度渐渐放缓,白气也缓缓消散。 面具人这才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捧着锦盒,缓步走到屏风之后,将盒内那卷密信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屏风后的人接过密信,指尖轻抚过信笺,目光落在上面。 片刻之后,他朝场中的歌姬淡淡道:“凌烟娘,你且退下吧。” 那蒙眼歌姬闻言,指尖轻轻一拨,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消散。 她缓缓起身,抱着琵琶微微颔首,随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翩跹蝶舞,长袖翻飞间,竟似一缕轻烟般飘向旁厅。 足尖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那身法轻盈灵动,举重若轻,显然是身怀深厚的内功,绝非寻常歌姬。 屏风后的人捧着密信,默然良久。 厅堂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众人皆是敛声屏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扇屏风上,神色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屏风后的人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 只听他怒喝一声,声音里满是震怒:“岂有此理!天雨暗龙廷!这帮逆贼,好生狂妄!” 怒喝声落,他抬手一甩,将密信掷了出去。 那面具人眼疾手快,连忙接住,随即转身从屏风后走出,将密信递到厅内众人手中传阅。 最先接过密信的,是上首那位微胖的老臣。 他捻着胡须,接过密信,目光落在信笺上。 起初,他面色尚算平和,可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面色逐渐沉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惊怒。 待到看完,他猛地一拍大腿,怒声道:“岂有此理!这帮乱臣贼子,竟敢生出如此悖逆之心,简直是胆大包天!” 话音未落,身旁那位清瘦的老臣已接过密信。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清瘦的面容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信纸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底怒火翻腾,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沉声道:“此等谋逆之言,字字诛心!若不及时处置,必成心腹大患!” 最后,密信传到了那锦衣卫指挥使手中。 他接过密信,目光如刀,快速扫过信上内容。 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可握着信纸的指节却已泛白,眼底寒光暴涨,周身的杀气陡然浓郁了几分。 他缓缓抬眼,看向屏风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卑职请命,即刻率缇骑缉拿逆党,定要将这帮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三人言语间,惊怒交加,满座皆是一片哗然。 唯有屏风后的人,久久没有出声,屋内的气氛,也随之愈发凝重。 片刻后,只听屏风后传来那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士奇、勉仁,两位大人,你们怎么看?” 虫小蝶与水灵儿闻言,心头皆是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那两位老臣。 原来,这堂上首的两位白发老人,竟是大名鼎鼎的杨士奇、杨荣二位阁老! 铜鹤香炉里燃着沉沉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肃穆萧杀。 杨荣年届花甲,身形微腴,面如满月,颔下银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根根分明垂至胸前。 闻言,他缓缓起身,石青色袍角扫过冰凉的地面,抬手抚着颔下银须,目光锐利如鹰隼,沉声道:“秦嵩、余入海之流,皆是朝堂佞臣,如附骨之疽,如蠹木之蛀,若不及时剔除,恐他日祸根深种,动摇国本,后患无穷!” 说罢,他面容和蔼的脸上燃起一抹凛然正色,眼角的皱纹因心绪激荡而愈发深刻,眼底深处藏着的那几分洞察世事的深邃,此刻尽数显露,他朝着东侧那面屏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只是那老贼在朝中经营数十载,党羽盘根错节,早已根深蒂固……一时之间,竟是动他不得啊!” 杨士奇年近古稀,身形清瘦,颧骨微凸,一身绯色官袍穿在身上略显宽大. 第四百六十二章 孤堂定策 平靖风波 杨士奇领口处的仙鹤补子绣得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头顶梁冠朴素无华,颔下白须飘然若仙。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闻言浓眉紧锁,纵然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此刻他侧身推开身前的酒桌,桌上的青瓷酒盏轻轻晃动,溅出几滴冷酒。 他踏着沉稳的步子,在堂中踱了三两步,脚下的皂靴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沉声道:“不可!” 屏风后,那人身形一震,原本微斜的肩背倏然挺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急切:“杨师傅,为何不可?岂不闻那老贼的累累罪行?朝堂之上,多少忠良因他含冤,多少民生因他凋敝!” 杨士奇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屏风,语气凝重如铁:“毒疮附体,固然要连根拔起!但现在,绝不是时候!” 他说着,深深躬身一礼,清瘦的身躯弯下去时,竟带着几分令人动容的恳切。 “那余入海何止是根深蒂固?他与涟王朱杨相交莫逆,走得极近!而且臣听闻,那涟王近来大肆网罗武林高手,笼络江湖帮派,其心叵测,昭然若揭!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愈发低沉,“再者,如今宣宗陛下龙体欠安,身体每况愈下,北地瓦剌、东海倭寇皆在疆域之外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巴不得我大明朝堂生乱,好趁机南下劫掠!这是其二!” “如今内外皆是风云诡谲,暗流汹涌……” 杨士奇抬起头,眼底满是忧色,他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指向窗外,仿佛能看见那潜藏的刀光剑影。 “此刻正是我大明命悬一线之际!万事需得步步为营,小心再小心啊!” 他说罢,将身子躬得更低,几乎要触及地面,花白的长须垂落下来,遮住了眼角的湿意,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朝堂阁老的威严,只剩一片为国为民的肺腑之言。 “腾”的一声,屏风后的人影猛地弹了起来,锦缎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屏风后急促地踱来踱去,脚步杂乱,显见心绪已是乱作一团,随即怒声喝道:“难道……难道孤就奈何不了那个老狗吗?难道就任凭他在朝堂之上作威作福、祸国殃民吗?” 话音未落,堂下方桌侧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豁然踏出。 那人面如削玉,眼神冷厉如刀,腰间悬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铜环碰撞出声,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王朗。 他朝着屏风方向拱手一礼,声音铿锵有力,满是主战的决绝:“殿下!末将请命!那余入海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末将愿亲率缇骑,夜闯余府,将那老贼擒来,打入诏狱,审出他的党羽同谋,为朝堂除害,为忠良雪冤!还请殿下下令,末将定当万死不辞,誓要拿下那老贼,博得一个朗朗乾坤,人间公道!” 王朗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自西侧方桌走出。 那人并未着甲胄,只穿了一件玄色交领劲装,面容刚毅,正是将军方亭月。 他上前一步,对着屏风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满是劝解之意:“殿下息怒,王指挥使一片赤诚,固然可嘉,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沉声道,“如今那余入海与涟王勾结,势力庞大,若此时贸然动手,无异于平地扯起风波,势必会引发朝堂震荡,朝野哗然!到时候,非但扳不倒那老贼,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狗急跳墙,做出更出格的事来!此举,实在是弊大于利啊!殿下,还请三思,当徐徐图之!” 屏风后的太子朱祁镇,听着两方说辞,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锦袍的袖口滑落,手指捏握成拳。 他的身影在屏风上晃了晃,时而握拳,时而松开,眉宇间满是焦灼与迷茫,像是迷失在迷雾中的孤舟,明明满腔怒火,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发力,一时之间,竟是拿不定半分主意。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里,杨士奇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莫急!臣有一计,可解此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一来,我们先暗中调查此事,务必寻得铁证,来个人赃并获!这余入海能盘踞朝堂多年,绝非等闲之辈,此事定然不简单,恐怕牵扯甚广,背后涉及的官员,更是不在少数!而且臣总觉得,此事隐隐约约,似乎与汉王旧部有所关联……” 他说着,转头瞅了一眼身侧的王朗,眼神锐利。 “此事,便交于王指挥使督办。切记,此次调查务必隐秘行事,小心谨慎,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再者,如今长春真人坐镇宣宗陛下身边,深得陛下信任,我们可派人暗中联络,争取他的协助,届时,也能多一分助力!” 杨士奇缓了缓语气,继续道:“二来,我们要联名上禀陛下,陈明边境隐患,要求加强宣府、大同、辽东三地的边境防御,增派兵马,加固城防,多设烽燧,以备瓦剌铁骑突袭!”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愈发凝重,“至于东海沿线,倭寇素来惯于趁冬日海风骤起、海防松懈之时,驾着快船劫掠州县,更要下令登州、宁波、泉州三府水师,整饬战船,严守海疆,沿岸增设望哨,加固炮台,再令沿海卫所兵士与渔民联防,一旦发现倭寇踪迹,即刻燃烟示警,海陆呼应,绝不能让这些海寇踏足我大明寸土!时值隆冬腊月,年关将至,天寒地冻,无论北地胡虏还是东海倭寇,皆是最易趁虚而入之际,一旦防线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屏风,语气里满是高瞻远瞩的睿智:“唯有内查奸佞,外固边防,两手准备,双管齐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一语既出,满室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第四百六十三章 秘营重光 命伐奸邪 屏风后的朱祁镇先是一愣,随即重重一拍大腿,原本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亮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屏风前,一把掀开那层素色纱幔,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庞,朗声道:“好!杨师傅此言,点醒了孤!就依你之计!” 他目光一转,落在王朗身上,沉声喝道:“王朗!” 那名叫王朗的锦衣卫指挥使,闻言上前一步,玄色衣袂无风自动,腰间的绣春刀寒光闪烁。 他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如松,面容冷峻,神色威严而肃穆,声音铿锵,响彻堂内:“臣在!” “孤命你,领锦衣卫暗桩,暗中谨慎调查余入海与涟王勾结之事,还有那通敌密信的来龙去脉!务必顺藤摸瓜,查清所有牵涉其中的奸贼,一个都不能错漏!” 朱祁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太子的威仪。 “臣遵旨!” 王朗沉声应下,随即起身,对着朱祁镇深深一揖,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动作干脆利落,眉宇间满是决绝之色。 “臣定当不负殿下所托,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将奸佞揪出,还朝堂一片清明!” 说罢,他再次躬身,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朱祁镇望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杨荣与杨士奇,朗声道:“杨阁老、杨师傅,孤命你二人,为此次计划的总指挥使,全程督办此次密信事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那瓦剌与东瀛联手的密谋,名为‘遮天雨’,何其狂妄!孤便将此次行动,命名为——碎雨策!” “碎雨策……” 杨荣低声重复了一遍,抚着颔下银须,眼中满是赞许,“好名字!撕碎云雨,重见天日,好!” “方将军!” 朱祁镇又将目光投向方亭月,高声唤道。 “臣在!” 方亭月踏出一步,玄色交领劲装更显英姿,他对着朱祁镇躬身行礼,动作标准,神态恭敬而沉稳。 朱祁镇看着他,缓缓道:“王朗暗中调查,用的是官家手段与人脉,可有些江湖事,有些江湖人,官府不便插手。方将军,你退居幕后已有两年,孤知道,你麾下的狼牙营老兵,皆是百战之师,忠勇无双!” 他说着,朝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青铜面具汉子摆了摆手。 那汉子身形魁梧,身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他闻言,缓步走到方亭月、虫小蝶、水灵儿、赵虎四人面前,从怀中取出四个精致的金玉腰牌和四张青铜面具,一一递去。 那腰牌约莫手掌大小,以暖玉为底,边缘裹着鎏金,正面雕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玄龙,龙纹栩栩如生,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血煞。 玉质温润,金辉熠熠,触手生温,却又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朱祁镇看着四人接过腰牌,声音低沉而郑重:“自我那好弟弟涟王朱杨,暗中与余入海勾结,建立‘玄影阁’,网罗武林高手为自己所用,培植私人势力起,孤便也暗中设立了自己的势力——血煞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块腰牌,继续道:“这腰牌,便是血煞门的信物!持此牌者,可调动门中所有暗桩,血煞门的职责,便是收集江湖与朝堂的情报,监察异己动向,探查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血煞门?” 方亭月握着腰牌,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他似乎曾听过这个名号。 “方将军不必疑惑。” 朱祁镇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 “这血煞门,便是当年成祖皇帝亲手组建的那个秘营!当年成祖设立血煞门,本是锦衣卫中的精英死士,后来派他们前往西域寻访桑梭秘宝,去东瀛探寻长生果。只是那冰极冻土苦寒无比,惊涛绝域凶险万分,门中之人皆是有去无回,十不存一,血煞门便渐渐沉寂,少有人知。”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两年前,万锦王独子万青城,因手握涟王谋逆的证据,被余入海迫害,家破人亡。他不得已携着秘密,带着原血煞门的残存部众,投靠到孤的麾下。孤收留了他们,又暗中吸纳了不少忠勇之士,补充人手,这才让血煞门重焕生机,成为孤暗中观察武林动向,监督异派势力的一把利刃!如今,万青城是血煞门门主,孤便任命你为副门主,替孤暗中执掌血煞门,联络江湖义士,探查玄影阁的底细!” 方亭月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躬身推辞:“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乃一介武将,不通江湖门道,恐难当此任,还请殿下另择贤能!” “将军不必推辞。” 朱祁镇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如今那余入海与涟王异动频频,就说明武林之中,亦是暗潮汹涌!那些邪教异派,素来见利忘义,定然会趁机依附涟王,为虎作伥,危害我大明安危!方将军忠勇善战,行事沉稳,这副门主之位,非你莫属!” 方亭月望着朱祁镇恳切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玉腰牌,那温润的玉质里,仿佛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对着朱祁镇深深一揖:“臣……遵旨!” 见他应下,朱祁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殿下,”方亭月抬眸问道,“那几箱收缴的财宝,该如何处置?” “此事你无需挂怀。” 朱祁镇略一沉吟,缓缓道,“仍以募捐之名,交由杨阁老主持收纳。孤会暗中调度协助,待过山风后续押解的财宝到齐,便以朝廷名义悉数送往沿海,赈济军民、稳固海防。” 杨荣与方亭月闻言,齐齐躬身拜倒,沉声齐应:“臣等遵旨!” 随后朱祁镇转过身,望着堂内众人,目光扫过杨荣的石青蟒袍、杨士奇的绯色官袍,掠过方亭月坚毅的脸庞,落在虫小蝶、水灵儿、赵虎紧握腰牌的手上。 第四百六十四章 千鸟陷险 风雪叩府 最后,朱祁镇沉声道:“我大明的万里江山,黎民百姓,今日,就拜托各位了!” 说罢,他竟是对着众人,深深躬身一礼。 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慌不迭地跪倒在地,叩首不止。 杨荣声音颤抖,老泪纵横:“殿下折煞老臣!臣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定当竭心尽力,肝脑涂地,不负殿下嘱托,不负陛下隆恩!” 杨士奇伏在地上,清瘦的身躯微微颤抖:“臣等必当同心协力,助殿下扫平奸佞,护我大明国泰民安!” 方亭月与虫小蝶等人亦是齐声应和,声音铿锵,响彻偏殿:“臣等遵命!誓死效忠!” 朔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卷着碎雪,拍打着窗棂。 堂内的烛火,却愈发明亮起来,将众人叩首的身影,长长地映在地板上。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与烛火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晕染出一片肃穆而坚定的暖意。 那暖意,穿透了凛冽的风雪,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朝堂与江湖的风暴。 方亭月将军携虫小蝶、水灵儿、赵虎三人,于寒星未褪的凌晨时分踏入方府。 府中灯笼依旧高悬,橘红光晕在结霜的廊柱上晕开暖痕,下人们皆是一夜未合眼,眼底带着倦意却难掩喜色,簇拥着三人直奔内堂。 方夫人身着素色锦袍,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拉着方将军和赵虎的手嘘寒问暖,眼角眉梢满是关切;方嫄一身鹅黄袄裙,蹦跳着紧随其后,不住地追问途中见闻。 方将军耐着性子一一应答,陪着妻儿坐至午时,才稍作歇息。 另一边,虫小蝶与水灵儿伴着蓝映月、蓝代瑶、伏挽霜围坐于暖阁,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几人聊着夜间见闻,直到日头西斜,才各自回房补眠。 一连数日,皆是风平浪静。 兴明庄因连日风雪,工程不得已停了下来,李管家瞧着漫天飞雪,索性遣散了工匠,只待天暖再行召回——这般安排,既免了工匠们在严寒中受苦,也省得人多眼杂,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闲暇时,李管家捧着厚厚的账册,将工程进度与各处细节一一禀报给方将军、水灵儿和虫小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波澜。 这般安稳日子过了半月,寒意丝毫未减。 这一日,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方府众人皆缩在温暖的大厅内,围炉取暖,闲话家常。 厅中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意,墙角的铜壶咕嘟咕嘟煮着热茶,水汽氤氲,驱散了满室寒气。 便在这时,一名护庄武师掀帘而入,风雪瞬间卷进少许,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身着玄色劲装,肩头落着薄雪,脸上带着几分急促,大步流星直奔虫小蝶跟前,单膝跪地,躬身抱拳道:“禀告虫少侠,东瀛匪帮有人求见。”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尽皆一怔,暖阁内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 虫小蝶端坐于椅上,一身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听闻“东瀛匪帮”四字,眉头微蹙。 他心念电转:如今众人皆是为太子效力,东瀛势力错综复杂,贸然掺和恐惹祸上身,还是少接触为妙。 遂沉声道:“你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那武师恭敬行礼,应声:“领命!” “慢着。” 方亭月将军抬手阻止,他身着银灰色便服,长须泛白却精神矍铄,抚须沉吟道,“今时不同往日,不妨探探他们的口风,瞧瞧究竟为何而来,说不定能得些有用的情报。” 虫小蝶闻言,略一思忖,觉得方将军所言有理,便冲那武师改口道:“有请!” 片刻后,武师引领着一名少女走进大厅。 那少女身着暗红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刃,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千鸟胧月夜身边的贴身女忍——赤忍。 虫小蝶一眼便认出了她,心中暗自诧异:这赤忍向来紧随千鸟胧月夜左右,今日怎会独自前来? 赤忍神色急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目光快速扫过厅中众人,随即敛衽一礼,动作利落却难掩慌乱,快步走到虫小蝶身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赤忍见过虫少侠。” 虫小蝶见她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焦灼,心知必有要事,当即抬手道:“不用多礼,可是你们千鸟帮主派遣你来的?” 赤忍用力摇头,语速极快:“不是千鸟帮主吩咐,是……是赤忍有急事恳求虫少侠,望少侠能伸出援手,救救咱们千鸟帮主!” 虫小蝶初见她进来,便知事情不妙,此刻听闻这话,更是大为错愕,连忙追问道:“莫非千鸟帮主出了什么变故?你莫急,慢慢说来。” 方亭月将军也温言安慰:“姑娘稍安勿躁,有话慢慢讲,此间皆是可信之人,若真有难处,我们定会斟酌相助。” 赤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急声道:“千鸟帮主奉涟王朱杨之命,找寻治愈皇上病疾的灵药,便派遣‘四大影杀’中的碎月、裂空丸二人,率领帮中十多名高手,夜探云渺观。怎料……怎料碎月惨遭杀害,裂空丸被擒,同行的高手,只有三人带伤逃了回来!” 她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眼圈泛红,“千鸟帮主闻讯,当即携影狩和弦杀师,带着帮中数百名护卫前去救人,小婢……小婢实在放心不下帮主的安危,愈想愈怕,只得硬着头皮来恳求虫少侠,望少侠能……能出手相助……” “所以来找小虫子帮忙,是么?” 方嫄小嘴一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凝重,她身着粉色袄裙,脸颊因炭火映照显得格外娇俏,此刻却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 虫小蝶越听心头越是沉重,跳动得愈发厉害,再见赤忍忧心如焚、手足无措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祥之兆猛地涌上心头。 他眉头紧蹙,厉声喝止方嫄:“嫄儿,休得胡言!” 第四百六十五章 侠心赴约 慈语叮咛 虫小蝶随即低头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咕哝道:“碎月的武功极为不弱,早已是江湖上数得着的一流高手,以他的身手,竟也命丧敌手,看来云渺观中的敌人,武功当真深不可测,绝不能小觑!” 赤忍连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与绝望:“是啊!我听千鸟帮主也这般说,‘四大影杀’是帮中顶尖护法,即便是在中原之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岂知在那云渺观中,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虽说千鸟帮主的武功远在四大影杀之上,但小婢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日夜难安,实在担心帮主会有不测,思来想去,也只有虫少侠能救帮主于危难,才冒昧前来恳求……” 虫小蝶抬眼,目光扫过方亭月将军,沉声道:“方将军,不知你意下如何?” 方亭月将军抚须而立,神色凝重:“此去凶险万分,云渺观能轻易斩杀碎月、擒获裂空丸,其中必定藏着不少江湖顶尖高手!你万万不可一人前去涉险!不过,千鸟帮主曾多次对你施以援手,如今她身陷险境,于情于理,你都该去一趟;更何况此事关乎陛下龙体安康,乃是国之大事,咱们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一旁的大玄上人点点头,他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而坚定:“老衲与你同去。老衲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嚣张,届时也能助你一臂之力,略尽绵薄。” 虫小蝶心中一暖,重重点头,转身看向赤忍,眼神坚定而沉稳:“你放心好了,千鸟帮主曾数次出手相助,解我燃眉之急,如今她帮中大难临头,碎月不幸蒙难,此事我虫小蝶岂能袖手不顾?况且皇上龙体欠安,此事关乎国本,我们定然会全力相助!你现在即刻赶往涟王府,通知涟王朱杨,让他火速派遣人手驰援;至于千鸟帮主的安危,便交给我好了。对了,那云渺观具体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赤忍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希冀,连忙点头:“听回来的护卫说,云渺观就在京城春晚楼附近,只是具体位置,小婢便不得而知了。” 方亭月将军补充道:“春晚楼位于外城聚宝门内,与灵谷楼、天界楼合称京城三大楼,向来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那一带楼房密集,街巷纵横交错,市井繁华却也鱼龙混杂,要在其中找出一座道观的具体所在,怕是极为不易。” 虫小蝶站起身,青衫猎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纵然难找,也只得赶去春晚楼再作计较。这里离外城足有大半日路程,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数,我现在便动身出发!” 说罢,他扬声召唤两名武师进来,吩咐道:“你们即刻护送赤忍姑娘前往涟王府,面见涟王,务必将事情原委详细禀报,让他速速调派人手驰援云渺观。” 两名武师齐声应诺,护送着赤忍匆匆离去,厅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寒意。 赤忍刚走,水灵儿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她身着淡蓝色衣裙,身姿窈窕,眼神中满是坚定:“小虫子,我也要去!” 紧接着,方嫄、伏挽霜和蓝映月、蓝代瑶姐妹也纷纷开口,齐声要求同往。 方嫄拉着虫小蝶的衣袖,娇声道:“小虫子,带上我嘛,我也能帮上忙的!” 伏挽霜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却也颔首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与你同去。”蓝氏姐妹对视一眼,也齐齐点头,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虫小蝶皱起眉头,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这次敌人极为辣手,出手狠辣,此去必定有一番死战,你们都给我留下来,谁也不许跟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女子,眼中虽带着严厉,深处却藏着浓浓的担忧与不舍,那眼神温柔而缱绻,仿佛要将每个人的模样都刻在心底。 “我虫小蝶自问护不住所有人,绝不能让你们身陷险境,我……我舍不得你们受半点伤。” 说罢,他微微别过脸,不愿让众人看到自己眼中的动容。 众人心中明镜似的,虫小蝶这般声色俱厉,不过是不愿她们几个女子陪着自己冒险罢了。 堂上其余众人,也深知虫小蝶此次单身前往,必定凶险非常,当即纷纷开口,要与虫小蝶一同前去。 虫小蝶摆了摆手,沉声道:“多谢各位好意,但人多反而累赘,目标过大,容易打草惊蛇。” 他心中暗自思忖: 大玄上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早已是出神入化的境界,有他同行,定然能震慑不少强敌;而水灵儿心思缜密,聪慧过人,遇事沉着冷静,武功也不弱,既能在关键时刻出谋划策,也能与自己并肩作战,有他们二人相助,足矣。若是再多些人,反而要分心照顾,徒增变数。 思忖已定,他朗声道:“这样吧,今趟便由大玄上人、水灵儿二人陪我前去好了,其余各位,还请留守方府,以防不测。” 方夫人款步走到虫小蝶跟前,素色锦袍在炭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鬓边那支白玉簪随着身形微动,映出点点莹润。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虫小蝶的臂膀,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忧虑,语气恳切而郑重:“小虫子,你为人仁厚心慈,遇事总想着留三分余地,可江湖险恶,与人对决时,这份心软不免会让你吃大亏! 你这个性子,往后非要改一改才好。这江湖上从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处处藏着刀光剑影,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往往只消一次心软仁慈,对方便会趁虚而入,可能便要了你的性命,这点你一定要紧记才好。以后若遇着那些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的万恶之徒,手底下可千万不要留情,知道么?” 话音刚落,方亭月将军便缓缓站起身来。 第四百六十六章 铁壁龙韬 踏月叩阍 方亭月身着银灰色便服,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虽长须泛白,却根根分明,身形挺拔如松,精神矍铄。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虫小蝶,语气沉稳而有力:“小蝶,此去京城,前路未卜,敌人底细不明,切记凡事不可莽撞,需多听大玄上人的点拨。 你武功虽高,但江湖经验尚浅,遇事定要三思而后行,保全自身方能救人。千鸟帮主之事固然紧急,但你亦是我方家的女婿,是嫄儿的依靠,万万不可有失。” 虫小蝶正被方夫人的叮嘱说得心头一暖,闻言连忙拱手应诺,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便听得方亭月将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续道:“不过好在大玄上人江湖阅历丰富,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有他同去从旁点拨照拂,我这一个老岳父,心里可就放心多了。” 说罢,他抚着泛白的长须,打趣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方嫄站在一旁,本就因提及“女婿”二字脸颊微红,此刻被父亲这般打趣,更是羞得满脸绯红,像熟透的樱桃,她连忙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甜蜜与担忧。 大玄上人闻言,不禁莞尔,他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双手合十,客气地说道:“方将军过誉了,老衲不过是略懂些粗浅功夫,此行能与虫少侠同行,相互扶持,亦是老衲的缘分。” 虫小蝶见方亭月将军这般打趣,想到自己如今已是方家的人,肩头担着的不仅是江湖道义,还有家人的牵挂,脸上顿时也泛起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中却愈发坚定了此行的决心。 当下三人不再多言,吩咐武师速速准备马匹,稍作收拾后,便翻身上马,出了廷益庄,朝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座大明都城,规制宏大,共分为宫城、皇城、京城、外城四层,当时统称京城。 其营建工程之浩大,耗费人力物力之巨,堪称世间罕见——营建之时,不仅动用了工部的能工巧匠,更调遣了横海卫、豹韬卫、飞熊卫等精锐卫所,加之二十八府州、一百八十县另三镇的数十万民夫,历时多年方才建成。 京城的城垣全以厚重砖石筑成,坚不可摧: 南凭厄都之险,北控京刹之威,东傍钟山地脉,西据海石天险,城墙全长共六十七里,高逾五丈,气势恢宏,气派非凡,占地之广,一眼望不到尽头。 虫小蝶、大玄上人、水灵儿三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待抵达京城之时,早已过了子时。夜色如墨,寒星点点,城外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远远望去,外城的十八座城门竟已全部紧闭,城门上的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宛如巨兽闭合的獠牙。 城墙高耸入云,雉堞林立,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灯笼高悬,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守军身影,他们身着甲胄,手持长枪,步伐沉稳,显然人数不少,戒备极为森严。 虫小蝶心中暗忖:若是强行偷偷攀墙入城,这般密集的守军,难保不会被发现,届时不仅进不了城,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耽误救人时机。 他勒住马缰,眉头紧蹙,脸上满是急遽之色,目光在紧闭的城门与高耸的城墙间来回扫视,沉声道:“时间一久,就只怕千鸟姑娘等人会有危险!这样吧,我到另外一面看看,可有进城的罅隙。” 其实三人心里都清楚,以虫小蝶和大玄上人的身手,再加上他们那独步江湖的“惊鸿掠影”轻功,若是仅凭他二人进城,可谓轻而易举,神不知鬼不觉。 但如今还要带上水灵儿,三人一同平安入城,又不被守军发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水灵儿武功虽不弱,但轻功相较于二人,终究稍逊一筹,三人同行,目标过大,极易暴露。 大玄上人望着城东的方向,那里夜色更浓,城墙在月光下勾勒出巍峨的轮廓,他沉吟道:“咱们到城东去看看吧。那里城墙虽更高些,但城外是一片空旷辽阔的平原,一望数十里,无遮无拦,守军料想不会太多,戒备也该相对松懈些,或许能找到入城的机会。” 虫小蝶与水灵儿对视一眼,皆点头赞成。 水灵儿身着淡蓝色衣裙,深夜风寒,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眼神却依旧坚定:“事不宜迟,咱们快去看看。” 当下三人齐齐拨转马头,朝着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扬起阵阵尘土。 一行人辗转来到城东,果如大玄上人所言,此地平野开阔,无垠旷野向着天际铺展。 离城不过数十丈之遥,一条大江如银练横亘,自西向东,再折而向南,滔滔江水拍打着岸石,溅起细碎的浪花。 江上一座石拱桥横跨两岸,桥面阔逾数丈,桥身雕栏玉砌,在沉沉暮色里透着几分巍峨气象,正是那名闻天下的江东桥。 提起这座桥,便不得不说当年那场惊世之战——太祖皇帝麾下大将张玉,偕同常遇春长子常胜,率一万五千锐卒伏于桥之两翼,以寡敌众,硬生生抵住了陈友谅二十万大军的汹汹攻势,凭此一战,江东桥的威名便与那段铁血峥嵘的岁月一道,镌刻在了世人心中。 三人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城上守军窥见行迹,早已翻身下马,将缰绳牢牢拴在道旁两棵虬结的老槐树上。 他们敛声屏气,猫着腰,借着荒草的掩护,一步步挪到城墙之下。 抬头望去,那城墙竟高达十丈有余,青砖垒砌的墙身直插云霄,在夜色中宛如一头沉默的巨兽,令人望而生畏。 要想凭着血肉之躯攀爬上去,委实难于登天。 虫小蝶剑眉微蹙,骨节分明的手掌抚上冰冷的墙身。 指尖触及之处,城砖质地细密,坚硬如铁,砖缝之间,俱是以石灰混合桐油、糯米汁夯筑而成,打磨得光滑如镜,竟无半分孔隙可供攀援。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夤夜逢截 荒林闻诘 虫小蝶轻轻叹了口气,一双星眸掠过几分无奈:“这墙身铺砌得滑不溜手,又高得这般吓人,便是轻功卓绝之辈,怕也难越雷池一步,这可如何是好?” 大玄上人与水灵儿亦是眉头紧锁,二人皆知自身本事,要攀上这等高墙,无异于痴人说梦。 正当三人愁眉不展之际,忽听得身后城门方向传来一阵“轰隆”巨响,声震四野。 虫小蝶三人皆是心头一凛,水灵儿更是花容失色,樱唇微张,颤声低呼:“莫……莫非咱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虫小蝶眸光微动,凝神细听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料想不会。若是被守城官兵察觉,城头岂会这般寂静,连半点人声马嘶都无?” 水灵儿与大玄上人闻言,细细一想,果然有理。 虫小蝶眸光一沉,压低了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寻个地方藏起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三人不敢再多言语,当即矮身伏进路边的草丛里。 那草丛不过半尺来高,本不是藏人的好去处,所幸此刻夜色正浓,连日来的细雪淅淅沥沥,将天幕染得一片昏沉,皎洁月光早被厚重的密云遮得严严实实,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这才堪堪将三人的身形掩去。 过不多时,“隆隆”的声响再度传来,比先前更甚。 三人透过草叶缝隙偷眼望去,只见那厚重的城门竟缓缓开启了半扇。 紧接着,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从城门内疾驰而出,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将那些人身后飘扬的黑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暗夜中振翅的寒鸦。 虫小蝶凝神望去,目光锐利如鹰。 那伙人马足有数百之众,人人手中高举着火把,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们胸前绣着的飞鱼图案——竟是锦衣卫! 看他们策马疾驰的模样,显然是身负要务,一出城门便扬鞭催马,直奔江东桥而去,转瞬便没入了桥那头的密林之中。 待得最后一匹马消失在密林深处,城门才缓缓闭合,再度响起“轰隆”的落锁之声。 三人这才从草丛中跃起身来,大玄上人捻着颔下花白的长须,眉头深锁,沉声道:“这些锦衣卫深夜出城,行色如此匆匆,定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大事。” 他转头看向虫小蝶,眼中闪过一丝思忖:“你说,此事会不会与那伙东瀛匪帮有关?” 虫小蝶剑眉拧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心头思绪飞转:莫非是朱杨得了赤忍的消息,已然派人进京求援,这才引得锦衣卫星夜出动? 一旁的水灵儿性子最是急烈,早已按捺不住,脆声道:“管他是与不是!咱们眼下进不得城,左右也是无事,不如悄悄跟上去看个究竟,也好弄明白他们的底细,你们觉得如何?” 大玄上人点了点头,颔首道:“此言有理。若是此事与咱们无关,再折返回来便是,总好过在此处干等。” 三人商议已定,当即施展轻功,身形如三道轻烟般掠回拴马之处。 翻身跃上马背,抖缰催马,循着锦衣卫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彼时阴云蔽月,天地间一片墨黑。 待得三人策马奔入密林,周遭更是晦暗无光,枯枝败叶混着雪沫子在马蹄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林子里阴风阵阵,卷起地上的残雪,吹得人衣袂翻飞,平添了几分森冷之意。 虫小蝶自习得异蝶术以来练就了一双夜视眼,在这黑暗中视物如常,倒也不觉什么。 可水灵儿与大玄上人却不同,只觉眼前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紧攥着缰绳,全凭耳力辨别方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所幸三人胯下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脚力极健。 虽因夜色浓重,未能追上那伙锦衣卫,却能远远望见前方密林深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火光,如同鬼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虫小蝶一马当先,领着二人在林中迂回穿行。 时值隆冬腊月,林子里遍地皆是枯株朽木,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纵横,在天幕下勾勒出狰狞的剪影,四下里静得可怕,唯有马蹄声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更显深沉肃穆。 马匹奔行其间,需得时时提防脚下的断枝与坑洼,不由得放慢了些许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赶路。 三骑在林中疾驰了数里之遥,正当前路渐宽之际,黑暗中忽然传来两声“嗤嗤”的锐响。 虫小蝶心头一警,不及细想,左手猛地往马鞍上一按,借力冲天而起。 两道寒光自他脚下疾射而过,“笃”的两声,深深嵌入身后的树干之中——竟是两柄闪烁着冷芒的短刀! 紧随其后的水灵儿与大玄上人见状,亦是大惊失色,当即纵身离鞍,身形凌空一转,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护住周身要害。 三人甫一落地,便觉四周暗影幢幢,无数黑影从密林深处浮现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方才那两名偷袭者,早已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刹那间,三人已陷入重围,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晃动的人影,也不知究竟有多少敌人。 三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之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虫小蝶压低声音,气息平稳地对二人道:“来者不明,不知是友是敌,先沉住气,切勿贸然下重手。” 话音刚落,一个沉厚如钟的声音便从黑暗中飘了过来,那声音中气十足,字字清晰,显见得说话之人内力极为深厚:“你们是什么人?深夜至此,意欲何为?” 虫小蝶定了定神,朗声道:“在下与两位友人,不过是夜间赶路的过客,无意中惊扰了各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此处叨扰,我等这便离去,还请各位借个道。” 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未透露分毫身份,又客客气气地陪了不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四百六十八章 寒魄惊刃 松针碎影 那人冷哼一声,声线粗砺如砂磨铁:“你们是东瀛匪帮的人,是也不是?” 虫小蝶闻言,心头猛地一咯噔,暗忖:“莫非这伙人正是云渺观的人?” 他凝目四顾,只见暮色四合的林木间,黑影幢幢如鬼魅窜动,个个身着紧身黑衣短打,腰间悬着弯而狭长的薄刃弯刀,刀锋在残月下泛着森寒冷光,一股肃杀之气如浓墨般泼洒开来,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回眸望向那说话之人,只见他满腮虬髯如钢针倒竖,卷发高鼻,眼若铜铃,样貌威武得近乎狰狞。 再看其余黑衣人,皆是深目勾鼻、肤色偏褐的汉子,装束与他一般无二,显然不是汉族,倒像是川蜀一带的西南诸族。 虫小蝶心中又是一凛,这些人步态沉稳、气息内敛,显是身手奇高之辈,他不由得愈发担忧千鸟胧月夜的安危,眉峰紧蹙,朗声道:“尔等可是川蜀之地的高手?黑夜守在此间,究竟所图何事?” 那人听他语气斩钉截铁,也不再多问,忽地向手下怪喝一声,音节古怪如枭啼。 话声甫落,十多名黑衣人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向三人扑来,弯刀划破空气的“嗤嗤”声刺耳至极。 大玄上人和水灵儿皆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见状毫不慌乱,一左一右同时抢上。 大玄上人戒刀横拖,刀身擦过地面激起一串火星,一招“飞鱼渡江”身形如箭,已扑到迎面而来的黑衣人面前; 水灵儿长剑一摆,裙裾翻飞如白蝶旋舞,旋身飞击而出,剑光如练扫向两侧攻来的敌人。 顷刻间,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火星在昏暗的林间此起彼伏,映得众人脸上神色愈发凝重。 虫小蝶亦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动,直朝刚才说话的虬髯汉子扑去。 岂料才走出丈余,黑暗中突然嗤嗤急响,金刃劈风之声密集如骤雨,四柄弯刀同时从不同方位劈将过来,刀风裹挟着草木碎屑,刮得脸颊生疼。 虫小蝶眼神一凝,身躯向左急横半尺,险之又险避过右侧弯刀的劈砍,右手如电探出,顺势搭上身旁一人的手腕,丹田内真气猛地暴涨,一股刚猛至极的寒气顺着掌心透入对方经脉。 只听得那人“啊”的一声惨叫,手腕瞬间被冻得僵硬,弯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虫小蝶夹手夺过弯刀,左掌翻出,掌心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掌风呼啸而出,硬生生将那人震出丈外,对方骨碌碌连打数个筋斗,落地时已口吐鲜血,不知死活。 此时,又有三名黑衣人疾攻而至,刀锋未到,凌厉的锐风已扑面而来,刮得虫小蝶鬓发飞扬。 他心下暗惊:“这三人内劲沉厚,竟是一流好手!” 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暗运“寒魄真气”,一股彻骨寒意顺着经脉贯满弯刀,刀身瞬间凝起一层薄冰。 “刷刷”数声,他挥刀迎击,三柄攻来的弯刀与他刀身相撞,竟被蕴含的刚猛寒气与真气震得寸寸断裂,断刃飞溅如流星,插入周遭树干,簌簌落下满地碎冰与木屑。 一招得手,虫小蝶毫不停留,身形如一道灰影,施展“惊鸿掠影”身法抢到三人身前,指风如冰针般连出,指尖带着刺骨寒意,刹那间点中三人眉心“印堂穴”,三人闷哼一声,双双软倒在地,周身竟泛起一层白霜,显然是被他指劲中的寒气封住了经脉。 虫小蝶目光扫过战场,见大玄上人和水灵儿已被黑衣人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心头不由一紧。 尤其是水灵儿,虽长剑使得灵动飘逸,剑光如瀑,但敌手皆是精悍之辈,且人数众多,她鬓角已渗出汗珠,呼吸渐促,招式间已显左支右绌之态,好几次都险些被弯刀扫中衣襟,形势岌岌可危。 虫小蝶见状,心急如焚,弯刀一挥,猛地朝身旁一棵老松树劈去。 “咔嚓”一声巨响,蕴含着寒魄真气的刀风不仅斩断了数十根松枝,树干上竟瞬间凝起一层薄冰。 他手腕一翻,弯刀在松枝上一沾一拨,数十枚带着刺骨寒气的松针如冰棱般直射而出,劲道刚猛如弩箭。 围着水灵儿的几名黑衣人皆是唐门好手,反应极快,却不料虫小蝶这手断枝射敌来得如此急劲强猛,松针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待他们察觉时已避无可避。 “啊哟!”“哎哟!”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黑衣人手腕被松针穿透,鲜血瞬间冻结在针尾; 有的大腿中招,寒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腿弯一软便栽倒在地,动弹不得。 虫小蝶见此招奏效,脚下丝毫不停,一面飞身疾掠,一面弯刀连劈,松针如雨般迸射而出,沿途又有数人中招跌倒,包围圈顿时撕开一道缺口。 那名带头的虬髯大汉见虫小蝶如此威势,瞳孔骤缩,暗暗心惊:“此子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且真气中带着这等诡异寒气,绝非易与!” 他猛喝一声,声如炸雷,身形轻飘飘跃起,如大鹏展翅般迳朝虫小蝶扑来,身法轻盈与他魁梧身形截然不同,显然是唐门顶尖轻功。 虫小蝶见他来势极快,衣袂带起的劲风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心中警铃大作:“此人轻身功夫了得,定非等闲之辈!” 念头未转,突闻斜刺里嗤嗤声响,银光闪动,数十枚淬毒的“透骨钉”直向他射来,钉尖泛着乌黑色,显然喂了剧毒。 这变故兔起鹘落,虫小蝶无暇思索,丹田真气急转,身形猛地凌空升起丈余,寒气自周身散发,竟在脚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雾。 透骨钉纷纷自他脚底掠过,钉入地面,溅起点点黑土,显然毒性猛烈。 身在半空,虫小蝶瞥眼间见两名黑衣人右手疾扬,又有数道银光射来。 他深知唐门暗器歹毒,不敢用手去接,弯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形冰墙,“刷刷”数声,将射来的透骨钉尽数反击回去。 第四百六十九章 霜刃擒龙 冰锋破截 只听得“啊呀”一声惊呼,那两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自己发出的毒钉射中胸口,黑血喷涌而出,当场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便这一缓,那虬髯汉子已凌空掠至虫小蝶身前,双掌齐出,一股夹杂着浓烈腥臭的掌风迎面击来,掌风所过之处,周遭草木竟瞬间枯萎发黄,显然掌力中蕴含剧毒。 虫小蝶只觉一股腥气直冲鼻腔,几欲作呕,心中暗道:“好霸道的毒掌!” 他身在半空,全无闪避余地,不敢与这毒掌硬接,当即凝聚全身寒魄真气,胸腹一鼓,寒气瞬间暴涨,在身前凝聚成一块半人高的坚冰,猛地凌空推向对方。 “嘭”的一声巨响,坚冰与毒掌相撞,瞬间碎裂成无数冰碴,冰雾弥漫中,余势未衰的冰屑如利箭般激射而出。 那虬髯汉子猝不及防,被碎冰撞个正着,身形往后直飘出去,衣袍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虫小蝶借势后翻,身形如秋叶般悠然飘翔而下,落地时双脚轻点地面,激起一圈冰花,显然体内真气仍在奔腾不息。 那汉子被击出数丈之外,落地时踉跄后退,滴滴答答连退了十多步,才勉强定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五脏六腑如遭冰锥穿刺,真气一时难以提聚。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碎冰屑,掌心竟也沾着一层薄霜,心中惊骇不已:“此子真气不仅刚猛,且寒气霸道至极,竟能冻结我掌力中的毒素,当真诡异!” 虫小蝶见他竟能站稳,亦是暗暗吃惊:“方才我那一击已蕴含八成功力,寒魄真气足以开碑裂石,此人却仅受轻伤,其内功之深厚,当真是非同小可!” 那虬髯汉子连忙盘膝运功提气,数名黑衣人见状,立时挡在他身前,手持弯刀,神色戒备,生怕虫小蝶乘势进击,刀锋上的寒气与他们身上的杀气交织,让周遭温度愈发冰冷。 大玄上人和水灵儿得虫小蝶发射松针解围,顿时形势逆转。 二人听得碎冰巨响,匆匆斜眼望去,恰见虫小蝶自半空翻身而下,衣袂翻飞间寒气弥漫,二人同时一惊,生怕他已伤在敌人毒掌之下,连忙急攻数招,戒刀与长剑齐施,逼退身前敌人,双双跃到虫小蝶身旁。 待看清虫小蝶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寒气,二人才放下心来。 此时,数十名黑衣人已如扇形散开,自四面八方围将过来,个个眼神凶狠,弯刀出鞘,森寒的刀光与林间的冰雾交织,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这些人却没有立即进击,显然是刚才一役折损了十多人,又见识到虫小蝶那诡异霸道的寒劲与刚猛真气,心中多有忌惮,不敢贸然发动攻势。 水灵儿秀眉紧蹙,低声道:“此间暗器淬毒、掌风带腥,再加上他们川蜀诸族的打扮,瞧来是蜀中唐门无疑了!” 大玄上人点头附和,沉声道:“没错!那毒掌阴寒腥臭,霸道无比,定是唐门绝技——‘腐骨寒掌’!而那弯刀狭长锋利,刃身泛着幽蓝,显然是唐门独有的‘玄铁勾魂刀’,刃上多半也喂了毒。” 虫小蝶环顾四周,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围拢的黑衣人,低声向二人道:“这伙人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不弱,久战之下难保全身而退。刚才我与那带头人对了一掌,发觉他武功极高,想必是唐门的核心人物,我想先将他擒来,以作要胁,逼退众人。” 大玄上人颔首道:“此计甚妙,咱们现在便杀出去助你!” 虫小蝶摆手道:“不必,此事由我一人便可,你们只需缠住这伙人,为我牵制片刻即可。” 水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虫子,你千万要小心!唐门‘腐骨寒掌’与暗器均是歹毒无比,不可大意!” 虫小蝶点头应了一声,眼神坚定如冰,周身寒气骤然暴涨,身形一晃,如一道灰影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唐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灰影如鬼魅般疾晃而来,瞬间已冲到近前。 各人吃了一惊,顿时大声呐喊,抡动玄铁勾魂刀抢上阻拦,刀风呼啸,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虫小蝶的“惊鸿掠影”身法本就迅疾无比,此刻催动寒魄真气,身形更显飘忽,他突然转向,巧妙利用黑衣人之间的空隙,引得他们兵刃互砸,“呛啷”之声不绝于耳,好几人反而被同伴的刀风所伤。 趁此混乱,虫小蝶人影疾窜,如一道冰棱般冲破了包围圈。 大玄上人和水灵儿见状,亦同时发难,戒刀如雷霆,长剑似流虹,缠住了十多名黑衣人,刀光剑影与寒气交织,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那虬髯大汉中了虫小蝶一掌,正盘膝运功疗伤,体内真气与寒气激烈冲撞,脸色忽青忽白。 待听得手下吆喝之声四起,他心中一凛,立即睁开眼睛,凝目望去,却见一道人影晃眼间已冲到身前,大惊之下,顾不得调息,双掌同时一立,掌心泛起乌黑色,带着浓烈腥臭,猛地向人影推去,正是唐门绝技“腐骨寒掌”。 虫小蝶顿觉一股阴寒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砭人肌骨,他倏地斜身闪过,如一道清风掠到虬髯大汉左首,掌心寒气森森,直取对方肋下“章门穴”。 便在此时,两柄玄铁勾魂刀同时从两侧劈到,却是虬髯大汉身旁的两名亲信所发,刀势狠辣,封死了虫小蝶所有闪避之路。 虫小蝶眼中寒芒一闪,丝毫不惧,双手齐出,十指如冰爪般分别搭上二人手臂,丹田内真气猛地一吐,刚猛的寒气顺着指尖透入,二人只觉手臂一麻,经脉仿佛被冻结,握着的玄铁勾魂刀立时脱手。 虫小蝶身形同时疾闪,蓦地里兜到二人身后,双肘往后一撞,带着刺骨寒气的肘劲正中两人右肩后的“天宗穴”,只听得两声闷哼,二名唐门徒已双双倒在地上,周身凝起薄霜,动弹不得。 第四百七十章 寒蝶淬锋 极擒龙手 虬髯大汉见亲信瞬间被制,心中猛然一惊,翻身避了开去,顺手拾起地上一柄玄铁勾魂刀,手腕一翻,刀身泛着幽蓝毒光,铺天盖地般向虫小蝶身影劈来。 这一刀来得极快,带着“嗤嗤”劲风,刀风所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冰,招式沉稳老辣,远比一般唐门弟子高明得多。 虫小蝶见来势凶猛,不敢正撄其锋,身形如陀螺般旋身避开,刀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一棵大树拦腰斩断,断口处瞬间冻结。 他心中暗忖:“此人功力深厚,刀风亦带着寒气与剧毒,只消被刀风带过,势必受伤。但时间拖延不得,若其他唐门众同时涌到,要擒住他便难上加难了!” 虫小蝶一念及此,眼底寒芒骤闪,心头杀机暗涌却不外露,猛然旋身回掌。 双臂如铁鞭横扫,掌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呼呼”作响,那股刚猛真气直逼得围拢上来的两名唐门手下脸色煞白,胸口如遭重锤,踉跄着被挥开数尺,喉头一阵发甜。 未等二人站稳,他手上弯刀已如两道黑虹脱手,带着破风锐啸,直取那虬髯大汉面门! 虬髯大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根根倒竖,宛如钢针,一双环眼怒睁,凶光毕露。 眼见弯刀势如雷霆,他不敢怠慢,忙侧身拧腰,手中长刀横劈而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弯刀受此格挡,势头不由一顿,微微偏斜。 虫小蝶目光如电,死死攥住这瞬眼即逝的空隙,体内真气急转,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玄虚剑指”的真意凝于指尖,“嗤”的一声,一道凝练如冰棱的劲气破空射出! 虬髯大汉只觉一股森寒之气扑面而来,待要惊觉闪避,已避无可避。 “噗”的一声轻响,右肩膀鲜血迸溅而出,染红了半边黑衣,他手中长刀与虫小蝶掷来的两柄弯刀同时脱手,直飞上天,旋转着插落在不远处的枯草之中。 虫小蝶这一指只用了五成功力,否则这虬髯大汉的臂膀早已齐肩飞脱,化为飞灰。 饶是如此,那森寒剑气仍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让虬髯大汉牙关打颤,却依旧悍不畏死。 只听他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左掌带着刚猛劲风劈出,掌风之中竟也隐有毒气弥漫。 虫小蝶见他这般悍勇,心中暗暗佩服,却也不敢大意,当下将异蝶术的精要秘法运转到极致,周身真气如奔涌江河,循着奇经八脉急速流转。 刹那间,他右臂膀幽芒暴涨,一层蓝盈盈的细密鳞片突兀生出,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爪骤然变长变尖,指甲呈暗蓝色,锋利如鹰隼利爪,带着蚀骨寒气—— 这“物化之变”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显化! 自那次迷梦开悟后,他的“异蝶术”已然突破桎梏,能将自身躯体构造加以蜕变,尽显妖异诡谲。 虫小蝶心下虽惊,神色却丝毫不乱,刺骨透体的寒气顺着寒爪疯狂凝聚,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草叶上瞬间凝起一层白霜。 他猛地沉腰发力,寒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刚猛真气疾推而出,与虬髯大汉的左掌轰然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真气猛烈对冲,形成一圈无形气浪,四下扩散,将地面枯草掀飞数尺。 虬髯大汉如遭巨力撞击,再也立足不住,庞大的身躯往后直飞出去,眼看便要重重撞在一块冰冷坚硬的巨岩上,脑浆迸裂。 就在寒气迸射的刹那,虫小蝶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裂开数道细纹。 他股间同样泛起幽幽蓝芒,大腿肌肉骤然鼓胀如铁石,嘭地一声爆响,整个人如猎豹般迅猛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竟抢在虬髯大汉之前抵达巨岩旁,左爪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擒住对方衣领,右手并指如刀,寒气直透指尖,瞬间点在虬髯大汉胸前三大要穴。 “嗤嗤”几声,穴位处凝结起一层薄冰,虬髯大汉浑身一僵,真气顿时滞涩,再也动弹不得。 这般如豹如魅的诡异身法,这般妖异可怖的物化之变,早已让围观的唐门众人看得呆愣当场,个个面露惊骇,手脚冰凉。 虫小蝶朗声喝道,声音带着真气震荡,如寒冰撞击:“你们全给我停下手来,若再反抗,莫怪本人心狠手辣!” 唐门源自川蜀大山诸族,平日里多操族语,场中十之八九的门众压根听不懂虫小蝶的话语。 但见自家头领已被生擒,任谁也明白其中意味,当即纷纷停手跃开,手中兵器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忌惮与不甘,一时间只听得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与山间夜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水灵儿身形轻盈,大玄上人步履沉稳,二人齐齐抢到虫小蝶身旁。 虫小蝶将虬髯大汉往大玄上人推去,沉声道:“你们小心看住此人,朝那些锦衣卫追去,我替你们断后。” 大玄上人呵呵一笑,眼神中满是赞许,戒刀一翻,寒光闪烁,已将刀锋稳稳搁在虬髯大汉脖颈之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后者脖颈肌肉不住抽搐。 唐门众人群中,忽地走出一人。 此人身形中等,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铜制令牌,脸上带着几分阴鸷,操着一口不纯不正的京腔,高声道:“你等拿住咱们‘追魂房掌房’,究竟要想怎样?” 虫小蝶、水灵儿与大玄上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动,方知这虬髯大汉竟是蜀中唐门追魂房掌房——能居“掌房”之位,其在唐门中的身份必定不低。 水灵儿柳眉一挑,朗声道:“你们追魂房掌房如今落在我们手中,尔等是想他生,还是想他死?” 那人眼神闪烁,权衡片刻,忙道:“当然想他活!” “既然想他活,便先把手上的兵器全部折断,快!” 水灵儿语气斩钉截铁,手中长剑微微晃动,寒光映得她面容愈发清冷。 此话一出,那领头之人顿时犹豫不定,眉头紧锁,目光在被擒的掌房与一众手下之间来回扫视,一时不知如何决断。 第四百七十一章 夜壑争锋 修罗杀场 那追魂房掌房虽穴道受制,口不能动,却兀自瞪大双眼,口中叽咕叽咕地嘶吼着,说的正是唐门族语,语气激愤,想来是在喝令手下不必顾及他。 大玄上人虽听不懂,却瞧出他神色不善,当即屈指一弹,点了他的哑穴。 虬髯大汉顿时闷哼一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以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虫小蝶三人。 “尔等若不依从,我便先杀了他!” 水灵儿怒声喝道,话音未落,她长剑凌云一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回身一刺,剑尖已稳稳抵住追魂房掌房的喉咙,剑身上的寒气让后者脖颈泛起鸡皮疙瘩。 蜀中唐门众人顿时哗然,纷纷上前一步,却被那领头之人抬手拦住。 他脸色苍白,忙道:“行……行……不可伤害我们追魂房掌房!” 说着,他转头用族语向唐门众人高声吩咐了几句。 只见数十名唐门门众对视一眼,随即齐齐咬牙,以指夹住刀刃,内力暗吐。 “啪啪”之声接连响起,清脆刺耳,众门众手上的弯刀竟同时应声折断,断刃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虫小蝶三人见此情景,不由暗暗心惊——没想蜀中唐门竟如此厉害,即便是寻常门众,也拥有这等浑厚内力,当真不可小觑。 “把我们的马匹牵过来。” 水灵儿冷声道。 那领头之人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得吩咐几名手下速速去寻虫小蝶他们走散的马匹。 不多时,三匹骏马被牵了过来,马鞍缰绳完好无损。 水灵儿率先跃上马背,裙摆翻飞,喝令蜀中唐门众人退到一旁。 虫小蝶将追魂房掌房横放在一匹马背上,用缰绳牢牢绑好,确保他无法动弹,随后向大玄上人道:“你们小心看管此人,先行追赶那些锦衣卫,我替你们断后。” 大玄上人深知虫小蝶的异蝶术了得,尤其那手“惊鸿掠影”身法,迅捷无比,要追上坐骑易如反掌,当下牵过驮着追魂房掌房的马匹,翻身上马,一手扶着俘虏,一手挥鞭,拍马先行。 水灵儿紧随其后,两骑踏着夜色,疾驰而去。 虫小蝶留守后路,目送两骑跑出数十丈,方才转身,周身骤然燃起幽幽蓝芒。 他双肩微微耸动,背后竟隐隐浮现出一对薄如蝉翼的蓝色蝶翼虚影,泛着冰冷的光泽; 双臂上的鳞片愈发密集,顺着小臂蔓延至手肘,每一片都闪烁着寒芒; 双腿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脚掌微微变形,脚趾抓地如鹰爪,稳稳扎根于地面。 他俯身弓背,如蓄势待发的猛兽,猛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循着两骑的踪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竟比奔马还要迅猛几分,沿途的枯草被他带起的寒气冻结,留下一串冰晶脚印。 唐门众人见追魂房掌房被掳,哪里放心得下,数十人待虫小蝶离去,便即从后飞奔追赶,脚步声杂乱,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两骑一人马不停蹄,直跑出数里地。 夜色愈浓,天上星月无光,唯有山间寒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鬼哭狼嚎。 就在此时,自远处隐隐传来兵器碰撞之声,叮叮当当,纷然杂乱,其间还夹杂着阵阵吆喝与惨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虫小蝶的耳力早已异于常人,如蝙蝠般敏锐,能捕捉到数里之外的细微声响。 那械斗之声正是从西北角传来,他甚至能听清刀剑入肉的闷响与临死前的哀嚎,心中不由一紧,暗道不好。 体内真气愈发澎湃,周身蓝芒更盛,背后的蝶翼虚影愈发清晰,寒气弥漫开来,让周遭温度骤降。 他提气凝神,四肢着地,如野兽般狂奔,速度再增数分,利爪抓挠地面,溅起无数碎石,身形快得几乎连成一道残影,瞬间抢在两骑前头,高声叫道:“在这边,咱们过去瞧一瞧!” 大玄上人与水灵儿闻言,当即催马加速,循着声音追去。 那械斗声越来越响亮,惨嚎之声此起彼伏,让人听之毛骨悚然。 虫小蝶听在耳里,只觉腹热心煎,心焦如火,脚下不由再加把劲,身形如离弦之箭,竟把两骑远远抛在身后。 他的身法愈发诡异,时而如猎豹般疾驰,时而如灵猿般腾跃,遇到灌木丛便直接撞开,寒气所过之处,枝叶凝结成冰,纷纷碎裂,留下一条冰封小径。 片刻后,虫小蝶穿过一片茂密的密林,翻过一道陡峭的山坡,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是老大一片空地,四周全无遮掩之物,数百人正在空地上舍生忘死地拚命厮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人间炼狱。 其时天上星月隐匿,夜色如墨,但数百名锦衣卫手持火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四下照得犹如白昼,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狰狞或决绝的脸庞,地上的鲜血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虫小蝶张眼望去,只见两伙人格外分明: 一伙身着全身黑衣短打,手持弯刀,招式狠辣,正是蜀中唐门的门众;另一伙则是灰色劲装,腰佩武士刀,动作迅捷,悍不畏死,赫然是东瀛匪帮的武士忍者。 而在两伙人的外围,数百名锦衣卫手持兵器与弓箭,呈扇形散布,凝神戒备,却并未上前参战,只是围成一圈,将战场牢牢封锁。 “大家停手……大家停手……” 一名锦衣卫头领不住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却被场内的厮杀声盖过,“殿下有命,不可私下拚斗……大家快快停手……” 然而,唐门与东瀛武士杀红了眼,仿佛全未听见他的呼喊,依旧刀来剑往,招招狠辣,拚命砸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鲜血飞溅,不时有人惨叫着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虫小蝶目光扫过战场,见双方死伤已不下数十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令人作呕。 第四百七十二章 土丘止战 玉雕惊闻 虫小蝶心中一沉,目光骤然定格在战场中央—— 只见千鸟胧月夜正与一名黑衣大汉缠斗在一处,二人斗得异常激烈,掌来拳往,皆是贴身肉搏,每一招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那黑衣大汉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至下颌,眼神阴鸷如雕,掌力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 千鸟胧月夜身形灵动,招式精妙,从容不迫地将对方的攻势一一格开,格挡之间,还隐含着浑厚的反击之力,一时之间,双方竟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就在此时,水灵儿和大玄上人的两骑也已追了上来。 二人勒住马匹,望着眼前惨烈的厮杀情景,俱是呆了一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小虫子,你看那名脸上带刀疤的黑衣汉子——” 水灵儿柳眉紧蹙,指尖凝着一丝紧张,轻轻点向场中与千鸟胧月夜缠斗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中的凝重。 “他定是唐门最有名的好手‘破阵雕’唐惊羽,攻玉房掌房。” 她目光落在那汉子脸上,眸中闪过一丝忌惮:“三十有五的年纪,身形挺拔如劲松,立在那里便有股慑人的气势。面容冷峻得像寒冬的冰,脸上那道斜斜划过左颊的旧疤,是早年闯「毒瘴岭」试招时留下的印记,听说那岭中瘴气能蚀骨,暗器毒草遍布,他能活着出来,这份能耐江湖上没几人能及。” “他最擅外家拳脚与暗器配合,拳脚刚猛能破敌兵刃,袖中暗箭更是例不虚发,专取人要害。” 水灵儿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听说他麾下弟子多是外姓高手,专司唐门对外武学切磋与护院之事。此人性子刚直,最厌阴谋诡计,却因感念门主知遇之恩,甘愿守着攻玉房,一力护佑唐门数十年清誉。” 大玄上人捻着颌下长须,目光扫过场中唐门众人的阵型,眸中带着几分深思:“江湖上早有传言,唐门行事素来低调,极少在江湖上崭露头角。他们与朝廷之间,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以才这般避世……更有风声说,他们与太子过从甚密。” 虫小蝶缓缓点头,眉头紧蹙,心下早已翻江倒海。 场中厮杀惨烈,兵刃相撞的火花溅起又落下,不时有人惨叫着倒地,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土。 他清楚眼下形势已危如累卵,再这般斗下去,只会伤及更多无辜性命,必须尽快阻止! 心念电转间,虫小蝶双指猛地发力,“噗噗”两声脆响,绑着“唐门追魂房掌房”的粗韧缰绳应声断裂。 他顺势将那黑衣人提在手中,那人体重不轻,他却面不改色,沉声道:“灵儿,大玄上人,随我奔上前面的土丘!” 二人闻言连忙点头,脚步轻快地紧随其后。 登上土丘顶端,虫小蝶深吸一口气,丹田真气运转,声音裹挟着内力远远送出,清朗却极具穿透力:“唐门众人听着!你‘唐门追魂房掌房’已在我手中,即刻停手!” 真气激荡间,场中近千人大气不敢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怎奈唐门众人多是川蜀大山中诸族子弟,自幼习得是本土方言,京土言语于他们而言形同天书,哪里听得懂虫小蝶的意思?一个个依旧挥刀弄剑,丝毫没有罢手之意。 千鸟胧月夜正与唐惊羽缠斗得难分难解,忽闻那熟悉的声音,心头不由一喜,眸中瞬间亮起一抹亮色。 她借势腰身一拧,身形如翩跹蝴蝶般往后跃开数丈,目光急切地循声望去,正见虫小蝶手提黑衣人,立于土丘之上,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竟有几分雄纠纠气昂昂的模样。 与她对决的唐惊羽亦同时跃身后退,他显然听懂了虫小蝶的话。 只见他双掌疾翻,掌风猎猎,上下护在胸前,形成一道严密的防御,斜眼循声望向土丘,原本冷峻的面容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又跃开丈余,对着身旁的唐门弟子厉声大喊一声,声音洪亮如钟。 随着他的呼喊,唐门众人纷纷收招后退,东瀛匪帮也渐渐停了手,双方形成对峙之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影狩和弦杀师快步来到千鸟胧月夜身旁,影狩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问道:“帮主,眼下局势不明,咱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千鸟胧月夜目光紧锁土丘上的虫小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沉声道:“大家先退上土丘。影狩,你和弦杀师带同众人稳住阵脚,万万不可怠忽,我去会见虫少侠。” 话落,影狩当即转身吩咐下去,东瀛匪帮数百人有条不紊地缓缓退至土丘之下,与唐门众人遥遥相对。 此时唐门弟子也已列成严密阵势,唐惊羽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直刺虫小蝶,沉声道:“你是什么人?速速将我追魂房掌房放还!” 虫小蝶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要放他不难。我先问你,你可是攻玉房掌房‘破阵雕’唐惊羽?” 唐惊羽闻言一愕,眉头微挑,心中暗自惊疑:“此人年纪轻轻,怎会知晓我的身份?唐门向来低调,攻玉房之事更是极少外传。” 他压下心中疑惑,冷声道:“正是。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虫小蝶正要开口回话,身旁已闪过一道倩影。千鸟胧月夜抢上一步,截住他的话头,柳眉倒竖,戟指唐惊羽怒道:“唐惊羽,何须多问!今日你若不把我的人放回,我便让你唐门上下一个不留!” 虫小蝶心中一动,瞬间明白她的心意——她是不想把自己牵扯进这场纷争之中。 他望着千鸟胧月夜的侧影,眸中闪过一丝暖意。 弦杀师架着那架特制的十字弓弩,弓弩上的铁箭寒光凛冽,他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你们这伙无礼恶贼!杀人越货,还纠众埋伏暗袭,当真是无耻之极!” 第四百七十三章 羽麾止戈 铁骑隐退 弦杀师转头望向千鸟胧月夜,神情激昂,胸膛微微起伏,恨不得立刻冲下去:“请帮主下令!大伙儿冲下去,与这群恶贼一决死战!” 千鸟胧月夜尚未回应,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哒哒哒”的声响踏在冻土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锦衣卫簇拥着一名头领,策马奔近前来。 那锦衣卫头领勒住马缰,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朗声道:“殿下有命!皇宫范围之内,不得持械格斗!倘有违命者,照惩治乱党例,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身后数百名锦衣卫齐齐搭弓上箭,箭矢寒光闪闪,对准了场中对峙的双方,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紧接着,那头领翻身下马。 他身着绣着飞鱼图案的锦衣卫制服,腰间佩着一把鲨鱼皮鞘长刀,面容刚毅,下颌线条紧绷,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缓步走上前来,沉声道:“我奉太子之命前来规劝!尔等皆是江湖豪杰,还需注意分寸,莫要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说罢,他摆头看了看唐门众人,又扫向东瀛匪帮,目光在双方脸上各停留片刻——显然,他心中清楚,这两方人马背后,必然都有着宫廷的大靠山。 他慢条斯理地踱了几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雪,徐徐道:“说简单些,便是制止你们拚斗,免得事情越弄越大,传到我朝明宗耳中,届时谁也担待不起。” 虫小蝶心中暗忖:“涟王朱杨暗中提携重用东瀛匪帮,此事太子想必早已得知。只是朱杨如今势头正盛,朝中党羽众多,太子不愿与他明目张胆撕破脸皮,这才派锦衣卫前来和解息争。若唐门当真为太子效力,他派人来劝解,倒也说得通。只是……” 他眉头微蹙,“此番东瀛匪帮与唐门争斗,恐怕不止是为了皇帝寻药那么简单,其中定有更深的隐情!” 心念既定,虫小蝶转向千鸟胧月夜,沉声道:“这人是唐门追魂房掌房,刚被我擒下,现交由你处置。你大可以他为质,交换裂空丸。” 千鸟胧月夜转头望他,眸中柔情万千,似有星光流转,情意满溢,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水灵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她柳眉一蹙,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寒霜,眼神冷得能冻住空气,死死盯着千鸟胧月夜,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与醋意。 随即,她又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虫小蝶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嗔怪,像是在责怪他不该让千鸟胧月夜如此失态。 千鸟胧月夜察觉到水灵儿的目光,迅速收敛了眸中的柔情,神色恢复如常。她伸手将唐门追魂房掌房往弦杀师一推,沉声道:“这个人你好好看管,切莫让他跑了。” 弦杀师应声上前,一脚将那掌房踏在地上,力道之大,让那掌房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唐惊羽听见锦衣卫首领的话,往前踏出一步,朗声道:“千户大人!这伙人前几日夜闯‘云渺观’,残忍杀害我门众十多人!此事并非我唐门有意挑衅寻事,还请千户大人明察!” 他虽是川蜀异族人,却满嘴京腔,吐字清晰,流利异常,若不看他的容貌与装束,单凭这说话的腔调,绝难让人相信他并非京城人士。 那锦衣卫千户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件事太子殿下已经知晓。尔等先行歇手罢斗,随咱们一同进城,届时殿下自有裁决。” 唐惊羽颔首道:“好!既是太子殿下有命,我等便随大人回京面见殿下。只是我的人尚在他们手中,不知千户大人打算如何处理?” 锦衣卫千户心中暗自叫苦。 他清楚得很,要让东瀛匪帮乖乖放回唐门追魂房掌房,绝非易事。 可若是处理不当,双方必定再次动手,他身边这数百锦衣卫,先前已然见识过双方的武力,仅凭这些人手,根本无法镇压得住这些武林高手。 听得唐惊羽这般发问,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神色不由有些为难。 千鸟胧月夜一边听着二人对话,一边飞速思索应付之策。 见锦衣卫千户面露难色,她心中已然明了他的忧虑,当即开口道:“千户大人!只要唐惊羽把我的人交还,我即刻放回唐门追魂房掌房!若不然,彼此只好凭武力解决,便是殿下驾到,也未必能阻挡得住!” 锦衣卫千户脸色一沉:“帮主这般做法,无疑是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这个罪责,帮主恐怕承担不起!” 千鸟胧月夜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桀骜与不屑:“本宫身在江湖,过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这条性命早已看得轻了!千户大人无须以此拿捏本宫,倒不如先叫他放人,大家还好说话。” 锦衣卫千户深知她所言非虚。 江湖中人的性子,向来桀骜不驯,一旦认定的事,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未必会改。他无奈之下,只得转向唐惊羽,劝道:“为求息事宁人,先生还是先把人放了如何?” 唐惊羽冷哼一声,神色冰冷:“你要的人并不在这里!倘若要交换人质,便随我进城再说!” 锦衣卫千户连忙接话:“没错!太子殿下早已吩咐下官,有请千鸟帮主进城一叙。届时有殿下作主,大家有什么话不好说?” 千鸟胧月夜心中犯疑。 她怎肯轻易涉险? 谁知道太子是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她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太子殿下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有劳千户大人代本宫向太子殿下道谢,本宫刚好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多作耽搁,改日自当亲身向殿下赔罪。” 锦衣卫千户还想再说些什么,千鸟胧月夜已转头看向唐惊羽。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天兵骤降 王旗所指 千鸟胧月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要救回唐门追魂房掌房,便立即派人飞马回城,把我的人带来这里!本宫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一过,休怪我手下无情!” 唐惊羽勃然大怒,双目圆睁,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敢?你的人尚在我手中,你就不怕我……” “我当然怕。” 千鸟胧月夜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唐门追魂房掌房在贵派的身份,何等尊贵?贵派除了门主‘玄机老人’唐玄鱼外,其下列有‘六房执掌’,阁下‘攻玉房掌房’位列第三,而追魂房掌房排行第五。以我一名武将交换一位掌房,这笔买卖,你们可真划算得很呢。” 唐惊羽心头猛地一震,暗自心惊:“唐门素来敛踪藏迹,极少在江湖上暴露内部情况,她一个远在东瀛的匪帮帮主,竟能将我唐门的人事排布如数家珍,连各房掌房的排行都一清二楚……东瀛匪帮的能耐,当真是不可小觑,往后须得倍加小心才是!”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冷哼了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那人若非你们的重要人物,你们又怎会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前来救人?” “东瀛匪帮素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千鸟胧月夜眼神一厉:“莫说他是本宫的武将,便是一个无名小卒,也容不得他人随意欺辱!你不必再多说,一个时辰内,若见不到我的人,尔等便替唐门追魂房掌房收尸吧!” 唐惊羽听得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忽地一阵震天动地的蹄声传来,“轰隆”作响,如同惊雷滚过大地。 众人齐齐一怔,单凭这声响,便知来人数量定然不少,且来势汹汹。 虫小蝶与千鸟胧月夜心中同时咯噔一下,念头不谋而合: 这里是京都皇城之地,戒备森严,若非朝廷官兵,谁敢如此胆大妄为,闹出这般动静? 二人暗暗心惊,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众人正感诧异之际,只见远处林中火把晃动,密密麻麻,如同繁星点点,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不消片刻,一大伙人马便从林中奔出,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众人抬首望去,只见这伙人身披唐猊铠甲,铠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手中挺矛操戈,队列整齐,军纪异常严整。 大队人马冲出树林后,前前后后分成数层,一字排开,乍看之下,竟有千人之众,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 虫小蝶见着这等军势,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心中暗忖:“这是京城的御林军!他们皆是皇帝的精锐之师,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他们因何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宣宗派来的?” 千鸟胧月夜悄悄挪步,站到虫小蝶身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瞧来今日必有一番恶斗,这趟……可真连累你了。” 虫小蝶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坚定:“你我之间,何须说这等见外的话?你先前曾多次出手帮我,且咱们都是江湖儿女,本该互相扶持。” 他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御林军,眉头微蹙:“眼下他们人多势众,倘若真的动手,我方伤亡必定惨重。届时万不得已要动手,唯一的计策,便是先擒住他们的头领,以作要挟,或许能减轻咱们的伤亡。” 千鸟胧月夜深以为然,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前方的军马从中向两旁分开,形成一条通道。 十多名身着锦袍的大将簇拥着四人缓缓走上前来。 虫小蝶抬眼望去,只见左首一人,正是涟王朱杨,他依旧一身锦袍,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 而在他身侧,是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年约十几岁,身着明黄色镶金边的锦袍,腰束玉带,气宇轩昂,神气十足,周身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之气,一看便知绝非一般人物。 另外一人,身穿绯色官服,头戴乌纱帽,庞眉皓发,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看那官服的样式与品级,官阶显然不低。 剩下的一人,却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单凭这副面具,虫小蝶便瞬间认出,他正是那一晚出现在金麟阁太子身边的贴身护卫! 此人身形魁梧,身披黑色斗篷,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在这四人之后,还紧随着一名身材肥胖的汉子。 他同样身着黑衣斗篷,脸上也戴着一副青铜面具,只是这面具的样式相较于前一位,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诡异。 他与前一位面具人截然不同—— 前一位身高马大,气势雄浑,如同山岳般沉稳; 而这一位身材发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动作间带着几分狡黠与不拘礼节,手中还把玩着一把折扇,扇面上似乎绘着什么图案,在火把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虫小蝶和千鸟胧月夜看见朱杨,心中稍稍一宽,均想:“朱杨突然出现,必定是收到了讯息,匆匆赶来这里调停。” 再看朱杨身后,果然站着孙靖、包龙、赵无极等十多名王府高手。 千鸟胧月夜更是心头大定,暗自思忖:“既然朱杨在此,这些御林军想必也未必是冲着自己而来。” 夜色渐浓,火把的光芒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空气中的火药味,似乎愈发浓重了。 山林间积着前几日落下的厚雪,皑皑一片压弯了枯枝,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空气都似被冻得凝滞。 朱杨四人踏着积雪走出数步,靴底碾过松软的雪层,发出“咯吱”的轻响,积雪没至脚踝,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 他们驻足立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众人,眉宇间带着皇家特有的威仪,却未发一语,只让那沉默在渐浓的夜色与寒雪气息里,沉淀出几分逼人的压迫感。 第四百七十五章 风雪衔诏 天现真龙 就在这寂静蔓延之际,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线划破林间沉寂。 那身穿绯色官服、腰佩金鱼袋的高官老者,在两名铠甲铿锵的大将簇拥下,大步流星走上前来,广袖翻飞间,带着一股雪后的寒气,手中明黄卷轴微微晃动,朗声唱喏:“圣上谕旨在此!” “圣上有旨——” 随行侍卫齐声附和,声浪震得树梢积雪簌簌坠落,碎成细沫飘洒而下。 场中大小文武官员闻声,无不一凛,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与覆盖着薄雪的坚硬山石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连朱杨脸上的笑容也敛去几分,偕同身旁那名年轻人一同俯身叩拜,玄色锦袍上瞬间沾了一层白雪。 虫小蝶与千鸟胧月夜心头一怔,二人虽非官门中人,却也知晓皇权天威不可违,对视一眼后,终究还是屈膝跪地,冰凉的雪粒浸透衣料,冻得肌肤发麻。 东瀛匪帮的数百人见状,虽面露茫然,却也跟着纷纷跪倒,粗布衣衫与积雪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夹杂着粗重的呼吸——那呼吸吐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白色的雾团,又迅速消散。 水灵儿与大玄上人亦敛去周身气息,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霜雪落在她的发髻上,转瞬便积了薄薄一层。 对面的唐惊羽环伺四周,见人人俯首帖耳,便也压下心中波澜,偕同唐门众人一同跪倒,玄色衣袍在白雪皑皑中铺开一片暗沉的阴影,腰间暗器囊上的金属扣与积雪相触,泛着冷冽的光。 此处本是山林野外,并无香案供桌,况且虫小蝶等人并非朝中官员,更无须更换朝服。粗布衣衫与官员们的锦绣官袍、唐门的劲装、东瀛人的短打在雪色中杂陈,倒也显出几分殊途同归的意味。 只听那老者展开卷轴,苍老却遒劲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被寒风卷着,添了几分干涩:“圣上谕令,东瀛外族与唐门立即停手罢斗,不得违令。听候太子与涟王安排,再作处置!” 千鸟胧月夜与唐惊羽同时心头一震,这圣谕来得猝不及防,竟让皇帝亲自过问江湖纷争,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民)遵旨!” 接过那明黄圣谕时,指尖触及卷轴的微凉触感,与掌心的寒气交织,更让二人暗忖此事绝非寻常。 当下众人纷纷起身,衣袍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浅浅的雪坑。 便在此时,几股冷风陡然翻卷而来,贴着雪地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子,像无数冰冷的针,打在众人的脸颊与衣襟上,带来一阵浸骨的寒意。 朱杨下意识地拢了拢锦袍领口,脸上却依旧堆着满面春风,快步偕同身旁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时,笑意更浓:“原来虫少侠也在这里,这可真是巧了!难得虫少侠今趟驾临京城,本王已在宫中设下盛宴,备了上好的陈年佳酿与珍馐美馔,咱等便一同回宫,也好让本王尽地主之谊,免受这风雪寒冻之苦。” 虫小蝶微微躬身回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佩剑剑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心中暗自思忖:“我与这涟王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此次营救千鸟胧月夜,全是为了回报她昔日的援手之恩,断然不是看在他朱杨的脸面。” 可转念一想,此刻眼前人马众多,文武官员、江湖豪杰、东瀛匪帮齐聚雪地之上,若是当众推辞,岂不是扫了他这个王爷的颜面?届时难免再生事端,反倒不美。 “瞧来还是先顺了他的意思,回宫之后再作计较吧。” 念头刚落,便听朱杨又道:“让我为你们引荐一位贵人。” 他侧身让出半步,望向身旁的年轻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说话时呼出的白雾袅袅升起:“这位是小王的皇兄,更是咱们大明的皇太子殿下,朱祁镇!” 虫小蝶与千鸟胧月夜乍听之下,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原来眼前这人,竟是当朝皇太子! 无怪他周身气度与众不同,虽年约十几岁,身着明黄色镶金边的云锦锦袍,袍角绣着暗金龙纹在白雪映衬下愈发鲜亮,腰束玉带,玉带上镶嵌着硕大的东珠,流光溢彩,竟似能驱散几分寒意。 他身形挺拔如青松,立于皑皑白雪之中,更显身姿卓绝。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虽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之气,却并无半分朱杨那般的趾高气扬与咄咄逼人。 寒风卷过他的发梢,几缕乌发贴在额角,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既有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又不失平易近人的温润,一看便知绝非池中之物。 虫小蝶心中更是波澜起伏,那晚在金麟阁,他面对的便是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彼时全程隔着一层金丝屏风,只能透过烛火的光影,隐约瞧见一个大致的身形轮廓。 如今太子近在咫尺,立于风雪之中,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雍容气度,与屏风后那份模糊的威严截然不同,更让人心生敬畏。 他自认识朱杨,又与公主顾欣莹有过接触后,对朝中这些腰金拖紫的龙子龙孙早已心生厌恶,可面对这位皇太子,却莫名生不出半分反感。 当下,虫小蝶敛去心神,神色肃然,微微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如松,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寒风吹得他的劲装猎猎作响,朗声道:“在下虫小蝶,见过殿下爷。” 他刻意用了这般生疏的称呼,便是为了掩盖与太子曾在金麟阁有过一面之缘的过往—— 他深知太子与涟王本就是朝堂上的对手,此刻适当遮掩,反倒能为太子避嫌,于双方都有利。说话时,他的呼吸凝成白雾,迅速被寒风吹散。 千鸟胧月夜也连忙敛衽福身,躬身行礼,寒风卷起她的裙摆。 第四百七十六章 风雪两仪 双王折腰 千鸟胧月夜露出纤细的脚踝,她却似毫无所觉,声音清脆如莺啼,带着几分被冻得微颤的质感:“东瀛千鸟帮千鸟胧月夜,参见太子殿下,愿殿下圣体康泰。” 太子朱祁镇身为皇位继承人,身份尊贵无比,寻常人见了早已诚惶诚恐,可他却依旧笑容温和,抬手虚扶了一下,动作从容不迫,眼神深邃难测,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听他温声道:“二位不必多礼,起身吧。” 语气温润,竟似能驱散几分寒意,那份不动声色的城府,与待人接物的有礼有节,更显其非凡气度。 他近日早已从江湖人士口中听闻千鸟胧月夜的名号,知晓她并非等闲之辈; 而眼前这位虫少侠,更是誉满江南,武功高强,是近年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年轻高手。 那日在金麟阁,他满心都在关注“密信”一事,只当虫小蝶是方亭月将军手下的可靠臂膀,并未过多留意。 后来经身边人多方打探,才知晓虫小蝶的真实底蕴,其武功之高深,心智之沉稳,远超同龄人,心中早已生出了结纳之意。 此刻见虫小蝶真人立于风雪之中,身形挺拔,肩背宽阔,气度不凡,更觉名不虚传,便强忍下身为太子的矜贵,微微颔首笑道:“两位的大名,本王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确是少有的年轻才俊,实教本太子喜出望外。” 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二人沾雪的肩头,语气中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虫小蝶抱拳一揖,语气谦逊,寒风吹得他的声音微微发沉:“太子殿下过奖了,在下不过是江湖一介布衣,些许微名,不足挂齿。”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积雪,心中已然明了,太子与涟王此刻一同前来,又对自己这般礼遇,定然是想将自己纳入麾下,这场拉拢之战,怕是在所难免了。 雪沫子落在他的发间,瞬间融化成水珠,冰凉刺骨。 果然,不等太子再接话,涟王朱杨便抢先一步,上前两步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与虫小蝶肩头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他笑容满面,呼出的白雾几乎要将虫小蝶笼罩:“虫少侠太过谦逊了!你武功高强,侠肝义胆,这般人才,岂能埋没于江湖?本王愿向父皇举荐,封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随侍左右,日后穿锦戴缎,居于暖阁,再不必受这山野风雪之苦,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手掌微微用力,似是想以王爷的身份施压,又似在暗示高官厚禄能带来的温暖安逸。 虫小蝶心中一凛,锦衣卫指挥佥事已是不低的官职,涟王为了拉拢自己,倒是下了血本。 他刚想开口推辞,一阵更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扑在众人身上,朱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而太子朱祁镇却依旧身姿挺拔,只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弟此言差矣。虫少侠这般才俊,指挥佥事一职未免屈才了。” 他看向虫小蝶,目光温和却带着期许,风雪吹不动他眼底的坚定:“本王之意,愿封虫少侠为锦衣卫同知,秩从三品,掌管北镇抚司事,专理诏狱,日后在朝堂江湖之间皆有一席之地,出入有仪仗,居所有暖炉,更能为国效力,施展抱负,不知虫少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皆是一惊,寒风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锦衣卫同知乃是高官,权柄极重,太子竟肯如此放权,可见其对虫小蝶的重视。 朱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强压下心中的不甘,搓了搓手,笑道:“皇兄果然大气!不过虫少侠若是更喜闲散,本王府中尚有一处别院,毗邻西湖,冬日有暖阁熏香,夏日有凉风送爽,且有良田千亩,仆从百人,若虫少侠肯屈尊,本王愿将其赠予少侠,保你日后衣食无忧,逍遥自在,再不必在这风雪中奔波。” 他说这话时,刻意加重了“逍遥自在”与“风雪奔波”的对比,暗指太子所封之职束缚过多,不如他所赠来得惬意。 太子朱祁镇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风雪落在他的明黄锦袍上,竟似不敢沾染,纷纷滑落:“皇弟厚爱,本王佩服。只是虫少侠这般有为之士,想必更愿建功立业,名留青史,而非做个闲云野鹤,虚度光阴。本王承诺,只要虫少侠肯辅佐于我,日后待本王登基,定封你为侯,世袭罔替,光耀门楣,让你宗族皆受荣光,岂不比那西湖别院更有分量?”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周身散发出的王者之气,竟似能驱散周遭的寒气,让人不由心生信服。 虫小蝶夹在二人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寒风一次次卷过,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无暇顾及,只能感受到二人之间无形的硝烟愈发浓烈。 朱杨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急切与逼迫,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与寒气交织,显得有些焦躁; 太子依旧神色温和,可那温和之下,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风雪似乎都格外眷顾他,未曾让他有半分狼狈。 虫小蝶心中暗自苦笑,这二位王爷,明面上兄友弟恭,和睦融融,实则暗地里明争暗斗,各不相让,自己不过是他们博弈的一枚棋子罢了。 当下,虫小蝶只能拱了拱手,神色带着几分为难,语气谦逊中透着一丝被寒风冻得发哑的质感:“多谢太子殿下与涟王殿下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闲散惯了,久居江湖,怕是难以适应朝堂的规矩,更担不起如此重任。二位殿下的美意,在下心领了,还望二位殿下恕罪。” 他说这话时,微微垂眸,避开了二人的目光,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冰凉一片,他却不敢眨眼,生怕露出半分真实心绪,只能以这般模棱两可的话语应付。 第四百七十七章 宸威止戈 风雪解怨 朱杨闻言,眉头微蹙,还想再劝,却被太子朱祁镇用眼色制止。 太子依旧笑容满面,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他温和道:“虫少侠不必急于答复,此事可以从长计议。” 一阵寒风掠过,他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动作优雅从容,“本王与皇弟皆是真心赏识少侠之才,无论少侠最终如何抉择,本王与皇弟都不会强求。左右宫中暖阁已备妥,不如先随我等回宫,远离这风雪,再慢慢商议不迟。” 他这话既给了虫小蝶台阶,又暗指朱杨方才的逼迫太过明显,同时还以“远离风雪”为诱饵,可谓一举三得。 朱杨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顺着太子的话头笑道:“皇兄所言极是,虫少侠可以慢慢考虑,本王与皇兄都等着少侠的答复。这风雪愈发大了,咱等还是早些回宫为好,莫要让少侠冻着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妥协。 便在这时,唐惊羽已迈步走上前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唐门暗器,神色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寒风吹得他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消瘦:“唐门唐惊羽,拜见殿下爷。” 太子朱祁镇朝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解,又暗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声音被寒风卷着,却依旧清晰有力:“唐门主不必多礼。大家皆是江湖同道,又同为朝廷效力,纵有什么恩怨纠葛,只要坐下来好好商量,坦诚相待,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何必刀兵相向,徒增伤亡,让外人看了笑话,还得在这风雪中受冻受累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唐惊羽与千鸟胧月夜,虽与朱杨素有嫌隙,却强压下心中的隔阂,强颜欢笑,那份深藏的城府,让一旁的虫小蝶也暗自心惊。 唐惊羽连忙连连点头,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敬畏与顺从,他躬身应道:“殿下说得是,是属下一时冲动,险些酿成大错,日后定当谨记殿下教诲,与千鸟帮主好好商议。” 他说这话时,偷偷抬眼望了太子一眼,眼神中传递出几分隐秘的讯息,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恭敬无比——那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早已是太子的人。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未曾眨一下,似是早已习惯了这般苦楚,又似是不敢在太子面前显露半分狼狈。 话毕,唐惊羽又下意识地转头,朝千鸟胧月夜望了一眼,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无奈,风雪模糊了他的眼神,让那份复杂更添了几分晦涩。 朱祁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缓缓开口问道:“听闻千鸟帮主的一名手下,此刻正在你唐门府邸中,可有这事?” 唐惊羽心中一凛,连忙据实答道:“回殿下,确有此事。” 朱祁镇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寒风吹动他的明黄锦袍,龙纹似要活过来一般:“这等江湖中事,本王本不欲过多干预,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但此处乃是皇城脚下,天子脚下,容不得这般私斗逞强,本王实不能坐视不理。况且此事已然传到皇上耳中,龙颜不悦,特谕令本王与皇弟一同前来和解。这样吧,明儿你便先将人放还千鸟帮主,也好给皇上一个交代,给千鸟帮主一个说法,你看如何?”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姿态,仿佛主人对下人发号施令一般,全未将唐惊羽这个唐门攻玉房掌房放在眼里。 唐惊羽听后,心中虽有不甘,却哪敢有半分违抗之意? 太子的话,便是皇上的意思,他一个江湖门派,怎敢与皇权抗衡? 当下便连连躬身答应:“属下遵旨,明日一早,便亲自将人送还千鸟帮主府中,绝不敢有误。”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被寒风冻得发颤的意味,却依旧恭敬无比。 风雪愈发紧了,寒风呼啸着穿过山林,卷起漫天雪沫,将众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一场剑拔弩张的争斗,在皇权的干预下暂时平息,可那隐藏在暗处的角力与纠葛,却如这漫天风雪一般,愈发浓烈,远未结束。 千鸟胧月夜立在寒风中,鬓边碎发乱舞,却丝毫不乱眼底的清明。 她听见太子朱祁镇这番说话,字字裹着虚与委蛇的暖意,却掩不住内里的算计,便知二人不过是装模作样、撮弄手段。 但他此言既出,谅唐惊羽也不会反口,况且有朱杨在此,更是多了一重明面上的保障,遂缓缓回过身,向弦杀师打了个眼色——那眼色在寒月下一闪而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弦杀师会意,粗糙的大手如铁钳般一提,便将那被点了穴道的唐门追魂房掌房拎了过来。 他身披玄色劲装,领口绣着暗银色纹路,在冷月下泛着冷光,声音冷硬如冰棱:“这个人送还给你。” 话音未落,掌心猛然加力,在追魂房掌房背上狠狠一推——那掌力裹挟着劲风,直将人往前送了出去,带起的气流搅得周遭寒气更盛。 唐门追魂房掌房浑身穴道被封,四肢绵软如无骨,这般被猛力一推,踉跄着冲前数步,脚下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眼看就要扑翻在地,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他脸上满是惶恐,口鼻间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颤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唐惊羽目光一凝,右手如闪电般疾探而出,稳稳托住追魂房掌房的臂膀。 他身着藏青色锦袍,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让他摔倒,又不显半分刻意。 紧接着,他运掌如风,掌风裹挟着数十年修为的浑厚内力,“啪、啪、啪”几声脆响,连拍在追魂房掌房周身几处大穴,掌心暗含的暖意与周遭的寒气相撞,竟隐隐泛起一丝白雾,意在尽快为他解穴。 第四百七十八章 玄指破禁 冷月凌空 岂料数掌过去,唐门追魂房掌房依旧软瘫如泥,四肢垂落,竟是半分效用也无。 唐惊羽心头猛地一沉,惊色爬上眼角眉梢,连鬓边的发丝都似僵住了几分——以他数十年浸淫武道的功力,寻常点穴手法早已不在话下,如今却连一个后辈的点穴都解不开,这少年武功的诡谲,当真超出他的想象,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寒意,比周遭的夜风更甚。 便在他束手无策、面色凝重如霜之际,虫小蝶忽然浅浅一笑。 他鬓边未束的发丝被风吹得微扬,右手指掌轻轻一翻,指尖凝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玄虚剑指”应声而出。 只听“嗤嗤”两声轻响,无形的指风破空而去,精准落在追魂房掌房身上,那被封的穴道竟瞬间解开! 夜风卷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衬得那一手凌空解穴的功夫,更添了几分潇洒飘逸。 唐惊羽又哪会知道,虫小蝶先前点了唐门追魂房掌房的穴道,内里暗含异蝶术的极寒功力,寒气丝丝缕缕缠络筋脉,力透骨髓,若非身具惊世内力的人,确实难以为他解开。 众人乍见虫小蝶这解穴手法,顿时也看傻了眼。 冷月之下,只见他手指往前一点,便凌空将穴道解去,这般手段,直如幻术一般。 朱祁镇和朱杨久居深宫,自然没见过; 连唐惊羽走南闯北,也是首次见着,看向虫小蝶的目光中,既有难以掩饰的敬佩,又夹杂着几分深深的畏惧,那畏惧如同夜风般,丝丝缕缕渗进心底。 千鸟胧月夜亦是心头一震,披风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明白,但凡内力超凡之士,要练到虚空点穴、凌空取物,倒也并非绝无可能,只是虫小蝶年纪才二十出头,眉目间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劲装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竟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内力,真个让人意夺神骇,实是世所难见,也不由暗暗心折! 太子朱祁镇看得呆愣片刻,寒风刮过脸颊,才稍稍定神。 他身着明黄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盘龙纹,在冷月下透着皇家的威严,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此人功夫之高,当真闻所未闻,恐怕唐惊羽和他相比,仍是大有不如。若能把此人收为麾下,为我所用,到时加上血煞门和唐门从旁相助,日后大事何愁不成?” 念及此,他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寒意,语气中满是赞叹:“好功夫!当真是好功夫!虫少侠这般身手,堪称少年英雄中的翘楚,朕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稍稍一顿,他目光扫过众人冻得微红的脸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如同冬夜里难得的暖意:“眼下事情已了,只是夜凉深重,城外风寒刺骨,虫少侠与诸位一路奔波,想必也辛苦了。朕在东宫已备下暖酒佳肴,还有清净雅致的暖阁居所,专为款待少侠与千鸟帮主。 再者,少侠先前为助千鸟帮主,无意间卷入京城纷争,多少给孤添了些麻烦——但孤知晓少侠本心向善,绝非有意为之。如今既已到了京城,不如随孤回宫一叙,一来让孤略尽地主之谊,二来也该当面说清前因后果,免得日后生出误会。就算此番要走也决计不急于一时,对吗?” 这番话层层递进,既有盛情邀约,又点明了君臣之分,还暗提了“化解误会”的必要性,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如同寒风中的绳索,牢牢缚住了虫小蝶的退路,让他根本无从推脱。 虫小蝶立在寒风中,劲装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凝着一层薄霜,眉宇间却透着坦荡英气,心中暗叹——太子果然心思缜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此番前来,本是为了协助千鸟胧月夜,却确实无意间搅扰了京城局势,如今太子主动提及,他自然无法拒绝; 更何况他与方亭月将军同属太子麾下,确实也该当面回禀近况。 思及此,他便拱手颔首,朗声道:“太子殿下盛情难却,且所言极是,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侧身拉过身旁二人。 左侧的水灵儿身着劲装披风,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娇俏,脸颊被冻得微红,如同初绽的桃花; 右侧的大玄上人则身披灰色僧袍,眉眼间透着几分禅意,任凭寒风刮过,依旧稳如泰山。 虫小蝶向太子介绍道:“殿下,这位是水灵儿姑娘,这位是大玄上人,皆是晚辈好友,此番一同前来京城。” 朱祁镇目光掠过水灵儿,先是微微一怔——这女子的眉眼,似竟有些眼熟,这名字也听得耳熟。 他何等机敏,转瞬便想起前些时日在金麟阁时,曾隔着一层金丝屏风见过一位容貌绝丽的名唤水灵儿的女子,想来便是这位水灵儿姑娘。 如今既能与虫小蝶结交,又得见水灵儿真容,还认识了高深莫测的大玄上人,这一趟当真是不虚此行。 他当即收敛心神,和颜悦色地与二人寒暄了几句,语气亲和,全无太子的架子,话语中的暖意,仿佛能驱散些许寒意。 寒暄过后,虫小蝶转过身,对着涟王朱杨拱手致歉,脸上带着几分坦荡的歉意,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亮:“涟王殿下的美意,晚辈心领了。 只是太子殿下既有嘱托,且晚辈也不愿意与太子殿下留下嫌隙,此番理当随太子回宫一趟,也好当面禀明诸事,免得太子殿下挂心。 并非晚辈有意推辞殿下的盛情,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殿下莫要介怀。日后若有机会,晚辈定当登门道谢,再领殿下的好意。” 他话音刚落,朱祁镇便笑着帮腔,语气中带着几分兄长的宽厚:“皇弟自然不会介怀。虫少侠所言极是,他与朕既有一些误会,此番回来,理当先回东宫叙话,解开烦忧。你那份心意,虫少侠记在心里便是,日后有的是机会相聚。 再说,朕宫中的暖阁宴席,也少不了要请皇弟一同前来,到时候你我兄弟与虫少侠围炉痛饮,驱寒取暖,岂不是美事?” 第四百七十九章 朱门深巷 凝夜驰芳 朱杨身着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虽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自己一番好意,却被太子截了胡。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显露情绪的时候,便压下心头的不快,摆了摆手,朗声道:“太子皇兄说得是,本王怎会介怀?虫少侠既有所需,便先随太子殿下回宫便是。倒是千鸟帮主,” 他转头看向千鸟胧月夜,语气诚恳,如同冬夜里的一盏暖灯,“夜已深沉,城外风寒刺骨,本王已在府中备下暖酒佳肴,生好了地龙,专为款待帮主。帮主殚精竭虑,本王还未报答,还请帮主赏脸,随本王回府一叙,也好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免受这寒风之苦。” 千鸟胧月夜心中感念朱杨今日的解围之恩,又怎会推辞? 她微微躬身行礼,玄色披风滑落肩头些许,露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既然涟王殿下盛情相邀,那晚辈便却之不恭了。多谢殿下厚爱。” 朱祁镇见诸事已定,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冷月,寒风刮得他袍角翻飞,语气沉稳地说道:“好了,天色已然不早,夜露渐重,寒气更甚,诸位也该早些歇息,免受冻寒。后事之事,明日再议不迟。耿公,” 他转头看向一旁身穿官服的老者,那老者身着绯色官袍,须发皆白,在寒风中身形依旧挺直,“有烦耿公先行进城,替本王回禀皇上,就说城外诸事已了,朕与皇弟稍后便带诸位回宫回府。” 那老者躬身应道:“老臣遵旨。” 说罢,他转身跨上一旁早已备好的战马,带着百余名御林军,马蹄声踏碎了冬夜的寂静,扬尘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冷月笼罩的夜色中。 千鸟胧月夜望着御林军离去的背影,寒风卷着雪屑打在脸上,心中暗自盘算: 宫城乃是重地,戒备森严,她此番带来的人手足有百骑,若是尽数进城,一来太过招摇,二来若是暗中有人图谋不轨,恐怕会遭人暗算,到时候首尾不能相顾,难免全军覆没。 这般想着,她转头看向弦杀师,沉声道:“这里是宫城重地,咱们不宜大事招摇。你挑选数名得力手下随我同行,其余人等留在城外驻扎,生起篝火御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城半步。” 弦杀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说罢,便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人手。 片刻之后,一切安排就绪,百余骑人马分为两拨,一拨随千鸟胧月夜、虫小蝶等人进城,马蹄声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另一拨则在城外安营扎寨,篝火燃起,在冷月寒风中映出一片暖光。 夜色中,进城的队伍缓缓向京城方向驰去,身影渐渐融入冷月笼罩的城池轮廓中。 虫小蝶、水灵儿、大玄上人皆是头一遭踏入京城内城。 甫一入城,便见琳宫梵宇错落有致,碧瓦朱甍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飞檐翘角直指苍穹,尽显天子脚下的巍峨壮丽。 时下已近三更,大街上却依旧灯火如昼,街道两旁酒楼商铺鳞次栉比,每间酒楼门前都高挂着明角灯笼,通体剔透,烛光摇曳,一条街绵延下去竟有数千盏之多,将石板路照得纤毫毕现。 即便行人未携灯笼,亦能步履从容,恍如白昼行舟。 虫小蝶早闻京城繁华甲天下,知晓内城有数十条大街、数百条小巷,处处金粉楼台,秦淮河上画船箫鼓、笙歌鼎沸昼夜不绝,大小酒楼六七百座,茶社食肆更是逾千处。 更有传闻,六朝之时此处寺院便有四百八十间,时至今日早已过万,如今亲见这般车水马龙、灯火璀璨的光景,才知传言非但不虚,更是不及实景之万一。 东瀛匪帮众人随涟王朱杨入城后,便面露急色,只想尽早脱身。 太子朱祁镇身着蟒纹锦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却掠过朱杨肩头,落在远处的灯火深处,淡淡开口:“皇弟深夜奔波,一路辛苦。天色已然不早,风寒露重,你且早些回府歇息,莫要冻着了。” 朱杨躬身行礼,袍角扫过地面,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面上却满是恭敬:“谢太子殿下关怀。臣弟今日之事已了,便不打扰殿下歇息,这就告退。殿下也需保重龙体,臣弟改日再入宫请安。” 他说话时双手交叠于身前,腰身弯得极低,语气谦卑,却始终未曾抬头与朱祁镇对视。 朱祁镇微微颔首,抬手虚扶:“皇弟不必多礼,一路小心。” 话语间客套疏离,并无半分挽留之意。 朱杨再度躬身,随后直起身,朝身后众人递了个眼色,转身带着东瀛匪帮众人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陌拐角。 朱祁镇目送他们离去,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随即转身,沉声道:“回宫。” 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侧的锦衣卫与禁军将士立刻上前,队伍浩浩荡荡如长龙般展开。 锦衣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在前开路; 禁军将士甲胄鲜明,手持长枪,步伐整齐,紧随其后,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与远处酒楼的喧嚣交织在一起。 一行人簇拥着朱祁镇,自正阳门而入,再穿洪武门,朝着皇宫方向稳步前行。 途经城内市区时,朱祁镇抬手,指向前方一处灯火通明的府邸,朝虫小蝶等人温声道:“前面便是本王在京中的东宫府邸,诸位今夜暂且在此歇息。” 众人行至太子府门外,只见府邸建构宏伟非凡,朱漆大门高达丈余,牢牢闭合,门环是纯铜打造,雕成狻猊模样,兽口衔环,沉甸甸的透着威严。 门顶匾额上书“东宫府”三个金漆大字,字体雄浑苍劲有力,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边缘镶嵌着细小的明珠,更显华贵。 第四百八十章 琼筵聚侠 旧识重逢 那府邸围墙高达三丈,墙上覆盖着琉璃瓦,墙头设有雉堞,隐约可见墙内亭台楼阁的飞檐,檐角悬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前两名守卫身着银甲,腰佩长刀,见朱祁镇等人到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随后迅速起身推开大门。 门内立刻走出十余名府中官兵,皆是锦衣华服,动作麻利地上前为众人牵马,将马匹引至侧院马厩,态度恭敬至极。 朱祁镇领着众人步入府内,首先穿过一片开阔的大广场,广场地面由清一色的汉白玉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天上的疏星与四周的灯火。 穿过广场,便进入了主厅,厅内更是奢华得令人侧目。 屋顶高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由数千颗大小不一的水晶串连而成,烛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大厅。 厅内四根盘龙柱顶天立地,柱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鳞镶嵌着赤金,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厅内早已摆放好了十余张梨花木桌椅,桌面上铺着暗金色锦缎桌布,边缘绣着缠枝莲纹样。 墙角处摆放着数个紫铜小火炉,炉内燃着上好的银骨炭,不见烟火,却散发着融融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地面铺设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隔绝了室外的冷风,厅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夜形成鲜明对比。 朱祁镇招呼众人落座,刚一坐下,府内的下人便流水价般送上佳酿茶点。 银质托盘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酒香醇厚; 茶点更是精致非凡,松子糕、桂花酥、玫瑰饼样样精巧,还有新鲜的蜜橘、葡萄等鲜果,色泽鲜亮。 一旁的侍女手持银壶,随时准备为众人添酒续茶,动作轻柔,悄无声息。 朱祁镇端起面前的玉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朗声道:“今日能邀得诸位英雄齐聚东宫,实乃小王之幸。大家一路劳顿,不必拘束,小王先敬众位一杯,聊表心意。” 众人齐齐起身。 虫小蝶身着黑色劲装,身姿矫健,抬手举杯时动作干脆利落; 水灵儿身披一件月白色貂毛披风,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狐裘,双手捧着玉杯,眼神清亮,带着几分警惕; 大玄上人身着厚重的藏青色僧袍,袖口宽大,双手合十后才缓缓举杯,面容慈善,目光平和; 戴青铜面具的高个护卫依旧身姿挺拔,双手举杯,面具下的冷眸无波无澜; 肥胖的青铜面具护卫则摇着一把檀香折扇,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水,即便身着厚重锦袍,也难掩圆润体态,举杯时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几分随性; 唐惊羽一袭黑衣,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眼神锐利,举杯时手腕微沉,尽显刚劲; 唐枭同样身着黑衣,身形瘦削,面容冷峻,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泛白。 “殿下客气了。” 众人齐声回应,随后一同饮下杯中酒。 待众人落座,朱祁镇亲手提起银壶,为虫小蝶斟满一杯酒,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与拉拢之意,温和道:“今夜天色已晚,却能得虫少侠、水灵儿姑娘与大玄上人赏光,小王感激不尽。诸位初到京城,想必对身边之人不甚熟悉,小王便为大家引荐一番。” 说罢,他侧身指了指身旁那位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护卫,面具上雕刻着恶鬼獠牙,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睛,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刺骨的寒意:“虫少侠与水灵儿姑娘想必在金麟阁曾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小王便正式为二位引荐。 这位便是唐门暗青房掌房,唐门一把手——唐墨尘,江湖人称「鬼斧客」。他可是唐门机关暗器的第一巧手,一手技艺出神入化。他打造的「千机匣」,能根据使用者的力道轻重,变幻七种暗器发射轨迹,防不胜防;改良后的「孔雀翎」,更是将机关与毒药完美融合,翎羽展开之际,便是索命之刻,江湖上不知多少好手折在他的暗器之下。” 唐墨尘缓缓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朝着虫小蝶等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金石相击:“唐墨尘,见过诸位英雄。久闻虫少侠武功高强,水灵儿姑娘清丽不凡,大玄上人道行高深,今日得见,幸甚。” 话语简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朱祁镇哈哈一笑,打破了厅内的些许凝重,转而指着那位肥胖的青铜面具汉子,朝虫小蝶打趣道:“至于唐墨尘身旁这位,说起来,他可是你的故交呢!” 虫小蝶闻言一愣,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 他仔细打量着那胖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圆润的下巴和一双眯成月牙的眼睛,身形确实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回想过往相识之人,却始终没有对应的身影。 只见那胖子缓缓展开手中的檀香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在灯光下流转,他轻轻摇动折扇,即便在温暖的厅内,这举动也显得有些古怪,随后用一种熟稔又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虫少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老朋友都不认得了?” 这声音一出,虫小蝶心下一惊,那略带沙哑却又透着几分狡黠的语调,分明就是“唐筱墨”! 他怔怔地盯着那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半晌才失声唤道:“唐筱墨!” 那胖子闻言,狡黠一笑,抬手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脸庞,皮肤白皙,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几分机灵。 他几步走到虫小蝶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道颇大,语气热络得如同多年未见的挚友:“可不是我嘛!虫兄,别来无恙啊?当年在谷口一别,可是有好些年头了,没想到今日竟能在太子殿下的东宫重逢,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一语惊堂 迷雾渐开 胖子说话时,脸上的肥肉微微晃动,眼神中满是真切的喜悦,又带着几分捉弄后的得意,拍了拍虫小蝶的后背:“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号人忘了呢,刚才瞧你那疑惑的模样,可真是有趣得紧。” 虫小蝶被他揽着肩膀,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有许多话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唐筱墨熟悉的脸庞,愣了半晌才喃喃道:“唐兄...你姓唐!我...我都把这事情给忘了!” 他转念一想,唐筱墨身在太子府,想必是为太子办事,太子身边行事自然要万分小心谨慎,无怪乎他一早就在城外认出了自己,却没有第一时间相认,想来是顾忌唐门与太子府的规矩,不敢贸然行事。 朱祁镇看着二人重逢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缓缓说道:“蜀中唐门一直以来暗中帮衬本王,「千手书生」唐筱墨便是唐门公子,文武双全,智计过人,深得本王信任。” 随后,他转向唐惊羽,介绍道:“这位是唐门攻玉房掌房「破阵雕」唐惊羽,唐门老三。他精通外家拳脚与暗器配合之术,能以拳脚硬撼敌兵兵刃,再以袖中暗箭取人要害,招式狠辣,出手迅捷。他麾下弟子多为外姓高手,负责唐门对外的武学切磋与护院之事,在江湖上颇有威名。” 唐惊羽起身,双手抱拳,脸上的刀疤因动作而微微扭曲,眼神却带着几分坦荡,朝虫小蝶、水灵儿和大玄上人行礼道:“诸位的好功夫,在下今日已然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先前在云渺观外多有冒犯,如今想来,倒是不打不相识,也算一段缘分。” 朱祁镇哈哈一笑,适时打圆场道:“唐掌房性情直爽,当日也是各为其主,些许误会不必放在心上。今日齐聚一堂,便是朋友,过往恩怨皆可一笔勾销。” 说罢,他又指向一旁面色冷峻的唐枭,语气沉了几分:“这位是追魂房掌房「冷夜枭」唐枭,唐门老五。他掌管唐门刑堂与暗杀事务,手中一柄「追魂匕」,淬有独门「腐骨毒」,中者皮肉溃烂,痛苦不堪,三日之内便会化为一滩血水,杀伤力极强。他行事狠辣,从不留情,凡背叛唐门者,无论逃至天涯海角,他都会亲自追缉,取其性命,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 介绍完毕,朱祁镇转头看向唐枭,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和:“唐掌房,今日你便卖小王我一个薄面。先前你与虫少侠在云渺观外略有冲突,皆是误会一场,如今真相未明,你与虫少侠的过节,便就此作罢,如何?” 唐枭冷冷地看了虫小蝶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桀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心中对今日被虫小蝶制住之事耿耿于怀,那是他生平少有的败绩,可太子殿下已然开口求情,且虫小蝶又是唐筱墨的朋友,他若是执意追究,便是不给太子与唐门公子面子。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既然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在下自然不敢违抗。何况虫少侠是筱墨贤侄的朋友,看在贤侄与殿下的面子上,今日便化干戈为玉帛,过往之事,不再追究。”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寒意却未消减分毫,显然心中依旧存有芥蒂。 虫小蝶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道:“唐掌房,今日之事,实属情非得已。彼时云渺观外,唐门与东瀛匪帮激斗惨烈,双方伤亡惨重,局势已然失控。 我若是不出手将你制住,双方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徒增更多伤亡,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想借此求得谈判筹码,平息纷争。再说,我一直敬仰唐门众人忠肝义胆,心系国家安危,绝无冒犯之意。” 唐枭闻言,眉头一皱,眼神愈发冰冷,冷冷说道:“既然太子都为你求情,我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你为何要帮那东瀛匪帮的人,助他们窃夺灵药?此事关乎重大,你今日必须说个清楚。” 话音刚落,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唐门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虫小蝶,眼神中带着审视与疑惑; 朱祁镇端着酒杯,目光深邃,静待他的回答; 连一直笑意盈盈的唐筱墨也收起了折扇,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众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虫小蝶身上,带着探究与期盼,等着他解开这个谜团。 虫小蝶闻言,脸上满是大惑不解,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他下意识地摇头道:“窃夺灵药?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未想过要窃夺什么灵药啊!” 唐枭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事到如今,你还想在太子面前装糊涂吗?当日你明明为救东瀛匪帮而出现,想要突破我等阻拦,若非为了灵药,你为何要出手相助于他们?” 就在这时,唐筱墨摇了摇手中的檀香折扇,打破了厅内的僵持,语气缓和道:“五叔叔,稍安勿躁。虫兄并非那种贪图私利之人,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咱们先听虫少侠把话说完,再做定论也不迟。说不定是东瀛匪帮从中作梗,隐瞒了实情呢?” 唐墨尘也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他微微前倾身体,面具下的冷眸紧紧盯着虫小蝶,沉声道:“此处定有误会。虫少侠,我且问你,当日与东瀛匪帮一同出现,是他们主动找你帮忙的,是吗?” 虫小蝶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没错!千鸟帮主曾多次对我施以援手,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中。如今她身陷险境,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这一趟,助她一臂之力。” 唐墨尘追问:“那她是以什么理由说服你的?让你不惜与唐门为敌,也要出手相助?” 虫小蝶回想当日赤忍登门时的情景,如实答道:“是她的一个手下女忍,名唤「赤忍」,亲自登门找我。赤忍说,千鸟帮主是奉涟王朱杨之命,前来找寻能够治愈皇上病疾的灵药,如今遇到阻碍,急需人手相助,恳请我出手帮忙。我念及往日恩情,又听闻此事关乎皇上龙体,便没有多想,立刻随她前来。” 第四百八十二章 权锋直指 佛心难渡 虫小蝶话一说完,厅内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唐筱墨摇晃着胖胖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下便真相大白了!瞧来这个赤忍并没有和你说完整实情,她是故意隐瞒了关键信息!” “什么?” 虫小蝶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道,他目光扫过一圈不住摇头的唐门众人,眼中满是困惑与急切,“难道事情并非如赤忍所说?千鸟帮主找我,并非是为了找寻治愈皇上的灵药?” “她可不是为了找寻灵药!”唐筱墨收起折扇,语气凝重道,“而是为了夺走太子殿下已经寻得的灵药!” 这时候,朱祁镇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似早已猜出其中的关键,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无奈:“如今皇上久病未愈,身体每况愈下,朝中上下人心惶惶。为了救治皇上,长春真人便携朝中御医前往云渺观,秘密配炼灵药。 那灵药炼制过程极为繁复,需苦等七日方可炼成。本王与皇弟朱杨,都想第一时间获得灵药,献给皇上,也好讨得皇上欢心。只是云渺观的地点极为隐秘,我二人一直无从知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就在第六日晚间,灵药即将炼制完毕的消息不知为何泄露了出去,随后便有传言说,灵药出自山南附近的云渺观。 本王得知消息后,立刻派唐门一众好手前往山南云渺观,苦守了一天一夜,终于成功取回灵药。谁知涟王朱杨为了抢夺这份功劳,竟暗中派了东瀛匪帮前来截取。” “唐门众人取得灵药后,刚要出门送药,便被埋伏在半路的东瀛匪帮截住。” 唐墨尘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后怕与愤怒,“那东瀛匪帮人数众多,个个身手狠辣,出手毫不留情。双方在山谷中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我唐门弟子死伤惨重,东瀛匪帮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好在我等拼死抵抗,总算护得灵药周全,没有被他们夺走。随后,我一方面派人暗中传递消息,通知太子殿下前来解围,一方面调集帮中好手尽出,守住了进出云渺观的谷口。虫少侠你当日遇到的,便是追魂房掌房唐枭,他正是负责堵住谷口,阻止敌方的增援力量以及兜住敌人逃跑的路线。” 唐筱墨补充道:“那东瀛匪帮没跟你说实话,他们故意遮掩了部分消息,只告诉你他们是奉涟王之命找寻灵药,却绝口不提灵药早已被太子殿下所得,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抢夺灵药,为涟王邀功。” 话一说完,虫小蝶、水灵儿、大玄上人皆是满脸震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虫小蝶怔立当场,手中的玉杯险些滑落。 他望着厅内摇曳的灯火,脑海中浮现出云渺观外那场惨烈的厮杀,那些倒下的唐门弟子与东瀛匪帮众人,皆是鲜活的生命,却只因两位皇子想要取悦皇上、争夺功劳,便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的牺牲品。 他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叹息,既有对人命如草芥的悲悯,又有对这场纷争荒唐可笑的无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复杂。 水灵儿紧紧攥着手中的披风,指节泛白。 她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反感与厌恶,看向朱祁镇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冰冷。 在她看来,这些皇族子弟为了一己私欲,便视人命如无物,挑起纷争,让无数人葬身其中,实在令人不齿。她轻轻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厅内的景象,眼底的清亮被一层寒霜覆盖。 大玄上人双手合十,缓缓闭上双眼,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 他脸上满是慈悲之色,眼角却渗出一丝悲悯的泪光。在他看来,众生平等,皆应远离杀戮纷争,可这些人为了权力与功劳,却不惜刀兵相向,血流成河,实在有违天道人伦。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痛心与无奈,轻声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众生皆苦,皆因执念而起。”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金砖地面泛着冷幽的光,檀香与药气在空气中交织,平添几分沉郁。 朱祁镇猛地起身,玄色锦袍大袖一拂,带起一阵劲风,烛影随之乱颤。 他剑眉紧蹙,凤目寒光凛冽,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阶下的大玄上人,沉声道:“本太子既降生于帝王之家,权力之争岂是我等想避就能避的?” 话音顿了顿,他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显然心中怒意难平:“更何况,长春真人连日悉心诊察照料,已查明有人早就在父皇的日常饮食中掺杂了慢性毒药!这正是父皇龙体日渐亏空的症结之一。” “负责皇上饮食起居的尚食局掌事许公公,几日前竟被人暗杀在城郊酒馆的后巷,死状蹊跷,连随身的腰牌都不翼而飞。” 朱祁镇语气陡然转沉,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许公公本就归司礼监大太监管辖,而余入海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又掌东厂,此事他定然脱不了干系!只可惜许公公一死,所有线索尽数断绝,死无对证!” 他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除了涟王朱杨,孤再也想不出第二人敢如此胆大妄为!他怕是早就觊觎大统之位,等不及要取而代之了!” 想到此处,朱祁镇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警惕,“他与余入海向来过从甚密,狼狈为奸,如今父皇病重,他们下一个要除掉的,想必就是本王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大玄上人,眼神锐利如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本王还如女子一般妇人之仁、优柔寡断,那么下一个倒下的,难保不会是孤!大师,还请把你的那一份慈悲之心收一收吧!”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虫小蝶身形一晃,上前一步,眸中闪烁着义愤之色。 第四百八十三章 金阶授印 别镇抚司 “既然涟王朱杨和余入海敢在皇上御膳中下此毒手,那能解百毒、固元气的灵药,更万万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唐墨尘立于一旁,青衫微动,面色凝重如铁,沉声道:“眼下皇上龙体欠安,朝局动荡,涟王与东厂厂公余入海之流更是蠢蠢欲动,暗中勾结,培植势力,龙庭之内可谓暗潮汹涌,风云诡谲。太子殿下此刻更需以雷霆手段稳定大局,方能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那灵药……” 虫小蝶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关切地追问,生怕这关键之物再生变故。 朱祁镇闻言,踱了几步,玄色锦袍上的金龙暗纹在烛火下流转,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眼神中满是胸有成竹:“这个你大可放心,有本王在此,朱杨还能从我眼皮底下将灵药夺走不成?他素来只会暗地里耍些阴谋诡计,明面上却不敢与我正面抗衡。” 话音刚落,他转头扫向虫小蝶、唐墨尘等人,目光缓缓掠过每个人的脸庞,语气凝重而恳切:“现下朝廷正是千钧一发、存亡攸关的时刻,内有奸佞作祟,外有暗流涌动,更需要诸位同心协力,鼎力相助,方能渡过这道难关!” 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虫小蝶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虫小蝶,你还记得我在城郊与你说过的话吗?” 虫小蝶闻言一怔,面露疑惑,眉头微蹙,仔细回想片刻,却一时未能记起具体所言。 朱祁镇见状,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带着期许:“孤愿封虫少侠为锦衣卫同知,秩从三品,掌管北镇抚司事,专理诏狱。日后你在朝堂江湖之间皆有一席之地,出入有仪仗相随,居所有暖炉御寒,更能为国效力,施展你一身惊世武功与满腔抱负,岂不是两全其美?” 虫小蝶心中一凛,连忙拱手,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语气谦和而坚定:“太子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乃一介武夫,自幼闯荡江湖,闲散惯了,不通朝堂礼法,更不懂官场运作之道。北镇抚司掌诏狱,系天下安危,干系重大,臣唯恐力有不逮,误了殿下大事,更辜负皇上信任,还请殿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你先不要忙着拒绝。” 朱祁镇背手而立,目光深邃,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佩,每一下都透着心思缜密的沉稳,“许公公生前交际广阔,牵扯甚多,此案如今虽由锦衣卫指挥使王朗主理,但你也知晓,朝中‘厂卫之争’愈演愈烈,锦衣卫忙着搜罗余入海罪证,东厂却急着销毁痕迹,相互掣肘,进展缓慢。”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王朗刚接手锦衣卫不久,根基未稳,是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插进去的利刃,意在直刺余入海的要害。只是他一方面立足未稳,急需得力人手辅佐;另一方面,他正追查‘密信’一事,一时间分身乏术,难以兼顾许公公命案与皇上中毒案。” “再者,余入海和涟王勾结,大肆搜罗伪证,构陷忠良,孤的几位心腹重臣已遭其毒手,若再任其胡作非为,孤在朝中的势力必将被他生生剿灭,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朱祁镇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感,“倘若你执掌北镇抚司,身为锦衣卫同知,便可以放手去干,不受过多掣肘,全力调查皇上中毒案与东厂渎职构陷重臣之罪。” 说到此处,他看向虫小蝶的目光满是赞赏与信任:“孤深知你武功高绝,机智过人,心思缜密,且心怀忠义,嫉恶如仇,此事非你不可!放眼朝堂江湖,能担此重任者,唯有虫少侠你一人。孤相信你定能不负所托,还朝堂一片清明,护父皇龙体安康。” 说着,他朝唐墨尘使了个眼色。 唐墨尘会意,从怀中掏出两枚玄铁腰牌,上面刻着“锦衣卫”三字,鎏金纹路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他上前一步,将腰牌递到虫小蝶与水灵儿面前。 朱祁镇续道:“大玄上人是出家人,孤不愿以俗务逼迫他老人家做决定。但虫少侠与水姑娘,就不要再推辞了。你们的锦衣卫身份是明,血煞门身份是暗,明暗交织,更便于行事。务必替孤查清这两起重案,揪出幕后真凶,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看向水灵儿,语气温和了些许:“至于水姑娘的官职,孤便封你为北镇抚司镇抚佥事,秩正四品,协助虫同知处理北镇抚司一应事务,若有重要情况,既可汇报指挥使王朗,也可直接密报于孤!” 虫小蝶手捏腰牌,心中思绪翻涌: 他本就无心仕途,只想逍遥江湖,快意恩仇。但太子殿下言辞恳切,句句在理,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明明白白,此刻朝廷正值危难之际,父皇遭人暗害,忠良被人构陷,若自己执意推脱,岂不是成了见死不救的懦夫?更何况,此案关乎天下安危,他又岂能坐视不理? 念及此处,虫小蝶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坚定起来,他俯身拜倒,声音朗朗:“臣虫小蝶,领旨谢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殿下所托!” 水灵儿站在一旁,心中也自有盘算: 她闯荡江湖多年,看透了人心险恶,如今夹在幽冥鬼府与虫小蝶一行人之间,处境微妙。若能得太子赏识,成为锦衣卫,便多了一层坚实的靠山,日后行事也能更有保障。更何况,她对虫小蝶的情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愈陷愈深,只想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想到这里,水灵儿嫣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也俯身拜倒,声音清脆悦耳:“臣水灵儿,领旨谢恩!愿随虫同知左右,辅佐殿下,共破此案!” 朱祁镇见状,脸上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浅笑,眼眸中精光一闪,先前的凝重之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与从容。 第四百八十四章 紫宸赐安 服靖奸邪 朱祁镇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平身吧!孤相信,有你们相助,何愁奸佞不除,朝局不稳?” 话音刚落,朱祁镇猛地一拍手,殿外立刻走进数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校尉,他们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缓步走到虫小蝶与水灵儿面前。 揭开锦缎,两件崭新的锦衣卫官服赫然在目: 虫小蝶的同知官服以绯红为底,绣着展翅雄鹰,肩章缀着三品银饰,腰间配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华贵而威严; 水灵儿的佥事官服则为银灰,绣着玄鸟纹,肩章为四品铜饰,同样配着一把轻便的绣春刀,精致却不失锋芒。 除此之外,还有对应的玉带、牙牌、令牌等一应饰物,摆放整齐,在烛火下泛着肃穆的光泽。 唐筱墨挪动着圆滚滚的身躯,像个装满了棉絮的锦袋,脚下的云纹锦靴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径直朝虫小蝶撞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双眼眯成两条缝,肥厚的手掌一伸,便拽住了虫小蝶的衣袖,力道之大让虫小蝶都踉跄了半步。 “我的好兄弟!这锦衣卫同知的官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今日哥哥亲自给你上身,保准穿得笔挺周正!” 说罢,他不等虫小蝶反应,便捧着绯红官服往他身上套。 唐筱墨肚子圆滚滚的,弯腰时衣襟被撑得紧绷,好不容易把衣领套上虫小蝶的脖颈,又踮着脚尖去拽背后的系带,胖手忙得团团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不停打趣:“你说你这身子骨怎么就这么挺拔?衬得我跟个圆木桶似的!” 他拽着腰带用力一勒,差点让虫小蝶喘不过气,又连忙松手,嘿嘿笑道:“罪过罪过,差点把咱们未来的锦衣卫大佬勒断气,回头余入海还没收拾,倒先让我办了件‘大案’!” 一边说着,他一边笨拙地帮虫小蝶整理衣襟,手指蹭过绣着雄鹰的纹样,啧啧赞叹:“这料子,这绣工,比我唐家织锦坊的顶级货还讲究!你穿上这一身,往后走在京城街头,保管那些纨绔子弟见了都得绕道走!” 折腾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满意地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自己却累得直喘粗气,抹了把汗道:“成了!看看我这手艺,不赖吧?” 另一边,水灵儿被几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婢女引着去了侧房。 这间侧房布置得雅致清幽,雕花窗棂外映着几竿翠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婢女们围着水灵儿,眼神中满是惊艳,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褪去常服,一边低声夸赞:“姑娘生得可真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真是仙女下凡一般!” “就是说呀,这银灰色的锦衣卫官服,寻常女子穿了定显硬朗,可姑娘穿上,定是英气中带着柔美,不知要迷倒多少人呢!”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婢女捧着官服,语气中满是羡慕。 她们动作轻柔,先为水灵儿穿上内衬,再套上官袍,仔细整理好衣襟上的玄鸟纹,又为她系上玉带,佩好绣春刀。 领头的婢女拿起铜镜递到水灵儿面前,笑道:“姑娘您瞧瞧,多合身,多英气!” 水灵儿望着镜中的自己,银灰官袍衬得她身姿窈窕,原本温婉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绣春刀斜挎腰间,平添了几分飒爽,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既有对新身份的期待,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片刻后,二人先后走出侧房,立于堂前。 烛火映照下,虫小蝶身着绯红官服,肩章上的三品银饰熠熠生辉,雄鹰刺绣栩栩如生,仿佛要展翅高飞。 他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绣春刀寒光凛冽,褪去了江湖儿女的闲散,多了几分朝堂官员的干练俊逸,眉眼间英气勃发,顾盼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水灵儿则一身银灰官袍,玄鸟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光,四品铜饰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她原本就容貌绝美,此刻换上锦衣,更显巾帼风姿,既有女子的柔美婉约,又有武者的飒爽利落,站在那里,宛如一朵盛开在寒雪中的红梅,明艳而坚韧。 唐筱墨见状,立刻迈着小碎步围了二人转了一圈,胖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嘴里啧啧有声:“好家伙!这才叫人靠衣装马靠鞍!小蝶兄弟,你这一身穿出来,活脱脱就是锦衣卫的栋梁之才!” 他又转到水灵儿面前,故作夸张地拱手:“水姑娘,您这一身可真是绝了!英气逼人又不失柔美,往后您要是在京城巡街,保管老百姓都忘了看风景,只盯着您瞧了!我唐家要是能有您这样的女中豪杰,我就美死了!” 说着,他还冲虫小蝶挤了挤眼睛:“兄弟,你可得看好了,这么好的姑娘,可别让人给抢了去!” 朱祁镇坐在主位上,见二人这般模样,也忍不住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二位穿上这锦衣,当真是英姿勃发,气度不凡!虫同知干练俊逸,有雷霆之姿;水佥事巾帼不让须眉,有飒爽之风。有二位相助,孤如虎添翼,何愁奸佞不除,朝局不定!” 殿内原本的水果糕点已经撤去,八仙桌上重新摆满了珍馐佳肴,琥珀色的美酒在夜光杯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朱祁镇举杯,朗声道:“今日良辰,恰逢二位入仕,孤设宴款待诸位,愿与诸位共饮此杯,预祝日后诸事顺遂,早日揪出幕后真凶,还朝堂清明!”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大玄上人虽为出家人,却也以茶代酒,双手合十道:“太子殿下仁心,二位侠士忠义,老衲在此恭祝殿下龙体安康,二位功成名就!” 唐墨尘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他身材雄伟,端坐席间,举杯时动作沉稳有力,沉声道:“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与二位同袍共破此案!” 第四百八十五章 锦衣归庄 暖堂夜话 唐惊羽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更显凌厉,他性情豪爽,仰头饮尽杯中酒,高声道:“有小蝶兄弟和水姑娘相助,那余入海和涟王定然插翅难飞!今日不醉不归!” 唐枭也跟着附和,他性情耿直,举杯道:“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共护朝纲!” 席间气氛热烈,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唐筱墨妙语连珠,时不时讲个江湖趣闻,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虫小蝶虽不善言辞,但也偶尔应答几句,神色间多了几分放松; 水灵儿则浅酌慢饮,偶尔与虫小蝶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朱祁镇虽年少,却谈吐不凡,与众人探讨案情,也聊江湖轶事,毫无太子的架子; 大玄上人偶尔开口,言辞禅意深远,却也通俗易懂; 唐墨尘虽沉默寡言,但每当有人提及案情,他总会出言点拨,见解独到。 烛火燃了一夜,酒香与欢声笑语弥漫在殿内,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宴席才尽兴而散。 朱祁镇早已吩咐下人给众人备好住处,虫小蝶与水灵儿被引至太子府西侧的两座相邻阁楼。 阁楼布置得极为奢华,朱红的梁柱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屋内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窗边摆放着梨花木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墙角的青铜香炉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 婢女们早已备好热水,伺候二人洗漱完毕,又端上精致的夜宵。 虫小蝶躺在铺着锦缎被褥的床上,望着头顶绣着祥云纹样的帐幔,心中感慨万千,今日之事犹如做梦一般,从江湖侠士摇身一变成为锦衣卫同知,往后的路注定不再平凡。 他辗转片刻,便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梦中皆是追查真凶、澄清玉宇的场景。 水灵儿的阁楼与虫小蝶的仅有一墙之隔,她洗漱完毕后,站在窗前,望着隔壁阁楼的灯火渐渐熄灭,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她抚摸着腰间的绣春刀,感受着新身份带来的归属感,又想起虫小蝶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虫小蝶、水灵儿、大玄上人回到廷益庄之时,已是第二日晚间。 屋外朔风卷着寒意呼啸,拍打着窗棂簌簌作响,屋内却暖烘烘的,几尊黄铜炭炉烧得通红,银壶煮着热茶,白雾袅袅绕着屋梁。 虫小蝶与水灵儿一身玄色锦衣卫劲装格外扎眼——银边镶襟,玉带束腰,绣春刀斜挎肩头,墨色披风还沾着屋外的寒气,衬得二人身姿挺拔,凛凛有威。 这从未见过的装扮瞬间引来了庄中众人围聚在堂屋,老老少少挤着站着,指尖拢着暖炉,眼神里满是好奇探究,低声的议论声混着炭炉的噼啪声,暖融融的一室热闹。 见众人这般模样,虫小蝶索性拉过一把梨花木椅坐下,水灵儿与大玄上人分坐两侧,他拂去披风上的寒气,清了清嗓子,便将此番经历娓娓道来。 从云渺观外树林间突遭蒙面人伏击,蜀中唐门暗器弯刃寒光裂风,与水灵儿、大玄上人并肩死战的险象环生; 到误入山谷撞见千鸟胧月夜被困,力破敌手、巧擒头领、联手解围的波折; 再到太子朱祁镇与涟王朱杨率人驾临的威仪,太子府盛宴的觥筹交错,结识唐门众人的意气相投,直至最后获封官职、得赏信物的奇遇,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绘声绘色,语气时而激昂,时而舒缓。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神情随情节起伏变幻。 起初听到“蒙面人伏击”,几个护院武师攥紧了暖炉,指节泛白,眉头紧蹙,嘴角抿成一线,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身临其境替三人捏着一把汗; 年纪稍长的李管家面露惊色,不住咋舌,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晃出几滴都未察觉。 当讲到“巧救千鸟胧月夜”,方嫄小郡主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小巧的嘴巴大张,小手紧紧抓着身旁桌沿,连呼吸都放轻,眼中满是惊叹; 伏挽霜双手交握置于膝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不时轻轻点头,为二人的智勇暗暗喝彩。 待到“太子与涟王解围”,方亭月将军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方夫人则笑着拍了拍胸口,露出释然之色。 说到“结识唐门众人”“获封官职”时,众人更是爆发出低低的惊叹,蓝映月姐妹俩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艳羡,李维往前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向往,连大玄上人身旁的热茶凉了都未曾察觉。 整个堂屋静悄悄的,唯有虫小蝶的声音回荡,炭炉的火光在众人脸上轻轻晃动,映出一张张沉醉不已的面庞,连屋外的寒风都似被这一室专注隔绝在外。 “好!好一番奇遇!” 方亭月将军率先回过神来,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宁静,他起身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你们二人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与机缘,实属难得!” 方夫人也连忙上前,拉着水灵儿的手细细打量,目光落在她的锦衣卫服饰上,满眼喜爱:“灵儿这一身真是英气逼人!一路奔波定然累坏了,我已让管家备了家宴,咱们边吃边聊,暖暖身子!”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家宴便摆上了八仙桌,热气腾腾的炖菜、腊味滋滋冒香,温好的米酒在白瓷壶中漾着暖意,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众人围坐一堂,炭炉的暖光映着满桌笑颜,气氛热闹而亲切。 小郡主方嫄早已挨着虫小蝶坐定,她穿着一身粉白镶绒袄裙,鬓边别着小巧的珍珠绒花,此刻正歪着小脑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虫小蝶,时不时伸出白嫩的小手拉拉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雀跃:“小虫子,那蒙面人的武功真的那么厉害吗?你有没有受伤呀?”“太子殿下是不是长得特别威风?唐门的人真的会用毒吗?” 第四百八十六章 叮咛犹切 别意难离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天真烂漫,虫小蝶握着她的小手揉了揉,耐心地一一作答,她便听得眉开眼笑,小脸上满是崇拜,连碗里的蜜饯都忘了吃。 另一边,伏挽霜、蓝映月、蓝代瑶正围着水灵儿,三人指尖都拢着暖炉,眼中满是赞赏。 伏挽霜穿着素雅的青绒衫,外罩淡紫披风,气质温婉,她轻轻抚过水灵儿披风上的银线,轻声叹道:“灵儿姐姐这一身锦衣卫服饰,真是将巾帼之气展露无遗,行走间自有风骨,让人好生敬佩。” 蓝映月身着湖蓝镶毛衣裙,笑容明媚,伸手替水灵儿理了理衣领:“可不是嘛!这般装扮既英挺又不失灵动,配上姐姐的容貌,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往后在京城定是独一份的飒爽。” 蓝代瑶性子活泼,拉着水灵儿的手臂左右打量,笑道:“以后姐姐便是锦衣卫的人了,太神气了!回头定要教教我,你们锦衣卫的功夫是不是特别厉害?” 水灵儿被三人夸得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笑意,端起酒杯敬了三人,一一应答着,堂屋里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混着炭炉的暖意,格外温馨。 李维则与大玄上人相对而坐,二人面前的米酒杯已满,李维敬了大玄上人一杯,热气从杯口漾开,他问道:“大玄上人,此番路途之上,除了小蝶哥所说的这些,还有没有其他奇闻趣事?” 大玄上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带着笑意,缓缓说道:“这个唐门的人可有一些来头,我倒是可给你讲一讲……” 二人一边品酒,一边聊着唐门的往事,言语间颇为投契。 方亭月将军与方夫人不时给虫小蝶、水灵儿夹菜,将炖得软烂的肉夹到他们碗里,叮嘱他们多吃些,补补身子,眼神里满是关切,整个堂屋里暖意融融,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酒过三巡,方亭月将军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多了几分凝重,他抚着颌下长须,叹道:“小蝶、灵儿,你们此番得太子赏识,获封官职,是天大的机缘,但官场不比江湖,人心复杂,步步皆需谨慎,可得多留个心眼啊。”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字字恳切,“为官之道,首重本心,守住底线,不可被权势名利所惑,这是根本。但也不可太过耿直,须知世事无常,人心难测,该变通时便变通,该隐忍时便隐忍,切勿意气用事,免得招来无端祸端。” 方夫人也在一旁柔声附和,伸手替二人添上热茶:“是啊,你们还年轻,涉世未深,官场中的弯弯绕绕太多了。以后在任上,凡事多听、多看、少说,遇着拿不定主意的事,不妨多向身边可信之人请教,或是写信回来与我们商议。切不可轻易相信他人,更不可与人结怨,在外头,平安顺遂才是最要紧的。” 大玄上人也点了点头,佛珠在指间轻轻捻动,声音平和却有分量:“方将军所言极是。官场如棋局,一步错便可能满盘皆输。你们二人身怀武艺,又有太子赏识,本是好事,却也易招人嫉妒。日后行事,切记低调收敛锋芒,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遇危难,坚守本心便是,亦可寻同门或太子相助,不必独自硬扛。” 虫小蝶与水灵儿闻言,心中满是暖意与感动,连忙起身拱手,恭敬地垂首:“多谢将军、夫人、上人教诲,我二人字字记在心中,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诸位嘱托。” 三日后,转眼便到了虫小蝶和水灵儿正式走马上任的日子。 这日清晨,冬季的寒意正浓,屋外朔风卷着碎雪刮得呼呼作响,天地间一片清寒,堂屋却依旧暖烘烘的,炭炉烧得正旺,只是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不舍的温情。 廷益庄的众人早已齐聚堂屋,一个个穿着厚实的锦袄披风,指尖拢着暖炉,脸上满是关切与不舍。 方亭月将军与方夫人站在最前,方将军身着藏青锦绒常服,依旧沉稳威严,只是眼神中藏着牵挂,手中攥着一封写给京城旧部的书信,欲交予二人; 方夫人眼眶微红,手里捧着两个厚实的锦包,里面是她连夜赶制的暖袄、护膝,还有精心调配的伤药与御寒的暖炉,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包,千言万语都凝在眼底。 大玄上人站在一旁,默默为二人祈福。 伏挽霜穿着月白镶狐毛棉裙,外罩淡紫厚披风,发丝被屋内的热气熏得微润,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缓步走到虫小蝶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微微发颤:“小虫子,这是我为你制的凝神香,你在京城公务繁忙,难免劳心费神,夜里点燃此香,可助你安神静气,少些烦忧。愿你在任上一切顺利,平安康健。” 她将木盒轻轻递出,目光缱绻地看着他,脸颊微红,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便匆匆转过身,抬手拭了拭眼角。 方嫄小郡主穿着一身大红锦袄,衬得小脸愈发粉嫩,她紧紧抱着一个绣着玉兔抱梅的暖手炉,几步跑到虫小蝶身边,小手死死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眼圈红红的,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带着软糯的哭腔:“小虫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呀!这个暖手炉给你,京城的冬天比庄里冷,你揣在怀里,不许冻着自己。还有,不许忘了嫄嫄,要经常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在京城的事情,好不好?” 她将暖手炉塞进虫小蝶怀里,小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袖,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肯掉下来,模样惹人疼惜。 蓝映月身着湖蓝厚绒裙,手中拿着一个绣着竹影的香囊,走到虫小蝶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却藏着不舍,她将香囊系在虫小蝶的腰侧,轻声道:“小蝶,这香囊里装的是我特制的草药,可驱虫避邪,提神醒脑。系在身边,愿你岁岁平安,诸事顺遂。” 第四百八十七章 雪满长亭 血凝残坊 那香囊的丝线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缠在腰间,似是缠上了满心的牵挂。 蓝代瑶性子爽朗,却也红了眼眶,她拿着一把鞘身雕着流云的短匕,走到虫小蝶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故作洒脱道:“小虫子,这把匕首我特意让人开了刃,锋利得很,你带着它,也好防身。到了京城,可别忘了廷益庄的我们,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少不得要陪我切磋几招!” 嘴上说得大大咧咧,可递匕首的手却轻轻的,眼神里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水灵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动,蓝映月姐妹也不忘为她备下礼物,蓝映月给了她一瓶自制的金疮药,可治跌打损伤,蓝代瑶则送了她一把精致的鎏金折扇,笑说“冬日虽用不上,却愿你事事顺心,扇走烦忧”。 李维走上前,拍了拍虫小蝶的肩膀,又拍了拍水灵儿的,语气坚定:“小蝶哥,灵儿姑娘,祝你们一路顺风,在京城大展宏图!我们在廷益庄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更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虫小蝶与水灵儿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手中一件件带着温度的礼物,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也微微发热。 他们一一接过礼物,紧紧攥在手中,对着众人深深作揖:“多谢大家的关心与厚爱,我们定不会辜负诸位期望!此去京城,我们定常念着廷益庄,念着大家,定会尽快回来探望!” 方亭月将军将书信递到虫小蝶手中,再次叮嘱:“到了京城,先寻我这旧部,他会帮你们熟悉周遭,凡事谨慎,照顾好自己,多写信回来。” 方夫人拉着二人的手,细细叮嘱着添衣、暖身的琐事,絮絮叨叨,满是慈母般的牵挂。 大玄上人将平安珠戴在二人手腕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二位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在众人一遍又一遍的殷切叮嘱与不舍目光中,虫小蝶与水灵儿转身披上披风,踏出了堂屋。 屋外的寒风卷着碎雪扑来,二人却似不惧这冬日寒凉,翻身上马。 虫小蝶一身玄色锦衣卫劲装,腰束玉带,绣春刀斜挎,手腕上的平安珠衬得他眉眼俊朗,眉宇间带着少年英气,又有几分沉稳,墨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 水灵儿亦是一身同款劲装,长发高束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明亮坚定,玄色劲装勾勒出她玲珑却挺拔的身段,银边镶襟在雪光中闪着冷光,绣春刀悬在腰间,自有一番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之气。 二人勒住马缰,转过身来,对着堂屋门口的众人深深拱手,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诸位保重,我们告辞了!” 说罢,二人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两匹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踏着地上的薄雪,缓缓向前行去。 众人站在堂屋门口,望着他们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去,有人抬手拢了拢披风,有人攥着暖炉的手更紧了,伏挽霜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指尖轻轻绞着披风的流苏,眼中满是思念; 方嫄小郡主扒着门框,踮着脚尖望着,直到那身影渐渐远了,才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声啜泣起来; 蓝映月与蓝代瑶并肩站着,望着远方,默默祈祷着二人平安。 二人骑马的身姿挺拔矫健,玄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色中格外醒目,披风翻飞如墨蝶,马蹄踏碎薄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蹄印,渐渐向巷口行去。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他们的披风上,却吹不散他们身上的英气。 随着马匹渐行渐远,那两道身影渐渐变小,从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而后化作两个小小的黑点,在冬日的旷野中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远方的雪雾里。 众人依旧站在门口,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前路,寒风刮过脸颊,却吹不散心中的牵挂与期盼,只盼着远方的二人,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几日后,城郊“巷陌酒坊”,尚食局掌事许公公遇害处。 七日后的城郊巷陌酒坊,朱漆大门斜斜扣着封条,边角被风卷得发卷,门内漫出的寒气混着未散的血腥气,凝在青砖地上结了层冷冽的薄霜。 酒坊内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梁上悬着的灯笼蒙尘垂落,酒旗卷成一团僵在角落,案几翻倾,酒坛碎裂的瓷片嵌在泥地里,暗红的血渍渗进砖缝,干成了深褐的暗痕,那是七日前屠戮留下的印记,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腥甜与腐朽。 数十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步履沉肃地在酒坊内四散查探。 有人蹲身细查砖缝里的残迹,指尖轻捻起一点干涸的血痂,眉峰紧蹙; 有人抬手抚过歪斜的木柱,指腹擦过柱上的劈砍痕迹,眸光冷沉; 还有人翻检着散落的酒具与残碎的桌椅,靴底碾过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酒坊里格外刺耳。 众人皆屏气凝神,动作利落却不喧哗,飞鱼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衬得一张张面容凝峻,眼底尽是查案的审慎。 酒坊掌柜缩在堂屋一角,一身灰布衣衫皱巴巴的,沾着泥点与尘垢,原本微胖的脸此刻瘦得颧骨凸起,面色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一双眼睁得溜圆,满是惊惧,双手交叠拢在袖中,止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身子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到一丝安全感,眼底的惶恐浓得化不开,似是还没从七日前的惊魂里回过神。 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走到虫小蝶与水灵儿身前,躬身抱拳,脊背挺得笔直,垂首敛目,语气恭谨却带着审讯的沉冷:“两位大人,属下正讯问掌柜,烦请掌柜再仔细回禀,七日前晚间,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掌柜被这阵仗惊得愈发哆嗦,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忙撑着墙面稳住身子,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官、官爷,是七日前夜里,约莫亥时,一伙蒙面贼人突然闯进来……个个手持利刃,下手狠戾得很!小的那会儿恰巧出去采买明日的食材,侥幸躲过了一劫……回来时,就见酒坊里成了这副模样,尚食局的许公公他……他也在里头啊!” 第四百八十八章 蛛丝马迹 暗潮汹涌 一语说罢,掌柜捂着脸,肩膀剧烈抽动,满眼的后怕与惶恐。 千户听完,眸光扫过满室狼藉,又俯身查看着门窗的合页与木栓,指腹抚过窗棂上被钉死的痕迹,又看了看被砖石堵死的后门,眉头拧得更紧。 他再度转向虫小蝶与水灵儿,依旧躬身抱拳,垂首向二位上级禀报,指尖轻引向门窗方向,语气笃定且恭谨:“虫大人,水大人,您二位请看——门窗皆是从内部被封死,木栓钉死,后门亦被砖石堵死,显然是有人故意断了里头人的生路,而后行此无差别屠戮。下手这般残忍血腥,尸身无一生还,摆明了是不想留一个活口,更不愿让任何消息从这里泄露出去。” 话音落下,酒坊内更显死寂,唯有锦衣卫查探的轻响,混着掌柜压抑的啜泣,那股子血腥与阴冷的气息,似是更浓了。 虫小蝶修长的手指点在厅柱那片深褐发黑的痕迹上,指尖摩挲着凝固的血痂,目光沉凝如潭:“当初许公公,便是死在此处?” 锦衣卫千户弓着身,指腹避开血渍,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正是此处!您瞧——” 他伸手虚虚比划着心口与脖颈的位置,“一把匕首正中心口,直没柄端,另在脖颈处还拉了道半尺来长的口子,深可见骨!当时血喷如注,您瞧瞧这厅柱,从上到下都被染红了,三天三夜都没褪尽那腥气!” 水灵儿纤眉紧蹙,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伸手拂过厅柱上未完全剥落的血痕,指尖能触到凝固的粘稠感:“匕首穿心,脖颈补刀,两处都是致命要害,看来凶手只为快速灭口,半点不留活口的余地。这般干脆利落,绝非临时起意,定是早有预谋,且对许公公的行踪了如指掌。” 虫小蝶收回手,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声道:“现场除了血迹,可还有其他发现?” 千户直起身,神色凝重:“现场杀人手法极其专业,刀刃入体角度刁钻,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绝非寻常盗匪或市井莽夫所能为,定是顶尖的专业杀手所为!属下带人把酒馆翻了个底朝天,门窗完好无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找到任何多余的脚印、凶器或是信物,确实再无其他发现。” 水灵儿目光扫过墙角的钱箱,那箱子敞着口,里面银锭铜钱码得整整齐齐,不见丝毫凌乱:“钱箱里钱财分文未动,看来绝非为了劫财。” “杀这么多人,手法又这般狠辣专业,目标定然是许公公无疑。” 虫小蝶眸色更深,“只是许公公身为大内宦官,为何会大半夜孤身来这城郊酒馆?这里偏僻荒凉,平日里除了往来客商,极少有人驻足。” “他身上可有财物或是贴身之物遗失?” 水灵儿追问。 千户点点头,语气肯定:“属下亲自搜查过,许公公身上干干净净,别说金银细软,就连他身份象征的太监腰牌都不见了!像是被凶手特意取走的。” 水灵儿眸光一亮,接口道:“看来许公公定是身怀重要之物,才会引来杀身之祸。一个大内太监,携密物深夜造访城郊酒馆,要么是这酒馆本就是个隐秘联络点,要么便是他身上的物事牵扯极大,不得不来此地交接或是藏匿。” 虫小蝶颔首,指尖摩挲着下巴:“以这凶手残忍又干净的作案手法,能精准查到许公公的踪迹,那酒馆掌柜的行踪想必也瞒不过他。可掌柜至今安然无恙,看来此事与他无关,他不过是恰好撞破了凶案,或是凶手根本不屑于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大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三人的议论,一个黑脸锦衣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衣襟被汗水浸透,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得如同惊弓之鸟。 他一路踉跄着冲到厅中,一眼瞥见虫小蝶与水灵儿,忙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个标准的锦衣卫礼:“属下参见虫同知、水佥事!”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千户,声音带着喘息:“参见千户大人...” 千户眉头紧锁,眼神满是疑惑:“我不是让你去锦衣卫衙署请仵作前来回话吗?为何这般慌张?仵作呢?” 那黑脸锦衣卫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属、属下在路上碰到了...碰到了...” “碰到了谁啊?” 一声阴魅入骨的声音陡然从门外传来,语调尖细,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佻与傲慢,如同毒蛇吐信,让厅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心头一紧。 紧接着,屋外人影幢幢,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这是北镇抚司正在查的案子,还请您稍候!” 门外传来另一名锦衣卫的阻拦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 谁知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推开。 下一刻,酒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一群身着东厂番子服饰的人簇拥着,齐刷刷地闯了进来,动作粗鲁地将原本守在门口的锦衣卫推搡到一旁,然后迅速分立两侧,形成一条通道,气场嚣张至极,眼神中满是不屑与骄横,仿佛这酒馆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随后,两个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为首一人,生得一张极其白净的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愈发阴鸷。 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绣着银线云纹的暗紫色太监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方砖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竟被他看似轻缓的脚步踏出细密的裂纹,可见其内力之深厚,武功高得深不可测。 此人正是东厂掌印太监麾下红人,白凤凰。 他一入场,便抬起纤细如女子的兰花指,轻轻抚了抚额前的鬓发。 第四百八十九章 锋芒初露 针锋相对 白凤凰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乱了一根发丝,眼神却扫过厅内众人,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腰间竟还佩着一柄狭长的软剑,剑鞘镶着细碎的宝石,与他太监的身份格格不入,却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威慑力。 “咱家这才几日没去锦衣卫衙署走动,” 白凤凰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在虫小蝶与水灵儿身上打转,“竟不知何时冒出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也敢在这里主事查案?” 千户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脸色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正要上前怒斥,却被虫小蝶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虫小蝶神色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时候,水灵儿却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眸中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声音清亮,带着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白公公说得是,我们年纪轻轻,毛确实没长齐。只是比起某些人,想长却没的长,终究是强上一些——至少我们干干净净,行得正坐得端,不必靠着阴阳怪气的作态立足。” 一语既毕,厅内的锦衣卫们顿时哄堂大笑。 有的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有的忍着笑意,却故意露出戏谑的神情; 还有的目光挑衅地看向东厂番子,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这笑声响亮而整齐,显然是故意回敬东厂方才的不敬,一时间,东厂番子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白凤凰闻言,那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瞬间涨起病态的潮红,狭长的丹凤眼猛地眯起,眸中翻涌着暴戾的阴鸷,方才还故作轻柔的兰花指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鬓边的发丝都似被无形的怒气震得微微颤动。 他薄唇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毒蛇嘶鸣般的冷哼,原本平稳的气息陡然变得粗重,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骤然攀升的戾气而凝滞。 方才还带着轻蔑笑意的脸,此刻阴云密布,眼角眉梢都淬着寒意,看向水灵儿的目光如同要将人凌迟,那股子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与狠厉,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阴柔表象——他最恨旁人提及他太监的身份,更恨这般直白的讥讽,若非顾及场合与虫小蝶身上的气场,怕是早已拔剑相向。 此时,白凤凰身后,一名同样身着宦官服饰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虽作太监打扮,却难掩一身娇俏身段,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 她款步走到虫小蝶与水灵儿跟前,微微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却难掩骨子里的傲慢:“下官东厂掌刑千户——红凤凰,参见虫同知、水佥事。” 随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的血迹与现场,语气平淡地说道:“现场三名堂倌、一名伙头,皆是一剑毙命,伤口利落,钱箱里钱财分文未失,初看像是仇杀。只是,此案中还死了一位东厂尚食局掌事许公公,身份特殊。” “二位大人,”红凤凰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死者之中有我东厂之人,按规矩,此案理应由东厂接手查办。许公公是东厂体系内的人,我等对他的人脉、职责更为了解,查案也更为方便快捷,就不劳烦锦衣卫的诸位大人费心了,免得白费功夫。” 此言一出,在场的锦衣卫们顿时个个气鼓鼓的。 有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有的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红凤凰,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还有的下意识地往前半步,似乎想上前理论,却又碍于东厂的权势,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只是那紧绷的身形与不善的眼神,已然将不满表露无遗。 “都愣着干嘛呢?还不干活?” 红凤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东厂番子们故作惺惺作态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是!” 东厂番子们轰然应诺,立刻便要上前接管现场,有的伸手去拨弄钱箱,有的则想去查看厅柱上的血迹,动作粗鲁无礼。 “哎,你们!” 一名锦衣卫上前阻拦,却被一名身材高大的东厂番子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其他东厂番子也个个态度蛮横,推搡着锦衣卫,嘴里还骂骂咧咧,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谁敢动?” 虫小蝶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内。 东厂番子们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纷纷看向他。 “虫同知,您这是何意?” 红凤凰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她没想到锦衣卫竟然敢公然阻拦。 “红凤凰大人这是要抢案子?” 水灵儿上前一步,与虫小蝶并肩而立,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还是说,东厂的规矩,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抢夺同僚的差事?” 红凤凰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平日里在东厂横行惯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颐指气使,旁人无不俯首帖耳,从未有人敢这般公然顶撞阻拦她。 她的眉头缓缓皱起,眼中的不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忍的怒火,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水佥事这话就说得难听了,咱家只是按规矩办事,许公公是东厂的人,此案自然该由东厂查办。” “规矩?” 水灵儿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红大人怕是忘了,许公公牵扯的是皇上中毒一案!他身为尚食局掌事,负责皇上的饮食起居,如今突然惨死,分明是有人为了灭口,妄图掩盖下毒的真相,这可是关乎皇上安危的惊天大案!你们东厂与许公公同属内廷,如今他死了,你们便是关联之人,哪有自己审查自己的道理?难道红大人想包庇真凶,欺瞒圣上不成?” 红凤凰心头一惊,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强自镇定下来。 第四百九十章 凤目凝霜 玉碎眉残 红凤凰收敛了眉眼间的几分怒气,沉声应道:“水佥事此言差矣!皇上中毒一案事关重大,东厂早已报备圣上,奉命彻查,许公公的案子本就是其中一环,自然该由我们接手,才能确保查案的连贯性与保密性。” “连贯性?保密性?” 虫小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红大人怕是忘了,锦衣卫查案,奉的是太子殿下的旨意。太子殿下早已下令,凡涉及皇上安危的案件,皆由北镇抚司主理,东厂协助。如今红大人要强行接手,是想违抗太子殿下的旨意吗?这个罪名,你担得起?” 红凤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太子殿下的旨意,她自然不敢违抗,可就这么放弃案子,又实在不甘心。 “再者,” 水灵儿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东厂番子,寸步不让地说道,“这城郊酒馆属顺天府管辖,锦衣卫接管现场在先,勘查记录已初步形成,如今你们想来摘桃子,未免太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了!这地面儿是朝廷的地面儿,这案子是关乎圣上的案子,不是你们东厂的私产!听清楚了吗?” 红凤凰表情瞬间凝固,满面生寒,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怔怔地看着水灵儿,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人凌迟。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阴冷刺骨,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却终究不敢真的违抗太子旨意。 她缓缓退后一步,对着虫小蝶与水灵儿行了一礼,语气生硬地说道:“听清楚了。” “慢着!” 一直默立一旁的白凤凰突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缓步上前,紫袍蟒纹在昏暗的酒馆内泛着冷光,每一步踏在碎裂的方砖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咱家乃东厂秉笔太监兼掌刑千户,秩正四品,” 他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厅内,目光最终落在虫小蝶身上,阴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傲慢,“此案死的是东厂尚食局掌事许公公,属我东厂体系内人员,按大明祖制,内廷人员命案理应由东厂全权查办,锦衣卫只管宫外刑名,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说罢,他转头看向那名方才怒目而视的锦衣卫千户,眼神骤然变冷,如同淬了冰:“看什么看?咱家说话,轮得到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官不服?”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响彻酒馆! 白凤凰手腕一翻,一巴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甩了出去,掌力含而不露,竟是内家硬功。 那千户根本来不及反应,脸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上,又踉跄倒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眼神中满是惊骇与屈辱,捂着脸颊蜷缩在一旁,不敢再抬头。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明着是教训千户,实则是打给虫小蝶看的下马威,嚣张气焰扑面而来。 虫小蝶如何看不出他的用意? 方才还平静的神色瞬间冰凝,双目圆睁,目眦尽裂,周身气压陡然降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死死盯着白凤凰,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恨不得将眼前这阴柔狠辣的太监凌迟,却终究顾念着太子旨意与案情大局,未曾立刻发作。 白凤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年前在落鸿山,咱家与虫少侠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你还只是个浪迹江湖的草莽浪子,靠着几分拳脚功夫混饭吃,不晓得啥时候竟攀了太子的高枝,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同知,真是野鸡变凤凰,平步青云啊!” 说罢,他仰头哈哈大笑,声音尖细刺耳。 身后的东厂番子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有的歪着头,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虫小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有的拍着巴掌,笑得前仰后合,嘴里还夹杂着“草莽出身”“攀龙附凤”的嘲讽; 更有甚者,对着虫小蝶比出鄙夷的手势,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那笑声粗鄙而刺耳,充满了挑衅。 白凤凰见虫小蝶依旧冷静得出奇,只是眼神冷得吓人,反而笑得愈发肆无忌惮,仿佛找到了极大的乐子。 他转头看向那名倒地的千户,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乖乖爬过来,把案宗双手奉上!听见没有?” 说罢,他微微弓着身子,双手虚握,指尖蜷缩,做出如同逗弄斗狗般的姿态,眼神中满是侮辱。 那千户素来知晓东厂行事乖张狠辣,更听闻白凤凰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是个绝不好惹的主。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的血丝不断渗出,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双腿微微颤抖,正要屈膝跪下,却突然被一股强劲而沉稳的力道揪了起来。 他惊愕抬头,只见虫小蝶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一手紧扣他的臂膀,眼神坚定,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支撑。 白凤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一沉,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虫小蝶:“怎么?虫同知这是要护着你的狗?” “哈哈哈!” 几名东厂番子再次哄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语气中满是嘲讽。 白凤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鼻烟壶,壶身上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全然不顾虫小蝶的脸色,满不在乎地拔开塞子,自顾自吸了起来,神情惬意,仿佛胜券在握。 正在这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那羊脂玉鼻烟壶竟无故爆裂开来,碎片四溅。 其中一枚锋利的碎片直奔白凤凰面门,他惊呼一声,躲闪不及,脸颊被划开一道血痕,更要命的是,那碎片恰好划破了他精心打理的左眉,几缕眉毛随着鲜血一同脱落。 第四百九十一章 爪影惊风 剑光映日 白凤凰素来极爱自己的容貌,尤其是这双精心修饰的眉毛,方才进门时还反复抚摸,生怕弄乱分毫。 此刻见眉毛被损,他顿时双目赤红,理智瞬间崩塌,方才的阴柔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暴怒。 “反了!反了!” 他厉声咆哮,声音尖锐得如同破锣,猛地一拍身旁的八仙桌。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坚实的红木桌案瞬间碎裂成数块,木屑纷飞。 掌风未歇,他身形陡然窜起,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虫小蝶,十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森寒的青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使出的竟是余入海独门绝技——“寒芒七绝爪”! 这爪法以狠、快、毒着称,招招攻向要害,爪风呼啸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撕裂空气。 只见他第一爪直取虫小蝶心口,第二爪快如闪电般转向咽喉,第三爪又斜撩小腹,三爪连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爪风所过之处,酒馆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虫小蝶早有防备,冷哼一声,飞身而上,身影如同惊鸿般闪避。 他使出的亦是一套精妙爪法——以异蝶术为基,凌厉无比,与“寒芒七绝爪”的阴毒狠辣不同,这套爪法刚猛凌厉,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灵动。 两人瞬间斗作一处,爪影翻飞,难分难解。 白凤凰的爪法阴柔诡异,如同毒蛇吐信,招招暗藏杀机,指甲上的剧毒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虫小蝶的爪法则刚劲沉稳,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攻守兼备,稳稳地接下对方的攻势。 一时间,酒馆内只听得爪风呼啸、衣物破空之声,两人身形快如鬼魅,时而交错碰撞,时而凌空缠斗,拳脚相加间,内力激荡,周围的桌椅板凳纷纷被震碎,木屑与灰尘弥漫。 虫小蝶心下骇然:“许久不见,这白凤凰的武功竟精进如斯!这‘寒芒七绝爪’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招招狠辣,毒招频出,比起一年前简直判若两人,若不小心应对,怕是要栽在他手中!”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凝神应对,每一招都拼尽全力,玄铁碎心爪的刚猛之力与寒芒七绝爪的阴毒之劲不断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白凤凰心中同样震惊不已,他本以为虫小蝶不过是靠着太子关系上位,武功定然稀松平常,却没想到对方的爪法竟如此精妙,力道更是雄浑霸道。 “这虫小蝶的武功竟提升得如此之快!一年前他还武功平平,如今竟能与我平分秋色!我可是得到余公公亲传,苦练寒暑。他这怪异的爪法刚柔并济,招式精妙绝伦,若再给他些时日,恐怕我也难以压制!今日必须将他除去,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依旧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杀机愈发浓烈。 这时候,红凤凰见师哥白凤凰一时之间难以拿下虫小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立刻提剑冲上。 她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身雕刻着精致的凤凰纹,正是她的成名兵器“凤喙剑”。 “师哥莫慌,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只听“仓啷啷”一声脆响,一柄玉龙剑陡然出鞘,如同一道流光般格挡开来,恰好挡住了红凤凰的攻势。 水灵儿提身上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剑,挡在红凤凰身前,朗声道:“红凤凰,你的对手是我!想欺负我锦衣卫的人,先过我这关!” 说罢,她手腕一翻,玉龙剑挽起一朵剑花,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红凤凰心口。 红凤凰冷哼一声,凤喙剑迅速回防,两人瞬间也斗在一处。 水灵儿的剑法灵动飘逸,如同流水般绵延不绝,剑光闪烁间,如同玉龙穿梭,招招巧妙,却又暗藏杀机; 红凤凰的剑法则刚猛泼辣,大开大合,凤喙剑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强劲的力道,剑风呼啸,气势逼人。 两人身形都极为灵动,翩跹辗转,在狭窄的酒馆内穿梭打斗,剑光交错,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水灵儿身姿轻盈,如同惊鸿舞空,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反击更是快准狠;红凤凰则气势如虹,剑招凌厉,步步紧逼,试图压制水灵儿的攻势。 一时间,酒馆内爪风呼啸,剑光闪烁,两对人马斗得难解难分,杀气弥漫,阳光细密,映照着众人紧绷的脸庞与凌厉的眼神,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虫小蝶自习得“寒芒七绝爪”,心中总存几分不解,招式间总觉差了些意韵。 此刻见白凤凰施展开来,竟招招狠辣刁钻,势如毒蛇吐信,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无半分滞涩,他眼中精光一闪,心底豁然有了别样体悟。 暗中将白凤凰的路数一一记下,又故意以自家异蝶术爪法相拼,假意喂招试探,不过数合,便觉心窍顿开,受益良多。 寻得一个空当,虫小蝶抬爪稳稳格挡,腕间巧劲一卸,趁势旋身飞出一脚,劲风直逼白凤凰面门。 白凤凰足下一点急退数尺,堪堪避过这一击。 虫小蝶收势站定,打了个哈哈,朗声道:“白千户,你这爪法委实精妙,只是有些地方,怕是偏了路子。” 白凤凰闻言,缓缓收爪,指节微蜷,指腹泛着青白冷光。 他生得面白无须,眉毛细挑,眼尾上翘,一身绯色东厂锦袍衬得身姿愈发削瘦,动作间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扭捏,指尖轻捻袍角,慢条斯理抬眼,语气阴恻又带着几分假意疑惑:“杂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虫同知,你这爪法刚猛凌厉,倒有几分门道。” 话里话外,皆是对虫小蝶爪法的暗自惊叹。 虫小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色沉了几分:“寒芒七绝爪,可不是这般粗浅模样。” 话音未落,他已然飞身抢上,爪风猎猎带起破空之声,手中动作不停,口中朗喝心法:“寒芒透骨,爪随心走,阴劲藏腕,一击封喉!” 第四百九十二章 惊酒旗风 残布惊鸿 白凤凰闻言,心头猛然一惊,如遭雷击,脑海中恩师余入海传授爪法的画面与虫小蝶的话轰然重合,手中动作竟不由地慢了半拍。 虫小蝶怎会错失此机,身形如蝶穿花,连掏两爪,直取他心窝要害,快如鬼魅。 “噗——”白凤凰猝不及防,胸口重重受击,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溅在绯色锦袍上,刺目惊心。 他眼中狠厉翻涌,血丝爬满眼尾,当下也不顾伤势,爪法陡然变快,招招狠戾,欲要反扑。 “这一招是‘七绝锁魂’吧?” 虫小蝶侧身一转,堪堪避过爪风,脚下踏碎青砖,口中再念心法:“缠丝绕指,锁脉封筋,七绝相生,步步催命!” 白凤凰双爪齐出,寒芒直逼虫小蝶面门,劲风刮得他鬓发翻飞。 虫小蝶虽惊不乱,双爪交叉相抵,腕间暗劲迸发,硬生生分劲格挡,随即手腕如灵蛇般快速一缩,爪势陡然变向。 白凤凰眼中陡然闪过惊骇,眼瞳骤缩,惊于虫小蝶手速竟快到如此地步,爪法变化飘忽不定,全无章法却又招招致命。 眨眼间,虫小蝶探爪相扣,铁钳般的指节死死锁住白凤凰的双爪,任他如何挣动,竟半分也动弹不得。 白凤凰心头慌急,惊怒交加,脚下急提膝,狠狠攻向虫小蝶下盘,欲要逼他松爪。 谁知虫小蝶等的便是他这一击,双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子以双臂交叠处为支点,凌空打了个旋,朝着白凤凰身后仰面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白凤凰爪劲落空,身形陡然失衡,“扑通”一声,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闷响一声,震得周身尘土飞扬。 “七绝归一,刚柔相济,劲透肌理,方是真意!” 虫小蝶手下动作未停,右爪一扣一拿白凤凰手腕,身子借力一滚,左爪携着浑厚内力,朝着白凤凰双耳外侧狠狠探出,两爪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 “腾腾”两声,石屑飞溅,地板上竟被凿出两个深浅不一的小坑——这一招显然是手下留了情,若真招呼在双耳上,怕是早已血溅当场。 此刻白凤凰被虫小蝶右爪狠狠擒着脖颈,脊背被他的右膝死死抵在地面,连喘息都觉困难。 “我说你这寒芒七绝爪只是学错了,你还不信。”虫小蝶语气平淡,偏生带着几分戏谑,故意激他。 白凤凰脖颈被扼,面色涨得青紫,眼尾狠戾几乎要凝成实质,喉间挤出阴恻恻的怒骂:“竖子狂妄!也敢在杂家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是偷学几招皮毛,也敢大言不惭说杂家错了?” 他心底翻江倒海,惊怒交加:恩师余入海的“寒芒七绝爪”乃是独门绝技,从未外传,这江湖小子怎会习得?甚至连心法都分毫不差! 嘴上依旧不饶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骂道:“定是你这小贼临场窥看,胡乱编造心法糊弄杂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点评杂家的爪法!” 他素来爱干净,此刻摔在尘土中,绯色锦袍沾了泥污血渍,发丝散乱贴在额前,指缝间嵌着石屑,狼狈不堪,偏生又挣不脱,只觉心头火气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噬心。 虫小蝶松开扣着他脖颈的手,淡淡瞥他一眼,朗声道:“寒芒七绝爪,有七绝,分别是:透骨、锁魂、缠丝、封喉、裂腑、碎筋、归一!招招阴毒,式式诡谲,狠辣藏于阴柔,方是此爪真髓。” 白凤凰瘫在地上,闻言身子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竟一时语塞。 虫小蝶看他狼狈模样,终是松了手,退开数步。 一旁围观的锦衣卫见自家这边占了上风,头领被折辱的气也出了,顿时炸开了锅,纷纷高声喝彩。 有个满脸虬髯的锦衣卫校尉拍着大腿笑骂:“好样的虫同知!打得这东厂阉狗抬不起头!” 又有个年轻千户扬声道:“往日里这白凤凰仗着东厂势大,在咱锦衣卫头上作威作福,今日也算栽了个大跟头!” 更有甚者,朝着白凤凰比了个鄙夷的手势:“掌刑千户?我看是掌嘴千户还差不多!” 喝彩声、讥讽声交织在一起,震得酒坊梁上尘土簌簌掉落。 而东厂的番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快步上前,手忙脚乱地将白凤凰扶起来,替他拍拭袍上尘土,却越拍越脏,惹得白凤凰愈发恼怒,扬手便扇了身旁番子一个耳光。 白凤凰被扶着站定,锦袍皱巴,血污泥污交错,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觉脸上无光,恨得牙根痒痒。 他见虫小蝶背对着自己与锦衣卫说话,身形微侧,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右爪暗暗凝聚内力,指尖泛出寒芒,猛地飞身扑上,爪风直取虫小蝶后心,欲要偷袭。 “小心!”一旁的锦衣卫千户见状,失声惊呼。 虫小蝶心下一惊,后背寒毛倒竖,顾不得多想,反手便抓起身侧一个盛满烈酒的粗陶酒瓮,旋身一挡。 “咣当——” 一声巨响,白凤凰的厉爪狠狠击碎酒瓮,陶片四溅,滚烫的酒液混着碎片泼洒开来,溅了二人一身。 虫小蝶臂间被碎片划伤,火辣辣的疼,心底亦是一惊:这一爪的力道委实不轻,若非有酒瓮抵挡,后心怕是早已被洞穿。 混乱间,瓮底黏着的一块带血碎布条轻飘飘落在地上,红褐的血迹在黄底布料上格外刺目。虫小蝶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捡起布条。 白凤凰也瞥见了那布条,正要抬爪抢夺,却被虫小蝶侧身避开,稳稳将布条攥在手中。 “什么?” 白凤凰惊喝一声,眼中满是惊疑。 这一声惊喝,也打断了不远处水灵儿与红凤凰的对峙。 二人本是剑拔弩张,剑光交错,闻言立时收剑,身形一晃便走了过来,水灵儿立在虫小蝶身侧,剑眉微蹙,护在他身侧; 红凤凰则站在白凤凰身旁,一身红裙染了些许尘土,柳眉倒竖,怒视着虫小蝶。 第四百九十三章 酒肆遗迹 痕定迷踪 这时,那名锦衣卫千户大步走过来,躬身行礼后,仔细打量着虫小蝶手中的碎布条。 只见那是块黄底锦缎衣角,切口齐整,显是被利刃硬生生划破,布上绣着一抹橙红色的火焰,火焰纹路怪异,非官非民,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与酒渍。 千户抬眼朝虫小蝶拱手道:“回禀大人,这一块布条的切口整齐利落,必是利刃所划,看质地与样式,该是旁人的衣角。”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继续道:“这就对了!传言许公公精通拳脚剑术,指腹间有厚厚的茧子,显是长期用剑的痕迹。我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时,许公公身旁空空如也,随身佩剑与物件皆不知所踪。这碎布条与酒坊众人的粗布衣衫截然不同,显然是杀手的衣角,定是许公公临死前拼尽全力,用剑划破了对方衣衫!至于许公公的佩剑与随身之物,该是被杀手一并带走了,这布条,便是他们不慎遗留的证物!” 虫小蝶点点头,指尖摩挲着布条上的火焰纹路,沉声道:“至于这血迹,想来是现场屠戮之时,血浆四溅,杀手身上不慎沾染的。这火焰图样,你可曾见过?” 锦衣卫千户凝眉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属下从未见过此图样,绝非六部三司、厂卫衙署的标识。” 话音未落,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飞身便要抢夺布条:“拿来!” 虫小蝶早有防备,侧身格挡,手腕一翻将布条收在身后,冷冷道:“还要打吗?白千户?” 他眸中翻涌着狠厉,目光如刀,直刺白凤凰。白凤凰心头一凛,竟被他这眼神慑住——方才交手,他已然深知不是虫小蝶对手,此刻急也无用,贸然动手,怕是只会再受折辱。 一旁的红凤凰见状,跨前一步,柳眉倒竖,娇声喝道:“拿过来!这证物,轮不到你们锦衣卫插手!” “这可是关乎许公公命案的重要物证!你东厂人急着抢夺,莫非是想毁灭证据,掩盖什么不成?” 虫小蝶剑眉一竖,语气冰冷,周身气势陡然散开,“你有本事,便来拿!” 红凤凰气不过,手按剑柄便要上前,却被白凤凰伸手拦住。 他面色阴鸷,死死盯着虫小蝶,沉声道:“够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虫小蝶与水灵儿,眼中满是怨毒,冷冷道:“虫同知,你好自为之!杂家倒要看看,你能狂到几时!” 言毕,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沾了泥污的锦袍,转身厉喝:“我们走!” 红凤凰狠狠瞅了一眼虫小蝶和水灵儿,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满心不甘,却也只得跟上。 一众东厂番子簇拥着二人,垂头丧气地离去,脚步匆匆,再也没有了来时那般前呼后拥、嚣张跋扈的模样,背影显得格外狼狈,惹来锦衣卫阵阵嗤笑。 锦衣卫众人见状,顿时涌上前,将虫小蝶与水灵儿团团围住,个个面露喜色,高声谈笑。 那个被白凤凰打过耳光的千户揉着脸颊,哈哈大笑:“从来都是这白千户仗着东厂的势,在咱锦衣卫头上作威作福,今儿个可是头一次被咱锦衣卫抢了风头,解气!” 另一个校尉指着白凤凰离去的方向,戏谑道:“你们看刚才白千户那张臭脸,跟吃了苍蝇似的,往日里的威风呢?全没了!” 更有个年轻锦衣卫扬声嘲讽:“白千户方才打了咱千户一个耳光,今儿个虫同知回敬他一个窝心爪,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众人哄然大笑,有人冲着白凤凰与红凤凰的背影高声喊:“白千户慢走啊!下次再来喝酒,咱给你留着酒瓮!” 还有人比着爪法,打趣道:“寒芒七绝爪,果然厉害,东厂的千户,也接不住几招啊!” 讥讽声、嘲笑声在酒坊中回荡,久久不散。 虫小蝶看了一眼那揉着脸颊的千户,温声道:“没事吧?看这模样,回去抹点消肿的药膏,莫要落下淤痕。以后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你们锦衣卫的兄弟受这般委屈。” 一番话,说得锦衣卫众人心头一暖,纷纷高声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酒坊的屋顶。 虫小蝶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欢呼声,将手中的碎布条递给千户,沉声道:“还有,这布条上的火焰图纹,给我好好查探,无论牵扯到何人,何种势力,都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是破案的关键,万万不可疏忽。” 千户躬身接过布条,神色凝重,拱手道:“属下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查清楚这火焰图纹的来历,给大人一个交代!” 酒坊之中,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 方才的打斗与碎裂的酒瓮,让地面上满是陶片、酒渍、血迹与尘土,桌椅翻倒,杯盘狼藉,梁上的灯笼被爪风扫落,摔在地上,为了探案点燃的烛火早已熄灭,只留一缕青烟袅袅。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酒气、血腥气与尘土味,往日里的热闹喧嚣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破败,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命案与方才的打斗。 晨阳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洒入,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萧索。 两日后,锦衣卫衙署。 朱红漆柱巍峨矗立,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偶作轻响,却被衙署内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翻阅文书的簌簌声盖过,只余下沉沉的肃穆。 庭院青砖被往来靴底磨得发亮,廊下悬着的“锦衣卫”鎏金牌匾,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各房廊下,锦衣卫校尉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或疾步穿梭传递案宗,或围在桌案前低声商议,指尖划过卷宗上的朱批,眉宇间皆是紧绷的凝重。 值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墙面上悬挂的舆图与缉捕名录,案几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旁侧铜盆里的炭火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内厅更为幽深,地面铺着暗纹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余下呼吸的轻响。 第四百九十四章 檀香掩血 朱笔藏锋 长长的紫檀木案几横贯厅中,案上堆叠的案宗足有半尺高,泛黄的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卷起,朱红印泥与墨痕交错,透着日积月累的沉郁。 案几两端摆放着青铜香炉,袅袅青烟盘旋上升,带着淡淡的檀香,却难掩案宗间透出的血腥与权谋气息。 案后端坐一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王朗。 他年过四十,鬓角已染霜华,却身形挺拔,一身绣着金线飞虎的绯色官袍穿在身上,更显威严。 面容刚毅,额间几道深纹是常年劳心政务的印记,双目深邃,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在台阶下两人身上流转,神色复杂,似有不耐,又藏着几分算计。 台阶下,两人正躬身行礼。 左侧一人,生得一张极其白净的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却无半分暖意,反倒衬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愈发阴鸷,眼尾微微上挑,掠过谁时,都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他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却身着一身绣着银线云纹的暗紫色太监蟒袍,袍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银线在昏暗光线下流转,低调又奢华。 腰间束着一条莹润的玉带,玉带扣是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与他肤色相映,更显诡异。他便是东厂秉笔太监兼掌刑千户白凤凰,行礼时,声音阴魅入骨,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黏腻的沙哑:“参见王大人。” 右侧一人,却是另一番光景。 锦衣同知虫小蝶,秩从三品,掌管北镇抚司事。 他生得极为俊俏,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殷红,一身绯红为底的官服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银线勾勒的羽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衣料。 肩章缀着三品银饰,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腰间配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刀鞘由上好的鲨鱼皮制成,镶嵌着几颗鸽血红宝石,在光影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既显身份,又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躬身行礼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少年人的桀骜。 王朗蹙眉,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笔墨纸砚微微震颤,他故作愤怒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好啊,虫同知!这才刚上任没几天,便敢逞凶斗狠!” 说着,他背起手,缓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走到白凤凰面前,他故作惋惜地叹息一声,一手扶起行礼的白凤凰,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瞧瞧,把人打的!” 说着,他抬起手,看似轻柔地一拍白凤凰的肩膀,却不料力道没掌握好,白凤凰“啊”地一声惊叫出来,牙根狠狠一咬,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 周围几个静立的锦衣卫下属,见状忙低下头,捂着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耸动,强忍着笑意,眼神里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狡黠。 “连胳膊也伤着了么!” 王朗故作惊讶,随即冷哼一声,转头朝着虫小蝶痛斥,语气带着故意刁难的意味:“快给白千户赔个不是,你个没轻重的东西!” 虫小蝶冷眼看了一眼白凤凰,那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什么腌臜之物,他撇过头去,故意不予理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少年人的倔强。 周围几个锦衣卫再也忍不住,纷纷低下头,肩头抖动得愈发厉害,有两人甚至没忍住,发出了细微的嗤笑声,又慌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畅快——平日里白凤凰仗着东厂的势,在锦衣卫衙署也是颐指气使,今日被虫同知教训,真是大快人心。 “你这是不听我的话了?” 王朗故意拔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指挥使吗?” 虫小蝶侧头看了王朗一眼,只见王朗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暗示,朝着他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服软赔礼。 虫小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分寸,他抬起胳膊,依旧不愿看白凤凰,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道:“白千户……得罪了。” “大声点!” 王朗故意叹了口气,抬起手猛地一指虫小蝶,刚要继续说话,手肘却不小心触碰到了白凤凰的胸口。 白凤凰疼得闷哼一声,“噗额”一声,脸色瞬间涨得发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鸷的模样,捂着胸口道:“正是伤到这里了!” “你看看你,臭小子!” 王朗轻斥了虫小蝶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将白凤凰扶到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 他转头朝着几个偷乐看热闹的锦衣卫下属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白千户沏一壶好茶来!” 几个锦衣卫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沏茶倒水,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却也难掩眼底的笑意。 茶盘碰撞的轻响,水流注入茶杯的声音,为这剑拔弩张的内厅添了几分烟火气,却更显诡异。 白凤凰坐在椅子上,缓了缓气息,目光阴鸷地看向虫小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依旧阴魅入骨:“虫同知武功不错,在下也十分佩服。”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带着几分嘲讽, “但是现在朝中局势复杂,京城内最近不太平,徐公公刚遇不测。虫同知有这般好身手,应该把手段用到敌人身上,用到在下身上,未免不太合适吧?” 他话里有话,拐弯抹角地讥讽虫小蝶对他出手的不仗义,眼底的阴鸷更甚。 “是啊是啊!” 王朗立刻接过话头,对着虫小蝶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白千户说得极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厂卫本该同心协力,共护京城安宁,你怎可因一时意气,与白千户起了冲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锦衣卫不懂规矩?你刚上任,行事更该沉稳些,怎可如此鲁莽?白千户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还不赶紧道谢?” 他一番话,看似教训虫小蝶,实则句句都在给双方台阶下。 第四百九十五章 寒香破局 秘案初显 虫小蝶闻言,当即反唇相讥,眼神锐利如刀:“他抬手打伤我手下的事情,是只字不提了?他到案发现场,趾高气扬地把我的人推推搡搡,这笔账也不说了?如今别人怕他东厂的势力,我虫小蝶可不怕!莫说是他不给我好脸看,难不成我还要巴巴地凑上去给你好脸看吗?” 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不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白凤凰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怒意翻腾,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地盯着虫小蝶,手指紧紧攥着椅柄,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阴魅的气息愈发浓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是干嘛!闭嘴!” 王朗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白千户怎会欺负你手下?定是有什么误会!虽说白千户是东厂的人,你是我锦衣卫的人,但都是为朝廷效力,‘厂卫之争’闹到这种地步,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岂不是让陛下忧心?白千户已经被你打了,你还要怎样?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又装模作样地训斥了虫小蝶一番,语气严厉,却难掩和稀泥的意味。 厅外,几个锦衣卫正趴在窗户上,偷偷往里张望。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解气—— 往日里白凤凰仗着东厂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对他们锦衣卫也是呼来喝去,今日被虫同知这般顶撞,还吃了亏,真是大快人心。 眼神里对虫小蝶的赞赏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干得漂亮”,同时也藏着对这场厂卫冲突的好奇,想看看最终如何收场。 随即,王朗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巧玲珑的锦盒,锦盒由上好的云锦制成,绣着缠枝莲纹,边角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他递给白凤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温和了许多:“快把这个疗伤的丹药收好!这个可是长春真人回宫后,耗费无数珍稀药材密炼的,疗伤效果奇佳,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到这一颗。兄弟你受了伤,权当是我们锦衣卫替虫小蝶赔个不是。” 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势借坡下驴。 他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起身对着王朗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感激:“多谢王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王大人这般体恤下属,通情达理,真是我等楷模。不像有些人,年轻气盛,不懂礼数,行事鲁莽,怕是日后要吃大亏的。” 他话锋一转,暗中讥讽虫小蝶不懂礼数,不会像王朗一样会来事,随即话里带着几分狂妄的威胁:“不过,今日之事,在下暂且记下了。虫同知年轻,性子烈,在下不与你计较,但日后若是再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休怪在下不客气!” 虫小蝶闻言,眼中怒火瞬间燃起,狠狠地瞪了白凤凰一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你讨打是吧?” 说罢,便要抬手上前。 这时候,王朗慌忙出手阻拦,一把拉住虫小蝶的胳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你们,这是没完没了了?都是为了朝廷办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得这么僵?互相体谅一下不行吗?” 他一边拉着虫小蝶,一边对着白凤凰使眼色, “白千户,你也少说两句。虫同知年轻,你多担待些。” 一番和稀泥,总算暂时压下了两人的火气。 王朗松开手,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白凤凰的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酒坊的事情就到这里吧!你们互相体谅下,都是为了办案,并无恶意!你们二人此次办案,都办的不错,太子殿下也有所耳闻。”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皇上中毒案,有眉目了!” 说罢,虫小蝶与白凤凰皆是心头一惊,齐齐抬头望向王朗,眼中满是惊疑与急切。 虫小蝶剑眉紧蹙,眼神锐利,显然是急于知晓后续; 白凤凰则收敛了脸上的阴鸷,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 “徐公公不是死了吗?线索不是断了吗?” 白凤凰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阴魅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徐公公那条线索是断了,” 王朗缓缓点头,语气凝重,“但是长春真人仔细查验了皇上所服的药物,查出那药里含有一种特殊的西域奇药——‘寒髓香’。”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药产自西域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由一种罕见的冰蚕分泌的汁液炼制而成,中原地区极为罕见,几乎难以搞到。而且,这药价格贵到离谱,一两便价值千金,寻常人根本无力购买。” “这种药,便是突破口了?” 虫小蝶连忙问道,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掌刑之事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如今有了线索,自然急于追查。 “正是!” 王朗重重点头,从案几上拿起一封密封的密信,扔给白凤凰, “现在查到,这种药的来源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西域商会在京城开设的分号,另一个便是城南的黑市。你们好生去查查,务必找到买药之人。” 白凤凰慌不迭地打开密信,虫小蝶也立刻凑了上去,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目光紧紧盯着密信上的字迹,往日的敌视暂且搁置,心中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牵动。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王朗看着两人,语气严肃, “如果查到幕后之人,活着带回来,殿下要亲自审问。” 他扭头看了二人一眼,语气带着劝解的意味, “酒坊的事,大家都是为了办案,并无对错之分。这次太子亲自下令,东厂和锦衣卫一同彻查此案,事关重大,所以这一次,你们就用不着争了!一同去吧!” 虫小蝶与白凤凰看完密信,同时直起身,恶狠狠地互相盯着对方。 第四百九十六章 寒星偏黯 废坊惊影 虫小蝶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不屑,仿佛在说“这次暂且饶你,办案要紧”; 白凤凰则眼神阴鸷,丹凤眼里满是不甘与敌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在警告“日后定要算账”。 两人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谁也不服谁,那股子敌视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王朗眉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已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说着,他朝一个锦衣卫下属吩咐道:“王大人呢?” 那个锦衣卫下属连忙躬身回道:“回大人,王大人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好!走!” 王朗说着,便要跟随那个锦衣卫下属离开。 “大人,有他这个累赘在,我办事不方便!” 虫小蝶抬手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眼神依旧盯着白凤凰,充满了排斥。 “哼,谁是谁的累赘还不一定呢!” 白凤凰立刻反唇相讥,阴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虫同知年纪轻轻,毛躁得很,怕是只会添乱吧?” 王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好了好了!休要再争!你们一同前去,互相配合!不要再找麻烦了!你们要是还想吵,就留在这里慢慢吵,我的庙小,放不下你们这两位大神!”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厅,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内厅中,虫小蝶与白凤凰依旧恶狠狠地对视着,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再次动手。 厅外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对峙的身影,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 南城是京城的商业繁华之地,人口密集,同时也有许多因战乱或城市变迁而废弃的坊区。 这些坊区建筑破败,道路狭窄且错综复杂,有很多废弃的房屋、地窖和暗道,为地下黑市提供了天然的隐秘场所。 在靠近正阳门街附近的一片废弃坊区,这里虽地处繁华地段周边,但因废弃而少有人至,便于黑市在夜间秘密开市。 此时,冬夜的寒星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只剩几点微光,南城正阳门街侧的废弃坊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所有声响。 白凤凰已在残垣断壁间立了近一炷香,玄色披风的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呼出的白气遇着刺骨的寒风,瞬间便消散无踪。 他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枯草早已枯黄,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歪斜着,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梁木,庙门早已不知所踪,只有两尊缺了耳朵的石狮子蹲在门前,石像上爬满青苔,在昏暗中像蒙着一层诡异的绿雾。 坊区里杂草齐腰,偶尔有野猫从废墟后窜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叫春,划破死寂,更添几分阴森。 几处废弃的枯井敞开着井口,像一张张沉默的嘴,据说曾有人在井中捞出过泡得发胀的无名尸体,此刻井沿结着薄冰,散发着蚀骨的寒气,连风掠过井口,都带着一丝腐朽的腥气。 子时刚过,远处街巷传来更夫苍老的梆子声,“咚——咚——”,两响,沉闷而迟缓,像是在提醒这片被遗忘的角落,白昼的繁华从未真正照耀过这里,只有黑暗是永恒的主宰。 白凤凰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虫小蝶这厮,果然是这般不守时。” 他嘟囔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吞口,寒铁的凉意稍稍压下了心头的不耐。 冬夜的风本就凛冽,穿过废弃坊区的残垣断壁,带着枯草的萧瑟与枯井的腐气,可就在这惯常的冷冽中,忽然有一丝极轻的动静破风而来—— 不是风声,是人体移动时带起的气流,极快,极隐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白凤凰常年习武,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那气流刚触到他披风的后摆,他心头便猛地一凛,没有半分迟疑,腰身一拧,脚尖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狠狠一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身急转。 右掌顺势翻出,内力灌注掌心,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劈身后!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道,掌风凌厉如刀,扫过齐腰的枯草,硬生生劈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枯黄的草叶纷飞,混杂着地上的碎瓦砾,被掌风卷得四散飞溅。 “啧,白大人下手还是这么阴狠。” 戏谑的声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侧身避开。 虫小蝶的动作快得惊人,脚下步伐变幻,像是踏着某种诡异的步法,披风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兜帽下的眼睛含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薄的嘲弄。 他身形比白凤凰略高些,披风下摆沾着不少尘土,甚至还勾破了一道小口,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却依旧气定神闲。 白凤凰一击落空,见对方竟是虫小蝶,眼底的厉色更浓,不等对方站稳,左掌已然跟进,掌势刁钻,直取虫小蝶的肋下要害。 虫小蝶却不慌不忙,手腕一翻,掌心迎着白凤凰的掌风推出,两人的手掌“砰”的一声撞在一起! 两股内力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周围的枯草被震得剧烈摇晃,碎瓦砾簌簌滚落。 白凤凰只觉一股浑厚磅礴的内力顺着掌心涌入,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的经脉,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微微发甜,脚下竟有些站不稳,腾腾腾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咔嚓”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虫小蝶,对方竟纹丝不动,玄色披风依旧笔挺,仿佛刚才那硬碰硬的对掌,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 “你!” 白凤凰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第四百九十七章 废庙通幽 黑市藏锋 白凤凰冷哼一声,体内内力迅速运转,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猛地一纵,如离弦之箭般飞身抢上,双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虫小蝶的双肩。 他招式狠辣,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动了真怒。 虫小蝶眼底笑意更甚,身影却愈发灵动,左躲右闪,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白凤凰的攻击。 白凤凰的爪风擦过他的披风,撕裂开一道更长的口子,可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衫。 几个回合下来,白凤凰渐渐有些急躁,招式间难免露出破绽。 就在白凤凰再次挥掌劈向虫小蝶面门时,虫小蝶忽然不再躲闪,左脚向前一步,身形骤然贴近,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白凤凰的手腕,指腹如铁钳般锁紧,任凭白凤凰如何运力,都无法挣脱。 同时,他左手手肘顺势顶出,稳稳地抵在白凤凰的胸口,内力轻轻一吐,白凤凰便觉胸口一闷,浑身力道瞬间卸了大半,再也无法动弹。 虫小蝶保持着钳制的姿势,凑近了些,兜帽下的眼睛带着几分戏谑:“白大人,许久不见,你的功夫倒是还没怎么长进。心急上火更容易出错啊!” 白凤凰被制住,脸色铁青,咬牙道:“约定子时碰面,你迟到了三刻。虫小蝶,你若不愿来,大可向朝廷辞了这差事,不必在此耽误事!”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与这冬夜的寒气融为一体。 虫小蝶抬手将兜帽往上提了提,遮住那抹笑意,挑眉道:“路上遇着巡城的兵丁,绕了些路,总不能顶着朝廷的身份闯进来吧?倒是白大人,这般心急,莫不是怕黑市的鬼魅把你吃了?” 他语气轻佻,却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被暗处的眼线听了去。 “少废话。” 白凤凰懒得与他争执,转身走向那座破败庙宇,“黑市规矩森严,误了时辰,连门都进不去。” 虫小蝶撇撇嘴,快步跟上,脚下的碎瓦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人穿过齐腰的杂草,走到庙前的石狮子旁,白凤凰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两块沉甸甸的银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看了虫小蝶一眼,随即俯身,将银锭分别塞进两只石狮子的口中——那狮子嘴本是镂空的,银锭落入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空心的石腔内。 银锭刚落,便听得石狮子腹中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声音,沙哑而阴郁,像是老者的低语,又像是鬼魅的呢喃: “暗门开处是非地,一步踏入莫回头。” 那声音消散在寒风中,两人对视一眼,虫小蝶脸上的戏谑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白凤凰则面色依旧冷峻,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紧接着,庙宇后墙那堵看似完整的土墙忽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砖石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暗门缓缓向内开启,几束昏黄的亮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门后弥漫出一股混杂着油烟、酒香、汗臭与药材的复杂气味,直冲鼻腔。 “进去吧。” 白凤凰率先迈步,披风扫过门槛上的积灰,暗门后的通道狭窄而陡峭,是凿在地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昏黄的光芒在潮湿的石壁上投射出两人晃动的影子,像被拉长的鬼魅。 石阶上结着薄霜,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虫小蝶紧随其后,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由无数相连的废弃地窖和人工开凿的通道构成,像一张庞大的蛛网。 主通道宽阔了许多,两侧摆满了摊位,摊主们大多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或是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浑浊或锐利的眼睛,他们面前的木板上、锦盒里,摆着各式各样见不得光的货物: 泛着幽光的宫廷玉佩,上面还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铸工精良的违禁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兽骨; 装在黑陶瓶里的神秘丹药,散发着刺鼻的异香; 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图纸,隐约能看出是京城卫所的布防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混杂着油灯燃烧产生的油烟,让远处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晃动的人影,像鬼魅般穿梭往来。 通道两侧还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房舍,大多是由地窖改造而成,门口挂着各色的灯笼,红的、黄的,还有少见的蓝灯笼,灯光摇曳,映照得房舍内影影绰绰。 有的房舍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弹唱声,女子的嗓音娇媚婉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有的房舍则传出粗鲁的叫骂声,夹杂着碗碟碎裂的声响,显然是有人在酒后争执; 不远处还有几声犬吠,低沉而凶狠,像是在警告陌生人不要靠近。 白凤凰边走边侧头看向虫小蝶,语气压低却依旧冰冷:“此次是朝廷有令你我相随办事,我虽然心底瞧不上你,但也无可奈何。”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戴着狼头面具的摊主,那摊主正用沙哑的声音与一个裹着波斯锦袍的异族男子讨价还价,手里拿着一颗鸽蛋大的夜明珠, “这黑市确是不同于我们寻常所知的所在,它自成体系,有自己的规矩,我必须跟你挑明了。” 虫小蝶没有搭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又落在往来行人身上。 有人戴着狰狞的鬼面,有人用黑纱遮面,还有人干脆将披风的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彼此擦肩而过时,都带着警惕的疏离。 不远处,一个穿着汉家布衣的男子正与一个高鼻深目的番邦人交易,两人双手在袖中比划着,显然是在确认价格,脸上都带着谨慎的神色,生怕被旁人窥探。 第四百九十八章 雾隐鬼市 纸面童影 “交易通常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进行,子时开市,天明即散。” 白凤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这里的交易货币不止金银,珍稀药材、武功秘籍、甚至朝廷的机密情报,都能当钱用。”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那人正站在通道中央,目光扫视着往来人群,腰间挂着一枚黑色令牌, “看见没?那是黑市的中间人,人称‘影子’,负责牵线搭桥,抽成三成,既保交易公平,也保双方安全——当然,若是出了岔子,他们第一个会把你卖了。” 虫小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倒不算蠢。” 白凤凰冷哼一声, “这里还有暗中维持秩序的势力,唤作‘地下鬼差’,据说首领从没人见过真面目。他们管抢劫,管斗殴,却不管那些肮脏勾当——拐卖人口、毒杀仇家、走私禁品,在这里都是稀松平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最关键的是,黑市最恨官家的人。咱们的身份若是暴露,下场只会比那些枯井里的尸体更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武,更不能亮明身份。” 说话间,两人已走过主通道的大半,身旁的景象愈发热闹。 左侧一个摊位前,摊主正掀开一个黑布盖着的木笼,里面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眼神空洞,像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右侧的房舍里,弹唱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的呵斥; 不远处,几条瘦狗正围着一堆不知是什么的污秽争抢,发出呜呜的低吼。 雾气越来越浓,油灯的光芒在雾中变得朦胧,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着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 白凤凰和虫小蝶并肩走着,玄色的披风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只是两人腰间隐隐露出的佩刀轮廓,以及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警惕,与周围那些麻木或贪婪的目光,格格不入。 他们像两只闯入暗巷的孤狼,既要完成朝廷的任务,又要在这诡谲莫测的黑市中,守住自己的性命。 鬼市里的喧闹嘈杂如沸水煮锅,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铁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氤氲的水汽裹着劣质香烛与腥膻食材的味道,在昏暗的街巷里弥漫。 虫小蝶一袭披风兜帽,内里青灰色短打,腰间别着柄缠着麻绳的刀,眼神灵动如雀; 白凤凰则穿了件玄色披风兜帽,领口绣着暗纹,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二人正循着一处卖皮影的摊子打探消息,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腾腾腾……”像擂鼓般砸在青石板路上,伴着粗重的喘气声和孩童们含混的叫嚷声,硬生生穿透了鬼市的喧嚣。 白凤凰眉峰一挑,下意识按住腰间配刀; 虫小蝶也收了散漫的神色,二人同时回头—— 只见三五成群的一伙小孩,竟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诡谲阴暗、多是三教九流往来的鬼市之中。 “客官,让一让!” 领头的男孩剃着“总角”发髻,两髻束在头顶,用红绳系着,额前留着几缕碎发,小小的身子像颗出膛的炮弹般直直撞来,腰间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两只饱满的香囊,走动时还隐约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后面跟着的四个孩童岁数相仿,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无一例外都戴着纸糊的大头娃娃面具: 有的涂着猩红的嘴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用墨笔画的尖牙,眼窝处挖得极大,黑洞洞的透着诡异; 有的脸颊涂成死白,上面点着几个青黑色的圆斑,额头画着扭曲的符咒,面具边缘还黏着几根干枯的羽毛; 还有的面具是青绿色的,眉眼画得细长上挑,像是戏曲里的妖鬼,鼻尖却缀着个粉色的圆点,不伦不类的模样非但不可爱,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随着他们跑动,面具微微晃动,露出底下偶尔闪过的狡黠眼神。 虫小蝶眉头一蹙,看着这群冒失的孩童,一时竟有些愣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才六岁,也是这般瘦小的模样,裹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在街角闹市做小乞丐。 每天天不亮就揣着块破碗,跟着几个年纪稍大的乞丐四处东躲西藏,趁摊贩不注意就抓一把糕点、偷半个馒头,被发现了就撒腿狂奔,免不了挨一顿打骂。 后来他凭着机灵劲儿成了孩子王,带着四五个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小乞丐,白天在市井里乞讨偷食,晚上就蜷缩在破庙里,分着抢到的食物,一顿饥一顿饱,却也活得肆意张扬。 那时候的他们,眼里也藏着这样的狡黠与防备,像野草般在底层挣扎求生。 思绪纷飞间,这群小孩已像一股湍急的水流般冲了过来,领头的总角孩童擦着虫小蝶的胳膊撞过,后面的几个也紧跟着挤过二人之间的空隙,纸面具蹭过白凤凰的衣袖,留下几道淡淡的颜料印。 “他娘的一群小叫花子!” 白凤凰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玄色袍角被扯得歪斜,他稳住身形,对着孩童们的背影低骂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儿撒野,冲撞了爷,活腻歪了?” 虫小蝶嘴角不由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些许怅惘,可笑意还未散去,心头陡然一凉,像被冰水浇透:不对劲! 白凤凰见他神色变幻莫测,时而失神浅笑,时而面色凝重,不由冷笑一声:“你发什么癔症?方才被撞傻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眼神却透着疑惑。 虫小蝶猛地回过神,瞪大了眼睛看了白凤凰一眼,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朝着小孩们离去的方向扫去—— 那几个娇小身影正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纸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 第四百九十九章 狸童偷令 登楼觅影 白凤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时从他复杂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面色也沉了下来:“方才那几个小孩岁数着实不大,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神鬼莫测的鬼地方?” 他顿了顿,回忆起方才擦肩而过的触感, “再者,刚才领头的那个男孩,戴的面具与其他几个不同—— 那面具是赭红色的,上面用金粉勾勒出繁复的云纹,额心嵌着一颗黑色的圆珠,像是兽眼,面具边缘还缝着一圈暗红色的绒线,看着比其他几个精致不少,显然是首领的模样。 且他那脚力定然不俗,身形灵动如小鹿跳脱,在人群中左晃右晃,肩背沉稳,步幅虽小却极有章法,绝非寻常孩童的莽撞跑动,看样子内力也不低,这样说来,他们绝非一般人!” 二人几乎同时低头摸向腰间—— 虫小蝶的锦衣卫腰牌本该冰凉坚硬,此刻却只摸到光滑的衣料; 白凤凰也探向藏着东厂腰牌和钱袋的暗袋,那里空空如也,连一丝布料的褶皱都没有。 “妈的!晦气!” 白凤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砸在青石板上,他恶狠狠地盯着孩童们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这群小兔崽子,手脚倒快!” 可那几个孩童来无影去无踪,早已混入熙攘的人群,只留下几道晃动的纸面具影子,转瞬即逝。 “白千户,你左我右,这鬼市虽大,咱们追的是一条主街,定能把这群小孩揪出来!” 虫小蝶语速急促,眼神凝重, “他们不止拿走了钱袋,还有我们的腰牌!锦衣卫与东厂的腰牌若是落入黑市之人手中,被他们知晓你我身份,可就麻烦了!” 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那可不止是麻烦!这鬼市里的人最是厌恶官府之人,若是身份败露,所有的人都会把你我二人围剿!这里地形复杂,藏龙卧虎,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得罪了这么多人,怕是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话音未落,二人已同时展开轻功身法。 虫小蝶身形灵动飘逸,如一只掠空的雨燕,脚尖在拥挤的人潮肩头轻轻一点,便借力腾起,衣袂翻飞间已掠过数人,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带起一阵微风; 白凤凰则如夜枭般迅猛,手足皆用,指尖抠住身旁货摊的木架,身形一拧便翻了过去,脚掌蹬着墙面借力,左右腾跃,动作利落狠辣,带着东厂番子特有的凌厉劲儿。 此时已近三更,夜色正浓如墨,寒风卷着鬼市的烟火气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生疼。 但鬼市内火把长灯高照,红彤彤的火光映着各色人影,倒也看得清楚。 二人沿着街巷追出约莫半里地,沿途撞翻了不少货摊: 虫小蝶掠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竹签散落一地,红彤彤的糖葫芦滚得四处都是,摊主气得跳脚大骂“小兔崽子们赔钱”; 白凤凰则撞翻了一筐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滚落,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摊主捂着心口直跺脚,咒骂声此起彼伏。 二人顾不上理会周遭的混乱,只一心追赶,虫小蝶目光如炬,扫过人群中每一个戴面具的身影,脚步不停; 白凤凰则耳听六路,捕捉着孩童们可能发出的声响,身形如箭般穿梭,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 虫小蝶又追出百余步,眼前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戴狰狞鬼面的汉子,肩扛着一口大刀; 有戴斗笠的女子,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含着冷光的眼睛; 还有裹着头巾的番邦商人,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叽里呱啦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各色人物摩肩接踵,却唯独不见了那几个戴着大头娃娃面具的小孩身影。 “奇怪了!” 虫小蝶暗自嘟囔一声,眉头紧锁, “明明是这个方向,那几个小孩就如同泥鳅般滑不溜手,竟凭空消失了?不可能!” 他摸着下巴思索良久,指尖划过下巴上的细胡茬,忽然眼睛一亮—— 孩童身形矮小,若是混入低矮的棚屋区或是钻进小巷,确实难以寻觅,不如登高远眺。 足下一蹬,“腾腾”两声,虫小蝶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轻鸢般飞身至一处两层高的酒楼顶端。 呼啸的冷风瞬间裹住了他,冬夜的寒意刺骨,吹得他脖颈一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青灰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踩在瓦片上,身形稳如泰山,极目四望: 整个鬼市的轮廓都清晰地显现在眼前,如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展开来。 阡陌相交的街巷纵横交错,宽窄不一,有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的则宽敞得能并行三辆马车; 沟沟坎坎的路面上,污水与地下水混杂在一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风格迥异的房舍鳞次栉比,汉族的青砖瓦房、番邦的尖顶木屋、甚至还有游牧民族的毡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显然是不同族群在此聚居。 各色人影在街巷中穿梭,如蝼蚁般忙碌,叫卖声、争吵声、乐器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荒诞而诡异的热闹。 虫小蝶瞬间头疼起来: 还没来得及调查鬼市的异动,刚踏入这里,身份就可能因腰牌失窃而泄漏,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对,是出师未捷先受重创! 他揉了揉那发胀的太阳穴,经冷风一吹,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那几个小孩方才腰间鼓囊囊的,想来便是饿极了才偷钱袋,若是偷了钱财,定会先去果腹! 他瞬间心头一凛,顺着几处飘来饭香、肉香的方向张望过去。 身形如猿猴般在高楼顶端挪动,脚尖轻点瓦片,悄无声息地变换着位置,时而俯身细听,时而驻足远眺,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不敢懈怠。 费了好大一番劲,终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烤鸭摊位前,看到了原先那几个戴着大头娃娃面具的小孩们。 第五百章 市井雏狼 暗藏机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一章 赤面狐影 隐入深巷 那男孩得手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身体猛地一弓,像只灵活的小鹌鹑,从虫小蝶的跨间一扭而过,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落地时顺势一滚,避开了旁边行人的冲撞,然后迅速爬起来,回头冲着虫小蝶做了个鬼脸,面具后的嘴巴咧得极大,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小爷我乃鬼市‘赤狐’!” 他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嚣张, “我们兄弟五个,号称‘五只小狐狸’,专偷不义之财!你的东西既然被小爷我拿了,哪有送还的道理!哈哈哈!” 说罢,他扭头便跑,身形灵动如脱兔,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还时不时推倒旁边的货筐、踢翻板凳,制造混乱阻碍追击,引得摊贩们怨声载道,叫骂声此起彼伏。 虫小蝶又急又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辣,眼睛疼得几乎睁不开,心里暗骂自己: 真是糊涂!竟然两次栽在一个小鬼手里,今日当真是在阴沟里翻船了!他又气又悔,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握着拳头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此时他双目紧闭,眼圈被辣椒面刺激得通红,耳畔却清晰地响起丝丝风声,还有熟悉的轻功破空之声——“腾腾”两声,急促而凌厉。 虫小蝶心下一喜,便知是白凤凰追来了! 他忙拿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和脸,虽然依旧刺痛难忍,但好歹能勉强视物。 随即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循着耳畔的脚步声追了过去。 他闭着眼睛,凭借着多年练就的听声辨位绝技,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自如: 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脚尖轻点货摊边缘借力,衣袂翻飞间,竟如游鱼般灵活,丝毫不受视线受阻的影响,周遭的叫嚷声、碰撞声都成了他判断方位的依据。 大约跑了半炷香的功夫,虫小蝶耳畔的风声愈发清晰,脚下的路面也渐渐变得狭窄,人群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白凤凰和那男孩的身影,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巷口。 果不其然,片刻后,虫小蝶感觉到身前的空气流动陡然变化,他猛地睁开眼睛,虽仍有刺痛,却已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正站在一个小男孩的身后,那男孩正是“赤狐”,赭红色的面具微微歪斜,额心的黑珠晃动着,他能清晰地听到男孩急促的喘气声和慌乱的心跳声,像擂鼓般“咚咚”作响。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小巷,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扭曲。 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几缕从鬼市主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地面上的碎石和杂草。 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小男孩的身前,“腾”地一声,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地上,正是白凤凰。 他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阴鸷地盯着“赤狐”,如猎鹰锁定了猎物。 就这样,在这条黑暗僻静、寒风呼啸的小巷里,虫小蝶与白凤凰前后夹击,将“赤狐”死死困在了中间。 男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蜷缩,面具后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扫视着前后两人,眼神中满是焦灼与惊惧,却强作镇定,握紧了藏在身后的小拳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 虫小蝶指尖捻着腰间佩刀的穗子,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白千户,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小孩子家不懂事,好好说便是。” 他目光落在被白凤凰高高举在半空的小男孩“赤狐”身上,那孩子脖颈被铁钳般的手攥着,小脸憋得通红,双脚乱蹬却连半分着力点都没有,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肯服软的狡黠。 白凤凰眉峰拧成死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东厂番子的狠厉在他眼中毕露:“好好说?这小贼油嘴滑舌扯了半柱香,一句实话没有!” 他手腕猛地一沉,赤狐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却仍梗着脖子道:“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腰牌,莫不是认错人了?” “还敢狡辩!” 白凤凰怒喝一声,抬手就要再扇下去。 虫小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肌肉,温声道:“白千户息怒,他年纪尚小,许是一时糊涂。” 转而看向赤狐,眼神柔和了几分, “小兄弟,那腰牌是我二人贴身的要紧物事,你若乖乖交出,我们便不与你计较偷拿之过,还能送你些碎银当补偿,如何?” 赤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碎银?我鬼市遍地是宝,还缺你那点银子?再说了,谁偷你腰牌了?方才我明明看见是只狸猫跑过,许是那畜生叼走了也未可知。” “你这小杂种!” 白凤凰被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耐心彻底告罄,脏话脱口而出, “今日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是白凤凰!”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赤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狠狠摔在青石板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那孩子疼得蜷缩起身子,额角磕出一块乌青,嘴角却仍噙着一丝顽劣的笑,哼哼唧唧道:“杀人啦!有人仗势欺人啦!” 虫小蝶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想去扶他,却被白凤凰一把拉住:“你还护着他?这等小贼,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永远不会说实话!” 白凤凰眼中凶光毕露,抬脚就要往赤狐身上踹去。 “白千户不可!” 虫小蝶急忙拦在赤狐身前,下摆扫过地面的尘土, “他虽有错,却罪不至死,何必赶尽杀绝?” 白凤凰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你就是心太软!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得罪我白凤凰的下场!用不着他交了,我抽皮剥筋,不信找不到那腰牌!” 第五百零二章 幽巷双雄 鬼衢惊遇 赤狐蜷缩在虫小蝶身后,偷偷抬眼打量着白凤凰狰狞的神色,非但不惧,反而嬉皮笑脸道:“你敢?这鬼市可不是你们的地盘,小心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咚咚咚——” 几声粗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有巨兽正在逼近。 虫小蝶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巨汉正从巷口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回响。 他上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油光,虬结的肌肉如铁块般贲张,肩背宽阔得几乎能挡住半个巷口,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手中那柄巨斧足有一人高,斧刃寒光凛冽,斧柄上缠着粗厚的兽皮,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他面容凶悍,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横肉随着脚步抖动,额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延伸到下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下半身仅穿着一条黑色皮甲短裤,露出布满伤痕的结实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砸下一个深坑。 而白凤凰身后,“咚”的一声巨响,尘土与碎砖屑簌簌落下,竟是一个肥胖至极的巨人从左上角的土墙上翻了下来。 那土墙本就不算牢固,被他这一压,当即塌了大半,砖块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他身躯庞大得惊人,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巨大坎肩,根本遮不住滚圆的肚皮,那肚皮随着他的动作晃悠悠地颤动,肥头大耳,脸上的肉堆叠在一起,几乎看不见眼睛,只在肉缝里露出两道精光。 他光着脚丫,脚掌宽厚得能盖住整块青石板,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手中拖着两条粗重的铁锁链,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每一次拖拽都像是在拉扯千斤重物。 白凤凰脸色骤变,握着赤狐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低声咒骂道:“真是一群臭老鼠!还敢叫帮手?原来你这‘赤狐’,竟是把鬼市的‘地下鬼差’给招惹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东厂番子的嚣张气焰消减了大半, “这下可不好办了!” 虫小蝶心头也是一沉,锦衣卫办案向来谨慎,最怕招惹这些三不管地带的地头蛇,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巨汉,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白千户,这二位巨人,便是传闻中掌管鬼市秩序的‘地下鬼差’?” 白凤凰点点头,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正是!地下鬼差一共四位,各个力能扛鼎,手段狠辣。你身后这位持斧巨汉,便是‘裂山金刚’秦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 “传闻他能单手劈开一座小山,巨斧之下从无活口,当年有人在鬼市闹事,被他一斧劈成两半,尸骨无存!” “至于我身后这个胖子,” 白凤凰瞥了一眼那正喘着粗气的巨人,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便是‘镇狱金刚’罗霸!别看他身形笨重,实则力大无穷,那两条铁锁链重达千斤,被他缠上的人,从未有能挣脱的!他最擅长把人锁在鬼市地牢里,日夜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平常咱们遇上一个都得绕道走,今日一下子来了俩,这小贼倒是会找靠山!” 说罢,他狠狠瞪了赤狐一眼,那孩子却像是看好戏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额角的乌青衬得他愈发顽劣。 “沿街的商铺摊位,都是你俩搅乱的对吗?” 裂山金刚秦岳突然轰隆隆吼了一声,声响如雷,震得人耳膜发疼,巷子里的灯笼都跟着晃了晃,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愈发高大。 白凤凰刚要开口辩解,镇狱金刚罗霸已经瓮声瓮气地接过话头,肥硕的脸颊抖动着:“地下鬼市的规矩,你们是不懂吗?敢在这里寻衅滋事,当我们兄弟是摆设?” 他的声音虽不如秦岳洪亮,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巨石压在心头。 虫小蝶心中暗忖: 强龙不压地头蛇,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不仅腰牌拿不回来,还可能暴露身份,耽误办案。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二位鬼差爷息怒,我二人并非有意搅乱鬼市。这小男孩偷了我二人的贴身物事,我们追逐至此,一时情急才动了手,若造成了商铺摊位的损坏,我二人愿全额赔偿,还请二位爷高抬贵手。” 秦岳和罗霸对视一眼,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 只见他身着黑色披风,腰佩佩刀,虽神色恭敬,却身姿挺拔,眼神坦荡,不似作伪。 二人眼中的凶光稍减,秦岳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虫小蝶心领神会,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指尖触及之处却空空如也,他心头一慌,才想起钱袋早已连同腰牌一起被那伙小贼偷去。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解释道:“二位鬼差爷,实不相瞒,我二人的财物连同那腰牌,都被这伙小狐狸偷走了。今日若能拿回财物,必定第一时间奉上赔偿;若是今日拿不回,我二人明日必定亲自登门,双手奉上,绝不敢拖欠。” “哈哈哈……” 罗霸突然打了个哈哈,笑声震得周围的尘土都在跳动, “说来说去,还是没钱赔,对吧?” 虫小蝶脸上一红,连忙陪笑道:“并非有意拖欠,实在是遭了小贼暗算。二位爷乃是鬼市的守护神,公正严明,宽宏大量,想必也知晓被小贼偷拿财物的滋味。我二人也是受害者,还望二位爷通融一二。” 他话说得恳切,既点明了自己的处境,又不动声色地给二人戴了高帽。 秦岳眉头皱了皱,似乎有所动容,他瞥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的赤狐,沉声道:“这几个小狐狸平日里手脚就不干净,鬼市上不少人都遭过他们的殃。我姑且信你一回,但财物赔偿,你必须给我拿回来,若是敢耍花样,休怪我斧下无情!” 第五百零三章 幽衢身份 一朝尽泄 罗霸也跟着点头,铁锁链在他手中晃了晃,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鬼市的规矩不能破。三日之内,赔偿必须送到,否则,不管你是什么来头,都得尝尝我这锁链的滋味!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虫小蝶心中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这二位鬼差还算通情达理。 他此次奉命秘密探查鬼市,身份不便暴露,若是真与鬼差起了冲突,必定会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白凤凰也悄悄舒了口气,他虽身为东厂番子,在京城横着走,但这鬼市地处三不管地带,这些地下鬼差向来不讲情面,真要打起来,他和虫小蝶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办案的秘密,绝不能在这里纠缠太久。 二人齐齐拱手行礼,虫小蝶朗声道:“多谢二位鬼差爷通融,三日之内,我们必定将赔偿送到,绝不食言。” 白凤凰也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二位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墙角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那孩子戴着一个纸糊的大头娃娃面具,眼睛处挖了两个窟窿,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正是“鬼市五小狐”中的另一个。 他尖着嗓子喊道:“二位鬼差爷,别信他们的鬼话!他们可是朝廷的人!来咱们鬼市,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白凤凰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墙角,怒声道:“果然是你们这一群小老鼠!方才这臭小子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你们去搬救兵,对吧?真是狡猾得狠!” 那面具男孩朝着白凤凰吐了一口口水,尖声道:“呸!谁让你们招惹我们‘鬼市五小狐’?在这鬼市,还轮不到你们朝廷的人撒野!” “你们是朝廷的人?” 罗霸突然怒吼一声,声震四野,巷子里的灯笼烛火猛地一跳,像是要熄灭一般。 他肥胖的身躯往前挪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连忙摆手道:“非也非也!二位鬼差爷莫听这小孩胡说八道!我们只是寻常讨生活的生意人,路过鬼市,不小心遭了小贼暗算,哪里是什么朝廷的人?” 虫小蝶心下一惊,暗道不好! 这五个小狐狸真是坏了大事!他们刚进鬼市不久,腰牌和财物就被偷了,还没找到线索,就先招惹了鬼差,如今身份又被怀疑,若是被这些鬼差缠上,秘密探查的任务怕是要泡汤了!他忍不住白了一眼身旁的赤狐,那孩子正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副模样,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 “二位鬼差爷,” 虫小蝶连忙上前一步,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恭敬, “这孩子年纪小,胡说八道罢了。我们确实是路过的生意人,只因财物被偷,一时心急才与这孩子起了冲突,绝非有意打扰鬼市的秩序。若是二位鬼差爷不高兴,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再多做停留。” 说着,他悄悄拉扯了一下白凤凰的衣袖。 白凤凰还在气头上,狠狠瞪着赤狐,嘴里嘟囔着:“这小杂种,下次再让我遇上,定要扒了他的皮!” 虫小蝶连忙递给他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言,事已至此,尽快离开才是上策。 白凤凰会意,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不能再纠缠,只得压下火气,转身就要走。 赤狐见状,愈发得意,叉着腰笑道:“怎么?怕了?不敢待了?早知道这样,就别来鬼市丢人现眼!” 墙角的那个面具男孩也跟着起哄:“胆小鬼!快滚吧!” 白凤凰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赤狐一眼,眼神阴鸷,像是在说:臭小子,你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就在二人要从秦岳身旁走过时,罗霸突然开口了,声音沉闷如雷:“既然来了,还想就这么离开吗?” 秦岳也跟着点头,巨斧在他手中一扬,斧刃寒光闪烁,语气冰冷:“当我们鬼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说罢,秦岳往前踏出一步,巨斧重重地劈在地上,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尘土飞扬。 罗霸也晃动着肥胖的身躯,挡在了巷口,铁锁链在他手中缠绕了一圈,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二人一左一右,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凶煞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虫小蝶和白凤凰,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一股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 墙角阴影里,那戴着娃娃面具的男孩突然嗤笑出声,声音尖利得像刮过瓦片:“路过的生意人?胡说八道!两位鬼差爷,他们腰间藏着的可是朝廷腰牌,错不了!” 一语既出,窄巷内顿时死寂,唯有巷口灯笼在夜风中“吱呀”摇晃,昏黄的光线下,四人脸上的惊愕神色被照得一清二楚。 虫小蝶只觉后颈一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瞬间浸透了内衬的劲装。 他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腰牌竟被这小鬼瞧破了!鬼市本就与朝廷水火不容,如今身份暴露,这场大战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佩刀,指节泛白,目光警惕地扫向对面二人。 白凤凰亦是心头一寒,那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瞥了眼面具男孩,眼底掠过一丝狠厉,暗自咒骂: 这杀千刀的臭小鬼,若今日能脱身,定要扒了你的皮! 可当他抬眼望向那两位铁塔般的鬼差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这二人的气势,竟比传闻中还要骇人。 罗霸那庞大的身躯往巷中一站,几乎堵死了大半去路。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坎肩,布料被撑得紧紧绷绷,根本遮不住滚圆的肚皮,那肚皮上布满了横肉,随着他的呼吸一颠一颠,晃悠悠地颤动着。 他肥头大耳,脸上的肉堆叠得如同发酵的面团,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眼睛,只在肉缝深处透出两道锐利的精光,死死锁住虫小蝶与白凤凰。 第五百零四章 一斧撼市 单刀破敌 罗霸光着脚丫,脚掌宽厚得能盖住整块青石板,每一次落脚都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仿佛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此刻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掌心与肥肉相撞发出“啪”的一声,咧嘴笑道:“还有何话说?朝廷的鹰犬,也敢闯我鬼市?” 一旁的秦岳更是凶煞逼人。 他上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虬结的肌肉如铁块般贲张凸起,肩背宽阔得几乎能挡住半个巷口,两条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像是刻满了战绩。 他手中那柄巨斧足有一人高,斧刃寒光凛冽,在灯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冷芒,斧柄上缠着粗厚的兽皮,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他面容凶悍,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满是暴戾,满脸的横肉随着呼吸微微抖动,额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盘踞的蜈蚣,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他下半身仅穿着一条黑色皮甲短裤,露出布满伤痕的结实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砸下一个深坑。 “在这鬼市,最不欢迎的便是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巨石相撞,“二位倒是胆大包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说罢,秦岳也不再废话,眼中凶光一闪,冷声道:“出招吧!”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发力,巨斧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虫小蝶当头劈下! 那力道之沉,竟裹挟着碎碑裂土的气势,斧风扫过地面,卷起漫天尘土与碎石,刮得人面颊生疼。 虫小蝶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穿花蛱蝶般凌空掠过。 “轰隆”一声巨响,巨斧重重砸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瞬间碎裂开来,砸出一个半尺深的深坑,碎石飞溅四射。 虫小蝶脚下不停,借势在空中一个旋身,鞋底簌簌踢出两颗拇指大小的碎石,直奔秦岳面门飞去,动作又快又急。 秦岳却不闪不避,左臂猛地抬起,古铜色的臂膀硬生生挡在面前。 “笃笃”两声,碎石砸在他的肌肉上,竟被弹飞出去,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眼中满是轻蔑:“就这点力道?” 说罢,他手腕一转,巨斧顺势横扫而出,斧刃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虫小蝶的腰间削去。 虫小蝶暗道不好,这大汉看似笨拙,攻击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连忙俯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出去,兜帽被斧风扯得“簌簌”作响,边缘的布料已然被削去一角。 他刚稳住身形,身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秦岳的巨斧已然斜砸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虫小蝶来不及起身,只能顺势向旁一滚,“咚”的一声,巨斧砸在地上,溅起的石屑如同暗器般四散,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石擦过他的额角,瞬间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啧,反应倒是挺快。” 秦岳冷笑一声,攻势愈发凌厉,一斧头接着一斧头,快攻不断,斧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虫小蝶死死困住。 虫小蝶如同惊弓之鸟,左躲右闪,好几次都堪堪躲过,衣衫被斧风刮得破烂不堪,身上也添了几道浅浅的划伤。 他心中暗自焦急: 这大汉力大无穷,招式又快又猛,硬拼定然不是对手,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他劈中! 就在秦岳又是一斧劈来,同时抬脚朝着他胸口踏去之际,虫小蝶终于瞧得一个破绽。 他猛地飞身向后,险之又险地躲过斧劈与脚踏,借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势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刀刃狭长,泛着冷冽的银光, “看来只能欺身近战了,” 他心中盘算着,“这汉子块头太大,转身不便,以灵活应变,定能让他吃瘪。” 打定主意,虫小蝶不再急躁,一边灵巧地躲避着秦岳的猛攻,一边快速向他靠近。 秦岳见状,怒吼一声,巨斧朝着他当头劈下,想将他逼退。 虫小蝶却借着斧风的掩护,身形陡然一矮,如同灵猴般窜到秦岳身侧,左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 秦岳一惊,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忙抬起左手去抓他。 可虫小蝶身形灵动,紧紧贴着他的身躯转动,秦岳的手掌几次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硬是抓不着半分。 “找死!” 秦岳怒不可遏,猛地提起右腿,朝着前方重重一踏,地面剧烈震颤,激荡起一片尘土。 虫小蝶依着惯性往下一冲,右手死死攥着佩刀,刀尖朝下,借着自身的体重,狠狠将刀插入了秦岳的大脚丫上! “呀——!” 秦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震四野,震得巷内灯笼都剧烈摇晃起来。 他疼得双目赤红,两掌鼓荡起一阵强劲的劲风,朝着虫小蝶的脑袋处合掌一击! “呼”的一声,掌风如同利刃般刮过,虫小蝶连忙扭腰躲过,饶是如此,那股强劲的气流还是扯断了他发间的玉簪,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开,随风鼓动。 他如同一片落叶般从掌风缝隙中翩然落下,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好险!”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股强烈的威压突然袭来,虫小蝶心底暗叫不好,下意识向旁一滚。 “轰隆”一声巨响,秦岳的另一只大脚丫重重踏在他方才落脚的地方,青石板碎裂成无数小块,深坑中还冒着尘土。 秦岳瘸着一条腿,依旧不肯罢休,拖着巨斧,一瘸一拐地朝着虫小蝶追来,眼中的凶光愈发浓烈:“小杂碎,我要劈了你!” 虫小蝶只能继续躲闪,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这汉子竟是个硬茬,受了伤还这么勇猛! 他的内力虽算深厚,但每一次与秦岳的斧风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胸口阵阵发闷,渐渐有些不支。 第五百零五章 鬼市惊遇 曼陀临世 而另一边的白凤凰,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罗霸如同蛮牛一般,挥舞着两条粗重的铁锁链,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每一次拖拽都像是在拉扯千斤重物。 他将锁链舞得密不透风,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缠绕,招招都取白凤凰的要害,锁链掠过之处,墙壁被砸出一个个狰狞的窟窿,地面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 白凤凰手持佩刀,只能狼狈躲避。 他本想趁着锁链挥舞的间隙反击,可罗霸的锁链太过迅猛,根本不给他人可乘之机。 他时不时踢起几块碎石,朝着罗霸的面门打去,却被罗霸轻易躲过; 偶尔找到空隙,挥拳朝着罗霸的肚皮打去,可拳头落在那厚实的肥肉上,如同打在棉花上一般,不仅没造成半点伤害,反而震得自己拳头生疼。 “铛!” 一声巨响,罗霸的锁链狠狠砸在白凤凰的佩刀上,巨大的力道让白凤凰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佩刀更是被铁链击得弯作一团,成了奇怪的弧形,再也无法使用。 “哈哈,就这点能耐?” 罗霸瓮声瓮气地大笑起来,攻势愈发猛烈,锁链挥舞得呼呼作响,震得白凤凰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白凤凰衣衫破烂,身上满是土灰,脸上也沾着不少污渍,早已没了往日的阴柔俊美。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一个不慎,被碎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罗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猛地将锁链甩出,朝着白凤凰的脖颈缠去:“给我拿下!” “小杂种,等老子收拾了这两个怪物,再找你算账!” 白凤凰趴在地上,喘息着抬头,正好瞥见巷口阴影里赤狐起哄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骂道。 赤狐躲在面具男孩身旁,看得津津有味,闻言顿时撇了撇嘴,高声起哄:“秦大叔,罗大叔,加油!把这两个朝廷鹰犬打出去,别让他们在鬼市撒野!” 面具男孩也跟着附和,声音尖利:“就是!敢闯鬼市,就要有被打趴下的觉悟!” 虫小蝶应付着秦岳的猛攻,已是渐渐不支,他眼角余光瞥见白凤凰趴在地上喘息,心中暗叫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们二人迟早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喝问:“何人在此闹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巷口走来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人,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腰间佩着统一的弯刀。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曼陀罗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细碎的蓝宝石,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面容绝美,肌肤胜雪,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细腻,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气,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一双凤眸如同寒潭般深邃,扫视着巷内的众人,目光落在秦岳和罗霸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审视。 “是曼陀罗楼主!” 赤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满是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曼陀罗楼主竟会亲自前来。 秦岳和罗霸看到那女子,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先前的暴戾之气收敛了不少。 秦岳收起巨斧,罗霸也停下了晃动锁链的动作,二人齐齐拱手,语气恭敬:“不知楼主驾到,有失远迎,望楼主恕罪。” 曼陀罗楼主没有理会他们的行礼,目光落在虫小蝶和白凤凰身上。 当看到他们身上破损的斗篷,以及虫小蝶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还有白凤凰那阴柔的面容与言行举止时,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二人的气质,与鬼市之人截然不同。 白凤凰言行阴柔,带着几分太监特有的姿态; 而虫小蝶虽狼狈不堪,躬身站立时却带着官家特有的规整做派,且这身上的佩刀也偏向朝廷制式。 她心中已然有了判断,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开口:“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为何会在鬼市与地下鬼差动手?” 白凤凰心中一动,曼陀罗楼主在鬼市的地位极高,传闻她行事公正,从不偏袒任何人,今日之事,或许能靠她化解。 他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在下乃东厂千户白凤凰,这位是锦衣卫同知虫小蝶。我二人奉命追查一起案件,不慎误入鬼市,财物与腰牌却被这几位小兄弟偷去,追逐至此,才与二位鬼差爷起了些误会,并非有意闹事。” “误会?” 罗霸瓮声瓮气地说道,显然并不相信,“他们在鬼市动手伤人,搅乱秩序,还想一走了之,这可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曼陀罗楼主看向赤狐,语气依旧清冷,不带一丝波澜:“他说的可是实话?” 赤狐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锦缎—— 那锦缎正是从白凤凰身上偷来的,花色精致,根本不似鬼市所有。 他心中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楼主,冤枉啊!是他们先动手抓我的,我根本没偷他们的东西!” “哦?” 曼陀罗楼主凤眸微眯,目光落在赤狐腰间露出的一角锦缎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盗窃伤人者,按规矩处置;外人擅闯鬼市,扰乱秩序者,也需承担相应责任。” 她转头看向虫小蝶和白凤凰:“你们要找的腰牌,我可以帮你们找回。但你们在鬼市动手伤人,损坏了两旁商铺摊位,需按价赔偿,另外,还需向地下鬼差致歉。” 虫小蝶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多谢楼主仗义相助,赔偿与致歉之事,我二人自然应允,绝无二话。” 白凤凰虽心中不甘,觉得向这两个粗鄙的鬼差致歉有失身份,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若是再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他们二人。 第五百零六章 华阁绮筵 席遇胡姬 白凤凰咬了咬牙,只得点头同意:“全凭楼主做主。” 曼陀罗楼主又看向秦岳和罗霸:“二位鬼差,此事便按此处置,可好?” 秦岳和罗霸对视一眼,皆是点头——曼陀罗楼主的话,在鬼市便是规矩,他们自然不敢违抗。 “全凭楼主做主。” 曼陀罗楼主看向赤狐,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腰牌交出来,跟我去执法堂领罚。” 赤狐脸色煞白,嘴唇嗫嚅着,还想辩解,却被曼陀罗楼主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作声。 那眼神如同寒冬的冰雪,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发抖。 他只得从怀中掏出两块腰牌,狠狠一咬牙,不甘心地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虫小蝶弯腰捡起腰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他们丢失的那块,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与白凤凰一同向秦岳和罗霸拱手致歉,语气诚恳:“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秦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罗霸也只是瓮声瓮气地哼了一下,算是回应。 二人又与秦岳、罗霸商议好了赔偿事宜,便打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曼陀罗楼主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二位既然来了鬼市,不妨随我去曼陀罗楼小坐片刻,喝几杯薄酒,权当是我为二位压惊。” 虫小蝶和白凤凰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意外。 他们刚得到曼陀罗楼主的出手相助,若是直接拒绝,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虫小蝶拱手道:“多谢楼主美意,只是我二人还有公务在身,怕是……” “公务不急在这一时,” 曼陀罗楼主淡淡道,“鬼市的路错综复杂,二位若是贸然离去,怕是会再遇麻烦。我派人为二位引路,喝完酒再送二位出去,也算是全了今日的缘分。” 话说到这份上,二人自然不好再拒绝。 白凤凰连忙拱手:“既然楼主盛情相邀,那我二人便却之不恭了。” 曼陀罗楼主微微颔首,转身率先向巷外走去,裙摆上的曼陀罗花纹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如同活物一般。 虫小蝶和白凤凰对视一眼,连忙跟上,秦岳和罗霸则带着赤狐与面具男孩,朝着执法堂的方向走去。 巷口的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晃,方才的打斗痕迹触目惊心,破碎的青石板、墙壁上的窟窿,都在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只是此刻,巷内的戾气已然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尘土气息,与曼陀罗楼主身上传来的一缕清雅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夜色之中。 曼陀罗楼盘踞鬼市西侧,朱漆雕花的阁门甫一推开,丝竹管弦之声便如浸了蜜的春水,缠缠绵绵淌入耳膜。 楼阁之内竟别有洞天,穹顶悬着鎏金缠枝莲纹的宫灯,暖黄光晕透过薄如蝉翼的鲛绡纱幔,洒在铺就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映得满地织金纹路流光溢彩。 厅中数十名胡族女子散落各处,有的斜倚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怀抱琵琶轻拢慢捻,琴弦颤动间泄出异域小调; 有的立于厅心,身着缀满银铃的织锦舞裙,随着鼓点旋身、折腰,裙摆翻飞如盛放的曼陀罗,银铃叮当与管弦声交织,搅得满室都浸着醉人的靡靡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安息香与葡萄美酒的醇厚气息,混着女子身上独特的香料味,酿成一种勾魂摄魄的馥郁。 曼陀罗楼主刚踏入阁内,两道纤细身影便从纱幔后款款转出。 这二位胡族歌姬皆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左侧女子梳着回鹘高髻,鬓边斜插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步态轻轻摇曳; 深目高鼻,眼尾微微上挑,覆着一层淡金眼影,顾盼间流转着勾人的波光; 唇瓣涂着殷红的胭脂,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平添几分妩媚。 右侧女子则是粟特打扮,编着数十条细小的发辫,发间缠绕着银链与绿松石,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杏眼澄澈明亮,却又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 身着月白色纱裙,裙摆绣着缠枝忍冬纹,腰间束着鎏金带,更衬得腰肢纤纤,不盈一握。 二人行的是胡族礼,双手交叠置于胸前,腰肢微弯,裙摆轻旋,如两朵迎风绽放的雪莲。 行礼时,左侧歌姬眼波流转,悄悄抬眼瞥了曼陀罗楼主一眼,带着几分试探与恭敬; 右侧歌姬则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神态温婉柔顺。 曼陀罗楼主朝二人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二位歌姬心领神会,立刻莲步轻移,分别走到虫小蝶与白凤凰身侧。 她们身上的纱裙本就清凉,肩颈处的薄纱半掩半露,勾勒出柔美的曲线,靠近时,一股混合着玫瑰与麝香的清甜香气钻入鼻息,带着致命的魅惑。 左侧歌姬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上虫小蝶的手臂,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右侧歌姬则亲昵地挽住白凤凰的胳膊,发间的绿松石轻轻蹭过他的衣袖,姿态熟稔自然。 虫小蝶本就因一身血污与破衣有些局促,被这陌生的胡族女子如此近距离贴近,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耳根都泛着热意。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却被歌姬轻轻按住,只得窘迫地看向曼陀罗楼主,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不解:“楼主,这、这是何意?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在身,这般怕是不妥吧?” 曼陀罗楼主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二人破损的衣袍与隐约可见的伤口,语气关切又周到:“虫同知、白千户,何必如此见外。你二人衣衫褴褛,血污沾身,这般模样如何能安心议事?况且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恐生感染。我这曼陀罗楼虽地处鬼市,却也备得有上好的金疮药与干净衣物,让我的女婢们伺候二位敷药更衣,也好清爽些赴宴。你们放心,她们皆是手脚麻利之人,定不会耽误二位的正事。” 白凤凰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第五百零七章 香风软玉 歇困英雄 白凤凰刚要开口拒绝,语气带着东厂千户特有的疏离:“楼主好意心领,但我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更衣敷药之事,我等自行处理便可,不劳烦各位姑娘了。” 话音未落,厅内又涌来七八个胡族歌姬,个个身姿窈窕,衣着艳丽。 她们脸上带着爽朗大胆的笑容,丝毫不顾及男女之别,一拥而上将虫小蝶与白凤凰团团围住。 有的直接伸手去扶二人的胳膊,有的踮着脚尖打量他们的伤口,还有的已经转身去取衣物与药箱。 一双双柔荑在眼前晃动,一阵阵香风扑面而来,女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却让两位习惯了朝堂规矩与江湖历练的男子手足无措。 虫小蝶本就脸皮薄,被众女子围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只能连连摆手:“姑娘们住手,真的不必这般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可他越是推辞,众女子越是热情,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笑着伸手去扯他的破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腕:“公子客气什么,伤口可不能耽误!” 另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则直接上手扶住他的腰,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公子快随我们去偏房,耽误了药效可就不好了。” 白凤凰素来沉稳,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这般阵仗,耳根微微发烫,想要推开围上来的女子,却又怕失了礼数,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窘迫,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 胡族女子们却毫不在意他们的窘迫,叽叽喳喳地说着异域语言夹杂着生硬的汉话,七手八脚地簇拥着二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分别挪向两侧的偏房。 虫小蝶被一众女子簇拥着踏入一间雅榻,屋内的奢华与胡族特色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长毛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墙壁上挂着色彩斑斓的织锦挂毯,上面绣着狩猎与歌舞的图景,栩栩如生; 四角立着鎏金铜灯,灯座雕刻着缠枝葡萄纹,燃烧的香料散发出幽幽暖意。 屋内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软榻,铺着雪白的狐裘垫子,旁边的矮几上放着玛瑙酒杯与新鲜的葡萄、石榴。 一进屋内,众女子便不由分说将虫小蝶按倒在软榻上。 他刚想挣扎,便被一双双温柔的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几个女子嘻嘻哈哈地围上来,有的去解他的腰带,有的伸手扯他破损的衣袍,指尖划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公子你看,这衣服都破成这样了,再穿可就要着凉了!” 一个圆脸女子笑着说道,手中动作不停,轻轻将他的外袍褪下。 另一个眼尖的女子瞥见他胸口的伤口,惊呼一声:“呀,公子这胸口的伤还在流血呢!” 说罢,便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伤口周围的肌肤,眼神中满是关切。 虫小蝶脸颊滚烫,浑身僵硬,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只能结结巴巴地推辞:“不、不要,真的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就好!” 可他的话完全被女子们的嬉笑声淹没。 “公子这般害羞做什么,我们都是诚心伺候你呀!”一个身着紫纱裙的女子笑着打趣,手指划过他结实的臂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公子这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习武的好手呢! ”众女子闻言,纷纷凑上前打量,嬉笑声、调侃声此起彼伏,香风阵阵,媚眼如丝,让虫小蝶头晕目眩,心跳如鼓,只能闭上眼,任由她们摆布。 这时,一个身着绿裙的胡族女子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水中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香气氤氲。 另一个女子取来一方雪白的锦缎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虫小蝶身上的血污。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热水的暖意,擦过伤口时却又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还有一个女子捧着一个精致的鎏金托盘,上面放着金疮药与干净的布条,她用银簪挑起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虫小蝶的伤口上,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疼痛。 涂抹完毕,她便熟练地用布条缠绕包扎,动作利落又温柔。 众女子各司其职,有的整理他换下的衣物,有的给他递上干净的胡服,有的则在一旁递水擦汗,叽叽喳喳的话语中满是热情与关切,让虫小蝶渐渐放下了戒备,脸上的红晕却始终未褪。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众女才将虫小蝶收拾整齐。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胡族长袍,腰间束着鎏金带,头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异族面具,只露出一双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睛。 走出偏房时,正撞见同样装扮的白凤凰,他身着深蓝色胡袍,戴着同款面具,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红晕,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在。 二人一同走进厅堂,此时曼陀罗楼主已居于上座。 那是一张铺着黑狐裘的宽大座椅,楼主身着绣着曼陀罗花纹的墨色长袍,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似笑非笑的唇。 厅堂两侧分列着两排宴席,每张桌上都铺着猩红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 席间坐着十数位客人,身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都戴着与虫小蝶、白凤凰同款的异族面具,只露出双眼,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更添了几分神秘诡谲的氛围。 虫小蝶与白凤凰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向曼陀罗楼主行礼。 二人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利落。 曼陀罗楼主微微颔首还礼,声音温和:“二位请坐。” 说罢,抬手示意他们落座于左侧首桌。 随着楼主一声抚掌,数十名胡族歌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摆满了珍馐美酒。 有烤得金黄油亮的整羊,外皮酥脆,香气扑鼻; 有晶莹剔透的葡萄、饱满多汁的石榴,还有切成薄片的蜜瓜,色彩鲜艳; 美酒则盛在夜光杯中,酒液澄澈,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未饮先醉。 第五百零八章 秋千影异 千金不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异蝶碎雨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零九章 秋千影动 暗香乍浮 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 她的唇瓣涂着粉嫩的胭脂,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梨涡隐现,动人至极。 女子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摇曳,薄纱裙摆随风翻飞,如九天仙子下凡,姿态轻盈曼妙。 她时而抬手拂过发间的花朵,动作轻柔妩媚; 时而低头浅笑,眼神流转间,媚态横生,一笑百媚生,再笑倾人城。 银铃叮当,香风阵阵,她就这般在秋千上轻轻荡漾,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曳。 宴席上的宾客们纷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秋千上的女子身上,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过了许久,才有人低低赞叹出声:“天哪,世间竟有这般美貌的女子!” “这简直是仙子下凡啊!” “这般容貌,这般姿态,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楼主的彩头,难道就是这位姑娘?” 赞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画中的仙子。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女子的右半边脸戴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曼陀罗花纹面具,面具由上好的象牙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面具遮住了她的右眼与半边脸颊,却更添了几分神秘瑰丽之感。 露在外面的左半边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与面具相得益彰,勾勒出一种残缺而极致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面具之下的容颜,更觉她不可方物,动人心魄。 掌声余韵未散,清冽香风仍绕梁间,那鎏金锁链悬着的秋千轻晃,银铃叮当声渐歇,曼陀罗楼主终于缓步从后堂走出。 此时曼陀罗楼主娇笑一声,面容隐在玉质面具之后,只露一双深邃眼眸,声线沉润如古玉相击:“多谢诸位赏光赴宴,今日曼陀罗楼设彩头,不比诗酒,不较拳脚死斗,便来比一场‘摘星揽芳’。” 言罢,抬手轻挥,堂中忽有数十道银丝自穹顶垂落,银丝末梢系着玲珑剔透的水晶盏,盏中盛着一滴嫣红如血的曼陀罗花蜜,蜜光莹莹,在灯光下晃出细碎光斑。 “此蜜沾内力则凝,卸内力则散,诸位需以纯然内力引气成丝,摘盏取蜜,蜜不洒、盏不破者为胜,蜜多者拔头筹。彩头,便是楼中珍藏的千年雪莲膏,及……这位胡姬姑娘的春宵一刻。” 话音落,堂中哗然。 众人皆知引气成丝本是内力精深者方能为之,更要拿捏分寸护盏保蜜,看似轻巧,实则最考校内力的精纯与控力的精妙,比之蛮力相搏更见真章。 一时之间,宾客们摩拳擦掌,眼中皆燃着热切,有江湖豪客率先起身,阔步至堂中,气运丹田,指尖凝出一缕淡白内气,探向银丝。 谁知内气刚触到水晶盏,盏身便嗡然轻颤,盏中花蜜竟化作一缕轻烟散了,引得满堂哄笑,那豪客面红耳赤,悻悻退下。 又有剑客上前,此人内功尚算精纯,指尖内气凝作细如牛毛的银丝,堪堪勾住水晶盏,谁知提至半空,忽觉盏身一重,竟是曼陀罗楼主暗中加了银丝的韧力,剑客控力不稳,水晶盏“叮”地坠地碎裂,花蜜溅落,只得叹着气归座。 接连数人尝试,或花蜜消散,或盏碎落地,堂中气氛愈发热烈,呼喝声、惋惜声交织,灯影摇曳间,忽见人群中一人折扇轻摇,缓步而出。 正是那位见多识广的七公子,他身着宝蓝锦袍,腰悬羊脂玉珏,虽带着面具,但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甫一现身,便引得席间不少人侧目。 “区区取蜜,何足挂齿。” 他声线清冷,带着几分不屑,旋即抬手凝气,指尖竟也凝出一缕莹白内气,比之先前众人更为凝练,显然内功颇有根基。 众人皆屏息观望,只见那缕内气如游丝般缠上银丝,稳稳勾住水晶盏,七公子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自得,缓缓提盏。 可他素来骄纵,内力虽强,控力却稍欠火候,又急于逞能,提盏时内气微沉,竟震得水晶盏微微晃动,盏中花蜜堪堪晃到盏沿,他心头一慌,忙收力调整,谁知这一收一放间,内气紊乱,那滴嫣红花蜜竟直直坠下,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缕轻烟。 满堂寂静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七公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方才的倨傲尽数化作窘迫,他狠狠攥紧折扇,指节泛白,狠狠瞪了一眼那化作轻烟的花蜜处,又碍于众人目光,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步履略显急促地归座,落座时重重拍在桌沿,震得杯盏轻响,满座皆能感受到他的恼羞成怒,却无人敢置喙。 接连数人再试,依旧无人能顺利取蜜,却更引得众人兴致高涨,呼喝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堂中气氛热烈如火,灯影摇曳,映着众人跃跃欲试的脸庞,酒盏碰撞声、低语商讨声交织成一片。 虫小蝶倚在椅上,指尖轻捻杯沿,面具下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身侧的白凤凰亦是低头不语,面具下眉目清俊,颌下微露白净面皮,指尖轻扣桌沿,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推脱之意—— 二人本是偶然赴宴,不欲出风头惹事端。 怎料曼陀罗楼主的目光却精准落至二人身上,面具后的眼眸含着笑意:“初见虫公子与白公子之时便知晓你二人武功卓绝,今日既至,怎可缺席此局?莫要扫了众人的兴。” 话语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白凤凰眉峰微蹙,刚欲开口,虫小蝶已轻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缓缓起身。 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冽,站在满堂喧嚣中,竟自有一番清逸出尘的气度。 起身时,他抬眼望向秋千上的胡族女子,目光与她相撞,那女子眼中含着几分促狭与期待,虫小蝶唇角微勾,拱手朗声道:“姑娘,得罪了。” 第五百一十章 一襟清风 一顾芳心 此话音落,白凤凰也只得起身,他身形挺拔,一身胡装更衬得身姿愈发利落,跃至堂中时,衣袂翻飞如振翅鸾鸟。 二人先后探手,虫小蝶指尖凝出一缕莹润的淡青色内气,如流云般缠上银丝,内气轻柔却凝实,稳稳勾住水晶盏,提盏时,指尖微旋,卸去银丝上的韧力,水晶盏纹丝不动,盏中花蜜盈盈欲滴,竟半分未洒。 白凤凰亦不遑多让,内气凝作素白丝缕,摘得一盏花蜜,只是控力稍逊一筹,盏边沾了些许蜜渍,他眉峰微挑,面露些许憾色,却也从容收势。 堂中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众人望着虫小蝶手中完好的水晶盏,眼中满是惊叹,连曼陀罗楼主面具后的眼眸也闪过一丝赞许。 待众人皆试过,堂中唯有虫小蝶摘得三盏花蜜,盏盏完好,蜜液充盈,当之无愧拔得头筹。 可待曼陀罗楼主命人奉上彩头,虫小蝶却抬手推辞,眉眼温和:“楼主美意,在下心领,彩头贵重,在下不敢领受。”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那胡族女子闻言,秀眉倏然蹙起,眼中腾起几分羞愤,方才的温婉娇媚尽数化作娇嗔怒意。 她足尖一点秋千,身形如惊鸿般掠下,鎏金锁链轻晃,银铃脆响一声,人已落在虫小蝶面前。 她身姿窈窕,雪色薄纱舞裙拂过地面,带起一缕香风,半边象牙面具掩住容颜,露在外面的左眼含着愠怒,樱唇微抿:“公子这是小瞧我曼陀罗楼,还是小瞧我?” 她虽是胡族女子,汉话却说得字正腔圆,利落干脆,带着几分西域女子的直爽热烈。 虫小蝶抬眼,撞入她盛怒的眼眸,那眼眸秋水般澄澈,盛着怒意时更添几分灵动,竟让他一时语塞。 而女子望着虫小蝶,手指一提,将他的面具扯下! 她心头却忽地一跳—— 灯下看他,眉目竟俊俏得这般惊人,月白胡服锦衫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再想起方才他技压群雄的潇洒模样,一股热意忽地冲上脸颊,连耳根都染了绯红,只是怒意仍在,伸手便攥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力道却不自觉轻了几分:“今日你既拔得头筹,便需接下彩头,若不肯,那便与我讨教几招!” 话音未落,女子足尖一点,身形陡然掠起,右手成爪,带着西域武功的刚劲刁钻,直袭虫小蝶肩头。 她的武功全然是西域路数,招式诡谲多变,不循中原武学章法,掌风带着几分西域特有的刚猛,又夹杂着柔媚的身法,如风中曼陀罗,妖冶而凌厉。 虫小蝶忙侧身避开,心中暗惊,旋即抬手格挡,指节相触,只觉一股刚猛的内力自对方掌心传来,他忙运内力卸去,身形如柳絮般飘退数步。 二人瞬间斗作一处,堂中宾客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住二人身影。 雪色与月白的身影在灯影下交错,女子的招式刁钻狠辣,忽而翻身踢腿,忽而探手成爪,薄纱舞裙翻飞如蝶,银铃随动作轻响,香风阵阵; 虫小蝶则身法灵动,避实击虚,中原武学的圆融灵动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指尖凝气,掌风轻柔却暗藏力道,每每都在险处避开女子的攻势,又轻轻化解她的内力。 起初二人势均力敌,身影快如闪电,只听得衣袂翻飞声、掌风相击声,连桌上的烛火都被掌风带得轻轻摇曳,灯影晃乱了满堂宾客的眼。 白凤凰立在堂侧,眉峰微凝,目光紧盯着二人招式,指尖微扣,随时准备接应虫小蝶。 可渐渐的,虫小蝶摸清了她的招式路数,内力控力更胜一筹,掌风渐密,步步紧逼。 女子虽招式诡谲,可内力的精纯与控力终究稍逊,渐渐左支右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肌肤上,原本盛怒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慌乱,动作也慢了几分,处处落于下风。 她本是西域骄女,性子要强,怎肯轻易罢手,咬着唇苦苦支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招式却愈发凌乱。 忽的,她足尖踏空,身形一晃,竟从半空直直坠落,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薄纱舞裙翻飞,如折翼的蝴蝶。 虫小蝶见此,心头一紧,不及细想,身形如箭般掠出,足尖点过身旁的酒桌,桌上的酒盏竟纹丝不动。 他凌空揽住女子的腰肢,手臂紧紧扣住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二人一同坠向地面,他刻意将力道卸去,足尖轻点地面,稳稳站定。 怀中女子身躯柔软,带着淡淡的清冽花香,贴在他怀中,鼻尖几乎触到他的颈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香。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 虫小蝶低头,便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左眼睁得圆圆的,眼中的惊惶尚未散去,睫羽轻颤,如蝶翼般扫过他的手腕,耳根绯红一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半边面具下的肌肤胜雪,沾着细密的汗珠,更添几分娇憨,雪色薄纱被风吹起,贴在她玲珑的身段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暧昧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悄然蔓延,堂中一时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白凤凰立在一旁,眉峰微挑,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眸光复杂。 虫小蝶忙松开手,微微侧身,拱手道:“姑娘无恙吧?” 女子回过神,脸颊更红,挣开他的怀抱,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刀。 那短刀刀柄由各色宝石镶嵌而成,流光溢彩,刀身莹润,泛着冷冽的寒光,竟是西域至宝。 她抬手将短刀递向虫小蝶,目光躲闪,声音细若蚊蚋:“这柄刀……送你。” 虫小蝶不明其意,伸手欲接,指尖刚触到刀身,便觉一阵冰凉,锋利的刀刃竟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沁出,落在莹白的刀身上,如雪中红梅,格外刺目。 第五百一十一章 花魁属意 风波妒意 那女子见状,心头一紧,忘了方才的羞赧,一把攥住虫小蝶的手指,拉到自己面前。 她的指尖温热,轻轻捏着他微凉的手指,眉头蹙起,眼中满是真切的关怀,低头便对着他的指尖轻轻吹着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虫小蝶只觉一阵酥麻,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忙缩回手,脸颊竟也染了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此时,曼陀罗楼主忽然朗声笑道:“虫公子莫要推辞,这柄西域宝刃,可不是寻常礼物——接此短刀者,便是接住了我曼陀罗楼花魁阿依古丽的心意!公子少年英才,阿依古丽姑娘貌美如花,莫要浪费了这良辰春宵啊!” 话音落,后堂忽然涌出数十位胡族歌姬,个个身着艳丽的胡服,眉眼娇媚,手捧瓜果美酒,一拥而上,围着虫小蝶娇声唤着:“公子,随我们来吧!”“公子,春宵苦短呢!” 她们莺莺燕燕,香气缭绕,簇拥着虫小蝶便要往厢房走去。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堂中顿时有不少宾客面露不服。 有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带着一张老虎面具猛地拍桌而起,酒盏震落,摔得粉碎,他怒目圆睁,吼声如雷:“凭什么他能得花魁青睐?不就是摘了几盏花蜜吗?老子不服!” 又有个锦衣公子拂袖而起,面色阴沉:“曼陀罗楼未免太偏颇了!这小子不知来路,岂能压过我们众人?” 更有几个江湖客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愤愤不平,有人按捺不住,便要上前阻拦,堂中一时剑拔弩张,烛火摇曳,映着众人怒容,气氛陡然紧张。 白凤凰身形微侧,挡在虫小蝶身侧半步,衣袍猎猎,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一股凛然之气散开,竟让几个欲上前的人脚步一顿。 曼陀罗楼主见状,面具后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声线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稍安勿躁。虫公子凭真本事拔得头筹,阿依古丽姑娘心悦于他,乃是天经地义。曼陀罗楼在此地立世多年,岂会偏颇?诸位若是不服,大可凭本事与虫公子较量,只是若输了,便休要再胡搅蛮缠,坏了今日的宴饮之乐。” 他话语虽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那虬髯大汉被他目光一扫,竟不自觉后退一步,不敢再言语。 而座中的七公子,本就因方才取蜜失败憋了一肚子火气,见虫小蝶竟得花魁青睐,更是妒火中烧,那点窘迫早已被倨傲与愤怒取代,他猛地拍桌起身,折扇合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缓步走出,眼中满是倨傲与不服,目光冷冷盯着虫小蝶:“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技巧,也算真本事?今日我便来会会公子,看你是否真有几分能耐!” “七公子!” 曼陀罗楼主刚要劝解,七公子却已身形一晃,折扇合起化作短刃,直袭虫小蝶心口,招式狠辣,带着几分盛气凌人与急于泄愤的焦躁。 虫小蝶被歌姬簇拥着,见状忙侧身避开,足尖一点,便从歌姬之中掠出,落在堂中。 二人瞬间斗作一处,七公子的武功是正宗的中原武学,招式沉稳,力道刚猛,折扇开合间,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要害; 虫小蝶则身法依旧灵动,避实击虚,指尖凝气,每每都能轻巧化解他的攻势,锦衫在灯影下翻飞,如流云般飘逸。 白凤凰则退至廊下,负手而立,眸光淡淡,静观二人相斗。 堂中宾客皆屏息凝神,呼喝声此起彼伏。 七公子越斗越急,只觉虫小蝶的身法如鬼魅般,自己的招式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心中的倨傲渐渐化作焦躁,招式也愈发狠辣。 虫小蝶见他急功近利,心中轻叹,旋即变招,掌风陡然凌厉,左手格开他的折扇,右手轻推,脚下一扫,紧接着一个利落的侧踢,正中七公子腰侧。 七公子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摔去,眼看便要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桌上,石桌棱角分明,若是撞上,定然筋折骨断。 虫小蝶心善,不欲伤他,慌忙探手,指尖凝出一缕内气,轻轻勾住他的衣摆,欲将他拉回。 谁知七公子自觉在众人面前出丑,颜面尽失,眼中腾起一丝阴翳,寒芒乍现,竟不顾虫小蝶的相救,暗中扣住一枚透骨钉,猛地朝虫小蝶心口射去! 那透骨钉细小如针,带着凌厉的劲风,快如闪电。 虫小蝶见状,心头一凛,忙侧身避开,透骨钉擦着他的衣襟飞过,“钉”地射入身后的廊柱,没入三寸。 阿依古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望着虫小蝶从容避敌的模样,眼中的羞愤早已化作浓烈的爱慕,见七公子竟用暗器偷袭,秀眉倒竖,怒喝一声,身形如惊鸿般掠出,直扑七公子。 虫小蝶手中正握着阿依古丽赠予的短刀,见她掠来,忙挥刀格挡开七公子后续的攻势,谁知阿依古丽身法太急,二人身形相撞,虫小蝶手中的短刀竟不慎划过七公子的胸口,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沁出,沾湿了华贵的锦袍。 阿依古丽落在虫小蝶身侧,怒视着七公子,樱唇微启,声音带着怒意:“你这人好生无耻!技不如人,竟用暗器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七公子本就颜面尽失,胸口又添一道血痕,闻言更是恼羞成怒,面目狰狞,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臭丫头,轮得到你管我?今日我便将你们两个一同收拾了,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言罢,他掌风陡增,身形如疯虎般扑来,招式狠辣无匹,直袭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虽武功不弱,可终究不是盛怒下的七公子的对手,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雪色舞裙被掌风扫到,竟撕裂了一道小口,险象环生。 虫小蝶见她遇险,心头一紧,旋即上前,将阿依古丽护在身后,月白的背影挺拔如松,挡去了所有的攻势,朗声道:“七公子,有什么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全身本事?” 第五百一十二章 胡香漫帐 长醉流霞 虫小蝶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七公子望着他的背影,竟一时不敢上前,眼中的怒意却更盛。 曼陀罗楼主见状,忙上前打圆场,面具后的眼眸含着笑意,声线沉润:“七公子,虫公子,莫要动气。今日本是宴饮之乐,何必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七公子技不如人,本就理亏,又用暗器偷袭,已是失了风度。虫公子宅心仁厚,不欲伤你,你该心存感激才是。不如就此作罢,曼陀罗楼自会奉上金疮药,今日之事,便当作一场玩笑,如何?” 他话语既给了七公子台阶,又点明了是非,堂中宾客也纷纷附和,七公子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望着虫小蝶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护在身后的阿依古丽,心中虽怒,却也知道自己不是虫小蝶的对手,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 谁知阿依古丽却忽然上前,双臂紧紧搂住虫小蝶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露在外面的左眼含着促狭的笑意,目光挑衅地望着七公子,声音娇俏:“七公子,你连我的心上人都打不过,还是趁早回去吧,免得再在这里出丑。” 她的声音软糯,却字字刺向七公子,七公子见状,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虫小蝶二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终狠狠一甩袖,面色铁青地吼道:“好!好得很!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言罢,他招呼着身旁几个狐朋狗友,怒冲冲地转身离去,锦袍翻飞,带着满腔的愤懑,连地上滚落的玉珏都顾不上捡拾。 其余宾客见连家世显赫、武功不弱的七公子都铩羽而归,还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心中的不服尽数化作无奈,纷纷摇摇头,有人叹道:“这虫公子武功竟这般厉害,难怪能得花魁青睐。” 也有人道:“罢了罢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更有江湖客望着虫小蝶的身影,眼中满是钦佩,交头接耳着议论他的招式路数。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堂中的喧嚣渐渐平息,只余下灯影摇曳,香风依旧,鎏金锁链悬着的秋千轻轻晃着,银铃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虫小蝶被阿依古丽搂着脖颈,只觉脖颈间温热柔软,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心头一阵酥麻,脸颊又红了起来,轻轻抬手,想要推开她:“姑娘,快松开……” 阿依古丽却搂得更紧,眉眼弯弯,眼中满是笑意,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声音软糯如蜜:“我不松,公子既接了我的刀,便是我的人了。” 灯影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白凤凰立在廊下,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抬手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眸光悠然。 … 香房内暖意融融,氤氲着异域香料与酒香交织的馥郁气息。 四壁悬挂着织金胡毯,毯面上绣着缠枝曼陀罗与奔马图案,朱红流苏垂落,随风轻摆间映得壁上挂着的牛角弯刀泛出冷冽光泽。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正中摆放着一张嵌贝圆桌,桌腿雕刻着西域卷草纹,搭配着四把铺有狐裘软垫的胡凳。 东侧靠墙设着一张雕花胡床,床幔是雪青色的薄纱,上面缀着细小的银铃,稍一动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床榻旁立着一座嵌宝石的铜制熏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花纹中溢出,将整个房间熏得暖香袭人。 角落里还摆着几盆异域花卉,花瓣硕大艳丽,与墙上挂着的胡族乐器交相辉映,处处透着浓郁的西域风情。 虫小蝶身着一身月白色胡袍,腰间束着嵌玉腰带,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庞多了几分异域俊逸。 他端坐于胡凳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阿依古丽身上,心头微微一动。 阿依古丽一袭雪白色的薄纱舞裙,裙摆层层叠叠如云朵堆砌,薄纱轻盈通透,隐约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身段曲线,行走间裙摆摇曳,宛如月下翩跹的蝶。 她的发髻高高盘起,一支赤金嵌珍珠的凤钗斜插其间,珠翠流转,发间点缀着娇艳的玫瑰、清雅的茉莉,还有几枝不知名的异域野花,花瓣上还带着些许晨露般的湿润,花香与她身上独特的沙枣花香气交织,沁人心脾。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魅惑。 唇瓣涂着粉嫩的胭脂,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梨涡隐现,动人至极。 尤为特别的是,她右半边脸戴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曼陀罗花纹面具,由上好的象牙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熏炉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遮住了她的右眼与半边脸颊,非但没有减损其美,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瑰丽之感。 阿依古丽执起酒壶,壶身是鎏金的,雕刻着西域狩猎图,她手腕轻抬,琥珀色的酒液便缓缓注入虫小蝶面前的琉璃酒杯中,酒线纤细,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时,目光如含着春水温泉,深情款款地望着虫小蝶,声音柔婉如丝:“公子,这西域的‘醉流霞’,可得慢慢品才好。” 说罢,她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时手腕上的银镯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小蝶公子初来曼陀罗楼,依古丽敬你一杯,愿公子事事顺遂。” 虫小蝶举杯与她轻碰,酒液入喉,甘醇绵柔,带着一丝西域葡萄的清甜与独特的香料气息,回味悠长。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浅酌一口后问道:“此酒清冽甘醇,香气独特,不知唤作何名?” 阿依古丽莞尔一笑,眼尾的魅惑更甚,轻声答道:“公子好品鉴,这酒名叫‘醉流霞’,是我们西域的特产。以雪山融水灌溉的葡萄为原料,加入安息香、乳香等十余种西域香料,经三年窖藏而成。” 第五百一十三章 醉里探真 灯下识卿 “曼陀罗楼在西域有专门的酒坊,每年只产百坛,皆是珍品,今日能与公子共饮,也是一种缘分。” 虫小蝶点点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琉璃杯壁,目光深邃地望着阿依古丽,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的同行曾说,曼陀罗楼主在鬼市的地位极高,连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想来这曼陀罗楼,也相当不简单。” 阿依古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浅啜一口酒后缓缓说道:“公子所言不虚。你们宣德皇帝开明,与西域通商往来便利,早在数十年前,便有不少胡商辗转来到中原谋生,京城鬼市鱼龙混杂,却是商贸往来的绝佳之地,我们胡族之人便在此处做起了生意,起初只是零散的小本买卖,贩卖些西域的香料、珠宝、酒水之类。” 她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悠远,“只是鬼市之中龙蛇混杂,帮派林立,豪强横行,我们异族商人常常遭人欺压,货物被抢、店铺被砸是常有的事,甚至有同胞丢了性命。后来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商议,与其各自为战任人欺凌,不如抱团取暖,于是便联合了所有在京的西域商户,成立了曼陀罗楼。” “曼陀罗是我们西域的圣花,象征着团结与守护,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楼中之人能像曼陀罗花般彼此相依。” 阿依古丽的声音渐渐低沉,“现任楼主是我的族长,她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处事圆滑世故,更难得的是武功极高,一手西域‘幻月掌’出神入化,寻常江湖好手都不是她的对手。经她数十年苦心打理,曼陀罗楼不仅整合了西域商户的资源,还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与朝中人士,渐渐在鬼市站稳了脚跟,如今已是举足轻重的存在,无人再敢轻易欺辱我们西域来的生意人。” 虫小蝶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问道:“方才楼下宾客满堂,皆是和曼陀罗楼有生意往来之人?” 阿依古丽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眼神闪烁了一下,答道:“不全是。有常年合作的西域商户,也有京城中需要互通有无的富商巨贾,更有一些身份隐秘的朝中官员——他们或需西域奇珍,或需我们代为传递消息,皆是与曼陀罗楼有着重要关系之人,寻常人可没资格踏入今日的曼陀罗楼。” “他们今晚齐聚于此,想必不只是为了饮酒作乐吧?” 虫小蝶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追问道。 阿依古丽抬眼望他,见他神色探究,便浅浅一笑,打断他的话道:“公子心思缜密,果然瞒不过你。其实不瞒公子,现今曼陀罗楼正谋求一件大事,此事凶险,需几位武功高强、信得过的江湖好手相助,所以才在今日设下酒宴,并提前立下规矩——谁能通过楼中设下的考验,便可得今晚的“头筹”,不仅能获得曼陀罗楼的丰厚报酬,更能成为我们信任的合作伙伴,共襄此事。” “所以方才那‘摘星揽芳’的比试,并非单纯的助兴,而是为了遴选武功高强之人?” 虫小蝶心中了然,轻声说道。 阿依古丽含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公子聪慧,一点即透。” 虫小蝶怔怔地望着她,目光从她含情的眼眸滑到她玲珑的下颌,再到她因饮酒而染上红晕的脸颊,那半张面具下的神秘与露在外面的绝美容颜形成强烈的反差,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沙枣花香,混合着酒香与熏香,萦绕在鼻尖,撩拨着心弦。 阿依古丽被他这般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急促地颤动着,双手微微攥紧了裙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公子看什么呢?” 虫小蝶回过神,收回目光,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语气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们曼陀罗楼显然知晓我的身份,但我却不知姑娘的真实身份。” 阿依古丽脸上的红晕褪去几分,神色微变,抬眼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公子何意?” “那位高高在上的曼陀罗楼主,按姑娘所言地位极高,处事圆滑,气势非凡,眉宇间自带洒脱与威严,绝非寻常生意人那般简单,反倒隐隐透出一丝久居上位的宫廷之气。” 虫小蝶缓缓起身,在房间内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墙上的胡毯与弯刀, “而姑娘,虽刻意表现得如胡族歌姬一般温婉多情,但姑娘身上的气度,却绝非寻常歌姬所能拥有。你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眼底藏着的那份从容与贵气,是自幼熏陶而成,绝非刻意模仿便能得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而坚定地盯着阿依古丽:“姑娘不似凡尘俗子,翩若仙子,更像是……像是出身尊贵的公主王孙!” 阿依古丽面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但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语气故作自然地说道:“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曼陀罗楼中一名普通的歌姬,自幼在楼中长大,受楼主照拂,才习得些许礼仪,怎敢当得起公主王孙的称号?公子怕是多心了。” 虫小蝶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七分把握,不禁笑道:“其实姑娘的身份如何,我并不介怀。” 他语气诚恳,目光坦荡, “我只是觉得,姑娘不必刻意伪装。现在这间香房只有你我二人,四下虽都是曼陀罗楼的人,但我虫小蝶自忖是江湖浪子,却也知晓‘清白’这二字对于一位姑娘的重要性。虫某并非那贪恋美色之人,姑娘既然对我有所托付,不妨直言相告,我能办到的,自然尽力而为。” 第五百一十四章 泪染鲛绡 风骨许刀 阿依古丽闻言,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眉眼骤然一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动容。 虫小蝶这番诚恳坦荡的言辞,与那些见了她容貌便魂不守舍的男子截然不同,他身上那份尊重与正直,如同一股清泉,淌过她的心田。 她抬眼望向虫小蝶,只见他身着月白色胡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望着望着,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心跳也渐渐加快,心中那份初见时便萌生的好感,此刻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了整个心房。 她忽然发觉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连忙害羞地低下头,拿起酒壶,为他满满斟了一杯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请。” 虫小蝶举杯与她同饮,酒液入喉,却不及心中那份暖意浓烈。 “我之所以这般逼问姑娘,一来是我身为锦衣卫,养成了推敲探究的臭毛病,凡事总爱寻根究底;二来我实在疑惑,既然曼陀罗楼远比我想象中更有势力,楼主与姑娘又身份不简单,为何不利用自身势力去办那件‘大事’,反倒要寻找江湖好手相助?” 虫小蝶放下酒杯,直言不讳地问道。 阿依古丽浅浅一笑,眼中却带着一丝无奈与怅惘,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子冰雪聪明,只是有些事情,并非我所能掌控的。” 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熏炉中青烟袅袅,偶尔传来银铃的细碎声响。 半晌后,阿依古丽忽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虫小蝶,轻声问道:“公子觉得我美吗?” 虫小蝶不假思索地答道:“姑娘容貌绝世,气质出尘,不似凡尘女子,反倒如璀璨如月的仙娥。” 阿依古丽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清澈的明眸中竟然渐渐湿润,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缓缓说道:“公子,你说错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曼陀罗面具。 面具滑落的瞬间,虫小蝶瞳孔骤然收缩,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阿依古丽的左半边脸依旧绝美无瑕,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而右半边脸,却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暗红色疮疤,狰狞可怖,与左半边脸的清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我自幼便被这毒疮缠身,” 阿依古丽泪眼婆娑,声音带着深深的痛苦与自卑, “小时候,族中的孩子都怕我,躲着我,说我是怪物。我虽家室尊贵,却因这张脸,从未敢在人前摘下面具。父亲为我遍寻名医,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却始终无法根治这毒疮。他们都说我丑,说我不配拥有现在的身份,连我的亲族,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她越说越伤心,泪水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是不是很丑?” 她说着,身体一软,便要向一旁跌倒。 虫小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紧紧扶住。 她的身体柔软而冰凉,微微颤抖着,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 “姑娘切勿妄自菲薄。” 虫小蝶扶住她的双肩,语气温柔而坚定, “容貌不过是皮囊,岂能以此评判一个人的美丑?姑娘心地善良,聪慧勇敢,这份内在的美好,远胜过世间一切皮囊。在我眼中,姑娘的美,无关容貌,而在风骨与品性。这毒疮并非你的过错,何须因此自卑?” 阿依古丽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望着他真挚的眼眸,心中一阵激荡,忽然抓住他的手,带着哭腔问道:“我们胡族有个规矩,女子将随身的宝刀赠予男子,便是倾心相付,接下宝刀的人,便是我的心上人。方才在楼下,我已将我的护身宝刀赠予了你,可我……我这般丑陋,你还是还给我吧。” 她说着,便伸手去夺虫小蝶腰间悬挂的那把镶嵌着宝石的胡刀。 虫小蝶下意识地握紧刀柄,不愿松开。 阿依古丽哭得更凶了,双手用力拉扯着刀鞘,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还给我!我知道你也嫌弃我,我不该痴心妄想的!” “我没有嫌弃你!” 虫小蝶急忙说道,紧紧按住刀柄, “我既然接下你的刀,便不是一时兴起。胡族的规矩我知晓,既然接了,便不会反悔。” “你骗人!” 阿依古丽泪水涟涟,用力推搡着他, “我这么丑,谁会真心愿意娶我?你只是可怜我罢了!还给我!” 她的力气不大,推搡在虫小蝶身上如同挠痒,但那份绝望与痛苦,却让虫小蝶心头阵阵抽痛。 他不忍见她如此伤心,索性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阿依古丽的身体一僵,随即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悲切,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痛苦尽数宣泄出来。 她的泪水浸透了虫小蝶的胡袍,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虫小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别哭了,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可怜你。我虫小蝶说话算数,既然当众接了你的刀,便会对你负责。” 阿依古丽在他怀中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猛地推开虫小蝶,眼神带着一丝希冀与不确定,伸手再次去夺宝刀:“你说的是真的?可……可我这般模样……” “模样如何不重要。” 虫小蝶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坚定地望着她, “我虫小蝶娶妻,看的从不是容貌。你若愿意,我便娶你。” 阿依古丽怔怔地望着他,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与激动的泪水。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娶我?” “自然是真的。” 虫小蝶点头,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却依旧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我虫小蝶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便会此生不渝。” 第五百一十五章 相拥释疑 深藏夙愿 阿依古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次扑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抱住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虫小蝶轻轻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纤细的腰肢与温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息,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二人相拥良久,阿依古丽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从他怀中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已换上了一抹娇羞的笑意。 虫小蝶轻抚着她的发丝,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办的那件大事是什么了吗?” 阿依古丽点点头,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此事与一座名为‘瘴骨山’的地方有关。那座山位于京城西郊之处,山高林密,险峻异常,山中常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瘴气,还遍布着各种剧毒毒虫,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即便是江湖好手,也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殒命。” “瘴骨山?” 虫小蝶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倒是略有耳闻,据说那地方是真正的绝地。 “那里藏着我们西域来的两位毒王。” 阿依古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 “圣火焚城教,公子可听说过?” 虫小蝶心中一震,点头道:“略有耳闻。传闻五十年前,该教曾派数十名高手来中土创立支教,教主名叫高超,行事狠辣,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搅得中原武林鸡犬不宁,最终被古剑盟、武当等名门正派联手剿灭,高超也从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公子说得没错。” 阿依古丽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只是世人不知,高超并未死去,而是隐姓埋名,改名为‘百劫毒叟’温不害。他收了一个徒弟,名叫定湘子,二人皆是我们西域圣火焚城教的叛徒。他们当年不仅背叛了教派,还盗走了圣火焚城教的至宝——‘蚀骨幽莲露’。” “蚀骨幽莲露?” 虫小蝶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只听名字便知此毒定然非同小可。 “此毒乃是西域至毒之物。” 阿依古丽解释道,“它由西域极寒之地的幽莲,混合着数十种剧毒之物炼制而成,无色无味,触之即腐,见血封喉,中者全身骨骼会在顷刻间被腐蚀殆尽,痛苦不堪而死。但与此同时,它也有着以毒攻毒的奇效,对于我脸上的这种顽固性毒疮,或许能有治愈之效。” 她抬手轻抚着右半边脸的疮疤,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与决绝:“我从小到大拜访了无数名医,试过无数偏方,都未能将这毒疮治愈。一年前,我偶遇一位西域名医,他告诉我,蚀骨幽莲露或许能以毒攻毒,根治我的毒疮,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温不害与定湘子盗走蚀骨幽莲露后,一直被圣火焚城教追杀,后来又得罪了蝶门宗,走投无路之下,才躲进了瘴骨山。” 阿依古丽继续说道, “大约一年前,他们在黑市开了一家分号药店,还曾给曼陀罗楼送过彩头,我们当时并未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直到一个月前,那家药店无故关门,我们暗中调查,才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也因此让圣火焚城教的人知晓了消息,对他们下达了死令,誓要清缴这两个叛徒。” 虫小蝶点点头,心中却是一惊: 温不害?涟王?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涟王府与温不害的冲突,此刻想来,温不害恐怕早就被涟王算计好了,如今东窗事发,温不害便成了涟王想要铲除的弃子。 如此一来,此行去瘴骨山,不仅要帮阿依古丽夺取蚀骨幽莲露,还要应对圣火焚城教、蝶门宗,甚至可能还要面对涟王的势力。 “所以,曼陀罗楼的势力虽大,却不便直接与圣火焚城教和蝶门宗为敌?” 虫小蝶问道,话锋一转, “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锦衣卫,又怎敢同时敌对蝶门宗和圣火焚城教这两大势力?” 阿依古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光芒,目光热烈地望着他:“他们不敢动你!” 话说出口,她似乎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慌忙低下头,喃喃道:“有些事我不能亲自参与,也不便动用曼陀罗楼的全部势力,所以才需要公子帮忙。你只管替我走一趟瘴骨山,务必把蚀骨幽莲露给我追回来。我有难言之隐,必须让我信任的人把药拿回来,其他人我不喜欢,也用不着他们帮忙!”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固执与娇蛮,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对“其他人”颇为不满。 虫小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虽仍有诸多疑惑,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圣火焚城教与蝶门宗不敢动自己,也不知她口中的“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但望着眼前这神色严肃、果敢倔强的女孩,那些疑问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好!我答应你!这瘴骨山,我去!蚀骨幽莲露,我一定帮你拿回来!” 阿依古丽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与激动,一把将他紧紧搂住,身体微微颤抖着。 香风阵阵,萦绕在虫小蝶鼻尖,她身上的沙枣花香与少女的体香交织在一起,带着致命的诱惑。 虫小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与急促的心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轻轻回抱住她,动作温柔而坚定。 良久,阿依古丽才轻轻推开他,脸颊绯红,眼神却无比认真:“你不必惧怕蝶门宗和圣火焚城教的人,遇到危险时,便亮出我给你的那把宝刀。那刀是我们西域王室的信物,见刀如见王室,他们不敢轻易对你动手。你只管专心办你的事,不必和那些讨厌的人过多言语!”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娇羞与坚定,轻声说道:“你是我的人,他们不敢伤你。” “我还有一些事要告诉你。” 第五百一十六章 荒庙惊变 毒王谜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异蝶碎雨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一十七章 坠渊惊魂 紫瘴迷踪 可此刻瞧着白凤凰脸上真切的震怒、惊疑,不见半分慌乱与心虚,反倒让他心头的疑云更重,整件案情愈发云里雾里。 “白凤凰当真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暗自暗道,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白凤凰平复了片刻怒意,抬眼望向暗夜深处,神色凝重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瘴骨山?那山地处京城西郊,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异常,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凿,山路崎岖难行,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山中常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紫色瘴气,腥秽刺鼻,吸入少许便会头晕目眩、经脉逆行,更别说山中还遍布着五彩毒蝎、噬骨蜈蚣、七彩毒蛛等各类剧毒毒虫,蛇蚁成灾,草木皆可能藏毒,寻常人莫说进山,便是靠近山脚,也会瞬间殒命。 即便是江湖顶尖好手,入山也需全副武装、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瘴气与毒虫之口,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虫小蝶闻言,神色没有半分退缩,反而腰杆挺得更直,目光坚定如铁,面色正色,语气铿锵有力:“纵然是刀山火海、绝境险地,这一趟也必须走,唯有深入瘴骨山,才能缉拿真凶,探明这桩案子的全部真相。” “事不宜迟,夜长梦多。” 白凤凰点头应和,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你我分属锦衣卫与东厂,此刻且各自回衙署,调派人手,安排入山事宜,切莫耽误了时机。”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入山细节,夜色更浓,五更的寒风愈发刺骨,随即各自转身,一个朝着东厂方向掠去,一个往锦衣卫衙署疾驰而去,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黑的夜幕之中,只留下破败庙宇与石狮子,重新归于死寂。 二人辞别破庙,各自赶回衙署调派人手。 白凤凰身为东厂千户,精选麾下两名身手矫健、心思缜密的精干番子,皆是贴身历练多年的心腹,一身玄黑东厂劲装,腰佩利刃,步履沉稳; 虫小蝶则以锦衣卫同知之职,点选三名久经江湖、擅长追踪探查的锦衣卫力士,一色飞鱼服腰束鸾带,身姿挺拔,机警过人。 两队人马算上各自主事,不过区区七人,无一人多带累赘,只携了必备的干粮、水囊、解毒丸与攀崖绳索,皆是轻装简行,只求速行。 一路风尘仆仆,官道土路交替,马蹄踏碎晨霜与暮霭,寒风卷着沙尘扑打在众人脸上,颊边泛起冷红,额角鬓边沾着细密的尘土,衣摆裤脚早被路边霜草与泥渍浸得斑驳。 马不停蹄赶了大半日,无人叫苦停歇,只偶尔换马稍歇,饮几口冷水嚼两块干饼,便再度疾驰,烟尘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暮色渐沉时,终于抵达瘴骨山脚下。 彼时夕阳西垂,漫天云霞染成金红,本该是暖艳景致,可瘴骨山巅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紫气,氤氲缭绕,如妖雾般缠在山林间,看着瑰丽,却透着彻骨的凶戾。 随行一名常年在京郊办案的锦衣卫面色骤变,上前低声禀报道:“大人,那便是山中最烈的毒瘴,此气遇暖则盛,此刻霞光映照,瘴气正浓,我们还有一个时辰能赶至山腰避风处,若是在谷底多作盘桓,吸入瘴气少则头晕目眩、经脉凝滞,多则七窍流血、肌肤溃烂,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五脏俱腐而亡!”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再看那紫气,只觉妖异万分,不敢多耽搁,循着崖壁间仅容一马通过的窄路前行。 山路本就崎岖,左侧是陡峭如削的崖壁,右侧便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青石板铺就的旧路年久失修,表面覆着厚厚的湿滑青苔,马蹄踏上去频频打滑,长嘶不安。 行至一处急转弯时,意外陡生—— 跟在虫小蝶身后的一名锦衣卫胯下马匹踩上了满是青苔的青石板,马腿猛地一滑,发出惊恐的悲嘶,连人带马朝着右侧深渊斜斜倾去! 那锦衣卫脸色惨白,惊呼一声,半个身子已然悬在半空,唯有一只手死死攥着马缰,另一只手胡乱抓着崖边碎石,指节瞬间绷得惨白。 虫小蝶与白凤凰反应快如闪电,二人几乎同时纵身掠出,白凤凰探手扣住那锦衣卫的手腕,指力如铁钳般死死锁住,虫小蝶则足尖点在崖壁凸起处,反手抓住白凤凰的腰侧借力,两人内力灌注双臂,硬生生将那锦衣卫从崖边拽了回来。 可马匹却再也支撑不住,哀鸣一声,如断线的纸鸢般坠入云雾翻涌的谷底,良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地声响,听得众人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惊魂未定,前路愈发逼仄,窄路仅能容下一人侧身通过,马匹彻底无法前行。 众人只得将剩余的马匹小心翼翼牵到几棵合抱粗的古树下,用粗绳牢牢捆住缰绳,确认无碍后,各自紧了紧背上的干粮与水囊,手持短刃攀附崖壁,继续向上攀登。 山路险到了极致,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人工开凿的石阶,可这石阶年久失修,大半都已断裂崩塌,石面上裹着滑腻的青苔与腐叶,有的地方只剩半块残石,仅能容下一只脚尖踮立,稍一用力便会碎石滚落。 众人只能手脚并用,一手死死抠住崖壁缝隙,一手攥住崖间探出的枯朽古木,一步一挪,每动一下都要屏住呼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祸不单行,白凤凰身后一名东厂番子脚下踩空,慌乱间伸手去抓身旁一截枯木,可那枯木早已腐朽中空,根本承受不住人体的重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枯木连根断裂,番子惨叫着身子骤然下坠,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却什么也碰不到。 众人慌忙俯身循声望去,只见他身影飞速没入翻涌的山间云雾之中,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在深谷里,云雾茫茫,山底深不可测,淡紫色的瘴气顺着山风缓缓升腾,将那处坠落之地彻底笼罩,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第五百一十八章 雪吞孤影 素手拂云 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众人脸色皆泛着惨白,心底又惧又悲。 可此时,浓郁的紫气已然缠绕上众人的衣袍,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不过片刻,便有人脚步虚浮,脑袋昏沉欲坠,脸颊渐渐泛出不正常的青黑,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滞涩。 “赶紧走!莫要停留,瘴气入体再晚便来不及了!” 虫小蝶面色急变,厉声催促,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 众人强撑着眩晕与恐惧,咬牙挪动脚步,双腿酸软发抖,掌心被崖壁碎石磨得鲜血淋漓,衣袍被荆棘勾得破烂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瘴气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此时,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变暗,方才还残留着霞光的天际彻底被乌云遮蔽,狂风骤然肆虐,如凶兽般在山间咆哮嘶吼,卷着碎石与枯枝狠狠砸在众人身上,几人身形瞬间不稳,东倒西歪。 紧跟在队尾的一名锦衣卫脚下一滑,在狂风中失去平衡,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便被云雾吞噬,再无声息。 变故迭生,众人还未从悲痛中回过神,片片冰凉的雪花竟簌簌从天际落下,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不过片刻便变成了鹅毛大雪,漫天纷飞。 诡异的是,随着落雪,山间翻涌的紫色瘴气竟一点点消散褪去,露出了原本漆黑的山林轮廓。 白凤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心有余悸地开口:“幸亏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否则再被瘴气缠上片刻,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话虽如此,可落雪之后,石阶与崖壁只会更滑,凶险更胜从前!” 虫小蝶低头看了一眼覆上薄雪的湿滑山路,眉头紧蹙,沉声提醒。 风雪愈急,众人不得不互相搀扶,手紧紧攥在一起,一步一顿、慢慢腾腾地挪动脚步,雪地湿滑难行,好几次都有人险些滑倒,全靠身旁同伴死死拽住。 不知在风雪中跋涉了多久,天地间早已白茫茫一片,千山万壑都被厚雪覆盖,山间密林的枝桠上堆满了蓬松的积雪,压得枝头弯垂,风一吹,雪沫簌簌落下,银装素裹间,却藏着致命的凶险。 终于,在夜色彻底降临前,几人踉踉跄跄抵达了瘴骨山山腰。 寻了一处背风、平整开阔的浅浅山洞,众人赶忙拾来枯木枯枝,拢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与狼狈。 衣衫早已被雪水与汗水浸透,冻得发硬,脸上手上满是划痕与冻疮,众人围坐在火边,拿出冰冷的干粮啃食,就着几口冷水下咽,沉默中满是沉重。 有人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有人望着山下云雾,想起折损的兄弟,眼眶泛红,有人揉着酸痛不堪的四肢,叹息这九死一生的山路。 白凤凰与虫小蝶各自拧干衣摆上的雪水,走到众人面前,神色凝重地开口鼓励,算上二人,此刻仅剩五人,可境况依旧凄惨: 那名先前被救回的锦衣卫,在慌乱间崴了右脚,脚踝肿得老高,泛着青紫,稍一用力便痛得冷汗直流; 一名东厂番子早前吸入了瘴气,此刻面色青灰,蹲在洞口不住哇哇呕吐,胆汁都快要吐出来,浑身瑟瑟发抖,痛苦不堪。 火光摇曳,映着四张疲惫又坚毅的脸,伤痛与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所有人的眼底,都燃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光,只盼着能尽快找到温不害与定湘子师徒,将这两个异族贼人缉拿归案,告慰折损兄弟的在天之灵。 捱到半夜,天候骤寒,铅云低压得仿佛要压塌整座瘴骨山,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更紧,雪片如冰刃般砸在山石与洞壁上,簌簌作响,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山洞外的风雪声越来越烈,夹杂着山风穿谷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忽然,洞外风雪中传来极轻极细的嗤嗤声响,像是利爪扒过积雪,又似野兽悄无声息地在雪地里穿行,细碎却格外刺耳。 虫小蝶一行人本就疲惫到了极点,依偎在山洞内围着火堆烤火打盹,上下眼皮直打架,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昏昏沉沉间几乎要睡去。 那名中了瘴气的东厂番子早已撑不住,躺在干草上胡话呓语不断,声音微弱发颤,时而痛呼时而呢喃,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就在这时,虫小蝶耳根猛地一动,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那丝异常声响,倦意瞬间消散大半。他身形一矮,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出山洞,探头朝风雪深处张望。 只见漆黑的山崖后面,一道模糊人影倏忽晃动,转瞬便跃入了万丈深谷。 虫小蝶大惊失色,连忙奔到崖边俯身向谷中望去,只见谷中云雾翻涌,一人仅用三根手指死死钩在冰冷的石壁上,左手擒着一柄素白拂尘,整个身子凌空悬在万仞深谷之上,风雪吹得他衣袂猎猎,却稳如泰山。 虫小蝶见他仅凭三指之力便支撑起全身重量,凭临绝境却从容不迫,武功之高已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当即敛去所有惊色,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老前辈请上来!” 那人闻言仰天大笑,笑声清朗洪亮,震得山谷嗡嗡鸣响,回音久久不散。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捺石壁,身形便如仙鹤展翅般从山崖旁翩然跃上,行如流云,翩然灵动,不带半分烟火气。 一道白影踏风而来,衣袂翻飞如流岚漫卷,素色袍角扫过漫天飞雪,恍若九天谪仙临凡,不染尘世半分尘埃。 来人正是长春真人,他面如冠玉,童颜鹤发,肌肤莹润似雪,不见半分岁月沧桑,两道雪白长眉斜飞入鬓,眸光澄澈如清泉,却又深邃似古井,藏着超然物外的清逸与看破世事的淡然。 一身月白道袍以银丝细细绣出云纹鹤影,针脚细密精致,襟角垂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坠,行走间玉佩轻响,叮咚悦耳,与风雪之声交织成曲。 第五百一十九章 瘴毒噬心 雪蛤作引 长春真人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泛着哑光,剑穗是三寸冰蚕丝所织,随风轻轻摇曳,纤尘不染。 真人目光扫过虫小蝶,突然朗声大笑道:“好小子,你也来了,没想到这大雪封山的瘴骨山,竟也聚齐了多波人马!” 虫小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执礼道:“晚辈锦衣卫虫小蝶,见过长春真人,不知真人在此,多有冒犯。” “方才真人说多波人马?此话何意?” 虫小蝶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 长春真人捋着颌下雪白长须,笑意温润道:“蝶门宗、幽冥鬼府、番邦圣火教、朝廷人马,确是都到齐了!” “虫少侠可曾寻得了那两个西域毒王——温不害和定湘子的踪迹?” 虫小蝶闻言黯然摇头虽惊疑他为何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但眼底仍掠过一抹沉痛:“回真人,晚辈一行人一路艰险,尚未寻得二人踪迹,反倒折损了弟兄。”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气息从洞口传来,白凤凰也嗅到了洞外的异响,快步走出张望,一眼便瞧见了仙风道骨的长春真人,眼中先是一惊,随即漾起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失分寸:“东厂白凤凰,见过长春真人,久闻真人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哪知长春真人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眸光微冷,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讥讽:“看来涟王的人也来了呀!鼻子可真长,什么地方都能凑上来。” 白凤凰脸上笑意未散,眼底却擒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意味,语气圆滑又带着几分狡黠,不卑不亢道:“真人说笑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小人不过是奉朝廷之命办事,追查要犯而已,身不由己罢了。” 他心中暗自计较:长春真人素来隐居世外,极少过问江湖与朝堂之事,如今竟亲自在瘴骨山盯梢,看来此次皇宫重案,早已惊动了这位世外高人,事态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罢了罢了。” 长春真人一挥手中拂尘,素白的尘丝随风轻扬,语气淡了下来,“这瘴骨山山路艰险,风雪肆虐,你们一路赶来,也确实受尽了艰辛。” 虫小蝶闻言长叹一声,神色落寞:“真人所言极是,此番前来,我们还是折损了两位兄弟,这大雪说来便来,山间古道湿滑难行,他们不幸坠落谷底,至今尸骨难寻。” 说罢,他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愧疚与悲凉。 片刻后,虫小蝶眼中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看向长春真人:“真人,晚辈有一事相求,还望真人出手相助!” “哦?何事?” 长春真人挑眉,淡淡问道。 “这瘴骨山阴寒瘴气肆虐,同行的一位弟兄吸入瘴气中毒已深,如今命悬一线,不知真人可有解毒之法?” 虫小蝶语气急切,满是恳求。 “快领我前去!” 长春真人脸色一正,不再多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三人当即转身返回山洞,洞内仅剩的几名锦衣卫与东厂番子见是世外高人长春真人亲临,纷纷强撑着疲惫的身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长春真人径直走到那名中毒的东厂番子跟前,俯身查看。 只见那人早已面色铁青如死灰,浑身不住抽搐,手脚冰凉,口中胡话呓语不断,气息微弱如游丝,眼看便要气绝。 长春真人眉头微蹙,先是凝神搭脉,又翻开他的眼睑查看,再凑近闻了闻他口鼻间的气息,一番望闻问切后,从贴身的衣襟内袋中取出一枚莹润的朱红药丸,指尖运力捏开番子的嘴,将药丸送入他喉中,以内力助他咽下。 随后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此药只能暂时压制体内瘴毒,护住他心脉,将他从濒死之际拉回来,若要彻底解毒,还缺一味关键药引。” “不知是何药引?还请真人明示!” 白凤凰连忙上前一步,急切问道。 长春真人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你们身上可曾带有肉食?” 白凤凰不敢耽搁,连忙转头询问洞内众人。 一名锦衣卫连忙摸出怀中用油纸包裹的烤熟鹿肉,递上前来:“真人,晚辈身上带着一块烤熟的鹿肉,不知是否有用?” “快快拿来!” 长春真人伸手接过,语气微急。 长春真人捧着鹿肉,沉声道:“瘴骨山之阴,乃天下极阴寒之地,此处所产的雪蛤最为肥嫩,却也含着极重的腥毒,恰好是解这瘴毒的药引。” 虫小蝶与白凤凰听他说得认真,丝毫不像玩笑,心中皆是好生疑惑,不明这毒蛤为何能解毒。 长春真人不再多言,命人捡来四块石头围在篝火旁,一名锦衣卫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铁锅架在石头上,抓了两团洁净的积雪放入锅中。 随即朝虫小蝶道:“虫少侠,跟我抓雪蛤去。” 白凤凰心中好奇,也想一同前往,刚要迈步,便被长春真人一句话定在原地:“那中毒的小子,每隔片刻便需以内力灌注他灵台穴与涌泉穴,以内力化开体内顽毒,才能勉强吊住他的小命!你暂且留在此地好生照料,不可擅离,等我二人归来。” 白凤凰闻言,只得躬身应下,守在中毒番子身旁。 长春真人与虫小蝶当即转身出洞,纵身掠入风雪之中。 虫小蝶施展独门绝学惊鸿掠影神功,身形疾飞如鬼魅残影,快得只剩一道淡淡的虚影,足尖点过积雪,只留下浅浅一点印痕,身形矫健如猎豹; 而长春真人则身形飘逸,忽跃忽飞,足不点地般在雪地上滑行,如仙鹤凌云,灵动洒脱,二人身法一快一逸,一刚一柔,截然不同却皆精妙绝伦,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两道绝美的弧线。 不过几个起落间,二人已纵身跃到数丈高的陡峭峭壁之上。 虫小蝶见山势愈发陡峭,积雪覆冰湿滑无比,再往上便是绝壁,心中微微一怯,不敢再贸然跃上去。 第五百二十章 血引贪蟾 雪谷擒蛙 长春真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朗声叫道:“没中用的小子,快上来!这点险地便怕了?” 虫小蝶自幼心高气傲,最恨别人轻贱于他,听了此言,心头一股傲气涌上,咬一咬牙,提足全身内力,纵身直上,心中暗道:怕甚么?摔死就摔死罢,绝不能被真人看轻! 胆气一粗,他的轻功施展起来便更圆转如意,紧紧跟在长春真人身后,即便是险峻滑溜到无从落脚之处,居然也凭着一股狠劲攀了上去。 只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攀上了一处人迹罕至、飞鸟不渡的山峰绝顶。 峰顶积雪齐膝,寒风呼啸,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风雪呼啸之声。 长春真人见他有如此胆气与轻功,眼中掠过一抹赞许,心生喜爱。 以他广博的见识,居然看不出这少年的武功来历,心中暗自好奇,欲待查问,却又记挂着解毒一事,只得暂且压下心思。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旁,弯腰以拂尘柄刨开积雪,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将手中的鹿肉撕碎放入坑中,随即朝虫小蝶嘿嘿一笑,眼神神秘:“伸手过来。” 虫小蝶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言伸出手掌。 长春真人一把揽住他的手腕,指尖凝起浑厚内力,指掌成风,快如利刃,在虫小蝶掌间轻轻一划,一道细细的血痕立刻浮现,淙淙血线缓缓流下,恰好滴落在坑中的鹿肉之上。 虫小蝶被他一擒一划不过瞬息之间,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惊得心头一跳,连忙缩回手,捂住掌心的伤口,眼中满是不解。 长春真人却笑而不语,朝他挥挥手:“走,你与我去取些食物来,先莫管这里。” 说罢,二人纵身跃下峰顶,在茫茫雪山林间穿梭捕猎。 长春真人身法飘逸如仙,足尖点过枝头积雪,身形如鹤般掠动,举手投足间便将逃窜的野兔擒在手中; 虫小蝶则身法迅捷如电,在密林间闪转腾挪,惊鸿掠影神功施展到极致,雪兔刚一窜出,便被他一把擒住,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二人在山间雪林里跃动追逐,如两道流光穿梭,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捕到四只肥硕的野兔。 虫小蝶一手两只,稳稳擒着提了过来,野兔在手中挣扎不休,却丝毫挣脱不开他的铁掌。 “走!随我看看那处土坑!” 长春真人见状,眼中一亮,当即转身朝先前的岩石处走去。 这时,虫小蝶才想起那土坑里浸了鲜血的鹿肉,心中愈发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紧紧跟了上去。 还未靠近岩石,便听见一声声清脆的蟾鸣不绝于耳,在寂静的雪山之巅格外清晰。 长春真人朝虫小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有了!” 随即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二人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绕到巨石后,探头悄悄望去。 只见那土坑旁,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大雪蛤,身躯足足有脸盆大小,表皮光滑如凝脂,泛着冷润的珠光,后背鼓胀隆起,布满细密的毒疣,一双墨黑的眼珠圆溜溜的,正咕咕地发出蟾鸣,肥厚的舌头不停吞吐,贪婪地舔舐着坑中带血的鹿肉,动作笨拙却凶狠,雪沫落在它的身上,瞬间便融化在冰凉的表皮上。 长春真人眸光一凝,指尖悄无声息捻起两枚松针,内力灌注其上,猛地朝雪蛤激射而出! 只听噗噗两声轻响,松针精准钉住雪蛤的后双足,将它死死钉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虫小蝶将四只兔子递给长春真人,他立刻飞身而上,欲要擒住雪蛤。 那雪蛤陡然受惊,墨黑的眼珠瞪得滚圆,两只前足疯狂扭动挣扎,想要脱身,却被松针钉得死死的。 虫小蝶伸手便要将它擒住,哪知雪蛤猛地一蹬后足,竟硬生生踢脱了松针,咻地一下整个身体一翻,滚到一旁的雪地里。 虫小蝶大惊失色,连忙上手捕捉,雪蛤却灵活异常,在雪地里左躲右闪,起初还似戏耍般逗弄着虫小蝶,几番躲闪让他屡屡扑空。 虫小蝶沉下心神,猛地出手一把擒住雪蛤的身躯,可它表皮湿滑无比,像抹了油一般,刚一抓住便脱手而出。 如此几番折腾,虫小蝶终于咬牙死死攥住雪蛤的后足,提在半空中,兴奋地朝长春真人喊道:“抓到了!真人,我抓到了!” “小心!万万不要接触它的舌头!那舌上有剧毒!” 长春真人见状,连忙厉声提醒。 话音刚落,那雪蛤突然猛地伸出长长的猩红舌头,带着腥臭之气朝虫小蝶的手腕舔舐而来。 虫小蝶惊得连忙甩手,雪蛤趁机奋力一蹬他的手掌,再次从他手中逃脱,落在雪地里就要窜入密林。 长春真人眼疾手快,双臂一挥一翻,外袍将四只兔子一裹,扎住双袖一系,四只兔子便被捆进了衣袍内! 然后他飞身抢上,佛尘一挥便将雪蛤罩在其中,指尖点住它的要害,终于将这只剧毒雪蛤稳稳拿在手里。 长春真人提着雪蛤的后双足,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虫小蝶站在一旁,在雪光的掩映下瞧得分明: 只见那雪蛤嘴上还沾着鹿肉的血滴,后背鼓囊囊的,肥硕的身躯在不停蠕动,猩红的长舌不停吞吐,散发着淡淡的腥毒之气,模样狰狞可怖。 虫小蝶自小流落江湖,见惯了毒虫蛇蚁,向来胆色过人,可蓦地里见到这只硕大的毒雪蛤,也不禁心头一紧,怵然而惧。 长春真人大为得意,扬了扬手中的雪蛤,笑道:“雪蛤生性贪吃,最喜新鲜血肉,我用你的鲜血引动血腥味,果然把这四下里的雪蛤引来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麻布包袱,将雪蛤一股脑儿包了进去,拎在手中,欢天喜地地纵身溜下山峰。 虫小蝶紧紧跟随在后,心中却直发毛,暗自嘀咕:难道真的是要吃这毒雪蛤吗?瞧真人的那神情,又不像是故意吓我,这药引当真如此奇特? 第五百二十一章 釜烹雪蟾 炙兔鲜香 虫小蝶和长春真人二人赶回山洞时,架在火上的那锅雪水早已煮得翻滚,热气腾腾。 长春真人打开包袱,一把拉住雪蛤的后双足,不顾它的挣扎,直接将这硕大的毒蛤抛入滚热的锅中,随即拿起一块石头,牢牢将锅盖掩上。 锅内滚雪水沸得翻涌,那硕大毒雪蛤一入滚烫汤水,登时拼命扑腾挣扎,肥厚身躯撞得锅盖咚咚作响,腥毒之气混着水汽从缝隙间丝丝外溢,洞中人尽皆面露惊疑,纷纷侧目缩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厂头子白凤凰一身锦色飞鱼服,面容阴柔俊美,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阴冷,见长春真人与虫小蝶归来,早已快步上前,欲要开口寒暄,怎料长春真人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忙活烹饪之事,将他视若无物,白凤凰嘴角笑意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愠怒,却又碍于情势强行压下,只得悻悻退到一旁。 长春真人一身月白道袍,鬓角霜白,面容清癯却带着几分乖张狂傲,只冷眼盯着锅盖,手中石块压得纹丝不动,任由雪蛤在锅内翻腾扑打,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约莫半柱香功夫,锅内动静渐息,只剩沸水咕嘟轻响。 长春真人这才挪开石块,掀开锅盖,一股混着腥气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却浑不在意,伸手以长筷将煮得瘫软的雪蛤钳出,置于干净石片之上。 随即抽出腰间一柄小巧锋利的道刀,指尖稳准捏住雪蛤后足,刀锋轻划,径直剖开雪蛤腹部,将内里腥毒内脏尽数挑出,随手丢往洞外风雪之中,只留雪白肥嫩的蛤肉,又以洁净雪水反复涤净,半点腥毒余味皆无。 虫小蝶瞧得真切,心中先前的惧意消了大半,这才快步走到角落,解开衣袍裹着的包裹,四只肥硕野兔滚落在地,皮毛尚带着雪霜,肉质紧实鲜活,正是二人先前猎得的野味。 长春真人瞥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赞许,当即取过一只野兔,利落处理干净,与涤净的雪蛤肉一同放入新换的雪水锅中,添上枯枝旺火,慢火炖煮起来; 余下三只野兔也处理干净,穿在粗木枝上,架在火塘边缘炙烤。 不多时,火上烤兔便滋滋作响,金黄油脂顺着兔身肌理缓缓滴落,坠入火中溅起细碎火星,焦香之气瞬间弥漫山洞,勾得众人喉结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烤兔,先前对雪蛤的疑虑尽数被这香气驱散。 而炖煮雪蛤兔肉的汤锅,也渐渐飘出清鲜醇厚的香气,不似烤兔那般浓烈,却绵远悠长,沁人心脾,与洞外呼啸的漫天风雪形成鲜明对比,山洞内暖意融融,肉香酒香交织,恍若世外小境。 汤锅内香气愈发浓郁,雪蛤与兔肉的鲜味儿融为一体,汤色奶白醇厚,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 长春真人率先盛出一小碗温热肉汤,递与虫小蝶,沉声道:“先给那边中了瘴毒的兄弟送去,这汤能解瘴骨山阴毒,救他性命。” 虫小蝶应声接过肉汤上前,只见那东厂番子瘫倒在地,面色铁青如死灰,浑身不住抽搐,手脚冰寒似坚冰,口中胡话呓语不断,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随时都会断绝,裸露的肌肤上更是起满密密麻麻的红疹,看着触目惊心。 虫小蝶小心翼翼将肉汤喂入他口中,不过片刻功夫,奇事便生: 番子身上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铁青面色渐渐泛起血色,抽搐的身躯缓缓平复,冰冷手脚也生出暖意,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样,竟瞬间转危为安。 洞中人见此情景,无不面露欣喜,看向那锅雪蛤炖兔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与垂涎。 长春真人这才将汤锅端至自己与虫小蝶面前,又解下腰间酒葫芦,拔开木塞,醇厚酒香瞬间四溢。 他全然不顾一旁眼巴巴望着的白凤凰与一众锦衣卫、东厂番子,只将雪蛤炖兔肉盛出,与虫小蝶相对而坐,大快朵颐。 雪白的雪蛤肉入口即化,鲜嫩弹牙,兔肉酥烂脱骨,吸饱了雪蛤的鲜气,二者交融,鲜而不腥,香而不腻,一口肉入喉,再抿一口烈酒,暖意从丹田直贯四肢百骸,当真是人间至味。虫小蝶本就古灵精怪,吃得眉开眼笑,连连赞叹美味。 长春真人脾气古怪,却唯独与虫小蝶聊得投缘,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虫小蝶嚼着雪蛤肉,好奇问道:“真人既是修道之人,怎地这般喝酒吃肉,全无清规戒律?” 长春真人哈哈一笑,饮了一口烈酒,朗声道:“我道家养生,本就顺乎自然,这瘴骨山阴地所产雪蛤,乃天下奇物,肥嫩至极,既能解此地瘴毒,更能强健体魄、精进内力,是无上养生佳品;再者,我道追求天地至道,世间至美皆可悟道,美食美酒,亦是道法自然,何须被世俗清规捆缚身心?” 说罢,他抬眼斜睨远处面色阴沉的白凤凰,眼神冷冽几分,淡淡道:“我平生最厌阴险狡诈之徒,那白凤凰面相阴柔浮滑,眉带奸色,眼藏贪欲,颧骨削利,一看便是心胸狭隘、利欲熏心之辈,心术不正,这雪蛤炖兔肉的至鲜至纯滋味,他根本不配品尝。” 虫小蝶闻言了然,又凑上前追问雪蛤功效,长春真人耐心解释:“瘴骨山乃天下极阴寒之地,地气阴毒,此处所产雪蛤,身负极阴寒气,故而腥毒深重,可偏偏以极阴之物解极阴瘴毒,乃是以毒攻毒的妙法,不仅能解此山瘴气,常食更能固本培元,提升自身内力,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药。” 二人边吃边聊,言语投机,酒到杯干,雪蛤炖兔肉的鲜美在唇齿间回荡,烈酒暖身,知己暖心,全然将洞外的酷寒与一旁的纷扰抛诸脑后。 而白凤凰被长春真人无视,又无缘品尝这珍奇美味,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冷着脸。 第五百二十二章 雪酿焚心 冰炉淬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异蝶碎雨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三气融脉 一梦虚玄 那道真气如灵蛇般顺着任督二脉上行,过百会穴,穿膻中穴,走涌泉穴,循太冲穴,游曲池穴,贯命门穴,遍行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一路冲关破隘,将原本闭塞、细微的经脉尽数拓宽、滋养,顺畅如流水奔涌,毫无滞涩。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与充盈感席卷全身,虫小蝶只觉丹田之内真气鼓荡,源源不断,内力较之先前何止暴涨数倍,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四肢百骸都透着轻快与强大。 长春真人缓缓收回手掌,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欣慰,轻声道:“小子,老道五十年苦修的内力修为,今日尽数传授于你。你天赋异禀,心性纯良,日后身怀绝世内力,当谨记匡扶济世、行侠仗义,不可恃强凌弱,不可助纣为虐,守心中正道,护世间良善,方不负今日这番造化。” 虫小蝶心中激荡万千,正欲开口拜谢,只觉体内真气骤然暴涨,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那啸声穿云裂石,雄浑浩荡,如龙吟虎啸,震得山洞嗡嗡作响,洞外漫天风雪竟被这股磅礴真气搅动,狂风倒卷,雪柱冲天,方圆数丈内的飞雪纷纷倒扬,天地间一片风雪狂舞,气势惊天动地。 啸声未落,虫小蝶只觉眼皮重如千斤,浑身气力散尽,昏昏沉沉地向前一倒,便跌入了无边的梦乡之中。 梦中,他置身于一片虚无缥缈的虚空幻境,头顶光影斑驳,流光溢彩,脚底虚浮凌空,如踏云端。 两道白衣飘飘的道人凌空而立,一人手持雪白拂尘,仙风道骨,一人手持寒光利剑,英姿飒爽,正是玄门高人模样。 二人相对而立,须臾便动起手来。起初只是拂尘与利剑轻轻交叠碰触,叮叮当当的脆响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招式轻灵飘逸,不见半分杀气。 转瞬之间,二人袖间骤然鼓荡,狂风骤起,显然动用了深厚内力,剑气纵横,拂尘扫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狂风呼啸席卷,虚空震颤,虫小蝶只觉脚底虚浮,几乎要被这股劲风吹落,心中惊骇不已。 激战片刻,山崩地裂般的攻势忽而归于平静,二人斗法竟如仙娥舞步,灵动如蝶,翩跹若鸿,招式婉转优美,却暗藏无穷玄机,虫小蝶看得如痴如醉,彷如饮下醇美佳酿,身形不由自主地随之舞动,抬手投足间,竟与二人招式暗合。 不知何时,他也加入了战局,三人斗作一处,拂尘扫、利剑劈、拳脚攻,招式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肉眼难辨。 拂尘挥出漫天银丝,利剑斩出千道寒芒,拳脚带出阵阵劲风,三者交织,虚空之中光影乱闪,劲气四射,仿佛要将这幻境彻底撕裂。 虫小蝶只觉心神与招式融为一体,越斗越畅,越战越勇,体内真气滔滔不绝,最终一声清喝,左手持拂尘,右手握利剑,劲气迸发,轰然一击! 原先那两名白袍道人周身骤然响起嘭嘭两声泡沫碎裂的轻响,身形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一道雄浑苍茫的声音,自九天之上缓缓落下,响彻整个幻境: “玄虚心法,大成!” 虫小蝶从混沌中惊醒时,漫天风雪恰好歇了,铅灰色的天幕撕开一道微亮的缝隙,日头已爬到中天,堪堪正午时分。 洞内暖意尚在,长春真人却早已不见踪迹,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道香,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白凤凰缓步走到虫小蝶身前,声线平稳,三言两语便将方才洞内发生的变故说清。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低头收拾起洞中的行囊,布带摩擦、器物轻响,在空寂的山洞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抬眼望去,瘴骨山早已被大雪裹得严严实实,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 千峰万壑覆着皑皑白雪,崖壁上的松柏挂满晶莹雾凇,如玉树琼枝,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山间原本潺潺流淌的溪流被坚冰封冻,冰面平滑如镜,映着灰白的天,偶有冰棱倒挂崖边,尖细如刃,透着刺骨的寒。 整座山峦险峻巍峨,近看峭壁如削,雪沫沾在岩缝间,远观云雾缠腰,山尖隐在薄霭里,苍茫又肃杀。 那名先前中了瘴毒的东厂番子,此刻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脸色虽仍泛着青白,眼神却清明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众人见状,连忙取来厚实的外衣,一件叠一件裹在他身上,又铲起干净的积雪,架起铜锅煮沸,滚烫的雪水入喉,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 众人稍作休整,暖透了身子,便踏着深雪继续向山顶进发。 登山之路远比想象中更为艰辛险峻,脚下是被积雪覆盖的嶙峋乱石,一步踏错便可能滑向深渊,山风卷着残雪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山路陡峭,几人只能手脚并用,指尖抠进冰冷的岩缝,雪水浸透鞋袜,冻得双脚麻木,每向上攀爬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这般艰难跋涉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山顶方向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人声异啸,紧接着,刀剑碰撞的脆响、拳脚破空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愈来愈近,愈来愈真切。 恰在此时,脚下杂乱的山路渐渐规整,化作一截截人工开凿的青石阶梯,石阶粗糙厚重,一侧峭壁上钉着碗口粗的铁链,铁环锈迹斑斑,却依旧坚固,每隔数米便嵌着一块凸出的石墩,供人扶握借力。 脚下的路终于好走了些,少了几分坠崖的凶险,几人扶着铁链,顺着峰回路转的山道向上攀登,山巅云雾斜斜掠过身侧,峭壁陡立,云气缭绕,不过片刻,一行五人终于踏上了瘴骨山山顶。 瘴骨山山顶,竟是别有一番天地。 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素白,巨石林立如怪兽蛰伏,犬牙交错,数十棵需数人合抱、粗如铜钟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苍劲,直指天穹,枝桠上积着厚雪,更显巍峨。 第五百二十四章 雪域荒祠 斩蛇旗现 碧空如练,两只猛雕展开铁翼,在高空嘶鸣盘旋,黑影掠过雪原,平添几分野性。 不远处,一棵被天雷劈断腰身的枯老树歪歪扭扭立着,焦黑的树干上覆着白雪,树旁赫然藏着一处破败的古院落,在皑皑白雪中透着说不尽的荒凉。 那古院落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倒塌的墙垣半埋在雪里,西域外族风格的神像雕塑断首残身,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中,石面斑驳,刻纹模糊。 满地碎瓦残砖层层叠叠,被积雪压得沉陷,破败的木门框歪斜着,木窗被狂风撕裂,窗棂碎落一地。 院中屋舍大多塌顶漏风,屋顶破出巨大的窟窿,风雪灌进屋内,一片狼藉,唯有几间屋子墙体还算完整,勉强撑着最后的模样。 院落一侧,立着一块相对完好的高大石碑,碑身光洁,上面整整齐齐刻着晦涩的梵文,碑沿嵌着一圈银线铜边,虽蒙尘染雪,却依旧难掩当年的精致华贵,似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香火鼎盛与辉煌。 古院之中倒也宽敞,此刻竟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马,有中原汉人装束,也有异域外族打扮,各色衣袍在风雪中翻飞。 众人神色各异,或警惕、或好奇、或冷漠,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圈中酣斗的二人死死困在中央,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圈子中心,一人一身素白长袍,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身材高大挺拔,面如冠玉,白净润泽,手中一柄紫金折扇随心轻摇,扇面缀着细碎珠玉,随风轻响,活脱脱便是从东晋名家顾恺之的山水人物画中走出来的洒脱名士。 可怪的是,这般看似文静如水的温润模样,周身却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雄浑气韵,仿佛天地尽在掌控之中。 他只静静立在院中,这轩敞的院落、绝美的雪景、苍劲的古松,乃至身后巍峨的高山,都成了微不足道的陪衬,就连浩渺无际的苍穹,也仿佛化作了他身后一泓淡远的虚影。 虫小蝶只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名震江湖的蝶门宗宗主,花百漾。 花百漾冷眼斜睨对面那人,薄唇微扬,蓦地发出一声长笑。 笑声不高不低,却如洪钟入耳,震得在场众人心神微微发颤,气血都随之翻涌。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折辱我‘蝶门宗’的名声?” “宗主——” 花百漾身后,一道纤细身影屈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愧疚,“晚辈办事不力,让宗门蒙羞了。” 女子话音未落,花百漾便轻轻摆了摆手,指尖微动,示意她退下,神色淡然,不见喜怒。 这名戴着粉色轻纱面纱的女子,容貌清丽脱俗,眉眼如画,气质冷艳如寒梅,面上无半分笑意,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温婉,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爱。 寒风乍起,卷起她衣角,也轻轻托举了面纱一角,露出底下一抹樱唇,唇色如染血胭脂,娇艳欲滴。 虫小蝶看得真切,此人正是蝶门宗圣女——钟碎雨。 她方才受了对面那人一掌,内伤未愈,屈身行礼时身形微微晃颤,待花百漾示意退下,她才缓缓直起身,素手轻捂胸口,指节微微泛白,拼尽全力压住喉间的痒意,强忍着不咳嗽出声。 秀眉微蹙,眼眸中满是幽怨与愤恨,如水的目光死死瞪向对面的黑衣人,眼尾泛红,娇弱的模样更显楚楚可怜,让人心头顿生怜惜。 而与花百漾对峙的那人,一身炫黑劲装裹身,从头到脚藏在暗影里,只露出一双眸子,冷冽如寒霜,阴鸷如蛰伏的毒蛇,目光扫过之处,让人遍体生寒。 他身形瘦削如竹,四肢却奇长,宛若枯木,两只宽大的黑袖被山风吹得上下翻舞,如夜鸦展翅,诡异至极。 最奇的是他右手提着一盏琉璃灯盏,灯身泛着幽绿鬼火,火苗滋滋作响,不时腾起一缕缕漆黑的烟雾,烟气缭绕,散发出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闻之令人作呕。 “‘鬼灯右使’好手段,多年不见,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 花百漾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淡漠,声音里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哼!” 一声冷哼骤然响起,一名消瘦汉子从花百漾身后纵身跃出,落在场中,“不劳宗主动手,我倒要会会这幽冥鬼府的高手,看看这鬼灯右使究竟有几分能耐!” 这汉子生得一副病弱模样,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着便像个久病不愈的痨病鬼,连站在风中都似要被吹倒,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狠戾与桀骜。 他抱拳道:“我乃蝶门宗古蛇长老,请阁下赐教!” 便在此时,满院白雪被天光映得透亮,天地间一片洁白。 可下一秒,“呼”的一声狂风骤起,周遭光线陡然一暗,仿佛乌云遮日,天地骤昏! 只见古蛇长老大袖猛地一拂,一面巴掌大小、黑沉沉的小旗飘然飞出,“夺”的一声脆响,稳稳插在院中的一截石柱之上。 这面小旗看似不起眼,被古蛇长老随手挥出,竟迎风便长,瞬息间涨至丈余高,旗面漆黑如墨,绣着诡异的蛇纹,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风搅动间,数道虚幻的蛇头乱影凭空飞舞,张着血盆大口,嘶嘶吐信,狰狞可怖。 诡异的蛇影搅得周遭气流狂乱,满院众人的衣袍被狂风鼓荡得疯狂撕扯,发髻散乱,发丝飞扬,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天地间忽明忽暗,光影缭乱,凄厉的毒蛇嘶嘶声不绝于耳,阴邪诡异的气息席卷整个院落,让人毛骨悚然。 鬼灯右使见状,双目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失声颤道:“斩蛇旗!” 他定了定心神,强压下心头的忌惮,反倒沉声冷笑:“斩蛇旗现,鸡犬不见!难道蝶门宗真要与我幽冥鬼府撕破脸面,将我等赶尽杀绝,杀得鸡犬不留么?” 第五百二十五章 旗卷腾焰 鬼手焚肌 “本长老自不会为难鬼灯右使!” 古蛇长老缓缓摇头,原本病弱的神色骤然一变,眼神倏地凌厉如刀,锋芒毕露,“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蝶门宗的颜面,绝不能折在此地!” 话音落定,古蛇长老大袖无风自动,猎猎翻飞,那斩蛇旗随之狂舞,旗风更盛。 他那颀长消瘦的身躯,竟在一瞬间仿佛被内力鼓荡起来,单薄的衣袍下透出雄浑的气血,一股磅礴夺人的气势勃然而发,直冲云霄。 院中众人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手中紧握的兵器霎时齐齐抖颤,发出嗡嗡的鸣响,连脚下的地面都似微微震动。 话音未落,场中劲风骤起,一场恶战瞬时爆发! 古蛇长老眸中厉色暴涨,枯瘦的十指交错成诀,周身寒气裹挟着雪沫狂舞,斩蛇旗迎风猎猎,旗面翻涌间,数道漆黑如墨的劲风破空而出,似巨蟒摆尾,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鬼灯右使面门! 劲风所过之处,地面积雪被掀得漫天飞扬,连周遭空气都被绞得扭曲变形。 鬼灯右使岿然不动,宽大黑袍下倏然探出一只细长枯槁、形如鹰爪的手指,指甲泛着青黑,指尖微微一挑灯芯——盏中幽绿鬼火骤然暴涨,一点绿豆大小的绿芒如流星赶月,直冲迎面而来的漆黑劲风! 一黑一绿两道气劲轰然相撞,嘭的一声闷响,绿火瞬间炸开数丈高! 熊熊鬼火如地狱业火,在半空疯狂翻腾燃烧,发出咿呀咿呀的凄厉尖啸,似万千冤魂在雪地里哭嚎,刺耳至极,阴寒之气顺着骨髓往骨子里钻! 满院众人瞬间色变,惊骇欲绝! 靠得近的几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作响; 有人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了,胸口剧烈起伏却喘不上半口热气,几欲窒息; 更有外族武者吓得失声尖叫,声音破音,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去,撞翻了身后断柱,雪块瓦砾砸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就连几个平日里见惯厮杀的江湖老手,也面色铁青,下意识握紧兵器,指节泛白,喉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那鬼火哭嚎之声,直勾魂魄,心神动荡不止。 风雪卷着鬼火寒雾扑面而来,众人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古蛇长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嗤,剑指凌空疾点,口中低喝一声:“收!” 那斩蛇旗似有灵识,倏忽暴涨数丈,旗面卷动间荡开滚滚浓黑毒烟,如一张吞天巨口,对着半空肆虐的绿火狠狠一卷! 不过瞬息之间,漫天凄厉鬼火便被黑烟尽数吞噬,连半点火星都未曾留下,天地间重归清明,只余下一缕焦臭阴冷的气息散在风里。 古蛇长老收招而立,枯瘦的身子微微挺直,望着鬼灯右使,语气极尽嘲讽,冷笑道:“幽冥鬼府的鬼灯,不过如此!就凭这点三脚猫的阴邪伎俩,也敢在我蝶门宗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可笑至极!” 鬼灯右使藏在黑袍中的双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但转瞬便被阴冷覆盖,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 他不再多言,双唇快速翕动,低声念起晦涩难懂的心法口诀,指尖在琉璃灯盏外壁飞速掐诀,灯身随之轻轻震颤,绿火忽明忽暗。 “嘿哈!” 鬼灯右使猛地一声低喝,声如破锣,右手持灯狠狠一顿,腕臂翻转,掌心向前一推—— 一盏巨大的青绿色骷髅头自灯中冲天而起! 骷髅头眼窝空洞,獠牙外露,口中喷吐着毒烟,在半空飞速旋转,发出呜呜鬼啸,声势比先前的鬼火更盛十倍,阴煞之气几乎要将整座山顶冻结! 众人再度陷入恐慌! 有人吓得直接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爬,口中胡言乱语,魂飞魄散; 有人双目失神,呆立原地,浑身僵硬如石; 更有人被骷髅头散出的寒气逼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石碑上,痛呼出声却不敢回头。 满院惊呼、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古蛇长老却丝毫不乱,神色沉稳,口中亦诵起蝶门秘传心法,双掌凌空翻飞,疯狂汲取周遭缭绕的黑色煞气。 黑气在他掌心骤然鼓荡,如黑龙盘旋,尽数被斩蛇旗鲸吞吸纳。 旗面黑芒大盛,古蛇长老怒喝一声,十指翻飞结印,两道凝实如铁的青色蛇形气劲自旗中狂飙而出,蛇首高昂,吐着猩红信子,带着破空锐响,直撞向半空的绿色骷髅头! 青色巨蛇与绿色骷髅轰然相撞,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席卷! 蛇身死死缠绕骷髅,獠牙狠狠啃咬骷髅头骨,骷髅则喷吐毒烟腐蚀蛇鳞,双方僵持不下,发出刺耳的摩擦爆裂之声。 青色黑气与绿色毒雾交织翻腾,将漫天白雪染成诡异的青黑之色,碎石雪沫四溅,狂风呼啸不止。 僵持不过数息,轰—— 两道气劲同时爆裂开来! 古蛇长老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直冲喉间,一抹鲜红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握旗的手微微颤抖。 鬼灯右使更是不济,黑袍狂舞,接连后退七八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仰面跌倒在雪地之中,胸口一阵闷痛,喉间一甜,也呕出一口淤血,手中鬼灯摇晃不定,绿火黯淡了几分。 二人短暂喘息,眼神却愈发狠厉,第三层厮杀转瞬即至! 鬼灯右使压下翻涌气血,再度念动心法,周身袖袍猛然鼓荡如风,枯槁十指倏忽探进自己手中那盏绿油油的鬼火之中! 火烤肉皮的滋滋声刺耳响起,青烟缭绕,一股焦糊腥气弥漫开来。 “澎!” 一声闷响,他那只原本枯槁如柴的手,竟在鬼火灼烧中缓缓充盈血色,皮肉胀起,青筋暴突,转瞬暴涨数倍,化作一只丈余宽的青绿色巨手! 手掌泛着鬼火幽光,指甲如锋利弯刀,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古蛇长老当头抓下! 第五百二十六章 雪岭妖鳞 堪破道心 掌风所过,积雪消融,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古蛇长老瞳孔微缩,虽惊却不乱,足尖一点雪地,身形如轻烟般拔地而起,堪堪躲过这致命一抓! 巨手砸在地面,轰隆一声,雪地被砸出一个巨大深坑,碎石四溅! 他身在半空,反手一把拔出插在石柱上的斩蛇旗,双手紧握旗杆,周身内力灌注旗中,疯狂呼呼舞动! 旗风呼啸,嘶嘶蛇鸣之声陡然暴涨数倍,震耳欲聋! 无数条细小漆黑的蛇形气劲从旗中喷涌而出,密密麻麻,在半空疯狂扭动,吐着猩红信子,如潮水般涌向那只青绿色巨手! 群蛇缠爪,巨手狂挥! 青绿色大手横拍竖扫,每一击都震飞数条蛇形气劲,蛇影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可更多的蛇影却前仆后继,死死缠绕巨手,獠牙啃咬,毒牙喷毒! 巨手皮肉渐渐被撕咬出裂痕,绿光不断黯淡; 蛇群也在巨手轰击下越来越少,旗面光芒渐弱。 又是一声剧烈炸响! 青绿色巨手光芒散尽,嘭地缩回鬼灯右使手臂,变回枯槁模样; 斩蛇旗也垂落下来,蛇影尽数消散,古蛇长老气息紊乱,摇摇欲坠。 二人再度两败俱伤,均是气血翻涌,面色惨白,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浑身衣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沾着雪沫,狼狈不堪。 激战未休,二人双目赤红,同时纵身而上,展开近身搏杀! 鬼灯右使双臂一振,十指暴涨变作漆黑鬼爪,爪尖泛着寒芒,招招直取古蛇长老要害,爪风凌厉,撕裂空气,带着阴毒煞气; 古蛇长老不闪不避,双腿如灵蛇出洞,脚尖、膝头、腿刃齐出,脚法刁钻诡异,或踢、或踹、或扫、或缠,每一击都精准撞向鬼爪! 叮叮当当! 鬼爪与腿脚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二人身影在雪地中飞速交错,进退腾挪,快如鬼魅。 鬼爪横撕,古蛇长老侧身避让,腿影反撩; 脚法直踢,鬼灯右使缩手格挡,爪影回钩。 雪沫被二人拳脚掀得漫天飞舞,遮蔽视线,劲风呼啸,气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战况惨烈至极。 几番交错,二人同时中招,各自闷哼一声,再度狠狠分开,踉跄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依旧燃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花百漾将二人力拼的惨状尽收眼底,当即心念电闪,眸中精光一现,手中那柄雕绘山水的紫金折扇,被他浑厚内力骤然催动,扇尖精准点出,一股极强而骇人的蓬勃怪力,径直朝着古蛇长老灵台穴与涌泉穴两处生死大穴猛冲而入! 只见那古蛇长老浑身猛地一震,双目骤然湛亮,腾起一对绿油油、泛着刺骨寒芒的竖瞳,浑身瞬间被浓密黑雾裹卷。 他的脑袋竟诡异地变作三角形,原本瘦弱枯槁的面容,立刻褶皱扭曲,如同狰狞蛇头,丑陋不堪,不忍直视。 那蛇头更是怪异地自前向后一转,脖颈发出咔咔骨响,口中嘶嘶作响,那神态、那动作,活脱脱便是一条蓄势待发、欲要扑杀猎物的巨蟒! 这时鬼灯右使才惊然看清,他脖颈之上,竟斑驳密布着无数青色鳞片,在雪光下熠熠闪着冰冷寒光。 “嘶嘶……” 古蛇长老长嘴一咧,上颚与下颚齐齐裂开,分出两对细长獠牙,尖锐异常,泛着剧毒冷光。 湛青色的鳞片,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噬牛般,自下而上生生啃噬着他原本古铜色的肌肤 随着肌肤一寸寸被吞噬覆盖,青色鳞片泛着生硬冷光,窸窸窣窣在体表游走,青黄交替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不过瞬息,便由头到脚将他整个人彻底裹卷。 两撇褐色干枯、形似桃叶的肉鳍,分布在蛇头两侧,突突乱颤,随即冷光一闪,一抹鲜绿汁液自裂开的缝隙中缓缓流淌而出。 随着两瓣粗糙如树皮的眼皮慢慢掀开,一对绿油油、却清澈硕大的竖瞳陡然显露,璀璨而妖异,神光流转,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便似要将人的魂魄生生勾走! 周围一圈江湖高手,皆被这惊悚景象吓得噤声一片。 有人面色煞白,牙关打颤,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有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有人捂住口鼻,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惊惧,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更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只觉眼前哪里还是什么武林长老,分明是一头从九幽爬出来的妖蛇凶兽! 便在此时,古蛇长老猛地朝天嘶吼一声,声浪狂暴,响彻整座山顶,震得周遭树木上堆积的落雪簌簌纷飞,枝桠断裂。 他身形骤然一动,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脚下雪地轰然炸裂,生生踩出一个半尺深的深坑,碎石雪沫飞溅四射,身形如离弦之箭,刹那间便欺至鬼灯右使身前! 那双早已化作蛇爪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凶煞之气,狠狠朝着鬼灯心口要害撞去,势要将其心脏生生掏穿!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通体漆黑、雕满恶鬼纹路的哭丧棍破空袭来,棍身萦绕着浓郁不散的阴寒鬼气,隐隐传来幽魂呜咽之声,呼呼作响,裹挟着摧山裂石的狂暴劲风,径直朝着古蛇长老的脑袋狠狠砸来! 古蛇长老心头一凛,只得强行分神,手下动作骤然一滞,利爪转而朝着劲风呼啸处狠狠一抓! 只听“邦”的一声巨响,如金石相击一般,震耳欲聋。 饶是他已然完全蛇化,肉身强悍无匹,也只是堪堪接住这一棍,即便如此,利爪之上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几乎要握不住棍身,足见这哭丧棍劲道之猛、出手之人武功之高! 古蛇长老怒喝一声,举棍便要趁势将其捏碎,可这棍子却诡异至极,任凭他如何发力,棍身都纹丝不动,仿佛扎根于虚空之中。 以他蛇化之后力能扛鼎的巨力,竟奈何不得一根木棍,古蛇长老那竖瞳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第五百二十七章 阴阳双声 鬼府阴兵 便在此时,只见不远处幽幽飘来一盏长桶状冥府灯笼,灯笼通体惨白,笼身缠绕着丝丝缕缕漆黑鬼气,氤氲不散,下方垂着数道白色流苏,随风轻摆,透着说不尽的不详与阴森。 灯笼正面,用暗红血墨写着四个狰狞大字——幽冥鬼府。 那灯笼凌空飘荡,忽高忽低,却不见半分提灯之人,景象诡谲到了极点,看得人心头发毛。 冥府灯笼之下,缓缓冒出丝丝黑气,黑气不断鼓胀,竟在雪地中堆出一个小小坟包。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坟包内缓缓爬出,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名浑身漆黑的黑衣人,头戴斗笠,遮去面容,身形以一种极为扭曲、违背常理的姿态,跟着那灯笼,一步一挪地朝着古蛇长老爬来,嘴里咿咿呀呀,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摩擦,反复念叨着:“我的哭丧棍……我的哭丧棍……” 一圈众人吓得慌忙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鬼,心头寒意直冲天灵盖。 古蛇长老也是一惊,蛇信吞吐,嘶嘶两声蛇啸,定了定神,与那黑衣妖人冷然对峙,竖瞳中满是警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诡异的哭丧棍,旋即胳膊轮圆,挟裹着全身妖力,朝着那盏幽冥灯笼狠狠砸去! “呼——” 一股狂暴阴风骤然席卷全场,卷得场内众人睁不开双眼,衣衫猎猎作响,寒气刺骨。 那哭丧棍本是劲风习习,势要砸碎灯笼,却被这阵阴风猛然一扰,力道尽散,竟被那黑衣守卫稳稳接在手中。 紧接着,一道阴冷刺骨、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嘶吼炸响全场: “蝶门宗好大的威风!” 话音未落,四具漆黑棺木破空袭来,腾腾腾腾四声巨响,棺底死死插入雪地之中,稳稳竖立,棺身阴寒鬼气缭绕。 随即,嘎吱几声脆响,棺盖缓缓推开,四道鬼面人影自棺中缓步走出,周身皆萦绕着浓郁阴冷的鬼气,面目狰狞恐怖,活脱脱便是阴曹地府的勾魂阴差! -为首一人,手持鬼纸伞,伞面漆黑,绘着白骨彼岸花,伞沿滴落腥臭黑水,鬼面青面獠牙,眼窝空洞,唯有两点幽火闪烁,周身寒气逼人。 -第二人,手握判官笔,笔身似骨似玉,笔尖泛着幽蓝死光,鬼面面色惨白如纸,唇涂朱红,似笑非笑,透着判人生死的阴邪。 -第三人,扛着招魂幡,幡布破烂,绣着幽魂鬼影,幡杆白骨制成,随风摆动,发出呜呜鬼哭,鬼面额头刻着诡异符文,阴森可怖。 -第四人,握着悬肉钩,铁链铮铮作响,钩尖锋利泛血光,正是屠夫悬肉之钩,鬼面嘴裂至耳,露出尖牙,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四大鬼护法一字排开,鬼气冲天,周遭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当场腿软跪倒在地,有人失声惊呼,却被喉咙里的恐惧堵得发不出声音,所有人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只觉置身阴曹地府,生死不由己。 便在此时,天色忽地暗了下来,白日如夜,冷风嗖嗖如鬼哭,四周隐隐响起幽魂恶鬼的呻吟呜咽之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魂不附体。 “久闻幽冥鬼府,四鬼护法,五灵执事。想必这四位,便是幽冥鬼府的四大鬼护法吧。” 花百漾却依旧一脸镇定,面不改色,将紫金折扇缓缓合上,扇尖轻轻敲击着虎口,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古蛇长老见状,连忙后退两步,立定在花百漾身后,蛇瞳阴冷无光,满目狡诈凶戾,咬牙嘶声骂道:“好一群藏头露尾的阴邪杂碎!竟敢坏老夫大事!” “这就带你上路!” 那名手持招魂幡的鬼面人,声音幽幽响起,冰冷死寂。 紧接着,那道来自幽冥的阴冷声音再次炸响,字字如铁,响彻天地: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话音落,那盏幽冥灯笼忽地闪起幽幽惨白,白火跳动,妖异诡谲。 噗噗噗三声轻响,灯笼周遭同样鼓起三座坟包,三个与先前一模一样的鬼衣守卫相继爬出,黑衣斗笠,姿态扭曲。 下一刻,一顶阴森轿子悠然自半空落下,被四名鬼衣守卫稳稳接住,扛在肩头。 轿子通体漆黑,雕满恶鬼缠枝纹,四周垂着层层叠叠的黑色轻纱幔帐,随风轻晃,影影绰绰。 幔帐之内,隐隐约约端坐一道人影,轮廓模糊,迷离玄幻,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鬼气,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威严,仿佛地府阎王亲临,压得全场众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鬼灯望着那顶玄黑镶金边的冥府轿子翩然落地,轿身萦绕的森寒鬼气缓缓散开,他眼底骤然迸出狂喜之色,转头朝着花百漾与古蛇长老厉声喝道:“你们蝶门宗,今日势要折在这里了!” “冥府凌渊王,别来无恙啊。” 花百漾却连眼角都未扫向鬼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精芒爆闪,径直越过层层黑纱幔帐,死死锁定帐内端坐的那道娇俏身影。 纵然相隔甚远,轮廓在鬼气缭绕中模糊迷离,可花百漾身为一派宗主,眼力早已超凡入圣,只一眼便辨出那人身形纤秾合度,分明是女子形态。 他的笑声不高不亢,却蕴含着雄浑无匹的内力,震得在场众人魂魄深处都微微震颤,“怎地今日有雅兴,化为女身现身?” 帐中女子始终低眉垂目,纤手轻搁膝头,似在刻意等候着某个时机,周身气息敛得毫无破绽。 闻听花百漾一语戳破自己的身份与外形,她才缓缓抬手,素白如玉的指尖撩开厚重的黑纱幔帐,螓首轻抬,循声望去。 下一瞬,她柳眉陡然一扬,森冷如寒刀淬霜的锋芒自眸底轰然迸发,席卷全场。 可她唇角勾起的笑容,却依旧优雅温婉,声线娇柔婉转,是纯粹的娇媚女音:“隐忍十载,终能与花宗主再战,我凌渊王,幸如何之!” 前半句话音未落,后半句骤然转调,化作阴冷霸道、响彻四野的男声,雌雄莫辨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分外诡异。 第五百二十八章 幽骨灯影 瘴骨惊变 虫小蝶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失声暗道: 原来是那个号称打遍中原无敌手、让钟离折戟又忌又厌的‘鬼艳魔’凌渊王,竟是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武林怪物! 他凝神细瞧,只见凌渊王身披猩红暗纹长袍,肌肤白皙似玉,眉眼姣好清丽,唇瓣嫣红,初看之下宛若倾国女子,可那挺拔峻峭的鹰钩鼻、紧抿成冷硬弧线的双唇,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刚毅与冷酷,雌雄同体的模样,妖异得令人心惊。 花百漾沉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管冥府凌渊王化男化女,总归是天底下最风姿雅致的妙人。嘿嘿,有冥府凌渊王在此,也怪不得鬼灯会如此有恃无恐!” 凌渊王白润光洁的脸颊掠过一抹清雅淡笑,眼波流转间媚意与狠戾并存:“瘴骨山阴寒瘴气弥漫,算不得什么好地方,没想到连花宗主也亲自到场了!” 他朗声打了个哈哈,心底早已明镜似的,笑意分毫未减,继续说道:“我凌渊王此番前来,遇到花宗主,正好借此机会,领教一番贵派的异蝶神功。江湖早有传闻,花宗主寻得了蝶门宗传世秘宝,武功早已臻至绝顶之境,世间罕有敌手,小王蛰伏多年,也是技痒难耐,今日定要与花宗主切磋一二!” 花百漾面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可眼底的精芒却如利刃出鞘,死死锁在眼前这非男非女、妖异莫测的凌渊王身上。 两人皆是武林顶尖高手,周身气息悄然蓄势,欲要雷霆出击,四目相对的刹那,虚空之中仿佛有雷电交击轰鸣,无形的声威骇得周遭草木皆颤,空气都近乎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古蛇长老身形一晃,侧身缓步踏出,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细针,妖异之感更甚。 他咧开布满利齿的嘴,蛇信似的舌尖微微一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狠戾的笑意,沉声开口:“何须花宗主亲自动手?老夫一人,便足矣!” 他目光扫过鬼灯苍白如纸的面色、微颤的指尖,早已看穿对方身受重伤、外强中干的底细,而自己此刻内力充盈、气势正盛,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故意抬高声调,将二人的身份摆得平齐:“鬼灯乃幽冥鬼府之中的翘楚,是凌渊王座下得意门生;而老夫身为蝶门宗长老,亦是宗门中流砥柱,你我二人,正好代表两派一决高下!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你们幽冥鬼府与我蝶门宗,究竟谁强谁弱,谁为雄谁为雌!” 他字字句句都在逼迫凌渊王,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只要凌渊王应允,自己便能趁鬼灯重伤,一举将其斩杀,既灭了幽冥鬼府的锐气,又能在花宗主面前立下大功,一举两得。 只听得几声婉转娇笑,凌渊王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垂落的青丝,纤指划过鬓角,姿态慵懒又妩媚,随口应道:“好啊。” 一语既出,古蛇长老眼中顿时迸出狂喜之色,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只觉得胜券在握;而花百漾却是眉头一蹙,心头骤然一惊。 凌渊王何等心机深沉、聪慧绝顶,怎会看不出古蛇长老那点趁人之危的小心思? 花百漾心底清明,料定这凌渊王定然留了后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答应让鬼灯与古蛇长老对决。 果不其然,古蛇长老还在沾沾自喜、自鸣得意,以为计谋得逞之时,凌渊王话音陡然一转,嗓音瞬间切换成阴冷深邃、如寒冰刺骨的男音,字字诛心:“只不过,他无需动用他的‘摄魂盏’,用我的‘幽骨人皮灯’便足矣。” 话音落,凌渊王素手轻轻一挥,那盏原先悬在轿前、书写着“幽冥鬼府”四个血色篆字的长桶状冥府灯笼,骤然脱离轿身,带着氤氲不散的漆黑鬼气,一颠一颠地朝着鬼灯悠悠飘荡而来。 灯笼笼身缠绕着丝丝缕缕如墨的鬼气,浓稠如浆,氤氲不散,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气息,诡异至极。 “乖徒儿,好生守着这方幽骨人皮灯,与那蛇形怪人好好拼上一拼。” 凌渊王的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鬼灯抬手稳稳接过幽骨人皮灯,指尖刚触碰到灯笼冰凉的木质,一股磅礴畅然、舒爽至极的内劲便顺着掌心经脉疯狂游荡至全身四肢百骸! 这盏人皮灯笼果真是稀世异宝! 方才与蝶门宗弟子缠斗所受的重伤,仿佛在接触灯笼的一瞬间,便被一股温和却霸道的鬼力快速疗养治愈,断裂的经脉缓缓重续,枯竭的内力瞬间充盈,周身劲力鼓荡不息,翻涌的力道直冲顶门。 积压已久的憋屈与痛楚一扫而空,鬼灯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畅然怒吼声震四野,回音缭绕,尽显内力充沛、气势暴涨之态,方才的颓势荡然无存! 古蛇长老见状,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惊怒,却依旧仗着自身修为,悍然出手! 只见他身形如灵蛇出洞,周身泛起青绿色的妖异灵光,双手化作锋利如刀的蛇爪,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鬼灯咽喉! 鬼灯手握幽骨人皮灯,眼神冷冽如冰,身形骤然一闪,避开致命一击,灯笼鬼气翻涌,化作道道黑丝缠向古蛇长老的爪锋,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爪影与鬼气交织,劲风四溅,砂石飞扬。 哪知古蛇长老的攻势才起,周遭天地忽地一暗,无边无际的漆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骤然而至的极致黑暗惊得古蛇长老心胆乍缩,竖瞳疯狂收缩,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此时,一点惨白微弱的光芒忽忽悠悠地从黑暗中飘出,紧接着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盏幽骨人皮灯的虚影悬空而起,恰好悬在场中四根残破的古老石碑之上。 那一团灯笼光黯淡至极,唯有幽幽圈圈惨白,在无边黑暗中忽明忽暗,愈发显得阴森古怪、邪异逼人。 第五百二十九章 鬼衣不死 幽骨囚魂 古蛇长老凝神四顾,运转内力扫视全场,却忽地发现场中的鬼灯竟倏忽之间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惨白如尸气的灯光幽幽悬于半空,将这片阴寒之地照得一片死寂青灰,冰冷的光线毫无温度,连脚下的泥土都泛着一股潮湿的霉腐味。 就在这死寂之中,地面泥土忽然微微鼓起,四个大小不一的坟包伴着细碎的土屑簌簌滑落,缓缓隆起,紧接着,四身形如枯柴、消瘦如饿鬼的黑衣鬼衣守卫,从坟包中悠悠爬出,周身裹着浓郁的阴煞之气,甫一现身便让周遭温度骤降数分。 他们身姿扭曲至极,以违背人体常理的姿态佝偻着身躯前行,脖颈歪折成诡异的角度,四肢绵软如无骨的藤蔓,在地上拖曳出瘆人的声响。 脸上蒙着漆黑如墨的面巾,空荡荡的眼窝处没有半分光亮,竟似没有眼睛,全然靠鼻腔疯狂翕动,以嗅觉辨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 忽然,四人齐齐深吸一口气,脖颈猛地一扬,朝着古蛇长老的方向用力嗅了嗅,嘶哑刺耳如破锣刮铁的声音齐齐响起,震得空气都泛起涟漪:“是活人的气息!” 话音刚落,四名鬼衣守卫便如蚂蟥见血、饿虎扑食,行动瞬间变得迅捷无比,脚尖轻点冰冷的泥土,身形飘忽如阴间鬼魅,漆黑的鬼爪泛着幽冷的寒光,指甲长而尖利,带着蚀骨的阴毒,疯一般朝着古蛇长老扑杀而来! 起初,古蛇长老怒喝一声,眸中寒光乍现,仗着蝶门宗深厚绝伦的内力与鬼衣守卫硬碰硬,双臂化作凌厉蛇爪,横扫之间妖力迸发,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磅礴之力,劲风席卷,将地面碎石震得翻飞四散。 可这些鬼衣守卫身法诡异至极,周身仿佛没有痛觉神经,任凭拳打脚踢、爪击掌劈,依旧悍不畏死,攻势反而愈发凶猛。 古蛇长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周身内力暴涨,才猛地一爪洞穿其中一名守卫的胸膛,指缝间溢出浓稠的黑气,将其狠狠击倒在地,黑衣瞬间碎裂,漫天黑气散逸开来,融入阴冷的空气中。 可就在此时,那惨淡幽白的灯光骤然疯狂闪烁,明灭之间,凄厉的鬼哭嚎叫之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声音缭乱仓惶、悲戚刺耳,如万千冤魂在耳畔哀嚎,阴寒之意席卷全场,钻入骨髓,更增凄恻恐怖之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那个倒地的鬼衣守卫身旁,忽地幽幽聚拢起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盘旋缠绕,宛若有生命的活物,顺着破损的黑衣缝隙,重新钻入其中,不断涌动修复。 下一刻,那套染着黑气的黑衣竟自行撑起衣袖,扭曲的身形再次显现,倒地的守卫硬生生撑地而起,周身黑气缭绕,完好无损地活了过来,空洞的“脸”死死对着古蛇长老,发出桀桀怪笑,笑声尖锐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装神弄鬼!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古蛇长老又惊又怒,面色涨得通红,厉声冷喝,掌心的蛇爪微微颤抖,心中已然泛起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一股寒意从心底悄然蔓延。 他怒目圆睁,蛇爪翻飞如电,脚踢如惊雷炸响,周身散落的碎石被他的内力骤然激起,化作无数凌厉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射向四名鬼衣守卫。 那些鬼衣守卫忙飞身躲避,个个身法飘忽不定,在惨白灯光下拖出模糊的残影,真真切切宛若阴间厉鬼,身形变幻无迹可寻。 但古蛇长老身为蝶门宗长老,浸淫武学数十载,身手早已登峰造极,只见他眸色一沉,内力再催,周身灵气暴涨,疾飞在空中的碎石忽然齐齐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石屑,满空石屑交互激荡碰撞,如暴雨倾盆般四散激射,密不透风,封死了所有躲避的空间! 只听得空中接连响起“哎唷”“哎呀”的惨叫闷哼之声,四名鬼衣守卫先后被石屑击中,浑身黑衣破损不堪,露出底下干枯如柴的躯体,踉跄着先后被击落在地,随即滚入幽暗之处,没了动静。 可即便如此,场中那鬼怪呜咽般的凄厉声响却再次次第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阴煞之气愈发浓郁,仿佛有无数厉鬼正在逼近。 倒地的四名鬼衣守卫,再次在黑气缭绕中撑地而起,扭曲着身躯,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再次朝着古蛇长老扑来,不死不灭,无穷无尽! “鬼衣守卫,魔棺孕育,怨气所结,不死不灭!” 这时候,一旁静立观察的花百漾眉头紧锁,指尖轻捻,细细推演着阵法玄机,徐徐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这幽冥鬼府的鬼衣守卫据称是最难缠的角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踱了几步,衣袂轻扬,忽地朝场中古蛇长老扬声喝道:“秘门在那‘幽骨人皮灯’之中!欲杀鬼衣,先灭鬼灯!” 古蛇长老一脚狠狠踢飞一名迎面冲来的鬼衣守卫,侧身方歇,气息微喘,闻听花百漾提醒,立刻凝神戒备,边游走格斗边打量着那四具惨白的‘幽骨人皮灯’。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灯笼并不是固定静守,而是随着那四名鬼衣的攻击不停互换着方位,东属震木、南属离火、西属兑金、北属坎水,四灯循八卦四正方位流转,乾天居上、坤地在下,鬼灯每动一次,卦象便变一分,与鬼衣守卫的气息死死绑定,生生不息。 这时候古蛇长老已显露出一丝疲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毕竟鬼衣守卫不死不休,攻势毫无停歇,他一个大活人,内力再深厚也难免有些力竭。 更何况,在那四具‘幽骨人皮灯’的照耀下,一股无形的压制力笼罩全身,他似乎内力受制,竟然难以运用全部内力,一旦勉强提升修为内力,无论速度或是力道都会受到极大影响,仿佛身上绑着一块千斤重的铁块,让他只能发挥出实力的十分之三。 第五百三十章 蛇舞破幽 异悟蝶踪 且随着内力的流失和时间的推移,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愈来愈强,身形甚至有些变缓,招式也渐渐迟滞。 而那些鬼衣守卫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在鬼灯的加持下,劲力、速度愈来愈快,此消彼长情况之下,古蛇长老不免心生焦灼,眸中闪过一丝急色。 “罢了!豁出去了!” 他心念电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然不管不顾,强催体内本源内力。 “呲”地一声,他强忍心头那种蚀骨的惊惧之感,狠狠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一股疑似清凉与冷静的气息直冲脑海,让他纷乱的心神瞬间安定,内力竟然瞬间提升数倍,周身妖力暴涨,蛇化之相愈发明显。 “迷蒙虚幻,世事如梦,蝶舞庄周,物我两空。倾心郁结,唯化蝶故,形随念转,幻真相融。忘形忘意,忘世忘踪,蝶为我身,我为蝶踪……” 古蛇长老仰天长啸,声震四野,诵读着源自庄周梦蝶的异蝶术心法,再次强催异蝶术,周身灵气如浪潮般翻涌。 这一刻,他身形猛地一顿,周身骨骼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体形骤然暴涨至一倍,肌肤覆上一层细密的青黑色鳞甲,泛着冷冽的光泽,双臂化作粗壮的蛇臂,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身后探出一条粗壮有力的青黑长尾,尾尖带着尖锐的骨刺,劈啪作响地抽打在地面,碎石飞溅,如飞雪般四散激射,威势骇人! 这时候,花百漾已然从鬼衣守卫和‘幽骨人皮灯’的联动之相,瞧出了八卦阵法的端倪,他目光如炬,紧盯流转的鬼灯,朝着古蛇长老扬声喝道:“乾坤易位,震离兑坎,四灯循卦,逆则生变!鬼灯随卦走,守正不攻偏,震位动则离火熄,坎位移则兑金寒!” 古蛇长老闻言心下了然,长尾横扫,逼退身前两名鬼衣守卫,依照花百漾所言,踩着八卦方位与四名鬼衣守卫游斗。 他时而踏震位避锋芒,时而借离位攻侧翼,身形如灵蛇穿梭,在四名鬼衣守卫的围攻中辗转腾挪。 四名鬼衣守卫见状,忽而各自为战,分从四个方向扑杀而来,鬼爪凌厉,封死古蛇长老所有退路; 忽而又结成幽冥鬼阵,四人身影交错,黑气交织成网,如一张巨大的黑布笼罩而下,攻势密不透风。 古蛇长老不慌不忙,蛇爪翻飞,长尾横扫,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阵法破绽之处,妖力与内力交融,破开层层黑气。 他时而纵身跃起,长尾凌空抽打,将扑来的鬼衣守卫抽飞出去; 时而贴地游走,避开鬼爪突袭,蛇爪伺机反击,洞穿鬼衣守卫的黑衣。 打斗愈发激烈,阴冷的空气中碎石翻飞,黑气与妖力碰撞出阵阵涟漪,惨白的灯光下,一人四鬼的身影交错缠斗,战况精彩纷呈,惊心动魄。 一番酣斗之后,古蛇长老眸中精光乍现,窥得一个绝佳机会,身形骤然压低,佯装攻向左侧鬼衣守卫,实则暗中蓄力,欲偷袭右侧那名与离位鬼灯绑定的鬼衣守卫。 两名鬼衣守卫似乎看出了他的目的,厉声怪啸,分身上下一爪一脚,一爪掏向古蛇长老的脖颈,一腿踢向他的脚踝,攻势凌厉至极,避无可避! 古蛇长老看似身陷绝境,等到爪脚临近之时,却忽地脖颈一扭,整个身形竟然如蛇一般妖娆扭动,身姿柔软无骨,精准避开致命攻击。 他顺势攀着其中一名鬼衣守卫,贴身扭转,借力打力,那名鬼衣守卫猝不及防,一爪竟然狠狠掏向身旁同伴的胸口,而另一名被偷袭的鬼衣守卫也迅捷无比地一拳轰至那鬼衣守卫的面目,自相残杀! 古蛇长老则窸窸窣窣贴地游走,青黑鳞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嘶嘶吐着鲜红的信子,速度快如闪电,在四名鬼衣守卫之间穿梭不停。 他时而长尾缠绕,将鬼衣守卫勒得身形扭曲; 时而蛇爪突袭,直击要害,凭借着蛇化后的极致敏捷与力量,渐渐占据上风,将四名鬼衣守卫打得节节败退。 紧接着,花百漾目光紧盯鬼灯方位,朗声提醒道:“乾位启,坤门开,离火灯居正南,破之则阵残!” 古蛇长老心下会意,青黑长尾猛地蓄力,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正南离位的那盏幽骨人皮灯狠狠甩去! 四名鬼衣守卫见状,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慌不迭想要出手制止,纵身扑来,可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那尾巴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风,“啪”地一声如钢铁鞭子狠狠抽打在了‘幽骨人皮灯’之上! 哗啦啦的碎裂声响过后,白惨惨的一团光芒忽而黯淡下去,灯身滋滋颤抖,如有心跳一般蹦蹦跳跳,挣扎片刻,便彻底熄灭。 那灯笼皮也迅速着火,幽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瞬间化作一滩腥臭刺鼻的腐肉,滴落地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就在同一时间,与离位鬼灯绑定的那名鬼衣守卫“呃”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在半空骤然僵住,随即重重坠地,一团黑气咻咻乱串,从那鬼衣守卫体内钻出,仿似一个受惊的小兽,乱飞乱叫,不过片刻便烟消云散,融入阴寒的空气中。 那鬼衣守卫也突然化为一件普通不过的空荡黑衣,软软伏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半分生机。 “倾心郁结,唯化蝶故……” 一旁观战的虫小蝶立在暗处,指尖轻轻摩挲,细细咀嚼着这句话,清秀的脸庞上忽现欣喜之色。 原来异蝶术在“物化”方面真的是因人而异! 方才古蛇长老化蛇瞬间,无论体力、耐力、迅捷、内力都提升巨大,其中关键的推敲仍让自己受益匪浅,自己修炼“异蝶术”已许久,这一刻亲身观战,竟有几分如梦初醒、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初战告捷,古蛇长老信心大增,眸中战意熊熊,周身妖力愈发澎湃,忙凝神戒备,依样画葫芦照着花百漾的提醒,与剩下的三名鬼衣守卫继续缠斗! 第五百三十一章 蛇心堕幽 幻海渡奈 古蛇长老身在忘川“蝶门宗一师一徒费尽心机对付我徒儿,当我‘幽冥鬼府’真的无人么?” 就在此时,一道雌雄莫辨、阴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带着一股彻骨的不快与威压,正是凌渊王。 只见他大手一挥,一股阴寒之力席卷而出,原先那根通体漆黑、雕满恶鬼纹路的哭丧棍破空袭来,棍身萦绕着浓郁不散的阴寒鬼气,隐隐传来万千幽魂的呜咽之声,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砸古蛇长老面门! 古蛇长老瞳孔骤缩,不敢大意,急忙侧身堪堪躲过,哭丧棍擦着他的鳞甲飞过,带起一阵刺骨阴风,那棒子似有灵性,在空中一个回旋,循着原方位飞回,精准落入其中一名鬼衣守卫手中。 剩下的三盏幽骨人皮灯似被彻底惊扰,灯身骨节咔咔乱响,在场中突突狂颤,灯皮上模糊的人脸轮廓扭曲抽搐,仿佛有怨魂要破灯而出! 那幽幽惨白的鬼火随三声刺耳的滋滋滋爆响骤然暴涨,惨白光晕如泼墨般漫开,将周遭照得一片死寂凄冷。 三名鬼衣守卫立时停住攻势,身形错动叠起罗汉,最上方那守卫黑袍裹身、面覆青灰鬼面,桀桀怪笑穿破黑暗,枯爪攥着哭丧棍直指古蛇长老,阴恻恻喝道: 行善者自有神佛佑,作恶者难过奈何桥! 周遭依旧浓黑如墨,伸手难辨五指,滔天鬼哭神嚎轰然炸响,那哭声呜咽凄楚,如万千冤魂泣血诉冤,又似孤魂野鬼永世哀嚎。 惨淡幽白的灯影里,阴风卷着哭嚎越刮越烈,声音缭乱仓惶、杂沓刺耳,悲戚之意直钻骨髓,听得人魂飞魄散、心胆俱裂,满场尽是死气沉沉、生气尽绝的幽冥之相。 恸哭之声如万针穿脑,直扰得场中众人心神崩裂,纷纷掩面而泣,更有甚者失控嚎啕,哭声与鬼啸交织成一片炼狱之音。 武功低微者早已涕泪横流、面如死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地呕泣不止,浑身抽搐如被抽去筋骨; 武功稍高者亦难抵魂音侵体,死死用双手捂住双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面露极致痛苦与惊恐,身躯不受控地颤抖跪地,牙关紧咬仍止不住泪水汹涌,气息紊乱近乎虚脱。 古蛇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却被幽骨人皮灯的阴寒气息死死压制,周身经脉滞涩、内力运转不畅。 他牙关紧咬,猛地提聚丹田真气,将异蝶术勉力催至八层,周身泛起淡淡青芒。 他定了定神,浑浊老眼忽而清明,纷乱心思被强行涤荡,勉强稳住心神。 可即便如此,他身处阵眼核心,受幻阵牵制极重,只得抬手死死捂住双耳,妄图隔绝那蚀骨恸哭。 不多时,心脏便如擂鼓般扑通狂跳,双足立足不稳,仿若踏在惊涛里狂抖的扁舟,身不由己沉浮于滔天巨浪之中。 就在此刻,忽听”噗呲”一声怪响,古蛇长老撑起重瞳四下扫视,竟骇然发现自己置身一片无边黑水汪洋,脚下只剩一叶残破竹排! 黑浪翻涌、异啸刺耳,浪头腾起如山岳般高耸,带着腥臭腐气直直砸向他,古蛇长老魂飞魄散,慌忙佝偻身躯跪地,双爪死死抠进竹排缝隙,指骨几乎崩裂! 不远处的花百漾看得真切,震天哭嚎裹挟着众人哀恸,亦让他心惊肉跳、神魂震颤。 他扫眼见场中惨状: 有人抱头蜷缩、涕泗滂沱,有人疯癫嘶吼、自捶胸膛,更有人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尽是失魂落魄之态。 花百漾不敢怠慢,当即沉肩坠肘运转内力,真气自膻中起,过丹田、走玄关、通百会、归涌泉,沿任督二脉循行一周天,胸中浮躁戾气尽散,猛地吐出一口浊黑浊气,双眸瞬间澄澈清明。 抬眼望去,只见三盏幽骨人皮灯高速旋转,惨白灯影如刀割般缠上古蛇长老,这位江湖长老竟已疯疯癫癫、胡乱吼叫,涕泪爬满脸庞,双膝突地一声重重砸在地面,十指死死抠进泥土,时而满地打滚惊叫,时而蹦跳挥爪乱打,全然没了高手风范。 混沌幻境中的古蛇长老浑然不觉,只觉自己真的身陷忘川巨浪。 黑浪排空、浊流翻卷,浪峰如墨色巨峰倾轧,浪谷似幽冥深渊吞噬,冰冷黑水带着腐骨寒气一遍遍拍打他、浸没他,他在水中疯狂翻转打滚,手足乱舞乱抓,却连半分着力点都寻不到,只剩无边无助与虚脱。 原先赖以支撑的竹排早已被巨浪卷得无影无踪,他如一片枯叶在狂流中漂泊,绝望之感漫遍四肢百骸。 就在此时,耳边忽地传来几声沉闷铜锣响,阴风中一座横贯两岸的青黑巨桥凭空显现,桥身朽木斑驳、铁链锈迹斑斑,桥头岸边立着一块丈高巨碑,碑面血痕淋漓,赫然刻着“忘川河”三个狰狞大字! 桥上恶鬼妖物摩肩接踵、群魔乱舞: 吊死鬼吐舌三尺、缢痕青紫;溺死鬼面色惨白、周身滴水; 饿死鬼骨瘦如柴、獠牙外露; 还有无头鬼拎着头颅乱撞、披发鬼张牙舞爪抓挠,鬼哭狼嚎、腥风扑面,声势骇人到极致! 目睹此等幽冥惨景,纵是古蛇长老内力深厚,也被幻境破了心防,再也撑不住,双肩剧烈颤抖,苍老面庞扭曲抽搐,两行浊泪夺眶而出,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恐惧、悔恨与绝望,再无半分江湖长老的威严。 无数孤魂野鬼从黑水深处浮起,毒虫蛇鱼在水中翻涌穿梭,齐齐朝他围拢而来。 忽然脚踝一阵钻心刺痛,低头一看,竟是一条通体漆黑、三角头颅的毒蛇正死死啃咬他的脚踝,毒牙深陷、毒液蔓延! 古蛇长老身浮水中毫无依托,剧痛之下只能胡乱拍打水面,手脚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高手模样? 就在这时,一只三头六臂的狰狞恶鬼从黑雾中踏出,中间头颅青面獠牙、眼冒猩红鬼火,左右两头一为犬首、一为鹰喙,六只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或持铁链、或握钢叉、或举骨锤,正中一爪攥着一根染血“哭丧棍”,周身黑气缭绕、腥臭冲天,凶戾之气慑人心魄!那恶鬼嘶吼一声,挥起哭丧棍便朝古蛇长老当头砸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 忘川沉骨 蛇影泣血 浊流、漂浮不定,又被毒蛇鬼虫缠扰,古蛇长老一时力不从心、难以招架,只得拼尽残余力气双臂交互狠狠一挡! 啪的一声金石相击巨响震彻幻境,他双臂剧痛攻心、骨骼碎裂,身躯猛地一颤,左臂竟被生生打断,断骨刺破皮肉渗出黑血!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古蛇长老冷汗浸透衣衫、浑身冰凉,惊魂未定、魂飞魄散,只觉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剧痛直冲脑海。 这一击之力将他整个人砸得极速沉入黑水,周围恶鬼、毒蛇、异虫如蚂蝗见血、饿虎扑食,密密麻麻疯扑过来: 恶鬼利爪抓烂他的衣衫皮肉,毒蛇毒牙疯狂啃咬,异虫钻进七窍与伤口,蚀骨之痛与绝望之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呜咽,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双目瞪得滚圆、眼白尽露,瞳孔里盛满极致惊恐与绝望,浑身气力被抽干,只能任由冰冷黑水裹挟着,带着无边悔恨与恐惧,慢慢沉入无尽黑暗的忘川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目睹场中疯癫痛哭、状若癫狂的古蛇长老,花百漾心胆俱裂、大惊失色。 只见叠罗汉的三名鬼衣守卫动手,正上方那名鬼衣守卫高高提起哭丧棍,对着幻境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古蛇长老狠狠击下! 古蛇长老似被幻阵禁制,不避不闪,只凭双臂死扛重击,看得花百漾心头一紧。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以雄浑内劲聚于喉间,朝着场中暴喝一声: 休惧妖法!此乃幽骨人皮灯所造幻境! 话音未落,他跨前一步,周身真气鼓荡,朗声念出十六字真言心法: 心守灵台,神归丹田,幻由心生,破妄归真! 古蛇长老被这道清越刚劲的喝声震得心神一凛,混沌意识骤然回神,赶忙依着花百漾的心法口诀,强行收拢散乱内力,固守灵台、凝神归心,纷乱心神瞬间稳固,周身幻境开始隐隐晃动起来。 古蛇长老顿觉足下一稳,脚下墨色汪洋如碎镜般轰然消散,张牙舞爪的恶鬼毒虫也化作缕缕黑烟遁入无边黑暗,唯有浓稠如浆的诡雾仍缠裹周身,阴冷刺骨、不散不去。 他下盘堪堪稳住,左臂却已彻底弯折成诡异角度,断骨戳着皮肉,黑血汩汩渗出,黏腻地浸透衣袍;右臂更是火辣辣灼痛,阵阵酥麻顺着筋脉窜遍全身,稍一用力便痛得牙关打颤。 “哇——” 一口腥甜黑血猛地喷出,溅在雾中化作点点黑雾,古蛇长老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恨火与剧痛在眸中翻涌,死死盯住那尊三头六臂的狰狞恶鬼。 此鬼立在诡雾中央,凶威更盛: 中间头颅青面獠牙、眼冒猩红鬼火,焰光跳动间映得鬼面愈发可怖; 左首犬首呲牙裂嘴,涎水滴落腐蚀地面,发出滋滋轻响; 右首鹰喙尖削如钩,寒芒闪烁,似要啄碎神魂。 六只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或攥泛着幽光的铁链,或握淬毒的钢叉,或举染血的骨锤,正中一爪死死攥着那根布满血污、阴气森森的哭丧棍,周身黑气翻涌如浪,冲天腥臭混着腐尸与硫磺气息,呛得人脏腑翻涌,那股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直慑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凝固。 恶鬼三首张嘴齐啸,犬吠凄厉、鹰唳刺耳、鬼吼震魂,六臂齐挥,哭丧棍带着摧山裂石之势,横扫而来! 阴风呼啸,棍风所过之处,地面碎石尽皆化为齑粉。 古蛇长老双臂重伤难支,不敢硬接,当即施展出蛇族本命身法—— 身躯骤然一扭,如灵蛇摆尾般柔韧无匹,双足轻点地面,足尖擦着碎石疾速横掠,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淡影。 哭丧棍擦着他耳畔砸过,阴风刮得面皮生疼,棍身阴气直透骨髓,他喉间闷哼一声,强忍断骨剧痛,腰身再拧,纵身腾空,如毒蛇掠空,堪堪避开钢叉横刺与铁链抽击。 落地瞬间,他足尖再次点地,身形旋绕如蛇,绕着恶鬼疾速游走,六臂兵器轮番攻来,骨锤砸地、铁链扫膛、钢叉刺腹,招招致命。 古蛇长老凭借蛇躯极致灵动,或矮身滑铲、或侧身腾跃、或扭腰闪避,每一下都险之又险贴着兵器掠过,断骨处撕裂般的剧痛阵阵袭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模糊视线,却分毫不敢懈怠。 他双臂难用,唯有将全身气力灌注长尾,蟒尾如铁鞭般破空而出,“啪”地抽向恶鬼胸腹! 恶鬼六臂齐挡,长尾抽在钢叉之上,震得古蛇长老手臂伤口崩裂,黑血溅出,却也逼得恶鬼退了半步。 一人一鬼激战一处,恶鬼以哭丧棍为主、五件兵器为辅,攻势密不透风; 古蛇长老则以灵动身法周旋,长尾横扫、抽打、缠绕,招招刁钻,一时竟让这凶戾恶鬼无可奈何。 激战数合,恶鬼怒啸更盛,三双目皆染猩红,六臂骤然加速,哭丧棍化作漫天黑影,如暴雨般砸落! 这一击快如闪电、密如风雨,古蛇长老避无可避,只得拼尽余力纵身拔高,却仍被棍风扫中肩头,皮肉瞬间绽开,黑气侵入肌理,痛得他浑身抽搐。 生死一线间,他猛地蜷身如蛇,在空中旋身翻滚,接连避开三记狠击,落地时踉跄几步,肩头、腰腹、腿侧已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浸透衣衫,身形摇摇欲坠。 恶鬼不给丝毫喘息之机,中间鬼面狞笑,哭丧棍挟万钧之力,直劈他头颅! 棍未至,阴风已压得他喘不过气,地面被棍风碾出浅浅凹痕。 古蛇长老瞳孔骤缩,双腿如蛇般疾速挪动,足尖点地连退,“啪啪啪”三声巨响,哭丧棍狠狠砸在地面,青石地板轰然炸裂,深坑碎石飞溅,他险之又险贴地滑出,发丝被劲风扫断数缕,惊魂未定。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蛇长老眸中寒芒乍现,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待恶鬼哭丧棍再次砸下的刹那,他不顾伤口崩裂,猛地沉肩,以血肉之肩死死扛住恶鬼挥棍的长臂! 第五百三十三章 蛇困鬼围 鱼啸破局 古蛇长老骨骼错位的脆响伴着剧痛传来,他牙关紧咬,唇瓣渗血,借着恶鬼一滞的空隙,身躯如灵蛇翻身,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全身仅剩的内劲尽数灌注右腿,这一踢有开碑裂石之势,直踢恶鬼握棍的手腕! 剧痛瞬间牵动全身伤口,气血翻涌直冲喉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他几乎栽倒。 恶鬼吃痛,手腕猛地一松,染血哭丧棍顿时脱手,呼呼旋转着破空激荡,阴风四起。 古蛇长老猛地一咬牙,强行咽下喉间腥甜,不顾眩晕,长尾如铁鞭般狠狠一甩,“啪”地抽中飞旋的哭丧棍! 棍身带着呼啸劲风,直扑三头恶鬼腋下! 恶鬼犬首咧嘴嗤笑,鹰喙轻撇,只当这是强弩之末的虚招,轻蔑之意溢于言表,手肘随意一抬,便欲轻松挡开。 可它万万没想到,这一击本就不是冲它而来! 哭丧棍去势丝毫不减,擦着恶鬼手肘高速旋过,如一道黑影直扑其身后! 恶鬼三双目骤然圆睁,猩红鬼火骤缩,心头暗叫不妙,却已来不及阻拦! “啪——” 一声脆响震彻幻境,恶鬼身后那盏幽骨人皮灯应声而灭! 灯中呲呲鬼火落地,如受惊老鼠般咻咻乱颤,挣扎数息后化作一滩黑烟; 灯笼皮瞬间燃起幽绿火焰,熊熊燃烧中迅速化为腥臭刺鼻的腐肉,滴落地面,滋滋作响,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漫开来。 同一瞬,与这盏鬼灯绑定的鬼衣守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一团浓黑雾气从其体内疯狂钻出,惊慌失措地乱撞乱叫,最终一头砸在旁侧冰冷石碑上,彻底消散无形。 那名鬼衣守卫瞬间化作一件空荡黑衣,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半点生息。 方才,待到古蛇长老破釜沉舟,以肩扛臂、踢飞哭丧棍的刹那,花百漾眸中精光骤闪,心头猛地一震,已然看破这是诱敌之计。 他屏息凝神,全身气血仿佛凝固,死死盯住那旋飞的哭丧棍与恶鬼身后的幽骨人皮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而当哭丧棍精准砸灭鬼灯,鬼衣守卫惨叫消散的一瞬,花百漾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眸中掠过一抹了然与冷锐,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扬。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已沁出薄汗,望着幻境中凶威大减的“恶鬼”(三个叠罗汉的鬼衣守卫),眼底深处泛起一丝寒意,对这幽冥鬼术的要害,已然了然于胸。但旋即他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内心暗道:古蛇啊古蛇,饶是这样,这一战你也是输了! 场中诡谲景象骤变,唯独剩下两盏幽骨人皮灯幽幽泛着冷光,周遭幻境如潮水般退散殆尽。 那浓稠如墨、缠裹得古蛇长老喘不过气的诡雾黑气,此刻竟像被无形大手抽离,丝丝缕缕遁入虚空。 三头六臂的狰狞恶鬼虚影崩解,慢慢显露出本相——竟是三名鬼衣守卫叠罗汉所化,如今只剩两名,僵直地立在原地。 那根雕满恶鬼纹路的漆黑哭丧棍,打着旋儿飞回其中一名鬼衣守卫手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握住棍身,桀桀怪笑中,与身旁同伴交换了一个冰冷眼神。 两人脚步轻踏,如鬼魅般分左右包抄,直扑那跪伏在地、气息奄奄的古蛇长老。 古蛇长老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浑身伤口撕裂般剧痛,黑血浸透了残破衣袍,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骼,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双目赤红如血,却似蒙着一层血雾,视线模糊得厉害,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连抬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只能徒劳地撑着地面,指尖抠进冰冷的青石缝里,指甲崩裂,混着黑血染红了石面。 一左一右,棍影爪风接踵而至,带着凛冽的阴风与刺骨的阴气,直逼他要害。 他想扭身躲避,可身躯重伤,连最简单的挪动都成了奢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攻击越来越近,喉间发出嗬嗬的绝望嘶吼,满心皆是无力回天的悲怆,只能闭目待死,听天由命。 “癫四!” 一声凄厉的惊叫陡然划破死寂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自人群中疾冲而出,周身黑气鼓荡翻涌,如游龙缠体。 他外披一件灰色袈裟,污迹斑斑,领口还沾着不知名的灰渍,坦胸露乳,肚皮上赘肉堆叠,随着奔跑上下晃动。 头顶稀稀疏疏几缕头发,枯黄干枯,如同路边被践踏的枯草,贴在满是污垢的头皮上。 一张圆脸堆满横肉,笑意早被满脸颓态取代,眉眼间却藏着几分阴鸷。 一对死鱼眼极小,像两颗干瘪的黄豆,此刻却精光四射,幽幽泛着绿光,死死盯住场中危局。 蓬头垢面,满脸尘垢,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污渍,左脚明显跛着,每一步都重重跺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瘸一拐的模样狼狈至极。 他左手拄着一根拐杖,怪异得令人心惊——那竟是一根巨型怪鱼的完整骨架。 手握处是一颗歪脖鱼头骨骼,眼窝空洞,泛着幽冷的骨光;杖干并排长着两排由长到短的鱼刺,尖锐如针,尾端被削得尖削锋利,泛着寒芒,轻轻一戳便能在地面砸出深坑。 整根拐杖骨骼粗壮,堪比人臂粗细,虽只稍加雕琢打磨,却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煞气。 此人正是蝶门宗魔鱼长老! “我来助你!” 魔鱼长老暴喝一声,怪鱼拐杖猛地向下一戳地面! “咚”的一声巨响,青石地板应声碎裂,土石碎屑飞溅开来,一股磅礴真气裹挟着黑气,如奔腾的旋风般骤然爆发。 他身形尚未近身,那股霸道无匹的气势已先一步席卷全场,周遭空气仿佛都被挤压扭曲,连空中漂浮的微尘都凝滞不动。 周身黑气如实质般翻涌升腾,将他臃肿的身形衬得愈发可怖。 那原本颓态毕露的模样瞬时间褪去,一对死鱼眼中绿光倏然暴涨,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 第五百三十四章 冥轿藏锋 蝶宗忍辱 魔鱼长老拐杖尖端深深嵌入地面,鱼刺上沾染的碎石簌簌滑落,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随之震颤,仿佛有无形的巨浪在脚下翻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摧山裂石的压迫感,直慑得场中两名鬼衣守卫都微微一顿,攻势不由地停了下来。 这时,花百漾自人群中缓步走出,手中折扇轻轻一挡,挡在魔鱼长老身前。 他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与周遭鬼气森森的氛围格格不入,眉眼间覆着一层冷冽,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直直望向场中危局。 “花宗主?” 魔鱼长老脚步一顿,脸上满是急切与疑惑,肥硕的脸颊微微颤动,“癫四他……他受不住的!再不出手,今日便要陨在此处了!” 花百漾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场中摇摇欲坠的古蛇长老,又落向那两盏幽骨人皮灯,最后定格在玄黑镶金边的冥府轿子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还看不出场中情形吗?” 他顿了顿,折扇轻敲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魔鱼长老的心上:“今日幽冥鬼府倾巢而出,好手尽聚于此,这‘瘴骨山’之行,他们显然是赌上了全部家底,断不会留半分后手。而我蝶门宗今日,仅有我、你与古蛇长老三人,再加潇湘宫圣女,终究是寡不敌众。” “为保全后续行动,我等断然不能意气用事,因小失大!” 花百漾目光陡然一厉,扫过那两名步步紧逼的鬼衣守卫,“更何况,你且看那顶冥府轿子。” 魔鱼长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层层黑纱幔帐在鬼气中轻轻晃动,迷离恍惚,帐内端坐的那道娇俏身影虽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花百漾瞳孔微缩,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沉郁:“冥府凌渊王至今未与我们彻底撕破脸,一来是碍于江湖规矩,二来……也是古蛇长老自己傲慢,方才执意定下这场赌约——他与鬼灯右使,分别代表蝶门宗与幽冥鬼府一决高下,势必要让天下人看清楚,究竟谁为雄,谁为雌!” “我当时纵然想出言拒绝,都无半分机会!是他狂妄自大,替我做了主!” 花百漾语气中透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魔鱼长老急得直跺脚,肥硕的身躯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宗主!难不成咱就眼瞅着癫四命丧当场吗?他可是咱们蝶门宗的长老啊!” “出手?” 花百漾冷哼一声,手中折扇猛地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冷声道,“你若此刻出手,第一,乱了赌约规则,我蝶门宗定会落人话柄,届时不仅输了比拼,更输了颜面,丢了里子;第二,你没看见那四个鬼护法吗?你一动,他们岂会冷眼旁观?” “而后,坐镇轿中的凌渊王也会借机发难,到时候,蝶门宗与幽冥鬼府在此地彻底宣战,我们以寡敌众,必落于下风!” “我们此行,还有更重要的终极目的,绝不能因一时意气,坏了全盘计划!” 花百漾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思熟虑的城府,将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说罢,他眼神中冷意更浓,竟似淬了寒冰,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目光缓缓扫过场中重伤的古蛇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薄凉,又藏着几分惋惜——惋惜的是古蛇的狂妄,更是气他自作主张,坏了自己的筹谋。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折扇上的纹路,动作缓慢而从容,仿佛场中生死,不过是他眼中无关紧要的棋子。 魔鱼长老一时语塞,肥硕的脸颊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可望着古蛇长老那奄奄一息的模样,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棍影爪风,心中叫苦不迭,脚步踉跄着想要上前,却被花百漾的冷冽目光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即将上演,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便在古蛇长老双目赤红、凄厉待死、听天由命的刹那,耳畔间忽然飘来一缕缥缈难辨、雄浑内敛的声音。 那声音不辨东西、不显踪迹,似远在天际,又似近在耳畔,而古蛇长老却听得清晰入耳,如古钟轻鸣,直透神魂。 “灵蛇锁腰,断骨续气,残血归海,神不外溢!” 十六字口诀,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他识海之中。 不等他细品其中真意,那神秘声音再度响起,又是全新一十六字,语调沉稳如引路人,字字叩击心脉: “神走蝶脉,守定玄关,敛息藏形,万法不侵!” 前后三十二字,分作两段心法,如两道暖流轰然冲入他枯竭的丹田! 古蛇长老竖瞳骤亮,死寂的眸中迸发出绝境逢生的精芒。 他再不迟疑,强忍断骨崩裂、皮肉撕裂的剧痛,依着口诀凝神守息,强行提气运劲。 刹那间,两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真气,竟自后腰命门、颈后天柱两大穴道缓缓涌出,顺着残破经脉徐徐流转,如灵蛇般绕体而行。 真气越聚越浓,越转越疾,在他周身盘旋不散,缓缓凝成一道淡青泛金、流光隐现的真气屏障。 屏障随他呼吸轻轻鼓荡、徐徐旋转,如琉璃罩体,如灵龟守壳,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中央,周遭阴冷刺骨的鬼气再难侵体半分。 花百漾立于场外,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扇骨,眸光骤凝,幽然出声: “这十六字……前半句是异蝶术二十四式,后半句竟是二十三式!” 他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扇面,脑中飞速推演经脉运转之法,片刻之后,忽然双目一亮,猛地踏出一步,失声赞叹: “妙哉!妙哉啊!” “异蝶术通篇以霸道劲气为主,向来刚猛无俦,如果逆练这两式,偏偏是反其道而行,避开所有极易走火入魔的凶险关窍,以刚化柔,以攻为守,竟化作了一门龟气凝神的保命法门!以异蝶术浩瀚内劲为基,转而龟缩避险、固守元神,当真……妙不可言!” 第五百三十五章 鬼啸裂空 蛇血溅岩 花百漾话音落罢,目光骤然扫向四方,窥探之气如无形潮水般铺展开来,循声探去。 可天地间阴风阵阵,鬼雾缭绕,方才那道传音之人早已隐匿无踪,半点气息、半分方位都寻觅不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场中,两名鬼衣守卫见古蛇长老忽然被一道莫名气罩护住,当即怒啸一声,攻势骤然暴涨! 左侧鬼衣守卫手腕一振,哭丧棍带着滚滚阴气横扫而出,棍风凌厉,直劈屏障腰侧; 右侧鬼衣守卫纵身欺近,五指成爪,幽光暴涨,狠狠抓向屏障上沿。 一棍一爪,一刚一猛,互为犄角,配合得天衣无缝。 “铛——!” 哭丧棍狠狠砸在真气屏障之上,震得一圈圈气浪涟漪轰然扩散,却只在屏障表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利爪紧随而至,尖指抠在屏障之上,刺耳摩擦声不绝于耳,阴气疯狂侵蚀,却始终无法破开那层看似薄弱的真气壁垒。 两人见状,愈发狂躁。 鬼衣守卫左棍劈、扫、砸、戳,招招狠辣,哭丧棍化作漫天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右守卫腾挪纵跃,爪影翻飞,上抓天灵、下扣丹田、横锁咽喉、直刺心口,每一击都对准屏障薄弱之处,阴毒至极。 可无论他们攻势多猛、手法多精、速度多快,那层淡青真气屏障始终稳稳旋转,如渊渟岳峙,纹丝不动。 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落在其上,尽数被柔和却坚韧的气劲卸开、震散、消融。 两人轮番猛攻、交替合击、左右包抄、上下夹击,十余招转瞬而过,非但未能撼动屏障半分,反倒被反震之力震得腕骨发麻、气息浮动。 瘴骨山阴风呼啸,鬼气翻涌,那道静静旋转的真气屏障,在漫天猛攻之中,巍然不动,成了古蛇长老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两位鬼衣守卫对视一眼,猩红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诡谲,身后骤然漾开一抹妖异绿芒,由暗转亮,绿得刺骨、邪得慑人,竟是一盏悬于半空的绿芒鬼灯! 鬼火咻咻跳跃,如幽冥鬼瞳般兀自颤动不休,越升越高,青芒骤然大盛,将整片瘴骨山都染成了一片森冷的青绿色。 受这青芒照耀,两名鬼衣守卫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凶戾的劲力,黑色斗篷被劲气鼓得疯狂鼓荡,布料扯拽着发出几欲撕裂的刺耳声响,两人嘿哈怪叫,声如破锣,眼窝深处猛地升腾起两点幽绿鬼焰,周身骨骼咔咔爆响,筋肉虬结膨胀,原本枯瘦的身躯瞬间壮硕一圈,指尖利爪暴涨三寸,泛着淬了毒的幽绿寒芒,气息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这盏在半空中妖光大盛的青灯,正是鬼灯右使的本命至宝——摄魂盏! 受摄魂盏之力加持,两位鬼衣守卫凶性大发,再次朝着场中的古蛇长老悍然发动奇袭! 左侧守卫哭丧棍横扫,棍身裹着摄魂盏的阴邪鬼气,砸向真气屏障下盘,力道之猛,竟让空气都发出爆裂声响; 右侧守卫纵身腾空,绿芒利爪直劈屏障中轴,爪风所过之处,连瘴气都被撕裂出两道漆黑缝隙。 淡青色的真气屏障在双重猛击之下,微微一颤,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不再如之前那般稳如泰山。 两鬼见状,攻势愈发狂暴,哭丧棍劈砸戳扫,每一记都重若千钧,绿爪横抓竖撕,招招直取屏障要害,阴邪鬼气如同潮水般疯狂侵蚀着气罩。 不过数息,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之上,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银纹,裂纹如蛛丝般缓缓蔓延。 古蛇长老在屏障内脸色骤变,心头一沉,暗自运转残余真气加固屏障,可摄魂盏的邪力太过霸道,真气消耗速度远超以往。 两位鬼衣守卫见屏障出现裂痕,怪啸连连,眼窝中的绿焰燃得更旺,攻势再增三分! 一鬼持棍狂砸,将屏障砸得震颤不止,一鬼飞爪疾撕,顺着裂纹不断发力,两人一上一下、一攻一守,配合得愈发刁钻狠辣。 淡青色屏障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骤然间,两鬼身形骤合,对视一眼后悍然相拥,四只泛着绿芒的利爪临空交叠,周身鬼气高速旋转,化作一道电光钻,尖啸着撞向屏障最脆弱的裂纹处!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响彻瘴骨山,淡青色真气屏障应声崩碎,化作无数气星消散在空中! 屏障内的古蛇长老猝不及防,被狂暴的反震之力轰然一震,胸口如遭重锤,喉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猩红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等他喘息,那道旋转的绿芒毒钻已然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袭至眼前! 古蛇长老惊怒交加,顾不得内伤,慌忙足尖点地,身形暴退的同时,右腿凌空横扫,蛇形腿劲破空而出,堪堪挡向毒钻锋芒! “铛!” 腿劲与毒钻相撞,古蛇长老只觉一股巨力顺着腿骨直冲脏腑,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瘴骨山的黑石之上,震得碎石飞溅。 他挣扎着起身,长尾猛地扫向地面,借着反冲之力直扑双鬼,蛇族天赋尽显,长尾凌厉如鞭,抽击、缠绕、横扫,招招迅猛,可在摄魂盏加持的双鬼面前,却依旧落入下风,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哭丧棍不断砸在他的肩头、背脊,绿爪数次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丝丝血痕,古蛇长老周身衣衫碎裂,伤口遍布,每一次抵挡都被震得气血翻涌,内伤愈发严重。 他咬紧牙关,深知久战必亡,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两鬼的动作,不愧是混迹江湖多年的武林好手,瞬息间便窥得一丝破绽! 他佯装硬接左侧鬼衣守卫横扫而来的哭丧棍,左臂硬生生扛下这一重击,骨裂之声隐隐传来,趁此间隙,身后粗壮蛇尾如闪电般奇袭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扫过两名鬼衣守卫的胸口! “噗呲——!” 第五百三十六章 鱼泣蛇亡 冥轿索命 古蛇长老利爪般的尾尖划破黑色斗篷,几缕漆黑的鬼气夹杂着血丝从两鬼胸前逃逸而出,双鬼浑身一僵,受制之下足下一顿,动作骤然迟滞。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异啸骤然从半空传来,响彻整个瘴骨山:“古蛇长老好生厉害!不错不错!” 两位鬼衣守卫闻声,嘿哈怪叫一声,黑色衣摆疯狂乱舞,身形在空中轰然相撞,周身鬼气翻涌不息,竟要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漂浮在半空的两盏幽骨人皮灯也呼呼乱颤,灯身幽光暴涨,人皮纹路扭曲蠕动,如同活物一般相互靠近。 两盏灯身轻轻一碰,骤然爆发出刺目白芒,人皮相互交融、贴合,灯骨咔咔重组,原本分离的幽火融为一体,化作一盏丈许高的巨型人皮鬼灯,灯芯幽火熊熊燃烧,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灯身人皮纹路不断蠕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而另一边,两位鬼衣守卫的合二为一则更为诡异狂暴: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迎风鼓荡,将两人身躯彻底包裹,黑气流窜间,两道身影不断压缩、融合,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刺耳至极,斗篷化作飞灰消散,融合的身躯不断拔高、变形,最终黑气轰然散去,一道身着玄色鬼纹长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眼窝燃着绿焰的身影飘然而出——正是鬼灯右使! 他周身鬼气缭绕,脚下踏着幽幽绿火,一手提着光芒大盛的摄魂盏,身姿轻飘飘悬浮于半空,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凶戾气息,比之前两名鬼衣守卫加起来还要强横十倍,瘴骨山的阴风都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狂暴,鬼气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鬼灯右使低头看向重伤的古蛇长老,枯瘦如柴的手爪猛地探出,如铁钳一般一把拎起古蛇长老的脖颈,将他狠狠提在半空,阴桀的大笑声震彻山谷:“古蛇,大势已去!你今日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他眼窝中的绿芒骤然暴涨至极致,一声厉喝,那根在空中飞舞的哭丧棍如离弦之箭,带着呼啸的阴风,直直冲着古蛇长老的胸口透体而出! “噗——!” 血花飞溅,一泼滚烫热血夹杂着漫天血雾喷射而出,染红了鬼灯右使的玄色长袍,也溅在了瘴骨山的黑石之上。 古蛇长老双眼猛地圆睁,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浑身剧烈颤抖,嘴角血污源源不断地流下,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剧痛与绝望瞬间吞噬了他,生命力飞速流逝,身体软软地垂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再无半点声息。 鬼灯右使看着倒地的古蛇长老,仰头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阴狠狂傲,周身鬼气随着笑声肆意翻涌,摄魂盏在他手中嗡嗡作响,绿火跳跃不止。 可就在他得意至极之时,胸口骤然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红夹杂的鲜血,连手中的摄魂盏都微微震颤,绿芒黯淡了几分。 他脸色一沉,狠狠一脚踢在古蛇长老的尸体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怒骂道:“妈的,废了老子好大劲!” 骂罢,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探。 那盏合二为一的巨型幽骨人皮灯仿佛有灵一般,缓缓飘向他的身侧,灯芯幽火渐渐平稳,妖异的光芒慢慢收敛,最终静静悬浮在他身侧,与摄魂盏一左一右,散发着森冷的幽冥气息,将整片瘴骨山笼罩在无尽的诡谲与死寂之中。 魔鱼长老见状,周身墨色鱼纹瞬间暴涨,苍老面容因极致的震怒而扭曲,一双浑浊的鱼眼骤然爆发出猩红血光,口中撕心裂肺地嘶吼出两个字:“癫四!”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冲而出,带起一阵腥咸的水浪罡风,掠过鬼灯右使身侧时,那双淬了毒般的狠戾眼眸死死瞪视对方,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凌迟,旋即快步上前,颤抖着双臂将气息奄奄的古蛇长老紧紧抱入怀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溢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一旁的花百漾立在原地,那张素来温润的俊脸此刻半点光泽全无,冷得像覆了一层万年寒玉,眸中阴晴不定,翻涌着阴鸷与狠厉,深不见底的城府在眼波流转间尽数凸现。 他食指狠狠扣动扇骨,“咔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场中格外刺耳,周身气压骤降,连周遭的蝶影都瞬间凝固。 便在此时,那顶冥府黑金轿子骤然一动,垂落的黑纱幔帐无风自动,如活物般翻涌不休,轿中再度传出那道雌雄莫辨、阴柔刺骨的嗓音,字字如冰锥扎入众人耳中:“多年前你蝶门宗蛇鱼二老,虐杀我鬼衣左使的旧账,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今日古蛇身死,权当以儆效尤,给你们提个醒。” 语毕,轿中人阴恻恻地冷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裹着冥府的刺骨寒意,漫遍全场,让在场众人皆是脊背发寒,汗毛倒竖。 魔鱼长老将古蛇长老轻轻放下,周身气息暴涨如怒海狂涛,他猛地抬眼,厉喝出声,声震四野:“你们幽冥鬼府今日来此目的,你我两派心知肚明,还不是为了觊觎我宗秘辛,妄图夺取至宝!” 鬼灯右使斜倚在幽骨人皮灯旁,面色阴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淡淡道:“那又如何?” 说罢,他斜睨了一眼身后威严赫赫的黑金冥轿,目光又扫过周身黑气缭绕的四大鬼护法,语气愈发张狂:“今日我幽冥鬼府好手尽出,精锐齐聚,有何可惧?你蝶门宗,还能翻了天去?” 魔鱼长老闻言非但不怒,反倒咧嘴一笑,笑容狰狞可怖,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 他猛地抬手,手中墨色鱼杖重重一戳地面!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第五百三十七章 黑金轿影 蝶影惊惶 墨绿色的宗门罡气自地底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鱼形灵纹盘旋飞舞,蝶门宗的护法大阵隐隐浮现,七彩蝶翼光影铺天盖地,声势骇人至极。 “你可太小看我蝶门宗了!” 魔鱼长老声如洪钟,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他悠悠开口,字字戳心,“当年鬼衣左使为何身死?不也是贼心不死,妄图抢夺我蝶门宗至宝‘白玉观音’,自寻死路吗?今日情形,亦如昨日翻版,昨日他的下场,亦会是今日你们的结局!我蝶门宗,定叫你幽冥鬼府铩羽而归,尸骨无存!” “好了,够了!” 一声清冷喝止骤然响起,花百漾伸手轻轻一拦,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宗主威严。 他缓步向前踱了几步,玄色锦袍曳地,衣袂间蝶纹暗绣流光隐现,周身气场沉稳如岳,字字句句尽显深不可测的城府,直戳双方要害:“魔鱼长老,口舌之争毫无意义,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徒增笑柄,乱了自家阵脚。”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黑金轿子与幽冥鬼府众人,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字字如刀:“幽冥鬼府诸位,旧账新怨,皆因至宝而起,我蝶门宗从不怕事,却也不任人拿捏。今日你们兴师动众而来,若真要鱼死网破,我蝶门宗奉陪到底,只是到头来,谁能全身而退,尚未可知。” 话音落,花百漾手腕轻翻,折扇悠然一摇。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骤然掀起一股狂暴无匹的劲风,劲风如利刃般席卷全场,蝶门宗的精纯灵气化作无形屏障,压得在场幽冥鬼卒身形踉跄,面色惨白,四大鬼护法亦是脚步连退,闷哼出声,连鬼灯右使都被迫抬手挡在身前,衣袍猎猎作响,瞳孔骤缩。 下一刻,漫天弥漫的鬼雾黑气被这股劲风瞬间冲散,如冰雪消融般无影无踪,笼罩天地的阴翳刹那褪去,刺眼的明亮天光倾泻而下,洒落在瘴骨山之上,原本阴森刺骨的冥府煞气荡然无存,空气中的腥冷鬼气被清新的山风取代,灵蝶振翅的轻响突然响起,天地间一片清朗。 鬼灯右使眼眸中寒芒一闪而过,心下暗惊如翻江倒海: 不过是轻摇折扇、微一抬手,便将幽骨人皮灯与摄魂盏合力泄出的万年鬼雾、蚀魂黑气消散得无影无踪,这份内力,深不可测! 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忌惮,暗自感叹:花百漾,不愧是执掌蝶门宗多年、武功深似海的一宗之主,果然名不虚传! 便在这时,那顶冥府黑金轿子骤然一动,黑纱幔帐被阴风一卷,轻轻扬起,一道猩红身形翩然荡出,如离弦之箭,直扑人群而来。 虫小蝶只觉眼前一暗,凛冽劲风鼓荡而来,压得他连眼皮都难以睁开,一阵透体入髓的酥麻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等他反应,整个身躯已被一股无形巨力凌空提起,耳边风声呼啸,身躯彻底不受自身控制。再睁眼时,他已被一道清丽人影稳稳挟至冥府黑金轿前。 众人这才看清,出手之人正是幽冥鬼府的凌渊王。 他身披猩红暗纹长袍,衣料似浸过寒夜血光,随风轻拂间暗纹流转,妖异逼人。肌肤白皙似玉,眉眼姣好清丽,唇瓣嫣红欲滴,初看宛若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可那挺拔峻峭的鹰钩鼻、紧抿成冷硬弧线的双唇,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刚毅与冷酷。 这般雌雄同体的容貌,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心惊。 而被他扣在臂弯中的虫小蝶,一身肃杀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此刻却脸色发白,指尖微颤,满眼皆是紧张与戒备。 凌渊王修长手指轻轻抚过虫小蝶紧绷的面颊,指腹微凉,带着几分戏谑的玩味,雌雄莫辨的声音柔中带刺:“好一个俊俏的后生,身披官家服饰,自然是朝廷的人了。” 说罢,他眉眼含笑,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蝶门宗众人,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光骤然一寒,冷声道:“那为何,要帮蝶门宗之人,与我幽冥鬼府为敌?” 场中,戴着粉色轻纱面纱的钟碎雨心头猛地一缩,柳眉骤然蹙起,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 寒风乍起,卷起她素色衣角,也轻轻掀动面纱一角,露出底下一抹樱唇,唇色如染血胭脂,娇艳欲滴。 她容颜清丽脱俗,眉眼如画,气质冷艳如寒梅,面上本无半分笑意,却自带我见犹怜的温婉,此刻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心底一颤:是他! 一旁的花百漾见状,眸中神色瞬息万变,惊疑、了然、玩味交织在一起,复杂难明。 他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心底暗道:难不成,方才以言语点拨古蛇长老的,正是这小子?是了,是了!对异蝶术这般了解,又深谙龟息内力之法,除了他,再无旁人! 白凤凰立在原地,整个人僵若木鸡,一时楞在当场。 虫小蝶便是从他身侧被瞬息挟走,快得他连出手阻拦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他心头巨震,暗自骇然:不愧是幽冥鬼府凌渊王,武功之高,竟已到这般地步! 白凤凰强自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惊悸,上前一步,向凌渊王深深拱手一礼,语气恭敬至极:“凌渊王武功盖世,神通通天,天下无人不敬畏!我与这位小兄弟,只是为追查京都凶案线索而来,无意闯入贵府与蝶门宗的纷争,还望凌渊王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过这位小兄弟一马!” 花百漾眸中一亮,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慢悠悠轻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朗声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凌渊王竟还特地找来了朝廷的人做帮手!妙极,妙极!这出戏,越发好看了!” 凌渊王闻言,上下缓缓打量了虫小蝶一番,目光锐利如刀,随即狠厉地斜睨了花百漾一眼,眸中冷冽之气骤盛,一字一句,笃定道:“看来,他不是蝶门宗的人!” 第五百三十八章 孽海掌风 啸震孤峰 凌渊王话音未落,他猛地提气一声清喝,声震四野。 手臂骤然发力,虫小蝶整个人被他凌空举至半空,身形斗转间,凌渊王旋身而上,双手摊开向上,顶心、掌心三心,恰好与倒悬于他头顶的虫小蝶遥遥相对。 霎时间,二人周身劲气疯狂鼓荡,狂风呼啸而起,飞沙走石,衣袂猎猎作响,周遭空气仿佛被硬生生撕裂,声势骇人至极,周遭众人无不心惊胆战,连连后退。 少倾,凌渊王手腕一沉,将虫小蝶轻轻放下,可那冰冷手爪却依旧死死扣着虫小蝶的命门,分毫不让。 他垂眸审视,声音依旧雌雄莫辨,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压:“你体内武功极其繁杂,有万佛门的内功,有异蝶神功,有寒芒七绝爪的内劲,竟然还有长春老道的心法——你究竟是何人?” 虫小蝶被他扼住要害,呼吸艰难,面色涨得通红,却依旧梗着脖颈,强撑着一口气,咬牙道:“管我是何人!” “哼。”凌渊王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玩味,“骨头倒是挺硬。”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掌轻飘飘向虫小蝶顶门拍来。 劲风习习,这凌空一掌看似飘逸无比,可阴柔狠厉的掌风却如风行水上,无声无息间四散流溢,早已将虫小蝶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虫小蝶见他上来便骤施杀手,又惊又怒,心底久埋的那股慨愤之气瞬间直冲头顶。 他双目圆睁,再不犹豫,双掌一错,倾尽全身力气,奋力迎上。 花百漾眼见凌渊王这一掌劲势威猛狠厉,足以开山裂石,而性情执拗的虫小蝶竟要直撄其锋,不由得脸色大变,忙张口惊呼:“掌下留情!” 怎奈凌渊王出手快如闪电,他才吐出第一个字,那如电铁掌已狠狠拍在虫小蝶臂上。 虫小蝶浑身如遭雷击,剧痛钻心,可生死关头,体内潜藏的上乘真气也尽数迸发。 霎时,他头上长发怒舞飞扬,锦衣卫飞鱼服猎猎作响,全身劲气狂暴涌动,不顾一切直撞而上。 耳际忽响起一声苍冷狂笑,虫小蝶陡觉自己双掌如同撞上无边无际的黑色死海。 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巨力舒缓冲荡,沛然难御,根本无从抵挡。 最奇的是,凌渊王一掌凌空击下,汹涌劲气却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一息才动,万息相随——这便是他雄视天下的绝世武功,“孽海横波”! 虫小蝶的身子,瞬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被那恐怖巨力狠狠荡起,呼的一声倒飞出去。 他性子本就倔犟,半空中拼命急提内息,力贯双腿,只想落地时稳稳站住。 可脚尖刚一沾地,便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仿佛所有精气神都已被那汹涌“海涛”卷走。 他心头一惊,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向后重重仰倒。 “砰——” 虫小蝶被震飞丈余,后背狠狠撞在一方冰冷石碑上,总算倚着石碑勉力站住,好歹没有跌得狼狈不堪。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隐隐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示弱半分。 “不错,不错。” 凌渊王定定盯着他,深邃如海的眸中翻涌着可怕力量,仿佛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尽数搜刮出来。 虫小蝶慌忙默运玄虚心法,死死护住心神,力求静若止水,可在凌渊王那夺人心魄的目光注视下,依旧心气摇曳,浑身发寒,难以自持。 残阳如血,沉落在远山之巅。 隆冬时节的山顶,冷风阵阵。 寒风如刀,卷着枯草碎屑在崖边呼啸,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把整座山头浸在一片昏沉、肃杀的冷光里。 “一个小小的朝廷鹰犬,竟然身怀大能?有趣有趣。” 凌渊王立在风中,衣袂翻飞,目光沉沉盯着虫小蝶,语调悠悠,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玩味。 他视线一转,落在白凤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今日你们朝廷的人,本就不该来此山顶。既来了,便要看清场中形势——蝶门宗与我幽冥鬼府,你只能择一而从,别无他路。” 白凤凰一身东厂番子装束,被山顶寒风一吹,再被凌渊王目光一扫,早已吓得面色发青,浑身微微发颤,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垂着头,双手死死攥在袖中,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抖得不成调: “凌渊王……王明鉴,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人微言轻,怎敢在尊前妄言站队……一切但凭王爷与宗主定夺,下官……下官不敢有半分主见。” 一番话,两边都不得罪,全是擦边的圆滑之语。 花百漾轻摇折扇,扇尖迎着寒风微微一动,轻笑出声: “堂堂幽冥鬼府凌渊王,何等身份,竟也屑于威逼一个晚辈,未免有失气度。” 凌渊王眸色一冷,当即反唇相讥:“本座行事,还轮不到旁人来教。” 随即又扫向白凤凰,语气冰寒:“你此刻还在算计利害,摇摆不定,是嫌命太长?” 白凤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山石上,对着凌渊王连连叩首,惶恐至极: “下官不敢!下官愿听王爷号令!我家厂公余公公,素来与王爷交情深厚,下官愿为王爷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虫小蝶看得分明,心中鄙夷,猛地狠狠啐了一口: “软骨东西!我虫小蝶,既不投幽冥,也不倚蝶门,谁的边,我都不站!” 凌渊王目光重新落回虫小蝶身上,上下打量,眼中竟生出几分惜才: “你武功深厚,根基极佳,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若肯拜入我门下,本座定然倾囊相授,助你登临绝顶。我幽冥鬼府素来集百家之长,对你这身根骨,大有裨益。” 虫小蝶咬牙怒喝: “休想让我加入你这劳什子邪门教派!” 凌渊王脸上笑意骤然间凝固,怒极反笑,语气陡然变得狠厉: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五百三十九章 异蝶溯源 远话玄微 凌渊王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掌,雄浑阴寒的内力轰然拍在虫小蝶胸口! “哇——” 虫小蝶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洒在覆雪的山草上,触目惊心。 他只觉胸口如遭巨锤砸中,五脏六腑皆移了位,浑身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软软瘫倒在冰冷的山石上,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钟碎雨一见虫小蝶重伤吐血,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是她藏在心底的意中人,此刻痛在他身,却疼在她心。可宗主花百漾就在身侧,她不敢流露半分儿女私情,只得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动。 只是那紧蹙的眉梢、微颤的肩线,早已藏不住满心的惊痛与慌乱。 便在这死寂一刻,山顶寒风中,陡然炸起一声清厉斥喝: “你幽冥鬼府还真是狂妄!真个想在这山顶之上,只手遮天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暮色里,两道身影迎风而立。 一人身形娇俏玲珑,头戴轻纱帷帽,帽下隐现半截面具,正是方才出声呵斥之人。 她身旁立着一名成熟女子——一袭黑色长裙,裙摆绣着银色曼陀罗,在昏沉天光下流转幽冷光泽;腰间悬一柄细长软剑,剑鞘嵌着几颗细碎蓝宝石,剑身泛着淡淡银光。 她容颜绝美,肌肤胜雪,似羊脂玉般温润,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长睫如蝶翼轻颤,一双凤眸深若寒潭,淡淡扫过山顶众人,目光微一停顿,带着几分审视。 虫小蝶看得真切,心头一震—— 那清冷女子,正是曼陀罗楼主! 而她身边那人,身形窈窕,声音里还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番邦口音,他瞬间断定:这是阿依古丽! “花国师!” 阿依古丽开口,唤向花百漾。 花百漾神色一正,立刻躬身一礼: “格尔雅丹公主!” 虫小蝶猛地一怔,心中惊涛骇浪: 她不是阿依古丽吗?怎么会是格尔雅丹公主?! 格尔雅丹公主上前一步,凑近花百漾耳畔,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花百漾长眉微蹙,眼中闪过疑惑,又夹杂几分深思,片刻后缓缓点头。 随即,花百漾踏着寒风踱了几步,折扇一收,朗声道: “凌渊王,不必再费心思强逼了,这少年,不如交给我蝶门宗。” 凌渊王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女子般娇柔的笑,再开口时,已是雌雄莫辨的妖异声线: “哦?花宗主,为何忽然对他也感兴趣了?” 花百漾轻轻摇头,徐徐道: “他们朝廷之人,奔的自然是寒髓香而来。” 说罢,他朝凌渊王意味深长一点头,其中深意,二人皆知。 凌渊王眼神一凝,顿时一怔,松开了方才死死揪住虫小蝶衣领的手。 花百漾看着他,继续道: “凌渊王,你白费心机了。他,本就是我蝶门宗的人——你且看他右臂便知。” 一语落下,山顶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白凤凰眉头紧锁,惊疑不定,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向虫小蝶右臂,满脸难以置信。 钟碎雨亦是秀眉紧蹙,眼神茫然困惑,不知这其中藏着何等惊天隐秘。 凌渊王眼神骤亮,身形一动,如鬼魅般飞身而至,一把扯下虫小蝶半边衣襟。 寒风一吹,虫小蝶右臂肌肤暴露在暮色中—— 赫然纹着一只湛蓝色蝴蝶。 那是西域特有奇颜料所绘,手法精巧绝伦,纹路边缘还缀着一圈细如蚊足的梵文。 蝴蝶纹身上,悠悠飘出几缕纤白寒气,在冬日冷光下莹莹发亮,璀璨如深海宝石。 “桑梭族?” 凌渊王双眸爆亮,一把死死擒住虫小蝶的臂膀,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你是桑梭族人?你叫什么名字?” 虫小蝶被他巨力一攥,臂膀剧痛,浑身发软,气息奄奄,艰难从牙缝挤出几字: “虫……虫小蝶……” “花鸟鱼虫,独一个‘虫’字……”凌渊王喃喃自语,连连点头,眼中精光暴涨, “好!好一个虫姓! 桑梭一族,自古神秘莫测,源自古夜郎,后由西域迁入中土,渐被汉化,只留存花、鸟、鱼、虫四姓。花宗主姓花,而你姓虫——虫姓,乃是桑梭族血脉最纯正的一支,天生神力,骨格清奇,是万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我?桑梭族人?” 虫小蝶胸口闷痛阵阵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撑着剧痛勉强抬眼,满脸茫然与诧异,怔怔望着自己臂上那只泛着寒气的蓝色蝶纹,一时竟回不过神。 “是了,是了!” 凌渊王大袖一挥,劲风卷得山顶寒风更烈,他眼中精光暴涨,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狂喜,“你身上那精纯无比的异蝶术,寻常人便是苦修百年也难窥门径,唯有桑梭族人修炼,方能引动血脉之力,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 “我……桑梭族?异蝶术?” 虫小蝶讷讷重复着这两个陌生至极的字眼,心头乱如麻团。 寒风刮在他染血的唇角,刺得肌肤发紧,臂间蝶纹隐隐发烫,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惊惑,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开来。 凌渊王望着那只泛着寒气的蓝蝶印记,目中精光闪烁,忽然长长一叹,似是忆起一段湮没于岁月深处的秘闻: “异蝶术本是由西行高人玄微子所创立——此人你或许从未听过,却是真正隐于史卷之外的绝世高人。” 风卷残阳,将山顶人影拉得漫长,凌渊王的声音也随之沉远,仿佛自千年之前缓缓传来: “玄微子,本名墨夷清,为宋国商丘人士。他乃庄子晚年亲传弟子,排行第三,与其余二人并称南华三徒。十五岁便拜入南华先生门下,通读《南华经》,尤擅将《逍遥游》《齐物论》化用于自身,不尚空谈,只重践行,一生游历山川,印证道法自然。” 虫小蝶强忍胸口剧痛,怔怔听着,只觉这段来历遥远得如同神话。 第五百四十章 风起蝶变 血契归宗 “后来庄子羽化,中原列国争霸不休,礼崩乐坏,世人追名逐利,失却本心。玄微子心有所感,便起了西行观化之念——他不信大道仅存于中原,执意远赴西域,去寻那异域水土之中的自然之理。他一身三任:是承继南华之道的隐士,是记录异域风土的观者,亦是随缘传道的行者,无执无求,不强行教化,只以心印证。” 说到此处,凌渊王目光一凝,落在虫小蝶臂间蝶纹上: “而这异蝶术,正是玄微子感念庄周梦蝶之意,于西行途中所创。 他观蝶生蝶灭,如梦如幻,悟透生死、虚实、形神之变,将老庄清静无为、顺应自然的心法,化而为一套可修可练的奇术——这便是异蝶术的源头。” 风更紧了些,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玄微子西出函谷关,曾于关下静坐,悟‘无为非消极,乃顺势而为’;出玉门,沿丝路而行,经鄯善、于阗、龟兹诸国,以蜗牛角之争劝君王罢战,以庖丁解牛之理教胡商养生;后深入昆仑山下、流沙绝境,观冰雪消融、流沙聚散、雄鹰翱翔,终彻悟《逍遥游》真意——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他在西域行走七载,不夺、不执、不化、不强求,只将老庄之道,如春风细雨般留在丝路之上。 也正是在那段岁月里,他偶遇尚在西域游牧的桑梭一族,见此族天赋异禀,心质纯净,与自然之道最为契合,便将异蝶术随缘传下。” 凌渊王垂眸,看着虫小蝶,一字一顿: “此术,本就为桑梭族量身而成。 非其族类,强修难成; 唯有血脉纯正者,方能引动体内先天之气,让异蝶术现出真正威力。” 虫小蝶浑身一震,臂间蝶纹似有感应,在寒风中微微发亮。 那些他自幼便会、却不知来历的身法、气息、异象…… 此刻终于有了根,有了源,有了名字。 “玄微子西归之后,终老于中原,其弟子将他一生经历整理成《流沙问道记》,不传于正史,只隐于丝路民间。 而桑梭族一路东迁,渐入中土,改汉姓,分花、鸟、鱼、虫四支。 花百漾姓花,你姓虫——” 凌渊王声音微微一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你这虫姓,正是桑梭族最本源、最纯正的一支血脉。 天生神力,骨格通灵,是天生的武道种子,更是……异蝶术唯一的正统传人。” 虫小蝶怔怔站在寒风里,只觉得天地旋转,身世如谜,一朝被人层层剥开,露出了连他自己都从未知晓的、遥远而壮阔的来路。 虫小蝶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花百漾,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冷的光。 花百漾立在原地,折扇在指尖轻叩慢敲,扇骨轻擦出细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深不见底的笑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静静望着他,仿佛早已将他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虫小蝶心头轰然一震,如被冰水浇透—— 原来他早已知晓自己所有隐秘,那些突如其来的相救、不动声色的点拨,全是算计! 自己挣扎半生,到头来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手可落、亦可弃的棋子! 连那桩关乎性命的白玉观音之事,竟也早在他掌控之中! 他隐忍至今,原是布着更深更险的局! “我、我竟是桑梭族人?!” 他踉跄后退半步,双目赤红,先是低低重复,随即猛地仰头,笑声嘶哑疯癫,笑声未落,泪却先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瞬间洇开深色痕迹。 他时而狂笑,时而悲泣,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缝间漏出破碎呜咽,一身孤苦十几年,到头来身世如惊雷劈下,轰得他神魂俱裂。 可哭嚎半晌,他又缓缓垂下手,喉间挤出一声疲惫又释然的低叹:“……可总归,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花百漾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折扇轻顿,悠悠开口,语气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此前屡次坏我大事,按规矩,早该魂飞魄散。但今日,我给你一条生路。” 他缓步上前,扇尖轻挑,目光沉沉:“只要你亲口臣服,入我蝶门宗,拜我门下做首徒,昔日恩怨一笔勾销。非但如此,凌渊王那边,我自会替你挡下,保你周全。桑梭族的过往、你身上的秘密、你想要的安稳,我都能给你。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虫小蝶身子晃了晃,神思仍陷在身世惊雷中,双目涣散,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状若疯癫。 可下一瞬,他眼底骤然亮起精芒,那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狠绝与清醒。 “自我记事起,十几载漂泊无依,风餐露宿,像野狗一样活在街头。”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咬得清晰,“偷吃一块烧饼,被人打得半死;寒冬腊月,被地痞扔进冰湖,差点冻毙沉底……多少次离死只差一步,全靠一条硬命撑到今日。” 他猛地仰头,狂笑三声,笑声穿云裂石,带着半生凄苦与决绝:“罢了罢了!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落,他双膝微弯,腰身深深躬下,头颅低垂,再无半分桀骜,只剩极尽谦卑:“弟子虫小蝶,愿拜入蝶门宗,从此为花宗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凭宗主驱使,绝无二心!” “哈哈哈——” 花百漾朗声长笑,意气风发,周身气脉骤然一扬。 “众生芸芸,蝶翼翩翩。蝶宗昭世,此心不屈。无情无欲,唯化蝶故。” 吟罢,他“啪”一声合上折扇,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执扇,转身朝凌渊王微微躬身。 看似恭敬施礼,腰背却暗蓄雄浑内劲,周身衣袍无声鼓荡,下摆猎猎作响,如展翅欲扑的蝶影,看似谦和,实则锋芒毕露,已然蓄势待发:“劳烦幽冥鬼府凌渊王,归还我蝶门弟子。” 虫小蝶尚未回过神,忽觉足跟一轻,整个人竟像轻飘飘的草垛般被凌空抛出。 第五百四十一章 阴风噬骨 蝶剑同仇 “老夫便卖花宗主一个薄面!” 凌渊王雌雄莫辨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媚中带煞,阴柔刺骨。 虫小蝶双足重重落地,刹那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气劲如利刃般钻入四肢百骸,顺着血脉疯窜,冷得他牙关打颤,痛得浑身抽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 花百漾身形一掠,如蝶翩然飞身而至,稳稳将他扶住,心底暗沉:“你中了幽冥鬼府的森罗阴风指,阴寒入骨,必须立刻施治!” 低喝声中,他左掌重重按在虫小蝶颈后大椎穴,纯阳真气如暖泉奔涌而入:“快坐下!抱元守一,我助你逼出寒气!” 虫小蝶跌坐地上,只觉一股温和浑厚的热气循督脉游走,体内冰刀般的剧痛稍缓,可心底却翻江倒海——凌渊王口中卖人情,暗地里竟下此阴狠后手,步步都是算计! “花百漾,你可要留些气力,少时还要陪着人家玩个痛快呢——” 凌渊王的笑声忽而柔腻婉转,娇媚入骨,下一秒却陡然拔高,尖啸如鬼哭,滚滚音浪震得人皮灯忽明忽暗,耳膜刺痛欲裂。 笑声骤转凄厉长哭,万鬼齐嚎,凄恻惨厉,惊得人心魂俱颤。 冷风骤起,黑影闪动,两名幽冥鬼护法已如鬼魅般扑杀而至! 虫小蝶心头一紧——运功疗伤最忌惊扰,花百漾若不弃功自保,便要硬生生受这致命一击! 他气血翻涌,心神摇曳,几乎要脱口让花百漾放手。 “抱元守一,凝气运功!” 花百漾低沉冷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稳如泰山,“区区两个鬼护法,还奈何不了我!” 劲风呼啸,爪风森寒,厉鬼哭嚎缠扰不休,那盏人皮灯在阴风里明灭不定。 可花百漾左掌始终稳稳按在他大椎穴上,分毫未动,只凭右掌单拳迎敌,掌风翩跹如蝶,凌厉却不失飘逸,任凭两位鬼护法攻势狠辣诡谲,竟近不得他身半尺。 虫小蝶咬牙凝神,只觉蝶门宗纯阳真气源源不断涌入命门,汇入丹田,三周转遍全身,那冰刀般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无踪。 他猛地睁眼,劲气充盈四肢百骸,一声低喝:“多谢宗主!” 寒爪横翻,带着凛冽冰气,直劈持招魂幡的鬼护法下盘! 那鬼护法身形一晃,如鬼影飘闪,堪堪避过。 另一手持判官笔的鬼护法立时掠上接应,笔身似骨似玉,笔尖泛着幽蓝死光,鬼面惨白,朱红唇角勾起阴邪笑意,一笔点出,带起刺骨阴风。 “还愣着干什么!去帮他!” 花百漾一声低喝,钟碎雨早已按捺不住,闻言轻叱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如蝶舞花间,翩然掠入场中:“呆子!小心身后!” 虫小蝶见她提剑来援,心头一暖,动作微滞,险些被判官笔扫中肩头。 钟碎雨长剑横格,叮当一声挡开攻势,娇嗔一句,眉眼间满是担忧。 二人一爪一剑,立刻与两位鬼护法缠斗在一起。 “汪汪——汪汪汪——” 凄厉恶犬狂吠骤然响起!招魂幡鼓荡的黑雾之中,猛地跃出两只鬼犬! 通体漆黑如墨,皮毛枯槁如死灰,双目赤红如血灯,獠牙外翻,涎水滴落,所落之处竟冒起丝丝黑气。 四爪不是血肉,而是森森白骨,爪尖泛着乌青毒光,鬼气缠绕,周身散发出腐朽死亡的气息,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扑来! 虫小蝶与钟碎雨身形急闪,鬼犬进退有序,爪风狠戾。 一个不慎,虫小蝶臂弯被白骨爪狠狠扫过,皮肉绽开,黑血瞬间渗出,寒意顺着伤口往里钻。 “小虫子!” 钟碎雨惊呼。 二人立刻背靠背相护—— 虫小蝶远攻,指尖凝出冰棱,破空射出,冰棱击中鬼犬,发出滋滋寒响,打得鬼犬痛声狂吠; 钟碎雨近战,剑法飘逸灵动,穿花绕蝶,剑影织网,死死缠住判官笔鬼护法。 可就在此时,判官笔鬼护法诡异地一折身,笔尖疾点,正中钟碎雨肩头! “呃——”钟碎雨吃痛闷哼,一口鲜血呕出。 两只鬼犬趁机遁入黑雾,时隐时现,在打斗间隙猝然偷袭,爪影森森,防不胜防。 虫小蝶心头一凛,猛地想起玄虚心法,立刻凝神运转,真气覆体,周身泛起淡淡寒芒。 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判官笔鬼护法强攻,钟碎雨心领神会,长剑如电,直刺鬼护法脖颈! 虫小蝶寒爪横扫,直取下盘,上下夹击! 便在此时,背后阴风骤起——鬼犬自黑雾中偷袭! 虫小蝶临危不乱,前爪骤收,双脚凌空倒踢,正中鬼犬胸腹! 腾腾两声闷响,鬼犬痛声狂嚎,鬼气四散炸开,破绽尽露。 他不待其遁逃,指尖凝出冰劲,玄虚剑指一弹,冰气轰然炸裂! “呜——” 一只鬼犬哀鸣一声,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土中不见踪影。 另一只见同伴覆灭,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连滚带爬遁回招魂幡黑雾,再不敢出来。 两位鬼护法见状,齐声怪啸,身形如鬼影穿梭,再度扑上。 判官笔判人生死,招招夺命; 招魂幡引魂摄魄,阴风阵阵。 虫小蝶寒爪凌厉,冰气纵横,身法迅捷如电; 钟碎雨剑招灵动,翩跹若蝶,一剑一式皆藏杀机,二人一冷一柔,一刚一巧,与鬼护法杀得难解难分。 暗处,白凤凰冷眼旁观,眼神阴鸷如鹰。 见场中胶着,他眼底寒芒一闪,悄无声息掠出阴影。 趁虫小蝶与判官笔鬼护法死斗之际,他拔刀出鞘,刀光如电,无声无息劈向虫小蝶臂膀! “噗嗤——” 刀锋入肉,血花飞溅! 虫小蝶猝不及防,剧痛钻心,闷哼一声,身形踉跄欲倒。 “小虫子!” 钟碎雨惊怒交加,长剑狂舞,格挡开两记杀招,飞身掠至,一把扶住他。 可招魂幡鬼护法趁机扫出一幡,正中虫小蝶小腹! 剧痛攻心,虫小蝶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在钟碎雨怀里,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变故突生,全场一滞。 格尔雅丹公主惊声尖叫,随即怒目圆睁。 第五百四十二章 流萤散尽 蝶影飘摇 格尔雅丹公主厉声斥骂:“白凤凰!你与他一路同行,竟为了苟且偷生,对自己人痛下杀手!猪狗不如,卑劣至极!” 白凤凰一击得手,立刻飞身退至凌渊王身前,单膝跪地,躬身俯首,语气恭敬谄媚:“凌渊王恕罪!这虫小蝶顽劣不堪,挑衅幽冥鬼府声威,属下实在看不下去,冒死出手将其重创,以正府规!请凌渊王降罪,属下甘愿受罚!” 他算准时机,以进为退,既撇清与虫小蝶的关系,又献上投名状,邀功讨好,不留半分旧情。 凌渊王眉峰一皱,随即扬唇冷笑:“做得好!胆敢藐视我幽冥鬼府,便是这个下场!” 冷笑声中,他忽然抬手一掌推在白凤凰肩头:“小心!” 白凤凰借势斜飞丈余,回身一看,脸色骤白——十余枚蓝幽幽、细如牛毛的金针,正深深扎在他方才立足之地,入木三分! “好个不仁不义、摇尾乞怜的白眼狼!” 魔鱼长老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哈哈大笑,语气极尽嘲讽,“白凤凰,你这脊梁骨,可是软到泥里去了!” 白凤凰被当众羞辱,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讷讷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虫小蝶靠在钟碎雨怀里,臂膀与小腹伤口剧痛难忍,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可望着钟碎雨满是泪痕与担忧的脸,他眼底却泛起一丝浅淡暖意,凄凄惨惨里,竟透出几分蚀骨的甜。 他颤抖着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温柔:“碎雨……若能这样死在你怀里……我这一生,也不枉了。” 钟碎雨脸颊、耳根、脖颈瞬间红透,心尖一颤,又酸又软。 她忙掏出素色纱绢,小心翼翼擦去他嘴角血迹,指尖轻颤,眼眶泛红:“别胡说……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 她轻轻扶着他,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他,纱绢一点点拭去血污,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暧昧。 便在此时,一阵怪异至极的嗡嗡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虫小蝶强忍伤痛,凝目望去—— 只见无数细小飞虫铺天盖地飞来,似蛾非蛾,似萤非萤,尾部泛着幽绿微光,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数量成百上千,令人毛骨悚然。 “是流萤蛊!” 花百漾面色一沉,低喝出声,“这蛊虫身带毒针,见人便噬,极为歹毒!” 清寒冷月,凭空出现这漫天毒萤,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气氛瞬间死寂到极点。 凌渊王抚掌大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狠厉:“这老东西,总算舍得出来了!” 他一挥手,对两位鬼护法冷喝:“退下!” 招魂幡、判官笔两位鬼护法立刻应声,如鬼魅般退回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花百漾冷笑一声,双掌陡然翻出,寒气轰然爆发! 两道极寒掌风席卷而出,迎面飞萤撞上寒气,瞬间冻成冰屑,簌簌落地。 他长笑声中,双掌连环拍出,寒气四溢,漫天流萤如雨点般纷纷坠落,冻毙无声。 凌渊王亦不再留手,袍袖一拂,周身劲气骤然暴涨,孽海横波劲气轰然铺开! 不似花百漾的寒冰凌厉,他的劲气如暗潮汹涌,一波接着一波,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一息微动,万息相随,潮声滚滚,阴寒磅礴。 掌风过处,流萤被劲气绞碎,黑雾翻腾,与花百漾的寒掌一冷一险、一刚一诡,各显神通,转瞬便打落大半飞萤。 天地之间,寒掌与潮劲交织,阴风与蛊鸣共响,一场更恐怖的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就在此时,众人脚下猛地一震,地面剧烈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巨响如同沉雷滚过,夹杂着机关枢轴干涩刺耳的“咔嗒、咔嗒”声,尘土与石屑簌簌落下,迷漫了半片天空。 巨大雕像之后,坚硬山壁竟缓缓裂开,露出一方黑黝黝的矮洞。 石门悠悠向内敞开,一道高瘦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约莫五十上下,身形颀长如竹,颧骨高高凸起,面色泛着一层病态灰黄,眉宇间始终拧着化不开的郁结,仿佛满腹愁绪无处排解。 可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眸子,却藏着寒冽如刀的锐利,这般诡异模样,一看便知绝非等闲之辈,必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他推着一架古朴木制推车,车上端坐一位老翁,一身异族装扮,神色疲惫,身形枯瘦。 老人身着一袭素净灰布长袍,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垂落胸前的长须泛着淡淡银辉; 额头沟壑纵横,深纹如刻,低眉垂目时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得近乎突兀,下颌线条冷硬锋利,一眼望去便知绝非中原人士,倒像是远来的西域胡商,或是异域天竺僧人。 这二人,正是江湖中闻之色变的老毒物——“百劫毒叟”温不害,与他的亲传弟子“玉尸”定湘子。 二人一现身,原本喧嚣的场中瞬间死寂,连呼吸都似被扼住,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花百漾与凌渊王几乎异口同声,语气急促而冷厉:“东西在哪里?” 温不害却置若罔闻,先是重重咳嗽几声,佝偻着背脊,缓缓抬眼扫过二人,目光再冷冷掠过全场众人,最后,视线骤然定格在虫小蝶身上,眸中寒光暴涨,陡然迸出几分狠戾杀意。 他缓缓转头,枯瘦手指一指四周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声音沙哑如破锣:“花宗主,凌渊王,你们可知,此处究竟是何地?” 凌渊王冷哼一声,面色阴鸷,双臂抱胸,语气不屑:“这不是昔日你那圣火焚城教的废弃教坛吗?” 花百漾神色不动,语气冰冷: 圣火焚心,以血为誓; 天道百炼,万毒至尊。 “当年你在中原创立支教,也曾盛极一时,教众上千,声势煊赫。只可惜——” 他话音一顿,双眉骤然蹙起,冷声道,“敛财害民,掳掠妇女,以邪术蛊惑愚民,搅得四方不得安宁,终招致中原武林联手围剿。后来教破人亡,传闻教主早已身死,谁曾想,你与你徒儿定湘子,竟苟延残喘活到今日。” 第五百四十三章 双雄入瓮 毒叟陈情 “七年光阴,不过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罢了。” 温不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声音沙哑。 一旁白凤凰猛地抬手指向温不害,厉声斥骂:“你这老贼,终于肯现身了!你身上背负的血案官司,罄竹难书!” 定湘子霍然转头,一双阴鸷眼眸死死盯住白凤凰,眼底杀机暴涨,皮肉紧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声音阴寒刺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朝廷鹰犬在此狺狺狂吠?” 话音未落,他陡然提气,掌心骤然腾起一缕淡绿毒雾,丝丝缕缕,腥臭扑面,剧毒之气扑面而来。 白凤凰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瘫软在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慌不择路,连滚带爬躲到凌渊王身后,只敢探出半颗脑袋,色厉内荏地偷瞄,一副欺软怕硬、外强中干的狼狈模样。 温不害缓缓抬起一根枯指,一点流萤似的幽光自指尖翩跹而起,振翅轻鸣,微光闪烁:“我从西域带来中原的宝物,可不止一件。” 虫小蝶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寒髓香,也是你带来的?” 温不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色恢复淡漠,冷声道:“臭小子,倒还有几分眼力。只可惜,今日这龙虎场,你不该来。看你已是身负重伤,哼——”他一声冷哼,杀意森然,“你今日,怕是有来无回。” 虫小蝶虽伤势沉重,眉宇间却兀自生出一股狂放疏阔之气,毫无惧色,朗声道:“老毒物!我虫小蝶今日踏入此地,便没打算活着回去!今日,我定要将你亲手擒拿!” “哈哈哈哈——” 温不害仰天大笑,却牵动内伤,胸口一阵闷痛,旋即咳嗽不止,喘息道,“老夫从前,倒是小看了你。如今幽冥鬼府、蝶门宗皆在此地,你不请自来,孤身闯入,分明是自寻死路!” 瘴骨山终年瘴气弥漫,灰雾如纱笼住整片圣火焚城教遗址,断壁残垣间阴风呜咽,血腥味混着腐土气息扑面而来,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花百漾身姿挺拔如苍松,一身蝶门宗宗主华服衬得他气度沉雄、威严自生。 他自胸间缓缓掏出一枚莹白圆润的药丸,清冽药香瞬间穿透浓重瘴气,他指尖稳如磐石,将药丸递至身旁的钟碎雨面前,声线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宗主气魄:“给他服下,扎好伤口,再以内力灌入他两处大穴,稍后自会缓解。” 钟碎雨连忙躬身领命,眉宇间凝满焦灼与关切,眼底满是对虫小蝶的担忧。 他快步半跪于地,小心翼翼将药丸送入虫小蝶口中,指尖轻托其下颌,助他缓缓咽下药力。 随即他迅速撕下自己衣摆一角,动作轻柔却利落万分,一层层仔细为虫小蝶包扎肩膀上深可见骨的刀口,每一次缠绕都放轻力道,生怕扯动伤口令其剧痛。 待包扎妥当,钟碎雨深吸一口气,双掌稳稳贴于虫小蝶后背两处要害大穴,周身内力缓缓运转,衣袂因内力灌注微微鼓动,他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专注,将自身真气绵绵不绝渡入虫小蝶体内,为其稳住心脉、愈合伤势。 待一切安顿妥当,花百漾这才抬眼,目光冷锐如刃落在温不害身上,语气悠悠淡漠,带着洞彻人心的锐利:“老毒物,诱我们两派踏上这瘴骨山圣火焚城教遗址,不会是来闲聊的吧?” 魔鱼长老须发倒竖,目眦欲裂,手中那柄古朴狰狞的巨鱼古杖猛地一戳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山石应声崩裂,碎石碎屑四溅横飞,尘土漫天扬起。 他怒声喝骂,口音粗厉:“辣块妈妈的,少跟老夫虚与委蛇!速速把那宝物交出来,要不然,今日定叫你碎尸万段,魂断这瘴骨山,永世不得超生!” 便在此时,凌渊王双袖骤然一扬,周身浓黑煞气翻涌四溢,将周遭惨淡天光都遮得暗沉几分。 他先冷冽望了一眼花百漾,又扫向温不害,眸中精芒骤然爆盛,似是勘破了全盘阴谋,沉声道:“原来是这样!” 说罢他背负双手,黑袍猎猎,悠然踱步数步,语气冷峭刺骨:“你分别修书差人送往幽冥鬼府和蝶门宗,两边皆称已寻得至宝,同样一桩机缘,你却要分头讨好两尊大佛。你这老东西,分明是盼着我们两派自相残杀、大动干戈,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止于此!” 花百漾沉声接过话头,蝶门宗宗主的气魄尽显无疑,他神色骤然谨慎凝重,目光如电般四下扫过瘴气弥漫的废墟,声音低沉警惕:“他将我们两派所有人马约至瘴骨山这等绝地险地,怕是早已布下陷阱,藏着什么阴狠算计吧!” 鬼灯右使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戳指直指温不害,厉声叫骂:“老毒物,你到底安的何居心?如今我两派高手尽在此地,你也该掂量自身处境!我们两派只需轻轻拨弄手指,便可瞬间结果了你的狗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温不害闻言,只是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头,面色枯槁憔悴,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被瘴气染得惨淡灰白的天光,声音沙哑苍凉,满是无尽凄楚:“当年我师徒四人被中原各派一路追杀,仓皇奔逃,衣衫碎裂如絮,浑身血污淋漓,饥寒交迫如同丧家之犬,九死一生才从这支教法坛侥幸逃走…… 一晃七年再回此地,断壁残垣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我师徒四人,如今也只剩下我与劣徒定湘子师徒二人,孤阳子和孤阴子早已身死魂消,埋骨他处。” “这七年间,我忍辱负重,先后投靠蝶门宗与幽冥鬼府,暗中替你们两派做尽那些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勾当,栽赃构陷、截杀灭口、刀山火海,无一不是我师徒冲锋在前。” 他情绪陡然激动,声音发颤,压抑多年的怨愤喷涌而出, “这七年,我们师徒费尽心血曲意逢迎,俯首帖耳讨好两帮,你们却丝毫没给过好脸色,半分信任也未曾给予!” 第五百四十四章 双雄逐宝 暗定乾坤 温不害续道:“待到后来,见我师徒再无利用价值,便一个个露出獠牙,都想在暗中斩草除根,除掉我们这两枚弃子! 好一个兔死狗烹,好一个鸟尽弓藏!你们用得着时,便视我们为爪牙;用不着了,便弃之如敝履,欲除之而后快!” 说罢他情绪激荡,猛地重重咳嗽几声,身子佝偻颤抖,面色涨得通红,稍缓气息才咬牙续道:“西域圣火焚城教主教踏足中原不到一月,便精准追寻到我师徒踪迹,这其中蹊跷,细思极恐,令人不寒而栗!难道,不是你们两帮暗中通风报信,将我师徒当作弃子,借他人之手除之后快吗?!” 冲突一触即发,一旁的白凤凰面色涨红,当即怒声叫嚷:“好你个温不害,果然是你暗中联络蝶门宗和幽冥鬼府...” 凌渊王神色瞬间狠厉如刀,眸中凶光毕露,狠狠瞪了白凤凰一眼。 那一眼威压如山,寒气彻骨,白凤凰浑身一僵,话音戛然而止,立刻垂首噤声,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温不害却仰头惨笑一声,笑声沙哑癫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逃得出这两帮高手的合围手心吗?” 说着他老眼渐渐泛红,笑意苦涩悲凉到了极致,随即缓缓抬手,从身侧翻出一个沉甸甸的黄布包裹。 包裹一出,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其上,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那黄布材质非凡,非丝非棉,表面藏着细密锦绣暗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温不害手指微颤,一层层缓缓解开系带,随着黄布缓缓剥落,一道清寒灵光骤然乍现,众人眼前猛地一亮! 那是一柄绝艳奇异的神兵,剑身通体似被千年月光浸透的寒玉,莹润剔透却又冷冽刺骨;剑脊处嵌着七片薄如蝶翼的银纹,流光细碎;剑身左侧更镶嵌着一只通透蓝蝶,翼翅以幻彩琉璃雕琢而成,日光之下虹色碎光流转,那振翅欲飞的姿态灵动至极,竟与江湖传说中的“异蝶术”奇幻渊源隐隐暗合。 剑身轻动时,银纹与琉璃蝶翼便随内力流转,透出一层淡紫荧光,宛如数只振翅蝶影缠于剑上,虚实难辨。 剑柄由深海乌木所制,触手沉凉温润,银线细密缠绕间束着幽蓝丝绳,末端悬着三枚指尖大小的蝴蝶镖,镖身以寒铁混蝶翼粉末铸就,蓝莹莹泛着幽光,似淬了奇毒寒芒,随剑微微轻颤,便有蝶影在光影虚实间穿梭游走,绝美而凶险,慑人心魄。 山风骤紧,瘴气翻涌,全场死寂无声,一场关乎至宝与生死的血战,已然箭在弦上。 人群之中,蝶门宗宗主花百漾那双素来淡漠如雾的眼眸,在触及蝶刃的刹那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翻涌起近乎痴迷的流光。 他身形微微前倾,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喉间悄然滚动,那是极致贪婪被强行压下的模样。 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似是见到了此生唯一渴求的猎物,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唯恐惊扰了这柄绝世神兵。 另一侧,幽冥鬼府掌舵人凌渊王一身玄衣如墨,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此刻那双深邃眼眸已被蝶刃的清辉彻底点燃,灼灼如焰,翻涌着焚尽一切的占有欲。 他指节攥得发白,周身阴气隐隐翻涌,气息急促却强自镇定,目光死死黏在那柄剑上,仿佛只要稍一移开,此物便会凭空消失。 周遭两派弟子与残存的朝廷中人,无不目露垂涎,呼吸粗重,有人下意识往前挪步,又被两大巨头的威压狠狠钉在原地,面色涨红,心痒难搔。 花百漾缓缓眯起眼,狭长眼眸里寒光与贪意交织,他负于身后的手掌轻轻一拢,衣袖无风自动,缓步踏出一步,声线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悠悠朝温不害道:“你想怎样?” 凌渊王亦上前半步,玄衣猎猎,眼底急切几乎要溢出来,目光在蝶刃与温不害之间来回打转,喉间低低滚动一声,周身阴气如墨丝缠绕,显是已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只等对方开口。 “我只要你二人的一句承诺!” 温不害猛地重重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沫,他抬手按住胸口,面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声音沙哑虚弱:“我师徒二人今日,便想凭这一件宝物,换我师徒二人的平安依附!如今圣火焚城教主教已发下重赏,誓要取我师徒生家性命,不久前我二人更遭他们埋伏,我胸口受了一掌,已然伤及心肺……” 说到这里,他满目哀切与恳切,死死盯住花百漾与凌渊王,目光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惶恐: “不管是蝶门宗,还是幽冥鬼府,谁能凭本事得到这一件宝物,便是你们帮派的因缘际会。只是无论如何,还望花宗主、凌渊王能信守承诺,保我师徒平安!” “好好好——” 凌渊王陡然一声娇笑,声线妩媚婉转,下一瞬却猛地切换回低沉磁性的男声,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笑意,看向花百漾,“花宗主,咱们手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两道破空之声锐然炸响! 花百漾身形如青蝶掠空,衣袂翩跹却藏着雷霆杀机; 凌渊王则如暗夜魅影,玄衣卷动间阴气森森,二人转瞬便掠至半空,轰然缠斗在一处! 花百漾出招狠戾果决,爪风如刀,指影似蝶,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翩然身姿中藏着斩草除根的狠辣;凌渊王动作妖娆婉转,曲线曼妙,却招招阴毒诡谲,指爪淬着阴寒煞气,看似柔若无骨,实则一触即伤。 半空之中碎影翻飞,掌风撞击之声震耳欲聋,似要撕裂苍穹,二人衣袂袖摆猎猎作响,劲气纵横,声势骇然欲绝。 只见花百漾整个人旋身一纵,青衫如蝶展翅,一掌直劈凌渊王顶门,掌间竟泛出淡淡青蓝蝶影; 第五百四十五章 顶崖巅决 魔证途障 凌渊王腰身诡异地一折,避开致命一击,反手一爪抓向对方心口,爪风阴寒刺骨,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要冻结。 二人身形快如闪电,一灵一邪,一明一暗,在瘴气弥漫的半空交织碰撞,光影缭乱,看得下方众人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遂听“嘭”一声巨响,双掌悍然对撞,磅礴劲气如狂涛般汹涌鼓荡,冲击波席卷四方,场中众人只觉耳膜剧痛欲裂,身形踉跄后退,不少人直接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以花宗主的胸襟,怎地舍得如此辣手摧花?不如这件宝物,就让给奴家吧?” 凌渊王身姿飘然后退,声音雌雄莫辨,依旧轻柔婉转,听不出半分喜怒,可眼底深处的杀意却已浓如墨汁。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剧烈掌风激荡之声! 凌渊王身形诡异地分化出数道残影,仿佛化身千万,在场中每一个角落同时与花百漾交手,幻影重重,阴寒气息铺天盖地,让人根本分不清真身所在。 花百漾面色微沉,却丝毫不乱,青衫舞动间周身蝶影环绕,爪指开合间破尽万千虚影,每一击都精准无比,直逼凌渊王真身所在。 二人身影越斗越快,越斗越高,从场中斗至山腰,又从山腰冲上云霄,瘴气被劲气搅得四散纷飞,山间古木断折之声不绝于耳,天地间只剩下两道惊世骇俗的身影。 猛听得花百漾沉声低笑,声线清朗如玉石相击:“胜负未分,凌渊王怎地要走?” 凌渊王悠然轻笑,妖媚嗓音直上云霄:“场内憋闷,高处月明风清,才能尽兴!” 两道笑声一灵一邪,一清一魅,纠缠在一起,越拔越高,有若双龙齐飞,直穿云霄,响彻整个瘴骨山。 虫小蝶仰望着这一幕,只觉心旌摇曳,气血疯狂涌动,周身经脉都似在震颤。 他心知,蝶门宗宗主与幽冥鬼府掌舵人这两大绝顶高手的拼争,已然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连忙屏住呼吸,急抬头仰望上去,一瞬也不敢移开目光。 此时山顶所剩之人已然不多,尽是蝶门宗与幽冥鬼府的精锐,还有几名面色凝重的朝廷中人。 众人适才早已见识过多场惊世骇俗的搏杀,此刻再观这等绝世对阵,早已惊惶失措,面色惨白,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呆呆仰望天际两道身影。 虫小蝶这一举目向上看去,却不由猛地一惊—— 只见花百漾与凌渊王各自伫立在相隔数丈的崖尖之上,落足之处不过拳头大小,摇摇欲坠,却又稳如泰山! 这时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遍洒,将瘴骨山迭起的崖脊、凌空的飞石,都镀上了一层冰冷水银,亮如白昼,却又寒彻入骨。 花百漾与凌渊王侧向月光而立,身躯只剩下两道黝黑冷峻的暗影,可影子轮廓边缘,却被月光细细镶上了一层空明银边,飘然出尘,俨然不似尘世中人,倒像两位临凡的神魔。 虫小蝶死死攥紧拳头,昂头望着那两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心中激荡如潮,翻涌不止: “蝶门宗宗主,会斗中原武林最诡谲阴狠的幽冥鬼府凌渊王。一人是西域异族无敌霸主,一人是让中原武林谈之色变的绝世怪杰,这般龙争虎斗,只怕是江湖百年难逢难遇的绝顶对阵啊!” 花百漾忽地缓缓转头,目光如电,直直落在虫小蝶身上,朗声道:“良机难得,何不上来观看!” 虫小蝶心中猛地一动,他深知,这般绝世高手的巅峰对阵,越是近处观摩,对自身武功进境便有难以想象的助益。 他心头大喜,顾不得身上旧伤阵阵刺痛,猛地咬牙压下一股精纯真气,死死锁住伤口,身形一晃,如轻燕般飘身跃上二人对面崖壁探出的一截古松枝干上。 手指死死攥住粗糙枝干,指节泛白,稳稳坐定,目光一瞬不瞬紧盯崖巅二人。 “一别数载,今日才得与凌渊王会斗于瘴骨山之巅,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花百漾大袖在夜风中猎猎轻舞,青衫如蝶,朗声笑道,意气风发,“若我所猜不错,即便这次你不来抢夺神兵,也定会寻机找我比斗。你是想借我之手,助你魔功更上层楼,对不对?” 月色之下,凌渊王优雅一笑,俊美面容在月光下愈发动人,声音终于恢复沉稳男声:“我心中所想,终究逃不过花宗主的如炬法眼!” 他在花百漾数丈外的崖脊上遥遥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诡异的是,在往来穿梭的凛冽夜风之下,他的玄色衣襟竟如铁铸铜塑般纹丝不动,周身阴气内敛,深不可测。 夜风清冷如水,浸透衣衫,花百漾的笑声也如清风般惬意自若:“十年之前,凌渊王‘极阴魔功’初成,纵横中原,难逢敌手。那时你最渴望的,便是寻到一个能真正击败你的对手。你我那次交手之后,想必你已将自身魔功,从第一关‘我自疯魔’,突破至第二重‘魔法无相’!” 凌渊王俊逸的身躯微微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随即迅速恢复凝定,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笑意,淡淡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十年前花宗主那一爪之赐,我夙夜难忘!” 虫小蝶心下暗惊,思绪飞转: “原来凌渊王所炼魔功,竟要旁人将他击败,才能依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突破境界,当真是邪异至极!他口中‘一爪之赐’,想必十年前那一战,他是实实在在败在了花百漾掌下!” “可惜一别十载,凌渊王的魔功,仍旧停留在‘魔法无相’。”花百漾的语音霍然转冷,清俊面容上笑意尽敛,目光锐利如刀,“始终未能踏入至高境界‘魔道湮灭’!” 凌渊王那铁铸般纹丝不动的衣襟,忽然在夜风里剧烈一颤,显是花百漾这句话,已重重击中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痛处。 他长长吸了一口清冷夜气,声音骤然变得萧杀冰冷,字字如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当年花宗主赐我那一爪,虽助我踏入‘魔法无相’,可我心中,也自此对你生出忌惮之意。花宗主一日不死,我便一日,无法踏入‘魔道湮灭’之境!” 第五百四十六章 青蝶凌空 夜斗玄影 “原来凌渊王此生最忌惮之人,竟是我!” 花百漾昂头大笑,笑声清朗豪迈,滚滚声波在月色之中传出去极远,震得崖间碎石簌簌滚落。 凌渊王身上的玄色衣襟,终于在夜风中飒飒轻舞,他沉默片刻,缓缓抬头望向天际那轮孤月,俊美面容上露出一抹沉醉之色,轻轻啜吸着清冷夜气,声音淡然而悠远:“真是大好月色啊……” 不知为何,他这淡淡一叹,竟引得虫小蝶也不由自主举头望去。 夜空深邃如藏青绸缎,一颗星辰也无,更显得皓月皎洁,天宇浩瀚辽阔。 清辉如练,当头洒下,照得人通体冰凉,心底一丝浊气也无,仿佛连厮杀戾气都被这月光洗净。 “月明如练,风清如水。” 花百漾语气轻缓,竟似与老友月下闲谈,目光灼灼看向凌渊王,“这样的月色之下,凌渊王的极阴魔功,是否能发挥到极限?” 凌渊王凛然不答,周身阴气骤然暴涨,那双深邃眼眸里,妖异红光越来越盛,如两簇幽冥鬼火燃烧。 猛然间,他斜斜踏上一步,脚下崖石无声碎裂,身形诡谲缥缈,令人心神俱震。 凌渊王这一步,看似斜向左踏,本该抢至花百漾右方,可他玄衣飘拂晃动,竟在花百漾身左、身右、身前,同时幻出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虚实难辨,诡异到了极致! “天下竟有如此诡异的身法!” 虫小蝶心神巨震,再也无法端坐,猛地翻身立起,手指死死扣住松枝,目光咄咄逼人,一瞬不瞬凝视着月色下那几道妖异人影,心脏狂跳不止。 “魔行鬼影!” 花百漾身形凛然不动,青衫在崖巅狂风中猎猎翻卷,宛如一只即将振翅的上古青蝶。 他眸中寒光微闪,非但不退,反而缓缓抬臂,右爪虚虚凝于胸前,唇角噙着一抹淡冷笑意,朗声开口:“这身法虽然诡谲,但终究失之邪异!” 便在这一句轻描淡写之间,凌渊王周身黑影骤然暴涨,三道虚影再度分化,化作六道一模一样的漆黑身影,环伺在花百漾周身数丈之外。 六道黑影同出一源,气息、身形、神态全无二致,猩红色眼眸在月色下齐齐闪烁,六道阴寒杀机同时锁定花百漾,直叫人头皮发麻。 花百漾左爪依旧缓缓向前推出,动作轻柔舒缓,不带半分杀伐之气,竟似在静谧月夜之中,轻轻推开一扇柴门,温柔得不带半点烟火。 可随着这看似绵软无力的一爪缓缓推近,虫小蝶伏在松枝之上,却分明察觉到周身气息骤然扭曲异变! 无形劲气如深海暗流汹涌翻涌,方才还在耳畔低吟的山风,刹那间发出细碎而尖锐的颤鸣,那声响不似风吼,不似鬼啸,反倒千万只蝶翼在空气中高频震颤,细密、空灵、又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锋锐! 他猛地睁大双眼,屏息凝神望去—— 花百漾依旧卓立崖尖,身形稳如磐石,单爪平平前推,那动作慢得近乎凝滞,却又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后劲,一推之下,竟似无边无际,笼罩四方。 而凌渊王幻出的六道黑影,便如同惊涛骇浪中六只飘摇不定的孤舟,被一股无形巨力牢牢牵引,只能围着花百漾疯狂飘忽疾闪,进退不得,突围不能。 六道黑影越转越快,在月光下拖出层层叠叠的漆黑残影,虚实交错,诡异到了极致,却始终无法真正逼近花百漾半步。 虫小蝶只觉心胆俱寒,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直冲头顶,浑身气血都为之沸腾: “花宗主这一爪法,当真是骇人听闻!原来……‘异蝶术’,竟能施展到这般境界!” 随着花百漾一爪推出,他右臂之上竟隐隐燃起一簇簇紫焰,呼呼跳跃,焰光流转间,一道瑰丽蝶纹在肌肤下若隐若现,绚烂夺目,妖异逼人。 凌渊王陡然一惊,只觉自身已坠入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海,四下茫茫,竟再也寻不到花百漾的真身。 只因那道身影无处不在,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他昂然挺立、气吞山河的轮廓。 寻常“魔行鬼影”至多幻出九道身影,可花百漾所化幻象,却如漫天蛱蝶翩跹飞舞,灵动飘逸,却又裹着一层令人心神恍惚的迷幻气息,此起彼伏,无穷无尽,直叫人目眩神迷。 凌渊王陡然娇笑一声,笑声尖细刺耳,如金铁刮石,又似夜枭啼鸣,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笑声一落,场中众人只觉神魂剧痛,纷纷掩耳后退,面色惨白如纸。 那异族打扮的老者须发倒竖,枯瘦身躯剧烈颤抖,嘴角竟被逼出一缕猩红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一名潇湘宫女子抱头蹲地,痛苦呜咽,双目失神,状若疯癫,口中喃喃自语,早已失了仪态; 更有一名锦衣卫双膝一软,重重伏在地上,涕泪横流,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凌渊王探手虚空一抓,一团浓如墨汁的黑气在掌心缓缓凝聚,翻涌不散,转瞬便暴涨开来,遮天蔽日。 三道狰狞黑影自虚空黑气中纵身跃出,与先前那六道黑影接连浮现,整整九道魔影齐齐现身,与花百漾漫天蝶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一时间,崖顶之上“紫黑相斗”,残影漫天,紫影翩跹如蝶,黑影凶戾如煞,双方招式千变万化,无一重复,奇绝诡秘,惊心动魄。 紫焰与黑气碰撞、撕裂、缠绕、炸开,光影交错,劲气横飞,打得天昏地暗。 二人越斗越快,越打越急,身影快得只剩一道道流光,紫黑双色在半空疯狂交织,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狂暴的劲气引动阵阵疾风,呼啸席卷,刮得四周草木弯折,沙石乱飞,观战众人纷纷眯起双眼,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凌渊王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长啸,音波刺耳。 那九道魔影闻声迎风便长,身躯急剧膨胀,体内传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之声,皮肉鼓胀,青筋暴起,身形愈发高大狰狞,一张张面孔渐渐扭曲,生出尖锐獠牙与漆黑厉爪,一双猩红眼眸凶光暴涨,嗜血之意扑面而来。 第五百四十七章 紫焰镇魔 异蝶显形 受此凶威压迫,花百漾的漫天紫影顿时一滞,光芒微微暗淡,竟有些招架不住。 便在此时,花百漾额间忽地亮起一道深紫色蝶纹,妖异夺目。 他双掌猛然合一,身后劲风轰然鼓荡,一身真气如江河奔涌,蓬勃爆发。 只听**“卡拉拉”**几声脆响,他双臂衣袖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布屑纷飞。 周身萦绕起一圈璀璨紫色精芒,而在他右臂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与虫小蝶臂间一模一样的蝴蝶纹身——只不过花百漾这枚蝶纹通体纯黑,墨色如渊,丝丝紫气缭绕升腾,妖异慑人。 反观虫小蝶臂间,那蝴蝶纹身莹白如玉,透着清冷幽蓝气息,与花百漾的黑蝶一冷一邪,一明一暗,遥遥相对。 一旁观战的虫小蝶,只觉一股刺骨寒意自脚跟直冲头顶,遍体生寒。 他右臂无端泛起一层薄薄白霜,紧跟着一阵又痒又痛的异样感传来。 他心头一震,猛地撕开臂膀衣物,只见自己那枚莹白蝶纹此刻蓝光大盛,湛蓝如深海寒玉,那一直静静蛰伏、纹丝不动的蝶纹,竟在肌肤之下缓缓蠕动,仿佛活物一般。 这是数年以来,蝶纹第一次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唤醒。 虫小蝶猛地抬眼望向花百漾,只见对方那枚纯黑蝶纹也在疯狂鼓胀、剧烈蠕动,紫气冲天,竟与自己的蝶纹隔空呼应,气息相连,似共鸣,似对撞,神秘莫测。 花百漾周身气息再变,双臂肌肉骤然虬结隆起,线条坚硬如铁,青筋如黑龙盘绕。 双手十指急剧拉长,指甲暴涨,化作一双锋锐修长、泛着冷光的兽人厉爪,指节粗大,爪尖森寒,整个人透出一股蛮荒凶兽般的狂暴与压迫。 随着他本体异变,漫天紫蝶幻象也齐齐跟着蜕变,每一道身影都覆上一层凶戾之气,与那九道高大狰狞的魔影再次疯狂厮杀。 紫影凶,黑影狂! 蝶影利爪撕裂黑气,魔影獠牙啃噬紫焰,双方拳拳到肉,爪爪见光,劲气炸开之声不绝于耳。 花百漾面对情形,却丝毫不落下风,紫焰滚滚,蝶影纵横,竟硬生生将九道魔影死死压制,打得难解难分。 陡然间,场中黑紫光芒同时大盛,耀得众人睁不开眼。 “嘭——” 一声震耳巨响,两道身影骤然分开,各自倒射而回,稳稳落定。 花百漾眉头猛地一拧,喉间一甜,强行咽下一口翻涌而上的腥甜血气,只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气血翻涌不休,面色微微发白,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势不减。 对面凌渊王周身黑气散乱逸散,气息浮动,落地之时脚步微微一晃,险些立足不稳,显然也受了不轻反噬。 凌渊王猛然一咬舌尖,借剧痛稳住心神,疾转不休的身形瞬间顿住。 那九道飘忽魔影应声而回,瞬息之间合而为一,重归一身。 与此同时,花百漾漫天蝶影也如潮水般齐齐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清冷月光洒下,照得崖顶一片凄寒。 花百漾凝立原地,稳如泰山,仿佛从未动过分毫。 他眼神灼灼,眸光锐利如刀,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相从心生,明白了么?” 凌渊王心神剧震,如遭雷击,一瞬间豁然醒悟——自己赖以成名的魔功幻相,非但未能奈何花百漾,反而引动自身心魔,险些当场走火入魔,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虫小蝶心中却在这一刻涌起一股难言的欢畅与通透,暗自喝彩: 好一句“相从心生”! 对付这等诡异魔功,原来根本不在招式,而在心境——先要心如止水,见怪不怪,不为幻象所迷,不为诡异所惧! 他陡然想起方才与两位鬼护法缠斗之时,自己尚未全力出手,便先被眼前诡谲景象吓退了半分胆气,是以越战越滞,越来越难应对。 此刻一语点醒,顿觉心神澄澈,豁然开朗。 “接爪吧!” 花百漾一声冷喝,那兽人般修长锋锐的厉爪缓缓抬起,轻轻拍出。 这一爪看似舒缓无声,轻柔无力,可在凌渊王与虫小蝶眼中,整片天空竟都被花百漾变幻无穷的爪影填满,孤冷沉寂的崖脊之上,瞬间狂风大作,云气翻涌,天地变色。 花百漾声音依旧平淡,如同老友对坐闲谈,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凌渊王,要想胜我,便不要再弄这些雕虫小技。把你的全部实力,拿出来吧!” 虫小蝶凝视着花百漾这忽刚忽柔的爪势,不由双目发亮,暗自与大玄上人所说的“寓至刚于至柔”的武学真谛相互印证,只觉花百漾这一爪已然超脱了刚与柔的凡俗境界,其中妙意当真如含青橄榄,初涩回甘,咀嚼不尽。 在“异蝶术”绝世神功的轰击之下,凌渊王那张本就兼具阴柔与刚毅的俊面也凝得如同寒玉,眉宇间再无半分轻慢。 他飘然一步踏上崖尖,大袖骤然鼓涨如帆,掌风未吐,先引气成涡,猛地挥掌反切花百漾腕间脉门。 花百漾那满空飘忽的凌厉爪印似是无穷无尽,如千蝶乱舞,密不透风,可凌渊王这一掌沉雄如岳,出掌的方位、力道、时机,皆拿捏得妙至毫巅,花百漾若再不变招,那灵动无匹的爪势便要被凌渊王硬生生截断。 花百漾脱口赞一声好,满空飘荡的爪影倏忽散尽,如蝶落影收。 兀立的身躯骤然电射而出,如巨灵天降,一闪便欺至凌渊王身侧,腰身猛地向前一抢—— 刹那间,他肩骨微隆,指节泛出淡青兽纹,指尖指甲悄然拉长,如蝶翼般薄而锋利,周身竟隐隐透出一层半透明的蝶影气芒,正是异蝶术半兽化之态。 肘如锋刃、膝如硬盾、胯如旋轮,每一寸筋骨转动都带着猛兽扑击的暴烈,却又不失蝶影翩跹的轻盈,刚猛与妖异揉作一处。 虫小蝶目中精光暴涨,只觉随着花百漾这一扑抢,他膝、肘、肩、胯、腕、指,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化作杀招,对凌渊王织成密不透风的攻伐大网,全然如一头蛰伏千年的凶兽骤然发狂暴击,爪风撕裂空气,发出细碎如蝶振翅的锐响。 第五百四十八章 吞天魔印 狂撼蝶踪 猛听得凌渊王厉声尖啸,啸声穿云裂石,震得崖间松针簌簌而落。 啸声未止,虫小蝶忽觉眼前一花,花百漾与凌渊王两人的身形竟诡奇无比地在身后数道崖脊上同时显现,残影叠叠,虚实难辨。 虫小蝶心弦突颤,他心知,这与适才凌渊王魔功所化的幻相截然不同,此番纯是两人身法快到极致,同一瞬飞闪数处崖壁之上,才留下这般惊世骇俗的多重身影。 虫小蝶双目缓缓垂下,心湖不起波澜,一颗心活泼泼空灵明透,已然踏入忘忧心法的高妙之境。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花百漾与凌渊王在这弹指之间,已连换九招。 这跨越数十丈崖壁的九招攻防,有爪切、有指凿、有胯打、有膝撞、有肩撞、有肘顶,或飘逸如蝶舞,或圆转如流云,或沉凝如山岳,或灵动如惊电,几乎涵盖了他武学修为中所能体悟的一切妙意,却全在电闪雷鸣般的瞬息间完成。 虫小蝶胸中热血翻涌,几欲狂呼跳跃。 这快得超越肉眼极限的九招攻守,竟被他安住于玄虚心法高深境界的心神感知得无比透彻,分毫毕现。 他心中雪亮,这一刻的感悟,必将对自己日后武学修为带来不可思议的跃升。 激斗中的两道身影霍然分开。 凌渊王在光滑如镜的崖脊上急退数步,脚下青石不堪巨力,“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踩断一截,碎石簌簌滚落深谷。 而花百漾身上衣袍已被劲气撕裂数处,裤口、腰侧裂帛纵横,却依旧冷定如岳,稳稳立在出手前所立之处。 他身后悬着一轮清亮金黄明月,一抹薄云不知何时飘来,如梦如烟,轻笼月下,将他孤高身影衬得愈发出尘。 “不可思议……” 凌渊王压下胸中翻涌气血,眼中异彩越来越盛,语气里竟带上几分难以置信, “比之十年前,花宗主的异蝶神功,进境快得让人难以索解。难道……花宗主真在暗中参透了异蝶术的究极之密——蛹蝶变么?” 花百漾不置可否,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异蝶术与蛹蝶变,本就一脉相承,渊源极深,凌渊王又何必执着于这些名相分别?今日你再不施展压箱绝学,只怕再难回到幽冥鬼府,与你那些美姬温存厮守了。” 语音未落,崖脊上陡地卷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轻风,绕着花百漾悄然打旋,风势越转越急,越旋越烈,显是花百漾周身真气已然蓄满,一触即发。 虫小蝶心中猛地一凛,暗忖:蛹蝶变?传闻中异蝶术的终极蜕变之境,难道花百漾果真在暗中悄然突破,修成了这失传已久的究极法门? “好!” 凌渊王长吸一口真气,胸腹微微起伏,脸上颜色瞬间泛起一层怪异变化。 即便在轻纱般朦胧的月光下,虫小蝶也清晰瞧见,他那素来苍白的面容越来越红,肤下透出一层诡艳如血的霞色,缓缓弥漫开来,竟连他身上那袭红衣都被映得发出隐隐妖异真气红光。 凌渊王缓缓一步踏上,右掌自大袖之中凝重无比地探出。 那手掌不再是寻常肤色,竟也覆上一层红灿灿的妖异光芒,如熔铁初成,煞气逼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沉沉地向花百漾当头直印。 他这凌空疾拍,乍看上去快如星飞电闪,却又给人一种慢若拂云、静悬不落的舒缓,极快与极慢,竟在这一掌之中同时显现,矛盾又统一。 虫小蝶心头巨震,只觉凌渊王这一掌似是下一刻便要开山断岳轰落,又似永远悬在半空、变幻无方,玄之又玄,诡异万状。 “吞天魔印?这还不错。” 花百漾语气依旧淡定如初,可眉宇间已冷肃如冰,再无半分随意。 眼见凌渊王这一掌竟突破了快慢缓急的界限,花百漾一直挺立如山的身躯,竟踏着先天八卦方位,一步一印,缓缓后退。 “花百漾……只怕要糟!” 虫小蝶心中这念头才一闪,随即连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花百漾本是黑道之主,自己不过假意逢迎,蛰伏待机,此刻怎会无端替他担忧? 凝目再望,虫小蝶猛地惊得目瞪口呆。 藏青色的天宇之上,竟凭空浮现一只硕大无朋的殷红巨掌,遮天蔽日,铺天盖地直压而下。 空明剔透的夜空霎那间阴风惨惨,鬼气森森,明月清辉被巨掌遮去大半,天地骤暗,整个山顶仿佛都被笼罩在这只火红巨掌之下,窒息之感扑面而来。 虫小蝶从心底最深处泛起一阵战栗:这究竟是凌渊王魔功极致,还是……妖法幻术? 一直默然旁观的鬼灯右使瞥见这一掌,忽然嗤嗤冷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自与花百漾动手以来,凌渊王一直束手束脚,可此掌一出,便是武功稍逊的鬼灯也看得明白——胜机已现。 只要凌渊王胜,今日之局,幽冥鬼府便能彻底反败为胜。 “吞天伐道,魔行相印?” 花百漾双眉飞扬入鬓,亢声长啸,啸声清越,宛若虎啸龙吟,震散漫天阴风,“好掌法!你也接我一掌!” 长啸声中,他颀长身躯翩然腾空,犹如蛱蝶穿云,轻舒慢展,自然流转,看不出半分霸道与慌乱。 随着他那修长如玉、隐带兽纹的指尖飘然挥出,十指屈伸间,如蝶翼轻振,引动天地气流。 虫小蝶猛觉瘴骨山上空的夜风、云气、月华,全随着这无声无息的一掌疯狂流动,鼓荡起伏,越涌越烈,整个人陡然生出置身波澜激荡的怒海之中的幻觉,身不由己,心神皆颤。 翩然灵动,万招随心,千蝶归一,这才是“异蝶术”真正的极致。 凌渊王脸色陡地变得殷红如血,斜飞的手掌再也不能静悬不动,而是挟着万钧之势迅猛拍下。与此同时,高悬天宇的那只火红巨掌也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那巨掌初时大如小山,轰然而下时却迅疾惊人地急速收缩,巨掌越小,掌力收束得越是凝练狂暴,威压愈盛。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月落鹤归 嫡仙客至 凌渊王和花百漾两人绝世劲气轰然交争,一股股骇人的狂飚盘旋起落,席卷四方,碎石乱草漫天翻飞,抽打得虫小蝶和鬼灯几乎睁不开眼,呼吸都为之窒息。 火红巨掌拍到花百漾头顶之时,正好缩至常人手掌大小,劲气凝练到极点。 花百漾满头乌黑长发被凌空拍来的火红掌力引得根根倒竖,凌空飘拂,两人四目凛凛如电,锋芒相撞,这一场怪异凶险至极的拼争,已到胜负立判、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 便在此时,虫小蝶只觉脑中嗡然一响,眼前天地骤然扭曲——崖脊、松枝、草木、山石,甚至整个瘴骨山全都消失不见,连他自身都仿佛消逝得无影无踪,天地之间,只剩下对峙的凌渊王与花百漾。 虫小蝶心中骤生惊悸,心知自己心神外驰,定力不足,险些被这两人强悍无匹的心力直接吞噬,急忙抱元守一,守紧心宫,使心神重归于玄虚心法的空灵神境之中。 忽听—— 轰然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山摇地动。 虫小蝶脚下一空,身子骤然向下飞坠。 原来花百漾与凌渊王二人强大无匹的气劲轰然迸发,竟将他所立的这处崖壁硬生生震裂出一道巨大豁口,山石崩飞,草屑四溅。 虫小蝶身在半空,魂惊魄动之间,急展“惊鸿掠影”,身形翩然斜掠,百忙之中左爪虚探,指尖扣入崖壁一处浅坑,指节发力,才勉强稳住下坠身形,悬在半空。 “天地变色,改天换日!哈哈哈——” 鬼灯右使却如疯如狂,仰天大笑,只是那笑声被狂啸风声吞没,显得凄厉而无力。 虫小蝶足尖点着崖壁凸起,猛一借力,飞身跃上另一处稳固崖脊。 待他站稳身形,狂荡的劲风已然止息,天地重归寂静。 却见花百漾依旧卓立崖顶,只是长衣凌乱不堪,多处裂帛深可见骨,左肩、腰侧渗出血迹,顺着衣料缓缓晕开,在月色下触目惊心。 几缕黑发黏在苍白脸颊,唇角隐有一丝血痕,呼吸微促,显然已受不轻内伤。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孤松立崖,眼神冷冽如刀,不见半分颓败,反倒有种浴血之后的妖异凛然。 虫小蝶纵目远望,夜色空茫,山风寂寂,再也寻不到半分凌渊王的身影...。 这时他心神一定,紧绷至极的神经骤然松弛,只觉得月光明澈如初,清冷夜风如流水般温柔拂面,远处山下京师万家灯火在夜色里莹莹闪亮,星河点点,竟也无比亲切安宁,仿佛刚才那一场毁天灭地般的激斗,不过是南柯一梦。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破空之声自头顶传来! 一股浓黑如墨的旋风,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形如巨龙吸水,漩涡中心翻涌着阴冷刺骨的鬼气。 “轰”的一声巨响,旋风狠狠俯冲砸地,青石崖面瞬间崩裂,碎石如箭般向四周横飞,尘烟四起,遮天蔽日。 烟尘渐散,一个踉跄的身影从中冲出,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才堪堪以掌撑地稳住身形。 正是凌渊王! 他那身标志性的猩红锦袍,此刻早已变得破破烂烂,锦缎被劲气刮出无数裂口,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腰间玉带断裂,半截垂在身侧,沾满了泥土与血污。 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散落开来,纠结成一团,黏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与脖颈上。 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猩红如血,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眼白几乎被血色吞噬,透着癫狂与不甘。 他一手死死抚着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不断涌出鲜血,另一手撑着地面,指爪深深抠进青石缝隙里。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与压抑的闷咳,殷红的血沫从他唇角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渍。 他抬头时,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庞,此刻血色尽失,唯有猩红双目死死盯着花百漾,纵然狼狈至此,眼底的阴鸷与狠戾依旧未减,宛如一头负伤的凶兽,困兽犹斗。 “凌渊王败给了花百漾?不,不……” 鬼灯右使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隐在崖边阴影里,握着幽骨人皮灯的手指微微收紧,灯罩里的惨白光晕跟着晃了晃,映出他罩面黑纱下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满是混乱与难以平复的思绪。 他追随凌渊王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主上败得如此惨烈,那不可一世的幽冥鬼府掌舵人,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这让他一时之间,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恰在此时,一声清越苍劲的鹤鸣,骤然划破崖顶的死寂。 鸣声袅袅,直上云霄。 崖边的月色愈发澄澈,如一匹无边无际的素练,倾泻在山石草木之间。 远山如黛,隐在朦胧月色里,崖下的云海翻涌,泛着淡淡的银辉,几株虬曲的松柏立于崖边,枝叶上凝着的夜露,在月光下闪烁如碎钻。 天地间仿佛被洗尽了铅华,只剩一派清雅静谧,与方才的血雨腥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鹤鸣与月色之中,一道白色身影自云端而来。 足尖轻点崖间凸起的青石,又或是踏过飘摇的松枝,身姿轻盈如御风而行,衣袂翻飞间,宛若月下仙客。 须臾,那身影便稳稳落在了花百漾与凌渊王之间的崖边,落地时悄无声息,唯有襟角垂着的羊脂玉坠,与腰间长剑的剑鞘轻轻碰撞,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崖顶,格外清晰。 来人正是长春真人。 他面如冠玉,肤似莹雪,不见半点皱纹,唯有童颜鹤发,透着岁月沉淀的超然。 一头银丝如瀑布般垂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两道长眉斜飞入鬓,如墨画就,眸光澄澈如古井之水,深邃却又平和,不见半分岁月沧桑,也无半分江湖纷争的戾气,唯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清逸与淡然。 一身月白道袍,以银丝精心绣出云纹与鹤影,云纹缭绕,鹤影翩跹,针脚细密,尽显匠心。 第五百五十章 玄罡一现 初窥风云 长春真人道袍一尘不染,即便在这满是血污与碎石的崖顶,也依旧洁白如初。 襟角那枚羊脂玉坠,温润通透,雕成鹤鸣九天的模样,行走间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腰间悬着的长剑,剑鞘是深海玄铁所制,古朴无华,剑穗却是三寸冰蚕丝所织,雪白色,随风摇曳,不染半分尘埃。 花百漾见他现身,眉头骤然一蹙,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他下意识地将指尖悄然握紧,内力在丹田中悄然流转,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心下电闪,无数念头飞速掠过: 这长春真人怎地今日偏偏在此刻现身?他既非蝶门宗之人,亦非幽冥鬼府的帮手,此刻登场,究竟是何用意?眼下我与凌渊王两败俱伤,他若出手,无论偏向哪一方,局势都将彻底逆转。 这下可真是雪上加霜,不好办了! 对面的凌渊王,见长春真人出现,眼底的猩红更甚,却又不得不暗自咽下一口涌到喉头的血腥气,将到嘴的闷咳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背脊微微弓起,如蓄势待发的毒蛇,心头却在疯狂怒骂:这老道!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我二人拼得两败俱伤、油尽灯枯之时出现,当真是晦气透顶!他素知长春真人武功深不可测,若其插手,今日这神兵,恐怕是难如登天了。 但他终究是幽冥鬼府的掌舵人,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肯轻言放弃。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双目扫过场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暗处嘶吼道:“鬼灯右使、四鬼护法及幽冥鬼府众!速速现身,抢夺那神兵!莫要失了先机,迟则生变!” 吼声落罢,场中涌出数十道黑色身影。 四名鬼护法身着黑袍,周身萦绕着浓郁阴冷的鬼气,一字排开,挡在凌渊王身前。 他们头戴鬼面,面目狰狞恐怖,活脱脱便是阴曹地府的勾魂阴差,鬼气冲天而起,与崖顶的月色形成诡异的对峙。 鬼灯右使手提幽骨人皮灯,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一身黑衣,黑纱罩面,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眸里,早已没了方才的震颤,只剩冰冷的狠戾。 他对着凌渊王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如破锣:“大王放心,好生与那老道、花宗主周旋,剩下的,交给属下便是!”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飞身半空,幽骨人皮灯在他手中缓缓转动,灯罩里的惨白光晕愈发浓郁,映得他周身如覆寒霜。 与此同时,花百漾亦是朝着身后的魔鱼长老和钟碎雨,冷冷递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命令,带着信任,亦带着一丝凝重。 魔鱼长老早已按捺不住,见花百漾的眼色,绿豆似的小眼睛骤然精光大盛,幽幽绿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一杵手中的巨鱼古杖,“咚”的一声巨响,杖尖狠狠戳在青石上,戳出一个深深的深坑,碎石飞溅。 “纳命来!” 一声暴喝,从他肥厚的嘴唇里吐出,声音却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那胖乎乎的身影,在暴喝中陡然前冲,周身黑气鼓荡,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外披的那件灰色袈裟,污迹斑斑,沾满了油渍与尘土,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 他坦胸露乳,圆滚滚的肚皮上,布满了纵横的疤痕,与满身的肥肉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凶悍。 头上那几缕如枯草般的头发,乱如蓬草,在罡风中肆意飞舞。 一对死鱼眼,极小,却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鬼灯右使。 左脚微跛,一瘸一拐的,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反倒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他手中的巨鱼古杖,更是怪异至极。那是用某种巨型怪鱼的完整骨架雕琢而成,手握的部分,是一个歪脖的鱼头骨骼,森白的骨刺透着寒意;柱干的部分,并排长着两排鱼刺,由长到短,排列整齐,骨刺锋利如刀;拐杖的尾部被削得尖尖的,极其尖锐,方才那一杵,便可见其威力。 魔鱼长老身后,蝶门宗的弟子们,早已红了眼。 他们身着各色蝶纹服饰,手中握着蝶形短刀、长剑,或是缠着淬毒的蝶丝。 见魔鱼长老率先发难,众人顿时嘶吼乱叫着,如潮水般朝着幽冥鬼府的众人扑去。 有人身形矫健,足尖点地,跃至半空,蝶形短刀划出一道道寒光;有人伏地潜行,手中蝶丝如毒蛇般射出,直取敌人脚踝;有人三五成群,结成蝶形阵势,相互配合,朝着幽冥鬼府的弟子围攻而去。 一时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崖顶。 蝶门宗弟子的嘶吼里,带着誓死守护的决绝,他们的身影,在月色下交织,如无数只狂乱飞舞的蝴蝶,朝着黑暗扑去。 钟碎雨亦率潇湘宫一众女子,飞身迎上。 她依旧戴着粉色轻纱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丽绝伦的眼眸,眉眼如画,气质冷艳如寒梅,面上无半分笑意,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温婉。 虫小蝶站在原地,看得真切,心头骤然一紧,那抹娇艳的唇色,与此刻的血雨腥风,竟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钟碎雨手握长剑,剑身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银光,剑鞘上雕着繁复的蝶纹。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一只翩跹的白蝶,率先朝着鬼灯右使飞去。 她身后的潇湘宫女子,亦是个个身姿曼妙,身着粉色罗裙,手持长剑,剑穗皆是粉色丝绦。 她们轻功卓绝,身形灵动,纵身跃起时,罗裙翻飞,如漫天粉色蝴蝶飞舞。 “杀!” 一声清叱,整齐划一,带着女子的娇柔,却又透着凛然的杀气。 她们结成剑阵,剑影错落,如蝶翼翻飞,朝着幽冥鬼府的弟子攻去。 长剑出鞘,寒光闪烁,与粉色罗裙交相辉映,在月色下,构成了一幅绝美却又凶险的画面。 有的女子身形飘忽,专攻敌人下三路;有的女子长剑直刺,招招致命;有的女子则相互掩护,以剑法抵挡敌人的攻击。 第五百五十一章 幽幡鬼伞 粉剑鱼杖 一时间,粉色的身影与黑色的身影,在崖顶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场中局势,瞬间陷入白热化。 鬼灯右使见钟碎雨率人攻来,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却又带着几分警惕。 他手提幽骨人皮灯,身形一晃,便与钟碎雨战在一处。 另一边,魔鱼长老一瘸一拐,却气势如虹,手持巨鱼古杖,径直朝着四名鬼护法冲去。 以一敌四,他竟丝毫不落下风。 四名鬼护法,周身鬼气缭绕,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鬼护法,手持一柄鬼纸伞。伞面漆黑如墨,上面用白骨粉末绘着彼岸花,花瓣殷红,透着诡异的妖艳。伞沿不断滴落腥臭的黑水,落在青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能腐蚀石头。他头戴青面獠牙的鬼面,眼窝空洞,唯有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其中闪烁,周身寒气逼人,仿佛从冰窖里走出。 第二名鬼护法,手握一支判官笔。笔身似骨似玉,泛着惨白的光泽,笔尖却泛着幽蓝色的死光,透着判人生死的阴邪。他的鬼面面色惨白如纸,唇涂朱红,似笑非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世间万物。 第三名鬼护法,扛着一面招魂幡。幡布破烂不堪,上面绣着幽魂鬼影,随风摆动,发出“呜呜”的鬼哭之声,令人毛骨悚然。幡杆是用白骨制成,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他的鬼面额头,亦刻着与幡杆上相同的符文,阴森可怖。 第四名鬼护法,握着一对悬肉钩。铁链铮铮作响,钩尖锋利无比,泛着暗红色的血光,显然是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那是屠夫用来悬肉的钩子,此刻却成了他的杀人利器。他的鬼面,嘴裂至耳,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老东西,凭你一人,也想挡我四兄弟?” 为首的鬼护法,声音沙哑如鬼啸,手持鬼纸伞,率先朝着魔鱼长老攻来。 鬼纸伞猛地撑开,伞沿滴落的腥臭黑水,如雨点般朝着魔鱼长老射去。黑水带着剧毒,所过之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之气。 魔鱼长老见状,脸上堆着的笑容不减,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 他左脚微跛,身形却极其灵活,猛地向旁一侧,堪堪躲过黑水的攻击。 那些黑水落在青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黑烟。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魔鱼长老嗤笑一声,左手拄着巨鱼古杖,右手猛地一扬,抓住古杖上的一根长刺,用力一掰,“咔嚓”一声,骨刺断裂。 他手腕一抖,断裂的骨刺如箭般射出,直取为首鬼护法的面门。 为首鬼护法大惊,急忙挥动鬼纸伞,想要挡住骨刺。 “噗”的一声,骨刺穿透了鬼纸伞的伞面,朝着他的鬼面射去。 他猛地偏头,骨刺擦着他的鬼面飞过,击碎了他身后的一块青石。 趁此间隙,第二名鬼护法手持判官笔,身形如电,朝着魔鱼长老的丹田刺去。 判官笔笔尖的幽蓝死光,愈发浓郁,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气,仿佛能冻结人的内力。 魔鱼长老不慌不忙,圆滚滚的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躲过判官笔的攻击。他手中的巨鱼古杖,顺势向前一扫,杖身上的鱼刺,朝着第二名鬼护法的手腕划去。 第二名鬼护法只觉手腕一凉,急忙收回判官笔,却还是被鱼刺划破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 他吃痛,闷哼一声,眼底的阴邪更甚。 “老三,老四,一起上!” 为首的鬼护法怒吼一声,鬼纸伞猛地旋转起来,伞面上的彼岸花,竟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红色的虚影,朝着魔鱼长老扑去。 第三名鬼护法,猛地将招魂幡一挥,“呜呜”的鬼哭之声愈发凄厉。 幡布上的幽魂鬼影,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影子,朝着魔鱼长老缠去。 他口中念念有词,招魂幡顶端,突然幻化出三只鬼犬。 那鬼犬身形高大,毛发漆黑,眼冒绿光,龇牙咧嘴,朝着魔鱼长老猛扑而去。 第四名鬼护法,手握悬肉钩,铁链一挥,钩子带着破风之声,朝着魔鱼长老的脖颈勾去。 钩尖锋利,带着致命的威胁。 四名鬼护法,四柄兵器,四种诡异的功法,同时朝着魔鱼长老攻来。 鬼气冲天,阴风阵阵,崖顶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魔鱼长老却依旧满脸堆笑,只是那笑容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 他左手拄着巨鱼古杖,猛地将古杖插入地面,右手则抓住古杖的鱼头骨架,用力一拧。 “轰!” 巨鱼古杖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杖身上的鱼刺,突然全部竖起,泛着森白的寒光。 他手腕一抖,古杖猛地拔出,朝着迎面扑来的鬼犬扫去。 “砰!砰!砰!” 三声巨响,三只鬼犬被古杖狠狠击中,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他身形一转,左脚一瘸一拐,却带着诡异的节奏,躲过了悬肉钩的攻击。 同时,他手中的古杖,朝着招魂幡狠狠砸去。 “咔嚓”一声,白骨制成的幡杆,竟被古杖砸出一道裂痕。 第三名鬼护法大惊,急忙收回招魂幡,却被魔鱼长老趁机一脚踹在肚皮上。 魔鱼长老的脚,虽跛,却力道极大,第三名鬼护法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狠狠撞在一块青石上,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 为首的鬼护法见三弟受伤,怒吼一声,鬼纸伞上的彼岸花虚影,愈发密集,朝着魔鱼长老扑去。 第二名鬼护法则手持判官笔,再次朝着魔鱼长老的破绽攻去。 魔鱼长老将巨鱼古杖舞得密不透风,鱼刺与杖身,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 彼岸花虚影撞在古杖上,瞬间消散;判官笔则被古杖的鱼刺挡住,无法寸进。 他虽以一敌四,却凭借着诡异的身法与狠辣的招式,丝毫不落下风。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一灯鬼影 双剑蝶风 魔鱼长老胖嘟嘟的身影,在四名鬼护法的围攻下,如风中浮萍,却又始终屹立不倒。 另一边,钟碎雨与鬼灯右使的缠斗,亦是精彩绝伦,却又险象环生。 钟碎雨修习《蝶门圣女经》,武功高强,轻功更是出神入化。 她手持长剑,身形灵动飘逸,如一只翩跹的白蝶,在半空中辗转腾挪。 她的剑法,空灵灵动,招招都带着蝴蝶飞舞的韵律,时而轻盈,时而凌厉,时而飘忽,让人难以捉摸。 鬼灯右使则身形诡异,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手提幽骨人皮灯,灯罩里的惨白光晕,不断闪烁。 他并不与钟碎雨正面硬拼,而是凭借着诡异的身法,与她周旋。 “叮!叮!叮!” 长剑与鬼灯右使的无形鬼气,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兵刃碰撞声。 钟碎雨身形一晃,足尖点在鬼灯右使的鬼气之上,身形陡然拔高,长剑凌空而下,剑影如蝶翼翻飞,朝着鬼灯右使的头顶劈去。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如破竹,带着凌冽的剑气。 鬼灯右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钟碎雨的轻功与剑法,竟如此高超。 他急忙身形一矮,幽骨人皮灯在他手中一转,灯罩里的惨白光晕,瞬间射出一道白色的鬼火,朝着长剑射去。 钟碎雨早有防备,手腕一抖,长剑偏转,避开鬼火的攻击,剑刃则朝着鬼灯右使的手腕划去。 鬼灯右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堪堪躲过攻击。 黑烟落地,又化作他的身影,站在数丈之外。 他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暗道:这女子,果然不简单。 钟碎雨乘胜追击,身形如电,再次朝着鬼灯右使攻来。 她的剑法,愈发凌厉,剑影重重,将鬼灯右使的身形,笼罩在其中。 起初,她凭借着高超的轻功与灵动的剑法,处处占据上风,数次都险些击中鬼灯右使。 鬼灯右使被她逼得手忙脚乱,心中暗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女子的剑法太过诡异,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心中已有了算计。 他手提幽骨人皮灯,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速度陡然加快。 同时,灯罩里的惨白光晕,愈发浓郁,无数道黑色的鬼影,从灯罩里幻化而出,朝着钟碎雨扑去。 那些鬼影,形态各异,有披头散发的女鬼,有青面獠牙的恶鬼,有缺胳膊少腿的冤魂,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钟碎雨见状,眉头微皱,却依旧临危不乱。 她手中的长剑,舞得愈发快速,剑影如一道白色的屏障,将所有的鬼影,都挡在外面。 鬼影撞在剑影上,瞬间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可她却不知,这正是鬼灯右使的奸计。 那些鬼影,不过是诱饵。 就在钟碎雨全力抵挡鬼影的瞬间,鬼灯右使的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他手中的幽骨人皮灯,猛地朝着她的后心砸去。 灯罩里的惨白光晕,带着一股阴冷的鬼气,直逼她的后心要穴。 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毒辣,如毒蛇出洞,防不胜防。 钟碎雨察觉身后的寒意时,已然迟了。 她心中大惊,想要转身抵挡,却已来不及。她只能猛地向前扑去,想要避开这致命一击。 “噗!” 幽骨人皮灯的灯沿,还是狠狠砸在了她的左肩之上。 一股阴冷刺骨的鬼气,瞬间从肩头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朝着丹田蔓延而去。 钟碎雨只觉左肩一阵剧痛,仿佛被冰锥狠狠刺穿,浑身力气,似被抽走了大半。 她身形一晃,向前踉跄了几步,一口鲜血,从她的唇角溢出,染红了粉色的面纱。 她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她咬着牙,死死握住剑柄,转过身,警惕地盯着鬼灯右使。 她清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却依旧透着不屈的倔强。 鬼灯右使站在她的对面,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手提幽骨人皮灯,一步步朝着她逼近,声音沙哑如鬼啸:“蝶门圣女,不过如此!今日,便让你葬身于此!” 钟碎雨的呼吸,愈发急促,体内的鬼气,不断肆虐,让她的经脉,传来阵阵剧痛。 她的身形,愈发不稳,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愈来愈落入下风。 崖顶的月色,依旧澄澈,可此刻,却透着几分悲凉。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与那清雅的月色,形成了无比诡异的画面。 花百漾立在原地,看着钟碎雨遇险,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焦急。 他想要上前相助,却被长春真人的目光,牢牢锁定。 长春真人站在他与凌渊王之间,眸光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凌渊王则靠在青石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战局,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虫小蝶见钟碎雨身陷险境,心头一紧,再不犹豫,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掠空,旋即飞身抢至她身侧,与钟碎雨并肩而立,共抗眼前的鬼灯右使。 霎时间,虫小蝶双臂骤然泛起湛蓝色荧光,流转的幽光顺着肌理蔓延,手臂上诡异的兽纹若隐若现,随内力运转愈发清晰,十指骨骼噼啪作响,瞬间化作泛着寒芒的冰爪,爪尖凝着刺骨寒气,半兽化的形态透着森然戾气。 他脚下施展开“惊鸿掠影”身法,身形快如鬼魅,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游走腾挪间,冰爪挥出,道道蝶形冰气破空而出,正是独步江湖的“异蝶术”,冰蝶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冻结。 身旁的钟碎雨则如九天谪仙,素衣翩跹,身姿飘逸灵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蝶影光晕,正是“蝶门圣女经”的玄妙内力。 她手中长剑轻挽,剑招翩跹如舞,每一剑都柔中带刚,似蝶舞花间,又似流云逐月,剑风裹挟着清冽灵气,与虫小蝶的冰寒爪气相辅相成,二人一刚一柔,一快一灵,配合得天衣无缝,剑锋与爪影齐齐直指鬼灯右使周身要害。 第五百五十三章 异蝶迷局 幽骨惑心 鬼灯右使面色阴鸷,见二人联手来攻,嘴角勾起一抹诡笑,抬手祭出那盏幽骨人皮灯。 灯身由惨白枯骨拼接而成,灯芯燃着幽白鬼火,随着他内力催动,地面轰然震颤,数座土丘自地底翻涌而出,土丘崩裂间,四名身着破烂鬼衣、面无血色的守卫手持骨刃,嘶吼着爬了出来,直扑二人。 鬼灯右使则身形飘忽,穿梭在鬼衣守卫之间,伺机偷袭,场中顿时杀机四伏。 他们几人守打得有来有回,冰爪裂风,剑影流光,鬼衣守卫的骨刃劈砍带着腐臭之气,鬼灯右使的阴毒掌法暗藏杀机。 虫小蝶冰爪狂舞,湛蓝光晕与兽纹交相辉映,每一击都带着崩裂之力; 钟碎雨剑招灵动,翩然避开攻击的同时,长剑精准刺向鬼衣守卫破绽。 二人默契无间,攻守互补,不过数合,虫小蝶冰爪直击一名鬼衣守卫心口,钟碎雨长剑同时刺穿另一守卫咽喉,两道鬼身轰然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就在此时,那盏幽骨人皮灯骤然发出一声凄厉鬼啸,啸声穿云裂石,直刺耳膜,鬼灯右使袖袍迎风鼓荡,如墨的黑气自袖口汹涌四溢,瞬间弥漫全场。 场中忽地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骤然而至的黑暗如墨汁般吞噬一切,虫小蝶心胆乍缩,周身汗毛倒竖,只觉一股刺骨阴寒从脚底直窜头顶。黑暗中,那幽骨人皮灯的幽光忽明忽暗,竟诡异地一化二,二化四,灯身分裂的瞬间,枯骨摩擦的咯咯声不绝于耳,四盏惨白的人皮灯悠悠飘起,灯芯鬼火幽幽,泛着死气沉沉的白光,轻飘飘落在场中四根短柱之上。 那灯光昏暗至极,仅能映出灯身枯骨的狰狞轮廓,惨白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将周遭映照得愈发阴森诡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小虫子,救我啊——” 一声凄楚的娇唤骤然划破死寂,场中蓦然亮起一团幽白光芒,只见地上斜卧着一道粉衣倩影,曲线曼妙,眉目如画,鬓边蝶钗轻颤,正是钟碎雨。 此刻她鬓发散乱,衣衫微破,数道狰狞的爪痕印在肩头,数只青面獠牙的鬼影正围在她身前,利爪狂挥,不断袭扰。 钟碎雨左支右绌,长剑勉强格挡,虽勉力支撑,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娇喘吁吁,狼狈不堪。 虫小蝶目眦欲裂,失声惊叫:“碎雨!”便要飞身相救,身旁的花百漾却面色冷峻,低声冷笑:“休得理她,那是鬼灯妖法弄出的幻相!” 话音未落,满空鬼影骤然发狂,齐齐朝着地上的“钟碎雨”扑去,利爪轮番撕咬,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钟碎雨”在地上痛苦翻滚,泪水涟涟,哭喊之声凄恻无比,听得人肝肠寸断。 虫小蝶虽明知眼前景象或许是幻术,可那哭喊之声太过真切,那狼狈模样太过揪心,心底终究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怒喝出声:“这鬼灯行事当真是阴险无耻,不择手段!” 话音未落,他已按捺不住,蓦地大喝:“我来救你!” 身形如疾风掣电,不顾一切地飞纵而去。 半空之中,虫小蝶冰爪疾飞狂撕,湛蓝色冰爪气激荡而出,凌厉无匹,围住“钟碎雨”狂抓猛噬的数只鬼影被爪气击中,呼呼坠地,瞬间化作缕缕黑气消散无踪。 幽白的灯光之下,地上的“钟碎雨”缓缓抬首,向他欠身一笑,眉眼间勾魂摄魄,娇媚无限,全然没了方才的痛苦狼狈。 虫小蝶心神微震,只觉那笑容诡异至极,尚未反应过来,那女子忽地骈指如戟,指尖泛着森寒黑气,快如闪电般向他心口抓来,指风凌厉如刀,哪里有半分柔弱之态! 虫小蝶惊觉不对,急忙翻爪劈下,冰爪与那女子手掌相交,只觉入手冰冷刺骨,浑然不似人躯,坚硬如铁。 就在他一愣神的刹那,那女子鬼掌疾翻,巧妙绕过他的手爪,五指成钩,猛往他咽喉抓来,这连环两招快狠绝伦,辛毒狠辣,虫小蝶自出道以来,从未见过如此阴邪的招式。 好在他应变奇快,虽惊不乱,挥爪疾斩,精准劈向那女子的怪手。 女子怪叫一声,急忙缩手,虫小蝶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那女子身上蓦地又伸出四只雪白的藕臂,六臂齐动,迅疾无比地向他两肋抓来,指尖寒气逼人。 “这女子怎地长出六只手臂?” 虫小蝶心神剧震,瞳孔骤缩,陡觉腕上少泽穴一寒,一股森冷刺骨的指风乘虚而入,顺着他前谷穴、后溪穴飞速窜动,直窜入体内手太阳经,阴寒之气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身子两侧香风飒然,两道一模一样的窈窕人影从那女子身后闪出,悄无声息地扑杀而来,出手狠辣,直取要害。 三个长相别无二致的粉衣女子分进合击,招式默契,显然操练纯熟,一人在前正面缠斗,牵制虫小蝶攻势,另两人则借黑暗掩护,从侧后方突袭,招招致命,当真是防不胜防。 虫小蝶暗叫不好,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冰爪舞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勉强挡下数击。 只听一阵格格娇笑,娇媚中透着诡异,三个女子如影随形,飞身追来。 借着幽幽的白灯光芒,虫小蝶看清三女衣着暴露,衣襟单薄,身形飘舞之间,雪白的香肩、酥胸与修长玉腿忽隐忽现,香风弥漫,动人心魄,却又透着蚀骨的阴邪。 当先那女子左掌疾长,硬生生格开他的冰爪,右掌一招“云破月出”,劲急如电,直按向他腹下丹田要害。 虫小蝶虽身陷险境,却依旧心神不乱,猛地运气凝神,周身湛蓝光晕暴涨,玄虚心法全力施展开来,体内内力奔涌如潮。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刚猛劲气凌空卷出,女子的娇笑声戛然而止,那白得耀目的藕臂倏地缩回。 虫小蝶身形如金刚天降,疾冲而至,单爪倏翻,重逾千钧的刚猛爪力轰然拍出,震得三个女子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第五百五十四章 幻灯破影 异蝶斩邪 场中蓦地响起几声似笑似哭的怪啸,三女的诡异身影瞬间隐入无边黑暗,消失不见。 虫小蝶双足落地,只觉体内似被塞入一把冰刀,阴寒之气游走经脉,又冷又痛,浑身忍不住发颤,牙关打颤,心底暗叫一声:“不好!又是森罗阴风指!” 便在此时,周遭寒意骤散,一柄寒剑裹挟着清冽灵气,骤然撕碎黑暗,剑光如练,划破死寂。 一道粉色身影翩然跃至他身边,衣袂飘飘,正是真正的钟碎雨。 她鬓边沾着些许灰尘,面色微白,显然方才一番拼斗消耗不小,急声说道:“方才见你眼神迷离,失了神智,定是被那幽骨人皮灯蛊惑,我拼尽全力才冲至你近前!” 虫小蝶此刻心神仍被幻术残留影响,见有人近身,只当是妖女偷袭,瞳孔一缩,不假思索,足下错步,寒爪带着凛冽寒气,径直朝着钟碎雨袭去,厉声喝斥:“妖女!休要靠近!” 钟碎雨猝不及防,急忙横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剑爪相交,她被震得后退半步,急忙解释:“是我!虫小蝶,你醒醒!是我钟碎雨,你方才中了鬼灯的幻术!”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虫小蝶混沌的心神微微一震,攻势顿缓,可体内森罗阴风指的寒气愈发肆虐,只觉头晕目眩,一时足下不稳,身形踉跄。 钟碎雨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丹药,迅速塞入他口中,急声道:“快服下,运内力逼出体内寒气!” 虫小蝶依言闭目,运转内力,试图逼出经脉中的阴寒之气。 钟碎雨则手持长剑,守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但凡有鬼影或残余的鬼衣守卫袭来,便长剑出鞘,翩然格挡,剑影纷飞间,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为他护法。 钟碎雨仗剑而立,素衣在阴风里猎猎作响,蝶门圣女经的清灵内力萦绕周身,将周遭扑来的鬼影与鬼衣守卫一一斩碎。 剑光起落间,不似杀伐,反倒如月下蝶舞,翩然灵动,却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阴邪要害,剑风所及,黑气溃散,鬼啸凄厉。 她目光始终锁着闭目运功的虫小蝶,见他眉峰紧蹙,面色青白交加,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便知那森罗阴风指的寒气正于他经脉中肆虐,心头微紧,出手愈发凌厉,剑招快得只剩一道流光,将靠近的阴邪尽数逼退,不敢有半分松懈。 盏茶功夫,虫小蝶周身湛蓝色荧光忽明忽暗,双臂兽纹时而清晰时而黯淡,冰爪缓缓收敛,半兽化的形态渐渐褪去。 他猛地睁眼,眸中寒光乍现,一口寒气自喉间吐出,化作白雾消散,体内冰刀般的痛楚终于缓解,只是经脉仍有几分滞涩。 “多谢。”他声音微哑,看向身旁护持的钟碎雨,见她肩头衣衫被鬼爪划破,渗着淡淡血痕,眸色一沉,方才幻术里的揪心与此刻的愧疚交织,心底怒火更盛,“此仇必报!” 钟碎雨见他恢复,松了口气,轻点下颌,长剑一挽,指向黑暗中隐遁的鬼灯右使:“他以幽骨人皮灯布下幻阵,以阴风指伤人,咱们需先毁了那四盏人皮灯,破他阵法!” 话音未落,鬼灯右使的阴鸷笑声自黑暗中传来,空洞刺耳:“蝶门圣女,异蝶传人,倒是有些眼力,可惜,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话音落,四根短柱上的幽骨人皮灯骤然亮起,惨白光芒暴涨,鬼火摇曳,无数鬼影从灯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剩余的两名鬼衣守卫也嘶吼着扑来,鬼爪带着腐臭之气,直袭二人面门。 “小心!” 虫小蝶低喝一声,身形再度掠起,惊鸿掠影身法施展到极致,湛蓝色荧光重新笼罩双臂,兽纹浮现,冰爪再现,只是此次少了半兽化的狂躁,多了几分沉稳。 他冰爪翻飞,异蝶术全力催动,无数冰蝶自爪间飞出,晶莹剔透,带着刺骨寒气,所过之处,鬼影触之即溃,鬼衣守卫的骨刃被冰蝶缠住,动作迟缓。 钟碎雨则身形飘飞,蝶门圣女经运转,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剑影与冰蝶交相辉映,一柔一刚,一灵一猛,配合愈发默契。 她剑招直指人皮灯,却被鬼灯右使飘忽的身影阻拦,掌风阴毒,直逼她周身大穴。 鬼灯右使游走其间,掌风裹挟黑气,时而突袭虫小蝶,时而牵制钟碎雨,幽骨人皮灯的光芒愈发诡异,幻相频生,时而浮现亲友哀嚎,时而显出路途凶险,妄图再度蛊惑二人心智。 但经方才一役,虫小蝶心神已坚,钟碎雨更是心性澄澈,二人皆闭目凝神,摒除幻扰,只凭默契与招式攻防。 虫小蝶冰爪专攻鬼灯右使退路,钟碎雨则趁机直取人皮灯,剑光如电,数次险些劈中灯身。 “找死!” 鬼灯右使怒喝,袖袍再挥,黑气凝聚成数道鬼爪,直抓二人天灵盖。 虫小蝶见状,猛地纵身跃起,双臂兽纹暴涨,冰爪凝聚全身内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冰蝶虚影,轰然拍向鬼灯右使:“异蝶噬天!” 钟碎雨同时身形旋舞,长剑直指一盏人皮灯,清影萦绕剑身,清喝一声:“长舞斩邪!” 剑光如练,直劈而下! 鬼灯右使急忙回身格挡,掌风与冰蝶虚影相撞,轰然巨响,黑气与蓝光四散,他被震得后退数步,口吐黑血。 而钟碎雨的长剑已劈中人皮灯,枯骨灯身应声碎裂,幽白鬼火熄灭,周遭黑暗顿时淡了几分。 鬼灯抚着胸口心中暗惊:定是先前与那古蛇长老拼内力时候震伤了心肺,这时候与这小子再运真气,却是牵动了内伤!罢了罢了,也是我大意太轻视这小子了,内力竟然如此雄厚! 一盏人皮灯被毁,阵法松动,剩余三盏光芒骤暗,鬼影消散大半。 虫小蝶与钟碎雨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同时掠出,分袭另外两盏人皮灯。 第五百五十五章 千蝶归一 横掌破邪 鬼灯右使目眦欲裂,嘶吼着扑来阻拦,却被虫小蝶缠住,冰爪狂舞,招招狠辣,逼得他自顾不暇。 钟碎雨则趁机长剑连挥,剑光起落间,又两盏人皮灯碎裂,鬼火熄灭。 仅剩最后一盏幽骨人皮灯,惨白鬼火摇曳不定,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在那根断柱上摇摇欲坠。 鬼灯右使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心知阵法根基将倾,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将那盏人皮灯死死攥在掌心,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体内残存的阴邪黑气如疯魔般疯狂涌入灯中,竟欲引爆灯内积攒的阴邪之力,与虫小蝶、钟碎雨同归于尽。 虫小蝶见状,心神骤然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花百漾演示异蝶术时的身影——翩然灵动,万招随心,千蝶归一。 那是他从未触及的境界,亦是异蝶术真正的极致! 念及此,他仰天长啸,啸声清越,穿云裂石,竟压过了周遭的阴风鬼啸。 在长啸声中,虫小蝶身躯翩然腾空,身姿轻盈如蛱蝶穿云,双臂舒展,慢展轻旋,周身再无半分先前的霸道戾气,唯有自然流转的空灵之意。 他隐带兽纹的指尖飘然挥出,十指屈伸,宛若蝶翼轻振,每一次起落都引动着天地间的气流。 只见瘴骨山上空的夜风、流云、乃至清冷月华,竟都随着这无声无息的一掌疯狂流动、鼓荡起伏,越涌越烈,仿佛天地灵气皆被他掌心牵引,汇聚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 鬼灯右使身处其间,只觉天旋地转,陡然生出置身于波澜激荡的怒海狂涛之中的幻觉,身形身不由己地晃动,心神巨颤,连体内运转的黑气都为之滞涩。 他心中惊怒交加,暗道不妙:方才与古蛇长老一战本就耗力甚巨,又身负内伤,此刻再想启用人皮灯的诡谲幻境已是绝无可能!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搏! 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周身阴风暴涨,黑气翻涌如墨,欲要催动最后的秘术。 “小心他自爆!”钟碎雨俏脸微变,清叱一声,急忙提醒。 虫小蝶眸色骤厉,寒芒乍现,脚下“惊鸿掠影”身法催动至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湛蓝色流光,如电掣般瞬间掠至鬼灯右使身前。 他掌心凝聚的千蝶之力轰然拍出,劲风习习,裹挟着璀璨的湛蓝光晕,直逼鬼灯右使心口,厉声喝断:“晚了!” 这一掌声势骇人,周遭空气仿佛被瞬间凝滞,更带着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 鬼灯右使惊骇欲绝,拼尽全力想要抽身遁逃,却惊觉四肢百骸如被禁锢,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掌风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钟碎雨身形翩然旋动,蝶门圣女经内力灌注剑身,长剑如一道寒芒破空,精准刺穿鬼灯右使肩胛。 精纯的清灵内力顺着剑身涌入,瞬间阻断他周身阴邪功法的运转。 鬼灯右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胸口又遭虫小蝶重击,剧痛攻心,手中紧握的人皮灯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 虫小蝶冰爪顺势一挥,湛蓝光闪过,那最后一盏幽骨人皮灯应声轰然碎裂,鬼火湮灭。 最后一盏人皮灯破碎,困阵彻底消散,笼罩全场的无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重归清明。 残余的鬼影与鬼衣守卫失去阵法支撑,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黑烟随风而逝,空气中的腐朽阴寒之气也渐渐淡去。 鬼灯右使身受重创,体内黑气疯狂外泄,身形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他怨毒地盯着并肩而立的二人,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们……等着,幽冥鬼府……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精血,周身黑气暴涨,欲化作一道遁光逃出生天。 “想走?” 虫小蝶冷哼一声,神色冷冽。 只见他左爪缓缓向前推出,动作轻柔舒缓,仿佛月下轻推柴扉,不带半分杀气。 可随着这一爪推出,周遭的气息骤然发生诡异变化,暗流潜涌,连往来低吟的夜风都发出咝咝颤鸣,细听之下,竟酷似万千蝶翼轻振的簌簌之声。 虫小蝶卓立不动,单爪平平前推,这一推看似缓慢,却似永无止境,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 鬼灯右使惊觉周身空气仿佛被冻结,身形动作硬生生慢了数倍,挣脱不得。 转瞬之间,蝶翼振翅之声愈发激烈密集,他只觉背后一凉,一股柔却刚猛的力量透体而入,哇地一声喷出大口黑血,周身护体黑气彻底溃散,身躯重重跌落在地,只能瘫在那里大口喘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危机终解,瘴骨山的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缕阴邪。 虫小蝶与钟碎雨并肩而立,相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一丝激战过后的疲惫,却更有一份历经生死、默契共生的坚定与安然。 “长春真人,你终于来了!” 花百漾负手立在凌风崖巅,一袭素白长衫被山风拂得微扬,他抬眸望向对面踏月而来的身影,悠然的声线里裹着几分难掩的无奈,眼底却凝着深不见底的沉静。 月光如练,倾泻在凌风崖顶,长春真人一袭道袍胜雪,雪白长发垂落肩头,随风轻拂,银丝在清辉下泛着冷冽光泽。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面容清癯却不见老态,唯有眼角几道深纹,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淡淡开口,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蝶门宗花百漾与幽冥鬼府凌渊王一番龙争虎斗,震动瘴骨山,我又怎能不来!” 崖顶三人凝立不动,冷月高悬头顶,清辉虚无缥缈地覆在他们身上,将三道身影衬得宛若三尊亘古矗立的雄伟山岩,周身气息沉凝,连呼啸的山风都似被无形气劲阻隔,绕身而过。 方才花百漾与凌渊王拼斗多时,二人皆已两败俱伤。 花百漾鬓角微乱,唇角沾着一丝淡红血痕,衣衫亦有几处破损,略显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身姿如松,说话中气十足,眉宇间气度轩昂,真不愧是一代武林巨擘。 第五百五十六章 峰头论道 生死一夕 长春真人心中暗惊于对方伤势之重却气度不减,面上却不动声色,古井无波。 他深吸一口崖顶冰冷刺骨的夜气,清寒之气入肺腑,沉声笑道:“岁暮天寒,冷月照空山!” 随着这悠长一吸,他本精瘦的身形似被无形真气充盈,陡然显得高大雄壮,白色道袍猎猎飞扬,如展翅白鹤,周身散出的气劲悄然弥漫。 “老道,你上这瘴骨山,可不是来看夜景的吧?” 凌渊王啐出一口血丝,黑紫色的血珠滴落在崖石上,瞬间淌出几道酱色。 他扶着冰冷崖壁,艰难直起身,周身缭绕的黑气似有灵性,缠裹着他枯瘦却遒劲的身躯,虽面色惨白、气息颓败,眼底却依旧淬着阴鸷冷光,泰然自若,不见半分惧色。 山风渐烈,呼啸着卷过崖巅,刮得崖边枯木簌簌作响。 花百漾依旧静立如岳,周身真气灌注衣袍,任凭狂风肆虐,衣衫纹丝不动,唯有发丝轻扬,眼神渐趋明利,如寒星淬刃,徐徐开口,声线沉稳而威严:“天上地下,惟我独尊。” 话音落,他周身忽地幻化出数十只翩跹蓝蝶,蝶翼流转着奇异的幽蓝光斑,振翅间掀起层层气浪,蓝蝶盘旋飞舞,将长春真人潜涌而来的无形气劲尽数化解,消弭于无形。 凌渊王见状,面色一沉,枯瘦五指猛地屈起成爪,指尖黑气暴涨,如墨汁晕染,他抬爪虚探,周身黑气骤然凝聚成厚重盾墙,黑气翻涌间,隐隐有鬼哭之声传出。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周身肌肉紧绷,拼尽残余功力抵御那山岳般压来的气劲,黑气与白气相撞,发出滋滋异响,虽步步微退,却依旧死死支撑,与花百漾以蝶化气、轻灵化解的路数截然不同,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各有千秋。 “天地初生,道行两仪,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长春真人素来引经据典,此刻长吟数句,话音一转,忽而哈哈狂笑,语气狂放不羁,“呸!你花百漾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须臾生死的蜉蝣罢了!老子恰好送你一句道家真言:‘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深具内涵的道家教诲,夹杂着俗不可耐的破口大骂,狂荡的笑声如怒雷炸响,震得山谷回音阵阵,周遭缠斗的众人只觉心旌摇荡,气血翻涌,浑身突突战抖,几欲站立不稳。 花百漾却浑若不觉,周身蓝蝶翩跹,连衣襟都未曾震颤半分,脸上绽开一道玄奥莫测的笑意,声线平和却掷地有声:“道在蝼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道亦在朝夕!在参透生死之人看来,一呼一吸,便是大道流转!” “你这外族娃娃,当真参破了生死玄关?” 长春真人笑声戛然而止,扬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探究,沉声问道,“老道问你,生与死,又有何不同?” 他乃当世绝代高手,早已攀至武学绝顶,却深知天道无穷,再求寸进难如登天,此刻听得花百漾这玄机隐蕴之语,心中思绪翻涌,再难按捺。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生死亦然!” 花百漾面容熠熠生辉,眉宇间抛却了尘世忧喜,澄澈如秋水,淡淡道,“莫问生与死有何不同,且道昼与夜又有何不同?” 长春真人心中陡然大震,目光与花百漾幽深如潭的眸子相接,一瞬间,竟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白昼的蓬勃辉煌、阳刚炽烈,亦看到了黑夜的从容宁谧、阴郁深沉。 宇宙间最深奥的生死之谜,与最平实的昼夜事理,竟在这一刻衔接成一道浩瀚圆融的环,在花百漾的目光中流转不息,直击道心。 他急忙收摄心神,压下心头激荡,沉沉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服:“好!只此一句,不枉老夫等你一十六载!” 说罢,忽地昂首望天,冷月清辉洒在他脸上,眼底涌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长长一叹, “花百漾,若是没有大明与瓦剌的家国之争,老夫必会引你为平生至交,把酒论道,快哉此生!” 他本处心积虑欲置花百漾于死地,此前接到飞鸽传书,太子亲笔书信言明花百漾境况不妙,便即刻启程远赴瘴骨山,欲乘机为大明除去这一心腹大患。 可此刻峰头论道,阐扬天地至理,二人言语交锋间,竟生出一股心意相通的酣畅与感动。 普天下皆以为蝶门宗宗主与武当长春真人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哪知谈及至高武学与大道真谛,二人心中竟无半分芥蒂,唯有知己相惜的悸动。 花百漾仰天一笑,笑声清越,穿破山风:“即便有大明瓦剌之争,我与长春真人,也一样是惺惺相惜之交、忘年知己之交!” 长春真人刚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憾然,随即眼神一冷,恢复了往日的肃杀,沉声道:“你既已为瓦剌国师,身负家国立场,你我终究难免一战!” 他转头望向花百漾,眼中神光灿然,褪去了嬉笑怒骂的随性,只剩绝代高手的凛然,“恭喜老弟得窥天道之秘,想必你的异蝶术,已是一番崭新气象了吧?”顿了顿,他语气笃定,“异蝶术至高之境——‘蛹蝶变’之境!” 凌渊王靠在崖壁上,缓缓调息,闻言点点头,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笑道:“我起初便察觉花宗主气息空灵,已登顶‘蛹蝶变’之境,如今经长春真人一语道破,看来花宗主异蝶术已然大成!传闻‘蛹蝶变’需修习者勘破生死,放下执念,方能成就……是了,难怪!” 他说着最后几字,眼神变幻,有忌惮,有艳羡,亦有几分不甘。 花百漾见长春真人始终壁立万仞,气势分毫未减,心中也不禁动容,微微颔首,谦逊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长春真人这些年潜心修行,不知又得了何等造化?” 长春真人抚须一笑,语气淡然:“除了些拳脚末节,可说一无所得。老夫此来瘴骨山,别无他求,只想请你和凌渊王,与我印证三掌。” 第五百五十七章 峰巅论刃 一决死生 花百漾无语一笑,眼底神光却愈发炽盛,战意悄然升腾。 一旁的凌渊王调息片刻,气息稍稳,闻言挑眉,冷声道:“只这么简单?蝶门宗至宝——蝶刃便在此处,你这老道,敢说自己不动半分心念?” “老夫才不会为这等身外之物,动半点心意。” 长春真人语气坦荡,眼神灼灼地扫过花百漾与凌渊王,沉声道,“只是蝶刃乃绝世神器,威能无穷,落入光明磊落之人手中,可护一方安宁;落入居心叵测之辈手中,必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凌渊王冷哼一声,黑气翻涌,语气讥讽:“说来说去,你终究还是为了这至宝,在此惺惺作态,故作清高!” “哈哈哈哈……” 几声朗笑穿破云层,在崖巅翻涌回荡,长春真人抚着雪白长须,笑意洒脱,“你说是,便随你去吧。” 夜空之上,冬云渐重,层层叠叠遮蔽冷月,月光愈发迷离虚无,如薄纱笼罩崖顶。 一团似云似雾的白气自天际垂落,宛若天幕幔帐,在峰顶徐徐萦绕翻卷,寒气骤增,山峰上的气息陡然变得肃杀逼人,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崖下不远处,白凤凰一袭白衣胜雪,面容俊朗,负手远远凝望。 山顶三人低沉的话语本应被山风阻隔,难以听闻,可白凤凰精神力驰骋,气机牵引,竟让他清晰感知到崖巅的一切,忍不住低声叹道:“果然是当世顶尖高手,气机交锋便已如此骇人!” 身旁一位锦衣卫眉头紧锁,面露疑惑,低声问道:“白大人,怎地他们对峙许久,却一直不出招?” 白凤凰冷笑一声,目光痴迷地望着崖顶三道身影,犹如少年初见心上人,语气带着几分狂热:“他们的招式,早已发出!若是你我置身其间,只怕顷刻间便会被那无形气劲挤压得筋骨寸断,身死命消!”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炽热,缓缓道:“传闻数十年前,大明与西域第一高手,花圣公花无忧与长春真人一战惊天,震动天下。多年以后,终于在此瘴骨崖巅,又将迎来一场旷世对决!” 崖顶之上,长春真人并未转头,目光依旧锁定花百漾,声线冷冽如冰:“凌渊王,何不与花宗主一同上前,共战老夫!” 凌渊王抱臂而立,周身黑气收敛,神色肆意洒脱,眼底却藏着精明算计,缓缓道:“我暂且做个看客,待二位分出胜负,胜者歇养片刻,待会儿我自会讨教;败者,便没那般好运,只怕先要丧在我这幽冥鬼爪之下!” 声音冷若冰霜,不含半分人间情愫。 他看似洒脱推托,实则打得一手好算盘。 方才与花百漾激战,他伤势最重,内力耗损过半,此刻以此言推脱,让花百漾与长春真人先行对决,自己则趁机盘膝调息,运转邪功修复伤势,养精蓄锐。 待二人两败俱伤,他再出手坐收渔利,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花百漾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风里轻扬,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沉静如深潭,缓缓开口:“真人,这么说,我们这一回决的就是生死了?” 长春真人闻言,苍眉微挑,鹤发如雪,面容清癯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朗声笑道:“好,老夫信得过凌渊王的话!” 话音未落,双眉乍扬如剑,须发皆动,一声震彻崖巅的厉喝破空而出:“太虚无相掌,第一掌‘万象归墟’!” 大喝声中,他枯瘦却蕴含万钧之力的铁掌缓缓吐出,正是太虚无相掌的开篇杀招“万象归墟”。 单掌微举之际,人尚在花百漾十丈开外,衣袂未动,身形却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瞬移,骤然在花百漾身前丈余处凸现,脚下崖石竟连一丝微尘都未惊起。 这一掌无声无息,无半分劲风呼啸,却让一旁的凌渊王浑身一僵。 只见崖顶缭绕的云雾、崖边未融的残雪、嶙峋的削岩、崖畔枯槁的野草,竟在同一刻微微震颤,连空气都似被这一掌的意蕴凝固。 凌渊王心中猛地一惊,瞳孔骤缩,只觉这一掌的气机如天罗地网,笼罩天地四方,当真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他暗忖,若是换作自己,除了倾尽毕生功力硬拼,几乎别无他法。 心念才动,周身护身黑气便如怒涛般鼓荡汹涌,黑气中嘶嘶嗡嗡的鬼啸之声凄厉刺耳,直钻耳膜。 “好!” 花百漾声音依旧从容不迫,好整以暇,不见半分慌乱。 他足尖轻点,举步斜斜踏出,步履轻缓如蝶舞,一时之间,周身竟泛起万千蝶翼震颤的细碎声响,步履移动间,无形的声波如涟漪般蔓延开来,荡开周遭气流。 凌渊王双目骤然一缩,眼底闪过惊色,只觉他这一踏暗藏玄机,精妙绝伦,心底不禁失声大叫:“怎地我却没想到这一招?” 望着花百漾洒脱的身影,不由暗自佩服他的胆识与气魄。 要知这似退非退的一踏,看似洒脱雅致、妙意无尽,实则是行险之举——面对长春真人这天下至刚至猛的对手,不守不攻,拱手让出先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长春真人这一掌“万象归墟”,心法讲究执象而求,终归虚无,以静制动,化有形为无形。掌力绵薄却连绵不绝,如百川汇海,一波接一波,似无穷无尽,层层叠叠涌向花百漾。 花百漾却不硬接硬拼,而是循着对方掌力的气息搏动,身形如柳絮般飘忽变幻,巧妙调整身位,始终游离在掌力边缘。 强悍如凌渊王,面对长春真人这招“万象归墟”,也不敢如此托大,必是全力相抗。 普天之下,也唯有花百漾敢使出这般异乎寻常、险中求胜的招数。 哪知当此之时,长春真人心内的震惊,却远胜凌渊王。 他这一掌集万象之力,刚猛无俦,足以断大江、裂山岳,可对面的花百漾飞退之间,浑身气劲似发非发,舒张的劲气陡然化作无边无际的蝶海,漫天蝶影虚幻迷离,萦绕周身。 第五百五十八章 尘锁危崖 蝶舞焚云 长春真人只觉自己刚猛无尽的掌力击入这片蝶海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无从着力,所有劲力都被悄然消解。 更可怕的是,花百漾飘飞之际,浑身气劲吞吐不定,周身始终隐含反击之势,只要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掌稍现迟钝、露出破绽,那蝶海泛滥般的劲气便会瞬间聚拢反扑,那反击必是怒海狂澜,势不可挡! 他心念电闪,掌势运转间,“万象归墟”万象之数的变化堪堪已到尽头! “开!” 长春真人吐气开声,声如洪钟,掌势毫不停顿,顺势一抹。 “万象归墟”本是寓至刚于至柔,这尽头的一抹,却于至柔之中陡然反呈刚相,刚柔转换,浑然天成。 凌渊王眼见长春真人陡然间由攻转守,身姿如银碗盛雪、白鹭藏霜,丝毫不着痕迹,攻守转换之妙,登峰造极,忍不住在心底大声喝彩,赞叹不已。 花百漾的身形在崖顶圆转如意,斜飞丈余,才堪堪落在一块状若卧牛的巨大方岩之上。 “咔咔咔——” 细碎的碎裂声连绵不绝,卧牛般的青石巨岩,在他这一踏之下,竟转瞬间化为齑粉,簌簌散落。 “高明!” 花百漾的脸上,这时才终于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眸光凝重了几分。 适才他不招不架,斜身飞退,看似故意托大,实则是退中寓攻的险招,更是攻心为上的无上妙招。 他算准了,只要长春真人心中动怒,或是神气稍馁、气机一乱,他便能乘隙反攻,一举破局! 可他万万料不到,长春真人在排山倒海的急攻之后,竟还能使出如此气足神完、稳如泰山的一守! 花百漾浑身气劲早已蓄势待发,本欲乘着长春真人攻势稍怠的一瞬间,倾尽全身功力全力反击,可眼见对手这一抹掌势如山之凝、如海之定,无懈可击,立时便打消了反击的念头,气随意转,将周身凝聚的劲气尽数倾泻,踏在了身下青石之上。 夜风若有若无,拂过崖巅,带着几分凛冽寒意。 月光淡如轻烟,朦胧洒下,映得三人身影绰约。 崖顶之上,三人的脸上皆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尽数现出酣畅淋漓、棋逢对手的畅快之色。 “痛快!” 长春真人眼中精光暴涨,如寒星闪烁,朗声叫道,“花百漾,老夫决料不到,普天之下,竟能有人面对老夫这一招万象归墟而不出手格挡的!” 花百漾也沉沉一笑,气息微促,却依旧气度雍容:“本王也料不到,天下还有人一招之间,竟能使我欲击无望!真人这十余载,果然精进不息,修为更胜往昔!” 高手过招,妙在劲气收发自如,一羽不能加,一毫不得减。 花百漾面对长春真人的全力出掌,不迎不架,看似在气机上胜了一招,可他最终踏碎青石,泄去劲气,却又实实在在输了半招。 “这第二掌,老弟仍不出手,便算老夫大败!” 随着长春真人这一声沉声大喝,他身上道袍衣袂陡然猎猎狂舞,如狂风鼓荡,连头上如雪长发都根根倒竖,高飞而起,直刺向空,整个人气势暴涨,竟似化作怒目金刚,威严慑人。 无形无相,随势而化! “无相生变”这一掌尚未施出,崖顶舒缓的风声便陡然变得狂暴,昏黄的月亮被翻涌的云雾尽数遮蔽,天地间骤然一暗。 那团垂幔般的浓雾在狂风中剧烈翻滚、腾挪、奔腾,变幻出万千形态,将崖顶点染得诡谲莫测,千奇百怪。 猛听长春真人一声大喝,犹如九天霹雳炸响,震得地动山摇,崖石簌簌坠落。 “无相生变!” 这一掌轰然施出。若说前一招“万象归墟”,长春真人仍是八分攻、两分守,留有余地; 那这一招“无相生变”,便是义无反顾、破釜沉舟的纯攻无守,不留半分退路! 汹涌诡奇的云雾在掌力牵引下,化作狂蛟、怒狮、矫豹、舞凤,张牙舞爪,奔腾咆哮。 长春真人的铁掌随着翻腾的云雾变幻不休,时而如龙爪探海,时而如狮吻噬咬,时而如豹尾横扫,时而如凤啄疾点,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铺天盖地地向花百漾涌来,密不透风。 万象之极为无相,这一掌“无相生变”暗藏六般变化,循环往复,无尽无休。 妙在每一击皆随物赋形,姿态各异,招招不同,每一击都骇人眼目,惊人肝胆。 这已不是普普通通的掌法,其中更尽数融入了他数十年武功修为的精髓,臻至化境。 掌影飘忽不定,虚实难辨,气机变幻莫测,让人无从预判轨迹,处处受制,防不胜防! 凌渊王看得目眦欲裂,眼中烈焰升腾,浑身气劲不受控制地勃发,周身黑气翻滚更甚,几乎便要振声长啸,为这绝世之战喝彩。 花百漾双眸骤然电闪,寒芒如刃,周身衣袍被四方掌风压得猎猎作响,他却如崖巅古松傲立,双足如钉,牢牢扎根在漫天掌风拳雨之中,纹丝不动。 只见他双掌好整以暇,悠然翻转,指尖流转着幽微紫光,看似从容,实则已凝足毕生修为。 刹那间,异变陡生! 他双臂肌肤寸寸隆起,青筋暴起,竟完全化作玄色鳞纹之状,兽化之相狰狞而瑰丽,上身衣料在劲气激荡下几欲碎裂,片片翻飞。 无数流光溢彩的蝶纹在他胸腹、肩背游走盘旋,如活物般闪烁明灭,更骇人的是,其背后肌肤陡然鼓胀,数尺高的蝶翼幻影破体而出,翼面如烈焰焚空,赤金与绛紫交织,流光夺目,每一次扇动都引动周遭气流震颤,发出万千蝶翼振翅的细碎锐响。 花百漾终于出手!面对长春真人“无相生变”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攻势,他已再无退路,不得不倾尽全力。 只见他缓缓挥出一掌,这一掌简简单单,直来直去,无招无式,朴拙到了极致。 长春真人身形如龙游虎奔,随掌势在四方激荡变幻,掌影千变万化,可花百漾这看似简之又简的一推,却如磁石吸铁,始终精准无比地锁定他的气机,稳稳向他推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 大道归真 蝶梦惊残 快如掣电、变幻无穷的“无相生变”,在这缓之又缓、静之又静的一推之下,竟占不得丝毫便宜。 龙爪手的刚猛、豹尾指的刁钻、狮锋掌的霸道、凤啄爪的凌厉,诸般逞奇斗幻的招式,尽数轰击在这缓缓一掌上。 快与慢、繁与简、动与静,全在这两大宗师交手的一招之间颠倒错乱,形成一种诡异而平衡的对峙。 “高!” 凌渊王看得心神激荡,忍不住当先失声叫好,眼中满是震撼与叹服。 长春真人龙游虎奔的身躯骤然顿住,周身激荡的掌风瞬间收敛,他眉头微蹙,心内电光石火间闪过数句道家真言:“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大巧若拙,大辩若讷。”“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他文武兼修,深谙道学,此刻猛然醒悟,自己这数十年苦修,走的正是**“为学日益”**之途,穷尽变化,繁复到令人目眩,而花百漾的这一掌,却反其道而行,直指本源。 长春真人忍不住沉声一笑,语气中满是惊叹:“将诸般变化减损至无,返璞归真,这正是无为之道的无上妙旨!” “无为而无不为!” 花百漾脸上一道紫色玄光一闪而逝,气息微沉却笑意从容,“真人掌法绝世,冠绝天下,若在半年之前,本王当真难以应付!” 长春真人眼中异彩流动,脸上奋发激昂、战意沸腾的神色倏忽不见,代之的是一派自然舒畅、云淡风轻,他缓缓颔首笑道:“好一个无为而无不为!老弟深得道心!” 两人对视而笑,目光交汇间,竟无半分杀意,反而心意相通,周身气机交融,同时踏入了一个心意神气与自然万物交融无碍、浑然一体的玄妙境界。 天上的月亮依旧被浓云遮蔽,难见分毫,崖顶云气滚滚翻动,如墨浪奔涌,天色越来越黯淡,昏沉如墨。 呼啸的风声随之悄然止息,峰顶悄清冷寂,万籁俱寂,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寒意刺骨,似有一场漫天大雪即将倾盆而至。 长春真人脑中一片空明澄澈,心神已与整座苍茫大山交融一处,物我两忘。 他似能觉出山脚的积雪正在暖阳下一点一滴悄然融化,感到峰顶的古木在大风中舒展枝桠,欢快酣畅地呼吸吐纳,看到轻云掩映后的月亮明亮莹澈、清辉万里,更体悟到山腰凝结成冰的深潭之下,有流水潺潺,生生不息。 自他七岁学武以来七十余载,历经无数血战,唯有此刻心游万仞、与天地合一,他才真正觉出天地万物间的和谐与可爱,便连那舒缓的风声,都显得无比流畅自然,悦耳动听。 花百漾见他脸上神光流布,宝相庄严,知他此刻心意神气已与天地交接,臻至化境,这最后一掌必然惊神泣鬼,威力无穷。 当下他不敢怠慢,劲气潜转内敛,自外看来,全身上下不带一丝火气,静若千尺幽潭,不起微澜,他眸光沉静,淡淡开口:“真人修为已入天元境界,这一掌必然不同凡响,本王拭目以待!” 长春真人的眼中骤然跃出一道锐光,随即又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憾然,叹道:“我只当老弟已尽悟天道之秘,天人合一,此时瞧来,却还有一丝破绽,未能圆满。” 本来乃是拼死一战,长春真人发觉对手破绽,本该欣喜,可言语之中,竟满是惋惜。 他千里迢迢赶来崖顶,初衷原是为大明除去蝶门宗宗主这个心腹大患,可激战之中,见花百漾武学造诣通神,且风骨凛然,心内早已生出武学泰斗之间的惺惺相惜。 此刻崖顶论剑,酣战良久,英雄相惜之意更甚,竟不愿趁此破绽取胜。 花百漾定如止水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寥落寂寞之色,他淡然一笑,语气洒脱:“输赢成败,生死荣辱,岂足挂怀!请真人赐招,本王盼这巅峰一击,已盼了许久了!” “那老夫自会倾尽所能,绝不藏私,只望能如你所愿,共证大道!” 长春真人朗声长笑,笑声豪迈,穿透滚滚云雾,传得极远,“请老弟再来印证这第三掌!” 长笑声中,他枯瘦的铁掌缓缓挥出,动作轻柔舒缓,不带半分烟火气。 “大道归真!” 这一掌起势,竟无半分锋芒毕露,与前两掌截然不同。 “无相生变”刚猛霸道、有去无还,而这一掌“大道归真”,却空空荡荡,虚虚无无,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 “大道归真”的掌势才起,长春真人的身形便骤然消逝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太虚无相掌本就脱胎于老子“致虚极,守静笃”的道家学说,而这一掌,竟将虚无缥缈演绎到了极致。 它所击的,已非花百漾肉身,而是直指其神魂本源! 崖顶之上,无人能看到长春真人的身影,可他又似无所不在,气机笼罩天地,无孔不入,让人避无可避。 凌渊王心中巨震,比之方才任何一刻都要震惊骇然。 他深知,自己便是演练万遍,穷极一生,也难以抵达如此玄妙境界。 长春真人在花百漾这空前绝后的强敌力压之下,心境突破,这一掌终于超越自身极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凌渊王亦随之察觉,身周缭绕的护身鬼气不受控制地嘶嘶嗡鸣,鬼啸凄厉,几乎便要挣脱他的掌控,自行冲天而起。 在如此大象无形、直指本源的“大道归真”之前,便连凶戾霸道的凌渊王,也快抑制不住自己那杀气十足的护身鬼气,心神为之撼动。 “咳”的一声脆响,花百漾张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那猩红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未落便被凛冽的山风撕得粉碎。 凌渊王心中猛地一沉,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花百漾怎会突遭内伤?难道是方才那无形无相的一掌,竟已破了他的护体气罩?破绽?莫非长春真人当真寻到了花百漾功法中的死穴?” 第五百六十章 瘴骨飞雪 天蝶惊空 凌渊王双眉陡然倒竖,眼中精光暴射,万万未曾料到竟是花百漾先露败象。 这一愣神的功夫,耳畔那嘶嘶嗡嗡、如怨如诉的鬼气呼啸声,竟霎时间死寂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然而花百漾却只是低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嘴角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血迹,笑意里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下颌微扬,眼中原本黯淡的神采瞬间暴涨,如两颗骤然升起的妖星。 半裸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竟似脱力般轻飘飘地向上浮起,仿佛要就此融入那无尽的虚空,化作一缕飞烟。 凌渊王瞳孔骤缩,惊觉花百漾的双足虽仍牢牢钉在原地,未沾半分尘土,但上半身却无止无休地向上升腾,虚实难辨。 恍惚之间,那原本寻常的身躯,竟在眼底无限放大,遮天蔽日,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长春真人的心弦猛地一颤,急忙收敛心神,眼底神光流转,如探照灯般穿透滚滚云雾,才清晰地“瞧见”花百漾依旧静立原处,纹丝不动。 原来适才所见的飞升之景,皆是惊天幻象! 这一发现让长春真人心头大寒。 他的玄虚心法已修至登峰造极之境,按理来说应当满目清明,心神如磐石般稳固,绝难被幻象动摇。 但此刻,他竟险些被花百漾那强悍到极致的魅惑心力吞噬,心底竟升起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忽然,他只觉脸上一凉,一丝冰凉渗入发梢。 长春真人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才惊觉不知何时已是天降飞雪! 原来适才崖顶奔突不散的浓雾,竟是高空雪气被二人内力激荡所致。 方才花百漾与长春真人体内阴阳二气的殊死搏杀,竟引动了天地气象,将这雪气吞吐吸纳为漫天浓雾,又化作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花终于从幽邈苍茫的天穹中飘落,无风生息,却下得绵密无比。 那棉絮般的雪片飘飘洒洒,依附在苍劲的枯枝上,依附在嶙峋的怪石间。 寒冽的空气中瞬间缀满了无数亮晶晶的玉屑,将整个瘴骨山顶笼罩在一片琉璃般的幻境之中。 西京之郊此刻亦是风雪大作,这场在瘴骨山顶突兀降临的大雪,莫非真是两大绝世高手交手之际,人天感应引发的天地异象? 浓雾大雪之中,蓦地亮起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华,那火光灿若骄阳,穿破重重雪幕,却又不带一丝尘世烟火气,圣洁而霸道。 电光火石映亮整片苍穹,长春真人已如鬼魅般闪现在花百漾身前,双掌翻转,内劲勃发,疾拍而至! 凌渊王在旁看得真切,只见长春真人掌心中光华最盛,那并非凡火,而是他内家真力凝练到极致所化的“炁火”。 瞬息之间,长春真人由形入化,化虚为实,将周身真力灌注于一掌。 霎时间,峰顶的怪石裂隙、奇峰枯藤、古树枝桠、天际雪片,万象森罗,皆在这异乎寻常的光华中纤毫毕现,连空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 光华灿然的极致一瞬,却见花百漾那张白得耀目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种超然物外、视万物为刍狗的肃穆。 他的双掌不知何时已稳稳推出,伴随着阵阵振聋发聩的蝶翼震颤声,那是成千上万只蝴蝶振翅的轰鸣。 他的右臂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与虫小蝶那莹白如玉的手臂截然不同,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纯黑色,黑得发亮,如墨玉般流淌着不祥的光华。 而他身后,那对由真力幻化而成的蝶翼幻影愈发光彩夺目,翅脉如金线般流转,万千眼状斑纹在风雪中开合,正应了“天蝶杀”这一绝世功法之名,一股势不可挡、碾碎一切的威压轰然爆发! 这一掌,便是“天蝶杀”! 那股威压如太古巨兽苏醒,如山崩海啸,要将这天地都彻底吞噬。 光华倏忽熄灭,重归幽暗的峰顶陡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这惊世骇俗的掌力相交,竟然无声无息,死寂过后,却腾起一股骇人的劲气风暴。 那厚重的浓雾如遇绝世飓风,四散飞逝,露出了原本的嶙峋山石。 峰顶深厚的积雪也如惊澜激流般飞溅开去,化作漫天雪雾。 饶是凌渊王周身鬼气护体,如罩黑盾,仍有几束蕴含着凌厉劲道的飞雪穿透了他的劲气阻隔,拍打在他身上,触感竟硬若飞石,生疼无比。 峰顶终于一片清爽,适才的浓雾飞散得一丝不剩,铺天盖地的大雪却下得愈发紧密,鹅毛般砸落。 长春真人和花百漾的身形便如两尊亘古不变的天神,巍然屹立在大雪连天的峰顶,风雪不动。 “这……莫非就是异蝶术的最高境界——天蝶杀境?” 长春真人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花百漾身后那对虚幻却真实的蝶翼,声音忍不住发颤,充满了震惊与敬畏,“原来老弟果然已登顶绝境,修成了这等惊世奇功!”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老子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花百漾忽然仰天长笑,声若钟鸣雷震,在风雪中震荡回荡,“异蝶术,蛹蝶变,天蝶杀,不过是世人勉强名之的虚相罢了!长春真人,你又何必于此念念不忘,困于名相之中!” 凌渊王在旁心中一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 花百漾果然早已在暗中参悟异蝶术的终极境界——天蝶杀!听长春真人的语气,难道他真的已破解了这奇功的百年秘奥? 忽听凌渊王振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傲与战意:“花宗主竟悟得这等奇功,某家实在技痒难耐!今日二位此战,暂且算平手,且让某家先领教一下这天下第一奇功的厉害!” 长春真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厉声道:“给老夫住口,还轮不到你出头!” 话音刚落,长春真人忽然“咦”了一声,神色骤变。 只见花百漾大袖猎猎鼓荡,被狂风卷得如旗帜般飞舞,满天的飞云竟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猛地从九天倾泻而下,往峰顶聚集过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 雪涡蝶幻 一梦庄周 这回飞云聚集,与适才的浓雾翻滚截然不同。 雪白的朵朵云气中,竟隐隐浮现出无数蝶翼的虚影,全绕着花百漾的身形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蝶形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压迫得三人呼吸都为之停滞。 凌渊王只看得目眩神驰,头皮发麻。 虽然自己的幽冥鬼府功法也能吞云吐雾,但便是在这云雾缭绕的瘴骨山绝顶,也只能操控身前丈许范围的云雾。 可此刻峰顶上的云朵却越聚越多,无穷无尽,竟似九天之上的整片云海飞泻人间,瞧来蔚然壮观,更让人心生源自灵魂深处的骇异。 夜风发狂似地虎虎呼啸,卷起万千飞雪,陡然大了许多。 满天雪浪翻涌,便如十万条银龙在高空怒舞,龙吟阵阵,震得耳膜生疼。 崖顶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那股磅礴的威压压得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呼吸更是艰难无比,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 忽听花百漾笑道:“本宗主无暇久候,二位便一起来吧!” 话音未落,他的左臂蓦地一长,竟似违背了物理常理,跨越了空间距离,反向凌渊王抓来。 这一抓事先全无征兆,却快如电闪,矫若游龙,伴随着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蝶啸,那声音如万千利刃刮擦玉石,摄人心魄。 凌渊王此时浑身真力贯注,翻涌的鬼气在身前流转不休,凝成一面漆黑的护盾。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爪挥出,黑色鬼爪带着吞噬一切的戾气迎向花百漾。 花百漾一声大喝,铁掌反抽,掌风刚起,便将凌渊王带入了一个让人神色迷离、神魂颠倒的“异蝶云雾”之中。 跟着长春真人扬声大喝,也运起轻功,跃入了这疾转的云气之中。 这异蝶云雾之中,天地仿佛都被扭曲。 无数蝶影在云雾中穿梭,翅上眼斑忽明忽暗,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云雾时而化作万千彩蝶狂舞,时而化作巨大的蝶翼拍击,时而又化为吞噬一切的黑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恍惚,稍不留神便会被卷入云气深处,万劫不复。 此时的花百漾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他不得不向凌渊王出手。 他心中清楚,今日此战绝不能败,但击败长春真人后,未必便能再胜这老谋深算的凌渊王。 如今三人混战,鱼蚌相争,他的胜券反而激增。 那云气中陡地现出一层刺目的白光,随着云雾飞转,若隐若现,照亮了整片空间。 滚滚云气之中,只听长春真人哈哈大笑,声浪中充满了战意与兴奋:“痛快!果然痛快!” 两道赤红如火的光华,随着他疾挥的铁掌,化作两条赤龙盘旋般地吞吐不定,龙威赫赫。 凌渊王却也不时振声长啸,一团黑漆漆的鬼气犹如一条黑蟒狂舞,荡起道道黑烟,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出滋滋声响。 红黑两道气芒,在漫天蝶影云雾中交映生辉,一冷一热,一正一邪,衬得那团云气愈发诡异耀目,也让这场战斗的凶险程度攀升到了极致。 飞转的云气中蓦地发出一阵奇异的异响,先是低沉若古琴鸣响,继而迅速变得激越宏大起来。 悠扬时,便如龙吟鹤唳,清越穿云,揪撼人心魂; 响亮处,犹似天雷炸响,震耳欲聋,连脚下的山石都在微微震颤。 霎时间,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全被这惊涛裂岸的怪声覆盖,再无其他杂音。 场中的虫小蝶立于风雪中,不由猛地一惊。 这一惊之下,他忽觉浑身原本内敛的劲气如奔马般瞬间沸腾,飞速流转,经脉都似要被撑爆。 他惊得急忙后退数步,身形一晃,抱元守一,强行稳住内息。 原来他自身修炼的异蝶术,与花百漾本就是同宗同源,根脉相连。 此刻花百漾将天蝶杀催动到极致,无穷无尽的异蝶之力散发开来,竟直接引动了虫小蝶体内的同源内气,随之跃动,让他险些走火入魔。 云中的白光也是越来越盛,长春真人掌上的红光和凌渊王黑漆漆的鬼气在这股威压下,却愈发黯淡,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这是什么妖术!” 长春真人的喝声被那惊天怪声掩盖,声音中现出几分惶急与不安,他全力催动真力,才勉强稳住阵脚。 花百漾的笑声则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霸道,震人心魂地在天地间响起:“异蝶神功,无坚不摧!” 他的笑声愈发狂荡不羁,竟与往日那镇定自若的语气全然不同,透着一股返璞归真、唯我独尊的狂傲:“茫茫广宇,悠悠万物,惟在我心!到了我这无心之境,复有何物可以扰我?当年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我今日之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声若洪钟,远远传出,在风雪中回荡不绝,带着一股令人臣服的威压。 虫小蝶听他所念的,似乎正是异蝶术中修炼寒冰真气的关键窍诀。 他不由心中一凛,凝目望向那变幻莫测的蝶形云气,更是心神大震,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让他既兴奋又警惕。 疾飞的云气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道异响也如山呼海啸般愈发骇人。 这鼓荡的云气在虫小蝶眼中,已化作了一个活的、拥有灵性的巨大怪兽。 它急旋着,膨胀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蝶翼般的身躯疯狂扭动着,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碾碎。 花百漾、长春真人和凌渊王三人,仿佛都被卷入了这股物化的激流之中,一起夹裹在怒啸的云流漩涡里,身形瞬间被淹没,看不见一点踪影,只留下漫天飞舞的蝶影与风雪在继续咆哮。 而那另一边,魔鱼长老与四鬼护法的激烈战斗早已掀至白热化,昏黄一片的天幕被汹涌黑气与水光撕裂,罡风呼啸,砂石横飞,周遭林木尽数被绞成齑粉,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 第五百六十二章 冥煞围杀 玄鱼遁生 手持鬼纸伞的那名鬼护法见久攻不下,周身鬼气骤然暴涨,兀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鬼啸,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飞速掐诀,口中晦涩咒言如泣如诉,漫天冲天黑气如万蛇归巢,疯狂集聚于伞面之下。 那柄本就透着阴寒的鬼纸伞,竟在咒力催动下极速旋转,越转越快,伞面层层扩张,遮天蔽日,伞骨泛着幽绿鬼火,伞面黑雾翻涌如墨海,隐隐有恶鬼嘶吼之声从中传出,一股吞天蔽日的恐怖威压轰然压下,连空气都似被冻结,沉重得让人窒息。 魔鱼长老只觉一股磅礴阴寒气浪扑面而来,周身动作竟被那鬼纸伞搅动的诡异气场死死牵制,身形运转愈发迟滞,每一次抬手、每一步挪移都重如千钧。 身侧其余三位鬼护法见状,眼中凶光毕露,当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攻势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招招致命。 手握判官笔的鬼护法,笔杆漆黑如墨,笔尖泛着淬毒的寒芒,身形飘忽如鬼魅,笔锋点刺如流星赶月,专挑周身大穴与要害,笔影重重,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肩扛招魂幡的鬼护法,幡面黑雾缭绕,幡杆挥动间,无数怨魂嘶吼着扑出,黑丝如毒藤般缠向四肢百骸,似乎要勾走魂魄; 手握悬肉钩的鬼护法,钩身锈迹斑斑却锋利无比,钩尖倒刺泛着腥红,挥钩如狂风扫叶,钩风凌厉,每一击都带着撕裂血肉的狠戾,直取躯干要害。 魔鱼长老起初凭着一身彪悍无匹的浑厚内劲,手中巨鱼古杖横挡竖劈,杖身鳞纹闪烁,硬抗三方夹击,一时不落下风。 可鬼纸伞的威压愈发沉重,行动愈发滞涩,三方攻势又环环相扣、密不透风,饶是他修为深厚,也渐渐左支右绌,应顾不暇,额角渗出冷汗,心中暗忖:这般下去,必遭重创! 危急关头,魔鱼长老目眦欲裂,须发倒竖,猛地提起手中巨鱼古杖,双臂运力,凌空飞速画符。 古杖之上,古老鱼纹骤然亮起幽蓝水光,符文流转间,一声震彻天地的鱼鸣炸响,一条数丈长的龙纹巨鱼自符光中腾跃而出,鱼身覆满银鳞,龙首鱼身,双目如炬,周身水汽蒸腾,气势磅礴。 巨鱼甫一现身,便摆动巨尾,径直朝着三位鬼护法猛冲而去,与三人缠斗起来。 龙纹巨鱼力大无穷,巨尾横扫,砸得判官笔鬼护法连连后退; 锋利鱼鳍如刀,削向招魂幡鬼护法,逼得其慌忙舞幡格挡; 巨口一张,便吐出滔天巨浪,水势汹涌,直扑悬肉钩鬼护法,将其周身黑气冲得七零八落。魔鱼长老趁此间隙,抽身稳住身形,内劲运转周身,方才的滞涩感稍减。 激战片刻,判官笔与招魂幡两位鬼护法已被巨鱼的狂猛攻势重创,衣衫破碎,鬼气萎靡,嘴角溢黑血,身形踉跄。 唯独那手握悬肉钩的鬼护法,生得皮糙肉厚,一身鬼躯坚硬如铁,竟硬生生抗下巨鱼所有攻击,虽浑身鳞伤却依旧凶戾不减。 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怪笑,周身黑气疯狂翻涌,将其身形彻底笼罩,转瞬便隐匿于黑雾之中,不见踪迹。 魔鱼长老见状不敢大意,配合龙纹巨鱼,与剩下两位鬼护法继续游斗。 激战中,他周身肌肤骤然泛起细密银鳞,背脊与双臂缓缓生出半透明的鱼鳍,双腿并拢化作鱼尾虚影,身法陡然变得诡异灵动,如游鱼穿梭于暗流之中,避过攻击的同时,手中巨鱼古杖攻势愈发刁钻,水属性内劲裹挟着刺骨寒意,直逼二人要害。 那龙纹巨鱼则愈发狂暴,巨躯横冲直撞,以蛮力砸得地面崩裂; 鱼鳍翻飞,削出无数水刃; 巨口再张,巨浪如海啸般倾泻而出,将两位鬼护法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就在魔鱼长老全神贯注应对眼前攻势,心神紧绷之际,忽觉脑后骤然袭来一股森然劲风,阴寒刺骨,心中大惊,欲要侧身躲避,却已来不及! 只听“嗤”的一声锐响,一只锈迹斑斑的悬肉钩猛地穿透空气,精准勾住他的肩胛骨,倒刺深深嵌入血肉。 鬼护法猛地发力拖拽,魔鱼长老只觉剧痛钻心,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拽起,如断线风筝般向后狠狠砸去——竟是那隐匿的悬肉钩鬼护法暗中蛰伏,窥准时机,悍然偷袭! 一击得手,另外三位鬼护法眼中凶光大盛,齐齐扑上。 鬼纸伞伞尖如毒刺,直刺心口; 招魂幡疯狂舞动,无数黑丝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死死缚住魔鱼长老四肢; 判官笔笔尖连戳,笔笔入肉。 三人攻势如狂风骤雨,毫不留情,顷刻间,魔鱼长老身上便裂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血洞遍布,鲜血喷涌而出,浑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三位鬼护法见状,齐齐发出桀桀怪笑,笑声阴鸷刺耳,满是得意与残忍,枯瘦的脸上尽是狰狞之色,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似在享受这虐杀的快感。 而那头与他们缠斗的龙纹巨鱼,因主人受创,气息骤然萎靡,鱼身光芒渐暗,鳞片片片剥落,水汽消散,最终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如泡沫般层层碎裂,缓缓消散于空气之中。 就在众人以为魔鱼长老必死无疑之际,只听“嘭”的一声轻响,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龙纹巨鱼,临灭前猛地吐出一枚莹白剔透的巨大水泡,水泡浮空,缓缓破裂。 魔鱼长老自水泡中缓步走出,衣衫虽乱却安然无恙,周身虽有血气翻涌,却无半分伤势。 四位鬼护法见状大惊,齐齐低头看向手中钳制的“魔鱼长老”,只见那身影迅速虚化,最终化作一柄静静悬浮的巨鱼古杖——原来方才被偷袭、遭重创的,竟是魔鱼长老以巨鱼古杖所化的假身! 他早已借着巨鱼掩护,金蝉脱壳,脱身在外! 魔鱼长老踉跄几步,喉间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第五百六十三章 鱼灵怒变 崖畔风云 魔鱼长老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刀,喘着粗气冷声道:“好险,总算躲过了致命一击……你们的阴招,也该用尽了吧?” 话音落,他忽然仰头狂笑,笑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厉与睥睨:“哈哈哈!现在,该我了!” 话音未落,那柄巨鱼古杖骤然飞升,如流星般急速回旋,杖身密布的锋利鱼刺寒光乍现,带着破空锐响扫向四鬼。 四位鬼护法猝不及防,慌忙侧身堪堪避开,古杖旋即飞回他手中。 魔鱼长老深吸一口气,大袖猛地一挥,巨鱼古杖携千钧之力重重砸向地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轰然崩裂,无数碎石飞溅冲天,烟尘弥漫,一股磅礴无匹的水属性内劲以他为中心席卷四方,天地间水汽暴涨,漫天蝶影与斑驳鱼纹交织浮现,光影变幻,诡异莫测。 “异蝶术——幻梦无痕!” 魔鱼长老厉声怪叫,周身气息暴涨。 下一刻,他与手中巨鱼古杖齐齐光芒大盛,在四鬼护法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两个身高丈余、彪悍狰狞的巨型鱼人! 鱼人通体覆着青黑硬鳞,肌肤粗糙如礁石,头颅似鱼似人,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周身萦绕着汹涌海浪与纷飞蝶影,手中各持一柄由海水凝结而成的三叉戟与骨刃,海风吹拂,腥咸之气弥漫,气势骇人至极。 两大鱼人甫一现身,便如虎入羊群,朝着四鬼护法悍然扑去,战局瞬间逆转,呈碾压之势! 左侧鱼人手持海之三叉戟,戟尖翻涌巨浪,横扫而出,水浪如刀,直接将鬼纸伞的黑雾撕裂,伞面崩裂,持伞鬼护法被巨浪拍中,口喷黑血倒飞出去; 右侧鱼人挥舞骨刃,刃风裹挟蝶影,速度快如闪电,削向招魂幡鬼护法,幡杆寸断,黑丝溃散,鬼护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骨刃划破咽喉; 判官笔鬼护法欲要逃窜,却被两大鱼人前后夹击,三叉戟刺穿胸膛,骨刃斩断双臂,鬼气瞬间溃散; 那最为凶戾的悬肉钩鬼护法,虽依旧顽抗,却在鱼人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不堪一击,鱼人巨掌拍下,直接将其鬼躯拍碎,悬肉钩脱手落地,黑气散尽,似无生机。 四鬼护法的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瞬便被海浪与蝶影吞没,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阴邪气息,顷刻间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消散的黑雾,天地间重归死寂。 溯雪横飞,飘洒在瘴骨山脉的断云崖上,嶙峋的黑石被染成暗赤,风卷着崖边枯败的狼牙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场中厮杀正酣,刀光剑影交错碰撞,蝶门宗弟子的长刃闪着幽蓝的冷光,幽冥鬼府的黑雾中偶尔闪过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喊杀声、兵器交击的脆响、伤者的痛呼交织在一起,将这方山顶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血色浓汤。 白凤凰立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山石上,一身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腰间玉带束着腰身,鬓边一缕青丝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更添几分阴鸷。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缠斗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场中不起眼的角落——那辆吱呀作响的推车上,端坐着一位面色灰败、唇上覆着一层乌青的老者,正是西域毒王“百劫毒叟”温不害。 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毒气,推车旁立着的亲传弟子“玉尸”定湘子,他右手紧攥着一柄泛着乌光的毒杖,左手护在温不害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石缝里,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白凤凰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阴鸷之色在眼底翻涌更甚。 他侧过身,看向身侧立着的两名锦衣卫与一名东厂番子,那几人皆是一身官差服饰,锦衣卫的飞鱼服绣着金线蟒纹,却沾了不少尘土与血点,东厂番子的腰牌悬在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如今战况焦灼,各方势力缠斗不休,看这样我们实在难以完成此次任务。” 白凤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目光扫过几人紧绷的面容,顿了顿,朝着为首的一名高瘦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那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间绣春刀的刀鞘已有些磨损,他闻言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此次奉令来此地缉拿温不害,路上又折了两个兄弟,本就九死一生,如今蝶门宗、幽冥鬼府两股势力又缠上来,一切的任务怕是难以兑现。 白凤凰见状,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意味:“那温不害手中的确是蝶门宗神兵——蝶刃。 看那老东西模样,分明是受了重伤,气息紊乱得很。你我几人联手,只需留神他徒弟定湘子便是。待得夺得神兵,回复朝廷,照样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动摇,又添了一句, “那虫小蝶怕是已陷入苦战,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定。我们不妨舍弃了他,联手夺宝,然后趁乱遁走,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话音落下,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两名锦衣卫的眼神纷纷闪烁起来。 为首的高瘦的锦衣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白凤凰,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场中厮杀的众人,喉间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内心激烈地挣扎—— 舍弃同僚,背主求荣,这是大罪; 可若不这么做,今日怕是都要埋在这瘴骨山,连尸骨都留不下。 另一名年轻的锦衣卫则涨红了脸,眼神里满是惶恐,他咬着唇,目光躲闪着不敢与白凤凰对视,指尖抖得连刀柄都握不稳。 另一名东厂番子年纪稍长,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点,沉默着垂下了头。 白凤凰见众人神色动摇,心中暗喜,知道时机已到。 他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厉:“你我身处这方不祥之地,处处都是朝廷的敌人!蝶门宗、幽冥鬼府,哪一个都不是善茬!现在我们也自顾不暇,还不如索性拼一把,趁乱偷偷将宝物夺回溜走,岂不是……” 第五百六十四章 崖顶惊变 蝶刃藏锋 白凤凰的话还没说完,为首的那名高瘦锦衣卫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锵”的一声,刀身出鞘,寒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狠戾。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同僚,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兄弟们,今日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拼一把搏个前程!” 白凤凰见他率先表态,心中大喜,当即凑上前,与几人围在山石后,压低声音急促地谋划。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快速比划着,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将分工一一交代清楚——两名锦衣卫负责缠住定湘子,不求力敌,只求袭扰,耗光他的体力;他与一名东厂番子趁机偷袭温不害,夺下蝶刃。 而场中另一侧,格尔雅丹公主一身胡族服饰,绛红色的裙摆绣着金色的卷草纹,腰间悬着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长剑,帷帽的轻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双杏眼,此刻正紧盯着场中的厮杀。 她的手指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眼神阴晴不定—— 曼陀罗楼主的身影立在她身侧,一袭黑色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曼陀罗花纹,墨发松松挽起,鬓边插着一支银质发簪,面容清丽,眼神却冷如寒潭。 格尔雅丹公主忽然扭头,目光落在白凤凰几人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她心下一凛,顺着那几人的目光看去,正见他们死死盯着温不害手中的黄布包裹,眼神里满是贪婪,那副模样,不用猜也知道是想夺宝。 她连忙伸手推了推身旁的曼陀罗楼主,曼陀罗楼主凤眸一凝,与格尔雅丹公主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 白凤凰几人计议已定,当即起身。 他们猫着腰,绕过几具缠斗的尸体,脚下踩着碎石与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行至一处陡峭的崖壁旁,几人借着崖石的遮挡,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温不害与定湘子身后的花岗岩后。 定湘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打斗,眼神中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机。 温不害则靠在推车上,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昏迷,只有鼻翼偶尔微微翕动,露出一丝破绽。 “动手!” 白凤凰低喝一声,两道身影率先从花岗岩后窜出。 两名锦衣卫身形如鬼魅般贴地窜出,一左一右呈钳形包抄,手中绣春刀寒光暴涨,一人劈向定湘子天灵盖,一人直斩其脚踝,上下两路封死,不留半分退路。 凛冽刀风裹挟着碎石呼啸而至,定湘子只觉后颈一凉,寒毛倒竖,仓促间猛地旋身回头,两道雪亮刀光已近在咫尺,直逼要害,他瞳孔骤缩,惊怒交加。 千钧一发之际,他横臂急抬,手中乌木毒杖横空格挡,刚猛内劲灌注杖身,“铮”的一声金石爆鸣,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欲裂,身形被巨力逼得连连后退。 可他只顾格挡头顶刀势,下盘早已空门大开,另一柄绣春刀如毒蛇吐信,精准划开他小腿皮肉,森然伤口瞬间撕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脚下猛地一软,踉跄着险些栽倒,殷红鲜血顺着裤管汩汩涌出,滴滴答答砸在青石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裤腿顷刻被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就在此时,白凤凰与另一名东厂番子趁机窜至温不害身后。 两柄长刀同时架在了温不害的脖颈上,刀身冰冷,带着金属的寒意。 温不害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东西,把宝贝交出来!” 白凤凰的声音阴狠至极,架在温不害脖颈上的绣春刀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温不害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渗出,顺着脖颈滑落,滴在胸前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红。 温不害受此要挟,虽惊不乱,他缓缓抬眼,看向白凤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沙哑却带着从容:“这烫手的东西,你真的敢接?” 白凤凰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戾气,他盯着温不害,声音里满是恨意:“老东西!当初余公公也曾询问过你此宝物下落,你却不肯说实话!现在拿出来,你真当余公公会饶了你吗?识相的不要废话,把宝贝递过来!命都不要了吗?” “余入海?” 温不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几分嘲讽。 他直起身子,原本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眼神里满是胸有成竹, “他再大,大得过太子吗?” 白凤凰一头雾水,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他盯着温不害数息,见对方神色不变,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怒火压过,冷声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管你那么多废话,东西拿来!” 温不害闻言,笑声更甚,笑声在空旷的山顶回荡,带着几分诡异。 他缓缓抬手,解开了腰间的黄布包裹。 黄布掀开的瞬间,一道莹润剔透的寒光瞬间迸发,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了。 那便是蝶门宗神兵——蝶刃,剑身呈淡蓝色,纹路如蝶翼般蜿蜒,刃口泛着幽蓝的光,仿佛藏着万千蝶影,寒气缭绕,让人不敢直视。 白凤凰一时被蝶刃的光华所迷,竟愣在了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蝶刃,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微微放松。 就在这时,只听“咻”的一声,一枚石子带着破空声,直砸向白凤凰的脑后! 白凤凰猛地回神,慌忙低头躲闪,石子擦着他的发髻飞过,堪堪躲过。 可即便如此,他的脸颊还是被石子的余劲擦伤,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火辣辣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两道清丽的身影立在身前。 格尔雅丹公主一身胡族服饰,帷帽的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杏眼,此刻正满是怒意,盯着白凤凰。 曼陀罗楼主一袭黑色长裙,手持一柄银色的长剑,剑尖直指白凤凰几人,凤眸凝着冷光,声音清冷如碎冰:“都别动!” 第五百六十五章 瘴骨鬼眼 血瀑惊空 白凤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怒,他捂着脸,脸颊的疼意让他眼底的狠戾更甚,当即回击道:“大胆!这是朝廷办事,尔等异族女子,也敢插手?” 格尔雅丹公主闻言,怒极反笑,她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映着残阳,泛着冷光:“卑鄙无耻,手段下作的阉狗!也配称朝廷办事?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败类!” 话音落下,格尔雅丹公主率先出手。 她的剑法灵动飘逸,带着胡族女子的飒爽,长剑挥舞,剑招如蝶翼翻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白凤凰的咽喉。 曼陀罗楼主也同时动了,她的剑法阴柔诡谲,银色的长剑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朝着一名东厂番子刺去。 场中瞬间陷入了新的厮杀。 白凤凰挥刀格挡格尔雅丹公主的长剑,刀光与剑光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格尔雅丹公主的剑法灵动,她脚下步伐轻盈,身形飘忽不定,剑刃绕着白凤凰的刀身游走,突然侧身一转,长剑刺向白凤凰的肋下。 白凤凰仓促侧身旋避,曼陀罗楼主的银剑却如附骨之疽,寒芒如练,死死缠锁其周身,剑尖始终不离心口要害。 他身形陡然一拧,如灵蛇般贴着剑刃滑出数寸,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鬓发却已被剑气削断数缕。 另一侧,一名锦衣卫挥刀直劈格尔雅丹公主,刀势沉猛。 公主身姿轻盈如燕,侧身旋步轻松躲过,随即玉足凌空一踹,精准踢中对方膝弯。 锦衣卫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手中绣春刀脱手飞出,在青石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余下那名锦衣卫则死死缠住定湘子。 定湘子虽小腿伤口剧痛,血流不止,却依旧悍不畏死,手中毒杖狂舞,乌绿色毒雾随杖风弥漫开来,逼得锦衣卫连连后退,一时难以近身。 混战间,白凤凰觑准空隙,指尖暗扣一枚透骨钉,悄无声息射向定湘子后心。 定湘子察觉风动,慌忙矮身闪避,身形顿时一滞。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一柄寒光凛冽的钢刀自斜刺里骤然杀出,如雷霆砸落,直劈定湘子头顶,刀风呼啸,势如破竹。 定湘子惊出一身冷汗,强忍腿伤剧痛抬杖格挡,可下盘虚浮,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钢刀狠狠劈在其左肩,“噗嗤”一声,皮肉开裂,鲜血瞬间浸透道袍,染红大片衣襟。 他疼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抬眼望去,才见是那名东厂番子早已潜伏侧方,趁其闪避暗器、下盘不稳之际,悍然偷袭得手。 这正是白凤凰的连环毒计——以两人正面缠斗牵制,暗施暗器扰其心神,再伏兵突袭,不求速胜,只求耗竭其力,为擒拿温不害铺路。 曼陀罗楼主见定湘子受伤,眼神一厉,手腕一转,长剑刺向那名偷袭的东厂番子。 那名东厂番子忙挥刀格挡,却被她的剑刃缠住,曼陀罗楼主稍一用力,剑刃便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场中厮杀激烈,刀光剑影交错,细碎的雪沫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映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容。 伤者的痛呼、兵器的碰撞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将瘴骨山的血色氛围推向极致。 而定湘子收势立在温不害身侧,二人一齐隔岸观火,丝毫没有继续参与打斗的意思。 温不害靠在推车上,慢悠悠地擦拭着脸上的血点,眼神平静地盯着场中的厮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定湘子则忍着左肩的剧痛,靠在温不害的推车上,目光紧紧盯着蝶刃,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风卷着枯草与雪雾吹过,他们的身影在厮杀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淡定。 崖顶翻滚的云气深处,猛地红光灿然炸开,一道刺目至极的血红光芒喷薄而出,如血瀑倾泻,绚丽却又妖异,直直刺向沉沉夜空。 转而一声凄厉鬼啸划破死寂,那团血色红芒缓缓凝聚,渐渐显出原形——竟是一只悬浮于云涡正中的巨大鬼眼! 鬼眼足有丈许方圆,眼白浑浊如腐血,瞳孔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内里翻涌着无尽怨魂与戾气,血丝如蛛网般密布,每一道血丝都在缓缓蠕动,似有无数恶鬼在其中挣扎嘶吼。 眼周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散发出刺骨阴冷的寒气,所过之处,连纷飞的蝶影都被冻得僵滞、碎裂,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场中每一个人。 凌渊王周身黑气愈发狂啸翻涌,如黑龙盘绕,层层叠叠将他整个身躯包裹,黑气与血色鬼眼遥相呼应,不过瞬息,他的身影便在黑气中倏忽不见,只余下漫天鬼气与红光交织。 场中的花百漾与长春真人骤然惊觉不对,心头猛地一沉,只觉一股诡异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气血翻涌、呼吸滞涩。 下一刻,周身已被妖异的血色红光照耀,红光如实质般缠上肌肤,阴冷刺骨。 二人下意识抬眼望去,这一望,便再也移不开目光——那是一只何等恐怖的鬼眼! 怨毒、阴冷、疯狂,仿佛能洞穿神魂,将人拖入无边炼狱。 长春真人只觉眉心一阵剧痛,如被尖针猛刺,浑身经脉抽搐,内力不受控制地紊乱奔涌,极不舒服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耳边尽是恶鬼的低语与哀嚎。 他心头大骇,急忙运转数十年精修的道家真气,凝神守心,试图抵御这股诡异蛊惑,口中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欲要隔绝鬼眼威压。 可那鬼眼的蛊惑之力霸道至极,金光不过片刻便被血色红光侵蚀、消融,反抗徒劳无功。 长春真人只觉心神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拉扯,意识渐渐模糊,双目失神,瞳孔中映满那只血色鬼眼,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朝着鬼眼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周身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恶鬼虚影,张着血盆大口,疯狂啃噬着他外泄的内力,每啃噬一口,他的气息便虚弱一分,面色愈发惨白如纸。 第五百六十六章 蝶影破幻 鹤羽惊霄 花百漾亦是如此,眉心刺痛、经脉逆行,极不舒服的窒息感与眩晕感同时袭来,耳边恶鬼哀嚎更甚。 但他性子桀骜、修为深厚,反抗远比长春真人激烈,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白光,蝶影环绕周身,厉声怒喝,内力如潮涌动,疯狂冲击着那股蛊惑之力,试图挣脱束缚。 可鬼眼之力如跗骨之蛆,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彻底挣脱,反抗渐渐变得徒劳。 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双目渐渐失神,不由自主地朝着血色鬼眼靠近,周身同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恶鬼虚影,疯狂啃噬他的内力,即便他拼命催动修为抵挡,内力依旧在飞速流逝,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满是痛苦与不甘。 就在此时,黑气翻涌,凌渊王的身影骤然现身于二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鬼眼蛊惑、失魂落魄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至极的狞笑,笑声张狂而骄横。 可笑声未落,他猛地胸口一闷,哇地喷出一口乌黑淤血,脸色瞬间惨白,气息紊乱,咬牙怒骂:“妈的!耗尽全部内力,才催动了这霸道凌厉的——血魂鬼瞳术!” 话音刚落,长春真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目彻底失神,周身金光尽数消散。 他忽地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残余内力,朝着自己的脖颈狠狠划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紧接着又抬起右掌,凝聚起毕生残余的巨大内力,不带一丝犹豫,狠狠朝着自己心口拍下,身躯剧烈一颤,摇摇欲坠。 花百漾亦是陷入癫狂,双目赤红如血,双手化作利爪,带着无尽狠戾,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撕裂,衣衫碎裂、皮肉翻卷,头颅与身躯被抓挠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剧痛也未能让他清醒分毫,反而两指狠狠戳向自己的眼球,状若疯魔。 凌渊王见状,更是狂放大笑,笑声盛气凌人、骄横得意,响彻云涡:“任你是中原武学泰斗,还是西域顶级高手,在本王的血魂鬼瞳术面前,还不是一一沦为傀儡,任我宰割!中原武林,不过如此!”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花百漾的身影陡然一乱,如水波纹般荡漾不定,周身白光与蝶影剧烈震颤。 随即“嘭”的一声巨响,他那看似血肉模糊的“身体”,竟骤然碎作万千翩跹彩蝶,蝶影纷飞,漫天舞动。 再看去时,花百漾已然凝神立于万千蝶影云团之中,身姿飘逸,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疯魔的样子! 随即一声朗笑刺破天际,清朗豪迈,震散漫天鬼气。 长春真人的“身体”也剧烈震颤起来,周身金光闪烁,随着一声清越嘹亮的鹤鸣,他的身影化作片片洁白鹤羽,纷纷扬扬坠落。 而真正的长春真人,立于一张巨大的鹤翅虚影之下,抚须长笑,气息虽虚,却再无半分被蛊惑之态。 “什么?!” 凌渊王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他本以为耗尽毕生内力催动血魂鬼瞳术,以幻境制衡二人,已是胜券在握,万万没想到二人竟早已识破幻境,脱身而出! 还不等他细想,周遭巨大云团便猛烈震动起来,狂风呼啸、蝶影乱舞,红光与黑气剧烈碰撞。 花百漾与长春真人破除幻境后,当即运气凝神,在动荡的云团中稳稳定住身形,周身真气激荡。 而原先悬浮于云涡正中的血色鬼眼,光芒也渐渐黯淡、消退,鬼啸之声渐弱,怨魂戾气缓缓散去。 云团之中,蝶影与雷光交织,形成一道道蝶形雷暴,紫电缠绕蝶翼,每一次闪烁都炸裂出刺耳轰鸣,云团突突乱战,红光、黑气、白光、雷光交织碰撞,天地间一片混乱,风雪更急,蝶影狂舞,威势骇人。 疾转的云团陡地一缓,似被蝶形雷暴与红光炸开一道巨大裂隙。 长春真人精瘦的身躯霍地从裂隙中飞纵而出,须发微乱,面色苍白,气息虚浮。 他这一纵刚起,便似被一道无形巨力狠狠吸住,只跃出两丈开外,便脚下发软,身形一晃,便要跌倒在地。 此时虫小蝶早已看得心惊肉跳,见状大吃一惊,急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长春真人,语气满是担忧,急声问道:“真人,您怎么样了?” 长春真人靠在虫小蝶身上,微微喘息,呵呵低笑一声,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赞叹:“好一个蝶门秘法,好一个异蝶术……” 笑声未已,便化作一阵剧烈干咳,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适才他为破幻境,迫不得已将自身数十年精修的真气化作纯粹炁火,强行冲破云团,自身元气已然大耗,损耗惨重。 猛听花百漾的狂傲笑声再起,响彻云霄,带着说不出的睥睨与狂意:“凌渊王,莫要走!这一阵,是谁胜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道惨厉的啸声冲天而起,凌渊王也自那红光消散的云隙中蹿出。 只是此刻的他,模样远比长春真人更为惨烈——上身衣襟被蝶形雷影击中,七零八落、焦黑破碎,露出底下灼伤溃烂、漆黑如炭的肌肤,散发着焦糊气息。 周身原本浓郁的护身黑气,此刻已逃逸大半,仅余下几缕细若游丝的黑气,勉强缠绕周身,死气沉沉,仿佛被蛟龙猛虎狠狠咬去一口,生机近乎断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死的颓败与狼狈。 他一纵而出,身形踉跄,丝毫不敢停留,口中振声强啸,声音嘶哑断续:“咳咳……花宗主武功绝顶,凌渊王……领教了!” 啸声未绝,他的身影便已掠出数十丈外,仓皇逃窜,再无半分先前的骄横气焰。 花百漾见状,怒声喝道:“岂止武功绝顶,本宗主是天下第一!” 那团绕着他周身、护他破阵的古怪云气,此刻也终于缓缓消散,万千蓝蝶环绕其身,翩跹飞舞。 渐渐黯淡的白光虹影之下,花百漾孤身立于崖顶,身影愈发显得孤寂落寞,狂傲之下,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 第五百六十七章 圣火焚空 蝶刃归主 这时,万千蓝蝶忽而归一,化作一只莹蓝剔透的蝴蝶,翩跹舞动,轻轻落在他的食指指尖。 花百漾垂眸,以指腹轻轻抚摸着蝶翼,指尖微微颤抖,口中喃喃低语,声音从低沉到激昂:“我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最后一声,他猛地仰头嘶吼,声震崖顶,盘旋不散,响彻云霄。 长春真人忽道:“花宗主,你可知适才老夫凭何破困而出?” 花百漾赤裸半身染血,周身彩蝶真气萦绕,闻言冷冷地逼视着他,凤目含煞,薄唇紧抿,却不言语,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长春真人呵呵冷笑,咳着血沫,声音却依旧苍劲:“便是你心中的这‘天下第一’执念,使你终究难臻无心至境。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勘破生死,参透天道,于你终究不过是一场春梦!” 这话便如一柄穿心利剑,狠狠扎入花百漾最自负的逆鳞。 他浑身猛地一震,周身绚烂的蝶翼彩影都随之一滞,气血翻涌。 他沉了一沉,眼底的猩红骤然暴涨,厉声咆哮起来,声音震得崖边落雪纷飞:“长春真人,你今日大败亏输,却还强词狡辩!我若参不透这天道,天下谁能参透?这‘蛹蝶变’和‘天蝶杀’境,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人!我就是天下第一!” 蓦地仰天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其中大有癫狂破碎之意。 长春真人捋须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彻骨的悲悯与嘲讽:“纵使今日你是大胜,纵使你是‘天下第一’,但与十方古今,横竖虚空相比,这又算得什么?只这虚名浮念,终究让你与天道至理擦肩而过!” 花百漾眼中利芒闪烁如刀,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厉声断喝:“住口!” 随即周身澎湃真气轰然涌荡,背后那对虚幻蝶翼彩影愈发绚烂夺目,几乎要映亮整个瘴骨山巅,他状若疯魔,嘶吼道:“我就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狂傲无比的声音语调,不止不休,在风雪中回荡,尽显偏执。 温不害端坐于推车之上,一身灰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冷眼望着场中激斗的众人,又看向花百漾那张因执念而扭曲的不可一世的脸,再望了望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凌渊王,以及油尽灯枯的长春真人,枯瘦的手掌重重一拍推车扶手,眼皮都未抬,浑浊的老眼中寒芒毕露,萧瑟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身旁定湘子耳中:“徒儿,时候到了!就是现在!” 而场中的众人正陷于缠斗与对峙,哪里还有功夫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位毒王的异动。 直到凌渊王强撑着剧痛,朝着鬼灯疾吼一声:“老毒物呢?!” 鬼灯才悚然回过神,慌忙扫视四周。 就在此时,瘴骨山顶忽然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紧接着是机括锁链咬合的“咔哒”声,刺耳地在此地响起。 花百漾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骤变,大叫一声:“不好!” 忽见定湘子猛地运力,手中毒杖狠狠砸向足下一块松动的暗格石板。 “轰隆”一声,一个巨大的石棺忽地平地而起,随着定湘子狠狠一提脚下的一根锁链,石棺带着破空之声,以惊人的速度直射而出,精准飞入方才崖壁上那一方幽深窄洞。 凌渊王目眦欲裂,朝着鬼灯大叫:“别让那老毒物跑了!” 话还未落下,他已强忍伤势,飞身而起,如一头负伤的猛兽,直朝定湘子飞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花百漾在凌渊王未动之时,身形已如捕食的秃鹫般疾掠而出,后发先至,直扑定湘子! 定湘子似早有预料,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决绝的怪笑。 随即,他将怀中紧紧怀抱、用黄布包裹的蝶刃猛地向空中一抛。 花百漾和凌渊王见那绝世神兵蝶刃脱手,眼中瞬间燃起贪婪与急切,齐齐转换目标,不顾一切地向那空中蝶刃抢夺而去! 但重伤的凌渊王岂会是全盛状态下花百漾的对手。 花百漾身在半空,十指修长,长爪虚探,瞬间幻化出四五条凌厉爪影,带着刺骨寒气,直冲凌渊王面目、肩甲、心口各处要害抓来! “噗——” 凌渊王避无可避,被花百漾寒爪狠狠击中,口中狂喷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翅飞鸟般重重坠地,砸起一片雪沫。 再看去时,花百漾已如天神般迎风而立,手中紧握着那柄绝世神兵。 他一把扯下包裹的黄布,蝶刃晶莹剔透,耀目生辉,映得他眼中满是狂喜与志得意满。 而定湘子见鬼灯及魔鱼长老也已察觉,正朝他这边袭来,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一摁推椅上的隐秘机括,“嗖嗖嗖……”几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起,数枚淬毒钢珠激射而出! 鬼灯和魔鱼长老显然没有料到这猝不及防的后手,甫一靠近,便遭突袭。 二人同时慌不迭半空撤身,身法狼狈,饶是如此,也各有一颗钢珠分别击中了鬼灯的肩头与魔鱼长老的小臂,毒意瞬间蔓延。 趁此间隙,定湘子猛地抽出了袖间一枚古朴玄奥的木牌——圣火令。 他倾尽残余真气内力催动,木牌瞬间燃起熊熊烈焰,火光映亮了他狰狞的脸。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圣火令投掷到足下一方黑漆漆的深洞内,洞内立刻传来火油激荡的回响。 他朝着那具石棺的方向放生狂笑,笑声凄厉而疯狂:“师父好生活着,徒儿先走一步了!” 魔鱼长老落足刚稳,斗见定湘子这番动作,瞳孔骤缩,惊骇欲绝,惊声嘶吼:“是圣火焚城教的圣火令!那黑漆漆的是火油!” 鬼灯亦是惊恐万分,冷汗涔涔浸透衣背,失声尖叫:“这小毒物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啊!” 话音未落,魔鱼长老已掷出巨鱼古杖,杖头黑气翻腾; 鬼灯亦推出一团浓郁鬼气,二人虽分属蝶门宗和幽冥鬼府,一向势同水火,此刻却同仇敌忾,合力向定湘子出手,欲阻止这灭顶之灾。 第五百六十八章 爆烈霜栖 冰崖残影 此时此刻,一切已然晚了! 只见定湘子足下暗洞之中,一条狂暴火龙骤然激荡冲天,火油遇火,瞬间燎原! 紧接着,“轰隆!轰隆!轰隆!”几声震耳欲聋的火药爆炸声次第响起,火光冲天,气浪翻涌。 定湘子首当其冲,连人带椅,瞬间被狂暴的爆炸与烈焰吞噬,炸得尸骨无存。 场中众人顿觉足下大地剧烈震颤,整个瘴骨山山顶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摇晃,天旋地转。爆炸四起,滚烫的石块横飞乱射,烈焰疯狂吞吐,吞噬着一切。 漫天风雪被热浪卷得狂乱飞舞,又瞬间被烈焰蒸发,化作白茫茫的雾气。 山石崩裂,崖壁坍塌,原本对峙的众人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惨叫声、爆炸声、山石滚落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有人被碎石砸中,血肉模糊; 有人被烈焰燎到,衣衫起火; 有人立足不稳,坠入万丈深渊,惨状目不忍睹。 爆炸足足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方才渐渐平息。 硝烟弥漫,尘埃蔽日,混着漫天飘落的寒雪,将瘴骨山巅笼罩在一片灰白死寂之中。 山顶早已面目全非,焦土遍地,断壁残垣,烈焰余烬在风雪中噼啪作响,偶尔还有零星的碎石滚落。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血腥与焦糊的刺鼻气味,惨烈至极,仿佛人间炼狱。 …… 虫小蝶重新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日午间。 瘴骨山的方向早已没了昨日的惊天动地,只余漫天灰白的烟尘,如丧幡般沉沉笼罩着天际。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浓烟中扭曲、模糊,焦黑的断木残石混杂着尚未燃尽的余烬,在寒风中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焦土味,连日光都被这劫后余波染得昏黄惨淡。 虫小蝶只觉耳边呼啸的风声似刀,割得耳廓生疼,呼呼不止,直往颅腔里钻。 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重锤反复砸过,脸上、鼻子、嘴角全是冰冷的灰土,干涩得发疼。 身上的衣衫早已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布片挂在身上,被寒风一吹,刺骨的冷意直透骨髓。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踝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索性他猛地一踢腿,这一动,脚下却陡然一空,没有半分着力点。 虫小蝶心头一紧,抬眼一瞧,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浑身汗毛倒竖——自己竟像一片枯叶般,挂在崖壁间一棵虬结的古松上。 那古松扎根于石缝之中,枝干扭曲如苍龙探海,树皮皲裂粗糙,覆着一层薄薄的、尚未融化的积雪。 虫小蝶整个人伏在横生的粗枝上,胸口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树干,雪粒混着松针扎进皮肤,又冷又痒。 他的脸颊、胳膊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伤,渗着血丝,混着灰尘与融化的雪水,狼狈不堪。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崖间凛冽的寒气,胸口起伏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微抬,只见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另一根细枝上,竟还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钟碎雨。 她整个人蜷缩在那根摇摇欲坠的松枝上,素白的裙摆被爆炸的热浪熏得焦黑,边缘撕裂,沾满了烟灰与血污。 一头乌黑的发髻早已散乱,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几缕发丝被汗水与雪水濡湿,黏在颈间。 她的鼻尖、下颌、脸颊都有细小的划伤,唇角甚至还凝着一丝未干的血痕,平日里清丽绝尘的容颜此刻布满了疲惫与狼狈,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松枝不堪重负,微微震颤,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更显凄楚。 虫小蝶强忍着眩晕,抬头张望上去。 只见距离崖顶尚有数十尺之遥,崖壁陡峭如削,覆着皑皑白雪,间或有黑色的灰烬与烟尘混着雪花飘落,时不时还有松动的碎石“咕噜噜”滚下,砸在崖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险象环生。 他转而低头下望,更是心惊肉跳。 谷底深不见底,一片幽暗,紫黑色的瘴气如浓墨般缭绕升腾,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凛冽的崖风自谷底狂卷而上,吹得人睁不开眼,几只翼展巨大的怪鸟在低处盘旋,发出“嘎嘎”的怪叫,刺耳难听。 茫茫林海覆着厚雪,只能看见一片起伏的白色林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不时有冷风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虫小蝶只觉后背一阵发凉,惊出一身冷汗,方才爆炸的恐怖画面与此刻悬于半空的绝境交织,让他心神巨震。 正在这时,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呼,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喂!虫少侠!喂——” 这一声呼唤将虫小蝶从濒死的臆想中猛地拉回。 他循声艰难抬头望去,只见上方不远处的一处崖壁石台上,格尔雅丹公主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担忧地朝他挥手呼喊。 而她身旁,立着一道一袭黑裙的身影,正是曼陀罗楼主,她负手而立,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凝重与担忧。 原来二人竟在他上方不远处的一方天然矮洞内,地势相对稳固,算是暂时安全。 “你还好吗?” 格尔雅丹公主的声音带着焦急。 虫小蝶咬着牙,强撑着回应:“我的右脚好像崴了……不过,还撑得住。”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急切地落回头顶枝头的钟碎雨身上,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轻声呼唤:“碎雨……钟姑娘?” 连唤几声,枝头的人儿依旧纹丝不动,只有风雪拂过她散乱的发丝。 虫小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与哭腔:“碎雨!你醒醒!碎雨——!” 他挣扎着想要靠近,却被松枝的摇晃吓得不敢动弹,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第五百六十九章 绳渡悬命 危崖牵丝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再次拼尽全力,哑声呼唤:“钟碎雨!看着我!” 或许是这声呼唤穿透了混沌,或许是风雪的刺痛唤醒了她。 枝头的钟碎雨终于缓缓动了动,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溪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迷茫、虚弱,视线涣散地聚焦了片刻,才终于看清了下方的虫小蝶。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小……小虫子……”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虫小蝶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眶一热,连忙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千万别动,稳住!” 钟碎雨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却强撑着镇定,声音轻得像风:“我……我没事,就是浑身疼,没大碍……” 见她尚能应答,虫小蝶稍稍安心,却见上方的格尔雅丹公主已是焦急万分,大声道:“你们现在挂在半空中太危险了!风这么大,树枝随时会断,该怎么办啊!” 曼陀罗楼主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沉声道:“绳子!只要有绳子,就能把你们拉上来!”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骤然席卷而过,裹挟着烟尘与雪沫,一块巨大的、染着焦痕的黄布竟从崖上飘落,晃晃悠悠,正好落在格尔雅丹公主的脚边。 “咦?这是什么?” 格尔雅丹公主一愣,俯身捡起。 曼陀罗楼主定睛一看,神色微动:“这……这不正是那块包裹蝶刃的黄布吗?” “果真是它!” 格尔雅丹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点头。 “天无绝人之路,”曼陀罗楼主当机立断,“我们将这黄布撕开,搓成长绳,就能救人了!”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动手。 格尔雅丹公主与曼陀罗楼主皆是习武之人,手劲不小,合力将厚实的黄布撕成宽窄均匀的布条,再紧紧拧绞、系接,很快便搓出一条足够长的布绳。 她们将布绳一端牢牢系在洞内的巨石上,另一端缓缓垂落,精准地送到了钟碎雨面前。 钟碎雨虽虚弱,却也明白处境危急,强撑着抬起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绳头。 上方二人同时发力,曼陀罗楼主内力深厚,格尔雅丹公主亦是身手矫健,两人合力,不费多大力气便将摇摇欲坠的钟碎雨稳稳地拉上了石台。 紧接着,布绳再次垂下,目标对准了下方的虫小蝶。 可虫小蝶所处位置更低,崖风更烈,布绳被吹得左右摇摆,飘忽不定,长度堪堪够到,却始终差了半尺。 虫小蝶忍着脚踝的剧痛,几次探手去抓,都被狂风吹偏,指尖堪堪擦过布绳,却屡屡落空。 每一次失败,都让上方三人的心揪紧一分。 格尔雅丹公主急得眼眶发红,曼陀罗楼主也额角渗汗。 虫小蝶知道,不能再等了,树枝早已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盯着那摇摆不定的布绳,在它荡到最近的一瞬,猛地松开一只手,身体借着松枝的弹力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悬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险之又险地抓住了绳头! “抓住了!快拉!” 曼陀罗楼主低喝一声。 格尔雅丹公主与刚缓过劲的钟碎雨也立刻上前,三人合力,死死拽住布绳,一点点向上拉动。 虫小蝶单手悬挂,全身重量都挂在绳上,脚踝的剧痛与手臂的酸麻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攥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布绳摩擦着掌心,火辣辣地疼,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不能掉下去。 在三人齐心协力的拉扯下,虫小蝶终于被一点点拽上了石台。 四人脱力般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也没有力气说话。 虫小蝶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灰尘与汗水糊了一脸,右脚踝肿得老高,钻心的疼,却劫后余生般长长舒了口气; 钟碎雨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散乱的发丝贴在颊边,闭着眼调息,劫后余生的虚弱写满脸庞; 格尔雅丹公主瘫坐在一旁,拍着胸口,惊魂未定,脸上满是庆幸; 曼陀罗楼主则盘膝而坐,虽气息微喘,眼神却依旧锐利,警惕地望着崖下,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安全之地。 崖间的风雪依旧呼啸,但石洞内,却因这生死与共的相救,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四人困在这石洞已有半日。 洞不深,仅容数人转身,凛冽的风雪顺着洞口呼啸灌入,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 洞外便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踏出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进也不得,退也无路,四人只得紧紧捱在一起,抵御着这刺骨严寒。 洞内壁上附着倒垂的干枯古藤,枝条欹斜交错,密密麻麻爬了厚厚一层,在昏暗中透着死寂。 虫小蝶见状,上前使劲撕扯下几处,将枯藤揉作一团,又取来刀剑交叠一处,用力劈砍摩擦。 簌簌火星簌簌落下,几次尝试,终于将枯枝藤蔓点燃。 他鼓起腮帮子猛地吹了几下,几点火星便哔啵哔啵地窜出几道火舌,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寒意。 几人身上的寒气稍稍褪去,下意识地互相依偎着,汲取这来之不易的暖意。 火光摇曳,映得洞内忽明忽暗。 阿依古丽托着尖尖的下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吞吐的火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娇憨:“好饿啊,我们被困在这里,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虫小蝶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依赖与狡黠。 一旁的曼陀罗楼主见状,连忙将身上一件素色短袄解下,轻柔地披在阿依古丽肩头,语气温和安抚:“公主莫慌,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公主?” 虫小蝶忽然打断,眉峰一蹙,脸上满是疑惑,“我起初便想问你,你不是叫阿依古丽吗?为何又是格尔雅丹公主?” 第五百七十章 月花争辉 风起石洞 阿依古丽闻言,抿嘴一笑,笑声清脆如银铃落盘,眉眼间尽是西域女子的明艳灵动:“阿依古丽在我们西域,是月亮花的意思。而格尔雅丹,是我的封号,我不过是瓦剌的一位小公主罢了。” 说着,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朝虫小蝶靠了靠,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臂膀,臻首轻轻歪靠在他肩头,发丝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异域花香。 声音放得愈发亲昵,带着几分娇蛮的笃定:“况且,你前段时间在曼陀罗楼拿了我的金刀信物,自然便是我认定的人。我们西域自古便有金刀定亲的规矩,持我金刀者,便是我的驸马。” 二人挨得极近,阿依古丽身上的香气混着火焰的暖意,丝丝缕缕萦绕在虫小蝶鼻尖。 那香气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清雅,带着西域特有的馥郁甜软,似雪莲又似沙棘,清冽中裹着几分热烈,撩得人心头发麻。 他浑身一僵,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热意,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而这一幕,尽数落入一旁的钟碎雨眼中。 她本就温婉内敛,性子羞怯,素来将对虫小蝶的心意藏在心底,此刻见阿依古丽这般明目张胆地亲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秀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失落。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却依旧强忍着,只是默默往虫小蝶另一侧挪了挪,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几分距离,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虫小蝶,带着几分委屈与执拗。 曼陀罗楼主见微知着,一眼便看穿了场中微妙的气氛,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准备随时打圆场。 阿依古丽何等敏锐,当即察觉到钟碎雨的小动作,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挑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虫小蝶身上靠得更紧,手臂甚至轻轻环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愈发娇软:“虫公子,你说是不是?我们金刀为契,本就该这般亲近。” 钟碎雨素来温婉,却也有自己的执拗,见阿依古丽这般,终于忍不住,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坚定:“阿依古丽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般举止,未免不妥。” “不妥?” 阿依古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西域女子的泼辣直率,“我们西域从无这般规矩,我与他有金刀之约,亲近些又何妨?倒是钟姑娘,这般盯着我的人,又是何意?” “我……” 钟碎雨脸颊一红,又羞又气,一时语塞,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退让,“虫公子并非你一人所有,姑娘这般霸道,未免强人所难。” “我霸道?” 阿依古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钟碎雨,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服输,“我与他早有约定,自然容不得旁人觊觎!” “你!” 钟碎雨也站起身,温婉的脸上染上薄怒,虽无泼辣之态,却也透着一股倔强。 二人言语交锋渐烈,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曼陀罗楼主连忙上前,一手拉住一个,陪着笑脸打圆场:“二位姑娘息怒,息怒!如今我们被困在此地,当以大局为重,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争执?” 她一边安抚着气鼓鼓的阿依古丽,一边又柔声劝慰着眼眶泛红的钟碎雨,左右周旋,好不忙碌。 虫小蝶夹在中间,更是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连忙开口想劝和:“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不对,我……” 话未说完,便已火上浇油。 阿依古丽瞪了他一眼:“自然是你的不对!谁让你招惹旁人!” 钟碎雨也垂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子无需偏袒,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公。” 虫小蝶张了张嘴,更是不知该如何辩解,急得额头冒汗,满脸无措。 阿依古丽见状,心头火气更盛,趁人不备,伸手狠狠拧了一下虫小蝶大腿上的肉,以示惩戒。 钟碎雨见了,也不甘示弱,微微踮脚,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二女做完,依旧互相撇过头,谁也不理谁,各自冷哼一声,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虫小蝶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僵在原地,左右为难。 曼陀罗楼主见状,连忙再次出面,沉声道:“二位姑娘,眼下风雪正急,我们被困悬崖石洞,性命攸关,再这般争执下去,于谁都无益处。不如暂且搁置干戈,同心协力寻得出路,其余之事,待脱险之后再议,如何?” 洞外风雪愈发凛冽,呼啸声不绝于耳,洞内火焰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却压不住二女之间的暗流涌动。 虫小蝶夹在中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曼陀罗楼主无奈摇头,细心周旋; 阿依古丽与钟碎雨各自别过脸,气鼓鼓地互不理睬,只余下满室的尴尬与微妙的情愫,在火光中悄然弥漫。 少顷,洞窟内暖意融融,四人紧挨着熊熊火堆而坐,橘红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庞,将周身的寒意驱散殆尽。 洞外,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不止,呜呜的风声如鬼哭般钻入耳膜,与洞内的静谧形成诡异的对比。 这时候,疲惫与困乏早已爬满几人的四肢百骸,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昏昏欲睡间,几人几乎要坠入沉沉梦乡。 便在这将睡未睡的刹那,曼陀罗楼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曾被撕成碎条、系作长绳的泛黄布料,指尖触到一处异样纹路,骤然惊咦出声,美目圆睁:“咦?这是何物?” 阿依古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倦意,打了个慵懒的哈欠,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姐,怎么了?” 虫小蝶本已半阖着眼,闻声一个骨碌利落爬起,墨色的眉峰骤然拧紧,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目光死死锁在那碎布上:“这……这块布上,怎会有奇怪的图案?” 他随手拾起一条碎布,凑到跳动的火光下细看,只见那粗糙的黄布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个个藏青色的小人剪影,小人手中握着一柄幽蓝长剑,或劈或砍,或削或刺,身姿诡谲,招式繁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森然的戾气。 第五百七十一章 布藏玄机 剑引心魔 钟碎雨亦迅速拾起一块布条,素来清冷的面容上满是惊色,声音微颤:“这……其他布条上,也皆是如此!” 阿依古丽瞪大了灵动的杏眼,连忙伸手接过一块,指尖细细摩挲着布料,只觉这黄布质地坚韧异常,绝非寻常绢帛,在火堆旁久烤,竟无半分焦枯之态,依旧完好无损,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曼陀罗楼主也伸手抚过布料,随即凑到鼻尖轻嗅,一股辛辣刺鼻的异香猛地冲入鼻腔,呛得她秀眉紧蹙,连连咳嗽几声,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片刻后,她定了定神,眼中闪过笃定的光芒,缓缓开口:“这藏青与幽蓝二色,我看着极为眼熟,方才尚不敢确定,此刻一闻气味,便知是我西域独有的特制颜料所绘,中原之地,绝难寻得。”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布料:“这藏青色,乃是冥焰幽昙的汁液调制而成,此花生于西域极寒之地,千年一现,汁液初时透明,遇热方显;而这幽蓝色,则是碧落寒心草的汁液所化,此草只长在万丈冰崖,取之极难。二者皆是世间罕有的奇珍。” “为何先前从未见过这些图案?” 虫小蝶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此前见系绳之时,布面光洁,毫无异样。 曼陀罗楼主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眼底藏着几分赞叹:“这便是冥焰幽昙与碧落寒心草的奇特之处了,二者汁液本为透明,需以西域秘药调和,遇热则显形,温度一降,便又会褪去无色。想来是布的主人,为了隐藏秘密,特意如此处理。” “你的意思是,有人将秘密,藏在了这碎布之中?”虫小蝶眸色一沉,心中掀起惊涛。 “正是如此。” 钟碎雨素来精通天下武学招式,此刻盯着布上的小人图案,清冷的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这绝非普通图谱,看这招式路数,分明是一套剑法!诡异多变,繁复精妙,绝非凡品!” 阿依古丽闻言,倦意瞬间消散,精神一振,连忙将小脑袋挤在虫小蝶与钟碎雨之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面,满是惊叹与好奇。 虫小蝶、曼陀罗楼主、钟碎雨皆是武林顶尖高手,眼力卓绝,不过数眼,便已窥得剑法入门要领。 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图谱,在心底默默演练起来,周身内力下意识地随之运转,经脉间真气流转,与剑招隐隐呼应。 虫小蝶只觉心神一坠,如坠无边迷雾,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随着剑招翻涌,经脉之中真气乱窜,时而如烈火焚身,时而如寒冰刺骨。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一片虚无的梦境—— 那梦境漆黑如墨,无边无际,无数藏青色的小人手持蓝剑,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剑招凌厉,杀意滔天,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仿佛要将他的魂魄彻底吞噬。 他想挣脱,却浑身僵硬,只能任由那诡谲的剑招在脑海中疯狂肆虐,心神愈发混乱,周身气血逆行,猛地喉间一甜,一口鲜红的热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碎布之上,刺目惊心。 他这才惊觉走火入魔,慌忙咬紧牙关,强压下躁动的心神,运转体内功法调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惨白如纸,方才勉强稳住紊乱的气血。 一旁的钟碎雨亦是如此,她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面色潮红,秀眉紧蹙,周身真气激荡,衣袂无风自动,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显然也被剑招引动心魔,气血逆行,险些走火入魔,只得强行收敛心神,运功压制,指尖微微颤抖。 曼陀罗楼主则是娇躯一颤,红唇微张,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她连忙抬手捂住唇瓣,眼底闪过一丝惊悸,周身内力紊乱,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也受了剑招的反噬,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对,定然是哪里出了差错!” 曼陀罗楼主缓过劲来,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美目扫视着二人苍白的面容,沉声道。 “或许是顺序乱了!” 虫小蝶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先前我们将整块黄布撕成布条,如今顺序早已错乱,剑招残缺不全,强行演练,才会引动心魔,走火入魔。唯有依照撕裂的纹理,将布条重新拼接完整,方能寻得正确的剑招顺序,安全演练。” “正是!” 曼陀罗楼主眸中一亮,当即点头附和。 钟碎雨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眉头紧蹙,目光落在碎布上,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小虫子,依我之见,这套剑法,八成与那柄‘蝶刃’息息相关。或许,这剑法本就是为了匹配蝶刃而创,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虫小蝶与曼陀罗楼主对视一眼,皆是点头认同。 曼陀罗楼主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这黄布本就是包裹蝶刃的器物,藏着如此惊天秘密。可笑那花宗主、凌渊王,甚至温不害,都只知争抢蝶刃这等利器,却将这真正的至宝视作无用之物随意丢弃,当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三人围着火堆,反复比对撕裂的纹理,试图将碎布拼接完整,可布条凌乱,纹理交错,折腾了半晌,也未能拼凑出完整的模样。 此时夜色已深,洞外风雪更急,几人方才走火入魔,本就身心俱疲,实在无力再继续研究。 只得将所有碎布小心收拢,贴身收好,约定待次日天明,再细细商议拼接之事。 四人再次依偎在一起,虫小蝶起身添了几把枯藤进火堆,火苗顿时窜高,暖意更浓。 他守在火堆旁,看着身旁熟睡的三人,眼底满是温柔,细心照料着火势,不让其熄灭。 不多时,疲惫再次席卷而来,几人相拥着,在温暖的火光与洞外呼啸的风雪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的清晨,洞外呼啸了整整一夜的风雪终于收敛了几分,化作翩翩细碎的雪沫,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崖壁之上。 第五百七十二章 石洞峭寒 宵蛇影惊 石洞内生着的火堆噼啪作响,暖意融融,众人困顿疲惫,睡得格外沉酣,鼻息均匀。 虫小蝶盘膝坐在火堆旁,一身劲装被炭火映得暖黄。 他伸手拢了拢仅剩的几捆枯藤,一根根添进火堆,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渐渐微弱,不由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最后一捆枯藤草蔓了,燃尽之后,这石洞便再无暖意可依。” 阿依古丽依偎在曼陀罗楼主身侧,长长的睫毛轻颤,打着慵懒的哈欠,一双灵动的杏眼惺忪地揉了揉,望着洞口外依旧灰蒙蒙的天色,小脸上满是愁绪,娇声叹道:“外面风雪还没停,咱们被困在这里,可怎么办呀?” 钟碎雨天未亮便已醒转,一身月粉色裙衫纤尘不染,正默默帮着虫小蝶收拾洞内散落的杂物,动作轻柔。 忽然间,她脚下似触到什么冰凉滑腻之物,低头一瞥,顿时花容失色,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惊声尖叫:“啊——这、这是蛇!” 虫小蝶闻言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火堆旁的枯枝堆里,一条不过小臂长短的青斑黄纹小蛇正盘踞其上,蛇身覆着细密的鳞片,青底黄斑交错,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它三角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一吐一缩,发出“嘶嘶”的轻响,小眼睛透着阴冷,正警惕地打量着周遭,蛇身微微扭动,似是被惊扰后的焦躁。 钟碎雨吓得脸色惨白,樱唇微颤,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嘴,身子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一双美眸瞪得滚圆,满是惊惧,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平日里清冷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小女儿家的娇怯惶恐。 虫小蝶见状,眸色一沉,快步上前,随手拾起一根粗壮的枯枝,动作沉稳迅捷,稳稳挑住那小蛇的七寸处,手腕微微发力,手腕一转,将蛇身稳稳挑起。 他神色冷静,不见半分慌乱,手臂一扬,枯枝带着小蛇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将其甩向洞外的风雪之中,动作干脆利落。 甩走毒蛇后,虫小蝶转头看向仍在惊魂未定的钟碎雨,语气放缓,温声安慰,眸中带着几分安抚:“瘴骨山本就毒虫蛇蚁横行,隆冬时节偶有蛰伏的毒蛇被火堆暖意惊扰,也不足为奇,不过是条寻常毒物,不必惊慌。” 曼陀罗楼主也缓缓起身,一身墨色纱裙衬得她身姿绰约,气质冷艳。 她缓步走到洞壁旁,素手轻轻抚过那冰凉光滑的岩壁,指尖划过石纹,秀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惊疑,沉声道:“隆冬酷寒,蛇类本应深眠蛰伏,怎会贸然现身?此事蹊跷。” 说罢,她玉指轻叩岩壁,发出“笃、笃”的空响,声音清脆却透着异样。 虫小蝶与钟碎雨见状,也收敛心神,各自伸手循着洞壁纹理,在各处轻轻敲击,神色凝重,似在探寻什么端倪。 阿依古丽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一脸娇憨,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地看着三人,脆生生问道:“你们在敲什么呀?发现什么秘密了吗?” 曼陀罗楼主停下动作,回眸看向她,语气沉稳地解释:“蛇性畏寒,若非此处有暖源与通路,绝不可能爬到这石洞之中。它既从别处钻来,这洞壁之上,必然藏着它爬行的洞穴。” “有洞穴又如何呀?” 阿依古丽挠了挠头,依旧一脸茫然,摇晃着小脑袋,满脸不解。 “你难道忘了,温不害那老毒物当初是如何现身的吗?” 曼陀罗楼主淡淡提醒。 阿依古丽闻言,小手摸索着下巴,蹙眉思索片刻,随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想起来了!他是从崖顶的一处洞口走出来的!” “瘴骨山高万仞,山势陡峭,入山之路皆为绝壁,别无他途。” 曼陀罗楼主眸色深邃,缓缓道,“温不害坐着推车,根本无法攀越绝壁登顶,唯有一个可能……” “那就只能说明,这座山崖腹中早已被掏空,内里别有洞天!” 虫小蝶眸中精光一闪,接过话头,语气笃定,顿了顿又续道,“从崖底到崖顶,定然藏着一条山体内部的通道,这整座山崖,恐怕就是一座空山!” 他看向众人,指着方才毒蛇盘踞之处,沉声道:“这条蛇是循着火堆暖意,从内部通道钻进来的。只要找到它钻来的洞口,顺着痕迹探寻,说不定就能找到通往山体内部的入口,咱们便有脱困的希望!” 阿依古丽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兴奋地拍着小手,雀跃道:“妙极了!原来如此!我也来帮忙找!” 说罢,便蹦蹦跳跳地加入了探寻的队伍。 四人分散开来,在石洞各处仔细摸索敲击,片刻后,虫小蝶在洞脚一堆枯黄的乱草下,发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小洞,洞口还残留着些许蛇鳞与湿土,正是蛇洞所在。 众人连忙围拢过来,循着蛇洞方向反复敲击岩壁。 虫小蝶指尖轻叩上方一处岩壁,眸中闪过喜色,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就是这里!这上方是一整块山石,敲击起来声音空泛,质地极薄,定然就是山体通道的外壁!只要打碎这块山石,咱们就能进去!”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眼中燃起希望。 阿依古丽兴奋得原地转圈,小手不停挥舞; 钟碎雨惊魂稍定,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曼陀罗楼主冷艳的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期许; 虫小蝶更是松了口气,连日的困顿仿佛消散了大半。 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众人看着那看似薄弱却依旧坚硬的山石,神色又渐渐失落下去。 曼陀罗楼主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凝聚,内力运转周身,墨色裙衫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 她玉足轻点,身形微沉,抬掌凝聚全身内力,朝着那块薄石狠狠击出! “砰”的一声闷响,碎石与尘土簌簌落下,弥漫在空气中,可那山石却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第五百七十三章 残碑篆字 圣塑火惊 钟碎雨见状,也上前一步,月白裙衫轻扬,她凝神静气,素手凝力,内力缓缓汇聚于掌心,指尖泛着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娇喝一声,双掌齐出,狠狠拍向山石! 掌风凌厉,力道十足,可山石依旧坚固,唯有些许石屑震落,丝毫未损。 钟碎雨微微蹙眉,额角渗出细汗,显然也已用尽全力。 虫小蝶眉头紧锁,左右打量着山石与蛇洞的方位,又反复敲击试探,沉吟道:“硬攻不行,看来得换个法子。这蛇洞并非平直,而是斜向下方,蛇打洞向来专挑土质松软、岩石粗糙之处,咱们从斜下方借力,或许能奏效。” 说罢,他调整身形,沉腰扎马,将全身内力汇聚于右掌,朝着斜下方的山石狠狠一击! “轰隆”一声轻响,几块碎石屑飞溅而起,山石微微晃动,随即归于平静。 虫小蝶不气馁,再次运起内力,蓄力再击! 这一次力道更盛,山石晃动加剧,缝隙间隐隐有松动之兆。 他眸色一凝,不再保留,将玄虚心法运转至极致,周身内力奔腾涌动,衣衫猎猎作响,面色涨得微红,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巨石狠狠拍出最后一击! “卡拉拉——”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整块巨石应声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数颗碎石顺着缝隙咕噜噜滚落,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从裂缝中透了出来,落在众人眼中,宛如希望之光。 众人大喜过望,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掰开松动的石块,拂去草屑与石粉,不多时,便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爬入的窄洞,洞内微光闪烁,透着未知的神秘。 阿依古丽性子最急,率先蹲下身,小手撑着地面,娇小的身子灵活地一缩,顺着窄洞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裙摆扫过碎石,动作轻快。 钟碎雨紧随其后,她微微俯身,理了理裙衫,动作轻柔而谨慎,双手撑住洞壁,慢慢挪动身子,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警惕,缓缓爬入。 曼陀罗楼主身姿优雅,虽身处窄洞,依旧从容不迫,她微微屈膝,玉手轻扶洞沿,身姿曼妙地匍匐前行,墨绿裙衫划过石面,悄无声息。 虫小蝶殿后,他先确认洞内无异常,方才俯身,一手撑地,一手护在身前,沉稳地爬入窄洞,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内,护着众人前行。 虫小蝶指尖一捻,将手中枯藤引燃,微弱的火光顿时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他举着火把环顾四周,众人皆是一惊—— 这岩洞竟远比想象中更为轩敞,穹顶高耸如殿,四壁光滑如砥,俨然一座隐匿于山腹之中的地下宫殿。 洞厅深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尊形态诡异的异族雕塑,皆以黝黑顽石雕琢而成,线条粗犷狞厉,带着浓郁的西域胡风。 雕塑下方,零星摆着几根燃着的短烛,烛台锈迹斑斑,透着一股尘封千年的死寂。 岩壁之上,更有无数黑洞洞的岔口如兽口般张开,幽深莫测,不知通向何方,风自其中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四人不敢多作停留,洞内不时有温润的暖风拂面,驱散了山外的酷寒,让两日冻僵的身体舒适不少。 只是脚下地面黢黑泥泞,混杂着碎石与砂砾,极易打滑。 众人各自拾起一根未燃尽的短烛,以手护着微弱的烛火,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生怕惊扰了这地下的沉寂。 行不多时,虫小蝶忽然猛地顿住脚步,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举烛远眺,只见前方地势豁然平阔,五尊硕大无朋的巨型雕塑遥遥矗立,气势磅礴,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五尊雕塑皆高达数丈,顶天立地,造型迥异,却皆透着一股蛮荒诡异的威严: -居中一尊,通体黝黑如铁,面容狰狞,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头戴高耸的鹰羽冠,身披兽皮甲胄,胸腹刻满诡异符文,双手持一柄火焰弯刀,作镇煞之姿,气势沉凝如岳,不怒自威。 -东侧一尊,通体莹白如玉,光滑如镜,身形纤细如鬼魅,长发垂落至地,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眼窝,身着轻纱长袍,无风自动,透着一股幽冷妖异。 -西侧一尊,棱角分明,尖角嶙峋,通体青灰,如怪石堆砌,面目狰狞可怖,周身布满骨刺,手持巨斧,似战神般凶悍,煞气逼人。 -南侧一尊,圆润如卵,通体赤红,似熔岩铸就,五官模糊,唯有一团火焰状纹路盘踞胸口,周身热浪隐隐,仿佛随时会喷薄出烈焰。 -北侧一尊,造型古朴,色泽暗黄,似黄土捏塑,面容慈悲却又带着诡异笑意,身披繁复璎珞,手持枯骨法杖,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诡谲。 五尊雕塑坐落方位,暗合五行生克之妙,彼此呼应,自成阵法。 在这寂静幽暗的山腹之中,它们静静矗立,一股苍茫古老、风云变幻的气息自雕塑间缓缓弥漫,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就在此时,手中烛火忽然微微摇曳,光线骤暗,一股灰蒙蒙的诡异毒气悄然弥漫开来,如烟似雾,无声飘拂。 毒气缭绕间,那五尊巨型雕塑更显狰狞,光影扭曲,仿佛活物一般,身躯微微颤动,似随时会挣脱石胎,蹒跚着朝众人扑来,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恐怖。 一道残破石碑如利剑般突兀地插在前方,碑身布满裂痕,灰蒙蒙的字迹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清晰可辨,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圣火焚城! 此地正是西域邪教“圣火焚城教”的隐秘祭祀之地,石碑旁另有一行小字,字迹扭曲如鬼画符,隐约可辨——万魂窟·五鬼镇灵坛。 四人缓步靠近,烛火在毒气中飘忽不定,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阿依古丽紧紧攥着烛台,小脸发白,一双杏眼满是惊惧,怯生生地躲在曼陀罗楼主身后,小声问道:“阿姐,这些……这些石头人好吓人,它们是什么呀?” 第五百七十四章 浮云遮眼 难辨参商 钟碎雨手持烛火,微微蹙眉,清冷的眸中带着警惕与探究,目光扫过五尊雕塑,轻声道:“看服饰与符文,确是西域异族的神只,只是造型如此狞恶,绝非善类,倒像是……镇煞的邪灵。” 曼陀罗楼主神色凝重,素手轻拂碑上尘埃,秀眉紧蹙,沉声道:“圣火焚城教,乃是西域最诡秘的教派,信奉圣火,以活人祭祀,手段残忍至极。这‘万魂窟’,想必便是他们囚禁生魂、祭祀邪神之地。” 虫小蝶举烛环顾,目光在五尊雕塑与石碑间流转,神色肃然,沉声道:“这五尊雕塑暗合五行,布下的乃是‘五鬼镇灵阵’,煞气极重。此地毒气弥漫,绝非久留之地,咱们务必小心,不可轻举妄动。” “咳咳咳……” 几声粗重、撕裂肺腑的咳嗽声,骤然刺破了石洞深处死寂的阴霾,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冰冷的石厅里回荡。 虫小蝶闻声心头一紧,快步绕到那方巨大的古碑之后。 昏黄摇曳的烛火下,只见长春真人斜倚碑身,原本仙风道骨的身影此刻佝偻如残烛,脸上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银白的长须上还沾着点点未干的血渍,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脏腑受了重创。 他周身衣衫破碎,多处渗出血迹,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虫小蝶心头一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真人,您伤在何处?” “谈不上伤在何处……咳咳……” 长春真人被虫小蝶搀扶着,艰难地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地上盘膝坐定,后背紧紧抵住冰凉厚重的石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又剧烈地干咳两声,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线,他却只是随意用袖角拭去,露出一抹凄苦至极的笑意,“奇经八脉断裂十余处,心脉俱损,这条老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痛与酸麻瞬间席卷全身,长春真人忍不住长吁一口气,浑浊的眼眸缓缓抬起,凝望向漆黑幽深的洞顶,目光空洞而悠远,竟如入定一般,再无半分动静。 洞内风时有时无,带着古洞特有的腐朽寒气,轻轻拂动他那早已微乱的如雪白发,几盏残烛跳动着微弱的光晕,映在他如铁铸铜雕般的脸庞上,更添几分垂暮的凝重与苍凉,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不会的,绝不会!” 虫小蝶心头剧痛,连忙开口安慰,语气坚定,“真人您德高望重,修行百年,什么惊涛骇浪未曾见过?这点伤势,不过是暂时的,您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长春真人徐徐转过头,那双曾锐利如鹰隼、洞察世事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暮气,他定定地望着满脸焦灼与担忧的虫小蝶,神色骤然变得无比正色,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我那毕生所创的太虚无相掌,方悟出三掌——万象归墟、无相生变、大道归真……唉,终究还是差了一步啊。” 他闭目轻叹,眉宇间满是憾恨与不甘:“我虽已顿悟死关,勘破生死,却因这临门一念之差,终究难窥天道之秘!” 说着,他缓缓睁眼,目光望向无尽虚空,语气怅然,“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天道,天道……终究还差着这三寸之功,可望而不可即啊!” “此次我本欲斩除花百漾这个祸根,永绝后患,未曾想功亏一篑,反倒让他击倒。” 长春真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忧虑,“如今他手握‘蝶刃’,他日卷土重来,我中原武林,必将迎来一场灭顶浩劫!” 虫小蝶听着他口中深奥难懂的天道之论,又听闻花百漾的威胁,只觉一头雾水,心中更是焦急万分,脱口而出:“真人,这有何难?您先安心养伤,待伤势痊愈,天道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您慢慢参悟便是,总有一日能得偿所愿!” 一道幽深如海、仿佛蕴藏着无尽沧桑的光芒,倏地划过长春真人黯淡的眼底,转瞬即逝。 他定定地看了虫小蝶片刻,终是露出一抹苍凉到极致的苦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逝者如斯,光阴一去,再难复返啊……” 虫小蝶闻言一怔,尚未品出其中深意,长春真人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锁定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盘膝坐好,五心朝天!” 虫小蝶虽满心错愕,不知真人此举何意,但看着他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定,还是依言迅速盘膝而坐,双手手心、双足足心皆朝天,摆出了修习内功最基础的五心朝天之姿,脊背挺直,静待下文。 不远处,钟碎雨、阿依古丽与曼陀罗楼主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与不解。 钟碎雨柳眉微蹙,眼中满是担忧,不知长春真人重伤之下要做什么; 阿依古丽一双异域美眸睁得圆圆的,满是疑惑,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曼陀罗楼主则抚着下颌,神色凝重,目光在长春真人与虫小蝶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暗自揣测,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屏息静观。 长春真人缓缓抬起枯瘦如柴、布满青筋的左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徐徐按在了虫小蝶的顶门百会穴上。 他的声音冷定、沉稳,仿佛自九天之外飘来,不带半分烟火气:“勿忘勿助,神气内守!无论稍后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皆视作虚无幻相,不可动摇心神。” 他顿了顿,气息微喘,继续说道:“方才我孤身血战,避祸至此,濒死弥留之际,竟忽有所悟,勘破了太虚无相掌的后两掌!这套掌法,是我耗尽毕生心血所创,今日便将心法内功,倾囊相授于你!” “此乃克制异蝶术的无上法门,他日你若不得不直面花百漾,这套掌法,便是当世唯一能克制他异蝶术的功法!前三掌,他侥幸接住了,可这第四掌‘虚无寂灭’、第五掌‘万法归隐’,他未必接得住!” 第五百七十五章 顶承天命 五鬼困行 虫小蝶心中疑窦丛生,还未及细想,忽觉一股温润舒缓的热流,自头顶百会穴缓缓灌入体内,如涓涓细流,滋养着四肢百骸。 他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凝神静息,收敛心神。 只觉那股热流初时细如笔管,温煦柔和; 旋即渐粗如儿臂,暖意渐浓; 不过片刻,竟如天河倒泻,汹涌澎湃,将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尽数笼罩,四肢百骸皆暖融融、温润润的,舒适得让他几乎要沉醉其中,心神安宁一片,仿佛踏入了一个鸟语花香、山光春色的世外桃源,幽静怡人,忘却了世间一切烦忧。 可转瞬之间,那暖意骤然变得炙热无比,如烈火烹油,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身筋骨尽数烤熟! 丹田之内热如火炽,两肾之间犹似沸汤煎熬,耳后更有狂风呼啸,呼呼作响。 虫小蝶心头猛地一震,险些乱了心神,就在此时,长春真人沉稳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抱元守中,神气合一!” 他瞬间警醒,知晓此刻生死一线,掺杂不得半丝忧喜杂念,当即凝定心神,将脑海中诸般纷乱念头尽数抛开,守心归一。 忽听耳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天地炸裂,他的整个心神骤然融入无穷无尽的天地之间,日月星辰、天光云影在眼前飞速流转晃过,从儿时懵懂直至青年闯荡的诸般经历,如潺潺流水般在心底汇集,涓涓细流,终成浩浩荡荡的长河,裹挟着无尽的情感与记忆,冲击着他的心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与感动涌上心头,虫小蝶鼻尖一酸,泪水不自觉地盈满了眼眶。 “成啦……” 耳畔响起长春真人一声轻若叹息的低语,按在顶门的那只枯瘦手掌终于缓缓移开。 虫小蝶猛地回神,重又回到这昏暗的石厅之中。 点点昏黄的烛火摇曳,映不清长春真人脸上的神色,只隐约瞧见,往日里那双锐利如电、洞察秋毫的眸子,此刻已然黯淡无光,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干,尽显垂暮之态。 虫小蝶心中百感交集,又惊又敬,又痛又愧,猛地翻身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哭道:“真人!我虫小蝶何德何能,不过一介江湖散人,怎配受您如此天大的恩情!” 长春真人虚弱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搀起,老者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淡笑,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这功法授你,亦是将责任压于你肩!我这一身内力与毕生修为,普天之下,若你受不得,又还有谁,能受得?” 正在这时,一阵咔嚓咔嚓的金石摩擦声陡然刺破死寂,粗粝刺耳,隐约正是石门机括运转的响动,紧接着脚下地面轰然震颤,碎石簌簌滚落,石厅穹顶的尘灰漫天飘洒。 众人慌忙旋身回望,只见原先岿然不动的五尊魔物雕塑竟诡异地异动起来,基座碾过地面发出闷响,方位与先前相较已然全然错乱。 一股无形的眩晕感骤然攫住众人,只觉头昏脑涨,足下虚浮不稳,仿佛周身天地都在跟着旋转颠倒。 “怎么回事?!” 曼陀罗楼主花容失色,一声惊呼破喉而出,鬓边珠翠因慌乱微微颤动,眼底满是惊惶。 长春真人白须飘飘,神色凝重却依旧镇定,悠悠开口道:“这万魂窟·五鬼镇灵坛,乃是依循五行生克之妙排布的绝杀大阵。那五尊魔物雕塑,会随天地时辰流转,按不同方位自行挪移变换。” 他抬眼望向石厅上方透入的一线天光,眸中映着隐隐星象,继续沉声道:“苍穹星系,此刻正当见月隐星沉之刻,金星自东方天际隐隐耀出清辉。我方才一直仰望天象,暗中凝思此阵的深奥精微之处。古时称金星为太白星,木星为岁星,水星为辰星,火星为荧惑星,土星为镇星。五星东出西没,左旋而行,又合称‘五纬’。太白金星光芒灿然,正应了阴阳转换、生死交替之相。” 此时星象之理在他心中翻涌,那一点太白金星的白色星芒,仿似一道利电骤然划过他的眼眸,长春真人顿了顿,眉宇间骤然一亮,心中豁然贯通:“破阵的最佳时机本是酉时,但此阵上应天象,必然与五星运转息息相关,实则进阵的时机,竟是因时因刻实时变化的!” 一念及此,困扰许久的迷雾尽数散去,心头一片清朗。 便在此时,头顶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张狂的抚掌大笑,声音阴鸷刺耳,回荡在空旷的石厅中:“妙极妙极!蝶门宗的虾兵蟹将、长春老道,还有你这个小子,人倒是凑得齐整!” 众人纷纷骇然抬头,只见头顶岩壁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直直探向石厅中央,洞口下悬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青石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把木质推椅,椅上端坐的正是满身毒瘴气息的老毒物——温不害。 他面色蜡黄,眉眼阴鸷如秃鹫,一袭黑袍裹身,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淡绿毒雾,正居高临下睥睨着众人。 “原来炸药没能炸死你们,倒让你们这群阴沟老鼠逃到了这里!哈哈哈!” 温不害放声狂笑,声音里满是阴毒与得意,“万魂窟·五鬼镇灵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今日老夫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你们尽数擒下!” 虫小蝶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此刻斜睨着温不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朗声喝道:“机关算尽,你这老毒物倒是好手段!借‘蝶刃’为引,招引蝶门宗与幽冥鬼府来这瘴骨山死拼,再趁两派两败俱伤之时引燃火药,妄图将两帮人马屠戮殆尽!就算炸不死,这瘴骨山山高险峻、瘴气弥漫、毒虫肆虐,你一环扣一环,步步赶尽杀绝,计谋阴毒到了骨子里!呸!狼心狗肺的老贼,简直天理难容!” 温不害被骂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咳嗽几声,却依旧阴恻恻地冷笑:“尽管骂!这五鬼镇灵坛的绝杀大阵,会活活困死你们,让你们一个个魂飞魄散,永堕万劫不复之地!” 第五百七十六章 五鬼镇灵 一剑惊鸿 阿依古丽俏脸含煞,一双杏眼圆睁,怒火中烧,当即厉喝一声:“老贼,拿命来!” 她一身西域劲装勾勒出飒爽身姿,手中长剑寒光一闪,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飞身而起,直朝着高台之上的温不害扑杀而去,青丝随风狂舞,眼底满是决绝的怒意。 “不可!贸然出击会触发阵法!” 虫小蝶脸色骤变,慌忙出声阻拦,可已然迟了。 阿依古丽身在半空,只听“腾”的一声锐响,一道凌厉紫光骤然自西侧那尊手持巨斧、凶神恶煞的魔物雕塑头顶激射而出,紫光角度刁钻至极,避无可避,直劈半空之中的她! 阿依古丽惊觉危机,猛地拧身挺剑格挡,“乒乒”两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那韧性十足的精钢长剑竟被紫光瞬间劈断,断刃飞溅! 她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下,脸色惨白如纸。 虫小蝶眼疾手快,立刻飞身掠出,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接入怀中,落地时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小子,留点力气吧,走出这绝杀大阵再说大话不迟!” 温不害阴笑一声,手指飞快转动推椅上的机括按钮,木质推椅载着他缓缓没入黑黢黢的洞口,转瞬便消失不见。 “老贼休走!” 虫小蝶将阿依古丽轻轻放下,怒目瞪着洞口,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可转瞬想到众人被困在这诡异的五鬼镇灵坛中,阵法杀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心头瞬间被浓重的担忧攫住。 他眉头紧蹙,眸色暗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目光扫过周遭缓缓异动的雕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生怕下一刻阵法全开,身边之人都会遭遇不测,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臭小子,不要慌!” 长春真人一声沉喝,陡然打断了虫小蝶纷乱的思绪,白须飞扬,神色肃然,“凝气归神,稳住心神!听我指令,向西足踏,退二进四,此阵引子正是太白金星!” 虫小蝶虽不懂星象阵法,却深知长春真人的本事,当即压下心头慌乱,凝神运气,周身青衫微微鼓起,依言向西足步轻踏,沉稳地退二进四,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至极。 就在他落步的刹那,东侧那尊身形纤细、如鬼魅般的雕塑骤然亮起一抹幽绿,一道绿光疾射而出,“咻”地一声正点在虫小蝶面前一步之处! 地面瞬间被灼出一个焦黑小坑,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虫小蝶惊得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自后怕:“好险!好险!只差分毫便要被绿光击中!” “西域的姑娘,向北行三,再退一!” 长春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稳住众人心神。 阿依古丽眉头紧蹙,虽心有余悸,却不敢迟疑,依言向北踏三步,再退一步。 话音刚落,一道蓝光骤然从北侧那尊似黄土捏塑的雕塑口中暴射而出,“嘭”地落在她脚后跟一步之处,地面当即焦黑一片,青烟突突冒起。 阿依古丽吓得心脏骤停,慌忙抬手抚着胸口,俏脸煞白,不由自主地便要向前挪动脚步逃离险境。 “别动!半步都不能移!” 长春真人厉声喝止,声音如洪钟般震醒了她。 阿依古丽吓得出了一身薄汗,连忙一吐舌头,堪堪收回即将落下的脚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眼底满是后怕。 “钟姑娘,拾起地上那柄断剑,双剑交击,用力抛向南侧四步之处!” 长春真人转头看向钟碎雨,语速急促却清晰。 钟碎雨一身素白裙衫,面容清丽,此刻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依言俯身拾起断剑。 她深吸一口气,蓦然将两截断剑交击,“当”的一声脆响,随即奋力一抛,断剑划出两道凌厉弧光,高高飞起,稳稳落在南侧四步之地。 便在断剑落地的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异啸陡然响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南侧那尊通体赤红、似熔岩铸就的魔物雕塑,胸口骤然裂开一道火缝,一道熊熊烈焰轰然激射而出,直扑四步处的断剑! 恐怖的高温席卷而来,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那精钢断剑在烈焰灼烧下迅速软化、变形,最终化作一滩铁水,滴落在地面滋滋作响。 这一幕吓得众人无不脸色煞白,魂飞魄散: 虫小蝶瞳孔骤缩,眸中满是惊骇,身形下意识地向后微仰,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喘,掌心冷汗直流,方才若是人站在那里,此刻早已化为飞灰; 阿依古丽捂住小嘴,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浑身微微发颤,心底的恐惧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钟碎雨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素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双唇颤抖不止,身子软软向后踉跄一步,险些跌倒,眼底满是惊惧与后怕,望着那熔岩雕塑,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冰凉,死死攥着衣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南侧雕塑方位,正应启明星光芒闪耀之象,而此刻太白金星所对应的五行方位在西方。曼陀罗楼主,你替虫小蝶护法,虫小蝶,你需在三步之内踏入阵眼之处,切记,速战速决!” 长春真人声音急促,神色无比凝重,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虫小蝶重重点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运转内力,施展自身绝学惊鸿掠影。 他身形向西一转,足尖轻点地面,飞身掠起,三步踏出,快如闪电。 就在此时,曼陀罗楼主身后那尊通体黝黑如铁的魔物雕塑,竟似活了过来一般,张牙舞爪,周身黑气翻涌,三道火焰弯刀骤然劈出,带着焚天之威,直斩虫小蝶的双足! 曼陀罗楼主脸色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运起全身内力,双掌齐出,朝着那三道火焰弯刀连连劈出三掌! “咻咻咻”三声爆裂之声响彻石厅,掌风与火焰弯刀相撞,气浪四溅。 第五百七十七章 魂焚莲步 星图渡厄 此时,若非曼陀罗楼主内劲精深,硬生生延缓了三招火焰弯刀的攻势,虫小蝶的双脚早已被烈焰废去! 虫小蝶落足的瞬间,只觉背脊一阵发凉,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一颗心狂跳不止,险些脱力。 他刚一踏入阵眼,身周便骤然掀起一股狂猛的气浪,五尊魔物雕塑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缓缓移动、旋转,位置愈发诡谲,移速也越来越快,带起呼呼的狂风,石厅内飞沙走石,氛围恐怖到了极点。 钟碎雨、阿依古丽、曼陀罗楼主各自死死抱住身旁的雕塑,指尖抠进雕塑的纹路之中,却依旧被阵法之力带动着缓缓离地,身形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虫小蝶落足阵眼后,一股沉闷、澎湃、带着无尽阴寒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无形无象、却重如泰山的怪异巨力,狠狠压在他身上,让他五脏六腑翻腾不止,气血上涌,险些呕出鲜血。 猛然间,两股尖锐诡异、似哭似笑的魔音陡然钻入众人耳中,正是两尊巨大的魔物雕塑裹挟着呜咽鬼哭狼嚎之声,朝着虫小蝶轰然袭来! 雕塑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恐怖的威压让虫小蝶心头猛地一个寒噤,可也正因这极致的危机,他脑中霎时清明了许多。 原来他自身中黄大脉早已打通,内力又得长春真人亲传,自身定力远超寻常武林高手。 此刻他立刻潜转真气,一股清和中正的内力瞬间护住心脉,驱散了魔音带来的眩晕。 他昂头望去,只见钟碎雨和阿依古丽正攀拽着两尊袭来的雕塑,朝着自己狠狠撞来! 两尊雕塑鬼魅狰狞,声势骇人,虫小蝶当即想要闪身躲避,可忽地发现,周遭的空气竟变得如糖浆一般粘稠无比,抬手抬脚之间,动作硬生生慢了一倍,周身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住,动弹艰难。 虫小蝶心头剧震,一股绝望感悄然涌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长春真人沉稳如钟的声音倏地钻入他的耳中:“此阵上应诸天天象,下采八方地利,更经布阵之人呕心沥血布置,变幻万千。星移斗转,阵随心转!” 八字真言入耳,虫小蝶如遭醍醐灌顶,瞬间豁然开朗。 他猛一提气,心中暗道:不能拘泥于眼前的雕塑与杀机,需放眼万千星河,想象自身遨游于星海之中,随星象而动! 他当即闭上双眼,摒除一切杂念,依循阵内真气流转的轨迹,按着太白金星所示的西方方位,猛地抢出两步。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从头贯入,身周的粘稠凝滞之感骤然减轻许多,四肢百骸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立刻运起惊鸿掠影,在两尊轰然撞击的雕塑之间闪转腾挪,身姿轻盈如蝶。 雕塑带起的劲气如凛冽劲风,狠狠割过他的面颊,生疼无比。 虫小蝶堪堪躲过致命撞击,饶是如此,身上一片青衫衣角还是被其中一尊雕塑的利爪狠狠扯掉,碎片纷飞,真是险之又险,九死一生! 方才碰撞之际,阿依古丽和钟碎雨各自发出一声惊呼。 阿依古丽吓得紧紧闭上双目,不敢再看眼前的生死一瞬,芳心狂跳,浑身僵硬,只盼虫小蝶能平安躲过; 而钟碎雨则被劲风逼得睁不开双眼,却依旧拼命想要拨开狂风看清阵眼之处,满心都是对虫小蝶的担忧,眼眶微微泛红,生怕他有半分闪失。 原来这‘五鬼镇灵坛’正是依据五行生克之妙构筑而成,以天地本源之力为根基,更是以这五尊孕养千年的奇石雕塑,对应天下金、木、水、火、土五星枢机,调动地之五行、天之五星与天地五气交融共振。 一旦有人踏入阵中,便会瞬间触发天地间最原始霸道的五种力量,以地磁沉压、天火焚身、金光裂体、木裂缠杀、流毒蚀骨五种绝杀之术,疯狂攻杀乱阵之人,半分情面不留! 而这地磁、天火、金光、木裂、流毒五种力量,但凡有一丝应对失误、一丝拿捏不住,便会当场骨断筋折、伤情而亡,绝无生还可能。 方才五尊雕塑疯狂冲撞挤压,正是土灵催动的地磁之能; 先前几道彩色光芒破空灼烧,正是金灵爆发的金光绝杀; 而那阵中空气黏稠如浆、周身滞涩难行,便是水灵弥漫的流毒侵体,阴毒至极。 这时,北侧那尊色泽暗黄、似黄土捏塑而成的土灵雕塑,周身忽然泛起莹莹土黄色灵光,光晕流转间,在虫小蝶眼中竟化作天际星海间熠熠闪烁的金星。 金星在五行方位中属西,破阵的唯一生路,便是不顾一切向西突进,唯有如此,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虫小蝶定了定狂跳的心神,运转内力稳住声线,朝着众人高声安慰道:“碎雨、阿依古丽,你们死死抓住雕塑基座,千万小心被阵法之力甩飞!曼陀罗楼主,你务必守住断剑落点,那是大阵唯一的锚点,绝不能失守!你们各自保重,我只需再冲十步,便可冲破大阵!” 话音落定,他周身骤然爆发出澎湃无匹的劲气,浑厚内力尽数灌注四肢百骸,青衫衣袂被劲气鼓荡得烈烈作响,衣料上隐现的蝶纹流光溢彩,如活物般盘旋周身。 双臂瞬间泛起淡青色的兽化纹路,筋骨节节暴涨,指尖生出薄而锋利的蝶翼状骨刃,整个人化作一只蓄势待发的青影蝶王,气势陡增! 便在此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炸开,北侧那尊土灵雕塑猛地抬起手中枯骨法杖,杖头骷髅眼窝幽光暴涨,带着千钧地磁之力,朝着虫小蝶心口狠狠刺来,势要将他钉死在阵中! 虫小蝶足尖一点地面,施展惊鸿掠影绝学,身形如青蝶翩跹飞身而起,险之又险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击,法杖砸在地面,顿时土石飞溅,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土坑! 可他身形尚在半空,一只巨大无比、由黄土凝铸的左手竟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探出,指节粗大、纹路狰狞,带着厚重的地磁威压,瞬间牢牢擒住了他的腰身! 第五百七十八章 阵锁困蝶 灵塑惊魂 那尊土灵雕塑造型古朴厚重,通体由千年黄土捏塑烧结而成,面容本该慈悲祥和,唇角却挂着一抹诡异到极致的阴笑,身披层层繁复璎珞,珠串垂落间泛着土黄灵光,手中枯骨法杖杖头嵌着惨白骷髅,周身透着一股土府的神秘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被巨手擒住的虫小蝶浑身一紧,周身骨骼被捏得咯咯作响,剧痛钻心。 他兽化双腿奋力撑住巨手指缝,双爪狠狠划向黄土巨手,青影在指缝间闪转腾挪,凭借绝顶敏捷不断躲闪碾压,内力如潮水般冲击着黄土巨手的禁锢。 可这土灵雕塑借力地磁,厚重无比,任凭他如何劈砍挣扎,巨手依旧越收越紧,丝毫不松。 转瞬之间,黄土巨手猛地抬起,两只巨大的土黄色手掌一左一右,狠狠扼向虫小蝶的脖颈,指腹用力,要将他生生掐断气脉! 虫小蝶脖颈被扼,面色涨得通红,呼吸瞬间滞涩,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内力几欲溃散,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虫小蝶眸中精光爆闪,拼尽最后一丝内力,催动长春真人亲传的太虚无相掌至高绝学——大道归真! 他掌心骤然泛起一层清和中正的莹白灵光,掌风轻飘飘却重若五岳,狠狠拍向扼住自己的黄土巨手! “轰——!!!” 一声震天巨响,黄土巨手应声崩碎,化作漫天飞扬的黄褐色尘埃,尘雾滚滚弥漫整个石厅,呛得众人连连咳嗽,睁不开双眼。 虫小蝶从崩散的土雾中直直坠下,足尖轻点地面稳稳落地,虽衣衫凌乱、气息微喘,却毫发无伤,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方才一战耗尽心力。 虫小蝶脚下不敢有丝毫停留,足尖如蝶点花,纵身向西疾速跃回。 饶是他身法快绝,身周也骤然升腾起阵阵刺骨阴冷之气,寒气盘旋萦绕在周身,地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一道凶悍无匹的黑影横亘前路,那尊手持巨斧的凶煞雕塑,已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尊木灵雕塑棱角分明、尖角嶙峋,通体呈青灰之色,如万千狰狞怪石堆砌而成,面目狰狞可怖,眼窝深陷如幽冥深渊,周身布满尖锐骨刺,根根倒竖、煞气逼人,手中巨斧斧刃寒光凛冽、重逾千斤,立在阵中如嗜血战神般凶悍,滔天煞气直逼面门! 虫小蝶不敢大意,兽化双臂绷紧,蝶影翻飞间与这尊凶煞雕塑缠斗起来。 巨斧横扫劈砍,劲风呼啸,每一击都砸得地面开裂、骨刺飞溅; 虫小蝶则凭借惊鸿掠影的绝顶轻功,在斧影之间闪转腾挪,青衫残影连连,双爪不断劈向雕塑周身骨刺,内力纵横激荡,与木灵煞气碰撞出阵阵气浪。 激战正酣,虫小蝶忽地浑身一僵,只觉双脚沉重如灌铅,竟再也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下地面疯狂钻出无数青黑色阴冷藤蔓,藤蔓粗如手臂、布满细密倒刺,如毒蛇般层层缠绕,瞬间将他的双腿、腰身死死捆住,越收越紧,勒得皮肉生疼! 他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原来方才萦绕的冷气、地面的窸窣声响,全是这阴毒藤蔓的预兆! 这尊看似凶神恶煞、以蛮力攻杀的雕塑,竟是暗藏杀机的木属性灵体,以藤蔓缠杀为杀招,防不胜防! 眼看木灵雕塑高举巨斧,带着劈山断石之势,朝着他头顶狠狠劈来,斧风已刮得他头皮生疼,生死一线! “小虫子——看这边!” 一声清脆又带着焦急的呼喊骤然响起,钟碎雨一身素白裙衫早已沾满尘灰,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正死死趴在那尊通体赤红、似熔岩铸就的火灵雕塑身上,被阵法带动着飞速朝这边撞来! 方才正是这尊火灵雕塑胸口喷射烈焰,软化了精钢断剑! 待到火灵雕塑冲至近处,钟碎雨咬紧牙关,攥紧手中长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火灵雕塑胸膛的火焰核心,随即手腕一挑,一块燃烧着熊熊烈焰、滚烫无比的火石被她挑飞,带着滚滚热浪,径直朝着虫小蝶的方向激射而来! “就是现在!” 虫小蝶眸中精光一闪,强忍藤蔓勒身之痛,猛地侧身翻滚,那枚燃烧的火石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嘭”地一声砸在他足下缠绕的阴冷藤蔓之上! 木生火、火克木,这阴寒藤蔓最怕烈火! 只见藤蔓一碰到烈焰火石,瞬间如遇瘟神般滋滋作响,疯狂蜷缩收缩,转瞬便化作一地黑灰,消散无踪! 虫小蝶趁机纵身一跃,从熔岩火灵雕塑的肘下险之又险躲过,而木灵雕塑的巨斧已然劈落,“咔嚓”一声,生生将火灵雕塑的小臂齐齐削断! 断石滚落,火星四溅,场面惊心动魄! 二人双双落地,均是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呼喘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发丝凌乱黏在脖颈脸颊,面色苍白如纸,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悸色。 钟碎雨软瘫在石边,小手死死攥着长剑,指节泛白,惊魂未定; 虫小蝶撑着兽化的双臂,胸口剧烈起伏,方才一番生死搏杀,早已耗尽大半内力,却依旧强撑着站直身子,目光死死盯着阵中变化。 “不要等!一路向西,全力破阵!” 耳边骤然传来长春真人焦急而沉稳的呼喊,声震石厅,点醒二人。 虫小蝶不敢迟疑,当下依着五行生克之理,身形如青蝶掠空,疾速穿越阵中空隙,发足向西狂奔。 那第五尊水灵雕塑本就在数步之外,以虫小蝶的绝顶轻功,本该转瞬即可越过。 可奇怪的是,他与第五尊雕塑之间,竟隐隐生出一股绝大的黏滞阻力,如置身泥潭深海,寸步难行! 虫小蝶奋力奔行,脚下似拖了千斤泥沙,沉重无比,耳中风雷之声忽隐忽现,时而轰鸣如雷,时而细若蚊蚋。 五脏六腑被阵气激荡,不断翻涌着诸般怪异情愫,心头忽悲忽忧、忽怒忽恐,五气在体内盘旋纠葛,引发心绪五味杂陈,几欲失控。 第五百七十九章 擒魔定影 五坛俱空 虫小蝶心中清明,深知这是水灵之力引发的五气紊乱,却不敢有片刻停留,暗将一股活泼泼的精纯真气牢牢护住心脉,摒除一切杂念,只管发足狂奔,冲破阻力! 这第五尊雕塑,属水属性无疑! 幸亏体内有长春真人传授的磅礴功力作为依托,又有惊鸿掠影的绝顶轻功,更有方才连破土、木二灵的闪避经验,虫小蝶在阵中闪转腾挪,不断躲避水灵的流毒侵蚀与黏稠禁锢,不知奔行了多少丈距离。 忽的,他只觉双腿一轻,那股缠脚的黏稠阻力倏地消失无踪! 他脚下力道依旧运得十足,这一步跨出,轻飘飘竟跃出数丈之远! 一阵清新舒适的洞窟暖风迎面拂来,吹散周身尘雾与煞气,虫小蝶只觉浑身筋骨酥软,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畅快轻松——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冲出了五鬼镇灵坛绝杀大阵! 甫一踏出大阵,方才还如疯魔般四处冲撞的五尊神魔雕塑,竟瞬间失了气力,齐齐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沉寂如墨的空气里,细密的尘埃借着方才破阵的余波悠悠飘荡,将这死寂的石厅衬得愈发森冷,连呼吸声听来都带着清冷的回响。 虫小蝶回身抱着气息奄奄的长春真人返回,足尖甫一落地,身形尚稳,身后便传来轻捷的破风声。 钟碎雨粉衣飘飘,衣袂翻飞如流云,阿依古丽裙摆尚沾着些许尘土,明艳的眉眼间满是戒备,曼陀罗楼主则隐在阴影里,黑袍垂落,看不清神情。 三人相继跃出大阵,稳稳立于两侧,将那重伤的长春真人衬得愈发孱弱。 长春真人枯瘦的手掌覆在虫小蝶腕间,原本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嘴角牵起一抹欣慰的浅淡笑意,可笑意未散,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猝然喷溅在虫小蝶的衣襟上,洇开刺目的红梅。 他身形摇摇欲坠,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却仍强撑着抬眼,望向石厅深处的幽邃暗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衣料擦过石缝的轻响,混着极细微的轮撵声,像毒蛇蛰伏在暗处。 虫小蝶双耳凝力,内力运转间,周遭的声响尽数落入耳中,远处的烛火明明灭灭,一点晃动的暖光恰是破绽! 他眸色一凛,不及多言,猛地起身追去,足尖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连点数下,身形施展惊鸿掠影,内劲尽数运于足底,在纵横交错的岔口间七转八绕。 轮椅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忽远忽近,那是温不害的踪迹! 虫小蝶心头一紧,速度更胜往昔,不多时便追至一间隐秘密室。 密室四壁各燃着一支短烛,幽黄的火光在风里颤颤巍巍,将四壁的阴影拉得格外狭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阴森得令人头皮发紧。 可那道熟悉的轮椅声响,却在此刻彻底消失,偌大的密室里,只有他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交织,温不害竟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了。 “怪了。” 虫小蝶低声自语,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屏气凝神,周身内力缓缓铺开,如一张细密的网笼罩整个密室,耳力运至极致,哪怕是石缝里虫蚁的爬动都清晰可闻,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密室底部的石板上。 石板光洁,似是被精心擦拭过,却在角落处藏着几缕极淡的石屑与浮尘——一道浅浅的、被重物压过的痕迹,蜿蜒着伸向一侧的石壁,边缘还带着新鲜的裂痕。 虫小蝶缓缓蹲身,指尖拂过那道浅痕,冰凉的石屑沾在指腹,他眼底的疑惑瞬间转为了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好个藏头缩尾的老东西,竟藏得这般深。 他起身,正欲细查周遭的机关暗格,忽觉背后劲风骤起,带着刺骨的杀意! 虫小蝶反应极快,身形猛地旋身,使出“鲤鱼跃波”的身法,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堪堪躲过三支淬了寒芒的利箭。 那箭矢破空声凌厉,三支分别擦过他的脚踝、衣角与后背,钉入对面石壁,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原来密室四壁的砖石间,竟暗藏着数道机括! 虫小蝶悬在半空,衣袂还在翻飞,落地时足尖稳稳踩在石缝里,眼神冷冽如冰。 他俯身拾起一支箭矢,箭锋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喂了剧毒。 他紧握箭尾,内力源源不断灌注其中,箭头带着灼热的劲气,在石壁上狠狠划过,迸溅出点点火星,留下一道深痕。 他目光扫过四壁,眉峰越蹙越紧,指尖抚过每一块砖石的接缝,神色凝重:这机关藏得极巧,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话音未落,又是三支利箭从左侧石壁的暗槽里骤然射出,直取他的后心! 虫小蝶侧身旋身,衣袂翻飞间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手臂一拧,箭头继续在东南两侧的石壁上划动,火星四溅,石屑簌簌掉落。 当箭头划过南面墙壁底部时,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凹陷,与周遭的光滑截然不同! 虫小蝶心底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果然在这里! 他不再犹豫,周身内力骤然凝聚,丹田之气尽数涌向右掌,掌心泛起淡淡的寒芒。 他猛地朝着南面墙壁底部狠狠一击,掌力如雷霆炸响,“砰”的一声闷响,砖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中,一道黑影猝然从暗格里窜出——正是温不害! 虫小蝶早有预备,一招“苍龙探爪”使出,指尖如铁钳般扣住温不害的肩头,将人硬生生从碎石里拎了出来,足尖点地,几个飞身跳跃,如惊鸿掠影般掠回众人面前,手腕一甩,将温不害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我就知道是你这老东西在搞鬼!” 虫小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专靠这些坑蒙害人的机关伎俩,算什么本事!” 他上前一步,脚踏在温不害的腿弯处,将人死死压制。 第五百八十章 金符惊魂 血诏露机 温不害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的血沫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他原本阴鸷的眉眼此刻满是惊恐,却仍强撑着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老夫……老夫受了伤,你……你又能如何?” 长春真人靠在一处石阶上,气息微弱,却仍抬眼看向虫小蝶,眼神凝重:“小虫子,这老毒物心思歹毒,城府极深。问他,究竟是如何寻到那‘蝶刃’的?还有寒髓香的事,绝不能含糊!” 虫小蝶闻言,俯身一把揪住温不害的衣襟,将人硬生生提至面前。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压迫感十足:“现在,你好好看看周遭的状况——我若想杀你,不过是抬手之间。我且问你一遍,那蝶刃你是如何得到的?寒髓香到底怎么回事?如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温不害抬眼,目光扫过虫小蝶,又瞥了一眼身旁怒目而视的阿依古丽与神色冷冽的钟碎雨,眼底的惊恐更甚,却仍强撑着摇头:“你……你且放了我,我……我绝不能说!” “不说?” 虫小蝶指尖微微用力,揪着他衣襟的手更紧,指节泛白,“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撑到最后?我数三声,你若再不肯说,我便废了你全身内力,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一——” 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温不害的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二——” “我……我不能说!” 温不害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里却满是虚弱与惊恐,“你不能杀我!你也不敢杀我!” 阿依古丽闻言,秀眉倒竖,狠狠瞪着他,笑骂道:“你个老毒物,都成了阶下囚,还敢大言不惭?你一个身受重伤的老匹夫,如今被我们团团围住,难道还能抵得过我们几人联手?” 温不害的笑声未歇,眼底忽然爆射出一道阴狠的寒光,他猛地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纯金腰牌,高高举起,直直朝着虫小蝶递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与疯狂:“血煞门虫小蝶,听令!即刻绞杀蝶门宗所有余孽,以及眼前的番邦异族,还有这长春老道——统统格杀勿论!” 虫小蝶的目光骤然落在那枚金腰牌上,瞳孔猛地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那腰牌约莫手掌大小,通体由纯金打造,厚重得很,边缘裹着漆黑的黑曜石,光华流转间,透着一股肃杀的戾气。 腰牌正面,一只张牙舞爪的玄龙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鳞细密,龙爪锋利,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苍劲的篆字——血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间的令牌,那是血煞门的信物,以暖玉为底,边缘裹着鎏金,龙纹温婉,与眼前这枚纯金黑曜石的血煞令相比,无论是色泽的沉郁还是质地的厚重,都足足逊了一筹。 “你……你是……” 虫小蝶喉结滚动,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惊声问道。 “不错!” 温不害脸上的得意更甚,眼神却死死盯着虫小蝶眼底的震惊与惊恐,续道,“老夫正是血煞门副门主,直属当朝太子!万青城是血煞门门主,手握生杀大权;方亭月将军是左旗副门主,掌信息情报;而我,便是直管天下暗杀任务的右旗副门主!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小的血煞门后人,敢动我分毫吗?” 石厅内的短烛忽然被一阵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火光明灭不定,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温不害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血煞门的威压,也藏着他孤注一掷的疯狂,而虫小蝶握着那枚血煞令的手指,已然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温不害以手撑地,竟缓缓直起半截身子,端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慢条斯理地拍去衣袍上的石屑与尘土。 他抬眼看向僵在原地、满脸震愕的虫小蝶,阴鸷的脸上勾起一抹倨傲又戏谑的笑,声音尖细而冰冷:“怎么了?见了血煞门右旗副门主,为何不拜?难道你敢藐视天威,亵渎当朝太子殿下吗?” “咳咳……” 长春真人靠在石壁上,剧烈地咳嗽几声,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咳罢,他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先是重重一点头,而后忽然仰天发出几声苍凉的笑,笑声里满是彻骨的无奈与自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虫小蝶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滞,失声惊呼:“那寒髓香呢?徐公公遇害一案,难道也是你们所为?” 温不害闻言,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冷哼,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得人头皮发麻:“你以为,想让老皇帝死的,只有涟王朱杨一人吗?”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虫小蝶头顶,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衣衫紧贴着肌肤。 他踉跄着不由自主倒退数步,脚下踉跄撞在石壁上,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胡说……不可能!你……太子他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温不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缓缓道出这深宫最血腥的隐秘:“帝王之家,本就是龙争虎斗、喋血死斗的修罗场,你死我活、骨肉相残,本就是常态。 当今皇帝疑心极重,猜忌百官,更偏爱涟王朱杨,几乎将所有恩宠都倾注在他身上。太子表面恭顺谦和,仁厚识大体,事事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差池,可实则如履薄冰,夜夜难安。 皇帝的猜忌、对涟王的偏宠,如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龙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为了保住储君之位,为了扫清前路所有障碍,太子不得不布下这盘大局,设计‘寒髓香案’——一面以奇毒慢慢耗死油尽灯枯的老皇帝,一面将所有罪证尽数引向涟王,一箭双雕,永绝后患!” 第五百八十一章 龙争虎噬 一令千钧 “太子!” 虫小蝶目眦欲裂,怒喝一声,右拳猛地狠狠砸向身旁的石壁! “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竟被他砸出一道深深的坑洼,碎石簌簌滚落。 他的拳头瞬间崩裂受伤,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汩汩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太子他……连他的恩师——长春真人也不放过吗?” 温不害斜睨着气息奄奄的长春真人,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长春真人一心护主,以海外寻来的长生奇药吊续着皇帝孱弱的性命,硬生生拖住了太子的大计,本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更何况,长春真人何等聪慧通透,江湖与朝堂的诡谲伎俩,他一眼便能看穿。一旦让他察觉太子包藏祸心,以他的秉性,必定秉公执道,绝不徇私,到时候,太子的所有谋划都会暴露无遗,自然也会被狠狠拖累。” 钟碎雨粉衣染尘,却依旧身姿挺拔,他闻言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鄙夷与不屑:“我原以为一国太子,心怀天下,端方正直,竟会与邪魔外道的教派狼狈为奸!你们圣火焚城教当年荼毒中原百姓,烧杀抢掠,恶行天下皆知,太子身居庙堂之高,居然对你这等老毒物委以重任,视若心腹,实在可笑!” 温不害不气反笑,笑声沙哑而凄厉,在空旷的石厅里回荡,透着无尽的怨毒:“当年圣火焚城教在中原的支教鼎盛一时,朝廷与武林各派忌惮我们的势力,便联手扣上邪教的罪名,大肆围剿。 这瘴骨山的总坛,更是被他们一把大火烧得片甲不留,我与幸存的徒儿们颠沛流离,苟延残喘。可你们不妨细想——若没有势力暗中相助,仅凭我们残部,怎能在朝廷与武林的联手绞杀下全身而退?” “是朝廷暗中扣下了你们!利用你们的狠辣,替皇家干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 虫小蝶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不错。” 温不害坦然承认,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们这些年来隐姓埋名,改换身份,一直替朝廷暗中办事。更是遵照指令,分别潜入蝶门宗与幽冥鬼府充当内应,窃取机密情报,暗杀那些碍眼、不合时宜之人,双手染满的,都是太子想要除掉的人的血!” 曼陀罗楼主黑袍裹身,立于阴影之中,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缓缓开口:“如此说来,今日瘴骨山上这场龙争虎斗,从始至终,都是太子一手策划的阴谋?” 话音落下,钟碎雨、阿依古丽、曼陀罗楼主,连同重伤的长春真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温不害身上,石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都似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微微颤动。 温不害环顾众人,语气带着一丝得意的阴狠:“蝶门宗暗中与瓦剌私相授受,幽冥鬼府则与东瀛暗通款曲,两股势力皆心怀不轨,太子早就想将他们除之而后快。原本寒髓香案的线索,尽数指向涟王朱杨,天衣无缝,可长春真人介入查案后,蛛丝马迹渐渐指向太子,谋划险些败露。 太子索性提前发难,将这瘴骨山之局铺开,一石多鸟——将查案的朝廷官员、长春真人、蝶门宗、幽冥鬼府,尽数困在此地,一网打尽,永除后患,可谓是天衣无缝的妙计!” 长春真人听罢,猛地仰头狂笑,笑声苍凉而悲怆,震得他伤口剧痛,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间。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眼中满是颓然:“想不到老夫自诩精明一世,闯荡江湖半生,周旋朝堂数十载,阅尽人心诡谲,到头来,竟被一个弱冠之年的太子算计得如此彻底!这般心机深沉,狠辣决绝,今后这天下,想必也用不着老夫这把老骨头了!” 温不害咳嗽几声,气息依旧虚弱,却依旧用冰冷的语气告诫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老道,你一心想插手皇家秘事,本是一片赤诚好意,可你何曾知晓,这皇权之争暗潮汹涌,波云诡谲,步步皆是杀机,绝非你我这般江湖人可以踏足。一步不慎,便会被猛虎反噬,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席话毕,石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虫小蝶僵在原地,拳上的鲜血还在滴落,他双目圆睁,满脸的诧异与不敢置信,脑海中翻涌着太子温良的表象与狠辣的真相,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被颠覆; 长春真人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风中残烛,满是心力交瘁与无力回天; 钟碎雨面色冰冷,冷哼一声,眉眼间尽是对皇家权谋的不屑与鄙夷,只觉这庙堂之高,比江湖之远更肮脏龌龊; 阿依古丽秀眉紧蹙,明艳的脸庞上写满担忧与愤怒,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既为长春真人不平,也为这险恶的人心心惊; 曼陀罗楼主则立于阴影之中,狭长的眼眸中盛满惊诧,指尖微微一颤,显然也未料到这瘴骨山的厮杀,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动地的朝堂阴谋。 “虫小蝶,血煞总令在此,你该不会抗旨吧?” 温不害枯瘦的手指捏着那枚金光熠熠的血煞令,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在虫小蝶身上。 见他垂眸凝思、双唇紧抿,眉宇间翻涌着挣扎之色,心知此人已是心潮翻涌,当即步步紧逼,声音阴柔如毒蛇吐信: “俗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只需动动手指,凭你一身功力修为,眼前这几人不过是土鸡瓦狗,根本不堪一击!速速铲除这些邪魔外道,太子殿下必有重赏。 到那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高官厚禄唾手可得,权倾朝野、封妻荫子,从此一步登天,再也不用混迹市井、仰人鼻息,世间珍宝、绝色佳人,皆可任你索取,何等风光无限!” 第五百八十二章 断剑诛邪 烛影寒锋 石厅之中烛火摇曳,明明灭灭映着众人紧绷的面庞。 虫小蝶闻言却依旧缄默不语,身形如苍松般静静伫立,既不抬手,也不挪步,唯有衣袂在洞内气流中微微颤动。 偌大的石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石壁间回荡,压抑得令人窒息。 温不害见他仍在两难抉择间摇摆不定,眸中闪过一丝急色,忙趁热打铁,沉声吟道: “万事俱备欠东风,成败在此一举中!” “闭嘴!” 一声粗粝冷喝骤然划破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温不害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心神一恍,怔怔望着虫小蝶那道削瘦却挺拔的身影,昏黄火光下,对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他眼底阴晴不定,惊疑与算计交织翻涌。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便要爆裂开来。 虫小蝶缓缓抬步,走向方才破阵之处,弯腰拾起地上那柄断口参差的残剑,指腹轻轻抚过冰冷剑锋,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喉间溢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一步步朝着温不害走去。 一步,两步…… 他走得极慢,玄色靴底踏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温不害的心口。 温不害瞳孔骤缩,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脑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眼见虫小蝶愈行愈近,清瘦身影在烛火下拉得颀长,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脊冷汗涔涔浸透内衫,慌忙连连摆手,声音发颤:“你……你要做什么?你可要考虑清楚……三思啊!” “温老头。” 虫小蝶并未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径直走到他身前,竟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温不害,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蚀骨幽莲露,此物你可带在身上?” 温不害方才紧绷到极致,耳际冷汗顺着苍老面颊滑落,只道虫小蝶要痛下杀手,猝不及防被这一句问得一怔,讷讷张口,语无伦次:“什……什么?” “蚀骨幽莲露,西域至毒之物。” 虫小蝶声音愈发冷硬,不带半分温度,“你有吗?” 温不害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刚要脱口而出“没……”, 眼珠骤然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连忙改口,连连点头:“有!有……有!我自然有!” “唰——” 话音未落,温不害只觉脖颈骤然一凉,一股刺骨寒意直逼命脉。 那柄断剑不知何时已被虫小蝶握在手中,锋利断口紧紧抵在他喉头肌肤之上,只要稍一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到底有没有!” 虫小蝶声音依旧冷硬,不带半分情绪。 “有!有……有!” 温不害吓得浑身发抖,身子一软几乎完全瘫倒,忙颤抖着伸手探入怀中,慌乱摸出一只通体翠绿的粗瓷瓶,高高举过头顶,佝偻瘦弱的身躯,在虫小蝶挺拔如松的身影前,显得愈发渺小孱弱。 虫小蝶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那绿瓷瓶上,端详片刻,忽然低低冷笑一声,语气骤然转柔,满是逢迎:“太子殿下果然好手段,好城府!世间谁人不向往位高权重,谁人不渴望腰缠万贯、锦衣玉食?我虫小蝶孤苦伶仃半生,颠沛流离,所求不就是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吗?” 他仰头望了一眼穹顶斑驳的石纹,伸手一把接过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语气愈发恭敬谄媚:“日后前程,还需仰仗温大侠……哦不对,是温大人多多提携晚辈,还望大人在太子驾前多美言几句,小蝶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温不害闻言大喜过望,满脸皱纹舒展开来,眼底迸发出阴谋得逞的奸笑,得意畅快之意直冲脑门,一时激动牵动了体内旧伤,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咳罢,他抚胸放声大笑,声音尖细得意:“虫同知果然明辨事理,知进退、识取舍!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殿下登基之日,必定对你我委以重任。他日,你我兄弟二人并肩,皇权富贵,唾手可得,享不尽的荣华!” 正说得意气风发、忘乎所以,骤然一声闷响—— “噗!” 一口滚烫鲜血自口中狂喷而出,洒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温不害愕然低头,只见胸口衣衫尽湿,那柄冰冷断剑竟已透体而出,剑尖自后背穿出,还在滴滴答答落着血珠。 虫小蝶背对着他,身姿依旧挺拔,方才那谄媚之态荡然无存。 只一瞬,他内力灌注剑锋,手腕轻轻一旋,断剑在温不害体内绞动,势必要断绝他所有生机。 温不害双目圆睁,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死死盯着虫小蝶的背影,枯瘦的手艰难抬起,想要指向眼前之人,可手臂只抬到半空,便无力垂落。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倒在冰冷石地上,再无动静。 “我虫小蝶出身市井,自幼孤苦,的确渴望出人头地。” 虫小蝶缓缓抽回断剑,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声音冷冽如冰,“可我虫某,也并非毫无廉耻、忘恩负义之徒!怎能与你这等荼毒苍生、心肠歹毒的鼠辈同流合污,着实令人不齿!” 钟碎雨、阿依古丽与曼陀罗楼主连忙快步上前,围至虫小蝶身侧,神色各有凝重。 曼陀罗楼主柳眉紧蹙,望着地上温不害的尸体,忧心忡忡开口:“此番你杀了温不害,又公然违逆太子,算是彻底与他撕破脸面了。如今涟王与太子两党,皆要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这大明朝堂之上,恐怕再也没有你容身之地了!” 阿依古丽闻言,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拽住虫小蝶的衣角,胡族少女的眼眸明亮而热烈,语气干脆利落:“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咱们不回这中原了,跟我回西域去!你可是我的人,天涯海角,我都护着你!” 钟碎雨沉默俯身,拾起温不害手边那枚纯金打造的血煞令,令牌触手冰凉,纹路狰狞。 第五百八十三章 幽莲奸计 令出京华 钟碎雨抬手递向虫小蝶,声音平静:“此物收好,持此令尚可号令部分血煞余众,关键之时,或许能保你一命。” 虫小蝶接过血煞令,指尖用力攥紧,沉声道:“大明朝堂,我必须回去。带着这枚血煞令,我正好有许多话,要亲口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 说罢,他沉凝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亮色,转头看向阿依古丽,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兴奋:“不管怎样,这蚀骨幽莲露,我总算替你拿到手了!” 他欣喜地捏紧绿瓷瓶,迫不及待便要拔开瓶塞,想早日为阿依古丽解去缠身顽疾。 “不可!” 曼陀罗楼主厉声喝止,话音未落,已然抬掌轻拍在虫小蝶手腕之上。 虫小蝶猝不及防指尖一松,瓶塞“咕噜噜”滚落地面,滚至石缝之中。 紧接着,一股浓郁刺鼻的墨绿色毒气自瓶口汹涌溢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沾之即腐,石面竟被蚀出点点黑斑。 “啊!果然是假的!” 阿依古丽见状惊呼出声,“这根本不是蚀骨幽莲露!此毒虽烈,却绝非西域奇毒。真正的蚀骨幽莲露,乃是至清至纯之物,色如晨露,澄澈透明,绝不是这般浑浊毒气!” 曼陀罗楼主蹙眉冷声道:“我方才见那老贼说话吞吞吐吐,眼神闪烁,便知有诈。蚀骨幽莲露乃西域稀世奇珍,何等珍贵,他怎会随意装在这般粗糙普通的瓷瓶之中,果然是圈套!” “那真正的蚀骨幽莲露,究竟在何处?” 虫小蝶心头一紧,急声问道。 “此毒本就只存于西域传说之中,世间罕见,温不害这等奸猾之辈,未必真的拥有。” 虫小蝶面色一沉,满是自责地望向阿依古丽,声音低沉愧疚:“对不住了,阿依古丽姑娘,我……我非但没能帮你寻到解药,还险些中了奸计,连累大家……” “我不许你这样自责!” 阿依古丽眼含热泪,却笑得温柔,上前一步紧紧挽住他的臂膀,胡族女子的直率热烈扑面而来,轻声细语却字字笃定, “我阿娘从前常对我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属于你的东西,兜兜转转终会相逢;不属于你的,即便踏遍千山万水、磨破双脚,也终究寻不到踪迹。” 曼陀罗楼主见状,也柔声出言宽慰:“蚀骨幽莲露本就是西域传说中的奇物,不必急于一时,日后慢慢寻访便是。于阿依古丽而言,能寻到心中牵挂之人,远比这虚无缥缈的毒物重要万倍。” 阿依古丽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宛若天边晚霞,顺势将螓首轻轻靠在虫小蝶肩头,柔软发丝蹭过他的脖颈,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她紧紧依偎着他,眼底满是依恋与欢喜,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虫小蝶顿时手足无措,耳尖唰地泛红,僵硬地站在原地,想抬手推开又不忍,只能尴尬地别开脸,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尽显少年人的局促与羞涩。 一旁的钟碎雨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素来内敛沉静,此刻却微微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佩剑,指节泛白。 唇角几不可察地抿成一条直线,原本平和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与酸涩,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揪,却终究未曾言语,只是将那份翻涌的醋意与不甘,尽数压在心底。 沉默片刻,他终是愤愤地斜睨了虫小蝶一眼,故意拔高声音,硬生生打破了这暧昧缠绵的气氛,沉声道:“别只顾着儿女情长,还不速速查看长春真人的伤势如何!” 石厅内时有时无的风拂过,虫小蝶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斜倚在冰冷石阶上的长春真人。 老者面色灰败如纸,眼窝深陷,枯瘦的手指不住颤抖,周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他喉间滚着浑浊的痰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真人,您撑住一口气,我背您走出这瘴骨山!” 虫小蝶嗓音发紧,满心焦灼。 长春真人却缓缓摇头,枯槁的眼皮半耷拉着,气息虚浮断续:“花百漾和凌渊王不愧是当世绝顶高手……我毕生功力,竟硬拼不过……看来我的确是老了……咳咳咳!” 他猛地呛咳起来,粗重的喘息撕心裂肺,浑浊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昨日死战的凌厉余韵,转瞬又被无尽疲惫吞没。 “我强悟天道而不得,周身大脉尽毁,气绝归真,便在眼下!” 虚软的语调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憾然,气息一声比一声急促,随时都会消散。 虫小蝶心头骤沉,眼前一黑,慌忙将老者紧紧抱住,悲声泣道:“您传授我一身功力,我还未及报答……您不会死的,您是瞎说的……您怎么会死!” 长春真人枯瘦的手轻拍他的肩头,黯淡的眸中泛起罕见的慈和,缓声道:“人孰无死?我终究要离这尘世而去。” 话音未落,他黯淡的目光陡然一灿,如残灯爆明,死死盯住虫小蝶,“如今朝堂太子与涟王党争水火焦灼、剑拔弩张,大明边陲更有瓦剌、东瀛虎视眈眈。无论储位如何更迭,你要对得起我大明——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虫小蝶听得热血翻涌,心知老者将毕生报国宏愿尽数托付于己,当即双膝重重跪地,指节攥得发白,指天起誓:只要一息尚存,绝不让大明山河半分有损,此生定当精忠报国,死而后已。 “来,小子,附耳过来。” 长春真人眼皮沉重如坠铅石,勉强掀开一条缝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石厅外侧,钟碎雨蹙眉伫立,粉衣染尘;阿依古丽攥紧腰间弯刀,眸中满是担忧;曼陀罗楼主倚着洞壁,红唇紧抿,三人皆屏息凝望。 只见长春真人头颅微垂,对着虫小蝶一字一顿、神色肃穆地低语,每一字都用尽残存气力。 第五百八十四章 遗言叩石 三笑坐化 虫小蝶越听面色越惊,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凝重,双拳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片刻耳语毕,长春真人陡然正色,声线虽弱却掷地有声:“有道是,事在人为!我嘱咐你的事,可好生记住了?” 虫小蝶忙躬身退后三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向冰冷石地,三叩九拜,脊背弯如满月,尽显极致恭敬,热泪滚落砸在石上,溅开细碎水花:“晚辈字字铭记于心,不敢有半分忘却!” 良久未闻回应,他含泪抬眸,只见长春真人目光已凝望向石厅穹顶。 虫小蝶下意识仰头望去,烛火斑驳光影在穹顶明明灭灭,幻化作汪洋奔涌、山岭连绵,竟似一幅天工雕琢的大明疆域山水长卷。 画卷边缘,层叠光影朦胧虚幻,一抹轻辉若隐若现,缥缈如仙。 正心神激荡间,他忽觉手中紧握的老者手腕一滑,手臂无力垂落。 “真人——!” 虫小蝶撕心裂肺地痛呼,慌忙探向老者身躯,触手一片坚硬冰冷,全然不似活人的温热。 心下惊惶之际,只听长春真人低缓而苍凉的声音悠悠响起:“大明疆土,巍巍浩荡,壮志未酬,遗恨千秋。” 话音落,老者蓦地仰天大笑三声,笑声苍凉激越,震得穹顶尘土簌簌坠落。 他身躯挺坐如松,再无半分声息,就此坐化于瘴骨山石厅之中。 石厅内死寂沉沉,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四人悲戚的面庞。 虫小蝶垂首拭泪,与钟碎雨、阿依古丽、曼陀罗楼主一同动手,以洞内青石垒砌坟茔。 石块层层堆叠,每一块都承载着无尽哀思,不多时,一座简朴石坟便立于厅中。 虫小蝶寻得一方光洁石板,指凝浑厚内力,以指代刃,在石上深深镌刻:长春真人之墓。 指锋凌厉,入石三分,字迹苍劲肃穆。 刻毕,他将石板稳稳立在坟前,四人齐齐躬身,行三叩大礼。 钟碎雨粉衣垂落,神色哀戚;阿依古丽摘下沉香,轻置坟前;曼陀罗楼主敛去一身锋芒,垂眸默哀。 山风穿厅而过,带着呜咽之声,似天地同悲。 礼毕,众人多取烛火,只点两盏引路,小心翼翼循着石洞内壁前行。 洞内漆黑如墨,湿气浓重,钟乳石犬牙交错,如狰狞巨兽獠牙;水滴自洞顶坠落,叮咚之声在幽洞中反复回荡,更显阴森。 脚下碎石湿滑,覆着一层黏腻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行至一处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虫小蝶率先探路,伸手牵过阿依古丽,钟碎雨护着曼陀罗楼主紧随其后,彼此搀扶,艰难挪行。 忽有成群蝙蝠被烛火惊起,自暗处轰然飞出,尖啸着擦过众人耳畔,阿依古丽低呼一声,曼陀罗楼主下意识抬手格挡,钟碎雨挥袖拂开蝙蝠,虫小蝶护着众人快步前行,心头惊悸未平。 转过弯道,前路竟是一处陡峭滑坡,虫小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滚落,钟碎雨眼疾手快甩出腰间丝绦,将他拽住。 几人相视一笑,驱散了些许悲戚与惊惧,互相搭手攀援,终于稳住身形。 一路七拐八绕,遇深潭则绕行,逢断壁则攀援,彼此照应,不离不弃。 约莫一个时辰有余,前方终于透出微弱天光,众人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松缓,精神一振,当即分头探寻路径,相互呼应配合,步履沉稳间,终于踏出了这幽深诡秘的山洞。 几人飞步转过一道嶙峋山崖,只见天际天将放明,一钩残月薄如素纸,清寒凄婉,斜悬在灰蒙蒙的天幕边缘。 一抹清亮如洗的月光揉着淡紫色曙色,温柔却清冽地漫洒千山万水,涤尽瘴骨山终年不散的诡谲戾气,也清冷地照彻了四人前路漫漫,未知且凶险。 踏足瘴骨山崖底,山势陡然变得崎岖蜿蜒,脚下再无半分平整之路,只得顺着山势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这一路并不好走,山间瘴气虽被曙色冲淡几分,却依旧如淡青色的薄纱般萦绕不散,闻之便觉头晕目眩、喉间发涩。 四人不敢大意,纷纷从衣摆处撕碎粗布布条,寻着岩缝间渗出的清冽山泉浸湿,牢牢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警惕锐利的眼眸,时刻提防着无孔不入的瘴气侵体。 山间潮湿闷热得令人窒息,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湿手紧紧攥住,厚重的潮气裹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疯长的植被遮天蔽日,巨树的枝干虬结交错,阔叶如伞,蕨类植物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藤蔓或垂落如帘,或盘绕在树干岩石之上,青黑带斑,有的还生着细小的倒刺,稍不留意便会勾扯衣袍、划伤肌肤。 脚下的地面早已被潮气浸得极其泥泞,腐叶与软泥混作一团,每一步踩下去都深陷半寸,拔脚时更是黏腻难行,岩石与树根上覆着厚厚的青苔,湿滑无比,稍一失衡便会摔入泥沼之中。 林间死寂中透着诡异,唯有不知名的怪鸟不时发出凄厉嘶哑的啼鸣,“嘎——嘎——”声穿破密林,尖锐刺耳,在空荡的山谷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尖发颤。 路边草丛、石缝之中,偶尔有色彩斑斓的毒虫、尺余长的蛇蚁快速爬过,毒蝎举着尾刺,蜈蚣蜿蜒前行,蛇信子吞吐间透着致命的危险,众人只得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避开,不敢惊扰分毫。 虫小蝶身形矫健,走在最前方开路,他衣衫已被汗水与泥水浸透,长发沾着细碎的草叶,眉眼冷峻,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手持短刃轻轻拨开挡路的藤蔓与枝叶,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时刻探查着前方的危险。 紧随其后的钟碎雨一身粉衣早已沾染上泥污,清丽的脸庞被布条遮住大半,只露着一双怯生生却强作镇定的眼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湿滑的路面让她数次险些滑倒,皆是强撑着稳住身形。 阿依古丽身着西域服饰,裙摆被藤蔓勾得有些凌乱,小麦色的肌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眸灵动却满是警惕,手中紧握着防身的短匕,目光扫过四周阴暗角落,不敢有半分松懈。 第五百八十五章 古蟒横道 屏息惊魂 走在最后的曼陀罗楼主一袭黑色长裙,在这灰暗潮湿的山林间格外惹眼,裙摆沾泥却难掩其风华,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清冷疏离,即便身处险地,依旧身姿挺拔,只是微蹙的眉尖泄露了她心中的戒备。 四人屏息静气,一步一挪地缓慢前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行至一处巨树盘根的拐角时,虫小蝶忽然猛地顿住脚步,抬手向后打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瞬间凝起,眼神凝重地看向前方密林深处。 紧随其后的三女心头骤然一紧,呼吸齐齐一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吓得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木之下,一条巨蟒正慵懒地盘踞着,通体深绿带黑纹,鳞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肢,身躯蜿蜒盘绕,足足有数丈之长,森冷的竖瞳半眯着,分叉的蛇信子不停吞吐,散发着骇人的凶戾之气。 这瘴骨山的森蟒,毒性烈、力气大,一旦被惊扰,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钟碎雨吓得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眼眶微微泛红,双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腔。 阿依古丽倒吸一口凉气,握着短匕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灵动的眼眸里满是惊惧,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分毫。 曼陀罗楼主虽定力过人,此刻也不由得后退半步,艳红的唇瓣紧抿,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惊色,周身气息瞬间绷紧,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三女皆吓得面色发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轻若游丝,生怕一丝气息惊扰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虫小蝶见状,缓缓转过身,对着三人轻轻摇头,眼神沉稳而安定,用目光示意她们切勿出声、切勿妄动。 他自己则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牢牢盯着森蟒的动静,掌心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用自己的镇定安抚着身后受惊的三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潮湿的风拂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森蟒依旧盘在原地,缓缓挪动着身躯,蛇信子扫过地面,似乎并未察觉四人的存在。 众人就这样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衫,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森蟒终于缓缓舒展身躯,慢悠悠地钻进了密林深处的草丛之中,庞大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草丛晃动的痕迹。 直到彻底听不到森蟒的动静,虫小蝶才缓缓松了口气,再次对着三人轻点下颌,示意可以前行。 三女这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腿脚依旧有些发软,却不敢多做停留,紧紧跟着虫小蝶的脚步,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过这片危险之地。 行不多时,路边的密林间,不时出现一座座西域异族的古怪雕塑,石质斑驳,布满青苔与风雨侵蚀的痕迹,雕像形态怪异,有的是人面兽身,有的是三头六臂,神情狰狞诡秘,矗立在阴暗的林间,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瘴骨山尘封已久的秘闻,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四人不敢多看,裹紧口鼻,踩着泥泞湿滑的山路,继续向着瘴骨山边界处,艰难前行。 四人行至山巅垭口,脚下瘴气开始慢慢汇集,在谷底缓缓翻涌,藏着许多的毒虫嘶鸣,泥泞的沼泽湿地渐渐泛起乌青之色,每一步都陷得深不见底,稍不留神便会被黏腻的泥沼拖入深渊。 几人咬着牙,踩着崖边嶙峋的碎石往高处攀行,待登上一处平缓坡地,清新的山风终于穿林而来,卷着野松与山涧的冷冽气息,吹散了满身湿热。 一路行来,日头已过中天,骄阳透过枝叶筛下斑驳的光,晒得人头皮发烫。 虫小蝶额角青筋跳荡,玄色衣袍被汗水浸得紧贴脊背,衣摆上还沾着泥渍与草屑,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尽是黑黄的泥垢,连呼吸都带着旅途的疲惫。 阿依古丽鬓边的珠饰歪了,绣着西域卷草纹的裙摆沾满湿泥,额前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杏眼虽透着倦意,却仍亮得像山巅的星。 钟碎雨粉色的衣裙沾了不少草屑,原本整齐的发带松垮下来,垂在肩侧,她扶着树干轻喘,指尖攥紧了腰间的裙摆。 曼陀罗楼主则拢着墨色衣裙,极为小心,却也沾了些瘴气留下的淡青痕迹,她微微垂眸,掩住唇边的疲惫。 四人踉跄着走到一株千年古树下,这树粗得需数人合抱,虬曲的枝干如苍龙探空,撑开的浓密树冠遮天蔽日,竟在坡地间辟出一方天然的歇脚处。 树身刻满了岁月斑驳的纹路,树皮粗糙得像老叟的手背,树下积着一层松软的松针与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这般走下去,怕是撑不到日落。” 虫小蝶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三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又望向谷底依旧翻涌的瘴气,沉声道,“先歇脚,寻些吃食填肚子,不然后续的路难走。” 阿依古丽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裙摆,眼中闪过一丝利落:“我与你一同去寻些野味,这山中虽有瘴气,但山鸡、野兔该是有的。” 钟碎雨环顾四周,伸手折下几片宽大的青冈栎叶,叶片厚实,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又扯过几根柔韧的藤蔓:“我与曼陀罗楼主收拾树下,铺些叶片当垫子,再寻些干草生火,也好驱驱瘴气。” 曼陀罗楼主微微颔首,素白的指尖拂过树下的落叶,动作轻柔却麻利:“我来整理枝叶,铺个安稳的歇处。” 商议既定,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虫小蝶与阿依古丽一前一后,隐入了古树旁的密林。 虫小蝶身形一晃,施展出“惊鸿掠影”的身法,足尖点过粗壮的枝桠,身形如轻蝶掠动,玄色衣袍在林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五百八十六章 林间炙香 掠觅芳尘 虫小蝶目光锐利,扫过林间的枯枝败叶,耳力凝住,捕捉着细微的响动。 阿依古丽则踩着林间的腐叶,脚步轻盈,她自幼在西域山地长大,熟稔山野习性,腰间的弯刀半出鞘,寒光一闪,盯着一处灌丛低声道:“那边有动静,是山鸡。” 虫小蝶旋身落地,足尖沾地便稳住身形,与阿依古丽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包抄。 那只锦羽山鸡正低头啄食草籽,斑斓的羽毛在林间闪着光,察觉异动时,翅膀刚要展开,虫小蝶已甩出一道凌厉的掌风,掌风裹挟着微弱的内劲,正中山鸡翅根。 阿依古丽趁机上前,弯刀一挑,精准地勾住山鸡的腿,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抓住了!” 她扬声说了一句,将山鸡拎在手中,羽羽斑斓的锦羽沾了些草屑,却丝毫不影响成色。 两人又往林深处走了片刻,虫小蝶凭借敏锐的感知,寻到一处草窝,里面蜷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耳尖耷拉着,正睡得昏沉。 他脚步放轻,如鬼魅般贴近,抬手隔空一拍,内劲轻吐,野兔瞬间昏死过去。 不多时,两人便提着猎物返回,山鸡的翎羽在风中轻颤,野兔的四肢软垂,看着便足有分量。 另一边,钟碎雨与曼陀罗楼主也已将树下收拾得妥帖。 钟碎雨将青冈栎叶铺在松针之上,层层叠叠,铺得厚实平整,叶片上的水滴还未干透,泛着晶莹的光。 她又寻来几根干燥的桦树枝,搭成简易的支架,曼陀罗楼主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轻轻一拧,火星便窜了出来,引燃了架起的干草。 火苗舔舐着干草,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升腾而起,驱散了周遭残留的瘴气。 钟碎雨抬手拂去裙摆上的灰尘,又将虫小蝶与阿依古丽带回的猎物处理干净,用削好的木签串起,架在火上烘烤。 油脂滴落在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松针的清香,冲淡了一路的疲惫。 虫小蝶坐在铺好的叶片上,伸手接过烤得金黄的山鸡肉,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油脂在口中化开。 阿依古丽啃着烤野兔,嘴角沾了些油星,眼中却满是笑意:“这一路的瘴气与泥泞,总算在这树下歇了口气。” 钟碎雨擦了一把汗,抓着熟肉,语气温和:“吃些东西,缓一缓,等太阳偏西,再动身不迟。” 曼陀罗楼主静静坐在一旁,指尖轻叩膝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又扫过三人,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暖意。 古树下,火光摇曳,四人围坐,听着林间鸟兽的啼鸣,闻着烤肉的香气,一路的风尘与疲惫,竟在这片刻的休憩中,悄然消散。 众人只略作休整,堪堪歇过半柱香工夫,便匆匆打点行装准备动身。 崖后不远处,一汪甘冽山泉自嶙峋石缝间汩汩渗出,泉水清冽可饮,只是流量微薄,堪堪够润喉解渴。 钟碎雨当即取过随身所带的皮水袋,快步前去接水;虫小蝶三人则留在原地,低头收拾散落的行囊器物。 钟碎雨沿着陡峭崖壁缓步前行,身旁横生的枝桠与带刺荆棘交错丛生,脚下泥土经山泉浸润,湿滑难行。 没走几步,细密的汗珠便已浸透她的衣襟,黏在肩头,平添几分狼狈。 行至泉眼旁,她刚拧开水袋袋口,山间清新的凉风便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拂去一身燥热,说不出的舒畅惬意。 便在此时,一只宝蓝色蝴蝶自崖边翩然飞来—— 蝶翼如整块打磨通透的深海蓝宝石,流光溢彩,翅尖缀着几缕银白细纹,振翅时似有碎光流转,翅脉纤细如冰丝,在天光下泛着温润莹泽。 它慢悠悠掠过钟碎雨的发顶,绕着她低回盘旋数圈,最终轻轻落在她纤手旁一块凸起的崖石上。 蝶眼漆黑如墨,正缓缓翕合着华美蝶翼,竟似生了灵智一般,直勾勾盯着钟碎雨,小小的脑袋还不住轻轻晃动,透着几分诡异的灵动。 钟碎雨本正望着崖底葱郁连绵的植被出神,忽见这只异蝶,心头猛地一震,脑中瞬间蹦出三个字:宝蓝妖蝶! 她指尖骤然一松,手中水袋应声滑落,“啪”地砸在湿滑泥地上,溅起几星清冷水花。 另一边,等候多时的虫小蝶几人见钟碎雨迟迟未归,心头俱是泛起一丝异样。 曼陀罗楼主秀眉紧蹙,转头看向虫小蝶,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碎雨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这崖坡险峻,又多毒虫蛇蚁,你快过去看看吧。” 虫小蝶颔首应下,目光扫过身旁二人,沉声道:“楼主劳烦照看好阿依古丽,千万不要轻易离开此处,我这就过去瞧瞧。” 言毕,他当即起身,循着钟碎雨方才离去的方向寻去。 山路依旧湿滑难行,待赶到那处山泉流淌之地,只见泉水仍在缓缓渗流,旁边枝丫还在微微晃动,仿佛一切如常。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只熟悉的皮水袋正歪倒在一旁,袋身沾着湿泥,瓶塞都未来得及塞紧,清冽泉水正顺着缝隙缓缓渗出。 “不好!” 虫小蝶心头一紧,慌忙抬眼环顾四周。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林间零星几声鸟鸣断断续续传来,反倒更衬得此地诡异阴森,半个人影也无。 他急忙俯身,仔细勘察地面踪迹,指尖拨开丛生杂草,忽然在崖壁下一丛矮草旁,发现一枚新鲜足印——那脚印宽大粗糙,绝无半分少女的纤细轻盈。 虫小蝶眉头骤然拧紧:还有旁人在此? 他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呼喊:“碎雨!钟碎雨!” 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却只换来风声簌簌,没有半分回应。 此处植被茂密得近乎疯长,崖底气温远比山外温润,草木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视线根本无法投向远处。 虫小蝶心焦如焚,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施展出独门轻功惊鸿掠影,借着崖壁上几处浅坑,手脚并用飞速攀高,转瞬便跃上数丈崖壁。 第五百八十七章 狞宣圣祭 蝶刃饮血 虫小蝶极目远眺,四下草木茫茫,却依旧不见半个人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敢耽搁,在密林间辗转穿梭,拨开挡路的繁枝密叶,衣衫被荆棘勾扯出数道破口,手臂也被划出细密血痕,浑不在意。 脚下湿泥沾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额角汗珠滚落,模糊了视线,他也只是胡乱抬手一抹,目光死死锁定周遭,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就在他行至一处山脚拐角时,隐约传来几声短促呼喝。 虫小蝶心头一振,紧赶几步,终于来到一片相对开阔之地——那是一处窄浅的崖洞,洞口被藤蔓半掩,洞内光线昏暗,岩壁粗糙,散落着碎石与枯柴,正是眼前这方狭小空间里,终于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花百漾上身赤裸,肌肤上沾满黑灰与焦痕,几处伤口还渗着血丝,狼狈地坐在一块青石上,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昨日崖顶那场惊天爆炸,让他也身受重创。 一旁的魔鱼长老拄着那柄巨鱼拐杖,身上本就破旧的上衣焦黑一片,布满炸裂的孔洞,脸上、脖颈间全是烟熏火燎的黑渍,须发凌乱,同样是被爆炸波及的模样。 而在花百漾面前,钟碎雨正屈膝拜倒,青丝微乱,脸颊苍白,眼眶通红,眸中噙满泪水,摇摇欲坠,一副无助又悲戚的模样。 “花宗主,你要做什么?” 虫小蝶见状,当即一步跨出,身形如电挡在钟碎雨身前,双臂微张,将她护在身后。 “虫小蝶,又是你这小子。” 花百漾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来,抬眼瞥他,语气平淡,“来得正好,待我料理完手头之事,便随我一同回蝶门宗。” “料理?” 虫小蝶回头看向身后泪水涟涟、满面惊恐的钟碎雨,心头骤然升起不祥预感,当即运起周身内劲,眸色凌厉如刀,直视花百漾,“什么料理?你把话说清楚!” 魔鱼长老见他这般护着钟碎雨,当即冷笑一声,厉声呵斥:“小子,你竟敢如此跟花宗主说话?眼里还有我蝶门宗半分规矩吗?你与钟碎雨不过是小辈,这般无礼狂悖,还不速速伏倒行礼,谢宗主不责之罪!” 花百漾却抬手拦下魔鱼长老,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劝诫:“虫小蝶,昨日崖顶拼斗,你也看得清楚,当世两大绝顶高手,皆败于我手。男儿立世,当志在天下,眼光放得长远,岂可因一时儿女情长,白白断送大好前程? 你我皆是桑梭族人,我族常年受汉人欺压,屠戮掠夺,从未停歇。你我理应同心协力,将那汉族狗皇帝拉下宝座,重振我桑梭荣光!”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蛊惑:“更何况,你乃我桑梭族战力最强种姓——花鸟鱼虫之中的虫姓,天资卓绝。我这一身天下无敌的异蝶神功,迟早也会传授予你,你注定是我门下核心弟子。莫要意气用事,过来。” 花百漾微微抬手,示意他上前俯首行礼。 虫小蝶看了眼眼前神色期待的花百漾、面色不善的魔鱼长老,又转头望向身后泪水涟涟的钟碎雨,牙关紧咬:“花宗主,你先把话说清楚!你口中的‘料理’,究竟是什么意思?” 花百漾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眉宇间染上一层狠厉,一字一顿,威压逼人:“跪下。” 话音落时,他双目迸射凶戾寒光,如上古蛰伏的凶神现世,右掌猛地一拍身旁崖石!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岩石应声碎裂,碎石四溅。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周身气势骤然暴涨,凛冽气浪席卷整个崖洞,令人喘不过气。 “跪下,听我说!” 虫小蝶被他那双仿佛能洞穿魂魄的冷眸死死盯住,只觉一股无形威压席卷全身,四肢竟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一弯,不由自主伏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被迫的僵硬:“拜见花宗主。” 花百漾神色稍稍舒缓,居高临下开口,语气带着狂热的宗教虔诚:“钟碎雨,乃我蝶门宗天生圣女。她的一切——她的性命、她的生死、她的魂灵,皆是我异蝶神尊所赐,生来便为侍奉神尊,归于神尊。如今,正是她献祭自身性命,以血肉魂灵供奉神尊的时刻!” “什么?!” 虫小蝶瞳孔骤缩,浑身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险些当场栽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 花百漾缓缓抬手,抽出身侧一柄利刃——正是蝶门宗至宝,蝶刃。 他握着神兵,声音沉冷,缓缓开口介绍: “此剑,名唤蝶刃。剑身通体似浸过月华的寒玉,剑脊嵌着七片薄如蝶翼的银纹,左侧更镶有一只通透蓝蝶,翼翅以幻彩琉璃雕琢,日光下流转虹色碎光,振翅欲飞,正合我异蝶术之渊源。” “剑身挥动,内力催动之下,银纹与琉璃蝶翼流转生辉,透出淡紫荧光,宛如数只蝶影缠剑。剑柄以深海乌木打造,银线缠绕,束以蓝绳,末端悬三枚指尖大小的蝴蝶镖,镖身寒铁混以蝶翼粉末铸就,蓝光幽幽,似淬幽毒,随剑轻颤,蝶影虚实难辨。握此剑,如坠蝶梦幻境,剑攻镖袭,浑然一体,杀人于无形。” “内力催至三成,剑柄顶端那半只敛翅蝶的浅蓝碎玉眼便会亮起,剑刃挥出,裁出细碎光刃,落地如珠消散,伤人必留蝶形伤疤;蝴蝶镖更可随剑意激射,中者坠入幻梦迷障,眼前蝶影乱舞,攻防尽失,将虚幻蝶梦,化作夺命杀招。” 虫小蝶听得心头发寒,依旧不解,厉声追问:“可这……这与碎雨又有何干系?!” “圣女降世,圣子出世!” 魔鱼长老拄着巨鱼拐杖,缓缓踱步,声音沙哑而狂热,“宗门预言,今日便要成真!” 花百漾仰天大笑,笑声狂傲而狰狞:“我蝶门宗这柄蝶刃神兵,欲要彻底出世,展露破世威能,必先饮下蝶门圣女之血,以圣女纯血淬炼,方能引动神尊之力!我布局数年,筹谋数载,成败便在此一举!哈哈哈哈——” 第五百八十八章 无情命祭 舍命撼宗 花百漾狂笑声震得崖洞顶部粉尘簌簌掉落,气氛愈发诡异可怖。 “你要杀她?!” 虫小蝶浑身颤抖,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暴怒,死死盯着花百漾。 魔鱼长老猛地抬起巨鱼拐杖,直指跪伏在地的钟碎雨,厉声喝问:“蝶门圣女训诫,你可还记得?” 钟碎雨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剧痛,贝齿紧咬着颤抖的唇瓣,渗出血丝,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凄然念诵: “众生芸芸,蝶翼翩翩。蝶宗昭世,此心不屈。无情无欲,唯化蝶故。无拘无束,唯成仙故……” “今登圣坛,欲情永去;祭我神尊,奉我魂驱!” 魔鱼长老粗粝的声音猛地打断她,语气冷酷至极,“你的血肉,你的魂灵,生来便属于神尊!今日,便是你归还神尊的时刻!” “什么狗屁劳什子神尊!全是一派胡言!” 虫小蝶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咒骂一声,周身真气轰然爆发。 大喝声中,他腾身跃起,双爪如铁,带着破空锐响奋力疾攻。 可甫一近身,便觉一股刚猛无俦的大力迎面撞来,胸口猛地一闷,“咳”的一声痛哼,双爪瞬间被强行架开,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他只觉全身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似都移了位,踉跄急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你这小子,当真不识好歹!” 花百漾见他竟能接下自己这记刚猛掌力,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精光流转的眸子紧紧锁住虫小蝶,沉声道,“你心性不定,却强修异蝶神功,无人正确点拨,此生功力终究难登大成之境!” 虫小蝶仰头狂笑一声,身姿昂然,毫无惧色:“大丈夫行事坦荡,问心无愧,便是即刻身死,又有何惧!” 花百漾面色森寒,冷声道:“问心无愧?你数次身陷绝境,生死一线,若不是本宗暗中出手相救,你早已化作荒山枯骨,何来今日?你对本宗,当真问心无愧?” 刹那间,花百漾眼芒如电激射而出,崖洞内寒气骤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虫小蝶笑声一收,目光坚定:“宗主昔日救我性命,虫某铭记于心,感激不尽。可今日,你要取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念及身后瑟瑟发抖、泪水满面的钟碎雨,他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悲愤决绝,踏前一步,胸膛挺直,朗声道:“花宗主,你连挫两大绝顶高手,虫某本应知难而退。但今日,你若执意要取碎雨性命,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花百漾眼神冷得骇人,如万年寒冰:“你竟敢挑战本宗?” 虫小蝶目光丝毫不退,如刀似剑,与他直直对视:“你曾救我两次,虫某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可若要枉杀无辜,虫某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绝不会任由你们胡作非为!” 说话间,他已暗中运转玄虚心法,周身真气鼓荡,衣衫猎猎作响,蓄势待发。 花百漾一字一顿,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与轻蔑:“即便昨日连战两大高手,又遭崖顶火药爆炸重创,本宗此刻要取你性命,依旧易如反掌!” 魔鱼长老神情肃穆,厉声劝道:“姓虫的混小子!来日方长!你年纪轻轻,何必如此莽撞,白白送了性命?岂不闻大丈夫留得其身,将以有所为也!” “生死攸关,方才痛快!” 虫小蝶心底被一股倔强悍气填满,反而嘿嘿笑了起来,目光灼灼盯着花百漾,“花宗主,你大概不知。自我初见你那日起,便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你堂堂正正,痛痛快快打上一仗!” 花百漾听他笑得酣畅淋漓,不由微微蹙眉:“你这小子,性情当真怪异得很,却也有几分趣味。好,今日,本宗便成全你,送你归西!” 话音刚落,他身形猛地一颤,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血迹,显然旧伤已然发作。 钟碎雨见状,心头一紧,急忙哭喊:“呆子!莫要动手!你根本敌不过他的!” “纳命来!” 花百漾显然不愿再耽搁半分,不顾伤势,也不计较身份长幼,左掌疾探,带着凛冽劲风,直拍虫小蝶头顶天灵! 虫小蝶浑身气劲彻底勃发,身形陡然斜飞而起,竟不避不让,悍然出招——一招“万象归墟”,双掌凝聚全身功力,直向花百漾心口狠狠印去! 魔鱼长老在旁看得双目一亮,心中暗叹: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真是绝妙招数! 山洞之中,岩壁上还渗着冰冷的湿气,周遭静得只剩飞鸟振翅的细微声响,陡然间,气流骤乱。 花百漾长眉乍然扬挑,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光,左臂顺势斜斜下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千载,稳稳搭在虫小蝶右小臂之上,指尖触到对方肌肤的刹那,一股无形劲气悄然缠上。 虫小蝶只觉臂膀交接的瞬间,浑身如遭万钧电击,麻意顺着经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右臂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碾碎,可与此同时,丹田之内却骤然涌起一股滚烫澎湃的真气,如江河奔涌般直冲四肢,他身子剧烈一晃,牙关紧咬,脚下死死钉在地面,竟硬生生稳住身形,未曾跌落在地。 他心中清明,深知眼前的花百漾乃是绝世无双的顶尖高手,与这般人物对敌,心底但凡有半分喜、怒、忧、惧的杂念渣滓,便是死路一条。 当下不敢有丝毫思索,双目圆睁,眸光淬着狠劲,合身便朝着花百漾扑杀而去,周身衣袍瞬间被劲气撑得鼓鼓囊囊。 这一扑看似莽撞,实则暗藏扑、闪、纵、拿四种精妙身法,辗转腾挪间毫无破绽,正是“太虚无相掌”中的绝顶精妙招数——无相生变。 顷刻间,他身上衣袂陡然猎猎狂舞,如被狂风肆意鼓荡,发出呼呼破空之声,头上乌黑长发根根倒竖,齐齐高飞而起,直刺向半空,周身气势疯狂暴涨,整个人竟宛若化作怒目金刚,面容紧绷,威严慑人,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劲,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固。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太虚玄鳞 无相求存 虫小蝶“无相生变”一掌方才施出,山洞里原本舒缓柔和的风声瞬间变得狂暴肆虐,呼啸着席卷四方。 四周浓密的蕨类植被与藤蔓,被翻涌的强悍劲气疯狂扯拽,发出咻咻的凄厉声响,枝叶纷飞,碎石簌簌滚落,停憩的飞鸟被这股滔天战意惊扰,扑棱着翅膀惊恐乱飞,羽翼拍打之声与枝叶断裂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汹涌诡奇的劲气在他掌力的牵引之下,化作形态各异的凶兽虚影,狂蛟摆尾、怒狮咆哮、矫豹腾跃、舞凤盘旋,张牙舞爪,奔腾嘶吼,兽吼之声似在洞中回荡,掌势所过之处,气浪层层叠叠,威力骇人。 正所谓万象之极为无相,这一掌“无相生变”暗藏六般精妙变化,循环往复,无尽无休,妙就妙在每一击皆随物赋形,姿态各异,招招不同,每一招都足以骇人眼目、惊人心胆,尽显太虚无相掌的高深奥义。 花百漾见状,眸中精光乍现,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双臂肌肤瞬间寸寸隆起,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蜿蜒,原本光洁的肌肤竟缓缓浮现出一层玄色鳞纹,鳞光闪烁,兽化之相狰狞而又瑰丽,透着慑人的威压。 无数流光溢彩的蝶纹在他胸腹、肩背之处游走盘旋,蝶翼纹路栩栩如生,如活物般明灭闪烁,与玄色鳞纹交相辉映,尽显诡异与霸气。 随即他双脚猛然立定,如千年古松扎根地底,双脚竟瞬间踩入洞底岩石三分,脚下岩石轰然碎裂,压出两个深深的深坑脚印,身前骤然凝起一道旋转的气浪旋涡,蝶影在旋涡中若隐若现,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不退不避,周身蝶影劲气翻涌,迎着虫小蝶这排山倒海的一掌悍然迎上。 双掌轰然对撞的刹那,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巨响炸开,声浪直冲云霄,整个山洞都剧烈晃动起来,岩壁之上碎石如雨般纷纷坠落,坚硬的石壁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不断蔓延,几欲崩塌,洞顶的钟乳石被震得纷纷断裂,砸落在地,尘土飞扬,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扩散,周遭植被尽数被碾成齑粉。 劲气反噬之下,虫小蝶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被花百漾这惊人的反击震得倒飞而出,足足滑出数米远,重重撞击在冰冷的石壁之上,一口腥甜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呕出,洒落在地面,身子顺着石壁缓缓滑落,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奄奄。 反观花百漾,却依旧气定神闲,身姿挺拔如松,唯有鬓边几缕发丝被劲气吹得微微散乱,脸上不见丝毫狼狈,反倒带着几分淡然的笑意,开口说道:“你这‘太虚无相掌’端的倒是练得周正,招式章法丝毫不差,但和长春老道比起来,只能说是形似而神不似!十成的劲道,你充其量只学会了三成,不过以你的年纪,短短时间内竟能有如此突飞猛进的修为,也算是极具天赋了。” 说着,他缓缓踱了一步,脚下碎石被碾得沙沙作响,目光骤然一凝,仔细打量着虫小蝶,随即点头沉声道:“不对,方才你丹田内涌出的那股澎湃真气强悍至极,绝非你自身修为所有,看来是那长春老道,把他的毕生内功都尽数传给你了吧?你这造化机缘,可真是妙哉,令人艳羡!” 虫小蝶挣扎着抬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体内经脉内息震荡不休,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他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一双眼眸满是倔强与不服,眸光灼灼,死死盯着花百漾,手臂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死死抠进石缝,拼尽全力缓缓撑地而起,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再来!” 话音落,他臂膀之上陡然莹莹泛出一层幽蓝寒光,寒气丝丝缕缕萦绕,双爪之上不自觉附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冰冷刺骨,周身气息再次凝聚,虽身受重伤,却战意丝毫不减。 花百漾看着他受此重创,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执意要以卵击石,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与不服输,竟让他冷漠的心弦微微触动,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般心性,在年轻一辈中实属罕见。 虫小蝶不给自己丝毫喘息之机,掌上瞬间化指如剑,指尖寒气更盛,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疾刺花百漾腹下关元穴,招式狠辣,丝毫不留余地,仍是丝毫不让地力争先手,这一招正是“玄虚剑指”,剑指所过之处,寒气四溢。 花百漾目光如炬,洞若观火,一眼便看穿这招中的精妙深意,心内也不禁暗暗为这份机敏喝彩。 他身子倏忽疾闪,身形鬼魅般飘忽不定,瞬间便欺到虫小蝶身后,动作洒脱飘逸,不见丝毫滞涩,掌影飘忽如蝶,带着轻柔却致命的劲气,直向虫小蝶背后命门穴按去,即便连番激战,他的身手依旧从容不迫,尽显天下第一的风范。 虫小蝶不敢大意,立刻将“玄虚心法”全力展开,心神瞬间笼罩四方,虽花百漾神出鬼没的身法他远远不及,难以用肉眼捕捉踪迹,但心识却将对方的一举一动感受得清清楚楚。 当下头也不回,腰身猛地扭转,右腿如神龙摆尾般,带着劲风狠狠向花百漾胸前踢去,这一腿毫无章法,却是以攻为守的险招。 花百漾这一掌快若电闪,眼看便要击中虫小蝶命门,可虫小蝶这一腿也同时踢到他胸前,若是他铁掌再向前进击,虽能瞬间取了虫小蝶的性命,可自己胸前也必会被这一腿结结实实踏上一个足印。 花百漾自诩刚刚战胜两大绝顶高手,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何等孤傲自负,岂能容忍一个后生晚辈在自己胸前踏出足印,毁了自己的威名? 当下他沉声低啸,啸声清越,身子如旋风般疾转,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腿,便是这微微一转,虫小蝶便已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 第五百九十章 掌下恩仇 狂啸悲歌 虫小蝶与花百漾两人瞬息之间便缠斗在一起,一个运掌如电,掌风带着蝶影翻飞,一个出腿如风,腿法凌厉刁钻,转瞬之间便连过八招。 八招之内,虫小蝶每一招都命悬一线,险象环生,却次次仗着这以攻为守的笨招法,逼得花百漾在间不容发的危急关头被迫变招,堪堪化解危机。 一旁观战的魔鱼长老,身为武功绝顶的高手,瞧着这惊心动魄的缠斗,也不由看得心惊不已,掌心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宗主有所闪失。 陡闻花百漾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不耐,急攻的铁掌骤然一落,快如闪电般抹在虫小蝶疾蹬过来的腿上。 两人腿掌再次交击,一声闷响传开,虫小蝶忽地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身子顺势借着这股劲气急滚出去,避开后续攻势。 花百漾与他双腿连环交击过后,忽觉腹中内息猛然翻涌,周身大气鼓荡,体内经脉隐隐作痛,竟有约束不住之状,他心下骤然一惊,暗叫不好:正是前日与两大绝顶高手拼斗留下的内伤,此刻竟被诱发了! 当下他片刻不敢耽搁,内伤发作,若不速战速决,必生变故,身子如影随形般抢上,挥掌便带着雷霆之势,向虫小蝶后脑狠狠击去,掌风凌厉,不留丝毫情面。 不远处的钟碎雨早已看得泪眼婆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此致命一击,再也忍不住,泪眼滂沱地失声呼喊,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求宗主手下留情!小虫子,不要再打了,你打不过他的!” 话音未落,泪如雨下,珠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她双腿一弯,猛地朝着花百漾伏倒行礼,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不住颤抖,声声泣血地哀求:“求宗主开恩,放过小虫子吧,他年少无知,求您饶他一命!” 哪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虫小蝶的身子忽地在地上一蜷一抖,宛若滑腻的泥鳅般,借着翻滚之势腾身斜飞而起,使的正是流云身法中“惊鸿掠影”的精妙步法,身形轻盈飘忽,瞬间避开致命掌风。 他单爪与玄虚剑指交错挥出,招式之间竟夹杂着异蝶术的拼斗招式,蝶影与寒气交织,他竟是把自己一身所学化整为零,摒弃招式桎梏,活学活用!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功之间如此灵活穿插招式,也唯有机敏过人、临机应变的虫小蝶,能审时度势,在绝境中用出这几招奇招。 花百漾一心只求奋力毙敌,再加上内伤隐隐作祟,一时大意之下,胸前门户大开,待他察觉不妙,想要闪避招架,却已然来不及了。 仓促之间,他铁掌丝毫不停,依旧带着狠厉之势击向虫小蝶头顶,即便应变仓促,掌势依旧后发先至,威力不减。 钟碎雨瞧见他二人竟是要拼个两败俱伤的死局,瞬间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如纸,双眸圆睁,满是惊恐,身子猛地僵在原地,呼吸都骤然停滞,随即扬声凄厉尖叫:“不可!万万不可啊!” 声音尖锐,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生死一瞬,两人的掌势竟同时骤然顿住。 虫小蝶的双掌凝在花百漾胸前寸余之处,指尖寒气几乎触碰到对方衣衫,花百漾的右掌却几乎贴在虫小蝶的头顶,掌风将他头顶的发丝吹得微微飘动,两人的掌力竟全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凝而不发。 山洞内瞬间没有一丝风,死寂一片,唯有二人的衣襟头发被残留的劲气吹得微微抖动,这一刻静得可怕,似乎连洞外簌簌惊动、飞旋落下的落叶,都在半空中骤然凝固,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唯有两人对视的目光,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僵持片刻,周身气息微微一沉,虫小蝶才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解,沉声问道:“为何不下手?” 花百漾幽幽叹息一声,眸底的凌厉褪去几分,带着几分复杂的暖意,缓缓说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族人,流着同族的血脉,更何况,我早已视你为继承我衣钵之人,怎会真的对你下杀手。” 说着,他目光闪烁,紧紧盯着虫小蝶的双眼,反问道:“你却为何也不下手?” 虫小蝶目光凛然,眸光清澈而坚定,冷冷说道:“你曾救过我两次性命,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无论你我之间有何恩怨,今日,我也要饶你一次!” 两人刀剑般锐利的目光紧紧交锁,互不相让,花百漾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忍不住呵呵低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洒脱,也有几分自嘲:“我虽救你两番,却都是随性而为,一时兴起罢了,你也不必念念不忘,耿耿于怀。我花百漾纵横天下半生,狂傲不羁,几曾让一个后辈小子饶过性命,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话音刚落,他猛然“咳咳”两声剧烈咳嗽,胸口起伏不定,鲜红的鲜血顺着口角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襟,体内经脉更觉真气乱窜,不受控制,隐隐已有走火入魔之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魔鱼长老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急声问道:“宗主,是前日与两大高手拼斗留下的内伤发作了吗?属下立刻为您运功疗伤!” 说着便要伸手去扶花百漾。 但花百漾却猛地一摆手,语气坚定,示意他立刻退下,不容置疑。 魔鱼长老不敢违抗,只得满心焦急地退后几步,紧紧盯着宗主,随时准备出手。 花百漾霍地挺身而起,强行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真气,神色间陡然又多了些许癫狂之意,长发散乱,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狂啸,啸声直冲天际,传遍满山,引得山林间鸟兽惊窜。 他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喝道:“天下之人,个个都想要我花百漾的性命,都觊觎我天下第一的名号!但我花百漾,始终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无人可破!” 第五百九十一章 蝶影寒光 血誓同归 花百漾说到这里,心绪激荡之下,嘴里竟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微微晃了晃,却依旧强撑着站立。 虫小蝶听他语音疏狂,又带着几分末路的悲戚,登时怔住,握着铁掌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掌心劲气消散,竟是再也难以落下。 花百漾眼皮未抬,语气冰冷而霸道,缓缓说道:“小子,做好赴死的觉悟了吗?” 话音落,他缓缓伸手,抽出腰间那柄尘封的蝶刃,“蝶刃一出,万剑臣服”刀刃之上瞬间萦绕着无数流光蝶影,寒气与戾气交织,霸道凌厉之气席卷整个山洞,锋芒毕露,慑人心魄。 钟碎雨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柄出鞘的蝶刃,寒光映得她素来沉静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花百漾昨日连斩两大高手的余威仍在,她心底雪亮,眼前宗主已是强弩之末,却执意祭出蝶门宗的镇派神兵,分明是要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 她踉跄一步,双膝“噗通”跪地,尘土染湿了裙裾。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面颊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双手死死抓着花百漾的袍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因绝望而微微颤抖,声线带着哭腔破碎而出:“宗主!不必动手了!” 她猛地将脸颊贴向对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字字泣血:“我甘愿……奉上我的鲜血!求您……求您放过小虫子!” 她仰起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里是不顾一切的决绝与哀求。 “碎雨!” 虫小蝶目眦欲裂,霍然起身,死死挡在花百漾与钟碎雨之间。 他胸膛剧烈起伏,怒视着眼前的蝶门宗主,声音嘶哑却透着铮铮铁骨:“大不了一死!我虫小蝶,总不能看着你白白送死!” 话锋一转,他猛地回过身,看向钟碎雨的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轻声道,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仿佛在吟诵一首跨越生死的诗篇:“岂不闻‘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滴,语气坚定,“什么教规戒律,在我看来,皆是束缚。怎会让人自愿奉献性命?我只愿与你同生共死!” “冥顽不灵!” 花百漾冷哼一声,蝶刃在他掌心微微嗡鸣,幽蓝的光芒如深海寒潭,在他周身流转。 他缓步走向虫小蝶,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那双眸子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审视。 他抬手,蝶刃剑尖直指虫小蝶,寒气逼人。 “我蝶门宗神尊的旨意,岂是你这等小辈,敢拿来随意亵渎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感:“虫小蝶,你我同是桑梭族人,且你是那白玉观音选中的天命人,莫要浪费了这千载难逢的因缘。你只需俯首行礼,自愿为我所用,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你,听懂了吗?” “你小子……好自为之!” 一旁的魔鱼长老晃着脑袋,满脸急色,他特意凑上前,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宗主平日一言九鼎,今日对你已是格外开恩!这世上只有一条命,经不住你这般糟蹋啊!” 钟碎雨也急得连连磕头,额头渗出血丝,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小虫子,答应吧!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为我身死!” 虫小蝶猛地起身,一把将钟碎雨紧紧护在身后。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她的面容,拇指轻轻擦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眼神里满是疼惜与坚定:“傻瓜,我怎么忍心看着你身死……” 话音未落,他周身劲气骤然暴涨,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他臂膀之上,一层薄薄的寒霜迅速凝结,隐隐浮现出淡蓝色的蝶翼纹路。 周身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无数细小的光蝶虚影在他身周盘旋飞舞,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嗡鸣——那是异蝶术全力催动的征兆! “不知好歹!” 花百漾眸中寒芒爆现,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竟能爆发出如此潜力。 他同样劲气流转,异蝶术运转到极致,周身笼罩着一层幽蓝的蝶影光晕。 蝶刃之上,蓝光流转愈发炽盛,剑柄顶端那半只敛翅蝶的浅蓝碎玉眼,此刻竟亮得如同一颗真正的星辰。 他轻喝一声,剑刃挥出,并没有凌厉的破风声,反而像是一道被精心裁剪的流光。 细碎的光刃从剑刃上“裁”落,如漫天坠落的蓝水珠,落地瞬间便消散无踪。 但凡被那光刃擦过之处,敌人身上都会留下一道精致而致命的“蝶形伤痕”。 同时,他手腕一翻,数只通体幽蓝的蝴蝶镖从剑刃处激射而出,每一只镖身上都萦绕着淡淡的幻梦迷障。 中镖者瞬间便会被蝶影乱舞的幻境所包裹,攻防尽失,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界被彻底撕裂。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虫小蝶与花百漾瞬间碰撞在一起。 虫小蝶的招式灵动诡谲,半兽化的利爪泛着寒光,带着刺骨的冰冻之力,每一次挥爪都伴随着漫天飞舞的冰屑与蝶影。 而花百漾则凭借着深厚的内力与蝶刃的神兵之利,招招狠辣,剑势如行云流水,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编织一张死亡的蝶网。 不过数招之间,虫小蝶便已落入下风。 花百漾的剑法如同蝶舞般完美,处处压制着他的破绽。 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在地上蜿蜒流淌。 花百漾一边挥剑,一边语气冰冷地嘲讽:“虫小蝶,你这般地执迷不悟,究竟是为了什么?归顺于我,大好前程,岂会是如今这般下场?” 又是一记硬碰,虫小蝶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在石壁,又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口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尘埃,整个人狼狈不堪,身上更是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小虫子!” 第五百九十二章 血溅蝶刃 碎雨焚情 钟碎雨嘶声尖叫,猛地扑过去挡在他身前,对着花百漾连连磕头,“求您……求您放过他!” 她转过身,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虫小蝶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值得吗……为了我,你值得吗?” 虫小蝶气息微弱,口中不断呕着血,他抬起手,艰难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他颤颤巍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字字泣血,掷地有声:“虽……死……无……悔!” 钟碎雨再也忍不住,紧紧将他拥入怀中,泪水决堤。 她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逐渐冰冷与生命的飞速流逝,每一寸肌肤都传递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低下头,在他满是血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吻,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与他的血混在一起。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钟碎雨似乎用尽全部的力气,声音细若游蚊却异常坚定。 虫小蝶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还想多说些话,可此时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汹涌而出。 花百漾提剑而立,面容阴鸷,一步步走向他们。 钟碎雨看着那柄逼近的蝶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松开虫小蝶,如一只扑火的飞蛾,朝着蝶刃的刃尖疯狂冲去。 “噗!” 鲜血瞬间飞溅,染红了钟碎雨的衣衫,也溅到了虫小蝶的脸上。 蝶刃透体而出,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虫小蝶的方向缓缓爬去。 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虫小蝶的脸颊,想要再触碰一下他,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无力地垂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 花百漾也被这惨烈的一幕怔了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被狠厉决绝取代。 他一步步走向虫小蝶,语气冰冷:“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也罢,我便成全你们!” 蝶刃再次举起,带着致命的寒光。 就在此时,耳际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啸之声。 花百漾旋身一避,一把短匕贴着他的脸颊射过,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 “花国师!你要干什么?” 一道清脆而焦急的女声响起。 阿依古丽如一道闪电般冲了过来,她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两人,尤其是气息奄奄的虫小蝶,那双美丽的眼眸瞬间被震惊与心疼填满。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虫小蝶揽入怀中,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蝶……你怎么样了?” “这是蝶门宗的家法!公主,不必你插手!” 花百漾声音冷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手!” 曼陀罗楼主身形一晃,挡在阿依古丽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花百漾,“你连公主的命令都不听了吗?花国师!” 花百漾举起那柄沾满鲜血的蝶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任务,便是寻回这柄神兵。而且,这蝶刃,需得用蝶门圣女之血灌溉,方能真正开刃!” “荒唐!用圣女之血喂食神兵,你可从未提起过!” 曼陀罗楼主又惊又怒。 “我王亲下密令,何须向你一一禀告?” 花百漾语气冰冷,“这蝶刃经圣女之血灌溉后,方能发挥出全部威力,届时,天下武林,皆在我掌中!” “碎雨姑娘可是从小跟随你左右的属下,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曼陀罗楼主质问道。 “冷血?我蝶门神尊的旨意,岂容违抗?”花百漾眼神毫无波澜。 “那虫小蝶呢?你还打算将他一并斩杀吗?”曼陀罗楼主继续追问。 “此子身怀白玉观音,又身负绝顶内功,假以时日,必成中原绝顶高手。他既是我瓦剌东进中原武林的巨大阻碍,若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他,他日必成大患,养虎为患!”花百漾语气笃定。 “他可是阿依古丽的心上人,是金刀驸马!我王怎会应允你这般做法?”曼陀罗楼主抛出重磅炸弹。 “金刀驸马?”花百漾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此子顽劣执拗,心性高傲,绝无可能归顺我瓦剌。留着他,不过是为日后埋下祸根罢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提剑,朝着虫小蝶走去,势必要取其性命。 曼陀罗楼主猛地侧身,再次挡在他面前。 “曼陀罗楼主,你这是为何?”花百漾蹙眉,语气不善。 “可不可以……放过他?”曼陀罗楼主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不行!”花百漾厉声喝止,“这小子屡次侮辱蝶门神尊,我已给过他无数机会!曼陀罗楼主,你要以大局为重,不可因私废公,放虎归山!” 两人瞬间交手。 曼陀罗楼主的武功源自西域,招式大开大合,灵动诡异,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而花百漾的剑法依旧是蝶门宗的风格,灵动飘逸,剑招如蝶舞繁花,却招招致命。 只是他为了留手,并未动用蝶刃,只用掌法相搏。 然而,毕竟花百漾功力深厚。 不出几招,曼陀罗楼主便已落入下风,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气息也开始紊乱。 就在二人缠斗之际,一直暗中蓄力的阿依古丽瞅准一个绝佳时机,身形如鬼魅般分身抢上,手中短匕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花百漾的后心刺去。 花百漾虽未察觉,但他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危机瞬间感应。 他非但不退,反而身形诡异一转,在曼陀罗楼主与阿依古丽的夹击之下,竟依旧游刃有余。 慌乱之中,他反手一掌,重重击在阿依古丽的胸口。 “呃!” 阿依古丽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霸道的内力涌入体内,手脚瞬间酸软无力。 她身形一荡,整个人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惊呼一声:“啊——!” 第五百九十三章 裂裳坠沼 蝶尽仇深 阿依古丽竟从洞口数十丈高的崖边跌落,直直坠向下方漆黑的一片泥沼。 曼陀罗楼主与花百漾同时停手,双双飞身去抓。 曼陀罗楼主探手时,阿依古丽已坠下数丈。 花百漾眼疾手快,凌空一抓,指尖堪堪抓住了她一角衣角。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那一角被撕裂,阿依古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泥沼之中。 洞内瞬间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那块泥沼池,昨日我与花宗主探查过。” 一旁观战许久、一直沉默的魔鱼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是活沼,活人一旦落入,定会越陷越深,不出片刻,便会被泥沼彻底掩埋,尸骨无存……” 曼陀罗楼主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若离开,花百漾必定会立刻处决虫小蝶;她若不走,便眼睁睁看着阿依古丽坠入绝境。 “速速去救人!” 花百漾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承诺,“我答应你,在此期间,绝不动这小子分毫!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曼陀罗楼主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郑重地拱手行礼:“望宗主说话算数!” 话音未落,她便身形一晃,抄近路飞速向崖下奔去。 曼陀罗楼主离开后,花百漾缓缓走到虫小蝶跟前。 而此时,倒在血泊之中的虫小蝶,看着身旁为他而死的钟碎雨,看着那一双双永远闭上的眼睛,他那双染满血污的手,紧紧地、死死地握在了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绝望而凄美的气息。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恨意,却连一丝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花百漾朝着曼陀罗楼主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虫小蝶身上。 只见虫小蝶的嘴唇在微微翕合,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 花百漾面露疑惑,俯身将耳朵凑近。 耳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细若游蚊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倔强与预言:“蝶门宗……邪门教派……终……不会……成……” 一语既出,花百漾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他猛地直起身,怒不可遏地嘶吼道:“小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蝶刃再次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寒光,狠狠刺向虫小蝶的胸口! “噗——!” 鲜血再次飞溅,染红了花百漾的脸庞。 虫小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生命的气息彻底消散。 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容,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轻声呢喃:“我们……在一起了……” …… 三月之后,明廷奉天殿。 奉天殿之上,穹顶覆着沥粉贴金的蟠龙藻井,井心衔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光晕清冷,将殿内每一寸雕梁画栋照得纤毫毕现。 朱红立柱上缠裹着鎏金缠枝莲纹,檐角垂落的鎏金铜铃被殿内流转的风拂得轻响,却衬得这朝堂愈发肃穆沉凝。 殿内焚着龙涎香,醇厚的香气混着殿柱陈年的檀木气息,沉沉压在每人身侧,连空气都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庄重。 正中丹陛之上,九级台阶缓缓向上,尽头御座前立着一扇丈余高的紫檀木大屏风,乃是殿内最醒目的景致。 屏风通体以金丝楠木为骨,表层裹着三层高丽贡纸,以朱砂勾边、石青填底,最核心处绘着百凤朝仪图。百只凤凰形态各异,或振翅欲飞,或栖枝梳理翎羽,或交颈相和,尾羽皆以孔雀羽线混纺绣成,在殿中烛火摇曳间,泛着流动的虹彩光泽。凤凰羽翼间隐嵌着“大明万邦”四字,笔触遒劲,凤冠上的珠翠皆是南海夜明珠串成,每一颗都凝着细碎光尘,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屏而出。 屏风边缘雕着缠枝牡丹与祥云纹,刀工细腻入微,连牡丹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辨,透着皇家独有的华贵与威严。 屏风之后,数支龙凤烛火燃得正旺,烛芯噼啪轻响,蜡油顺着白玉烛台缓缓滑落,凝成半透明的蜡珠。 烛火映着屏风后一道纤细身影,影影绰绰,难辨真容。 只能依稀见得她身着赭黄色织金凤纹宫装,领口袖口绣着缠枝万寿纹,腰间系着蜜珀串成的腰佩,行走间玉佩轻响,与烛火声相融。 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东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珠玉相撞的脆响,隔着屏风若有若无地飘出,落在殿中众人耳中,更添几分神秘。 “啪——” 一声脆响骤然打破殿内的沉静,乃是屏风前的太子朱祁镇,猛地将手中奏折掷于金砖地面之上。奏折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卷着纸页翻卷几声,最终散落在丹陛之下,墨痕淋漓的字迹在金砖上格外刺眼。 “一介瓦剌蛮使,竟敢如此猖獗!” 朱祁镇怒声喝道,俊朗的面容因盛怒涨得通红,眉峰紧蹙成一团,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前日在驿馆,他不仅醉酒失仪,更动手殴打我大明驿馆官员!这是欺我大明无人,还是视我大明律法如无物!” 他话音未落,身侧大太监余入海已低眉顺眼,缓步移至丹陛之下。 余入海面白如玉,不见半分风霜之色,须发皆白如霜雪,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发网紧紧束着头顶,以一根羊脂玉簪绾得严丝合缝,玉簪质地温润,羊脂光泽在烛火下流转。他头戴乌木镶金太监帽,帽檐绣着暗纹云纹,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金蟒袍,蟒袍乃是用上等的江宁云锦织就,襟前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蟒纹,蟒鳞以赤金、墨玉线交织绣成,金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每一片蟒鳞都透着逼人的华贵。 身形微微发胖,却不显臃肿,反倒因常年养尊处优与久居高位,透着一股迫人的威严。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丹陛舌战 屏风听政 余入海腰间系着一块和田白玉玉带,玉带上缀着十八颗玲珑剔透的翡翠佩玉,行走间玉佩相互碰撞,叮当作响,清越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他垂着眉眼,掩去眸底的波澜,看着太子盛怒的模样,默不作声。 直到奏折落地,朱祁镇的怒火稍歇,他才缓缓弯下身子,脚步轻缓地走上丹陛,指尖拂过金砖地面,精准地捡起那本奏折。 指尖触到奏折上的墨迹,他眸色微沉,却依旧垂首躬身,将奏折双手捧至朱祁镇面前,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太子息怒,龙体为重。” 丹陛之下,百官肃穆站立。 文臣身着藏青、石色补服,补子上绣着仙鹤、锦鸡等禽鸟,腰间系着犀角、银花带,乌纱帽翅垂在肩头,纹丝不动;武将身着玄色铠甲或皂色劲装,腰悬绣春刀,刀鞘上的铜扣泛着冷光,个个腰杆挺直,双目低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众人垂首的模样,衬得丹陛之上的争执愈发突兀,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让人不敢轻易呼吸。 百官左手方,一道锦袍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涟王朱杨,他身着一身月白锦缎常服,衣料是江南苏绣精品,领口绣着暗纹缠枝莲,袖口以银线勾边,行走间衣袂轻扬,透着几分闲散贵气。 他面容俊朗,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狡黠之意,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与百官的肃穆截然不同。 此刻他负手而立,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落在丹陛之上的争执上,眼底藏着一丝玩味,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他忽然向前一步,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朱杨抬眼,目光扫过丹陛上的朱祁镇,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清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太子息怒。只是臣有一问,若是与瓦剌就此开战,我方将士战备,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百官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乃是户部主事王大人,他面容精瘦,两颊凹陷,颌下留着三缕稀疏的山羊胡,身着石青色官服,补子上绣着白鹇,腰间系着铜带,脚步稳健地走上丹陛,对着朱祁镇深深一揖,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回涟王,回太子。经先帝与先皇数年休养生息,仅陇南、开册一带,便有精卒十万,军马八万余匹,粮草囤积充足,足可支撑五年之用。再加上清河、寒水等地的军粮储备,我大明军备,绝非虚设……” 老者话未说完,太子朱祁镇已是眉峰一竖,厉声打断,语气沉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自先帝带兵与瓦剌忽而忽失温部鏖战于漠北,缔结盟约,止戈消战,已近十数年。十数年来,边境安稳,百姓安居,男耕女织,无战乱之苦。若无万不得已,不宜轻言刀兵,劳民伤财。” 一席话掷地有声,殿内瞬间一静。 朱杨面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上前半步,唇枪舌剑直指太子: “瓦剌蛮人近年来屡屡侵扰边境,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兄长这般说辞,莫非是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难道我大明将士,便要白白受此屈辱不成?此等仇怨不报,国威何在!” “我非畏战,而是不愿轻启战端,给奸人可乘之机!”朱祁镇据理力争,神色凝重,“如今朝局暗流涌动,内外皆不安稳,贸然开战,正中敌人下怀!” “原来太子是怕了。”朱杨扬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大明地大物博,人才济济,甲兵充足,何惧一瓦剌?” “自家兄弟,在此朝堂之上吵,成何体统!”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女声,自屏风后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那声音带着太后独有的威仪,虽不高,却穿透殿内的嘈杂,落在每个人耳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敛声屏息。 太子朱祁镇与涟王朱杨闻言,皆是身形一僵,随即齐齐躬身拜倒,额头轻触地面,不敢有半分逾越。 朱祁镇垂首拱手,声音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母后,儿臣并非有意争执。只是前段时日宫内‘寒髓香’一案,至今未能告破。此案牵扯重大,尚食局许公公惨遭灭口,就在锦衣卫千户虫同知查到关键线索之际,也突然被炸身亡。儿臣实在难以想象,这背后定有居心叵测之人,在我大明宫廷之中搅动是非,乱我朝纲,害我臣僚!” 他抬眼,看向屏风后的身影,语气愈发凝重:“此次瓦剌使者千里迢迢而来,其真实目的,绝非仅为要事相商。一来是探听父王身体康健之况,二来怕是要伺机发难,与宫内的奸人里应外合,图谋不轨也说不定!如今绝非开战之时,还请母后明察。” 说着,他狠狠瞪了一眼身侧的朱杨,眼底满是戒备与不满。 朱杨心中一凛,随即挺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恼怒与委屈,高声道:“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尚食局虽归我管辖,但‘寒髓香’一案尚无确凿证据,太子怎能如此含沙射影,指认我与此案有关?” “含沙射影?”朱祁镇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朱杨,“那涟王与东瀛匪帮私下勾结,苟且之事,又作何解释?此事朝野皆知,难道也是太子我凭空捏造?” “你——” 朱杨脸色骤变,由红转青,原本噙着笑意的眉眼瞬间染上怒意,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拳头的指节泛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朱祁镇,俊朗的面容因盛怒而扭曲,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喉间发出一声闷怒,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愤懑:“坊间流言岂可轻信!臣分管市舶司与鸿胪寺事务,本就需与海外诸国人员交涉往来,实属公事。太子何必如此无端构陷,乱扣通敌罪名!” 第五百九十五章 鲛龙施雨 暗潮已起 “构陷?”太子目光狠厉,步步紧逼,“朕派出查案的朝廷好手,精锐锦衣卫与千户,皆命丧瘴骨山,就连长春真人那般高手,也毙于此地!这难道不是你一手谋划的?先前‘寒髓香’一案,便与你牵扯甚多,如今瘴骨山之事,若非你所为,又是何人?你与长春真人素来不和,早有嫌隙,此事背后,定是你搞的鬼!” “太子血口喷人!” 朱杨怒声反驳,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瘴骨山之事迷雾重重,至今未有半分线索。更何况我麾下白凤凰,也命丧瘴骨山,他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太子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捕风捉影,将此事安在我头上?” “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后!” 屏风后的身影突然怒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瞬间死寂,连烛火的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所有人都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动弹。 屏风后的身影缓缓开口,语气沉缓,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如今瓦剌使者就在京城脚下,当务之急,是守内安外,稳定朝局,防范外患。瓦剌使者远道而来,此事必须妥善处理,不可鲁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丹陛之下的众人,继续道:“‘寒髓香’一案,虽线索中断,但追查绝不能停。太子,” “儿臣在!”朱祁镇立刻躬身应道,声音恭敬。 “孤命你继续彻查‘寒髓香’一案,务必揪出幕后真凶,严惩不贷,还京城一个安稳,还大明一个清明!” “儿臣遵旨!” “涟王!” “儿臣在!”朱杨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行礼。 “接待瓦剌使者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太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务必以礼相待,妥善处置,不可失了大明的体面,也不可激化与瓦剌的矛盾。切记,以和为贵,护我大明边境安稳,护我百姓安居乐业。” “臣遵旨。”朱杨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领命。 “听说咱们的人,在驿馆失手砸碎了使者进贡的金玉琉璃盏?”太后的声音又起,带着几分淡淡的问责之意。 “是!”方才回话的户部主事王大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太后微微颔首,随即扬声道:“王大人。” “臣在!”王大人连忙应声。 太后抚了抚掌心,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余入海。” 殿旁的余入海立刻躬身应道:“奴才在。” 话音落下,余入海轻轻一点头,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身形挺拔的小太监抬着一架金丝锦绣屏风,缓步走了进来。 那屏风以金丝为骨,锦绣为面,屏风边缘绣着缠枝福寿纹,面心则绘着一幅鲛龙施雨图。图中鲛龙盘踞于云海之间,龙鳞以珍珠、翡翠线绣成,流光溢彩,龙口喷吐着绵绵细雨,细雨落在下方的稻田、村落之上,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画面之中,鲛龙神态温和,却透着护佑一方的威严,细雨润物无声,恰似太平盛世的安宁。 “这是哀家为瓦剌使者准备的回礼。”太后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这幅鲛龙施雨图屏风,便请王大人亲自送往龙伏寺,转交瓦剌使者。”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缓,带着几分苦心孤诣的意味:“王大人,你要让瓦剌使者明白,这幅鲛龙施雨图,寓意着鲛龙护佑、风雨调顺、五谷丰登。哀家以此相赠,一来是表达我大明与瓦剌修好之意,愿两国如鲛龙施雨,各安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二来是望瓦剌使者能深刻思省,深体大明不愿战乱、祈愿太平之心;三来也是寄望于涟王,望你能善辅太子,守我大明疆土,护我大明百姓,保天下太平,永无战乱之祸。” 王大人闻言,心中了然,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臣遵太后旨意,定不负所托,将太后的心意,尽数转达给瓦剌使者。” 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金丝锦绣屏风被小太监稳稳抬着,屏风上的鲛龙施雨图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而丹陛之上的争执虽暂歇,殿内暗流涌动的风波,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晚风裹着几分料峭寒意,拂过京城的龙伏寺。 这座古寺依山而建,朱红寺墙历经风雨剥蚀,泛着暗沉的斑驳痕迹,层层叠叠的青灰瓦檐翘角凌空,檐下铁马在风中轻晃,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声响,像是沉睡千年的低吟。 寺门紧闭,两尊石狮子镇守两侧,石身布满青苔,双目圆睁却透着肃穆,周遭古柏苍松枝桠虬结,浓荫蔽日,将整座古寺衬得静谧又肃穆,偶有晚归的飞鸟掠过枝头,落下几片枯叶,更添几分清幽寂寥,远远望去,唯有寺顶鎏金铜顶在残阳余晖里,泛着一丝微弱的金光,透着佛门圣地独有的庄严与疏离。 龙伏寺的偏院,便是专供瓦剌使者休憩的驿馆,与古寺的清幽截然不同,此处尽显异域与奢靡的混搭之气。 驿馆院墙以青砖砌就,比寻常驿馆高出数尺,墙头插着几面绣有瓦剌狼头图腾的黑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透着几分桀骜。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立着两名身披皮甲、腰挎弯刀的瓦剌兵士,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四周,门内庭院里栽种着几株西域来的胡杨,枝干苍劲,与庭院中摆放的汉式石桌、琉璃灯盏格格不入。 庭院四角燃着硕大的牛油烛,火光昏黄摇曳,将院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隐隐约约间,丝竹弦乐之声伴着觥筹交错的喧闹、男女调笑的靡靡之音,从驿馆正厅里飘出来,穿透晚风,与龙伏寺的静谧形成刺眼的对比,尽显纸醉金迷的放纵。 踏入驿馆正厅,一股浓烈的酒气、西域香料的甜腻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扑面而来,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 第五百九十六章 鲛龙之傲 醉眼窥天 整个厅内陈设极尽奢华,四壁悬挂着锦绣绸缎,色彩艳丽俗艳,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央,一架金丝编织的巨型屏风傲然矗立,屏风上以五彩丝线绣着鲛龙施雨图,针脚细密,做工精巧至极,龙身鳞次栉比,流光溢彩,每一片鳞片都似嵌着细碎的金粉,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鲛龙昂首摆尾,张着血盆大口,尖牙利齿森然外露,爪下云雾翻涌,龙口喷吐的雨线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化作真实雨幕,从画中奔腾而出,气势逼人。 屏风前的主位上,坐着瓦剌使者头领,此人官拜瓦剌知院,是使者团中权势最盛之人,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络腮胡须又粗又硬,杂乱地覆满下颌,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透着凶戾,此刻酒意上涌,面色涨得紫红。 他身着绣着狼头的锦袍,衣襟半敞,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一手抓着酒坛,一手随意搭在桌案上,神态傲慢又张狂。 下首坐着他的亲信下属,官封瓦剌千户,身形稍瘦,却也是满脸横肉,眼神狡黠,一脸谄媚之相,同样喝得面色酡红,身子微微歪斜,时不时凑向知院身旁,极尽逢迎。 厅下空地上,几名胡族歌姬身着薄如蝉翼的彩衣,肌肤若隐若现,正身姿曼妙地抚琴、吹笙、旋舞,琴弦轻拨,乐声靡靡,舞步轻盈,裙摆翻飞,将厅内的奢靡氛围推向极致。 知院与千户推杯换盏,烈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喉中,开怀畅饮,笑声粗野刺耳,全然不顾及周遭礼仪,尽显蛮夷的放纵与傲慢。 千户眯着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上穿着的汉式丝绸锦袍,料子顺滑细腻,触感温润,远胜瓦剌粗糙的皮毛衣物,他满脸赞叹,语气里满是艳羡:“大人,这汉人的丝绸之物就是不错,轻柔顺滑,冬暖夏凉,穿在身上端的是华贵舒适,比起咱们草原上的皮毛衣料,不知强上多少倍!还有这金丝屏风,当真是巧夺天工,做工精细到了极致,上面绣的‘鲛龙施雨图’栩栩如生,你看那鲛龙张牙舞爪,周身流光溢彩,龙口喷吐的绵绵细雨,灵动逼真,就好像下一刻就要从画中飞出来,腾云驾雾一般!” 瓦剌知院闻言,却猛地啧了一声,铜铃大眼微微眯起,脸上的醉意褪去几分,闪过一丝阴鸷与不满,他重重将酒杯顿在桌案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锦缎桌布上,晕开浅红的痕迹。 他斜睨着屏风上的鲛龙,语气带着几分戾气,沉声说道:“你是真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吗?如今我瓦剌铁骑遍布草原,兵强马壮,将士骁勇善战,粮草充足,重兵在握,早已不是昔日任人拿捏的小族,与这大明王朝早已成针尖对麦芒之势,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这大明向来以龙种自居,自诩天朝上国,目中无人,这鲛龙施雨图,画中的鲛龙狂傲无匹,巨牙厉爪尽数外露,翻云覆雨,气势滔天,这分明是大明故意为之,想要把气势压过咱们瓦剌一头!那些尖牙利爪,那些张扬的姿态,无外乎是在炫耀他们的兵力,显赫他们的声威,妄图用这一幅画来震慑咱们,让咱们俯首帖耳,真是可笑至极!” 说着,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粗短的手指紧紧攥住酒坛,狠狠嘬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让他本就通红的脸更加涨紫,醉眼惺忪,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神涣散,说话也变得含糊拖沓,身子微微摇晃,连带着桌案上的酒杯都跟着晃动不停。 他喷着浓重的酒气,瓮声说道:“你倒是说说,咱们瓦剌送给大明的是什么国礼?” 一旁的千户早已喝得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眼神迷离,脸颊通红,嘴角还挂着酒渍,闻言愣了半晌,才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舌头打卷,慢吞吞地回道:“是……是咱们草原上独有的水晶琉璃盏啊,质地通透,晶莹剔透,也是难得的珍品呢。” “这一对比,你就该彻底明白了啊!” 瓦剌知院猛地提高音量,手指重重指向身后的金丝屏风,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这屏风以金丝做线,镶金嵌玉,雍容华贵,气派非凡,个头如此硕大,摆在这里极尽张扬,偏偏内容还这般充满威压,处处透着大明的傲慢与挑衅!” 千户连忙起身,弓着身子,双手捧着酒坛,恭恭敬敬地给知院面前的酒杯斟满烈酒,动作小心翼翼,满脸堆笑,阿谀之色溢于言表。 知院红着脸,酒劲直冲头顶,身子晃了晃,却依旧强撑着傲气,大手一挥,眼神中透着几分得意洋洋,又带着浓浓的嘲讽,醉醺醺地说道:“依我看,这大明摆明是花了大心思准备的这回礼!他们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是外强中干,不过是花架子罢了,根本不敢真的与咱们瓦剌动兵戈,也就只能靠这些死物,摆摆天朝上国的架子,虚张声势罢了!” 千户见状,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双手高举,身子弯得更低,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崇拜,高声吹捧道:“大人英明,料事如神,属下实在佩服!放眼整个瓦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大人这般聪慧果敢、洞悉时局的人物了!您一眼就看穿了大明的虚情假意与外强中干,属下望尘莫及!还请大人满饮此杯,属下敬您,愿大人前程似锦,权势更盛!只是属下愚钝,还想请教大人,您是如何这般笃定,这大明不愿意与咱们动兵戈的?” 瓦剌知院闻言,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摇头晃脑,故作高深莫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醉态可掬却又尽显张狂,吹嘘道:“哎呀,你这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昨日我动手打了那不识趣的大明驿馆官员,出手又重又狠,本以为会引来麻烦,可你瞧瞧,非但屁事没有,那大明太后还特意差人,将这一份厚礼送了过来,让我带回瓦剌!” 第五百九十七章 雾起鲛吟 屏生杀机 瓦剌知院愈说愈兴奋:“虽说这屏风内容藏着狠厉之意,处处想压咱们一头,可那太后又能拿我如何?还不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用礼物安抚咱们!哈哈哈,这大明,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 千户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附和,脸上的谄媚更甚,拍着胸脯高声吹捧道:“大人威武!大人天纵神威,连大明太后都要忌惮三分,真是我瓦剌的大英雄!那大明官员不过是些胆小如鼠的懦夫,哪里敢与大人作对,大人此番出使,必定能让大明彻底臣服于咱们瓦剌,日后草原与大明互通有无,全凭大人一句话!大人这般胆识与谋略,他日必定能成为瓦剌最显赫的权贵,受万人敬仰!” “哼,这大明太后都这般怂包软蛋,不敢有半分反抗,看来这大明的气数早已尽了,国库空虚,朝政混乱,根本不敢轻言刀兵,只能一味妥协退让!” 瓦剌知院说着,又端起酒杯,猛地咽下一口烈酒,辛辣的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更让他心底的张狂与傲慢肆意蔓延,整个人飘飘然,全然不把大明放在眼里,言语间的轻蔑与不屑,毫不掩饰。 他凑近千户,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神秘与阴鸷,酒气喷在千户脸上,悄悄说道:“我还听闻,那大明的老皇帝身体早已不行,缠绵病榻,时日无多,可明廷却将此事死死封锁,半点消息都不肯外露,试图隐瞒天下。这里面的门道,你是知道的,欲盖弥彰,越是遮掩,越说明朝局动荡,人心惶惶,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与咱们瓦剌抗衡?” 千户闻言,眼神微动,慢吞吞咽了一口手中的酒,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眼神闪烁地盯着瓦剌知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等待着知院继续说下去,又像是在暗自盘算着什么,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今日前来送这屏风的王大人,说话倒是颇有深意。他说,以此屏风相赠,一来是表达我大明与瓦剌修好的诚意,愿两国如同这鲛龙施雨一般,各安一方,互不侵扰,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远离战乱之苦;二来是望瓦剌使者能深刻思省,深体大明不愿战乱、祈愿太平的一片苦心,莫要再生事端。” “那王大人就是个屁!” 瓦剌知院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呵斥,声音粗野刺耳,满脸不屑,“咱连大明的驿馆官员都敢动手打,那太后都不敢吭一声,咱连大明太后都不怕,还会怕一个小小的王大人?不过是个只会说场面话的懦夫罢了,不值一提!这大明从上到下,个个都是怂包,气数已尽,注定要被咱们瓦剌踩在脚下!” 说罢,他仰头大笑,笑声粗野张狂,震得厅内烛火都跟着晃动,全然没有半分收敛。 千户见状,也立刻借驴下坡,跟着扯着嗓子辱骂起来,言语污秽不堪,故意拔高声音,像是生怕这驿馆里的大明仆从、守卫听不到一般,极尽嘲讽挑衅之能事,厅内的歌姬们吓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乐声都乱了节奏,却不敢有半分停顿,只能强忍着恐惧,继续弹奏舞蹈。 二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熏天,身子东倒西歪,趴在桌案上,意识渐渐模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辱骂大明的话语,张狂至极。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又像是鳞片摩擦地面的涩响,起初细微,转瞬便越来越清晰,打破了厅内的喧闹。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团团白雾骤然从屏风四周腾涌而起,雾气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迅速弥漫了整个正厅,将烛火的光芒遮掩得忽明忽暗。 白雾之中,隐隐传来低沉的雷鸣之声,霹雳作响,雷声沉闷,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让厅内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歌姬们的乐声戛然而止,脸上满是惊恐,浑身瑟瑟发抖。 紧接着,一声震彻厅堂的龙吟骤然响起,声音雄浑苍劲,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怒意,直穿耳膜,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俱颤!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身后那架金丝鲛龙屏风,竟然开始剧烈地兀自抖动起来,金丝震颤,绣线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屏风上的鲛龙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鳞光暴涨,云雾翻腾,原本栩栩如生的图案,此刻透着滔天凶戾。 转瞬之间,风雷之声大作,狂风骤然从屏风处席卷而出,呼呼风声凌厉无比,肆意撕扯着屋内的壁画、纱帐、锦绣帘幔,布料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碎裂成片,漫天飞舞,凌乱地缠在众人身上、桌椅上。 狂风裹挟着白雾,吹得人睁不开双眼,脸颊被风刃刮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厅内一片混乱,众人惊呼着,却被狂风压制得难以动弹。 雷声轰然炸响,一道刺眼的闪电在白雾中穿梭,明暗不定,将屋内照得忽亮忽暗。 狂风猛地窜起,将室内数支高烛瞬间吹灭,烛火熄灭,只余下几支残烛,散发着微弱昏暗的光芒,屋内一时变得暗淡阴森,恐怖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厅堂。 就在这时,只听“噗”的一声锐响,一枚泛着冷冽寒光、布满坚硬鳞片的巨爪,骤然从屏风方向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直直刺向那位还在愣神的瓦剌千户喉咙! 利爪锋利无比,瞬间穿透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腥甜之气弥漫开来。 千户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爪狠狠挑了起来,双脚离地,身子悬空,双目猛地凸出,眼眶欲裂,瞳孔里满是极致的惊恐与骇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不过瞬息,便彻底没了呼吸,四肢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利爪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片刺目的血洼。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天罚降世 寒夜孤影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盯着那枚巨爪,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昏暗,强光瞬间照亮屋内,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 龙头鱼鳍,人身而立,硕大的龙头狰狞可怖,龙须倒竖,龙角粗壮,满身青黑鳞片,在微弱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寒光,鳞片上还沾着潮湿的淤泥与水渍,散发着腥腐之气。 一双龙目圆睁,赤红如血,透着无尽怒意与凶戾,厉爪尖锐修长,滴着鲜血,头发凌乱不堪,如同杂草般披散,口中不断滴落粘稠的涎水,青面獠牙,长相骇人至极,正是屏风上那鲛龙的模样,活生生从画中闯了出来! 一名离得最近的歌姬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指着那鲛龙,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鲛龙!鲛龙从屏风里飞出来了!真的飞出来了!” 这一声尖叫,彻底点燃了厅内的恐慌,原本僵住的众人瞬间乱作一团,人影幢幢,在昏暗的烛火里四处奔逃,哭喊声、惊叫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众人疯了一般朝着门口涌去,都想逃出这恐怖的厅堂,可慌乱之下,所有人都挤在门口,你推我搡,死死堵住了出路,谁也无法出去。 紧接着,七手八脚的推搡、互相挤撞,不断有人被撞倒在地,被旁人踩踏,哀嚎声此起彼伏,厅内乱成一锅粥,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此时,那瓦剌知院早已没了先前的张狂与傲慢,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锦袍,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滑落,后背冰凉一片,心底被无尽的恐惧填满,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整个人狼狈地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拼命往后缩,想要远离那恐怖的鲛龙。 偏偏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双脚猛地抽筋,剧痛传来,让他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只能死死盯着逼近的鲛龙,瞳孔放大,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口中说着含糊不清、毫无逻辑的求饶话语,手指颤抖地指着鲛龙,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方才的嚣张跋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旁边一名伺候的小厮,吓得面无血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出鲜血,声音颤抖着哭喊:“大人!龙伏寺早有传言,寺中龙灵之神庇佑一方百姓平安,镇守此地,您方才……您方才言语太过放肆,辱骂大明,亵渎龙灵,这是……这是龙灵降下天罚,来惩戒您了啊!” 可那鲛龙全然不顾这些,赤红的龙目死死盯着蜷缩在地上的瓦剌知院,脚步缓慢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一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散发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知院看着那狰狞的龙头、锋利的利爪,听着那粗重的喘息与龙吟,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那种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鲛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蛮夷,没有丝毫留情,巨爪猛地挥出,狠狠拍向知院的肩膀,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响起,知院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却很快被鲛龙的低吼淹没。 利爪狠狠撕扯着他的身体,鳞片划过皮肉,鲜血四溅,知院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痛苦的哀嚎渐渐消失,他瞪大双眼,满是不甘与恐惧,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死状凄惨至极,血腥之气弥漫了整个厅堂。 解决了知院,鲛龙转过身,赤红的目光扫向厅内慌乱奔逃的众人,周身凶戾之气暴涨,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开始了血腥屠戮。 它身形矫健,利爪挥舞,每一次出击,都有人应声倒地,鲜血喷溅,肢体碎裂,哀嚎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有的人拼命挤开人群,终于冲出了门口,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魂飞魄散;有的人来不及逃跑,被鲛龙追上,利爪穿心,头颅碎裂,惨不忍睹;还有的人吓得瘫倒在地,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爪逼近,在极致的恐惧中殒命。 厅内遍地狼藉,桌椅翻倒,酒液与鲜血混杂在一起,绸缎、碎片、尸体散落一地,昏暗的烛火映着满地猩红,恐怖的气息久久不散,方才还奢靡喧闹、充满张狂之气的驿馆正厅,转瞬便化作了人间炼狱,唯有那从屏风里走出的鲛龙,立在尸身与鲜血之间,龙目微眯,周身戾气渐散,仿佛完成了惩戒,守护了这片土地的威严。 第二日深夜,朔风阵阵拍打着“墨韵斋”书坊的木质窗棂,发出呜呜的低鸣。 京城已入深夜,平日里热闹的国子监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坊主苏砚辞的“墨韵斋”早已打烊,唯独内堂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积着薄雪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微弱的暖光,在寒夜里格外显眼。 这时,长街上一道身影慢慢走近,那是一名深夜赶路的落魄书生,他头戴旧毡帽,身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袖口还沾了些许雪沫,手里提着一盏破灯,缓缓扣响了“墨韵斋”的门。 苏砚辞正坐在内堂的梨花木书桌后,指尖轻捻着一支狼毫笔,面前摊着一张半干的宣纸,墨汁还泛着微光。 他抬眼瞥见门口的动静,转而走出门,将门轻轻地打开一道缝,透过门缝看到了那名书生,他上下打量一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确认,随即又恢复了往日温润的笑意,起身相迎,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带着书香气:“这位先生,深夜天寒,怎的独自在外?是迷了路,还是寻书而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寒夜书坊 妖影横窗 那书生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赶路后的沙哑:“在下途经此地,听闻贵坊藏有孤本《东海风物志》,特来寻书,叨扰苏老板了。”这是两人约定的接头暗语,“东海风物志”直指情报核心是东海相关,“叨扰”则暗示情况紧急。 “客官请进!” 苏砚辞侧身引路,指尖悄悄拂过书桌旁的博古架,看似整理架上的古籍,实则按动了藏在书架缝隙里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桌下方的一块木板缓缓弹开,露出一个仅容手掌伸入的暗格。 他引着那书生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陶制茶壶,给书生倒了一杯热茶。 书生将刻意压低的旧毡帽摘下,露出了他的本来尊容——竟是朱杨!他脸上刻意涂上了几道黑灰,青布棉袍破旧却挡不住他的皇子之姿。 热茶杯沿冒着袅袅的白气,驱散了朱杨身上的寒气。 苏砚辞道:“先生快坐,暖暖身子。《东海风物志》小店确实有一本,只是年代久远,书页破损严重,我正打算整理一番。” 说话间,他将茶杯轻轻推到朱杨面前,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看似擦拭水渍,实则将一枚极小的、与宣纸颜色几乎无异的密信纸条,悄无声息地推到了朱杨的袖袋边缘。 朱杨端起茶杯,指尖顺势碰到袖袋中的密信,心中了然。 他抿了一口热茶,故作随意地翻了翻苏砚辞递来的一本旧书,书页哗啦作响,掩盖了可能的细微动静:“如此甚好,只是在下赶路疲惫,能否先在此稍作歇息,明日再取书?” “自然可以。” 苏砚辞走到窗边,轻轻放下卷起的棉帘,隔绝了窗外的风雪与夜色,转身时,手中的墨韵银丝扇已悄然展开,扇面的水墨山水在灯光下晕开一片朦胧的墨色。 他摇着扇子,缓步走到朱杨身侧,看似欣赏书页,实则用扇柄轻轻碰了碰朱杨的手腕,低声道:“先生不必急,这本《东海风物志》,我已寻到妥善之处,只是需‘小心取阅,莫沾墨痕’。” 这句话是密信的解锁提示,“莫沾墨痕”暗指需用砚心透骨针划破纸条(针身与墨玉同色,不沾墨),“妥善之处”则指暗格。 朱杨心领神会,放下书本,故作整理棉袍的动作,指尖悄悄探入袖袋,将密信纸条捏在手中,随后抬头对苏砚辞笑道:“多谢苏老板体谅,那我便叨扰一晚。” 苏砚辞点头,转身走向外堂,声音恢复了寻常书坊老板的温和:“先生随意,内堂暖炉已烧好,我去外堂守着,免得有闲人打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深夜天冷,先生若冷了,尽管添炭,只是莫动了博古架上的砚台,那是小店的镇店之物。” 博古架上的砚台,正是藏有备用情报解码口诀的物件,这句话是双重提醒——既护着真情报,也暗示解码口诀的位置。 朱杨目送他离开,待外堂传来关门的轻响,立刻走到书桌前,借着灯光仔细查看袖中的密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核心情报:“七日后巳时,瓦剌公主亲抵,勿延误时机。鱼肉到货,西市暗巷接头,信物为黑玉佛。” 他快速将纸条引燃,然后将黑灰碾碎,吹走。 随后走到博古架前,指尖抚过那方镇店砚台,果然在砚台底部摸到一处细微的凹槽,轻轻一按,砚台侧边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槽,里面放着一卷卷成细条的宣纸,上面写着密信对应的完整解码信息与后续接应安排。 他将宣纸快速看完,又按回暗槽,将砚台归位,随后走到内堂角落的暖炉旁坐下,假装烤火取暖。 片刻后,外堂传来苏砚辞轻叩房门的声音:“先生,小店已打烊,若有其他需求,明日再来便是,还请先生见谅。” 这是提醒朱杨“该收尾了,无外人在场,无需伪装”。 朱杨起身,故作歉意道:“多谢苏老板留宿,是在下叨扰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东海风物志》,看似翻阅了两页,随后对苏砚辞道:“此书我明日再来取,今日先告辞了。” 苏砚辞开门,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目送朱杨消失在风中,直到那道暖黄的光晕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他才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到内堂,指尖轻叩书桌,确认暗格已归位。 随后,他走到窗边,撩开棉帘一角,望着朱杨离去的方向,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缓缓放下棉帘,重新坐回书桌后,拿起那支未写完的狼毫笔,继续研磨宣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寻常的深夜待客。 窗外冷风依旧,墨韵斋的灯盏在寒夜里静静亮着,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散出淡淡暖意,与屋外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案上宣纸铺陈,墨香混着茶香萦绕在方寸书坊内,一场关乎京城格局的关键情报,已在这孤灯暖炉、书香墨气中,悄然传递完成。 而苏砚辞依旧是那个不问世事、醉心笔墨的书坊老板,眉眼温润,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所有的暗流涌动,都藏在他温和的笑意与静谧的书坊之下,无人知晓。 忽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细若蚊蚋,却轻易刺破了书坊内的安宁。 苏砚辞正执笔欲落,指尖猛地一顿,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寒意,忽听到屋外沙沙作响,那声音不似风刮过窗棂,反倒像兽类皮毛摩擦木檐的诡异声响。 他缓缓撇头看向纸窗,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一道扭曲可怖的鬼影,正隔着薄薄的窗纸,似乎正谄谄发笑,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屋内的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那鬼影臂展颀长无比,双臂垂落几乎要触及地面,轮廓看去毛发旺盛,黑黢黢的一团糊在窗上,身后似乎还有一条粗壮的长尾,正左右晃动不止,扫得窗纸微微震颤。 第六百章 夜魅窥窗 茶冷剑寒 一股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暖炉的暖意仿佛都被这股阴寒压得淡了几分。 苏砚辞心头一惊,握着毛笔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表面却强稳住身心,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纸窗边,怔怔盯着那道晃动的黑影,眸色沉冷,暗自运转体内内力。 忽地,他双臂骤然灌注劲力,周身衣袂微微鼓起,双目一凛,双掌带着磅礴内劲,朝着纸窗处的黑影迅猛连击两掌! “啪啪!”两声脆响骤然炸开,纸窗瞬间碎裂,木屑纸屑四处横飞,寒风裹着枯枝猛地灌进屋内,吹得案上宣纸翻飞,灯火骤暗。 “咻”地一声,那道黑影看似体型庞大笨重,动作却极为敏捷,在掌风呼啸而来的刹那,颀长的长臂一探,锋利的爪子死死勾住屋檐,腰身顺势一荡,整个身体如同鬼魅般腾空而起,轻盈翻跃到了屋脊之上。 紧接着,屋脊上传来腾腾腾几声粗重的踩踏声,伴随着碎瓦四溅的噼啪声响,积雪簌簌滑落,那黑影在屋脊上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只留下满院狼藉。 “什么东西?” 苏砚辞心头骇然,瞳孔微缩,方才那黑影的速度与力量,绝非寻常野兽,更像是传说中的妖物,他方要推门出去查看,脚步刚动,只是转头间,浑身血液瞬间仿佛凝固—— 八仙桌旁的两张座椅上,竟不知何时坐了两道身影,二人皆戴着面具,周身气息沉敛,气定神闲,仿佛早已在此坐了许久,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身着紧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精瘦却爆发力十足的身形,脸上戴着一张粗糙的牛皮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手里紧紧擒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剑穗垂落,纹丝不动,周身透着森然的杀气。 而另一人显然年长几分,身材健壮挺拔,身着绣着暗纹的锦服,面料华贵,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他脸上戴着一张素色玉质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与微扬的唇角,正悠然自得地端起苏砚辞方才沏好的龙井茶,杯盖轻刮杯沿,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置身于自家雅舍,全然没把这紧张的氛围放在眼里。 苏砚辞心头再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二人由门入室,只在自己起身望向窗外的片刻功夫,此间竟未发出任何声响,木椅挪动声、木门开合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敛声息气,彻底隐匿于无形。 这等轻功与隐匿功夫,显然不是寻常武夫能及,皆是顶尖高手! 他脸色微变,慌忙抬手冲着屋外急声呼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护院、管事……妈的人呢!” “别白忙活了,苏老头!” 那锦服男子慢悠悠放下茶杯,玉质面具下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悠悠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们循着涟王朱杨进店的时候,早已摸清了里外暗哨,你的那些手下,根本不堪一击。” “在你与朱杨碰面密谋的时候,我们已经把里里外外的狗腿子都清理干净了,一个不剩。” 那名擒剑的黑衣男子呵呵一笑,笑声阴冷刺耳,目光死死锁定苏砚辞,满是轻蔑。 苏砚辞暗自心惊,知晓今日已然陷入险境,不再伪装温润模样,眸色一沉,右手一挥,腰间一柄墨韵银丝扇骤然展开,扇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显然是精铁所制,扇面绘着水墨山水,却藏着凌厉杀机。 他手腕一转,银丝扇带着破风之声,径直朝着黑衣劲装持剑的年轻人攻去,招式迅捷,直指对方要害。 黑衣人咧嘴一笑,面具下的眼神满是不屑,身形轻晃,从容连躲三招,脚步踏位精准,丝毫不给苏砚辞可乘之机。 待三招过后,他长剑骤然一横,紧握剑鞘,手腕发力,剑鞘裹着一层霸道无匹的内力,呼啸着直朝苏砚辞胸口撞来,劲风扑面,气势骇人。 苏砚辞不敢大意,连忙提扇格挡,铁扇与剑鞘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剑鞘冷硬,附着的内力霸道雄浑,饶是苏砚辞用尽全身内劲抵挡,脚后跟还是狠狠踏入地面青石板,落下一个深深的印痕,双腿微微打颤,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剑鞘带着劲风擦着他的身侧而过,刮得衣袂猎猎作响,险些让黑衣人得手。 一击未中,黑衣人旋即变招,长剑出鞘,寒光乍现,剑法凌厉狠绝,招招直逼苏砚辞周身大穴,剑风凌厉,快如闪电,将苏砚辞周身尽数笼罩。 苏砚辞手持墨韵银丝扇,沉着应对,铁扇开合之间,或挡或劈,或点或扫,扇法灵动多变,时而轻柔化解剑势,时而凌厉反击,扇骨与长剑频频相撞,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黑衣人剑法刚猛,大开大合,内力源源不断涌出,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 苏砚辞扇法精巧,以柔克刚,凭借灵活的身形不断躲闪,寻机反击,二人身形在屋内快速交错,残影重重,案几上的茶具、书卷被劲风扫落,摔得粉碎,屋内一片狼藉,暖炉的灯火被劲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二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扭曲晃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期间,那锦服人始终端坐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淡然地看着场中打斗,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待黑衣人一时未能拿下苏砚辞,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三当家,用不用我出手相助?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那黑衣人却冷硬回绝,语气里满是自负,手中剑法丝毫不缓,招招狠辣:“不必,二哥只管看着,数招之内,我便会拿下这老头!” 打斗间,苏砚辞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剑法路数隐隐透着熟悉,他躲过一剑,借力后退半步,沉声惊呼,语气里满是疑惑与震惊:“你这剑法?是古剑盟的独门剑法,可这内力运转之法,怎么还有武当的内功心法?你到底是谁,绝非江湖散人!” 第六百零一章 扇落茶凉 振剑封喉 黑衣人眼神愈发阴鸷,长剑攻势更猛,冷笑道:“什么狗屁古剑盟、武当派,老子没兴趣攀关系!老子是‘屠蟒帮’的三当家,你给我听清楚了!” 说着,再度纵身而上,与苏砚辞狠狠拼斗,剑招愈发凌厉,誓要快速制服对方。 又过数招,苏砚辞知晓久战不利,眸色一沉,骤然变招,手腕翻飞,扇法越来越快,墨韵银丝扇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漫天扇影笼罩周身,将黑衣人凌厉的剑势渐渐压制,黑衣人一时不慎,竟险些落入下风,脚步连连后退,胸口微微起伏。 见状,锦服人眸色微冷,不再袖手旁观,他指尖微动,暗自凝聚内力,将手中空茶杯猛然朝着苏砚辞射去! “当啷”一声脆响,茶杯径直砸在苏砚辞身前的地面,茶水四溅,瓷片碎裂飞溅,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到苏砚辞脸上,他慌忙闭眼偏头,身形瞬间顿住,破绽尽露。 黑衣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纵身而上,长剑一抖,招式凌厉,瞬间占据上风,几招之间便彻底压制住苏砚辞,寒光闪闪的剑尖猛地一送,稳稳抵在了苏砚辞的喉头,冰凉的剑锋贴着肌肤,让他浑身一颤,不敢再有丝毫动作,手中的墨韵银丝扇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灯火下,扇面的水墨被溅落的茶水打湿,晕开一片墨迹。 苏砚辞脸色惨白,喉头微微滚动,眼中满是慌乱与不甘,急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来我墨韵斋,究竟想做什么?” 锦服人缓缓起身,踱步走到苏砚辞面前,玉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本爷是‘屠蟒帮’的二当家,今日来此,只为寻仇!” “什么屠蟒帮?” 苏砚辞神色激动,脖颈微微紧绷,厉声说道,“这中原武林门派林立,我从未听过有什么屠蟒帮,你们休要装神弄鬼!” “哦?” 锦服人忽地一笑,脚步顿住,上下打量着苏砚辞,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更浓,带着满满的不屑与轻蔑, “我倒是疏忽了,阁下是玄影阁‘听风堂’堂主,专司情报刺探,按理说京畿大小势力,皆逃不过你的耳目。只可惜啊,你玄影阁也不过一群土鸡瓦狗,井底之蛙,难成气候,连我们‘屠蟒帮’都没听过,依我看,你这听风堂,趁早解散算了,免得日后丢尽脸面,落得个满门皆灭的下场!” 苏砚辞闻言心头巨震,玄影阁乃是隐秘组织,内部架构极少有人知晓,对方竟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显然是有备而来。 但他混迹江湖多年,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本事,面上很快恢复平静,风轻云淡,强装镇定笑道:“二位年纪轻轻,倒是会说胡话,什么玄影阁,什么听风堂,我不过是个开书坊的寻常百姓,实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候那锦服人再度踱步,围着苏砚辞转了一圈,目光玩味,哈哈大笑道:“苏先生,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和我们绕弯子,未免太没意思了吧?你那点小心思,在我们面前,根本藏不住!” 黑衣人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狠厉,厉声说道:“老头,别装糊涂!我屠蟒帮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你们玄影阁那点内部架构,我们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将玄影阁的底细和盘托出,“你们玄影阁内部架构分明,权势核心,除了深居宫内的阁主余公公,还有掌印使涟王朱杨之外,还设有三大堂口!” “其一便是你掌管的【听风堂】,专门负责情报刺探,成员皆是轻功卓绝、擅长伪装之辈,扮成街头小贩、茶馆掌柜、青楼乐师,遍布京城各个角落,甚至渗透到其他皇子的府邸之中,政情、军情、对手隐私,各类情报都被你们收入囊中!” “其二是【追魂堂】,主打暗杀与清除障碍,成员全是顶尖杀手与用毒高手,只执行精准任务,除掉对手心腹、破坏关键计划,行事干净利落,向来用意外身亡、江湖仇杀的名义掩盖真相,不留半点痕迹!” “其三便是【护命堂】,专门负责涟王朱杨、余公公及核心心腹的暗中护卫,成员都是硬功高手,擅长贴身格斗,防御力极强,平日里伪装成仆从、侍卫,关键时刻能以一敌十,化解各类刺杀与围堵!” “说到底,你们全都是涟王的人,方才从你这墨韵斋离去的,正是涟王朱杨,是也不是?” 黑衣人字字铿锵,目光如刀,直逼苏砚辞心底。 苏砚辞眼中神色闪烁,心知再也无法隐瞒,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试探:“二位屠蟒帮好汉,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需要我帮忙之处,尽管提。” 说到这里,他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寒芒,语气变得凌厉,“但我奉劝二位,既然知道我是涟王的人,知道玄影阁的势力,你们出手制我,可曾考虑过后果?惹恼了涟王,你们这屠蟒帮,怕是在中原再无立足之地!” 他边说着这句话,双袖暗自运用内劲,指尖悄悄微动,目光死死盯着黑衣人抵在喉头的长剑,心底快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忽然间,他长袖骤然鼓荡,体内磅礴内力汹涌而出,地上的墨韵银丝扇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小兽,呼啸着朝着黑衣人手腕飞速划去! 黑衣人正自心神激荡,被苏砚辞的话语激怒,丝毫没有注意到苏砚辞袖中的隐秘动作,待察觉到时,已然晚了。 苏砚辞以磅礴内力卷起墨韵银丝扇,锋利的扇缘狠狠朝着黑衣人提剑的手腕刮过,“呲”地一声轻响,一道鲜红的血线瞬间浮现,黑衣人吃痛,惊呼出声,握剑的手猛地一松,长剑“哐当”坠地。 反应过来之时,苏砚辞已揉身抢出,身形快如闪电,带起道道残影,径直朝着窗口洞开的大洞飞身跃出,只想逃离这险境。 第六百零二章 黑猿破窗 墨韵泣血 片刻间,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苏砚辞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狠狠一冲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瞬间被撞了回来,重重砸在八仙桌上,桌腿瞬间断裂,器物散落一地,他又滚落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时候,窗外处,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猿向屋内探出半个脑袋,浑身黑毛浓密,双目通红,正咧嘴大笑,发出“唔哈唔哈”的怪叫,声音刺耳,方才那股巨力,正是这黑猿所发。 这时候锦服人朝着窗外的黑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小黑,干得好!回去给你添好吃的,赏你最好的鲜果!” 话音落下,那黑猿仿佛听懂了话语,通通捶胸,手舞足蹈,在窗外蹦跳不止,模样张狂又凶悍。 黑衣人强忍手腕剧痛,俯身捡起长剑,剑尖再次抵住苏砚辞,死死将他制服,语气冰冷狠厉:“这下,跑不掉了吧?接下来,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苏砚辞愤愤地盯着那锦服人,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迹,鼻子里重重哼出声,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却再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摆布,屋外卷进来的风依旧呼啸,灯火摇曳,将这场暗战的紧张与诡谲,拉到了极致。 “苏老头,我且问你,截云帮过山风一伙人的行踪,是不是你传递出去的?” 锦服人目光如淬了寒铁的利刃,灼灼地钉在苏砚辞脸上,周身气压沉得像要压垮人。 苏砚辞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浑浊的眼瞳里骤然迸出寒芒,死死盯着对方:“阁下是来替截云帮复仇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 黑衣人狠狠一脚踹在苏砚辞膝弯,力道狠戾,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苏砚辞脸上,“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他妈装糊涂!” 苏砚辞被踹得一个趔趄,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忙用手撑住地面,指节泛白,咬牙道:“过山风那伙人,竟敢劫京兆府丞秦嵩的镖,将数箱财宝尽数劫走!” “哼。” 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朝堂硕鼠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墨之财!这批财宝,本就是孝敬给他的干爹——大太监余入海的!” 苏砚辞面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却仍强撑着道:“那也该死!与余公公作对,不是找死吗?” “哈哈哈!” 锦服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狂傲与不屑,“你以为提个‘余入海’,我就会怕他?老子屠蟒帮,连涟王朱杨都不放在眼里,一个老阉狗,我怕他作甚?” “那截云帮‘过山风’劫了这批民脂民膏,却分文不取,本是计划陆陆续续运送至沿海,供沿海军民抵御东瀛倭寇所用!” 黑衣人说着,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恨意,“而你这老东西,实在可恶!动动笔墨,就把他们的行踪泄露出去,害得他们众人惨遭灭口,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字字如刀:“他们被围在荒岭,刀砍斧劈,箭雨如蝗,惨叫声撕心裂肺,最后被割下头颅,挂在边城城墙上,风吹日晒,血肉腐烂,连个全尸都没有!” 黑衣人死死盯着苏砚辞,声音里满是怨毒:“你虽没亲手杀他们,可你的笔墨,却硬生生夺走了他们的性命!何其恶毒!” “是又如何!” 苏砚辞猛地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狠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哦?” 锦服人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朝廷数次拨发粮款到沿海,十次有八次,在半路就被暗中劫走。沿海军民,受尽倭寇侵扰,饿殍遍野,妻离子散,尸横遍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连件御寒的衣裳都没有……” 他缓步踱步,走到苏砚辞跟前,抬手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力道看似轻柔,却让苏砚辞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苏砚辞闻听此言,早已心惊肉跳,内心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顺着脖颈往下淌。 被锦服人这一拍,更是如遭雷击,浑身颤抖,险些瘫软在地。 锦服人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苏老头,朝廷暗中押送钱粮,是何等机密要事?可每次行踪路线、出行时间,都被泄露出去,偏偏每次都刚好被倭寇掠去。你说,巧不巧?” 苏砚辞眼神闪烁不定,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他强作镇定,声音发颤:“你……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黑衣人猛地发力,紧贴在苏砚辞脖颈的利刃,轻轻一划,瞬间划破皮肉,渗出血珠。 苏砚辞吓得浑身一哆嗦,魂飞魄散。 黑衣人阴恻恻地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你这内奸!暗中为东瀛传递情报,还在这里装什么糊涂?” 一言既出,苏砚辞瞬间慌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内心惊涛骇浪,暗道:这些人定然有备而来,竟知道这么多隐秘! “两位屠蟒帮的义士……好汉饶命!小人知错了!求两位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渗出血迹,脸上满是惶恐与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乞求饶命,晚了。” 黑衣人剑刃一翻,紧紧贴在他皮肉上,力道渐增,疼得苏砚辞龇牙咧嘴。 锦服人缓缓抬手,示意黑衣人稍安勿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听风堂的机要情报,在哪里?” “这……这万万不可啊!”苏砚辞慌忙扣头,声音带着哭腔,“事关重大,不可……涟王和余公公定然不会放过我的!” “哦?”黑衣人阴恻恻地冷笑,“那你是不想要命了?” 他说着,剑刃又紧了几分,苏砚辞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眼神里满是绝望。 第六百零三章 砚中藏机 竹海听剑 锦服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威胁:“你若不说,今日便让你死无全尸,连你家人,也别想好过。” 苏砚辞浑身一颤,内心挣扎不已,最终在恐惧与绝望中妥协。 他颤抖着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博古架上那方镇店砚台,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嘶哑:“在……在那砚台里……” 锦服人眼神一冷,黑衣人立刻上前,伸手拨动砚台,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博古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隐秘的密室。 密室里,一排排木槽、抽屉整齐排列,里面堆满了密信、情报、手稿,密密麻麻,看得黑衣人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我个乖乖……这么多!这么密!” 黑衣人从衣服内衬里翻出几只叠好的大口袋,动作麻利地往里面塞密信。 他手脚翻飞,一叠一叠地整理,动作快得像风,将机密情报一股脑塞进袋中,动作猴急,却又有条不紊。 锦服人蹙眉提醒:“主要拿近期的,以及与东瀛有关的信息!” 黑衣人点点头:“知道了二哥!” 不多时,几大口袋便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 他朝着锦服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切就绪。 锦服人起身,眼中带着寒芒,扫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砚辞,随即朝着窗外吹了个口哨。 口哨声落,一阵腾腾的重力踏地声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户破洞挤了进来。 那是一只黑猿,身形魁梧,毛发黝黑,动作粗鲁,一锤砸在窗沿,木屑纸窗碎了一地,它似乎在抱怨洞口太小,又似在发泄不满。 随后,它一个闪身落在黑衣人身前,粗壮的手臂轻轻一甩,动作却异常敏捷。 “小黑,拿好东西,准备走!” 锦服人看了眼黑猿,冷冷道。 黑猿闻声,抓了抓脑袋,口中呜呜咽咽,似在不满,又似在撒娇。 锦服人暗叹一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两只橘子,朝黑猿掷去。 黑猿两眼瞬间发亮,抓着橘子囫囵吞枣般塞进嘴里,砸吧着嘴,一脸满足。 它随即两手各抓起几个口袋,往肩膀上一扔,动作敏捷,越过三人,双足用力一蹬,身子轻轻一荡,便瞬间消失在屋顶之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黑衣人朝锦服人示意,该走了。 二人对视一眼,锦服人朝苏砚辞笑道:“多谢苏大人。” “不敢不敢……”苏砚辞一脸惶恐,看着他们掠夺的巨量机密,心中惊惧不已,只能勉强赔笑,不敢多言。 忽然,只听“噗”的一声,长剑透胸而过,带出一道血线。 苏砚辞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死死盯着出手的黑衣人,缓缓抬起手,指着他,声音微弱:“你……你……” 锦服人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冰冷:“狗汉奸,还谈什么条件?我们岂会放过你?” 他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蘸了蘸一大股浓墨,走到墙壁前,在白墙上大手一挥,写下八个大字:取恶人之命,屠蛇蝎之心——屠蟒帮。 随后,他将毛笔随手一掷,毛笔滚落,溅出几点墨水,在地毯上氤氲开来,晕开一片墨色。 锦服人从袖间掏出火折子,一晃,火焰腾起。 他点燃窗帘,又点燃木椅,将剩余的密信、密件、手稿一股脑扔进火中。熊熊大火瞬间燃起,火蛇吞吐,浓烟滚滚,瞬间便将“墨韵斋”吞噬。 二人在夜色掩护下,身形起落,轻功卓绝,如两道黑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火焰熊熊,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却再也追不上他们的身影。 …… 残阳如血,将西天晕染开一片酡红,沈惊鸿背负长剑,腰悬那只磨得包浆发亮的酒葫芦,步履匆匆行于山间古道。 青石板路被雪水打湿,泛着冷润的光,两侧枯色芦苇在山风里摇出细碎的白浪,光影交错间,他玄色衣袍的剪影便如墨痕般洇入林莽。 行至竹海深处,竹叶簌簌飘落,沾在他斗笠边缘、剑穗之上,酒葫芦的木塞随着脚步轻晃,漾出淡淡的酒气。 忽闻远处传来清越钟罄,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层层竹叶,如甘霖落于心涧,沈惊鸿原本赶路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寻了许久的静心寺,竟到了。 他勒住缰绳,将马系在竹丛旁,提着长剑拐过一道竹篱,果见青瓦红墙隐于竹海之间,山门半开,禅意漫出。 寺前的青石阶上还覆着一层薄雪,立着一位身披月白僧袍的老僧,颔下黏须垂至胸前,眉眼温润如古松,正是早在此等候的忘尘大师。 “小友一路风尘,总算到了。” 忘尘大师双手合十,声线平和如清泉,“老衲已备下素斋,且随贫僧入内用膳,再叙旧情。” 沈惊鸿抬手理了理酒葫芦的系带,目光扫过山门旁的石桌石凳,眼底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大师莫急,我这一路赶得急,心里早惦记着那局残局,不如先对弈一局,素斋稍后再用也不迟。” 忘尘大师闻言轻笑,拂袖道:“我早知晓你嗜棋如命,石桌上的棋盘、棋子,还有你爱喝的青梅酒,都早已备妥。” 说罢,大师伸手轻挽住沈惊鸿的衣袖,引他走向寺旁那座覆着薄雪的凉亭。 凉亭立于竹海中央,四周竹影婆娑,石桌上黑白棋子分列,棋盘上已摆好半局残棋,一旁的青瓷酒壶还凝着水珠,正是沈惊鸿偏爱的青梅酿。 沈惊鸿迫不及待便要落子,指尖刚触到黑子,忽闻竹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有重物踏破竹叶的轻响。 他抬眼望去,只见数道黑影分批从竹梢飞落,黑衣蒙面,腰间藏着利刃,正悄无声息地围向凉亭。 只是那些杀手行至凉亭三步之外,却齐齐顿住了——凉亭口斜插着一柄青锋剑,剑穗在风里轻摆,凛冽的寒光映着夕阳,如一道无形的屏障。 杀手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第六百零四章 竹海弈剑 青梅邀敌 忘尘大师垂眸捻着黏须,语气平静无波:“这些人,是冲你来的?” 沈惊鸿的目光却死死钉在棋盘上,右手指尖捏着白子悬在半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管他干嘛,先把这局棋下完。” 话音落,最前侧的一名杀手似是被同伴推搡着壮了胆,提刀纵身扑向凉亭。 刀光刚及亭檐,沈惊鸿左手倏然挥出,磅礴内劲灌注袖口,手腕轻抖,一道劲风裹挟着数片竹叶骤然卷起,如利刃般劈向那杀手。 “嘭!” 劲风撞在杀手肩头,竹叶擦过他的面门,那杀手只觉一股内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竹丛里,刀也脱手飞出。 其余杀手见状,心中忌惮更甚,目光频频扫过亭口那柄青锋剑,可碍于身后指令,也只能咬着牙,握紧兵刃,分批嘶吼着扑上。 刹那间,刀光剑影在斑驳竹影里疯狂交错,兵刃相撞的脆响、拳脚破空的风声交织一片,杀手们拼尽全力冲杀,却仿佛被一道无形气墙阻隔,任凭如何猛攻,始终近不得凉亭半分,只能在亭外徒劳缠斗。 而凉亭之内,却是一派悠然闲适,与亭外的刀光剑影恍若隔世。 沈惊鸿指尖稳稳落下,白子“啪”地一声轻叩棋盘,清脆声响穿透嘈杂,格外清晰。 他这才抬眼,眸中含着几分戏谑笑意,看向忘尘大师,朗声笑道:“大师又给我下了个套,就等着我钻呢,我可看出来了,你这棋里藏着不少诈。” 话音未落,一名刺客趁着空隙,悄无声息从亭后突袭而来,长剑寒芒乍闪,直逼沈惊鸿脖颈,锋利剑尖带着刺骨寒意,堪堪从他脖颈侧边擦过,带起一缕发丝。 沈惊鸿却不慌不忙,身形陡然一矮,使出一招野鸭扑水,身姿灵巧如燕,轻松闪过这致命一击,顺势屈指成剑,指尖凝聚内力,快如闪电般朝刺客肋下穴位狠狠戳去。 “啊!”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刺客只觉肋下剧痛传来,浑身气力瞬间消散,身形一歪,便直直滚落亭外,再无动静。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双目猛地一对,眼中狠戾之色瞬间爆现,齐齐双足一蹬身旁粗竹,借力纵身跃起,两道寒芒分左右两路,直刺沈惊鸿周身要害,攻势凌厉又狠辣,不留丝毫余地。 可沈惊鸿依旧面不改色,仿若未觉,随手提起身旁青瓷酒壶,壶身冰润,印着细碎竹纹,他仰头便将壶中青梅酿灌入喉间。 酒液清冽甘甜,带着青梅的果香与烈酒的醇厚,他喉结滚动,仰头时下颌线条利落流畅,墨发垂落几缕,随风轻扬,举杯豪饮,衣衫微扬,尽显狂放不羁之姿。 酒水顺着唇角滑落,沾湿些许衣襟,他却毫不在意,饮罢畅快赞道:“好酒!当真是世间难得的佳酿!” 待得两道冷锋将至身前,堪堪触及衣衫的瞬间,沈惊鸿手腕轻扬,将酒壶径直向空中一掷,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弧线。 他左右手各伸出两指,姿态闲适轻轻一夹,指缝间骤然涌出一股巨大吸力,牢牢锁住袭来的两柄长剑。 两名刺客奋力抽剑,却发觉长剑如同被铁钳夹住,任凭如何发力,怎么也抽不走分毫,急得面色涨红。 二人见状,只得弃剑出拳,拳脚生风,招招直攻沈惊鸿要害,可沈惊鸿身姿轻转,闲庭信步般轻松躲闪,每一招都抢先一步,尽数化解对方攻势,不过瞬息之间,双掌轻飘飘拍出,正中二人胸口。 两名刺客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内力涌入体内,瞬间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竹丛,昏死过去。 而此时,空中的酒壶恰好落下,不偏不倚,稳稳落回沈惊鸿手中,分毫不差,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仿佛方才的打斗不过是抬手拂尘般轻易。 忘尘大师望着棋盘上的残局,眼见自己数子被吃,不禁抚掌大笑,笑声浑厚清朗,带着禅意:“小友棋艺依旧精进神速,倒是贫僧棋差一着,被你吃了好几子,甘拜下风啊。” 风过竹林,竹叶簌簌轻响,亭外杀手的兵刃碰撞声、嘶吼声,与亭内的笑语声、落子声,只隔了一柄亭口的青锋剑,便恍若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是喧嚣杀伐,一边是悠然闲适。 夕阳沉得更低了,将整片竹海染成绚烂金红,霞光漫天,那柄插在亭口的青锋剑,依旧寒光凛凛,静静伫立,护着这一方小小弈局,安然无恙。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异啸骤然划破竹林上空,啸声凄厉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寒,亭外的杀手们也瞬间停下动作,纷纷垂首而立,尽显敬畏。 沈惊鸿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心知来者不善,定是这群杀手的领头之人。 他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最高的那根竹梢顶端,轻轻盈盈立着一道青衣身影。 那人浑身裹着紧致青衣,面料冷硬如铁,周身布料被内力裹挟,任凭冷风拂过,不见丝毫颤动,唯有一双锐利眼眸外露,眸光冷冽如冰。 他立在纤细竹梢之上,随着冷风轻轻晃动,身姿轻盈如点水蜻蜓,可那份沉稳内敛的气势,却尽显高深内力,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沈惊鸿心知这是个顶尖高手,远非亭外这些小喽啰能比,可他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缓提起酒壶,将青梅酿淙淙倒入一盏白玉酒杯之中,酒液清澈,泛着淡淡微光。 他拿起酒杯,抬眼望向竹梢之上的青衣人,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洒脱:“阁下怕是已在高处停留多时了吧?如若不嫌弃,下来可否同饮一杯酒,稍解风尘?” 青衣人闻言,周身气息微动,随即身子陡然一坠,如蝙蝠倒挂般,身形轻盈垂落,纤细竹身被压得弯下三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垂下之际,他骤然松开脚尖,竹条猛地回弹,“咔咔”几声,瞬间晃回原形,力道十足。 第六百零五章 竹梢论剑 冰火交杯 只见那青衣人头下脚上,直直朝着地面坠去,速度极快,眼看便要狠狠扎在泥土之中,却在离地仅半指的刹那,双掌骤然齐齐拍出,招式如银碗盛雪,轻柔却力道十足,瞬间卸去下坠的全部力道。 手腕一番,整个身姿倏忽正立,随后化作一道残影抵近,带起一股凌厉劲风,狂风席卷,吹得周遭竹叶纷飞,几名靠近的刺客更是被劲风逼得难以睁开双眼,连连后退。 一股磅礴浑厚的劲风径直撞向凉亭,力道刚猛,直逼亭内二人。 忘尘大师面色平静,双手合十,指尖捻动佛珠,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禅意金光,内敛的佛门内力缓缓涌出,稳稳抵住这股冲击力; 沈惊鸿则指尖轻扣酒杯,周身内力流转,衣衫微微鼓起,以柔劲化解劲风攻势,二人一禅一剑,一刚一柔,转瞬之间便撑住这股内力冲撞,亭内棋盘、酒壶纹丝未动。 待劲风止歇,尘埃落定,沈惊鸿与忘尘大师齐齐回头,便见那青衣人已悄无声息立在他们身侧,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竟不知何时已然入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青衣人不言不语,只缓缓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去接沈惊鸿递过来的酒杯。 指尖刚触碰杯壁的瞬间,他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惊色,只觉酒杯滚烫无比,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杯中美酒更是在内力催动下,微微沸腾,酒液泛起细小气泡,热气升腾。 原来沈惊鸿早已将自身精深内力缓缓灌入酒杯,以阳刚内力烘热酒液,暗藏试探与较劲。 青衣人定了定神,眸中冷光一闪,当即运转自身阴寒内力,顺着指尖缓缓传入酒杯,一股刺骨寒气瞬间包裹酒杯,竟硬生生将灼热的酒液压制下去,杯中的热气渐渐消散,温度飞速降低。 二人指尖相抵,酒杯之中,阳刚内力与阴寒内力激烈交锋,一来一回,僵持不下,杯身微微震颤,空气都仿佛凝滞起来。 数十息过后,青衣人内力更胜一筹,阴寒内力骤然爆发,瞬间压制住沈惊鸿的阳刚内力,杯中的青梅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从酒液化作细碎冰碴,最终彻底冻成一块紧实冰坨,“咔嚓”一声,白玉酒杯承受不住两股内力的冲撞,径直碎裂开来。 沈惊鸿眸中精光一闪,不甘示弱,周身内力骤然暴涨,掌心内力一吐,直接将碎裂的酒杯与冰坨震得粉碎,冰碴子混合着碎瓷片朝着四周飞溅,却被二人的内力屏障挡在亭内,未曾散落分毫。 一番内力较劲落幕,青衣人缓缓收回手指,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不愧是古剑盟的青锋客沈惊鸿,江湖传言果然不虚。都说你身法迅疾如风,剑法更是得到钟离老前辈的真传,乃是钟离老前辈最得意的弟子,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说罢,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坦荡:“今日我授命取你项上人头,也是逼不得已,并非我本意。但我久闻阁下大名,心中敬佩,想和阁下立一个赌约,不知你敢不敢应?” 沈惊鸿见他行事坦荡爽朗,并非阴险狡诈之辈,心中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眸中泛起兴致,朗声问道:“哦?我倒也来了兴致,不妨说来听听?” “你我各自取一杯青梅酿,分别攀上这片竹林里最粗的两根青竹,在竹梢之上拼斗剑法。” 青衣人目光坚定,语气铿锵,“从竹上坠落之人,算输;酒杯碎裂、酒液洒落,也算输!看谁能稳立竹梢,笑到最后!” 沈惊鸿闻言,仰头猛地灌下一口青梅酿,酒液入喉,畅快淋漓,他朗声道:“这般比试,还不够尽兴!” 随即,他回头看向忘尘大师,眼中满是恳切:“大师,许久未听过您的琴声了,往日听您抚琴,皆是禅意悠远,今日这般场合,可否为我们弹奏一曲,助助兴?” 忘尘大师微微一笑,慈眉善目,语气平和:“小友既然想听,那老衲便为二位抚琴一曲,助兴这一场竹上剑斗。” 说罢,他缓缓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寺庙门口,朝着廊下站立的小沙弥轻声道:“慧能,把为师的那张枯桐琴取来。” 那小沙弥虎头虎脑,面容稚嫩,闻言重重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跑进禅房,不过片刻,便小心翼翼抱着一张古琴出来。 那琴乃千年枯桐木所制,琴身古朴厚重,泛着温润的暗光泽,琴头雕着简约莲纹,琴弦是上等冰丝所制,泛着淡淡银光,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传世名琴,琴身虽有岁月痕迹,却更显古韵悠长。 忘尘大师接过枯桐琴,轻轻放在亭外备好的石琴案上,缓缓盘膝坐定,双目微阖,调整气息,神情肃穆又淡然。 他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清越琴音率先流淌而出,随即手腕轻转,指尖或挑或拨、或按或抚,动作舒缓优雅,带着禅者的从容。 琴声初时清和婉转,如清泉石上流,似微风拂竹影,空灵悠远,涤荡心神;渐渐琴声转扬,多了几分铿锵之意,如剑鸣清冽,与竹海风声相融,既含禅意的淡然,又藏江湖的洒脱,绕梁不绝,听得人心神沉醉。 沈惊鸿闭目聆听,面露沉醉之色,良久才缓缓睁眼,朗声叹道:“今日高山流水遇知音,既遇棋友,又逢剑友,更得大师琴音相伴,纵然今日性命交代在这里,我也无憾了!” 说罢,他看向青衣人,目光灼灼,气势昂扬,朗声道:“不如我再加上一条规矩:忘尘大师琴曲毕时,我若与你打成平手,便也算我输!” 话音落,他朗声一笑,笑声洒脱豪迈,响彻竹海:“来!” 话音未落,沈惊鸿身形陡然掠起,左掌吸起一碗青梅酿,如猛禽摆尾一般,身姿矫健凌厉,脚尖轻轻一勾亭口的青锋剑,便持手上,剑身瞬间嗡鸣作响,声音清冽悦耳,直穿云霄。 第六百零六章 竹巅斗剑 袖底藏锋 沈惊鸿足尖轻点竹身,腾腾腾几步,身形如电,直踏着笔直竹身垂直而上,足尖落处,竹叶不惊,转瞬便稳稳落足竹梢顶端,身姿挺拔,衣袂飘飘,如谪仙临世。 青衣人望着他这般灼灼气势,心中暗自折服,暗叹此人胸襟坦荡,气度非凡,绝非寻常江湖剑客可比,眼中顿时燃起惺惺相惜的战意,眼神骤然一亮。 他随手提起身旁一名杀手遗落的长剑,指腹轻轻拂过剑身,长剑一搅,青梅酿的酒碗便被他吸在剑尖。 随即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姿轻盈如鹤,借力几根竹梢,转瞬便跃上另一根最粗的青竹顶端,立在竹梢之上,随风轻晃却稳如泰山,周身内力内敛,尽显顶尖高手的沉稳与凌厉。他将瓷碗与酒水一并吸在肚皮上,酒水一滴不泄,随即长剑一指! 竹海之上,霞光满天,琴音绕耳,两位高手立于竹梢,持剑相对,一场关乎胜负与风骨的竹上剑斗,即将拉开序幕。 沈惊鸿目光如隼,死死锁住青衣人,气息沉敛,只待对方先动。 青衣人缓缓抬手,指尖轻弹,竹枝应声而断,断竹如箭,直取沈惊鸿面门。 沈惊鸿身形一旋,剑花轻挽,断竹被剑气劈成两半,碎竹簌簌落地。他脚下一点,竹身微晃,人已欺近半丈,剑势如电,直刺青衣人咽喉。 青衣人不闪不避,指尖在竹梢一点,整个人如轻絮般飘起,衣袂翻飞,竟在半空旋出一道青影,避开剑锋,同时反手一掌,掌风带着冷冽气劲,直拍沈惊鸿心口。 两招相错,竹梢剧烈摇晃,竹叶簌簌如雨。 沈惊鸿剑势不停,手腕一转,剑刃横削,逼退掌风,人借势后翻,落回竹梢,与青衣人遥遥相对。 万顷翠竹随风翻涌,碧浪层层叠叠涌向天际,纤细却坚韧的竹梢直插云端,风穿竹隙,发出簌簌轻响,仿若无形的手拨动着天地间的弦。 两根并排挺立的青竹顶端,各立着一道身影,风拂衣袂,猎猎作响,一场生死剑斗,便在这摇摇欲坠的方寸之地继续拉扯。 左侧竹梢上的沈惊鸿,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桀骜锐气,眸若寒星,亮得慑人。 他手腕陡然一旋,掌中青锋剑骤然爆发出凛冽寒光,剑刃搅动周遭空气,带起阵阵狂乱漩涡,剑身不住震颤,发出清越龙吟,嘶嘶作响,直穿竹海风声。 无数道细小的白色气旋紧紧附着剑身,随着他丹田内劲鼓荡,那柄通体莹青的长剑,竟真如一条蓄势待发的赤练毒蛇,蛇头般的剑尖微微晃动,吐着森寒的“信子”,每一次轻颤都透着诡谲与致命的杀意。 “我这一招可看好了!” 沈惊鸿唇畔勾起一抹傲色,话音未落,脚下竹梢轻轻一颠,他身影便如惊雷破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青锋剑在前引路,裹挟着狂风与气旋,直扑对面竹梢的青衣人。 那青衣人一身素青长衫,眉眼间藏着深沉内敛的戾气,显是心思缜密之人。 他眼见沈惊鸿来势汹汹,便知对方已使出压箱底的绝技,眸色一沉,再不敢有半分托大,周身气息骤然凝聚,手中长剑出鞘,快如闪电般直削而出,剑招沉稳老辣,见招拆招,丝毫不乱。 可当他右臂运力,长剑左上递出,欲要格挡青锋剑的刹那,陡然觉眼前青锋虚影一晃,原本袭向上路的长剑,竟伴着呼啸劲风,诡异地转向,直直朝着他右下肋刺来! 这一招变幻之快,远超常理,虚实难辨,捉摸不透。 青衣人瞳孔骤缩,心头一惊,慌忙拧腰侧身,足尖死死勾住竹梢,堪堪避过这刁钻一击,同时手腕急转,剑尖猛地向上一挑,剑花挽起,妄图护住周身要害。 可沈惊鸿的青锋剑灵动如活蛇,剑身附着的无数细小气旋宛若有灵,竟死死缠上青衣人的长剑,疯狂搅扰,只听一阵细微的嗡鸣,青衣人掌中长剑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剑势瞬间偏转! 他堪堪避过青锋剑的锋利锋芒,可自己手中的长剑却如同被邪力操控,猛地朝着自己小腿戳去! 青衣人脸色大变,惊怒交加,当即运转全身内力,双臂青筋暴起,虎口传来阵阵酸麻胀痛,他牙关紧咬,猛地大吼一声:“起!” 拼尽全力硬生生将长剑攻势改道,剑刃偏向一侧。 饶是如此,锋利的剑锋还是擦过他的裤腿,“刺啦”一声,划出一道长长裂口,竹屑混着布料碎屑随风飘散,惊险至极。 沈惊鸿立在晃动的竹梢之上,长衣随风轻扬,看着对方狼狈模样,朗声大笑,笑声穿透竹海,带着十足的傲气:“阁下若还不使出全力!那下一次这剑锋抹过的可不是小腿!是你脖子了!” 他身姿稳如泰山,任凭足下竹枝上下轻晃,语气徐徐,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威慑,“再来?” 青衣人僵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惊悸、忌惮与犹豫,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暗自盘算:此人剑法诡谲刁钻,远超自己预料,若再藏拙,怕是真要折在此地,可一旦使出看家本领,功法路数便会暴露,来历也将无所遁形,可眼下局势,已由不得他犹豫。 沈惊鸿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无比:“你想不露出底细和功法,不让我知道你的来历,倒也正常。但是我敢笃定,你五招内必输!” 青衣人闻言,先是沉默片刻,随即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笑声低沉沙哑:“古剑盟以剑法着称,名不虚传……看来今日我不使出看家本领,是拿你不下了!” 话音落定,他眸中寒光乍现,身影陡然一闪,足下竹梢猛地一弯,又骤然弹起,借力纵身,掌中长剑在身前左右分刺,剑招看似平淡,却暗藏磅礴内力。 紧接着,奇事发生! 那长剑竟似迎风便长,剑身飞速暴涨,不过瞬息,便比原先大了数倍,青黑色的剑刃泛着厚重寒光,卷着呼啸劲风,带着劈山裂石般的狂暴之势,重重朝着沈惊鸿劈砍而来,剑气纵横,竟将周遭的竹叶尽数绞碎! 第六百零七章 酒觉未凉 峭剑已寒 “好好好!”沈惊鸿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眼中战意升腾,仰天大笑,“快哉!” 他当即挺身而上,不再留手,将周身内劲施展到极致,丹田气海翻涌,内力源源不断涌入青锋剑。 剑身之上的细小气旋愈发急促密集,宛若漫天星子环绕,青芒大盛,与青衣人那巨硕的长剑轰然相撞! “乒乒乒!”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响彻整片竹海,两道磅礴内力轰然碰撞,气浪四散,脚下的青竹剧烈摇晃,竹身弯出惊人弧度,竹叶簌簌狂落。 二人各自被对方的内力反震,胸口气血翻涌,喉间微微发甜,却都强忍着不退,死死对峙。 沈惊鸿的青锋剑气旋缠绕,剑招愈发诡谲多变,一招既出,后招千变万化,时而虚刺,时而斜劈,时而点戳,剑路刁钻凌厉,始终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气旋不断搅扰青衣人的长剑,让其剑刃颤动不休,周身劲力被层层阻泄,非但难以发出全力,连剑招精准度都大打折扣。 而青衣人,面色愈发凝重,将内力催至顶峰,手中长剑不仅愈来愈快,更在不断延伸变长,剑势愈发势大力沉,以蛮横无匹的力道硬撼沈惊鸿的巧招,端的是以力破巧,每一击都重若千钧,打得竹梢剧烈震颤,险些断裂。 二人在竹梢之上拼斗数十回合,剑气纵横,气旋飞舞,竹影缭乱,风声、剑鸣声、内力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氛围紧张到极致。 酣斗之际,青衣人眼疾手快,陡然瞅见沈惊鸿因足下竹梢骤然晃动,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眸中凶光毕露,抓住时机,长剑凌空怒劈! 这一击汇聚了他十成内力,重若万钧,沈惊鸿仓促格挡,只觉虎口传来巨震,掌心一阵发麻,青锋剑险些脱手而出! 足下的竹枝被这股巨力压得猛然弯垂,几乎要触及地面,竹身不堪重负,发出“咔咔”的爆裂声响,仿若下一秒便会折断。 沈惊鸿心头一沉,暗叫一声不好,深知若是被对方再压一击,自己必定坠下竹梢,陷入绝境。 危急关头,他临危不乱,猛地凝神定气,内力灌注右臂,御剑凌空一削,青锋剑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剑气迸发,牵引着剑身无数细小气旋,凝聚成数道白色气浪,轰轰隆隆,直砸向唐墨尘! 唐墨尘本以为优势在握,早已将全身内力倾注于最后一击,见状心中大喜,足下狠狠一蹬竹身,身形前倾,全力挺剑刺向沈惊鸿,全然没料到沈惊鸿会有此反手一击,胸口瞬间大开空门,毫无防备! “轰轰轰!” 三道气旋气浪结结实实砸在唐墨尘胸口,他只觉胸口剧痛,内力溃散,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反应极快,双脚凌空一勾一搭,死死夹住身下竹梢,整个人顺着竹身弧度向下一坠,衣袂被狂风扯得“刺啦”作响,又被弯至极限的竹身猛地荡漾而起,随风来回晃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稳住身影,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而他手中那柄变长的长剑,早已在气浪冲击下脱手而出,“铮”的一声坠落在地面,溅起一片灰尘与碎竹叶,声响清脆,却透着落败的狼狈。 青衣人银牙一咬,眼中闪过狠戾与不甘,强忍胸口剧痛,猛地反手成爪,朝着右臂狠狠一划。 “刺啦”一声,青色衣袖被瞬间撕开,露出紧实的臂膀,臂膀上紧贴着一个精巧却透着杀机的金属机括,纹路繁复,寒光闪烁,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器机关。 沈惊鸿见状,双眉猛地一簇,目光紧盯那机括,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讶异,脱口而出:“千机匣!”随即回过神,唇畔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原来是唐门第一高手——唐墨尘!” 唐墨尘抬手擦去嘴角血迹,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淡淡笑道:“比剑我不如你,但使命在身,我不得不向你索命!” 沈惊鸿神色不变,缓缓提起左掌,只见一碗青梅酒正倒扣在他掌心之下,被瓷碗死死压住,碗身萦绕着淡淡内力,将碗口护得严严实实,分毫未洒。 他从容将瓷碗取下,拿起青梅酒,仰头猛灌一口,清冽酒香弥漫唇齿,眼神锐利如剑,看向唐墨尘:“想要取我性命的人多了去,唐兄弟想要,那便来吧!” 唐墨尘见状,亦翻起衣袍下摆,只见他怀中同样倒扣着一碗青梅酒,瓷碗死死压住胸口,内力流转,将其护得周全。 原来二人从始至终,都在以内力护住这青梅酒,斗剑之余,更在暗中比拼内力护酒的功底。 他学着沈惊鸿的样子,猛灌一大口青梅酒,酒液入喉,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眼神重新变得凌厉,沉声喝道:“来!” 风更急,竹更晃,两根摇摇欲坠的竹梢之上,两道身影再度对峙,剑拔弩张,一场比斗剑更凶险的较量,即将再次开启。 幽深竹林本是静谧无声,唯有冷风拂过竹梢的簌簌轻响,可刹那间,一道尖锐刺耳的异啸骤然划破天际,那声音不似兽吼,不似鸟鸣,带着一股渗人的阴冷,直钻耳膜。 紧随其后,一股浓烈刺鼻的鱼腥味裹挟着湿腐泥土的气息,狂风般席卷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胃里翻涌,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浑浊黏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沉闷如擂鼓的奔跑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脚下的土地剧烈颤动,连扎根深厚的青竹都跟着左右摇晃,竹根处的泥土簌簌剥落。 那声响厚重粗重,绝非寻常虎豹豺狼所能发出,倒像是远古巨象、蛮荒猛犀狂奔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碾碎一路竹影。 亭中众人脸色骤变,心头皆是一沉,还未等回过神,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已然窜入眼帘,它绕着山间凉亭疯狂兜圈,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鱼腥味随着它的移动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人淹没。 第六百零八章 亭上鼍龙 林间扶桑 这道黑影身形异常高大魁梧,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挪动,都带起汹涌的竹浪,粗壮的竹枝被撞得乱颤乱摆,翠绿的竹叶被劲风震得咻咻作响,纷纷扬扬漫天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竹雨,将周遭的视线搅得愈发朦胧。 腾腾腾! 黑影猛地发力,脚下竹枝应声断裂,一跃便是数丈之高,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不过三个起落,便从远处竹林之巅,骤然落至竹篱围墙,再纵身一跃,稳稳踏在古寺门的青石板阶上,最后猛地腾空,重重砸在凉亭顶部。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亭顶的石瓦瞬间飞溅四射,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原本孤小古朴的凉亭,在这巨力冲撞下剧烈晃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坍塌,众人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待到尘土稍稍散去,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黑影的真面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它生着一颗狰狞的鼍龙之头,口鼻外翻,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脊背覆着一层厚重坚硬的鼋甲,甲片泛着青黑的冷光,纹路粗糙斑驳,刀枪难入;周身遍体覆盖着细密黏滑的鱼鳞,沾着湿泥与暗绿色的水藻污垢,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四爪锋利如弯刀,爪尖泛着寒芒,轻轻一抓便将亭顶木梁抓出深深的印痕。 它趴在晃动的亭顶,胸腔里发出“呼吼、呼吼”的低沉怪叫,声音浑浊嘶哑,带着无尽的凶戾,双爪不耐烦地拨弄着碎瓦碎石,尾巴粗长有力,如同重锤一般,噼啪噼啪地狠狠敲击着亭檐,每一击都让凉亭晃得更厉害,尘土再度弥漫。 一双浑浊的褐色眼眸,死死打量着亭下众人,目光呆滞却又透着嗜血的凶光,仿佛将所有人都视作了猎物。 原本各自立于两根竹梢顶端的沈惊鸿与唐墨尘,衣袂被林间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此刻皆是双目骇然,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亭顶的异兽,指尖已然扣紧了各自的兵器,周身气息紧绷,蓄势待发,心中皆是暗惊:这世间竟有如此凶戾的异兽,不知是何方妖物! 而原先埋伏在此、本欲伺机而动的几位黑衣刺客,早已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中紧握的长剑哐当落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有人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下意识地往后倒退数步,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竹身,大气都不敢喘;还有人牙关打战,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全然没了此前的狠厉与杀气,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之中,手足无措地望着亭顶异兽,浑身僵硬。 就在众人被异兽震慑,心神未定之际,一阵细碎急促的碎步声骤然从竹林两侧传来,紧接着,数十道身影踏着竹枝、借力飞掠,如同暗夜蝙蝠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凉亭四周,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时竟无半分声响,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 这些人身着清一色的玄色紧身忍者服,衣料紧致贴身,便于林间腾挪闪躲,袖口与裤脚皆用黑绳束紧,毫无累赘,腰间系着深灰色束带,脚踩黑色分趾布靴,靴底裹着软布,行走间悄无声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阴鸷的眼眸,额间束着黑色护额,肩头、手肘处皆有暗黑色护甲,以防兵刃划伤,最显眼的是,所有人的衣服胸襟处,都绣着一朵赤红如火的不知火纹,纹路狰狞,在昏暗的竹林间透着几分诡异的杀气。 他们手中所持皆是东瀛忍者专属兵器,有人握着寒光闪闪的忍者刀,刀身窄长锋利,鞘身漆黑;有人手持淬毒的手里剑,藏于掌心;还有人握着三叉苦无、锁镰,兵刃之上皆透着阴冷的杀气,一看便知喂了剧毒。 这些忍者落地后,迅速分作两列,身姿挺拔,队列整齐,左右各十人,步伐一致,气息相通,摆出了攻守兼备的锥形阵型,将凉亭与异兽围在中间,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场内众人,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意。 两列忍者分列站定后,齐齐侧身低头,从中缓缓走出一位领头人。 此人身材消瘦短小,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阴狠诡谲的气息,一身玄色忍者服比手下更显紧致,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细碎纹路,彰显身份,脸上蒙着一层暗紫色的蚕丝面巾,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眸,眼尾上挑,目光如毒蛇般阴冷,扫过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仿佛眼前之人皆是待宰的羔羊。 他头上戴着黑色斗笠,斗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更显神秘诡异,左手手腕缠着黑色护腕,护腕上嵌着细小的钢钉,右手则握着一件奇特的乐器——尺八。 这尺八非比寻常,管身由百年老竹雕琢而成,竹身呈深褐色,纹理粗糙古朴,管身刻着细密的东瀛符文,管口与管底镶着一圈暗银色金属边,管壁暗藏机关,看似是乐器,实则是一件可攻可守的奇门兵器,长短适中,握在手中恰好可挥打、刺击。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玄铁打造的戒指,戒指顶端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八咫乌,乌羽纹路清晰,鸟喙尖锐,双目嵌着暗红色的宝石,透着一股妖异的红光,一看便知是件蕴含秘术的宝物。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名身形瘦小的暗哨忍者已然飞身至领头人身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肩,躬身行礼,用生硬冰冷的日语沉声禀报道:“皆さん、ここにいます!”(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那忍者头领缓缓抬眼,阴鸷的目光扫过场内的沈惊鸿、唐墨尘、黑衣刺客,还有亭顶嘶吼的异兽,细长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刺骨寒芒,周身杀气瞬间暴涨。 第六百零九章 标的以外 残らず杀せ 忍者头领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刻着八咫乌的玄铁戒指,紧紧抵在胸襟处的赤红不知火纹上,指尖用力,戒指上的八咫乌双目红光更盛,他薄唇轻启,用冰冷狠厉、不带一丝感情的日语,一字一顿地喝道:“标的以外、残らず杀せ!”(目标以外,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手下忍者齐齐低喝一声,握紧手中兵刃,周身气息暴涨,随时准备扑杀而上。 竹梢之上,沈惊鸿与唐墨尘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心照不宣。 此前二人本是针锋相对,欲要拼斗分出高下,可此刻东瀛倭寇在侧,异兽作乱,家国大义在前,私怨早已抛诸脑后。 沈惊鸿手握青锋剑,剑锋轻振,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唐兄,你我二人的私斗暂且搁置,眼下倭寇在前,我等不能坐视不理,不如暂且联手,先灭了这一帮倭寇,再论其他!” 唐墨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认同的弧度,抬手拍了拍臂膀上绑着的千机匣,这唐门秘制的机括暗器匣,通体由精铁打造,嵌在小臂外侧,匣身刻着繁复的唐门机关纹路,可根据使用者力道轻重,变幻七种暗器发射轨迹,针、镖、弩、毒烟应有尽有,防不胜防。 他点头应道:“沈兄所言极是,正合我意!倭寇胆敢踏足我中原地界,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唐墨尘猛地扭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黑衣刺客,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号令:“尔等听我号令,此刻外敌当前,放下过往恩怨,随我一同联手,灭了这帮东瀛倭寇!” 几位黑衣刺客此刻早已从异兽的恐惧中回过神,听闻此言,皆是眼神一凛,纷纷握紧长剑,心中的惧意化作满腔战意,齐齐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领命!” 话音落,众人齐齐抬剑,长剑直指东瀛忍者,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竹林间泛着寒光,中原侠士的凛然正气,与东瀛忍者的阴鸷杀气,瞬间在林间碰撞,一场惨烈的厮杀一触即发。 下一秒,双方人马齐齐动了! 黑衣刺客皆是中原武林顶尖高手,一手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剑招沉稳凌厉,大开大合,兼具中正之气与灵动之姿。 有人长剑直刺,剑风凌厉,直取忍者咽喉;有人横剑格挡,化解忍者手里剑的突袭;有人辗转腾挪,剑花翻飞,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长剑与忍者刀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火星四溅。 忍者们则身形诡谲,步伐飘忽,利用林间竹影掩护,时而近身挥刀劈砍,时而甩出淬毒手里剑,锁镰缠绕、苦无突袭,招式阴狠刁钻,招招直逼要害,尽显忍者的诡秘狠辣。 一时间,竹林间兵刃碰撞声、叱咤喝喊声、兵刃入肉声交织在一起,竹枝被剑气、刀气斩断,漫天飞舞,战况异常激烈。 混乱之中,一道月白色身影骤然跃入战团,正是身着月白僧袍的忘尘大师。 他面容慈悲,却眼神坚毅,双手握拳,周身佛光内敛,使出了刚猛无俦的罗汉拳。 罗汉拳拳势厚重,刚柔并济,一拳打出,虎虎生风,拳风震得周遭忍者连连后退,一拳格挡,便将忍者刀狠狠震开,力道千钧。 他步伐沉稳,每一拳都直击忍者破绽,不恋战、不嗜杀,却招招制敌,将围上来的忍者一一击退,僧袍被劲风鼓荡,尽显佛门高僧的凛然正气,为一众中原侠士稳住了阵脚。 另一边,沈惊鸿与唐墨尘身形同时掠出,一左一右,联手直扑东瀛忍者头领,形成夹击之势,顶尖对决就此展开。 沈惊鸿乃是中原使剑高手,手中青锋剑削铁如泥,剑招飘逸灵动,又不失凌厉,一剑“流云飞渡”,剑影重重,如漫天飞雪般笼罩忍者头领周身要害,剑风凌厉,直逼面门。 他身姿轻盈,踏竹而行,剑随身走,每一剑都精准狠辣,逼得忍者头领连连闪躲。 唐墨尘则紧随其后,小臂外侧的千机匣瞬间启动,指尖发力,力道轻重变幻,千机匣嗡鸣作响,先是数枚透骨针疾射而出,轨迹刁钻,直取头领双目;见头领挥尺八格挡,又立刻变换力道,射出菱形飞镖,上下夹击,紧接着又是弩箭、毒烟弹接连发射,七种暗器轨迹变幻莫测,虚实相间,让头领防不胜防,只能被动招架。 那忍者头领丝毫不惧,手中尺八化作奇门兵器,挥、打、刺、挡、扫,招式诡谲,尺八管身精准格挡青锋剑的突袭,剑与竹管碰撞,竟发出金石之声,丝毫不落下风。 他身形矮小,步伐却快如鬼魅,在沈惊鸿与唐墨尘的夹击之中辗转腾挪,避开暗器与剑招的同时,伺机反击。 激战正酣,头领左手猛地发力,八咫乌戒指抵在不知火纹上,戒指上的暗红色宝石骤然亮起,一团赤红灼热的不知火从戒指之上骤然窜出,火焰熊熊,带着焚灼之气,他手腕一挥,火焰顺着尺八挥出的方向,直扑沈惊鸿与唐墨尘,火势凶猛,热浪扑面,周遭竹枝瞬间被烤得焦黄。 沈惊鸿见状,剑招突变,使出“回风拂柳”,青锋剑舞成一道剑墙,挡在身前,剑风搅动,将火焰逼退几分;唐墨尘则迅速变换千机匣力道,射出一枚冰魄弹,冰雾炸开,与不知火相互抵消,寒气与热浪交织,白雾弥漫。 二人配合默契,沈惊鸿正面牵制,剑招连绵不绝,逼得头领难以施展火术;唐墨尘则在侧方不断发射暗器,干扰头领攻势,寻找破绽。 忍者头领虽有不知火秘术与尺八兵器,可面对两大顶尖高手的联手,渐渐落入下风,阴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躁,攻势愈发狠厉,却始终无法突破二人的防线。 亭顶的异兽依旧在嘶吼咆哮,尾巴不断敲击亭檐,凉亭晃动得愈发厉害,下方厮杀声震天,中原侠士同仇敌忾,东瀛忍者拼死反扑,佛门高僧拳势刚猛,顶尖对决剑气与暗器齐飞,火焰与寒光交织,整片幽深竹林,已然化作了惨烈的战场,胜负在此一搏! 第六百一十章 哨召恶煞 尺八杀机 冷风卷着林间的湿冷气息拂过凉亭,周遭草木簌簌作响,透着一股肃杀的静谧。 忍者头领眼见局势不利,面色骤然一沉,指尖飞快搓动,旋即捏成哨状含入口中,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划破长空,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林间久久回荡。 两道黑影应声从两侧密林深处疾窜而出,身形快如鬼魅,足尖点地时带起一阵疾风,呼啸着由远及近,转瞬便落在忍者头领身前,一左一右严阵以待。 左侧忍者身形瘦削,身着玄色紧身忍服,腰间缠着锁链,手中紧握一柄寒芒闪烁的锁镰,镰刃泛着幽蓝的光,透着凛冽杀气; 右侧忍者则手持锋利苦无,眼神阴鸷如鹰,死死盯着沈惊鸿与唐墨尘,周身散发着来者不善的凶戾之气。 沈惊鸿与唐墨尘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蹙,猜不透这忍者头领突然唤来手下,究竟藏着什么阴谋。 不等二人细想,两名忍者已然发难,锁镰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来,锁链翻飞如毒蛇出洞,苦无则直刺要害,招招狠辣致命。 沈惊鸿不敢怠慢,手中长剑骤然横挥,剑锋凌厉,招式老辣,清冽的剑光划破昏暗,精准格挡开锁镰的攻势,身形顺势踏前半步,与那手持锁镰的忍者缠斗在一处。 剑影与镰影交织,寒光四溅,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锁镰锁链盘旋缠绕,时而横扫,时而直刺,镰刃割破空气,发出呜呜声响,忍者脚步飘忽,如同鬼魅般绕着沈惊鸿游走,试图用锁链缠住他的长剑。 沈惊鸿身姿挺拔,剑法灵动飘逸,内力灌注剑身,每一招都沉稳有力,他手腕轻转,长剑或劈或刺,或挑或挡,巧妙避开锁链的缠绕,剑风凌厉,直逼忍者周身破绽。 两人身形不时交错,拳脚与兵刃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沈惊鸿眼神专注,紧盯对方招式变化,心中暗自思忖对方拖延战术的用意,手中剑法丝毫不乱,步步紧逼,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另一边,唐墨尘左臂稳稳固定着千机匣,指尖轻扣机括,神色冷静自若。 那持苦无的忍者身形迅捷,不断近身突袭,苦无寒光闪烁,直取唐墨尘周身大穴,同时指尖翻飞,不时甩出飞镖、银针等忍者暗器,密密麻麻朝着唐墨尘射来,攻势刁钻阴狠。 唐墨尘脚步轻盈,身形闪转腾挪,避开暗器的同时,指尖力道轻重变换,操控千机匣变幻出七种暗器轨迹,劲镖、透骨钉接连射出,或直射,或斜飞,或迂回,轨迹变幻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展开激烈游斗,一远一近,一攻一守,互相躲闪偷袭,暗器与苦无相撞,火星四溅,唐墨尘眼神锐利,时刻留意对方动向,心中警惕对方的拖延意图,暗器出手精准狠辣,步步牵制忍者的攻势。 忍者头领立于一旁,面色阴鸷如寒冰,一双鼠目紧紧盯着激战中的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狡诈与阴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手中古朴的尺八,置于唇边,薄唇轻启,诡异的笛声骤然响起。 曲调带着浓郁的东瀛风格,却毫无韵律美感,节奏怪异急促,音色尖锐刺耳,如同鬼哭狼嚎,钻入耳中,让人心头莫名发慌,气血都随之躁动起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笛声浸染,变得压抑又诡异。 亭顶之上,原本观战的异兽猛地双眼狠厉,眸中瞬间泛起猩红的血光,原本狂傲的神态荡然无存,变得狂躁不安。 它双爪疯狂抓挠着亭顶的碎瓦,瓦片簌簌掉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脑袋不停摇晃,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肢不断蹬踏,亭顶木梁都被它蹬得微微颤动。 随着尺八笛声愈发响亮,节奏愈发急促诡谲,异兽彻底陷入疯魔状态,猛地朝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刺耳至极,在场众人皆是面色一白,慌忙捂住耳朵,却依旧抵挡不住那声波的冲击。 异兽粗壮的尾巴如同巨鞭,猛烈敲击着亭檐,每一次落下,凉亭都剧烈晃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瓦片纷纷坠落,整座凉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倾覆。 嘶吼过后,异兽猛地调转方向,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沈惊鸿与唐墨尘,庞大的身躯蓄势待发,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猛扑而来,腥风扑面而来。 激战中的沈惊鸿与唐墨尘忽觉眼前一黑,一股浓烈的刺鼻浓烟骤然在脚下炸开,呛得人喉咙发紧,眼泪直流。 两名忍者趁机朝地面扔出烟雾弹,浓烟滚滚四起,瞬间笼罩了整片凉亭区域,视线被彻底阻隔,只能听见兵刃破空与脚步挪动的声响。 原来这两名忍者从一开始便是刻意拖延,佯装缠斗,只为给忍者头领奏响尺八、摄魂控兽争取足够的时间,如今目的达成,便借烟雾掩护,身形一闪,彻底遁入密林之中,不见踪影。 沈惊鸿连忙捂住口鼻,眉头紧锁,长剑横于胸前,警惕地扫视着浓烟弥漫的四周,耳尖微动,聆听着周遭的动静,心中暗道不妙。 忽地,一阵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一只布满鳞甲的巨爪带着腥风,径直朝着他胸口狠狠撕来,速度快如闪电。 沈惊鸿大惊失色,慌不迭挺剑格挡,可那异兽爪力着实惊人,力道霸道无比,长剑才堪堪抵住巨爪,却被巨力震得手腕发麻,终究没能完全挡下,胸口瞬间被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剧痛袭来,他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落的枯叶,在异兽利爪的挥舞下,重重砸在地面上,落地时闷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吐出鲜血,只能强撑着意识,咬牙稳住身形。 另一边,唐墨尘在浓烟中不停搜寻两名忍者的踪迹,眉头紧蹙,心中满是焦急,担忧沈惊鸿的安危。 第六百一十一章 烟锁鼍龙 竹弹破甲 忽闻一阵强劲的凌风袭来,狂风卷着浓烟,扫得他双眼难以睁开,身形踉跄了几步,连忙运转内力稳住身形。 待视线稍稍清晰,便看见沈惊鸿跌落在地,面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伤口血流不止。 唐墨尘心中一紧,脸色骤变,慌忙快步上前,伸手欲扶起沈惊鸿,声音带着急切的担忧:“沈兄!” 就在唐墨尘伸手的瞬间,沈惊鸿脸色骤变,眼口大张,眼中满是焦急与警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小心!” 同时猛地发力,一把将唐墨尘狠狠推开,自己则身子一扭,一个利落的骨碌滚向一旁。 几乎是同一时间,“轰隆”一声巨响,异兽的巨尾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二人方才的落脚之地,青石板地面瞬间被砸出几道裂痕,尘土飞扬,若是慢上一分,二人必定被巨尾砸成重伤。 “好险!” 唐墨尘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失声惊叫一声,心有余悸地看向那狂躁的异兽,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抬起手臂上的千机匣,指尖发力,“嗖嗖嗖”三枚劲镖带着破空之声,朝着浓烟中异兽的方向疾射而出。 “呜……” 异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浓烟渐渐散去些许,它狰狞的真身缓缓显露,鼍龙之头狰狞可怖,口鼻外翻,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脊背覆着厚重坚硬的青黑鼋甲,甲片斑驳,刀枪难入;周身鱼鳞细密黏滑,沾着湿泥与暗绿色水藻,浓烈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四爪锋利如弯刀,爪尖寒芒乍现,光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惊恐之感瞬间笼罩全场。 沈惊鸿撑着长剑,艰难从地上起身,胸口伤口阵阵剧痛,脸色愈发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握紧手中长剑; 唐墨尘立于一侧,调整气息,千机匣始终对准异兽,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达成默契,并肩而立,联手对抗这狂躁的异兽。 异兽受尺八笛声操控,凶性大发,率先发起猛攻,四爪蹬地,朝着二人猛冲过来,地面都被它踩得微微震动,巨爪横挥,直取沈惊鸿要害,巨尾也不时横扫,势大力沉,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唐墨尘立刻运转内力,身形后撤,拉开距离,操控千机匣不断射出暗器,干扰异兽的攻势,劲镖、透骨钉接连不断,打在异兽的鼋甲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难以破防。 沈惊鸿则持剑近身,身姿灵巧闪避,避开异兽的猛撞与爪击,趁着异兽攻击的间隙,长剑或刺或斩,暗中寻找破绽,时而跳跃半空斜刺,时而侧身挥剑劈砍,可异兽皮糙肉厚,甲坚皮韧,长剑也只能戳破些许皮肉,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激战中,唐墨尘眼神一凛,看准时机,操控千机匣射出一只精铁抓钩,抓钩带着锁链,精准狠狠勾住了异兽的尾巴。 他立刻沉腰扎马,运转全身内力,死死拉住锁链,试图牵制住异兽的行动,与异兽展开力量抗衡。 可异兽力大无穷,疯狂甩动尾巴,一股巨力顺着锁链传来,唐墨尘只觉手臂发麻,根本难以抗衡,“嘭”的一声,便被异兽狠狠甩向半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他在空中强撑着做出一个鹞子翻身,试图卸力,可落地时依旧重心不稳,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一时间难以起身。 沈惊鸿见状,心中焦急,攻势愈发凌厉,凭借灵巧的身形不断躲避异兽的攻击,长剑不停在异兽周身划出一道道血痕,可血痕浅显,对异兽来说无伤大雅。 他看准异兽破绽,纵身跃起,使出全身力气,一剑狠狠挥斩向异兽脖颈,异兽猛地抬爪格挡,“咣当”一声巨响,金铁交鸣,沈惊鸿只觉虎口巨震,酥麻之感蔓延至整条手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沈惊鸿凌空一脚,狠狠踢向异兽的下巴,异兽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脑袋下意识后仰。 可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异兽,它双眼猩红更甚,双爪在胸前疯狂乱挥乱抓,爪风凌厉,密不透风,沈惊鸿大惊失色,连忙仓惶逃避,可终究慢了一步,左腿被异兽锋利的巨爪死死抓住,利爪深陷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异兽抓住沈惊鸿,疯狂地朝着凉亭梁柱、青石板地面乱撞,沈惊鸿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快要散架,剧痛难忍,随后被狠狠扔在地上,落地时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大口吐出,面色惨白如纸,气息愈发微弱。 唐墨尘强撑着身体,艰难爬起,看着重伤的沈惊鸿,眼中满是担忧与怒意,却依旧保持冷静,缓缓挪动脚步,与沈惊鸿形成呼应。 沈惊鸿抚着剧痛的胸口,挣扎着撑地而起,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对着唐墨尘说道:“这异兽外皮坚硬,刀枪难入,弱点似乎在头部,我们分头配合,找准时机,给它致命一击!” 唐墨尘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沉声应道:“好!沈兄,我来牵制干扰,你伺机出手!” 说罢,唐墨尘立刻行动,指尖扣动千机匣机括,一枚墨绿色的毒气弹径直朝着异兽口鼻处激射而出,“嘭”的一声炸裂,浓烈的墨绿色药粉瞬间在异兽硕大的脑袋旁弥漫开来,腥臭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异兽本身的腥气更甚。 异兽被药粉刺激,瞬间涕泪横流,鼻子不停抽动,接连打了好几声响鼻,脑袋疯狂摇晃,双爪胡乱拍击着自己的脑门,视线模糊,攻势瞬间停滞,狂躁之力减弱几分。 “趁现在!” 唐墨尘见状,立刻朝着沈惊鸿疾呼,声音急切。 沈惊鸿眼神一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足尖狠狠一踏身旁一根被异兽撞弯的翠竹,翠竹受力回弹,强大的弹力将他瞬间送至半空,精准落在异兽鼻尖前方。 他咬紧牙关,忍住浑身剧痛,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长剑之中,双手握剑,朝着异兽鼻尖狠狠一刺,“噗嗤”一声,长剑刺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异兽的脸颊流淌而下。 第六百一十二章 火矢破獠 锦服侠踪 “呜!” 异兽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因药粉刺激,视线模糊,没法集中注意力,只能伸爪胡乱抓拍,沈惊鸿在它利爪横扫的间隙,身姿敏捷巧避,惊险落地,这一击得手,二人眼中皆是燃起信心。 稍作喘息,二人再次配合,此番目标直指异兽额头。 唐墨尘继续操控千机匣,不断射出零散暗器,干扰异兽的注意力,引得异兽不停转头躲避,同时分散它的力气。 沈惊鸿则屏住呼吸,身形隐匿于侧方,借着草木掩护,悄悄逼近异兽,待唐墨尘的暗器牵制住异兽的瞬间,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持剑从侧面突袭,长剑精准刺向异兽额头。 这一击再次得手,额头鲜血直流,异兽痛得疯狂嘶吼,攻势愈发混乱。 紧接着,二人调整策略,准备攻击异兽最为脆弱的眼睛。 唐墨尘依旧负责干扰,不停变换暗器轨迹,朝着异兽周身各处射击,试图让它顾此失彼。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长剑直指异兽眼眸,可就在长剑即将刺中的瞬间,异兽猛地察觉到危险,疯狂甩动脑袋,唐墨尘的暗器干扰稍慢半拍,配合出现纰漏。 沈惊鸿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瞬间被异兽的巨爪扫中胸口,身形重重摔落在地,右腿被利爪划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疼得脸色惨白,慌不迭朝着一旁翻滚,避开异兽后续的攻击。 唐墨尘见状,心中大急,立刻连发数枚暗器,密集射向异兽,全力掩护沈惊鸿撤退,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此时,凉亭一侧的忍者头领眼中寒芒毕露,面色愈发阴鸷,手中尺八音调陡然拔高,变得更加诡谲凄厉,如同索命魔音。 异兽受笛声刺激,双眼彻底变得赤红如血,周身戾气暴涨,疯狂地用长爪猛烈抓挠着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噼啪”碎裂声不绝于耳,青石板被抓得粉碎,碎石飞溅,地面布满深深浅浅的抓痕,声势骇人至极,狂躁之势比之前更胜数倍。 异兽死死盯着受伤倒地的沈惊鸿,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猛地迈开四肢,朝着沈惊鸿猛扑过来,巨爪高高扬起,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抓向沈惊鸿。 沈惊鸿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脚猛地蹬向身旁的翠竹,借着竹子的反弹之力,身形急速侧翻,惊险躲开这致命一爪,巨爪落在地面,再次砸出一道深坑。 异兽不肯罢休,再次扬起巨爪,眼看沈惊鸿力气耗尽,难以再躲避,唐墨尘眼神一厉,连着三发暗器“突突突”直射异兽眼睛,速度快如闪电。 异兽猝不及防,连忙偏头躲避,可依旧有一枚暗器射中它的脸颊,鲜血直流。 “呜!” 异兽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彻底陷入疯魔,不顾身上伤势,不管不顾地死死摁向沈惊鸿,势要将他置于死地。 沈惊鸿慌忙用胸前长剑抵住异兽的巨爪,体内磅礴内力尽数涌出,硬生生顶住了异兽的霸道力气,可异兽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他手臂不停颤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根本难以长久支撑。 “咔啦啦——”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长剑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应声碎裂,断作两片,沈惊鸿瞬间陷入绝境。 “嗖——” 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划破林间死寂,一支裹着暗火的火箭如流星赶月,直直朝着那庞然异兽疾射而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锋利的箭尖狠狠钉入异兽坚硬的头颅深处,殷红的鲜血瞬间顺着箭杆汩汩涌出,顺着它粗糙的皮肉蜿蜒滴落。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异兽猛地仰头发出震彻山林的发狂尖啸,声浪惊得林间飞鸟四散逃窜,枝叶簌簌乱颤。 紧接着,火箭箭头骤然“澎”地炸开,汹涌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舔舐着异兽的皮肉。 紧随其后,数支火箭带着“咻咻咻”的急响接连破空,精准钉在异兽周身的地面,箭尖接连炸裂,溅起漫天滚烫的火星,火星落在异兽湿漉漉的皮毛与鳞片上,瞬间引燃了箭中暗藏的火油,异兽周身顿时燃起熊熊烈火,腾腾黑烟滚滚升起,裹挟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异兽被烧得浑身抽搐,疼得发出“呜呜”的低沉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挣扎,利爪胡乱拍打着地面,想要压灭身上的火焰,可越是挣扎,火势越是凶猛,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原来这特制火箭的箭头远比寻常箭矢粗大,箭身中空,内里灌满了助燃的火油与爆裂的火药,一经引爆,威力惊人,不过片刻,异兽便被翻腾的火团与浓密的黑烟彻底包裹,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原先被死死压在异兽巨爪之下的沈惊鸿,趁着异兽狂乱失控的间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骨碌朝着侧边狼狈滚出,堪堪避开异兽乱挥的利爪。 他踉跄着撑着地面起身,一手死死扶着剧痛难忍的胸口,肋骨处仿佛碎裂般疼得他眉头紧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方才险些便要葬身异兽爪下。 就在这时,两道矫健的身影从跳动的火光深处骤然闪现,步伐轻盈如鬼魅,转瞬便落定在空地之上。 为首一人身着绣着暗纹的锦服,衣袂飘飘,身姿挺拔; 另一人身着黑色劲装,身形利落,周身透着冷冽之气。 二人均戴着狰狞的兽皮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身上背着满满一壶箭矢,手中紧握着弯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方才出手相救的正是这二人。 令人讶异的是,二人看上去显得极为年轻,可手中撑开的长弓却拉得浑圆,臂肌紧绷,尽显惊人臂力,一看便是身手不凡之辈。 二人刚一落定,锦服男子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身形虚浮、受伤极重的沈惊鸿稳稳扶起,语气沉稳恭敬:“沈四爷,我等前来救你,还请速速跟我们走!” 第六百一十三章 屠蟒现踪 钟离折戟 沈惊鸿浑身是伤,气息愈发微弱,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的血水与汗水,脸颊被火燎得微微有些发烫,他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声音沙哑道:“感谢二位少侠出手相助,今日若非有二位,沈某必然命丧于此。” 说话间,他眼神谨慎地打量着眼前两位面具人,目光在他们的弓矢与身形间来回流转,心底满是疑惑凝重,沉声问道:“不知二位是何方人士?沈某从未见过二位。” 话音未落,一旁的那位黑衣男子忽然眼神一凛,察觉到暗处隐现的杀机,手腕猛地一翻,长弓瞬间拉满,又是一支火箭“嗖”地破空而出,直取角落里一个正悄然靠近、准备偷袭的忍者。 那忍者身着深色夜行衣,头戴着斗笠,脸上蒙面,正高举着寒光凛冽的手里剑,欲要暗中发难,却被火箭一击精准射中胸口,箭尖的力道穿透身躯,他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黑衣男子收起弓,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桀骜道:“我二人乃是屠蟒帮中人,我是帮中三当家,旁人称我一声夏爷。” 说着,他伸手指向身旁的锦服男子,“这位便是我们屠蟒帮二当家,冷爷。” 沈惊鸿闻言微微蹙眉,在脑海中细细思索,却从未听闻过江湖中有“屠蟒帮”这一号门派,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原来是屠蟒帮的二位侠士,今日幸有二位舍命相救。只是我沈某人向来习惯独来独往,自在惯了,屠蟒帮我虽从未听闻,但眼观二位少侠英气逼人,出手磊落侠义,想必帮派也是光明正大之地。只是恕沈某不能随二位离去。” 他虽感激救命之恩,却不愿轻易跟随陌生门派之人离去,心中始终存有些戒备。 冷爷听了这话,却也丝毫不见慌乱,只是淡淡地一笑,面具下的眼神平静无波,随即沉下声音,语气郑重道:“沈四爷,还请附耳过来,有一事需私下告知。” 沈惊鸿心中满是疑惑,不知对方有何隐秘之事要说,可对方毕竟救了自己性命,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凑近,将耳朵附了过去。 冷爷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四个字:“钟离折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沈惊鸿耳畔炸响,他浑身猛地一震,原本虚弱的身躯瞬间一僵,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盯着冷爷,声音激动而颤抖:“你……你究竟是何人?你既然提到我师父的名号,莫非……莫非你真有我师父的下落?” 钟离折戟乃是他的授业恩师,已失踪许久,一直杳无音信,这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此刻骤然被人提起,怎能会不震惊。 冷爷眼神灼灼,目光坚定地盯着他,随即微微拱手行礼,语气诚恳道:“我等的身份不便过多透露,一切缘由,待安全之后自会告知。如今沈四爷只需做一个选择,要么你随我们一同离去,要么我们先将你送到安全之地,我二人便会自行离开,绝不强求。 “吼——!” 就在此时,被烈火灼烧的异兽忽然拼尽全力朝天怒啸,那声浪震得周遭竹林瑟瑟发抖,火势虽被它翻滚扑打灭了不少,却依旧在身上残燃几许。 紧接着,场外那名头戴高冠的忍者头领,手中紧握着尺八,冷冷朝着场中的一众手下打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哨声穿透硝烟与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外围缠斗的几名忍者闻听此声,瞬间弃了眼前对手,眼神凶狠,齐齐挥舞着忍刀,拼尽全力一股脑朝着沈惊鸿等人的方向杀来,脚步迅捷,刀刃带起凛冽的寒光,杀气扑面而来。 夏爷见状,神色急切,对着沈惊鸿急声道:“沈四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二人既然不顾生死,前来趟这趟浑水,便自然有十足的诚意与道理,而你师父的详细线索,待回到屠蟒帮,我等定然事无巨细,和盘托出!眼下忍者已然杀来,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冷爷也连忙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惊鸿,语气带着安抚,却又满是恳切:“江湖传闻,古剑盟青锋客——沈四爷,明断事理,明察秋毫,绝非那优柔寡断之人。我等与四爷意气相投,且你师父的下落,我等已然寻到了关键头绪,还请沈四爷信我等一次,随我们来!” 说话间,那群忍者已然冲杀至近前,锋利的忍刀挥舞间,带起呼啸的锐风,刀刃划破空气的利响不绝于耳,森寒的杀气瞬间笼罩满全场,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夏爷与冷爷对视一眼,瞬间默契出手,二人齐齐弃了长弓,赤手空拳迎向冲在最前的几名忍者,拳脚功夫凌厉至极。 夏爷身形灵动,拳路刚猛霸道,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风之声,招招直取忍者要害,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一名忍者的面门,那忍者惨叫一声,瞬间倒飞出去。 冷爷则身手沉稳,招式精妙,以柔克刚,手肘、膝盖齐用,招招狠辣,避开忍者的刀锋,反手扣住一名忍者的手腕,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忍刀落地,忍者痛得蜷缩在地。 忍者们也不甘示弱,手中忍刀刁钻狠戾,时不时甩出手里剑、撒菱等暗器,招式阴柔诡异,尽显忍者的诡谲身手。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自侧面跃出,正是唐门唐墨尘,他手持精巧却威力惊人的千机匣,指尖翻飞,机括声接连作响,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铁弹从千机匣中激射而出,精准射向忍者的四肢与要害,几名忍者躲闪不及,瞬间被暗器击中,惨叫倒地,唐墨尘身法飘逸,在忍者群中辗转腾挪,丝毫不落下风。 混战之中,一名忍者趁乱避开夏爷与冷爷的阻拦,眼中凶光毕露,抬手便将一枚手里剑,朝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沈惊鸿极速射来,手里剑带着破空锐响,直逼向沈惊鸿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第六百一十四章 猿援惊鸿 竹林突围 沈惊鸿有重伤在身,反应已然迟缓,看着哪飞速袭来的手里剑,瞳孔骤缩,心底暗叫不好,已然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冷爷瞬间察觉到危机,猛地侧身,一脚迅猛踢出,脚尖精准踢在手里剑的侧面,将暗器狠狠踹飞,手里剑擦着冷爷的裤腿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险些便伤及冷爷。 沈惊鸿看着冷爷为救自己,险些身陷险境,心中满是感激与动容,再想到师父的下落,思虑再三,眼中终于下定决断,对着冷爷沉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冷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当即朝着幽深的竹林方向,打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口哨声刚落,便听见“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穿林而来,随着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枯叶被震得纷飞而起。 紧接着,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猛地从竹林深处跃进场中,身形健硕无比,浑身覆盖着漆黑的毛发,肌肉虬结,正是一头通人性的黑猿,那黑猿眼神灵动,步伐沉稳机敏,一看便被驯养已久。 再看那异兽,身上的火焰经经它一番翻滚扑打,已然熄灭了大半,却依旧惨状尽显: 头顶圈圈毛发被烧得焦黑,光秃秃一片,散发着焦糊味,周身坚硬的鳞片被火烧得卷曲脱落,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尾巴上的毛发也所剩无几,皮肉外翻,浑身布满烧伤,但依旧凶性不减,悍不畏死,见黑猿现身,当即怒吼一声,“腾腾腾”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黑猿猛扑过来。 黑猿丝毫不惧,发出一声洪亮的猿啸,迎着异兽冲了上去。 异兽扬起巨爪,带着狂风狠狠拍向黑猿,黑猿身形矫健,猛地侧身避开,随即那粗壮的手臂握拳,狠狠砸向异兽的伤口处,异兽吃痛,再次嘶吼着冲撞过来,黑猿灵活攀跃,瞬间便跳到异兽背上,死死揪住它残存的毛发,双腿用力一阵蹬踏,二者扭打在一起,兽吼、猿啸交织,地面被踩得坑坑洼洼,场面惊心动魄。 “不能在此过多停留!” 夏爷沉声喝道,当即拿起长弓,搭箭拉弦,连射三枚火箭,三支箭带着烈火,精准射向异兽的腿部,瞬间燃起火焰,牵制住了异兽的动作。 冷爷一边挥拳击退近身的忍者,一边朝着黑猿高声喊道:“小黑,是时候该走了!” 黑猿借着三枚火箭的威力掩护,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在异兽的胸口,将异兽踹得连连后退,异兽倒在地上狂乱喘息,似乎已经没有了拼斗的力气。 而黑猿趁机挣脱开来,便一阵快步跑到沈惊鸿身边,伸出粗壮的手臂,小心翼翼将沈惊鸿轻轻抱在怀里,动作轻柔,与它庞大的身形形成鲜明反差。 随即黑猿双腿猛地发力,纵身一跃,便跳出数丈远,脚掌在竹林粗壮的树干上接连踩踏,“腾腾腾”几个起落,身形在枝叶间飞速穿梭,风声在耳畔呼啸,不过片刻,便抱着沈惊鸿消失在幽深的竹林的深处,只留下晃动的枝叶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冷爷与夏爷见状,当即背靠背站定,互为掩护,边打边退。 冷爷拳脚沉稳,格挡开忍者的刀锋,反手夺过一把忍刀,劈砍间逼退数人; 夏爷则时不时搭箭射向冲在最前的忍者,箭无虚发,每一箭都逼得忍者慌忙躲闪。 二人步伐一致,缓缓朝着竹林方向退去,忍者们却紧追不舍,招式越发狠辣,暗器层出不穷。 退至竹林边缘时,冷爷与夏爷同时转身,搭箭拉满长弓,数支火箭齐齐射出,箭尖带着熊熊烈火,在身前形成一道火墙,追来的忍者被火焰阻拦,不敢贸然上前。 二人趁机再次连发数箭,箭矢精准射向忍者脚下与身前,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彻底击退追兵。二人随即转身,纵身跃入竹林,循着黑猿的踪迹飞速离去。 场中瞬间只剩下唐墨尘、忘尘大师与一众残余刺客、忍者,厮杀声依旧惨烈。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遁走三人离去的竹林方向传来,带着几分讥笑:“剩下的这些臭鱼烂虾,就交给唐门唐大爷料理了!” 笑声洒脱,渐渐远去。 唐墨尘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愠怒与焦躁,心底暗自狠骂一声,只觉周身被一股密不透风的死战气息包裹——一众黑衣忍者如附骨之疽,手里忍刀寒光凛冽,招式阴狠刁钻,死死将他缠在核心地带,任凭他如何辗转,都寻不到半分脱身空隙。 他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生硬,眼底淬着狠厉,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无奈,攥紧手中器物,咬牙继续拼杀。 唐墨尘衣摆早已被劲风扯得猎猎翻飞,面容清俊却覆着一层冷冽的杀意,他手中的千机匣在掌心飞速轮转,机括声响细碎却凌厉,银针、铁弹、毒蒺藜轮番从匣中激射而出,破空声尖啸不止,每一发都直逼忍者要害。 他麾下的刺客们皆是训练有素之辈,个个身姿矫健,手持长剑的手腕运力十足,剑影翻飞间如银龙腾跃,寒光划破竹林阴影,持刀者则刀光霍霍,劈砍之势迅猛刚劲,招招直取敌方命脉。 对面的忍者们亦是不死不休,个个黑巾遮面,只露一双双阴鸷冰冷的眼眸,手里暗器与忍刀齐出,与唐墨尘一方的攻势狠狠对撞,暗器在空中交错飞射,擦出点点星火,双方厮杀声、兵刃碰撞声震彻林间,顷刻间便各有死伤。 几名忍者闷哼着倒在血泊之中,猩红的鲜血浸染了脚下枯黄的竹叶,空气中弥漫开阵阵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竹林的清冽,愈发显得肃杀可怖。 唐墨尘肩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锋利的忍刀狠狠劈入他肩颈,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迅速浸透了衣衫,将衣料染成深暗的赤色,伤口处的剧痛钻心刺骨,他身形微微一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底战意反而更盛,只死死攥紧千机匣,手臂奋力挥动,依旧奋力搏杀,丝毫没有退怯之意。 第六百一十五章 残血未凉 梦醒惊觉 一旁的忘尘大师身披僧袍,须发皆白,面容慈悲却带着凛然的正气,此刻正双目圆睁,周身佛光乍现,一套刚猛无俦的罗汉拳被他舞得虎虎生风,罡风阵阵。 那套拳,拳风呼啸,震得周遭青竹摇晃,拳势大开大合,刚劲十足,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接连几番出击,便连番挑落了好几名冲上前的忍者,忍者的招式碰上他的拳风,竟被震得连连退步,足见其内力深厚。 忘尘大师拳势刚猛,唐墨尘则暗器刁钻,二人虽未言语,却早已形成绝佳默契配合,互相递招,攻守交错。 忘尘大师正面硬撼忍者众,以刚猛拳路撕开敌方突进的攻势,唐墨尘则侧方游击偷袭,暗器精准补刀,二人相辅相成,不断将扑上来的忍者击毙,周遭倒下的忍者尸体越来越多,敌方气势渐现萎靡。 激战之中,唐墨尘眼观六路,借着茂密竹林的层层掩护,如夜枭般神出鬼没,身形在竹影间辗转隐匿,足尖轻点竹枝,身姿轻盈如燕,一双锐目死死盯着身前忍者的招式破绽,找准那转瞬即逝的空隙,他眸色一沉,手腕猛地发力,千机匣瞬间射出一片密集如暴雨的银针,银针带着破空锐响,铺天盖地逼退身前一众忍者。 趁那忍者们哇哇乱叫,慌乱格挡之际,他当即施展唐门独门轻功,身形如离弦之箭,脚尖借力点在竹干上,飞速朝着竹林高处掠去,不过瞬息便立于粗壮的竹枝之上,居高临下占据绝佳优势。 立于竹巅,视野广阔,唐墨尘将下方战局尽收眼底,他抬手拭去唇角沾染的血沫,眼神瞬间如鹰般锐利,手中千机匣片刻不停,不断从侧翼射出暗器,“嗖嗖嗖”连发,精准袭向围攻忘尘大师的忍者,为其分担压力。 有了他的高空支援,下方的唐门刺客们也逐渐找回战斗优势,招式攻防愈发凌厉,一步步收紧包围圈,开始彻底压制住负隅顽抗的忍者。 那忍者头领藏身于忍者群中,黑巾下的眼神里满是阴鸷与慌乱,眼见己方弟子接连倒地,队伍损失惨重,再缠斗下去必定全军覆没,他心底惊怒交错,却也深知此时大势已去,当即不敢再多做停留,猛地戳指打出口哨,哨声尖锐刺耳,在竹林间回荡。 听到指令之时,残余的数名忍者立刻掏出腰间的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烟雾弹瞬间炸开,浓稠白密的烟雾骤然四起,瞬间弥漫了整片厮杀之地,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趁着烟雾弥漫的混乱时机,残余忍者们背靠背协力结成抵挡撤退之势,借着阵阵浓烟的掩护,奋力冲破唐门刺客们布下的重重包围,疾步匆匆朝着密林深处逃窜,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在竹影密林之中,如泥牛入海再也寻不见踪迹。 风渐渐平息,竹林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地血痕狼藉:折断的青竹翠叶散落一地,兵刃残片混杂在血泊之中,削扯的布料被鲜血浸透,黏在泥土里,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久久不去,残存的厮杀痕迹触目惊心,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鏖战。 …… 获救的沈惊鸿只觉浑身筋骨寸寸断裂般剧痛,气血翻涌得胸口沉闷欲呕,意识浸泡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再也撑不住,眼皮重重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一片朦胧之际,沈惊鸿沉浸在宽厚温热的怀抱,黑猿的那张臂弯厚实且柔软,带着山林间草木与兽毛的淡淡气息,稳稳托住他瘫软的身躯,而后足尖一点,纵身一跃便是数丈开外,身形疾掠如利箭般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撕泉踏露,逐风而行,一路飞驰,不留半点踪迹。 待得沈惊鸿再度睁开双眼,那沉重的眼皮似有千斤重,他费力掀开一条缝时,才发觉已然过去了一天一夜! 周身尽是暖意融融,自己正安卧在一张铺着柔软棉缎的雕花锦塌之上,那面料光滑细腻,透着淡淡的异香,可浑身伤痛蚀骨并未消减,每一寸肌肤都还残留着剧痛,双腿更是肿胀得严重,稍微浅浅一动,便牵扯着撕裂筋骨一般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屋内一片昏暗,只亮着两盏微光摇曳的油灯,影影绰绰间映出周遭陌生的陈设,他咬着牙,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想要坐起身,刚一动,便见两位身着西域服饰的女子缓步上前,身姿婀娜,脚步娉婷,裙摆缀着细碎的银饰,走动间轻响悦耳,二人齐齐俯身,向他行着标准的西域礼仪,声音柔婉道:“沈爷,您醒了。” 沈惊鸿撑着锦塌的手微微发颤,目光扫过屋内,满眼皆是番邦西域的独特装饰,壁挂着纹理斑斓的织毯,案几摆着奇巧精美的琉璃器皿,与他“想象”中的屠蟒帮的陈设截然不同,心头疑窦丛生,声音虚弱轻缓,略带沙哑,低声问道:“这是哪里?此地……难道不是屠蟒帮?” 那两位西域女子闻言,浅浅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掩唇咯咯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二人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软声应道:“沈爷说是,那便是吧。” “什么是不是?”沈惊鸿眉头愈紧,心中疑云更重,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胀痛欲裂的脑袋,纷乱的记忆碎片即刻涌上心头,瞬间想起了昏迷前的场景,他急切地攥住女子的衣袖,眼神满是急切焦灼,“对了,那冷爷和夏爷呢?他们二人去了何处?快,快带我去见他们!” “沈爷莫急,冷爷早有吩咐,说您伤势极重,需得先吃些饭食,换上干爽舒适的衣物,再去见二位爷也不迟,若是身子撑不住,反倒会误了事。” 其中一位女子柔声劝慰,语气恭敬,眼底里满是关切。 沈惊鸿却哪里坐得住,他身体的疼痛早已被心中焦急盖过,猛地一摆手想要挣开女子的搀扶,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躁意:“不必了!我身子真的无大碍,有些事耽误不得,现下就带我去见二位爷,晚了怕是要出变故!” 第六百一十六章 枯井藏幽 蝶影引归 那两位西域女子一唱一和,口齿伶俐,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沈爷,您伤势这般重,若是空腹动身,气血亏虚,怕是走不了几步,便会再晕过去,到时候岂不是更麻烦?” “就是呀,饭食都是我们精心备下的,吃了有力气,见了二位爷也能好好说话,您就莫要逞强了。听我们的话吧!” 二人不由分说,默契按住他的身子,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 不多时,几位穿着清凉的西域美女鱼贯而入,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肌肤若隐若现。各个身姿曼妙,手中端着摆满美味佳肴的食盘。那珍馐美味香气四溢,有异域的烤肉、鲜甜的果脯、热气腾腾的羹汤等,一一摆放在桌边案几上。 随后便簇拥着沈惊鸿起身,小心翼翼地伺候他用饭。 沈惊鸿本是一介粗犷武夫,平日里行事爽直,从未与这般女子亲近过。 他见她们穿着轻薄,举止亲昵,时而贴身凑近喂食,时而挽着他的手臂递汤送碗。他顿时脸颊涨得通红,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手足无措间,屡次想要推脱躲开,可女子们软语温存,动作轻柔,他一身力气无处施展,又碍于伤势无力挣脱。 几番挣扎下来,他终究只能红着脸顺从下来,草草用了饭食。 用过饭后,沈惊鸿便被那两位西域女子引着,穿过一条狭长幽深的走廊。 那廊壁斑驳,挂着昏暗的风灯,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拐过几道弯后,眼前便出现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山石突兀,草木枯黄,透着几分萧瑟。 穿过假山,一口枯井赫然出现在眼前,井口斑驳破旧,布满了青苔与裂痕。 周围杂草丛生,枯枝败叶散落一地。 周遭静得可怕,阵阵阴寒冷气从井口源源不断地飘出,裹挟着丝丝寒意,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着寒颤。 这氛围更是阴森诡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其中一位女子伸手一指,沉声道:“便是这里了!” 沈惊鸿心内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缓步走到井口边,探头向下凝望。 只见枯井内黑黢黢地一片,深不见底,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阵阵阴冷的风往上窜,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沉怪异的啸声,从井底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听得人毛骨悚然,更添几分恐怖之感。 就在他满心疑惑、心神不宁之际,身旁的两位西域女子再次对视一眼,眸中狡黠之色瞬间显露无遗。 二人不等沈惊鸿反应过来,瞬间同时出手。 一人一边,稳稳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全然不似方才柔弱的模样,声音冰冷,再无半分柔婉道:“沈爷,得罪了!” 话音未完全落下,二人便已提着沈惊鸿的身子,径直从井口纵身跃下。 耳边瞬间响起嗖嗖的风声,尖锐刺耳。 三人身形急速下坠,失重感猛地袭来。 沈惊鸿瞳孔骤缩,满脸惊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身子飞速往下坠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惊得浑身冷汗直流。 他的发丝被狂风吹得凌乱,四肢僵硬,想要挣扎却被女子死死扣住,只能任由身子不断下落,心中惊疑不定,全然不知这井底究竟是何境地。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便稳稳落足井底。 井底阴冷刺骨,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可足下地面却干燥平整,并无半分泥泞湿滑。 沈惊鸿借着微弱的光线,瞧见身侧斜斜延伸出一道窄小的阶梯,阶梯光滑,显然常有人走动。 他被二女搀扶着,顺着阶梯缓缓向下前行。 三人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巨大无比的地下庭室赫然展现眼前。 这庭室布置得极为讲究,处处皆是西域风格的华丽装饰。 庭室四壁嵌着夜明珠,微光闪烁。 室内堆满了巨大的坚冰,冰块晶莹剔透,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凛冽寒气。 连地面上也覆着一层薄薄的白气,冷气缭绕,阴冷得让人浑身发僵,即便沈惊鸿身怀惊人内力,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在庭室中央燃着数根粗大的高烛,火光摇曳,照亮了整间密室。 正中间矗立着一座青石高台。此时,高台上端坐一人。 此人赤裸上身,浑身肌肉线条硬朗分明,肌理紧绷,尽显力量感。 那古铜色的肌肤上,竟覆着一层盈盈闪亮的蝶纹。纹路精致繁复,随着他的呼吸,隐隐有五彩光斑缓缓流转,美轮美奂。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背后舒展着一对数丈之高的彩色蝶翼幻影。 翼面色彩斑斓,流光溢彩。羽纹细腻,轻轻扇动间,仙气飘飘,宛若天人。 此人正闭目盘坐,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沉稳,显然是在修炼一门高深莫测的武学。 而在高台一侧,赫然站着两人。 正是前日出手救他的两位少年。一位身着华贵锦服的冷爷,一位身着黑服的夏爷。 二人脸上均还戴着狰狞的兽皮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双深邃的眼眸。 二人瞧见被带进来的沈惊鸿,微微颔首,朝着他恭敬行礼,气氛一时变得肃穆又诡异。 青石高台孤零零矗立在中央,台身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着沁入骨髓的寒意。 那两位身着西域彩裙的女子此刻垂首敛眉,纤腰深深弯下,对着高台上端坐的半裸男子毕恭毕敬行礼,那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敬畏:“虫公子,沈爷已带到!” 那男子上身赤裸,肌肉线条流畅却不显张扬,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凛冽寒气。 他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如蝶翼,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身下的青石高台融为了一体。 他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顿,做了个淡然的请势,示意沈惊鸿落座于自己对面的石墩之上。 沈惊鸿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疑惑与戒备。 他望着那座寒气逼人的青石高台,实在猜不透对方此举何意,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迈步上前。 刚落下一步,脚下的空气就似被寒流侵蚀得坚硬冰冷。 他此后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丝丝凉气顺着靴底往上钻。 随着他逐步靠近青石高台,周遭的古怪之感愈发浓烈起来。 那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气早已不是寻常冷风,竟化作了实质般的屏障,像粘稠冰冷的泥淖,又像疯狂旋转的寒冰旋涡,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每抬一步都重若千斤。 第六百一十七章 冰丝生春 寒掌愈骨 沈惊鸿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 当即屏住呼吸,运气凝神,周身内力飞速运转,浑厚的内劲顺着经脉灌注到双腿之中,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可他越是靠近高台,寒气便越是刺骨凛冽。 冰冷的气息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双足渐渐变得麻木僵硬,仿佛要被这寒气冻成冰坨。 他每一次抬脚,都像是要挣脱寒冰的禁锢。 脚下的地面凝起一层白霜,仿似脚步稍慢,便有被瞬间冻僵、钉在原地的风险。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寒气之中还藏着一股磅礴浩瀚的内敛内力,如同无形的巨墙,死死阻挡着他的前路。 这内力阴冷厚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换做旁人,怕是早已被这寒气与内力逼得退避三舍。 但沈惊鸿终究内力惊人,牙关紧咬,面色沉凝,将周身内力运转到极致,硬生生扛住了这双重阻滞。 他脚步虽缓,却始终未曾停下,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艰难靠近。 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双足踏上了青石高台的台面,脚下的青石冰凉刺骨,却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男子,当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沈惊鸿瞳孔骤然收缩。 他心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浑身猛地一僵,呆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是你?” 他慌忙上前一步,语气急促,满是错愕与惊疑:“虫小蝶,你...你不是已经...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沈惊鸿心头翻江倒海,思绪瞬间飘回了早已久远的论剑雏菊宴。 那时的虫小蝶还是眉眼青涩、带着少年意气的模样,可眼前之人,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与沉稳。 他鼻梁愈发高挺,轮廓分明,下颌线紧致利落,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冷冽的气场,气质判若两人。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听闻,三个月前瘴骨山山顶的那场惊天爆炸。 江湖上下皆传虫小蝶早已粉身碎骨,葬身火海瘴气之中,尸骨无存! 可如今此人却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这般奇迹般的出现,当真是匪夷所思,让他心神大乱。 “沈爷先坐下,一切自有分晓,稍安勿躁。” 虫小蝶依旧双目紧闭,面色平静无波。 他声音徐徐传来,清冷平淡,不带一丝情绪,却有着让人不由自主遵从的力量。 沈惊鸿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慌乱,依言在他对面的青石座上盘膝而坐。 他刚一落座,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便顺着青石座蔓延而来,瞬间席卷全身。 他只觉奇经八脉仿佛被无数轻柔的触手包裹,洗脉涤髓。 淤积在经脉中的浊气也正被一点点驱散,心肺内脏也如沐春风。 浑身说不出的舒畅通泰,积压许久的疲惫与滞涩瞬间消散。 他忍不住仰头一声长啸,啸声清亮悠长。 周身真气内劲不受控制地飞速旋转,顺着周天经脉缓缓流转,整个人都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舒畅之中。 就在此时,虫小蝶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淡蓝的冰芒,他平推右掌,轻轻抵在沈惊鸿的胸口,掌心微凉。 刹那间,无数纤细如丝的冰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道道冰丝,轻柔却坚定地缠绕住沈惊鸿的四肢百骸。 同时,耀眼的白光顺着冰丝蔓延,一点点沾染沈惊鸿的全身。 那股磅礴浩瀚的内力从虫小蝶掌心源源不断涌入沈惊鸿体内。 那内力阴冷却不刺骨,温润又厚重,如同奔腾不息的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无穷无尽,瞬间填满了沈惊鸿空虚的经脉。 起初,沈惊鸿只觉胸口一阵舒缓,周身旧伤处传来阵阵细微的痒意。 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渐渐被舒爽取代,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眉头舒展,脸上露出几分放松的神色。 随着内力不断涌入,那股舒爽之感愈发浓烈,伤口处的麻木与刺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滋养。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情愈发沉醉,嘴角微微松弛,全然沉浸在这治愈的内力之中,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平和。 片刻之后,只见沈惊鸿的头顶开始袅袅冒出白色雾气,雾气氤氲,与周遭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数道紫青真气正顺着他的面部经脉游走,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原先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处,隐隐有粉嫩的肉芽缓缓滋生,发痒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却不是难耐的痛痒,而是伤口愈合的生机之感; 原本因重伤肿胀僵硬的双腿,也渐渐有了知觉。 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弛,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经脉中的淤堵被一一冲开,骨骼间的隐痛也彻底消失。 沈惊鸿沉浸在这极致的舒适之中,面色愈发红润,神情如痴如醉。 他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释然,周身真气运转愈发顺畅,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高台外侧的冷夏二人,始终屏息凝神望着台上的景象,此刻皆是瞪大双眼,满脸惊叹与震撼。 他们清晰地看到,沈惊鸿面部、脖颈上狰狞的爪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慢慢淡化、愈合。 原本凸起的疤痕渐渐平复,直至消失不见; 双腿高高隆起的肿胀也飞速消瘪,恢复了正常的轮廓。 这等奇绝逆天的治愈之力,远超他们所见的任何疗伤秘术。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满是骇然与赞叹,心中暗自震惊,这小虫子的内力究竟深厚到了何种地步,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只觉浑身筋骨像是被重锤反复锻碾重铸过。 原本深可见骨的剑伤、狰狞的爪痕,竟都在湿凉的触感中缓缓愈合。 结痂脱落,只余下几处淡粉色的印子,触之竟已毫无痛感。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低头凝视着自己完好的身躯,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不可思议……这等奇术,竟真的存在?” 第六百一十八章 蝶眼窥真 蜕鳞问因 沈惊鸿的视线缓缓移开,他目光骤然定格在对面的虫小蝶身上。 只见少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蓝光晕。 臂弯处的蝶纹正随着呼吸缓缓流转,像是有无数细碎的蝶翼在皮下振颤。 丝丝寒气从双臂氤氲而出,在空气中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光晕清冽如冰川融水,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灵动,衬得少年的身影愈发虚幻。 沈惊鸿瞳孔微缩,失声脱口:“这……就是异蝶术?” 虫小蝶也恰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本是澄澈的墨色,此刻却翻涌着一片浩瀚的星辰蝶海——湛蓝色的瞳仁里,万千蓝蝶振翅翻飞,光影流转间,似有星河坠入,妖异却又圣洁,美得令人心悸…… 虫小蝶望着沈惊鸿那茫然、痴痴失神的神情,一声声呼唤道:“沈四爷,沈四爷……” 温热的嗓音穿透凉风,才将沈惊鸿游离的心神拉回。 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中仍残留着方才所见的蝶海虚影,心头的震撼久久难以平息。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虫小蝶缓缓起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将那古老的道论娓娓道来。 他抬臂一挥,莹莹蓝光骤然炽盛,顺着右臂蜿蜒而上。 只见层层细密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附着在肌肤之上,从指尖到肘弯。 那鳞色由浅蓝渐变为深靛,每一片鳞甲都边缘锐利,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原本修长的手掌骤然变形,指骨咔咔作响,化作一只覆满鳞甲的兽爪—— 爪尖锋锐如刃,泛着淬过寒毒的乌光。 掌根处凸起三道狰狞的骨棘,爪背处还隐现着蝶翼纹路,既有着凶兽利爪的凶戾,又带着蝶术的诡谲灵动。 沈惊鸿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间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敬畏:“异蝶术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可物化,可自愈,简直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疑惑,追问道,“你与蝶门宗花百漾,究竟是什么关系?” 虫小蝶盘坐收势,周身蓝光渐渐敛去,只余臂弯处的蝶纹仍隐隐流转。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三个月前,我在瘴骨山崖顶,亲历了那场冠绝古今的惊天大战。 花百漾、凌渊王,还有长春真人,三人鏖战于崖顶,那一战…… 天崩地裂,飞沙走石,连崖壁都被轰出了数道深壑,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道:“我见花百漾所使异蝶术,骇然至极,几乎以一己之力碾压长春真人与凌渊王。 当时长春真人曾言,异蝶术需勘破‘生死道’,方能练成‘蛹蝶变境’,更有机会突破至‘天蝶杀境’。 以我当时的异蝶术功力,不过是刚入神技,勉勉强强窥得门径罢了。” “可偏偏,花百漾的一剑透胸,让我身死瘴骨山。” 虫小蝶的声音微微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就在我气绝身亡、魂灵将散之际,桑梭族的遗宝——白玉观音,竟冲破慧海,护着我一缕残魂得以苟全。 我得以死而复生,更在那一瞬间勘破了“生死道”,一举跃入“蛹蝶变境”,甚至初探“天蝶杀境!” 细细想来,也全赖我自身的桑梭族血脉相助——这桑梭之躯本就与异蝶术相生相克,遇花百漾的致命一剑,反倒是因祸得福,助我直登武学之巅。” 沈惊鸿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凝重,他缓缓起身,沉声问道:“这么说,你真的是桑梭族人?” 话锋一转,他忽而蹙眉,心中满是不解,“可桑梭族与蝶门宗同出异蝶源流,花百漾既是你同族,为何要对你痛下杀手?” 虫小蝶神色一凛,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沈惊鸿,语气带着几分沉郁:“桑梭族人狂热地崇拜异蝶神君,竟妄图以活人之血,献祭那柄神兵——蝶刃!”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沈四爷,蝶刃现身江湖,怕是与你有脱不了的干系吧?” 沈惊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沉默片刻后,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不错……这个秘密,你是如何得知?” “哈哈哈——” 两声爽朗的轻笑突然从台阶下传来,打破了台上的沉寂。 只见两道身影缓步走来,锦服男子与黑衣人齐齐揭下脸上的兽皮面具。 两张清俊俊朗的面庞显露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与锐利。 沈惊鸿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是你……夏宝宝?!你不是我藏剑阁的弟子吗?” 夏宝宝见状,立刻躬身深行一礼,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四师父!之前我们为了秘密行事,掩人耳目,才戴着面具敛行藏形,多有得罪,还望四师父海涵。” “不妨事!不妨事!” 沈惊鸿连忙摆手,脸上的错愕瞬间转为欣喜,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夏宝宝,语气恳切,“快快起身!你救我一命,我感激还来不及,何来怪罪之说?” 话音落,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锦服男子,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疑惑与探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位……阁下是?” 夏宝宝连忙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道:“回四师父,这是我二哥,神武珍兽堡堡主,冷砂冷二哥。” “怪不得!怪不得!” 沈惊鸿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手,眼中满是惊叹,“那日竹林里出现的通黑灵猿,那般通人性,竟像是被人精心豢养,原来是神武珍兽堡冷家的手段!” 第六百一十九章 蝶影谜踪 夜郎旧事 沈惊鸿心中暗暗惊叹,想起当初那黑猿身形健硕、动作迅猛的模样,不由暗暗赞叹珍兽堡的驯养之术。 “那是自然!” 夏宝宝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敛了笑意,认真道:“我与冷二哥,还有虫大哥,三人意气相投,早已结为异姓兄弟,祸福与共!” 沈惊鸿抚掌大笑,眼中的疑惑却未完全消散。 他忽而蹙眉,追问出心中的关键疑问:“好!既然是自己人,那我便直说了——我素来独来独往,行踪向来隐秘,极少示人,你们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 冷砂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说来也凑巧! 三日前,我们暗中跟踪涟王朱杨,见他夜入玄影阁旗下的听风堂。 我们趁机潜入,一举擒杀了听风堂堂主。 随后一把火将听风堂烧了个干净,顺便从火场中盗出了不少机要密件。” “玄影阁?” 沈惊鸿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撼,“那玄影阁传闻是朝廷伸向江湖的狠辣触手,行事阴毒。多少江湖人折损在他们手中。 众人皆言其背后是朝堂势力操控,没想到……竟真的是涟王的手下!”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叹与唏嘘。 冷砂点点头,继续翻捡着记忆中的线索,缓缓道:“从密件中的零星线索推断,沈四爷你本是带着蝶刃投奔长春真人,却不料被太子暗中截胡,将蝶刃据为己有。 之后你无故突然消失,太子和涟王便同时对你下了死手,想来是怕你泄露蝶刃的秘密或是窃取相关秘密。” 冷砂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一封密件中,提及你即将现身静心寺。 我们断定,那太子和涟王定然会在静心寺对你动手,所以虫大哥便让我们先去静心寺救你回来。” “当时我还曾问过虫大哥:‘沈四爷独来独往,性子孤傲,若是不肯跟我们回来,该如何是好?’” 夏宝宝笑着接话,眼中满是敬佩,“虫大哥只说了一句:‘只要提钟离折戟老前辈的名讳,沈四爷必然会来。’” 沈惊鸿闻言,先是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眼神从震惊渐渐转为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虫小蝶,目光深邃。 带着几分探究与欣慰,缓缓道:“看来……你也猜出了师父的去向。” 虫小蝶缓缓起身,莹蓝的蝶纹顺着他的脖颈蔓延至上半身,在锁骨处交织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图案,翅脉清晰,蝶翼边缘泛着淡淡的流光。 他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的清冽光晕比之前更盛。 衬得他眉眼间的英气愈发浓烈,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了高手的风范。 他走到沈惊鸿面前,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语气郑重而恳切:“沈四爷,钟离老前辈于我有恩,救他于危难,本就是我心之所向。但有一桩内情,你必须如实告诉我——”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寒星般死死锁定沈惊鸿,语气沉了几分:“传闻古剑盟青锋客沈惊鸿,光明磊落,侠名满江湖。 可那蝶刃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古剑盟? 最后又为何会落入你手中? 钟离老前辈无故消失是否与此蝶刃有关?而你……是不是其中的内鬼?” 一阵冷风骤然吹过,卷起两人的衣摆。 周边的烛火明明灭灭,空气中的氛围瞬间紧绷。 只余跳跃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映出剑拔弩张的对峙之态。 沈惊鸿垂眸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胡须。 他眸底翻涌着几分复杂的难色,似是在权衡,又似是在追忆过往尘封的秘事。 良久,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几分释然,又藏着几分沉重。 随即缓缓开口道:“事到如今,一些秘密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了。 既然我们目的一致,皆是为了寻找我师父,那我便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于你。” 他抬眼望向光影闪烁的厅顶,眸中泛起悠远的光,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讲述陈年旧事的沧桑:“昔年蝶门宗旧主花无忧,江湖人称花圣公。 传闻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手段诡谲难辨,更是寻到了当年被燕王朱棣赶出大明宫的建文帝朱允炆。 他便以此为旗号,召集教众举兵起事。 一时间声势浩大,席卷大明三州十九郡,朝野震动,江湖哗然。 后来虽兵败身死,落得个叛党逆贼的名号。 可‘花无忧’这三个字,却像是刻在了异蝶谷蝶门宗子弟的骨血里,他们提起这位旧主时,总是半是敬畏,半是惶恐,恭恭敬敬称一声‘花圣公’,半点不敢怠慢。” “当年朝廷震怒,举重兵平叛,江湖各路义士也纷纷响应,一同围剿蝶门宗。 要知道,蝶门宗向来行事诡秘,手段狠辣,素来被视作邪教黑道魁首,为正道所不容。 故而江湖人士与官兵联手,步步紧逼,势要将这邪教彻底覆灭。 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最终,蝶门宗分崩离析,彻底覆灭。 而当年参与这场围剿的,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三大正道门派——武当、万佛门,还有我古剑盟。” 说到此处,沈惊鸿的面色愈发凝重,双手不自觉攥紧。 他眸中闪过一丝唏嘘:“那场大战过后,蝶门宗宗主花无忧离奇失踪,生死不明。 桑梭族世代传承的诸多奇珍异宝也在此役中尽数遗失,其中便有那柄令整个江湖都趋之若鹜的稀世神兵——蝶刃。 此兵削铁如泥,蕴有奇力,江湖中人无不为之欣羡。 多少年来,无数人费尽心思找寻,却始终杳无音信。” “蝶门宗覆灭后的几年里,部分余党潜藏在江湖暗处,伺机而动,妄图东山再起; 另有很大一部分残部,不堪中原追杀,一路西迁,逃回了他们的西域旧地古夜郎,从此销声匿迹。” 第六百二十章 沙海遗陵 拜谒双冢 沈惊鸿顿了顿,缓了缓心绪。 继续说道:“后来有一次,武当长春真人与我古剑盟老盟主钟离折戟,一同率领门下精锐弟子,追剿一股逃窜的蝶门宗余部。 一行人一路疾驰,不久便深入大漠腹地。 却不料追剿途中,骤然遭遇了罕见的风沙浩劫。 彼时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那遮天蔽日的沙浪如同暴怒的巨兽,席卷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弟子们接连被黄沙吞没或是在风沙中走散。 那惨叫声、呼喊声被狂风撕碎。 长春真人和钟离老盟主也被风沙卷得迷失了方向,彻底与众人失散,孤身陷入了茫茫大漠。” “二人在荒漠中艰难跋涉,口干舌燥。 衣衫被风沙磨得破烂不堪,肌肤也被细沙割出细密的血痕,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就在二人几近绝望,以为要葬身沙海之时,竟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边缘,偶遇到了一处绝美的绿洲。 那片绿洲像是大漠捧出的一颗翡翠,被连绵的黄沙环抱,却半点不受风沙侵扰。 四周沙丘连绵,黄沙滚烫。 可绿洲之内,却是草木葱茏一片。 几株胡杨挺拔而立,枝叶繁茂。 树下清泉潺潺流淌,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与清泉的清新气息。与外面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宛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绿洲之中,藏着一个极小的村落。 所有的屋舍皆是用土坯与草木搭建而成,质朴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村里的百姓见两个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外乡人闯入,非但没有戒备驱赶,反而露出了朴实和善的神色。 他们连忙将二人迎进村落,端上温热的饭菜与甘甜的泉水,又拿来干净的麻布让他们擦拭尘土。 长春真人与钟离老盟主一路饥寒交迫,受尽风沙折磨,得了这般照料,心中满是暖意。 二人狼吞虎咽吃过饭食,饮了清泉,才缓缓缓过劲来,体力稍稍恢复。” 沈惊鸿说着,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缓缓踱了两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村落极小,全村百姓竟都姓‘未’。 要知道,‘未’姓本就极为罕见,是纯正的汉姓。 可村里人的打扮,却皆是西域番邦的样式,头戴毡帽,身着胡服,与中原百姓截然不同。 但他们的生活习惯,却骗不了长春真人与钟离老盟主这两位见多识广的江湖前辈。” “二人皆是心思缜密、明察秋毫之人。 静坐观察片刻便发现,这些村民的饮食礼仪、起居习惯,全然是中原汉人豪族的做派,丝毫没有胡地百姓的习俗。 再看他们的言谈举止,眉眼间的神态,更是藏着中原人的风骨。 细细推敲下来,二人心中已然断定:这些村民,顶多是在此地迁入了两三年,绝非土生土长的西域人家。” “后来,长春真人与钟离老盟主耗费了很大心力。 言辞恳切地细细追问,才从村中老者口中,得知了这‘未’姓背后,藏着天大的讲究。” 沈惊鸿说到此处,刻意停下脚步。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的冷砂、夏宝宝与虫小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缓缓问道:“你们且猜猜,这‘未’姓,究竟有何深意?” 冷砂与夏宝宝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眉头紧锁,摸不着头脑。 夏宝宝挠了挠头,圆脸上满是不解,开口说道:“未字虽说不常见,可也并非绝无仅有,单凭一个姓氏,实在说明不了什么。 况且如今中原与西域商贸往来频繁。 中原商人在胡地经商,为了讨生活、方便贸易,举家甚至举村搬迁到胡地商道附近,也是常有的事。 这般情形,并不算奇怪啊。” 冷砂站在一旁,面色冷峻,闻言也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三弟所言有理,单以姓氏与装扮,确实难以断定其中有何蹊跷。” 唯有虫小蝶,始终安静地站在角落。 他目光深沉如水,眸光幽幽,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层隐秘。 他缓缓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字字清晰,直击要害:“这所谓的未家村民,怕不是……朱家的后人吧?”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夏宝宝与冷砂齐齐浑身一震,惊出一身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夏宝宝瞪大了双眼,满脸错愕,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什么?未家?是朱家后人?这怎么可能……” 冷砂瞳孔骤缩,脑中飞速思索。 须臾,便恍然大悟,他看向夏宝宝,声音低沉又笃定:“你仔细想,未字,正是朱字除去头顶一笔,去了冠冕,便是未!” 夏宝宝呆立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猛地拍了下额头。 他眼中满是震惊与恍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朱字无冠便是未,我竟从未想到这一层!” 沈惊鸿见二人终于醒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点头道:“不错,正是朱家后人。 当年建文帝被燕王赶出皇宫,一路颠沛流离。 他的家眷亲族,为了躲避明廷的大肆搜捕,也为了逃过江湖上别有用心之人的追杀,才隐姓埋名,将‘朱’姓改为‘未’。 躲在这大漠深处的绿洲村落里,苟全性命,安稳度日。” “未家村民见长春真人与钟离老盟主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不似奸邪之辈,便放下戒备,将二人带到了村落深处的一处隐秘山谷。 那山谷被绿洲的草木环绕,一侧是茫茫黄沙,一侧是青翠草木。 那里景致格外奇特,谷中静谧无声,唯有清风拂过枝叶的轻响,氛围肃穆又苍凉。 二人走进谷中,一眼便看到了两座并排而立的坟茔。 一座墓碑上刻着‘大明惠帝之墓’,另一座则刻着‘花圣公之墓’。 墓碑历经风沙侵蚀,字迹有些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辨。 坟前长满了细碎的野花,透着几分孤寂。” “长春真人身为道门高人,钟离老盟主身为江湖正道领袖, 二人见了建文帝的陵墓,皆是神色肃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衣衫,恭恭敬敬地祭拜了一番。 第六百二十一章 蝶刃遗秘 空坟锦书 长春真人和钟离折戟一番祭拜过后,从未家老者口中,二人才得知,花无忧的这座坟,竟是一座空坟。 原来,村民们感念花无忧当年庇护之恩,所以为他立坟祭奠,但却并未将其遗体葬于此地。” “说着,村民们便合力打开了花无忧坟前的空石棺。 那棺内没有尸骨,只有几件花无忧此前穿过的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 在衣物旁,放着一个用明黄色锦布层层包裹的物事。 那锦布虽有些陈旧,却保存得完好无损,一看便知是极为珍贵的物件。” “未家村民打量长春真人仙风道骨,心怀慈悲。 钟离老盟主则一身正气,义气凛然。 二人皆是光明磊落、重情重义之人,绝非心肠歹毒、贪慕名利之辈。 于是村民们便放下了所有戒备,将这锦布包裹的物事托付给了二人。 村民们言辞恳切,言道:‘这是桑梭族的至宝,也是蝶门宗的遗物。 若是留在我们手中,只会引来江湖中人的觊觎。 给全村老小招来杀生之祸!如今遇见二位高人,还请二位代为保管,也算是了却我们一桩心事。’” “长春真人和钟离老盟主闻言,心中感慨万千,与未家村民彻夜畅聊。 从建文帝当年如何仓皇出逃,如何一路辗转避祸来到这大漠绿洲,再到花无忧如何寻到建文帝,如何起兵对抗朝廷,种种过往秘辛,村民们尽数和盘托出。 二人听着这段尘封的往事,心中百感交集。 既叹世事无常,又怜建文帝后人的颠沛流离。” “次日天还未明,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长春真人和钟离老盟主便早早辞别了村民。 他们深知,这个秘密若是泄露,未家村民必将再次陷入灭顶之灾! 故而二人约定,将这段往事与建文帝后人的踪迹,永远藏在心底,绝不对外人透露半分。 而后,二人带着村民托付的蝶刃,依照村民指引的路线,一步步避开风沙与险境,东行返回大明中原。” “回到中原后,长春真人思虑再三,深知这神兵蝶刃太过惹眼。 武当乃名门正派,树大招风。 况且自己经常云游海外,若是保管此物,极易引来江湖纷争。 最终便将蝶刃托付给了钟离老盟主。 钟离老盟主也知此物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回到古剑盟后,便秘密将这稀世神兵蝶刃,藏在了盟中最为隐秘、守卫森严的葬剑阁深处。 从此封存,再未对外提及过半句。” 宽敞的秘洞之中,烛火被穿涌而过的冷风撩得忽明忽暗。 那跳动的光晕将沈惊鸿魁梧的身影拉得狭长,他沉声道:“这便是蝶刃的来源!” 话音落罢,他目光沉沉地望向虫小蝶,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过往的沉痛与隐秘。 随即,他喉结微微滚动,顿了许久才续道:“直到许久前,久未露面的钟离老盟主,由鹿广亲自护送回古剑盟。 彼时,老盟主经多方医治,身体虽恢复了些许气色,却依旧虚弱不堪。 那失语症更是如附骨之疽,迟迟未能痊愈。 我们六位亲传弟子分列左右,日夜守在榻前,悉心照料。不敢有半分懈怠…… 按鹿广临行前的说法,只要好生调养,假以时日,老盟主定能痊愈康复…… 可自鹿广匆匆离去后,老盟主的身体竟一日不如一日! 身体日渐衰颓,尽显油尽灯枯之态。 看得我们一众弟子心焦如焚。” “许是师父自感时日无多,没过多久,便命人召见我们六位弟子,单独入内密谈。 师父失语难语,便亲手给每个人都递了一封密信,字里行间,皆是他未尽的心意。 师父与其他几位师兄弟在密信中所言何事,我无从知晓。 可师父写给我的那封密信,字字句句,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浑身汗毛倒竖……” “是蝶刃的秘密吗?” 一旁的冷砂听得心下紧绷,忍不住上前半步,沉声开口问道。 “不错。” 沈惊鸿重重颔首。 那本就深邃的目光此刻愈发幽远,似是望向了那段尘封的过往,语气凝重至极。 “以师父的性情,再加上我事后的多方推断,师父应当只将这蝶刃的天大秘密,告知了我一人。 他在信中极力嘱托:倘若他不幸遭遇不测,我务必将这神兵蝶刃亲手交到长春真人手中! 随后,便将蝶刃的藏匿之处与所有相关秘闻,一五一十地写在了信尾。” “果然,没过几日,师父便忽然失踪。 他走得毫无征兆,悄无声息,仿若人间蒸发,半点踪迹都未曾留下。 我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笃定我们六位弟子之中,定然藏有内鬼! 那股预感无比真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悄然操控着一切。 笼罩着整个古剑盟,酝酿着一场惊天阴谋…… 师父失踪的消息传开,古剑盟上下数千弟子倾巢而出,四处搜寻。 我们六位亲传大弟子也各自动用所有人脉手段,踏遍方圆千里,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线索。 我愈发觉得此事蹊跷诡异。 而此时,古剑盟内部,也渐渐生出了裂痕。 昔日亲如手足、朝夕相伴的六人,就此分立两派,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之中。” “二师兄孙残雪联合几位辈分极高的老门主,极力推举沉稳持重的大师兄路沉沙继任盟主之位; 五师兄苏慕远、六师兄木须子则带着一众年轻弟子,一心拥戴剑术精妙、处事灵活的三师兄顾雁枫。 盟内人心涣散,纷争不断,昔日鼎盛的古剑盟,只剩一派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颓败之象。 我实在厌恶这勾心斗角的局面,满心疲惫,只留下一句‘我亲自去寻老盟主’,便愤然负气,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沈惊鸿说到此处,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攥起,显露出内心的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说是负气离开,其实我还有另一层盘算! 便是借着寻师的由头,悄悄带着神兵蝶刃,隐秘地去完成师父的遗愿…… 后来,我听闻,素来闲云野鹤、云游四海的长春真人,忽然现身朝堂,我便立刻暗中动身,前去寻他。 第六百二十二章 悔承师憾 深宫难觅 彼时,长春真人与太子往来密切,关系匪浅。 都怪我一时识人不清! 判断力被急切完成遗愿的心思蒙蔽,竟中了太子的偷梁换柱之计。 稀里糊涂地将蝶刃拱手送给了那城府极深的太子!” 说到痛处,他双目赤红,满腔悔恨与自责涌上心头。 猛地抬起粗粝的拳头,狠狠砸在身侧冰冷坚硬的石墙上,“咚”的一声闷响,拳背瞬间渗出血丝。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颓然垂下手,声声叹息里满是绝望:“太子心思深沉,算计无双,我……我终究是辜负了师父的信任,没能完成他临终的嘱托啊……”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便从这个身高八尺、面容刚毅的糙汉眼眶中滑落。 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碎成点点泪痕,尽显男儿的脆弱与悲痛。 冷砂见状,心头一软,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惊鸿宽厚的肩膀,语气沉稳又带着恳切的安慰:“沈爷万万不必如此自责,此事错不在你。 你一心念着老盟主的遗愿,心怀赤诚。 只为完成师父嘱托,才会被太子的诡计蒙蔽。 这皆是那太子奸猾狡诈、步步设局所致。 你坚守本心,不愿卷入盟内纷争,独独守着对师父的承诺。 这份忠义与纯粹,早已胜过世间无数人,何须这般苛责自己?” 虫小蝶闻言,眉头微蹙。 他缓步走到沈惊鸿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老盟主能在六位亲传弟子中,唯独选中你托付蝶刃。 这般重器,可见在他心中,你是他最信任、最看重的弟子! 你虽未能最终完成遗愿,可你身处盟内权位纷争之中,能独善其身,丝毫不贪恋盟主之位。 身怀绝世神兵蝶刃,也从未有过半分觊觎之心。 自始至终坚守本心,恪守师命,这份人品与风骨,足以证明老盟主没有看错人。” 虫小蝶缓缓踱了几步,衣袂在昏暗的烛火下轻轻晃动。 他神色淡然却又带着几分笃定,继续道:“既然钟离老盟主都这般信得过你,我先前对你的些许疑虑,也该尽数消散了。 蝶刃的秘密关乎重大,牵扯甚广,老盟主一生识人极准,断然不会看错人。只是……”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沈惊鸿,眸色微沉,“我与你的推断一致,古剑盟内定然出了内鬼。 而且极有可能,就在你们六位亲传大弟子之中,甚至不止一人……只是……” 话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眸色复杂。 将到了嘴边的后半句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惊鸿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虫小蝶心中还藏着其他内情。 他当下心头一紧,激动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他手指死死用力,眼神热烈,语气急切又满是期盼:“虫少侠,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消息? 是不是有关于师父,或是那内鬼的隐情?求你告知我!” 虫小蝶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惋惜,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轻轻挣脱开沈惊鸿的手,轻叹一声道:“我只是根据手中现有的密件,结合种种蛛丝马迹,有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推断。 只是此事太过骇人,我尚且不敢完全确定。” “到底是什么推断?” 沈惊鸿身子微微前倾,呼吸都变得急促,急切地追问道。 虫小蝶再度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缓慢:“传说东瀛海域,有一绝世神物,名唤‘长生果’,沈四爷可曾听过这个传说?” “这是自然!”沈惊鸿想也不想,笃定地点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对传说的敬畏,“相传当年成祖朱棣在位时,曾暗中派遣无数高手,远赴东海寻访这长生果,妄图求得长生不老。 传言此果生长在东海惊涛绝域、蓬莱仙境之中,虚无缥缈,踪迹难寻。 世人大多以为,这不过是古人杜撰的虚妄传说! 是人们对长生的执念幻想罢了!” “那我要告诉你,倘若这长生果,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呢?” 虫小蝶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 他目光死死盯着沈惊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沈惊鸿闻言,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震。 他魁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踉跄撞到身后的石桌,桌上的烛台晃得烛火乱颤。 他瞳孔骤然收缩,双眼圆睁。 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愕与不敢置信,原本泛红的眼眶瞬间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粗粝的手指死死按住胸口,仿佛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过了许久,才颤着声音,近乎嘶吼般反驳:“这不可能!世间何来此等神物?那些上古传说,何必当真!” 他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如牛。 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显然这个消息,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虫小蝶看着他失态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悲凉的笑意,缓缓摇头道:“当年成祖朱棣穷尽半生,的确未曾寻得这‘长生果’,可追求长生,本就是历朝历代帝王毕生向往的执念。 如今宣宗朱瞻基在位,身体日渐衰弱,久病不愈。 早已暗中吩咐手下心腹,远赴东瀛,寻访这传说中的神物。 而长春真人,便是奉了陛下的密旨,亲自渡海,去往东瀛寻找长生果。 你猜后来如何?” 沈惊鸿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脸色惨白如纸,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声音嘶哑,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绝无可能!帝王行事隐秘至极,你一介江湖中人,怎会知晓这般宫廷秘辛?” 虫小蝶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悲伤,眸色黯淡下来,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因为长春真人临终之前,将所有事都告知了我,他……真的将长生果从东瀛带了回来! 他的尸身,便是我亲手葬在瘴气弥漫、凶险万分的瘴骨山深处! 他为帝王所做的一切,那些不为人知的秘事,都一一说与我听,我又怎会不知晓?” 第六百二十三章 沉渊藏鲸 长生秘谶 “可是,这与我师父钟离折戟,到底有什么关联?求你快说!” 沈惊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把抓住虫小蝶的衣袖,急切地追问。 师父的失踪、蝶刃的秘辛、内鬼的阴谋,此刻似乎都与这所谓的长生果紧紧相连,他满心都是疑惑与焦灼。 “沈四爷莫急,待我慢慢道来。” 虫小蝶轻轻拂开他的手,神色愈发凝重。 他一字一句道:“钟离老前辈,与这长生果之间,关联极大!甚至可以说,他的失踪,蝶刃的秘密,都与此物脱不了干系!” “东瀛当地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在茫茫东海的尽头,有一片连最老练的航海渔人都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死亡海域,名曰‘沉渊海’。” 虫小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对海域的敬畏,“这里终年风暴不息,狂风卷着巨浪。如连绵的山脉般起伏翻腾,呼啸之声响彻天际。 海底深处更是遍布磁石暗礁,坚硬无比,能轻易撕裂过往的船只。 但凡驶入此地的舟船,从无一生还。” “而这片惊涛绝域的主宰,正是长生果的源头——上古异兽‘渊鲸’。 它的外形,绝非世间普通的鲸鱼,体长可达数十丈。 身形庞大如山,周身覆盖着一层暗蓝色的坚硬鳞甲,刀枪难入,坚硬逾铁,在深海之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它的头部生有三对诡异的眼睛,能窥视深海幽冥之地。 目光所及,寒气逼人。 时常发出的鸣叫如同古寺浑厚的钟声,悠远绵长,却能震荡海水,慑人心魄,闻者无不心神恍惚。” “渊鲸有着独有的神异之力。被东瀛沿海渔民奉为‘海神’,更有传言称其为‘龙之亚种’。 传言,它能操控海上风浪,翻云覆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化身。 而它身上,藏着一样绝世至宝。 便是渊鲸的生殖腺,被东瀛人称为‘血鲛珠’。 这血鲛珠绝非普通的鱼籽,而是渊鲸耗费数百年光阴,凝聚自身生命精华与海洋阴性能量,一点点凝结而成。 形如一颗不停搏动的暗红色宝石。 色泽艳丽,内里蕴藏着近乎狂暴的磅礴生命力,世间罕有。” “这般神异至宝,想要炼制成丹药,助人长生,自然需要独门的秘法。 而这炼制之法,本身就充满了邪异与血腥,需付出极大的代价。” 虫小蝶说到此处,语气愈发冰冷,“血鲛珠蕴含的生命力太过霸道狂暴。 凡人若是直接吞服,体内经脉根本无法承受,会即刻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故而,需以独门秘法炼制,这个过程,被称为‘九转淬丹术’。” “第一步便是【采珠】,这也是最凶险、最九死一生的一步。 需等到渊鲸每年一度,在月圆之夜浮出海面,吸纳太阴精华之时。 由水性登峰造极的高手,手持北海玄铁打造的利刃,冒着被渊鲸吞噬、被海浪吞没的性命危险,潜入深海,冒死剜取。 千百人前去,能活着回来的,百不存一。 无数高手都葬身鲸腹与深海之中。” “第二步便是【淬炼】,将取来的血鲛珠,置于千年寒玉鼎中,辅以珊瑚心、鲛人泪、深海龙涎这数种稀世难寻的药引,以文火、武火交替炼制。 整整九九八十一日,日夜不能间断,稍有差池,便会丹毁人亡。” “第三步便是【成丹】,丹药炼成之时,海上会异象纷呈,风云变色。 丹药通体呈琥珀色,半透明状。 内里有血丝如活物般缓缓游动。 异香扑鼻,香气能飘散百里,引得百里海域的鱼群纷纷躁动,争相聚集。 这便是世人苦苦追寻的‘长生果’!” 沈惊鸿站在原地,听得目瞪口呆。 浑身僵硬如石,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瞪大双眼,眸子里满是骇然与震惊,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仿佛被这荒诞又邪异的炼制之法彻底震慑。 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石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深海巨浪、渊鲸巨影、血腥采珠的画面。 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这世间竟有如此诡异又霸道的神物,其炼制之法,更是骇人听闻! 然而,虫小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更加疑惑。 虫小蝶淡淡开口:“可即便耗费无数生命与稀世珍宝炼成的长生果,也并非世人想象中那般完美。 所谓的长生,根本不是真正的长生,反而藏着致命的隐患。” “为何?这长生果既然能凝聚渊鲸百年精华,为何不是完美的长生之药?” 沈惊鸿从震撼中回过神,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 冷砂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缓缓上前一步,看了沈惊鸿一眼,接过话头,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这逆天的长生,真的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长生果从诞生之日起,便带着渊鲸的怒火。 也就是‘海神的诅咒’! 这份长生的代价,可怕到远超服用者的想象。 足以让人悔不当初!” “什么代价?快说!” 沈惊鸿心头一紧,急切地追问道,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虫小蝶悠悠长吁了一口气,沉声道:“‘长生果’的确能让人脱胎换骨,但其代价,远超服用者的想象。” 他抬眼扫过周遭,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续道:“这长生果最初被世人所追捧,它确有超乎寻常的异能,能助人‘返老还童’。 垂垂老者服下,可让满头白发尽数转作乌黑,满脸沟壑般的皱纹悄然消退,肉身重回壮年精健。 能令人力大无穷,修为更是暴涨数倍,习武之人服之,可瞬间打通全身阻塞经络。凭空斩获一甲子以上的精纯内力,功力突飞猛进。 更能让人百病全消,躯体自此百毒不侵,寻常刀枪伤病,眨眼间便能痊愈如初。” 第六百二十四章 沧溟遗咒 鳞爪惊寒 “可这不正是天大的好事吗?” 一旁的沈惊鸿眉头微蹙,一脸茫然地望着虫小蝶,眼中满是不解,实在想不通这般神异的“果子”,怎会扯上可怕的代价。 虫小蝶目光骤然变冷,周身气息都沉了下来。 他声音也添了几分寒意:“但是,它有着可怕的代价,被东瀛部分阴阳师称为——‘海神的诅咒’。” 他顿了顿,看着沈惊鸿渐渐发白的面色,一字一句道:“服用‘长生果’后不出半月,便会出现‘畏水亲水’的怪异特征。 心底会生出极致的渴望,总想投身水中。 同时,开始畏惧阳光与干燥之地。 皮肤日渐变得滑腻冰凉,慢慢覆上一层细密的淡青色鳞甲。 头顶会悄然钻出坚硬的怪角,指缝间生出半透明的蹼膜软组织,修长的手指渐渐萎缩融合,最终化作锋利狰狞的兽爪。” “除此之外,服用者心智会彻底异化,性格从原本的性情变得冰冷残忍。 骨子里生出野兽般的掠食本能,心中的喜怒哀乐、亲情友情日渐淡漠,直至毫无情感。 每到深夜,耳畔总会响起大海汹涌的浪涛声。 似是深海中的呼唤,挥之不去,终日被幻听折磨。 久而久之,人性一点点丧失,身躯彻底兽化。 最终,整个形体不可逆转地崩坏,滑向半人半鱼的恐怖模样。 此时,理智全然泯灭,化作只知杀戮的‘鲛人’‘海妖’,凭着本能疯狂奔向大海,再也不复为人。” 沈惊鸿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微微颤抖,双眼圆睁,瞳孔因极度的惊恐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眼神飘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副恐怖画面: 原本鲜活的人,渐渐长出鳞甲与怪爪,眼神空洞残忍,在夜色中朝着大海嘶吼狂奔…… 他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身子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半晌说不出话来。 完全沉浸在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里,浑身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虫小蝶缓步走到他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声音稍缓:“如若不是‘听风堂’的绝密要件,再加上长春真人亲身游历后的见闻与忠告,我原本也不会知晓这等隐秘。” “可是……” 沈惊鸿猛地从惊骇的臆想中惊醒,身子一颤。 连忙抬眼追问道,声音带着未散的慌乱,“可是这长生果的秘闻,又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一旁,面容冷硬、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的冷砂,眸色沉沉地接过话茬,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惊鸿:“你还记得,我们救你的时候,你在静心寺外遇到了什么?” 沈惊鸿抬眼死死盯着冷砂,双眉紧紧拧成一团,脑中飞速回想那日的惊魂场景,片刻后,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东瀛忍者,还有那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吗?” 冷砂微微颔首,语气笃定:“不错。 那日你在静心寺遭遇两拨人马,一波是唐门高手,另一波便是东瀛忍者。 唐门素来依附太子,这一点,小虫子早已笃定。 而另一波东瀛忍者,背后主子应该就是涟王朱杨!” “涟王朱杨?” 沈惊鸿浑身一震,满眼的不可思议,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藩王,竟会与东瀛匪类牵扯在一起。 “‘蝶刃’现世,必然搅得江湖与朝堂动荡不安,太子和涟王朱杨早已暗中较劲,都想抢夺蝶刃的秘密。” 冷砂往前走了一步,周身寒气更盛,“而且涟王素来与东瀛匪帮纠缠不清。 那一批忍者,十有八九是他暗中豢养的死士。 这些年来,越来越多的东瀛人悄无声息潜入内陆,四处活动,定然在谋划着惊天阴谋。” 冷砂紧紧盯着沈惊鸿,一字一顿道:“那些忍者还带了一只异兽,沈四爷应该印象极深吧?” 沈惊鸿下意识地点头,脑中瞬间闪过那日异兽的模样: 爪牙锋利,身形膘肥,四肢伏地而行,性情凶残暴戾,周身透着诡异的气息。 他眼中猛地一亮,随即后脊阵阵发凉,寒意浸透骨髓。 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声音颤抖着,带着极致的害怕与惊愕:“你……你该不会是说,那……那怪物,就是‘长生果’的杰作吧?” 夏宝宝眉眼灵动却带着几分桀骜,闻言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 他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嗤笑道:“除了那害人不浅的‘长生果’,还能有什么东西能造出这般怪物? 只不过,那只异兽,该是用动物试药的成果。 看它当时爪锐膘肥,四肢自然伏地,全然是兽类的姿态,显然不是人与长生果结合的产物。” “东瀛的那帮阴阳师,行事极为严谨狠辣,向来痴迷这些邪异试验。” 虫小蝶缓缓踱步,青衫裤腿随风轻摆,面色冷冽,“长春真人曾与我说过,这帮人一直在秘密进行长生果的试药试验,起初用的都是飞禽走兽。 可如今时隔许久,他们是否已经丧心病狂,用活人完成了这等恐怖试验,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心中越发担忧。” 沈惊鸿压下心中的惊惧,抬眼看向虫小蝶,满脸疑惑:“什么事情?” 夏宝宝收敛笑意,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最近朝堂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秘闻,被皇室死死压下。 传言太后赐给瓦剌使团一件国礼——‘鲛龙施雨图’金丝屏风。 可就在当夜,那屏风中的鲛龙竟破图而出,化作了真身。 那鲛龙将瓦剌来的千户、知院,还有一众随从屠戮殆尽。 驿馆内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据坊间传言,是那瓦剌知院太过狂妄,饮酒纵欲。 还在龙伏寺偏院高声辱骂大明,得罪了龙神,故而遭龙神降罚。” 第六百二十五章 折戟沉劫 古剑蒙尘 沈惊鸿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 他连连摇头,语气坚定:“我沈某行走江湖多年,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这其中定然有诈!” 虫小蝶眸色深邃,缓缓点头:“确实如此。 以我推断,那所谓的‘鲛龙’,便是人与长生果结合后的怪物。 有幸存者偷偷描述,那‘鲛龙’能直立行走。 兼具人的身形轮廓,却满是兽类的狠戾冷血。 与我所说的长生果异化后的模样,分毫不差。” 沈惊鸿双拳紧握,冷汗直冒,心中又惊又怒,咬牙道:“那东瀛人竟然如此狠毒,罔顾人命,用活人做这等丧尽天良的试验……” 可说着,他又面露疑惑与谨慎。 看向虫小蝶,声音压低,“可这,终究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东瀛人狼子野心,一直妄图侵占我大明国土,掠夺中原珍宝,搅起江湖与朝堂的血雨腥风。” 虫小蝶停下脚步,目光郑重地看着沈惊鸿,“我听长春真人说,他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容器’,与长生果融合。 想要造出最强大的怪物。 长春真人推断,既然他们有此图谋,定然会挑选功力高强、身法了得,且在中原武林有极高影响力的人。 这般融合之后,威力才会最大化。” “什么?” 沈惊鸿大惊失色,猛地打断虫小蝶的话,浑身冷汗涔涔,顺着额头与脊背滑落,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身子剧烈颤抖,双眼通红,声音发颤,“你的意思……”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下去,心中涌起一股极致的恐惧。 不敢去想那个可怕的结果。 “不错。” 虫小蝶重重地点头,语气沉重,“他们选中的人,大概就是你的师父——古剑盟盟主,钟离折戟! 老前辈武功冠绝武林,身法绝世。 而且他身为中原大派古剑盟盟主,实力与影响力无人能及。 如今武林四大高手:花百漾、长春真人、凌渊王、钟离折戟。 抓他做容器,对东瀛人来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更何况,前段时间你师父身受重伤,功力大减,极易被人控制囚禁。 若是古剑盟内再有内奸做内应,想要掳走老盟主,更是易如反掌!” “什么?!” 沈惊鸿闻言,如遭五雷轰顶,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眼布满血丝。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心脏传来阵阵绞痛。 满心都是恐惧与担忧,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喃喃自语:“师父……师父他怎么会……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自己敬若天人的师父,竟要沦为东瀛人的试验品! 变成那般不人不鬼的怪物,一想到师父可能遭受的折磨,他便觉得心如刀割,几欲崩溃。 冷砂和夏宝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稳稳将他扶住,生怕他昏厥过去。 冷砂面色依旧冷峻,却添了几分担忧,沉声道:“更令人担忧的是,沈四爷,你还记得当日那东瀛头领手中的奇怪武器吗?” 沈惊鸿身子一颤,勉强稳住心神,吃惊地盯着冷砂,声音沙哑虚弱:“是……是尺八!” “没错,就是尺八。”冷砂点头,语气凝重,“那日那东瀛头领,正是用尺八吹出的魔音,控制那只异兽袭击我们。 由此推断,东瀛人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操控被长生果异化的人。 那些人失去理智,如同行尸走肉,最是容易被音波控制。 所以你师父,一旦被他们成功试验,很可能会变成他们掌控中原武林的秘密武器。 届时,整个中原武林都将陷入浩劫!” 沈惊鸿闻言,脑袋又是一阵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他身子晃了几晃,差点直接昏死过去,心中的绝望与恐惧交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夏宝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放缓了语气,轻声出言安慰:“沈四爷,你先别太过绝望,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老盟主武功高强,意志坚韧,未必会轻易被他们控制。 我们既然已经知晓了他们的阴谋,就一定会拼尽全力,救出老盟主。 绝不会让老盟主沦为东瀛人的棋子,更不会让他遭此奇耻大辱。” 沈惊鸿靠在冷砂身上,气息微弱,脸色依旧惨白,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力:“我与那太子打过交道后,便隐隐觉得不对劲。 心中一直有种预感,定然是朝堂里的大人物,联手将我师父掳走了。 不然,以师父的本事,我们怎会寻遍天下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涟王这等奸佞之辈。 与东瀛匪帮狼狈为奸,做出这等卖国求荣、丧尽天良的事…… 如今真相大白,反倒更让人觉得可怖,师父他落入这群恶魔手中,可怎么才好?” “不错,我起初也怀疑是朝堂高官暗中出手掳走老盟主,直到如今,所有线索都直指涟王朱杨!” 虫小蝶叹了口气,眸中满是凝重,“这涟王背后,还有大太监余入海撑腰,势力庞大,我们贸然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徐徐图之,暗中谋划。 不过,现在还不是泄气的时候,我们眼下要做的事情极多,沈四爷务必打起精神,稳住心神。 当下重中之重, 一是揪出古剑盟内的内奸,断了涟王与东瀛人的内应; 二是查清他们的全盘计划,戳破阴谋,想尽一切办法救回老盟主!” 夏宝宝眉头紧蹙,看向沈惊鸿,沉声问道:“沈四爷在古剑盟多年,与师兄弟朝夕相处,可有怀疑的内奸人选?” 沈惊鸿缓缓站直身子,擦去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笃定。 他抬眼看向虫小蝶,恰巧虫小蝶也正转头看向他,二人目光在空中一对,竟不约而同地齐声说道:“‘星辰剑’顾雁枫!” “我这个三哥,平日里八面玲珑,对谁都一团和气,面面俱到。 实则色厉内荏,虚伪至极,看似与众人交好,实则满心都是功名利禄。 他一生都在追逐权势富贵,为了功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六百二十六章 烛烘玄布 孤剑映秘 沈惊鸿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鄙夷与愤恨。 “他更是不惜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许配给那不学无术、纨绔成性的涟王朱杨,以此攀附权贵!” “外界不是都说,顾雁枫是被逼无奈,才将女儿许给朱杨的吗?” 虫小蝶眉头微挑,眼中满是疑惑。 “哼,被逼无奈?” 沈惊鸿冷笑一声,语气不屑:“我这个三哥的心思,别人不清楚,我最是了解。 他的鬼话,也就只能哄骗单纯的五师弟苏慕远、六师弟木须子罢了。 我们大师兄路沉沙、二师兄孙残雪和我,早就把他里里外外看得透彻。 他那点追逐名利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虫小蝶闻言,缓缓点头,眸中了然:“你们古剑盟六位亲传弟子,一同长大,自然互相知根知底。 其实我也早怀疑他了。 正是因为他的女儿顾欣莹,与涟王朱杨往来密切,关系非同一般! 我与顾欣莹接触不多,但此女心思深沉,极有城府,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既然如此,我们便有了明确的方向!” 沈惊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看向虫小蝶,语气急切:“还请虫少侠赶紧安排你们‘屠蟒帮众’,全力追查顾雁枫与涟王、东瀛人的勾结线索,务必尽快找到师父的下落!” 夏宝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院中的凝重氛围:“什么屠蟒帮? 沈四爷怕是误会了,这里可是‘黑市’的曼陀罗楼脚下。 那所谓的屠蟒帮,不过是我们为了掩人耳目,随口杜撰的名头罢了!” “黑市?” 沈惊鸿满脸疑惑,环顾四周。 想起初时院中陈设果然带着浓郁的西域风格,雕花木窗、地毯纹样,都与中原大不相同,他心中越发不解:“我们怎会在此处?” “你醒来之时,想必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异域陈设。” 虫小蝶缓缓开口,解释道,“你如今得罪了太子,我也因知晓了太多太子的秘密,也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普天之下,唯有这鱼龙混杂、不受朝廷管控的黑市,能容我们藏身。 曼陀罗楼主与我是至交知己,你尽可放心在此休养。 不过……” 说着,他目光郑重地看向沈惊鸿,语气严肃,“我们眼下,还有比追查线索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追查顾雁枫与东瀛人的线索,冷砂和夏宝宝早已安排黑市的亲信暗中去办了。 你不必太过心急,越是身处险关,越要镇定从容。 一步步来,切不可自乱阵脚。” “更重要的事情?” 沈惊鸿心中疑惑更甚,抬眼问道:“不知是何等要事?” “东瀛匪帮与涟王朱杨,敢在京城天子脚下动手,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实力不容小觑。” 虫小蝶目光坚定,看着沈惊鸿:“我们要与他们对抗,要救回老盟主。 自身也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打磨功法,凝聚力量。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与这帮奸佞之辈抗衡,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你说的没错!” 沈惊鸿点头,随即又垂头丧气,语气落寞,“可是如今蝶刃已经落入他人之手,我自身功力平平,实在不知该如何提升,对抗他们更是难如登天。” “沈四爷不必如此灰心丧气。” 虫小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们众人精诚团结,齐心协力,未必没有胜算! 更何况,我们手中还有一件意想不到的宝物。” 说着,他朝夏宝宝使了个眼色。 夏宝宝会意,快步走近,从怀中掏出一块缝补整齐的黄布。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沈惊鸿,道:“沈四爷仔细看看,还记得这块黄布吗?” 沈惊鸿伸手接过,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细细打量一番。 他眼中猛地一亮,忙道:“这不就是当初包裹蝶刃的那块黄布吗?” 随即,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虫小蝶,语气急切:“莫非,你最终得到了蝶刃?” 虫小蝶轻轻摇头,道:“蝶刃最终被花百漾夺走,太子的算计落了空。 我只是当初情急之下,撕开这块黄布用作救人的绳索,事后才侥幸收了回来。” 沈惊鸿眼中的光芒淡了下去,有些失落:“不过是一块包裹过蝶刃的破布,即便缝补好了,又有何稀奇之处?” 虫小蝶目光深邃,望着那块黄布,语气神秘:“这可不是普通的破布。 曼陀罗楼主某次烤火取暖时,意外发现这黄布上涂有西域特制的密炼颜料。 此颜料遇热便会显露出隐秘纹路,温度一降,又会褪去,恢复无色。 我们试过之后,发现这黄布之上,藏着一套完整的特殊图谱。 我仔细钻研过图谱上的招式路数,分明是一套绝世剑法。 那招式诡异多变,繁复精妙,绝非世间凡品!” 虫小蝶伸手接过那块黄布,指尖微顿,便凑近案头高烛细细烘烤。 烛火摇曳,暖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不多时,黄布之上缓缓浮现出藏蓝色的诡异图谱,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沈惊鸿当即侧身凑近,目光锐利如刃,细细打量—— 只见布面之上,竟隐隐透出一个个藏青色小人剪影。 小人掌中均握着一柄幽蓝长剑,或劈或砍,或削或刺,身姿飘忽诡谲,招式繁复刁钻。 每一式都裹挟着森然刺骨的戾气,仿佛自九幽深渊中淬炼而成。 沈惊鸿越看越是心惊,眉宇间凝起重重心绪。 他不由沉声叹道:“看这招式路数,偏锋走险,狠辣绝伦,既无正统剑派的规整,也无江湖俗流的轻浮。 当真是诡异多变、繁复精妙,剑意之中更是藏着蚀骨杀意,绝非寻常武学可比。” “这一套剑法我已反复推敲许久,应当便是那蝶刃的专属配套剑诀。” 虫小蝶指尖轻拂布面,眸色沉凝:“先前我修炼异蝶术时便已察觉,这门诡谲功法需借特定‘气口’。 及时疏导排尽体内淤积的寒毒。 如今再参详这剑法,愈发印证了我心中所想。” 第六百二十七章 蝶影鸿声 勘破玄诀 虫小蝶的话语一转,语气更显郑重:“论天下剑法,无人能出古剑盟之右。 若是钟离老盟主还尚在,以他天下第一的剑术造诣,破解此功自然不在话下! 可如今老盟主生死不明,放眼江湖,除你之外,再无第二人堪当此任。 江湖皆传,青锋客沈惊鸿,最有希望继承钟离折戟衣钵。 如今大敌当前,你我二人若能精诚合一,参透这套剑法。 击败东瀛匪帮与涟王朱杨、寻回钟离老盟主,便并非不可能之事。” “异蝶术配合这般诡谲剑诀……” 沈惊鸿微微颔首,眼中顿时燃起战意:“即便没有神兵蝶刃在手,你我也大可放手一搏。” 话音落罢,二人相对盘膝坐于台上,身姿端正,气息渐稳。 那块绘满剑谱的黄布悬于二人之间,无风自动,缓缓盘旋飞转。 图谱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虫小蝶与沈惊鸿双双闭目,眉心微蹙,心神尽数沉入剑招之中。 他周身气息随图谱流转,一室静谧,唯有烛芯噼啪轻响。 不多时,二人意识渐渐模糊,如坠云雾,转瞬便被拉入一片无边虚无幻境。 幻境之中漆黑如墨,天地混沌,不见日月,唯有刺骨寒意漫卷四周。 无数藏青色小人自黑暗中浮现,掌中幽蓝长剑寒芒闪烁。 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剑招凌厉如电,杀意滔天。 冰冷的剑气直刺心神,仿佛要将二人魂魄生生撕裂、彻底吞噬。 虫小蝶与沈惊鸿掌心一沉,各自握住一柄幻境中凝出的长剑,剑身清光流转,与对方的剑意隐隐呼应。 “小心!” 沈惊鸿低喝一声,长剑率先出鞘,剑势轻灵迅捷,直迎正面扑来的数道身影。 虫小蝶亦同时动身,剑路偏诡,带着异蝶术独有的飘忽身法,横剑格挡。 可那些小人剑招实在诡异,身形忽隐忽现,剑势刁钻狠绝,专挑破绽突袭。 二人初时各自为战,剑招虽快,却屡屡被小人神出鬼没的走位克制。 幽蓝剑光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劈、刺、斩、掠连环不绝。 密不透风的剑网层层压来,二人纵是奋力抵挡,也渐落下风。 沈惊鸿剑招被强行牵制,手腕微麻。 虫小蝶则被数柄蓝剑同时锁死退路,周身寒毒气息隐隐躁动。 不过片刻,二人便左支右绌,破绽尽露。 在那无穷无尽的围杀之中节节败退,终究难敌幻境剑影。 狼狈受挫,近乎惨败。 二人欲抽身挣脱,却只觉浑身僵硬如石,四肢百骸都被诡异剑意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无数狠辣剑招在脑海中疯狂肆虐冲撞。 二人心神愈发混乱不堪,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逆行翻涌。 刹那间,喉间一甜,一股腥热涌上,一口鲜红热血自二人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漆黑幻境中显得刺目惊心。 直到此刻,二人才惊觉已然身陷走火入魔之险,慌忙咬紧牙关。 面色紧绷,强压下心底躁动与体内翻腾的气血,各自运转功法凝神调息。 细密冷汗自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面色惨白如纸。 气息紊乱起伏,几经艰难,才勉强稳住濒临溃散的内息。 二人猛地睁眼,眸中仍残留着幻境剑意的寒意。 二人皆是大汗淋漓,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翻涌着不甘与倔强,几乎异口同声,沉声道:“再来!” 话音未落,二人再度闭目凝神,心神相继坠入幻境...... 这一次,漆黑幻境之中,藏青色小人依旧如潮水般涌来,蓝剑寒光凛冽,杀意更胜从前。 虫小蝶与沈惊鸿不再仓促应战。 二人身形交错,剑路互补,一正一奇,一刚一诡。 彼此呼应,默契渐生。 沈惊鸿剑势沉稳凌厉,守中带攻,挡下正面狂潮。 虫小蝶则借异蝶术身法飘忽游走,剑招诡变莫测,专袭敌侧。 幽蓝剑光与清冽剑影在黑暗中激烈碰撞,金戈之声不绝于耳。 气浪席卷四周,震得幻境空间都似微微震颤。 二人越战越勇,从起初的勉强招架,渐渐稳住阵脚,剑招愈发娴熟流畅。 竟硬生生撑过数十回合,丝毫不落下风。 小人剑招虽诡,却已难再轻易压制二人。 幻境杀意再烈,也被二人联手剑势层层瓦解。 不知缠斗多久,二人气息渐促,力竭之感席卷全身,手臂微微发酸,终于再度强行抽离幻境。 睁眼之时,二人皆是大口喘息。 汗透重衣,浑身脱力,额前碎发黏着肌肤,狼狈却难掩眼底锋芒。 沈惊鸿扶膝喘息,忍不住叹道:“这剑法实在太过诡谲狠辣,招式连环相扣。 无半分冗余,我习武至今,从未见过如此难破、如此耗神的剑法。” 虫小蝶抬手拭去嘴角残血与额角冷汗,气息稍定。 他看向沈惊鸿,眼中却燃起光亮:“但这一次,你我终究是撑住了,不再是惨败收场。” 二人相视一眼,疲惫之中皆透出坚定笑意,同声决然道:“好。再来!” …… 初春的寒气还未完全褪尽,风里却已捎上了软乎乎的暖意,像刚化的春水拂过指尖。 天空是清透的淡青色。 几缕薄云慢悠悠飘着,被日头晒得微微发暖。 湖面澄澈如镜,刚融开的冰面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凉风过处,碎成一圈圈浅淡的涟漪,轻轻拍打着钓鱼台的石基,发出细碎的声响。 岸边的柳丝最先抽了芽,嫩黄的柳芽缀在枝头。 像一串串细碎的金豆,风一吹便轻柔摇曳。 拂过水面时,惊起几尾游鱼。 枯草间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几株早开的桃花缀在远处的岸畔。 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连空气里都混着草木的清润与桃花的淡香,一派初春的清新生机。 钓鱼台由青石砌成,虽不及夏日那般繁复,却也打理得干净整洁。 那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的藏青色毡毯,放着两只蒲团,抵挡着初春微寒的地气。 蒲团上端坐着两人,一静一动,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微妙。 第六百二十八章 钓台训诫 涟王困鳞 左侧的老太监正是余入海。 那长发霜白精致挽起,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身着一件暗纹酱色缎面常服,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 拇指上戴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此时他正握着一根乌木钓竿。 竿身光滑,鱼线垂入水中,浮漂静静立在水面,纹丝不动。 他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出的平和。 双目微垂,目光落在浮漂上。 神色云淡风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偶尔有风吹动他鬓边的白发,他也只是缓缓抬手,用指腹轻轻捋顺。 那动作从容不迫,连呼吸都与初春的微风相融。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瞥向身旁的皇子,也不留意岸边的人群。 只守着自己这一方垂钓的静地,宠辱不惊。 身旁的那名皇子身着锦袍,腰束嵌玉玉带。 他身姿挺拔如松,却难掩眉宇间的郁结,却正是涟王朱杨。 初春的暖阳照在他身上,竟暖不透他心头的寒意。 他同样握着钓竿,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 偏着头,目光虽落在浮漂上。 眼神却涣散游离,没有半分聚焦。 鱼钩沉在水里许久,他全然不在意。 既不盼着鱼儿上钩,也无心欣赏岸边的新柳桃花。 时不时蹙眉思索,薄唇紧抿。 喉间偶尔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心事似是沉甸甸压在心头——或是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或是储位之争的步步紧逼,又或是难解的案情谜团。 让这初春的静好,都成了他难以融入的背景。 钓鱼台下方,一个小太监垂首躬身站着,身着青灰色内侍服。 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却不敢抬手擦拭。 他双手稳稳捧着一个竹编鱼篓,篓身缠着青布,边缘打磨得光滑。 里面空空如也,却始终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呼吸放得极轻,脚步半步不敢挪动,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台上的两位主子。 甚至连眼神都不敢随意流转,只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地面。 而钓鱼台后方的岸边,排场格外盛大。 黑压压的人群井然有序地站着,鸦雀无声。 最前排是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腰佩长刀,身姿笔挺如松。 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守护着台上前方的安全。 往后是捧着茶盏、团扇、朱红华盖的宫女内侍。个个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再远处,还站着不少随行的官员、车马与轿辇,绵延至目力所及的尽头。 所有人都静立在初春的风里,不敢发出半点喧哗。 任由风吹动柳丝、拍响湖水。 只默默陪着台上的两人,守着这片刻的宁静。 湖面的浮漂依旧纹丝不动。 老太监神色悠然,偶尔轻轻调整一下钓竿的角度,动作从容; 涟王朱杨却依旧心事重重,握着钓竿的手微微发颤。 他目光望向远处的青山,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一老一少,一静一忧。 在初春的湖光山色与盛大的排场中,将深宫的权谋与心事,悄悄藏在了这垂钓的静景里。 朱杨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连着数次猛地提竿。 可每一次钓线出水,都只剩空荡荡的鱼钩。连半片鱼鳞都未曾沾到。 接连的落空让他心头的焦躁终于彻底爆发,他猛地将钓竿往岸边一顿。 负气咒骂一声,语气里满是憋闷与烦躁。 全然没了平日里皇子的端庄仪态。 余入海眼角余光瞥到他这副模样,看着他心事重重、根本无心垂钓的焦躁样子。 握着鱼竿的手纹丝未动,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地淡淡开口:“小子,现在这般便沉不住气了么?” 朱杨转头看向身旁依旧云淡风轻、仿若万事不萦于心的老太监。 心头赌意顿起,语气带着几分赌气与委屈,沉声道:“干爹您身居高位,历经风雨,自然有这一份闲情雅致。 可我却是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在这里枯坐了一上午,屁股都要磨穿了。 别说连个鱼苗都钓不着,呆在这纯粹就是消磨时光,徒增烦闷罢了!” 他越说越急,眉宇间的焦躁更甚。 满脑子都是眼下的困局,根本无心顾及这垂钓之乐。 余入海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老却浑厚,打破了湖畔的静谧,惊飞了水面几只停歇的水鸟。 笑罢,他轻抚着手中的鱼竿。 沉吟片刻,缓缓续道:“钓不到鱼,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你手里拿着的,是千年墨竹淬炼而成的玄铁钓竿!竿身坚韧无比,轻重适宜,乃世间少有的垂钓至宝; 鱼线是冰蚕吐丝与深海鲛绡混纺而成的无影线。柔韧纤细,入水无痕。再机敏的鱼儿也难以察觉; 就连这饵料,也是取长白山百年松露、深海珍珠粉与秘制灵草调和而成的顶级珍馐饵。 那香气醇厚,入水即散,引得方圆数里的鱼儿趋之若鹜。”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微微转向朱杨,眼神里带着几分训诫:“这世间最好的钓具、最好的饵料,尽数都在你手里。 你枯坐一上午却连一条鱼都钓不上来,这难道不是你心浮气躁、定力不足的问题吗? 换句话说,你连眼前这一湖游鱼都掌控不了。 现如今波谲云诡的时局,将来风云变幻的朝堂,你又凭什么去掌控,凭什么去立足?” 朱杨被这番话堵得心头一窒,却丝毫没有耐心去细品其中深意。 他只觉得满心的委屈与焦虑无处安放,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颓然道:“干爹,您有所不知,瘴骨山一事至今连点头绪都没有。 咱们幽冥鬼府折损了大半人手,损失惨重,连我父亲凌渊王他……” 说着,他猛地抬眼向余入海看去,眼中满是担忧与痛苦。 可话还未说完,便对上余入海骤然变冷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的老者眼眸,此刻竟浸满刺骨寒冰,锐利如刀。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直刺向朱杨。 朱杨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一低头。 他避开那道冰冷的目光,喉间哽咽,随即重重叹了一口气。 第六百二十九章 金鲤破局 权谋定计 朱杨声音低沉又绝望:“蝶刃也被蝶门宗强行抢走了。 如今太子更是手握我的把柄,处处拿捏打压我! 就连玄影阁最隐秘的听风堂,也被一股未知势力连根铲除…… 眼下的态势,愈发对我们不利。 我日夜寝食难安,满心都是危局,怎能静下心来安心钓鱼啊!” 余入海神色依旧泰然,丝毫不为所动。 微凉的春风拂过岸边,吹起他额前一捋花白的发丝,轻轻垂摆,更显沉稳。 他缓缓抬眼,那双看似苍老的眼眸里骤然寒芒四射。 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直抵人心:“凌渊王虽伤势极重,性命垂危。 但我早已动用宫中所有权力,安排了太医院最顶尖的御医。 用上了世间最好的滋补汤药全力救治,定会保他无性命之忧。 无论眼下遭遇多少波折,我们筹备多年的计划,也必须照常执行下去。 半分都不能出差池,更不能自乱阵脚。” 他语气笃定,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道:“另外,蝶刃被夺、听风堂被毁,甚至于太子的刻意构陷。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棋局上的几颗小卒罢了。 你要记住,下棋博弈,从不计较一兵一卒的得失。 不必为几颗弃子耿耿于怀,唯有牢牢掌控棋局核心、握住制胜的关键王牌。 把控全局走势,才是最终赢得博弈的根本之道。 眼下这点小风浪,根本动摇不了我们的根基。 切不可因小失大,乱了心神。”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杨。 那浑浊的眼眸里藏着深不可测的谋划,缓缓开口吩咐道:“你回去之后,立刻吩咐千鸟胧月夜。 让她尽快安排接引东瀛阴阳师入京! 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另外,你还要亲自出面,好生招待这些人,不得怠慢。 时机就要到了,万事皆要谨慎。” 朱杨闻言,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他眼中的绝望与焦躁渐渐散去,仿若拨云见日,瞬间茅塞顿开。心头的郁结也一扫而空。 他连忙收敛心神,对着余入海深深躬身行礼。 语气恭敬又满是钦佩道:“干爹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孩儿方才实在是愚钝,被眼前的困局迷了心智。 多亏干爹一席话点醒孩儿。 如今孩儿终于看清局势,心中再无迷茫,全凭干爹吩咐行事!” 行完礼,他又想起一事。 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愤懑,悠悠开口问道:“干爹,那突然冒出来的‘屠蟒帮’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推断这是谁的势力? 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公然焚毁咱们的听风堂,分明是欺负到咱们头上了,实在是胆大妄为!” “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鼠辈罢了。 区区跳梁小丑,理他作甚。” 余入海满脸不屑,轻描淡写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握着鱼竿的手忽然一沉。 双手能清晰地感受到鱼线深处传来一阵死死的咬力。 那力道极大,水面下隐隐有巨物翻腾。 他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有鱼咬钩了,还是条大货!” “可是,万一是太子的势力,或是蝶门宗在暗中使绊子……” 朱杨想到此处,不由得后背发凉。 面露后怕之色,声音都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担忧。 余入海却无暇再多言,双眼紧紧盯着水面。 他双手稳稳扯拽鱼线,一点点收紧鱼竿。 手臂上枯瘦的青筋微微凸起,尽显沉稳力道。 “是大货!绝非凡品!” 他裂开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仿若完全没有理会朱杨的担忧,自顾自地说道,“傻孩子! 你仔细想想,如果他们真有那等能耐与城府。 会仅仅只是铲除玄影阁的听风堂? 还会在墙上自作聪明地留下‘屠蟒帮作案’这般拙劣的字迹?” 他一边发力控鱼,一边缓缓说道:“这一系列操作,幼稚粗糙。 破绽百出,一看就是外行所为。毫无章法可言。 你觉得,心思缜密、行事诡谲的蝶门宗,会做这般鲁莽之事? 还是深谋远虑、步步为营的太子,会留下如此幼稚明显的把柄? 断然不可能!” “您的意思是,这只是外行所为。 是一股不明来历的第三方势力?” 涟王朱杨面露疑惑,眉头微蹙。 他细细思索着余入海的话,心头的后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 “一群无名鼠辈罢了,就算有几分小动作。 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根本不足为惧!” 余入海沉声说道。 此刻鱼线底部的怪力愈发猛烈。 不断撕扯着鱼线,水面掀起阵阵浪花,几乎要将鱼竿拽弯。 他见状,忽然大笑一声。 笑声豪迈,满是自信:“鱼儿终于上钩了,还是条难得的大鱼!” 话音落,他双臂骤然发力。 枯瘦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道,周身衣袍被劲风鼓荡,猎猎作响。 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扬,手中玄铁钓竿弯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只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尾通体金黄的大鲤鱼奋力挣扎着,跃波而出。划破平静的湖面。 那金鲤身长三尺有余,鳞片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每一片鳞甲都泛着璀璨的金光。 鱼尾奋力摆动着,溅起无数晶莹的水珠。 水珠落在水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那冰蚕无影线在空中打着圈,不断晃动。 金鲤在空中翻腾跳跃,力道十足。 搅得周遭水汽弥漫,一幅鲜活的跃鱼图就此定格,震撼人心。 余入海稳稳收竿,将金鲤控在半空。 看着奋力挣扎的金鲤,朗声笑道:“天雨暗龙廷,金鲤破波鸣。紫微星移位,乾坤易主行!” 朱杨站在一旁,亲眼看着这一幕。 他先是怔怔出神,随即脸上的愁云彻底消散,转而露出狂喜之色。 他双眼发亮,快步上前,对着余入海拱手作揖。 语气极尽谄媚与钦佩,满脸都是崇拜:“干爹真乃神人也! 料事如神,洞察全局。 任凭时局再乱,您都能一眼勘破玄机。 理清脉络,有干爹在,咱们何愁大事不成! 这哪里是钓上了一条鱼,分明是钓上了天下吉兆。 预示着咱们的计划必定一帆风顺,大业可成! 干爹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孩儿望尘莫及,此生唯干爹马首是瞻!” 第六百三十章 寒伞藏幽 灯影藏机 朱杨言辞恳切,姿态恭敬。 全然没了此前的焦躁与颓丧。 满心都是对余入海的信服与对未来的期许。 身后随行的官员、太监们见状,纷纷上前。 一时间掌声雷动,恭维吹捧之声不绝于耳。 前呼后拥,极尽逢迎。 “余公公好身手!这金鲤乃祥瑞之兆,实乃天大的吉事啊!” “公公神机妙算,垂钓都有如此福运,实乃我大明朝的福气!” “恭喜公公,钓得大金鲤,预示着公公福泽深厚,往后必定万事顺遂,权倾朝野!”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声赞誉尽数涌向余入海。 将他捧至高位,湖畔的排场与吹捧声。 更衬得余入海气势非凡,尽显权谋高位者的尊崇与威严。 是夜,星河垂落,漫天星宿如碎玉倾洒。 一轮皓月悬于墨色天穹,清辉遍洒京华。 元宵佳节方过,满城喜庆余韵未散。 未曾褪尽的热闹仍萦绕街巷之间—— 长街两侧红灯笼成串绵延,朱红绸带随风轻扬。 街边楼阁飞檐皆悬着彩灯,琉璃灯、走马灯、花鸟灯流光溢彩,暖融融的光色映亮青石板路。 偶有未散尽的烟火碎屑在夜风里打着旋儿飘落。 街巷间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处处皆是未歇的繁华盛景。 定霄楼,乃是京城一等一的销金之所,独占闹市最繁华地段。 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顶层雅阁更是京中权贵、江湖枭雄争相预订的隐秘宝地。 雅阁之内,陈设奢华却不繁冗。 处处透着古雅简约的格调,正中隔一扇素色山水屏风,将偌大空间一分为二。 两侧各设一方紫檀木茶几。 案上摆着冰裂纹官窑茶具,莹润瓷盏映着摇曳烛火,漾出细碎柔光。 靠墙的多宝阁上,一只天青釉瓷瓶静静伫立。 瓶中斜插数枝傲雪腊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四壁悬挂几幅名家字画,笔锋遒劲苍健。 墨色浓淡相宜,尽显风骨; 门侧立着一架乌木描金立柜,柜上安放一尊瑞脑销金兽。 兽口袅袅吐着淡紫轻烟,细碎香气氤氲满室。 静谧中藏着难言的诡秘。 寂静的雅阁中,忽有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清幽:“此番进京,老夫决定,亲自去皇城锦衣卫衙署走一趟。” 一只枯槁惨白、指节嶙峋的手,正死死攥着青瓷茶杯。 指腹缓缓用力。 说话之人头戴一顶深灰旧斗笠。 那斗笠檐压得极低,掩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沟壑纵横的下颌。 他面色阴沉如寒潭,眼窝深陷。 一双浑浊的眸子裹着化不开的阴郁。 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阴森寒气,仿佛自带刺骨的冷意,让人不敢靠近。 他右手始终紧握着一柄墨色鬼纸伞。 伞骨泛着幽冷的暗光,伞面绘着狰狞鬼纹。 正是幽冥鬼府四大鬼护法中,实力超绝的持伞鬼护法。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 将那杯中冷茶浅浅呷了一口。 薄唇微动,双目微阖,似在闭目细细品着杯中清苦茶香。 周身阴森之气稍敛,但却更添几分莫测。 少顷,他缓缓睁开双眼。 浑浊的目光越过茶几,直直望向中间的那幅素色屏风。 屏风之上,正勾勒出对面一道消瘦短小、身形佝偻的身影。 脊背微塌,肩窄如削,透着几分阴鸷诡谲。 屏风另一侧,那人不慌不忙抬手端起茶盏。 他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冷光泽。 动作从容淡然,轻轻抿了一口热茶。 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探究与了然:“看来果真是计划提前了?竟这么快便将我召回。” 说罢,他将青瓷茶杯轻轻置于紫檀茶几之上。 杯底与木面一触,便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随即他微微前倾身子,他的语气中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遂问道:“凌渊王他伤势如何?” 此人一身“东瀛阴阳师”制式玄色劲装。 衣料暗沉如夜,剪裁贴身利落。 腰束银纹玉带,身形虽瘦小佝偻,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场。 胸襟处绣着一枚赤红不知火纹。 那火焰纹路盘旋缠绕,似燃未燃,妖异诡艳; 左腕束着三圈墨色皮绳,绳间缀着细小银铃。 不动时寂然无声,微动便带有细碎铃响。 最惹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玄铁打造的八咫乌戒指。 乌羽纹路刻画得根根分明,锋利鸟喙微微勾起。 一双圆目内嵌暗红色宝石。 那宝石流转间透着妖异红光,目光扫过之处,似有寒意迫人。 此人,正是那日追杀沈惊鸿的东瀛忍者头领。 在他身后,静立着一道俏丽人影。 一身玄色紧身女忍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衣摆裁短至膝,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腰间束着黑色束腰,侧边斜插数柄泛着寒光的短刃。 青丝尽数束于脑后,以银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颈侧。 她容貌秀美至极。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覆霜,琼鼻樱唇,肌肤莹白如雪。 眉眼间却无半分笑意,冷艳得令人不敢亵渎。 正是千鸟胧月夜。 此刻她一言不发,垂着纤长眼眸。 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脊背挺直如松。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静立不动。 宛若一座冰雕玉琢的绝色石像,沉静而孤绝。 持伞鬼护法闻言,握着茶杯的枯手微微一顿。 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沉重,一声极轻的叹息自斗笠下溢出。 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悲戚道:“凌渊王在对战花百漾之后,本就身受极重内伤。 经脉寸断,又遭炸药波及,双腿彻底损毁。已然无法正常行走。 此番重创,几近殒命。 余公公已遣府中最好的医者好生照料,如今性命总算无大碍。 只是双腿废去,内伤难愈。 能否恢复如常,只能听天由命了。” 阴阳师微微蹙眉,瘦小的身躯前倾几分。 他语气中满是不解与疑惑:“为何不等王上身体好转,伤势稳固之后,再启动计划? 何必急于一时,这么贸然行事?” 第六百三十一章 幽府谋火 伞底藏锋 持伞鬼护法闻言,缓缓抬手提起一旁的锡制茶壶。 他枯瘦的手指稳稳捏住壶柄,缓缓往空杯中注入琥珀色的茶汤。 茶水入杯,溅起细碎涟漪。 他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语气沉凝而坚定。夹杂着一丝难掩的悲戚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如今京城局势动荡,朝堂暗流汹涌。 正是天赐良机。 万万不可错失这泼天机会。 这并非我独断专行,正是凌渊王与余公公早已敲定的决断。 你我二人,只需遵令行事,徐徐推进即可。” 他顿了顿,眼中阴翳更浓,周身阴森之气骤然暴涨几分。 他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恨意与不甘道:“你可知?瘴骨山一战,我幽冥鬼府折损无数精锐。 四大鬼护法浴血厮杀,如今活下来的,便只剩我一人! 五灵官之中,木灵官数年前便已身死道消。 余下土灵官嫣尘儿、金灵官金克、水灵官水灵儿,皆全力赞同此次行动。 如今万事俱备,就差你——我幽冥鬼府最后的底牌,火灵官,不知火燎。” 他抬眼望向屏风,浑浊的目光似能穿透屏障,直直锁住对面那道佝偻身影。 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几分蛊惑与郑重道:“‘不知火’乃是东瀛传说中的神秘海火。 常在九州海域出没,如幽鬼之火般飘忽无定,难以捉摸。 每逢七月晦日风弱之时,或是新月暗夜,海面便会先升起一两簇‘亲火’。 继而分裂成千百团跳跃火团。绵延数里,异象诡秘莫测。 而你,不知火燎,连同你手下的‘不知火组’,亦是这般神秘诡谲、来去无踪。 乃是一群行事隐秘、擅长奇袭、身怀诡秘忍术的忍者精锐。 如今,正是你们出手,搅动风云的时候了。” 屏风另一侧,不知火燎听闻此言,神色瞬间变得谦和恭谨。 原本带着几分倨傲的眉眼尽数收敛,微微躬身,脊背弯出一个标准的东瀛躬身礼。 只见他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双手紧贴腰侧。 头颅微垂,目光垂落于地,语气恭敬而坚定。 字字铿锵道:“为凌渊王尽忠,为幽冥鬼府赴死!我不知火燎,连同不知火组上下,义不容辞!” 躬身行礼的动作标准沉稳,玄色衣料微微垂落。 胸襟处的赤红不知火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透着几分诡异。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形。指尖旋转着无名指上的八咫乌戒指。 那红宝石光芒微微闪烁,似有迟疑。 他刻意顿了一顿,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将杯沿凑至唇边。 似在犹豫斟酌,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试探道:“护法长老年事已高,常年奔波厮杀。 一身旧伤缠身,此番行事凶险万分。 长老大可不必亲身犯险,坐镇后方调度即可。” “打草惊蛇,本就是三十六计中的破局之法。” 持伞鬼护法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话音未落,一只灰褐飞蛾忽从窗缝钻入,振着薄翅,扑棱棱朝着他手边那盏罩着砂纸的油灯飞去。 那翅尖扫过灯焰,发出细碎的扑动声响。 打破了雅阁内片刻的宁静。 烛火也随之轻轻晃动,光影摇曳不定。 就这样,搅乱了一室静谧,也搅动着暗藏的隐机。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嗤——” 一声极轻的锐响自屏风另一侧骤然响起。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知火燎的指尖微微一弹,一点刺目红芒骤然自八咫乌戒指的红光中迸发。 如流星破空,瞬间穿透素色屏风,直袭那只扑火的飞蛾。 “哗!” 红芒触碰到飞蛾的刹那,飞蛾瞬间便被一团赤红灼热的不知火包裹。 火焰跳跃升腾,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气息。 不过瞬息,便将飞蛾焚烧殆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这一击快、准、狠,瞬发即至,毫无预兆。 连身侧的持伞鬼护法都暗自心惊。 那团烈火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枯瘦的手背清晰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皮肤隐隐发烫。 一股森然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心神。 持伞鬼护法浑浊的眸中,寒芒骤然乍现。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戾气与怒火。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屏风上那道佝偻的黑影,方才那凌厉一击。 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试探,瞬间便撩动了他隐忍已久的怒意。 他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亦有几分凝重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来这些年,你的修为早已超越我这个老头子了。” 屏风后的不知火燎,闻言非但未显收敛。 他瘦小的身躯微微挺直,语气中竟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狂妄与急切。 随即直截了当道:“恳请护法长老明示,下一步计划该如何行事?” 话音未落,杀机再起。 持伞鬼护法右手猛地一振,掌心的鬼纸伞骤然飞速旋开又合上,动作干脆利落。 伞尖猛地甩出一滴乌黑腥臭的粘稠黑水,黑水带着蚀骨的剧毒,在空中划过一道幽冷弧线。 “嗤”地一声,径直蚀穿屏风,带着破空锐响,直奔不知火燎方才要伸手去取的青瓷茶杯而去。 “噗——” 黑水精准落在杯口,茶杯之上瞬间腾起一缕漆黑刺鼻的毒气。 紧跟着“嘭”的一声脆响,青瓷茶杯应声炸裂,瓷片四溅。 不知火燎瞳孔骤缩,心中大惊,方寸瞬间大乱。 下意识猛地缩回手,指尖堪堪避开飞溅的毒水。 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方才若慢上半分。,指尖便会沾染剧毒黑水,后果不堪设想。 他惊魂未定,不敢有半分怠慢。 连忙再度躬身,脊背弯得极低,做出东瀛最恭敬的谢罪大礼。 额头几乎要贴近地面,双手紧紧贴于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脸上满是惊恐谦卑之色,语气恭谨而惶恐,带着一丝后怕道:“弟子知错,方才鲁莽放肆,冒犯长老威严,还望长老恕罪。” 持伞鬼护法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淡漠。 对他的惶恐谢罪全然不予理会。 周身森然的寒气愈发浓郁,压得满室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第六百三十二章 心事暗缄 急赴征途 持伞鬼护法缓缓直起身形,动作迟缓而沉稳。 他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露台方向走去。 脚步落在紫檀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雅阁中格外刺耳。 他抬手,轻轻推开露台的雕花木门。 木门转动,发出“吱呀”一声绵长轻响,打破了死寂。 夜风顺着门缝涌入,卷起他身上的黑袍边角。 也吹散了室中萦绕的瑞脑香气。 他缓步踏上露台,伸手扶住冰凉的白玉栏杆,抬眼极目远眺。 定霄楼高踞京城十二层之巅。 站在此处,可俯瞰整座京城万里盛景,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晚风拂面,带着元宵未散的烟火气息,夹杂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散了些许周身的阴森寒气。 他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的京城,眸中情绪复杂难言。 有怅惘,有感慨,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悠远,似在自语,又似在感叹道:“做好你该做的事,莫要再自作聪明。 我,要再好好看看这大明朝,最后的光景。” 他极目远眺,整座京城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绝美画卷。 街巷纵横交错,万家灯火通明如昼,朱红灯笼绵延不绝。将长街映得暖亮通透; 不时有簇簇烟火自街巷深处腾空而起,在墨色夜空骤然绽放,金红、银白、绛紫的焰火绚烂夺目,碎作漫天星雨缓缓飘落。 映亮高悬的圆月,月色皎洁。 烟火璀璨,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街头巷尾人流不减,摩肩接踵。 小贩走卒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辚辚,轿辇往来,川流不息; 画舫灯船游于河道,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偶有仕女凭窗而立,衣袂轻扬,与月色灯火相融,风姿绰约; 楼阁酒肆灯火彻夜不息,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之声隐约可闻。 处处皆是繁华喧嚣,一派盛世不夜之城的盛景。 只是这份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如同一朵开在刀尖之上的盛世繁花,绝美,却也致命。 第二日晚间,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上空。 织锦巷深处的锦衣卫官舍静谧而立。 这官舍算不上奢华,却处处透着锦衣卫独有的肃整。 青砖墙砌得笔直,檐角挂着的风灯昏黄摇曳。 院角植着几株苍劲的松柏,影影绰绰间更显清冷。 屋内陈设简洁利落,桌椅摆放规整,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硬朗,全然没有女儿家的温婉柔媚。 一身利落墨色劲装的水灵儿正俯身打点行囊。 只见她身姿挺拔,眉眼锐利,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英气。 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眼神清亮果决。 一旁的婢女小兰手脚麻利地在旁添手帮忙,细细整理着衣物细软,动作轻柔又乖巧。 “水佥事,您连夜就要走吗?怎的这般急切?” 小兰将叠好的锦缎衣物轻轻放在一旁。 她抬眼望着水灵儿,眼底满是不解与急切,忍不住开口问道。 水灵儿正将一件玄色披风叠放进行囊,闻言停下手中动作。 她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小兰。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声音清亮干脆道:“连夜就走,一刻也不能耽搁。” 小兰像个寸步不离的跟屁虫,忙前忙后地跟着她。 见水灵儿里屋外屋快步穿梭,脚步不停,她也丝毫不敢停歇。 小步紧追在身后,拽住水灵儿的衣袖,满脸困惑地追问道:“到底是为何呀?难道姑娘不喜欢这京城,不喜欢这官舍吗?” “此间缘由复杂,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 水灵儿说着,伸手抱起一叠叠换洗的衣物,不由分说地塞进小兰怀里。 随即催促道,“快帮我去里屋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物件不曾收拾。” 小兰抱着满怀的衣物,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仍傻傻地愣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茫然。 水灵儿一眼便察觉到她的愣神,当即上前两步,双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眼神郑重又带着几分急切,轻声唤道:“小兰。”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也立刻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今晚务必离开京城! 切记! 回去后告诉你阿爹,最近一个月千万不要来京城送菜。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踏入京城半步。 近日京中必有大事发生。 风波骤起,此事事关重大。 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万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务必保密!” 小兰闻言先是一怔,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水灵儿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她小脑袋点得飞快,眼神无比坚定道:“水姑娘说什么,小兰便信什么! 姑娘去哪里,小兰就跟到哪里,绝不离开姑娘!” 水灵儿闻言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捋过耳侧散落的碎发。 她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道:“跟着我做什么?听话,回去找你阿爹,安安稳稳避祸才是正事。” 话音落下,她神色渐深,语重心长地开口:“如今京中已是风雨欲来,黑云压城。暗流汹涌不止,有些话我只能言尽于此,你日后自会明白。” 小兰微微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扭过头,手上一边胡乱收拾着桌上的零散物件,一边小声嘟囔着。 她语气里满是笃定:“姐姐是不是要去找虫大哥?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 水灵儿浑身骤然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掩饰:“你在胡说些什么!虫大哥早就葬身在瘴骨山的绝境之中,尸骨无存,此事早已定论!” 小兰却眼睛却骨碌碌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歪着头笑道:“虫大哥那般善良,那般厉害。 武功高强又心怀大义,怎么可能轻易被炸死呢? 旁人虽然都信,可是我小兰偏不信! 虫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还活在这世间。” 第六百三十三章 素愿相守 夜叩惊澜 小兰说着,双手飞快地扎紧手中的布包袱。 她抬眼看向水灵儿,眼神郑重其事道:“若是姐姐日后见到了虫大哥,一定要替我向他问好! 我真心希望,你们能一起携手离开这吃人的京城。 远离这是非之地,寻一处安稳之地。 然后长相厮守,再无纷争。” 水灵儿心头仿似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怅然。 随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道:“若是他还活着,听到你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 小兰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清澈又通透。 她认真地说道:“这京城里的人,个个都挤破了脑袋,想尽办法谋一个光鲜差事。 这锦衣卫的职位,更是多少人做梦都渴求的荣耀。 可谁又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在这深宫朝堂,一句无心戏言,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便可轻易取走人性命。” “我小兰打小就伺候京中各色达官贵人。 俱是看惯了这世间的生离死别。 见证过无数家族的兴衰更替。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早已看遍。 所以,姐姐莫要瞧我年纪小。 这世间的道理,人心的险恶,我什么都懂!” 水灵儿看着眼前小小年纪却格外通透的小兰。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 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底却满是宠溺道:“你个小妮子!年纪轻轻,倒是在这里感慨起兴亡世事来了。” 小兰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无比认真。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兰此生最幸运的事,便是能遇到水姐姐。 姐姐待我如亲妹妹一般! 有好吃的、好用的,从来都想着与我分享。 从未将我当作寻常婢女看待。 我不知姐姐真正的身份,不知你背负着怎样的秘密与使命。 但我知道,姐姐一定是个好人。 你有重要的事要去做,有重要的人要去见。 无论如何,小兰都会替姐姐保守所有秘密,绝不多言半句!” 水灵儿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小兰的头顶。 随即,她嘴角扬起柔和的笑意。 轻声笑道:“傻妮子,你这般年纪,能懂些什么呢。” 可她心底却暗暗慨叹:这小姑娘看似懵懂,实则冰雪聪明,心思剔透,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不,我懂!我全都懂!” 小兰急切地反驳,眼眶渐渐泛红,“我能清晰感觉到,姐姐与虫大哥身上,背负着了不得的大事! 我更能笃定,虫大哥一定没有死,他还活着!”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里瞬间噙满了晶莹的泪水。 鼻尖微微泛红,声音哽咽。 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希望……只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活下来。 无论前路要经历多少风雨,多少艰险,一定要平平安安活下来。 小兰别无所求,只愿你们能完成心中大事。 好好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一定!我们一定会活下来!” 水灵儿紧紧握住小兰微凉的双手,掌心传来彼此的温度。 她眼神无比坚定,眼底含着泪光,却又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铿锵道:“我向你保证,也向我自己保证,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 “一定!姐姐和虫大哥,一定都能平安无事!” 小兰用力回握住水灵儿的手,两只手紧紧相握。 然后十指紧扣,微微用力。 二人像是在为彼此打气,又像是在对着未知的命运虔诚祈祷。 满心都是最质朴的祈愿。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彼此的心意早已在眼神交汇中相通。 随即二人一同伸出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 轻轻摇晃,这算是属于她们的约定。 是对彼此的承诺,更是对渺茫希望的坚守。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笃笃笃——笃笃笃——”。 瞬间便打破了屋内的温情,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水灵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原本柔和的神色骤然大变,英气的眉眼紧紧蹙起。 心底瞬间弥漫起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预感。 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她警惕地死死盯着外屋的房门,耳朵紧紧贴着声源方向。 眼神里满是戒备。 既在极力确认门外的动静,又在心底暗自期盼:是自己太过紧张,听错了声响。 她眉头紧蹙,手指不自觉攥紧。 待站在原地,犹豫良久。 却始终没有开口回应,也没有移步开门。 小兰见状,刚要开口出声询问,却被机警的水灵儿一把伸手拦住。 她迅速朝小兰递了个眼神,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而眼神凌厉,示意她切莫出声。 门外的敲门声一直未曾停歇。 固执又执着,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非要把门敲开才肯罢休,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显得诡异。 水灵儿定了定神,故意提高嗓音。 朝着门口的方向朗声说道:“小兰,时辰已然不早,我们早些歇息。 门外有任何事情,都等到明日天亮再说!” 说完,她立刻朝小兰使了个眼色。 身手利落,快步走到桌案旁,抬手轻轻一吹,将桌上燃着的灯盏瞬间吹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水灵儿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 忽的,她听到又有一人缓步走近。 此人步伐沉重无比,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稳的力道。 脚下似灌注着深厚内力,隐隐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分明是腰间佩刀与衣料摩擦的声音。 水灵儿心头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当即反手握紧了身侧的长剑,右手扣紧剑柄。 浑身蓄势待发,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门外,那道身形冷峭、身姿挺拔的身影。 正是缓步走到门前,抬手刚要触碰门板。 就在此刻,屋内一道利刃骤然透过门缝。 快如闪电般直刺而出,剑刃裹挟着凌厉劲风,寒气逼人! 那人只觉眼前寒芒骤现,心头一惊。 第六百三十四章 深宵遇故 鬼囚传音 那人倒是反应极快! 当即猛地转身扭头,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饶是他身手迅捷,锋利的剑刃仍是贴着他肩膀的肩甲狠狠划过。 随着“刺啦”一声刺耳声响,瞬间火星四溅。 在那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记凌厉杀招。 不等那人反应,“嘭”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门板被一股巨力狠狠掀开。 水灵儿身形如鬼魅般窜出。 一只玉手凝聚内力,如苍龙探爪,直取对方咽喉,招式狠厉,招招致命。 那人仓促间抬臂抵挡。 可水灵儿的爪锋丝毫不依不饶,攻势连绵不绝。 贴着他的耳际一个凌厉翻爪,径直扑向他面门。 那人不敢大意,急速后撤一步。 还未站稳,便觉眼前黑影一晃,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原来是一记凌厉踢脚瞬发而至,脚尖直取他的头颅,力道迅猛。 那人只得再次急速后退,水灵儿却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手腕翻转,长剑即可出鞘。 一时间银芒乍现,长剑如银蛇飞舞,上下翻刺。 剑招凌厉又缜密,招招直逼要害。 那人被打得措手不及,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只能凭借深厚功底处处躲避,狼狈后退。 一直接连后退了十步,他才终于找到一丝空隙。 随后猛地反手抽出腰间长刀。 那刀身厚重,寒光凛冽,与水灵儿的细长长剑瞬间斗作一处。 漆黑的夜色里,两道身影飞速交错。 长刀厚重刚猛,劈砍之间带着破风之势。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横扫直劈,封堵住水灵儿所有进攻退路; 长剑轻灵锐利,刺、挑、劈、削,招式灵动多变。 剑风凌厉,招招直逼对方破绽。 刀光与剑影在微弱的月光下交织碰撞。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火星不断迸发,劲风四起。 吹得屋内帘幕狂舞,尘土飞扬。 打斗声划破夜空,二人招式你来我往,实力相当。 一时之间难分高下,打得平分秋色。 数十回合过后,两人同时发力,长刀与长剑狠狠相撞。 “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抵,僵持不下。 彼此的力道透过兵器传来,双方都微微蹙眉,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那人猛地一声冷喝。 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激烈的打斗:“水佥事住手!是我!” 水灵儿眸色一凝,细细打量对方身形与声音。 心头一惊,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疑惑,又暗暗松了口气,沉声问道:“王朗王指挥使?” “正是本官。” 王朗沉声应道,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此时,原先在外敲门的那名锦衣卫,趁着打斗停歇的间隙,迅速打亮了手中的灯笼。 昏黄的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庭院。 灯光之下,锦衣卫指挥使王朗手持长刀,与佥事水灵儿的长剑依旧相抵,气氛稍稍缓和。 提灯笼的小锦衣卫连忙上前,急忙喊道:“都是自己人!水佥事,快收起兵器!” 水灵儿眼神冷冽,缓缓收回力道。 她手腕一转,将长剑收回剑鞘,动作干脆利落。 王朗也随即松开手,将长刀还回腰间,双方各自收起兵器。 那名提灯笼的锦衣卫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满。 对着水灵儿略带责怪地说道:“属下已经敲门许久,夜晚冒昧叨扰水佥事。 确实是属下的不是,但京中出了天大的要事! 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佥事大人。 您怎能不问青红皂白,便对指挥使大人出手,未免太过敏感,太过无礼了!” 这时,躲在里屋的小兰,才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她眼神怯生生地张望着庭院里的动静,满脸担忧地看着水灵儿,不敢出声。 王朗摆了摆手,示意那名锦衣卫退下,随即沉声道:“水姑娘不必介怀,本官心中全然理解。 自从虫同知不幸身死瘴骨山之后,姑娘便一直心神不宁,郁郁寡欢。 终日间紧绷着心神,身处险境,警惕之心过重也是情理之中。 方才出手仓促,实属正常,本官不会放在心上。” 水灵儿却全然没有理会他的宽慰。 她眼中寒芒乍现,神色冷厉,直接打断了王朗的话。 语气毫不客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厉色:“不必多说废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深夜登门?” 王朗闻言一怔,脸上的淡淡笑意瞬间散去几分。 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沉稳,沉声说道:“水佥事,我方才接到下属禀报,咱们锦衣卫的人,刚刚成功抓到了幽冥鬼府的‘持伞鬼护法’。” 水灵儿闻言,浑身骤然一震。 她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紧张与震惊,瞳孔微微收缩,脚步不自觉顿住。 随即死死盯着王朗,手臂交叠。 心头翻江倒海,各种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幽冥鬼府四大鬼护法何等诡秘强悍,怎会轻易被擒?此事定然暗藏阴谋! 她愣在当场,眼神怔怔的。 目光涣散,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其中的蹊跷。 随后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心底既有疑惑,又有慌乱,更有挥之不去的戒备。 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 王朗将她这番剧烈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面色依旧凝重。 随后缓缓开口道:“那‘持伞鬼护法’被擒之后,闭口不言。 无论如何审讯,都丝毫不肯吐露半句。 唯独指明,要你水佥事亲自过去提审,他才肯开口交代!” 水灵儿彻底愣在原地,眼神空洞。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飞速盘旋。 她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 紧紧抿着双唇,眉头紧锁。 眼底满是慌乱、疑惑与挣扎,良久都未曾回过神来,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片刻之后,水灵儿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迅速收拾好情绪,点了点头,跟着王朗二人快步走出官舍。 院外早已备好了骏马,三人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利落。 临上马的刹那,水灵儿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官舍门口的小兰。 她的眼神复杂,满是不舍、担忧与嘱托。 万千话语都藏在这一眼之中,无需言语,二人对视之间,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第六百三十五章 寒夜驰风 绝赴囚牢 小兰站在原地,用力点了点头。 她满眼都是担忧,目送着她离去。 夜色深沉。 凉如水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叶,拂过三人的衣袂,带着初春的峭冷。 昏黄的灯笼在马背上随风晃动。 光影斑驳,照亮前方漆黑的道路。 三匹骏马昂首扬蹄,踏着夜色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哒哒作响,打破了京城夜晚的静谧。 “驾!” “驾!” 清脆又急促的策马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 水灵儿策马走在左侧,缰绳紧握,身姿挺拔。 眼神紧盯前方,神色冷峻; 王朗居于中间,策马稳行,面色凝重; 随行锦衣卫提着灯笼,紧随其后。 三人快马加鞭,迎着凛冽夜风,朝着锦衣卫衙署的方向疾行。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路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素闻幽冥鬼府四大鬼护法,各个身怀绝技,武功超绝。 行事诡秘狠绝。 尤其是这持伞鬼护法,更是难对付。 此番你们是如何顺利抓到他的?” 水灵儿一边策马疾行,一边侧头看向王朗。 她语气里满是疑惑,眉头依旧紧锁。 “说来也甚是怪异! 并非我们刻意围捕,而是在京城城门例行盘查时,意外发现了他的踪迹。 下属当即合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擒获。” 王朗握紧缰绳,沉声回应,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解。 “幽冥鬼府四大鬼护法,向来深藏不露,行事狠厉乖张。 他们从不轻易现身京城。 此番持伞鬼护法突然贸然现身,定然暗藏惊天图谋,绝非巧合!” 水灵儿咬牙说道,眼底满是戒备,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水佥事所言极是,本官与你想到一处去了! 此事必定另有隐情,京中怕是要再起风波。” 王朗沉声叹道,神色愈发凝重。 “驾!” “驾!” 夜色愈深,三人的策马声愈发急促。 骏马四蹄翻飞,朝着锦衣卫衙署,飞速疾驰而去。 锦衣卫衙署,审讯大厅,灯火通明。 烛火在青釉瓷瓶中燃得噼啪作响。 昏黄光晕将审讯大厅映得明暗交错。 四壁朱红漆柱早已褪得斑驳,却依旧撑着沉甸甸的威压。 上方梁间悬着的铜铃被穿堂风拂过,叮铃碎响混着远处更漏,反倒衬得厅内愈发肃穆。 堂中青石地面光可鉴人,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 七道玄铁锁链纵横交错,牢牢缚着场中那人的四肢与腰腹。 锁链环环相扣,每一节都铸着繁复的镇灵纹,链身泛着冷冽的铁光。 随着细微的颤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那人头戴一顶深灰旧斗笠,笠檐压得极低,遮去大半面容。 只露出一截线条诡谲的下颌,唇色惨白如纸。 周身萦绕的浓郁鬼气如实质般翻涌,竟然将烛火逼得连连摇曳。 光影里,他面目狰狞恐怖。 额间凸起青黑色筋络。 眼瞳是浑浊的暗褐色。 嘴角咧开一道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獠牙。 活脱脱便是阴曹地府勾魂索命的阴差降世。 周遭锦衣卫下意识攥紧刀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人敢与他对视半分,仿佛稍一触碰,便会被那鬼气缠上,拖入无间地狱。 身侧横置着一柄墨色鬼纸伞。 伞骨是不知名兽骨所制,泛着幽冷的暗光,每一根骨节都缠着细密的黑色咒纹。 伞面以生漆绘着狰狞鬼纹——青面獠牙的厉鬼缠绕着枯骨,鬼火在纹路上明明灭灭。 正是幽冥鬼府四大鬼护法中,实力超绝的持伞鬼护法。 他周身气息沉稳如渊,竟丝毫不因身陷囹圄、被锁链镇住而有半分慌乱。 反倒如蛰伏的古兽,静待破局之机。 “吱呀——” 厚重的朱漆木门被缓缓推开。 王朗、水灵儿与一名锦衣卫千户推门而入。 玄色飞鱼服曳地,绣着的金线蟒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光。 那腰间绣春刀刀鞘鎏金,随着步伐轻晃,发出细碎的金铁相击声。 厅内众锦衣卫闻声,齐刷刷躬身行礼。 刀枪入鞘的脆响此起彼伏,低眉顺眼的嗓音此起彼伏道:“见过指挥使!”“见千户大人!”“水佥事安!” 王朗微微颔首,长长披风下摆掠过地面。 带起一阵风,拂动了堂前烛火。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眉骨高挺,眼窝微陷。 一双眸子如寒潭般深不见底,下颌轮廓锋利如刀刻。 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傲气与阵阵威压。 身旁随行的锦衣卫千户忙上前一步,躬身接过他脱下的玄色披风。 随后又恭敬地捧过一柄缠了红绳的玄色行刑长鞭——鞭身以精钢锻造,鞭梢缀着九枚铜环。 挥扫时能带起凌厉破风之声,正是王朗平日行刑所用的“锁魂鞭”。 三人缓步步入厅内,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水灵儿一身月白色锦衣卫佥事服,腰间绣春刀悬于腰侧。 那银质腰扣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 她秀眉微蹙,眸光锐利如刀,甫一进门,便下意识扫过堂中被缚的身影。 持伞鬼护法始终闭目养神,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竟将满厅的肃杀压得淡了几分,气定神闲得仿佛身处自家厅堂,而非锦衣卫审讯大牢。 “水佥事……” 不知是谁轻声唤了一句,声音不大。 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持伞鬼护法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骤然闪过一道寒芒。 他精准地望向声音来源处的水灵儿。 四目相对的刹那,水灵儿心头猛地一沉。 她秀眉蹙得更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绣春刀刀柄。 却又迅速松开,移开了视线,耳根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红。 而持伞鬼护法的眼神寒彻刺骨。 如冰刃抵在咽喉,不避不惧。 反倒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你要见的人,到了。” 王朗声音冷冽如冰,他接过下属递来的行刑长鞭。 手指抚过鞭身的铜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缓步走向持伞鬼护法,步伐不快。 却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六百三十六章 诏狱惊变 众斥内鬼 王朗站定在持伞鬼护法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如蛰伏的毒蛇。 满是挑衅与戏谑,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长鞭。 那鞭梢扫过地面,带起一缕灰尘,随即幽幽道:“说吧,你们幽冥鬼府突然现身京城,搅乱京畿,到底什么目的?” 持伞鬼护法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笑声沙哑刺耳,如破风箱一般难听。 周身鬼气翻涌得更甚,烛火被震得忽明忽暗道:“杀人。” “杀谁?” 王朗眉峰微挑,手中长鞭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 “瓦剌特使。” 持伞鬼护法的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在众人心头。 “瓦剌公主?” 水灵儿猛地上前一步,秀眉紧蹙。 她心底惊涛骇浪翻涌—— 她岂会不知,不日瓦剌格尔雅丹公主将亲率庞大使臣团队进京。 只为协商处置此前“瓦剌使臣在京遇刺案”。 此事关乎大明与瓦剌的边境安稳,更是牵动朝局,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正是。” 持伞鬼护法冷冷抬眼,浑浊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道:“瓦剌与大明本就针锋相对。 虽边境暂安,却暗流涌动。 朝内主战、主安两派争执不休。 一个瓦剌使臣的死,药量尚浅,大明与瓦剌尚有商量余地。” 他顿了顿,鬼气如潮,席卷整个厅堂道:“可若瓦剌公主率团来京,连她也死在大明境内。 届时朝野震动,瓦剌上下必同仇敌忾,自然要找大明报仇雪恨。 如此一来,大明与瓦剌,再无回旋余地,战火一触即发!” “你敢挑唆两朝开战?!” 王朗盛怒之下,周身威压骤然爆发,玄色官袍猎猎作响。 他手腕猛地挥动,锁魂鞭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啪”地一声狠狠抽在持伞鬼护法脸上! 鞭梢铜环划破空气,竟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股黑红色的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持伞鬼护法先是猛地一僵,愠怒瞬间涌上脸庞。 周身鬼气几乎要冲破镇灵锁链的束缚。 但转瞬,他却突然发出一阵冷笑。 那笑声逐渐从沙哑转为癫狂,越来越响,越来越狂放。 竟然震得烛火剧烈摇晃,梁间铜铃乱响道:“哈哈哈啊!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斗笠下的面容愈发狰狞。 血痕顺着脖颈流淌。 血滴滴在胸前的锁链上,与鬼气相融,泛着诡异的红光道:“大明锦衣卫,也不过只会用刑的莽夫罢了!” 王朗脸色铁青,握着长鞭的手青筋暴起,银牙压碎。 那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持伞鬼护法。 声音冷得能冻裂寒冰道:“你们到底派了多少刺客入京?!” “还没有。” 持伞鬼护法笑声渐歇。 那眼神陡然变得深邃如古井,不见半分慌乱。 反倒透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意。 “还没有?” 一名锦衣卫千户猛地跨步上前。 他身着鎏金飞鱼服,腰间绣春刀出鞘半寸,寒芒刺眼。 他面容粗犷,眼神凶狠如狼,一步步逼近持伞鬼护法,脚下的锁链被踩得哐当作响,声音尖利刺耳,满是威胁:“你耍什么花招?!什么叫做还没有?!” 他说着,猛地抬脚踹向持伞鬼护法身侧的地面,青石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伸手揪住持伞鬼护法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起。 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刀刃微鸣,寒光映在持伞鬼护法狰狞的脸上道:“再敢胡言乱语,本千户这刀,先斩了你这鬼祟的脑袋,再扒了你的鬼皮,喂你自己的鬼气!” 持伞鬼护法被拽得脖颈后仰,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眼神凌厉如刀,陡然转向水灵儿。 而水灵儿正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如波,面无表情。 仿佛没看到他的目光,也没听见周遭的威胁,只是眸光微沉,指尖悄然摩挲着绣春刀的刀柄。 “片刻之前没有,现在——” 持伞鬼护法缓缓开口,声音拖得极长。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他转眼扫视着满厅的锦衣卫,眼神里满是狂傲与不屑。 仿佛根本没将这些手握刀的锦衣卫放在眼里,随即猛地扬声呼喝。 那声音穿透烛火,震得人耳膜发疼道:“我就要派了!” 他顿了顿续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幽冥鬼府水灵官——水灵儿听令!” 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周围数十名锦衣卫齐齐猛地抽刀,玄色刀鞘落地。 发出密集的“哐当”声。 绣春刀出鞘,寒光凛冽的刀刃齐刷刷指向水灵儿! “命你于都城内诛杀瓦剌特使——格尔雅丹公主,三日为限,不死不休!” 水灵儿心头猛地一震,却依旧面无表情。 只冷冷回视着持伞鬼护法,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低头轻轻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神色冷静老练,竟无半分慌乱。 一时间,场内僵持住。 刀光映着烛火,晃得人眼晕。 众位锦衣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惊诧。 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响成一片,却无一人收回刀刃。 水灵儿缓缓转动脖颈,扫视着四周直指自己的刀刃。 她眸光平静无波,仿佛那些明晃晃的刀锋,不过是寻常摆设。 “你们该不会真的相信他说的吧?” 水灵儿淡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 瞬间压下了众人的私语。 王朗握着锁魂鞭,缓缓从持伞鬼护法面前转身,一步步走向水灵儿。 玄色官袍下角徐徐凌风,带起一阵冷风。 而周身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将水灵儿笼罩其中。 他站在水灵儿面前,居高临下。 眼神锐利如鹰隼,盯着她的侧脸,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方才那个锦衣卫千户双眉紧蹙,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与警惕。 他上前一步,与王朗并肩而立,“你与这幽冥鬼府的人,到底有何勾结?” “锦衣卫上下官员的名讳,于幽冥鬼府而言,并非难事。” 另一位身着锦缎飞鱼服、官阶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 他面容温和,眼神却透着精明。 第六百三十七章 鬼啸公堂 一诗风云 那中年男子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到众人中间道:“他既然是幽冥鬼府的护法,要查我锦衣卫的官员名册,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点情报,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如果她真是你们安插在锦衣卫的内应。 你为何此刻就将她的身份以及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反倒要告诉我们,让我们有了防备?” 王朗拨弄着锁魂鞭。 那鞭身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神愈发冰冷,直直盯着水灵儿。 语气里满是审视与怀疑。 持伞鬼护法幽幽开口,声音带着血痕的腥气。 却依旧沉稳道:“因为她是我鬼灯右使徒弟中最得意的那一个。 天资卓绝,远超旁人。” 他说着,抬眼嘲讽地看向王朗。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轻蔑,轻声道:“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幽冥鬼府要杀谁! 就算你们提前得知消息,就算你们布下天罗地网,也根本阻拦不了!” “哈哈哈哈哈!” 持伞鬼护法突然放声长笑。 笑声癫狂而羁放,震得每个人心底发毛。 烛火几乎都要被吹灭。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骄纵。 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王朗冷冷看着持伞鬼护法,眼神沉得如墨色深潭。 他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手中的锁魂鞭就垂在身侧。 铜环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终,他猛地一甩衣袖。 长袖带起一阵劲风,拂动了身前的烛火。 他的声音冷厉如冰,命令左右道:“来人! 把这狂徒押下去! 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话音落下,七名身着玄色飞鱼服的锦衣卫快步上前。 手中牵着那些粗壮的玄铁锁链。 铁链拖地,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他们费力地接过持伞鬼护法身上的锁链,牵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 持伞鬼护法的大笑声却并未停歇。 那笑声一路传向厅外,穿透层层廊宇,在锦衣卫衙署的高墙间回荡不休:“哈哈哈……哈哈哈……” 他边走边吟。 声音沙哑却铿锵。 伴着鬼气翻涌,在夜色中格外诡异: “幽风吹烬骨灯寒, 冥焰焚天照鬼棺。 鬼泣荒城霜月冷, 府门深锁万山残。” 诗句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柱之后。 只留下满厅未散的鬼气与癫狂余韵。 以及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惊涛骇浪。 烛火依旧摇曳,铜铃余响未绝。 而这场关乎大明边境安稳、朝堂博弈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待持伞鬼护法走远后,厅内余烬未散。 那中年锦衣卫指挥佥事赵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喉间滚出一声讥诮的冷笑道:“简直荒谬透顶! 若水佥事真与幽冥鬼府有勾结,那鬼护法疯了不成? 竟会当众主动揭破她?” 话音刚落,一旁的那名锦衣卫千户张猛却猛地摇头。 他脸上凝着一层近乎执拗的阴鸷道:“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就是要我们这般想!” 说罢,他霍然回头。 那两道如刀般的目光死死钉在水灵儿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逼视,分明是在等她一个说法。 水灵儿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侧脸的阴影冷硬如冰。 她索性撇过头去,眼尾的余光里全是不屑,半分也懒得理会。 王朗立在厅中,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三人。 他抬手抚摸摩着那条长鞭,沉声道:“够了。” 随即抬眼看向赵真,语气不容置喙道:“赵真!” 赵真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他单手握拳按在胸前,躬身行礼,声线紧绷道:“属下在!” “亲自盯着那鬼护法,一步也不许放松! 刑牢内外,凡有异动,先斩后奏!” 王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真沉声应道:“是!” 他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随后转身提刀,玄色衣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竟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王朗说罢,便抬脚走下台阶,准备带着众人离开。 “王指挥使!” 张猛却忽地跨出一步,横臂拦在了王朗身前。 他的目光仍像黏在水灵儿身上一般,死死锁着她,高声道:“她怎么办?” “嘶——张猛!” 王朗刚落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眉头骤然蹙起,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愠怒。 他抬眼看向张猛,却见张猛非但不避不退,反而半仰着脸,鼻孔微张。 此时此刻冷冷迎着水灵儿投来的那道冷峭如霜的目光,眼神里翻涌着“此事绝不可作罢”的戾气。 水灵儿见状,只给了他一个十足的白眼。 随即转向王朗,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冰道:“指挥使不必为难。 我身有嫌疑,自当按律接受扣留。” 张猛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喜。 随即立刻将目光投向王朗。 他下巴微抬,分明是在等他一个定夺的答复。 王朗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兹事体大,水佥事,只能暂时先委屈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水灵儿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道:“但我信你,用不了多久,就能还你清白。” 说罢,他不再停留,抬脚便走。 “指挥使!” 水灵儿却慌忙回头,伸手虚虚一拦。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目光紧紧锁着王朗的背影:“属下有一事相求!” 王朗顿住脚步,侧过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何事?” “烦请替我向廷益庄的家人们捎句话,让他们不必为我担忧。” 水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 王朗闻言,缓缓点头。 他脸上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 “多谢指挥使。” 水灵儿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她身姿挺拔,不见半分颓丧。 张猛却在一旁冷哼一声,几步上前。 然后一把扣住水灵儿的右臂。 右手渐渐用力,语气冷得像冰:“走!” 水灵儿也不多废话,反手将腰间的佩刀、肩上的护甲、外罩的披风一把扯下。 “哗啦”一声,尽数甩进张猛怀里。 布料与金属的重量让张猛猝不及防地沉了一下。 第六百三十八章 幽雾龙吟 玄巷劫囚 水灵儿甚至在转身时,肩甲不经意间刮过了张猛的脸颊。 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红痕。 张猛刚要发作,却见水灵儿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那背影挺得笔直,根本懒得搭理他。 周围几个锦衣卫下属见状,忍不住捂嘴偷乐。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张猛又气又恼,恶狠狠地环视一圈。 那些细碎的笑声立刻像被掐断了一般消失无踪。 他这才负气地跟上水灵儿的脚步。 靴底重重地砸在地上,满是不甘。 而另一边,押送持伞鬼护法的囚车,正由一整队锦衣卫缇骑护送着,缓缓驶向刑牢。 夜色已深,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连月色都被吞了个干净。 通往刑牢的路,全被夹在两堵巍巍高墙之间。 青石板路被马车的轮轴碾得“咔咔”作响。 沉闷的回声在狭长的巷子里反复回荡,像一记记敲在人心上的长钟。 每隔十步便垒着一座铁制火架。 架上的炭火被穿堂而过的凉风搅动。 火舌吞吐不定,忽明忽灭的火光将马车与队伍的影子投在墙上。 时而被拉得老长,时而又被压得极短。 像在黑暗里无声张牙舞爪的鬼魅。 囚车被手腕粗的铁链牢牢锁在三匹黑马上。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石砖,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辘辘”声。 每一声都撞在寂静的夜里,震得人心头发紧。 持伞鬼护法被粗重的木栏困在囚车中央,镣铐上的铜环早已被磨得发亮。 铁链似要嵌进他的手腕与脚踝。 磨出的血痕早被风干,结成了暗褐色的硬痂,混着灰尘,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微微垂着眼。 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遮住了眸底的光。 只有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勾勒出他冷硬如石雕的轮廓。 队伍的最前方,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赵真。 那玄色的飞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的绣春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衣服紧致的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的脚步沉稳如铁,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他身后,两列缇骑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火焰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 阵阵衣甲碰撞的轻响、马蹄踏地的声音,混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空荡的甬道里交织回荡,像一支催命的夜曲。 赵真忽然猛地顿住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侧过耳,风里似乎混着一丝极轻、却又异样的声响。 那声响压在火把的噼啪声与马蹄声之下,几不可闻。 他猛地回头,警惕的目光扫过囚车。 对上了此刻缓缓抬起眼的持伞鬼护法—— 那双眼睛在忽明忽灭的火光里,竟然亮得惊人。 全然没有半分囚徒的颓丧与绝望,反而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凶兽。 眼底翻涌着蛰伏已久的寒意,正等着破笼而出的那一刻。 赵真眉头一皱,侧过头,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四周。 执火把的缇骑们神情肃穆。 一把把橘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将狭长的甬道映得忽暗忽亮,映出他们脸上紧绷的神色。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硬声叮嘱道:“打起十二分精神,此行干系重大,可不能出半分差池!” 话音未落,他紧撰着绣春刀的右手徐徐用力。 紧接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微颤几分。 那刀鞘在手掌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一队人马簇拥着囚车就这样缓缓行进。 车辕上,持伞鬼护法的身影被粗重铁链锁着。 头微微始终低垂,看不清他的任何神情。 一行人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 当拐过一处满是斑驳墙皮的窄巷时候,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突然,队伍尾端的一名年轻缇骑忽觉脸颊上一凉。 他下意识抬手去抹,手指竟触到一片黏腻腻、湿冷冷的液体,心头猛地一沉。 暗道:怎的就下雨了? 他借着火光低头一瞧。 那黑漆漆的液体沾在掌心,竟稠得不像雨水,透着一股诡异的质感。 他猛地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除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全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娘的,怪了。” 他低声暗骂一声。 正欲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脏污,鼻尖却忽的钻入一阵腥风。 那风腥臭无比,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的霉味,直冲天灵。 紧接着,甬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高墙之上爬行。 他循声转头,向斜上方望去。 只见高墙的阴影里,直愣愣地立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奈何夜色太重,火把微弱的光芒根本照不透那片黑暗。 只能隐约瞧见两点猩红,如同鬼火般闪烁。 眨眼间,周围的地面上竟慢慢腾起了丝丝白雾。 乳白色的雾气如牛乳般从地底喷涌而出,倾倒入甬道之内。 雾气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与腐朽味。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漫,转瞬间就将整个甬道吞噬。 火把的光芒瞬间被雾气遮掩,在其中显得摇摇欲坠。 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迷蒙,心神也不由得慌乱起来。 白雾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雷鸣之声,“霹雳、霹雳”作响。 那雷声闷沉沉的,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催命符,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也跟着莫名狂跳。 众缇骑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背脊上渗出一层冷汗。 “吼——!” 一声震彻四野的龙吟骤然炸响! 那声音雄浑苍劲,带着无尽的滔天威严与暴戾怒意。 直穿人的耳膜,震得众人耳朵生疼! .心神俱颤,连脚下的步伐都乱了几分。 众人惊呼,纷纷抽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鞘出鞘的脆响在寂静的甬道内格外清晰,刀光在迷雾中闪着寒冽的光。 “稳住!” 赵真一声低喝,他强压心头的震动。 眼神即刻锐利如刀,沉声指挥道:“莫要慌乱!结阵,戒备!” 他身侧的几名缇骑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阵型。 将赵真护在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迷雾弥漫的四周。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快看!那是——鲛龙的影子!” 第六百三十九章 破壁鲛龙 尺八催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甬道一侧高达数丈的墙壁上,竟赫然映出了一道长达一丈高的巨大影子! 那影子鳞甲分明,鱼鳍舒展。 正是传说中鲛龙的模样。 可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那影子竟兀自剧烈震颤起来。 眼瞅着鳞光暴涨,云雾翻腾。 原本静穆的影像此刻竟然透着一股滔天凶戾。 仿佛就要从墙壁中破壁而出。 “那影子活过来了!” 又有人惊恐地喊道。 转瞬之间,风雷之声大作! 忽地,一股狂暴的狂风骤然从墙壁的阴影里席卷而出! 那狂风裹挟着白雾与碎石,如利刃般刮过众人的脸颊。 生疼刺骨。 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曳,火星四溅。 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发出一阵惊慌的惊呼。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在白雾中猛地穿梭而过。 明暗不定的光线瞬间将整个甬道照得如同鬼域。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道鲛龙的影子竟真的冲破了墙壁的束缚! “嘭!” 一声巨响,高墙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鲛龙异兽破壁而出! 周身鳞片青黑坚硬,在电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它身形庞大。 龙头生有粗壮的龙角,龙须倒竖。 一双龙目赤红如血。 透着无尽的怒意与凶戾。 利爪尖锐修长。 每一次踏地,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口中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涎水。 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面獠牙,长相骇人至极。 狂风裹挟着白雾,吹得人睁不开双眼。 头发也被风刃撕扯得生疼。 众人惊呼着向后退去。 一把把绣春刀握得更紧了,情形紧张。 那异兽显然被惊扰了。 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缇骑。 因视线受阻,那名缇骑根本看不清异兽的全貌。 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只泛着冷冽寒光、布满坚硬鳞片的巨爪便裹挟着破空之声疾袭而来! 他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当!”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名缇骑只觉手臂酸麻。 手中的绣春刀竟如纸糊般被生生劈碎! 巨爪余势不减,狠狠地扫过他的胸膛。 “噗嗤!” 血肉模糊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飞溅,染红了身前的火把与白雾。 那名缇骑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撞飞。 重重砸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随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异兽在雾气与夜色中神出鬼没。 众人根本无法锁定它的位置。 只能凭借着本能与直觉挥刀抵抗。 一时间,刀光剑影与异兽的利爪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有的缇骑独自奋战,刀风凌厉; 有的二三联手,结成阵势对抗。 但那异兽皮糙肉厚,刀枪难入。 利爪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与鲜血的飞溅。 甬道内血腥味开始弥漫。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车驾之上,持伞鬼护法仰头发出一阵狂妄嚣张的大笑。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眼神阴鸷。 目光张狂地扫过那群惊慌失措的锦衣卫。 他手中的铁链微微晃动,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片刻之后,打斗声渐渐平息。 原本护卫在赵真身侧的缇骑已纷纷倒下。 只剩下不足四五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护在他身前。 赵真眼神冰冷,握着绣春刀的手稳如磐石。 心中却沉到了谷底—— 今日之势,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曲调忽然传来。 那音调幽远古怪,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诡异魔力。 在这寂静的甬道内格外刺耳。 “这声音……好生古怪啊。” 一名缇骑脸色苍白,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刀,身体微微颤抖。 赵真眸中寒光一闪,他听出了那曲调的来历。 他沉声道:“这是尺八的声音。小心!” 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他们一齐缓缓向后退去。 紧紧盯着白雾翻涌的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突然,赵真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拾起身旁一名倒地缇骑掉落的火把。 随后手腕一扬,火把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甩向那白雾深处的黑影。 “哗啦!” 火星四溅,火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异兽的模样—— 龙头鱼鳍,人身而立。 那硕大的鼍龙头狰狞可怖。 龙角粗壮,龙须倒竖。 满身青黑鳞片在微弱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鳞片上还沾着潮湿的淤泥与水渍,散发着浓郁的腥腐之气。 一双龙目圆睁,赤红如血。 透着无尽怒意与凶戾。 厉爪尖锐修长,滴着尚未凝固的鲜血。 头发凌乱不堪,如同杂草般披散。 口中不断滴落粘稠黑色的涎水。 青面獠牙,长相骇人至极。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莫不是屠杀瓦剌使者的那只凶物?” 一名缇骑声音发颤,牙齿打颤。 赵真闻言,目光死死盯着异兽。 眼中寒光更盛,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道:“不错。 那日瓦剌使者会馆血案,听描述与这异兽分毫不差。 定然是它!”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尺八的音调忽然尖利地拔高一声。 如同催命的号角。 那异兽闻之猛地狂暴起来!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四肢猛地发力。 巨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向几人扑杀而来! 利爪横扫,龙尾狂摆。 又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锦衣卫们虽拼死反抗,刀光剑影交织。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终究显得如此苍白。 刀与爪碰撞,火花四溅,却只能延缓片刻。 一名名缇骑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最后,整个甬道内,只剩下赵真一人还在苦苦支撑。 异兽步步紧逼,利爪一次次挥出,带着破风之声。 赵真身形如鬼魅,在利爪间惊险闪避。 绣春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花,与异兽的利爪不断碰撞。 “当!当!当!” 绣春刀与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真虽武功高强,占据上风,但也渐渐被压制。 第六百四十章 援兵天降 高墙遁影 赵真的手臂被异兽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抓住异兽攻击的间隙,猛地挥刀劈向它的关节处。 “刺啦!” 火星四溅。 那异兽吃痛,发出一声咆哮。 攻势却更加猛烈。 赵真边打边退,脚下生风。 身后已是退到了甬道的尽头,再无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喊杀声忽然从甬道入口传来。 赵真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喜色。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支援到了!” 只见大队锦衣卫人马如潮水般涌入甬道。 迅速将甬道两端合围。 密密麻麻的身影将异兽与持伞鬼护法团团包围。 “王指挥使!” 赵真欣喜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使王朗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他脸色冷峻。 他见赵真仍在苦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猛地甩出手中的铁鞭。 “啪!” 铁鞭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挡下了异兽挥来的飞爪。 紧接着,“咻咻咻”!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异兽。 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区域。 众多锦衣卫一拥而上。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杀!” 王朗一声大喝,手中铁鞭挥舞。 如狂风扫落叶,狠狠抽向异兽。 异兽却从容不迫,身形灵活地在箭雨中穿梭。 飞爪挥舞,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拍落。 刀光与利爪碰撞,火星四溅。 锦衣卫们虽人数众多,却一时难以拿下这头凶猛的异兽。 它稳稳地挡在持伞鬼护法面前。 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将箭雨与刀光尽数抵挡在外。 王朗怒声喝道:“持伞鬼护法! 你作恶多端,还不速速伏法? 还要负隅顽抗到何时?” 持伞鬼护法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王朗。 眼中满是狠厉与不屑。 他微微抬手。 那异兽便会意地转身,伸出利爪。 “咔嚓”一声,轻易便将囚车上的粗铁链生生扯断。 束缚解除,持伞鬼护法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时,雷声又大作,滚滚乌云压得更低。 白雾再次翻涌而起,浓度越来越大。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不好!” 王朗脸色一变,大喊一声,随即率领众人猛地向前扑去。 “轰隆!” 一声巨响,雷声在头顶炸开。 一时间,刺眼的光芒闪过,众人不得不暂时闪退。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间,白雾剧烈翻涌。 持伞鬼护法与那异兽的身影渐渐被吞没。 尺八的诡异之声也随之渐渐消散。 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待王朗与一众锦衣卫冲到近前时。 那异兽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异啸。 它身形跃起,腾腾几下,竟背着持伞鬼护法跃上了数丈高的高墙。 异兽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甬道内的众人。 持伞鬼护法则缓缓转动着手中的伞。 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容,声音冰冷刺骨道:“王指挥使,我们还会再见的!告辞!” 话音落下,一人一兽身形几个起落,便彻底没入了漆黑如墨的夜空,消失不见。 赵真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怒火熊熊。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 他猛地夺过身旁一名锦衣卫手中的弓箭,拉弓搭箭。 瞄准持伞鬼护法离去的方向,连发数箭。 “咻咻咻!” 箭矢破空而去,却只射向了一片空无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可恶!” 赵真怒骂一声,手中的长箭生生被他狠狠捏断。 王朗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制止了赵真的冲动。 沉声向左右下令道:“立即发布追捕令! 调动所有力量,务必将持伞鬼护法与这头异兽缉拿归案!” “是!” 一名领命的缇骑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他声音里虽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 夜色更浓,檐角铜铃被晚风卷动,发出几声沉闷低哑的声响。 本就肃穆森严的锦衣卫衙署内,此刻更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不好了!持伞鬼护法跑了!” 一声尖利惶急的疾呼骤然划破衙署的静谧。 响彻在重重院落之间。 只见一名锦衣卫校尉冠带歪斜、衣冠不整,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急促的声响。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前堂院落,脸上满是惊惶失措。 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全然没了平日里锦衣卫的凌厉威仪。 堂内当值的锦衣卫百户闻言脸色骤变,当即沉声吩咐左右:“速速草拟加急文书,八百里加急传报。 通令京畿各驿站,传至各省布政司、各府州县、乡里保甲,务必严密盘查过往行人。 全力搜捕逃犯持伞鬼护法,不得有误!” 此时,衙署长廊之上。 千户张猛正双手捧着水灵儿的飞鱼服、绣春刀与精铁甲胄。 他步履生硬地押着身遭软禁的水灵儿前行。 水灵儿一身素衣,眉眼清冷,身姿挺拔。 虽无甲胄在身,周身依旧透着锦衣卫佥事的干练锐气。 一双杏眼锐利如鹰,心思缜密至极。 与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名校尉的仓皇奔走与疾呼之言,一字不落地落入水灵儿耳中。 水灵儿脚下步伐不由微微一顿,清澈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凝重,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臭小子,长点眼啊! 敢在锦衣卫衙署横冲直撞,找死!” 张猛见状,当即横眉怒目。 对着那校尉的背影厉声狠骂,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待那校尉跑远,他又撇过头。 压低声音不满地嘟囔:“那个持伞鬼护法本就是邪门歪道,浑身透着诡异。 当初逮捕他的时候就破绽百出、离奇得很。 如今逃了也不足为奇,真是平添麻烦!” 二人又沉默前行数十步,青石板路被夜色染得暗沉。 廊下风灯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水灵儿脚下猛地顿住,清丽的脸庞上瞬间布满紧张与焦灼。 她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张猛察觉异样,停下脚步。 满脸疑惑地转头,粗声喝道:“水佥事,怎么了? 走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第六百四十一章 断袍辞卫 巷陌惊弦 话音未落,水灵儿忽然抬手,一把挽住张猛的胳膊。 张猛只觉胳膊上传来一股沉猛力道,远非寻常女子所有。 他猝不及防,身形骤然一滞,当即怒喝道:“干嘛?放手!” “持伞鬼护法若是逃了,我廷益庄的亲人可就危险了!” 水灵儿声音发紧,握着张猛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指节紧扣,眸中的焦灼似乎就要溢出来, “那邪祟与我庄中素有敌怨。此番逃脱,必定会去寻仇!” “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猛脸色一冷,猛地发力。 他狠狠甩开水灵儿的手,语气冰寒,毫无半分情面道:“你如今是待罪之身,自身都难保,还顾得上旁人? 少给我找借口!” 水灵儿眸中寒光乍现,再无半分隐忍。 她右爪陡然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张猛身后的披风锦缎。 张猛本就往前迈步,受这一拽,前冲的惯性瞬间止住。 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栽去,重心大乱。 水灵儿手腕翻飞,使出一套利落连环手。 手指搅动披风,素白的绸缎瞬间缠住张猛的脖颈。 随即她猛地向后一拽,脚下紧跟着急退数步,欲要直接将张猛放倒在地。 刹那间,张猛手中捧着的飞鱼服、甲胄、兵器悉数散落一地。 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他周身失了支撑,眼看便要重重摔倒。 可张猛身为锦衣卫千户,本就身手不弱,根基扎实。 危急时刻,他脚跟猛然一顿,稳稳扎住身形。 紧接着腰身一拧,使出一招鹞子翻身,身形凌空而起。 他脚尖裹挟着劲风,直踢水灵儿面门。 水灵儿神色不变,抬臂稳稳格挡。 小臂与他的脚尖重重相撞,传来一阵闷响。 张猛趁此空隙,身形旋身一转,手指飞快扯住披风系带。 指尖发力,整个披风瞬间从身上卸脱下来。 水灵儿只觉手中猛地一沉,奋力一扯,只将空披风扯到手中。 而张猛已然脱身,退至一旁。 两人相对而立,周身气息紧绷,眼中同时燃起凌厉的战意,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身,拳脚相交,劲风四起。 张猛拳势刚猛,拳风呼啸。 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直逼水灵儿要害,招招狠辣; 水灵儿则身形灵巧,步法飘忽,拳脚刚柔并济。 出手快准狠,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拳掌相撞,发出沉闷的破空之声。 每一次的交锋都拳拳到肉,力道十足。 张猛重拳袭来,水灵儿侧身堪堪躲过。 衣袖被拳风扫过,瞬间裂开一道小口; 她旋身反击,手肘直撞张猛肋下。 张猛闷哼一声,却依旧攻势不减。 缠斗之中,水灵儿眼疾手快,专挑张猛外衣破绽下手。 他手指翻飞,不断撕扯、卸下他的外衫、肩甲。 不过片刻,张猛便衣衫凌乱。 发髻松散,几缕碎发附在汗湿的额角。 更显得狼狈不堪,攻势也渐渐乱了章法。 趁张猛招式疏漏之际,水灵儿手指飞快捏住他的袖口。 反手一缠一系,瞬间将他双臂死死捆住。 不等张猛挣脱,她抬腿便是两道凌厉的堂腿,精准踢向张猛双腿膝弯。 “噗通”一声,张猛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脸色发白。 “得罪了,张千户!” 水灵儿声音清冷,不带半分迟疑,顺势伸手。 一把抽出张猛腰间的玉带,反手快速缠绕。 将他双臂牢牢捆在身旁的廊柱之上。 经此一番动作,张猛的官裤瞬间滑落至膝盖处,只余下一袭素色底裤,狼狈至极。 他又羞又怒,脸庞涨得通红,双目赤红。 他死死盯着水灵儿,厉声嘶吼:“水灵儿!你果然是贼子同党!你竟敢背叛锦衣卫!” 水灵儿面色沉静,不发一言,反手扯下张猛身上一块内衬衣襟。 径直揉成团,狠狠塞住他的嘴,让他再发不出声音。 随后她对着张猛拱手一礼,语气坚定:“我必须回廷益庄!庄中亲人深陷险境,我不能不顾!今日之事,实属得罪!” 说罢,她捡起地上张猛的外衫,随手一抛。 将衣衫盖住他的脑袋,暂且护住他的尊严。 紧接着,水灵儿俯身。 快速拾起地上属于自己的飞鱼服、甲胄与绣春刀,利落穿戴整齐。 一身绯红飞鱼服衬得她身姿英挺,眉眼愈发凌厉。 她握紧腰间绣春刀,脚下轻点廊柱,身形腾空而起,施展轻功。 衣袂翻飞间,如惊鸿般掠出锦衣卫衙署,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利落的残影。 墨色的天空不见星月,京城街巷被黑暗笼罩。 家家户户闭门闭户,唯有街边零星的灯笼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照亮斑驳的石板路。 水灵儿施展轻功,在街巷之中飞速疾行。 她足尖轻点屋檐瓦当,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高高矮矮的房檐。 衣袂被夜风猎猎吹响,脚下瓦片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不敢有丝毫停歇,心中只有廷益庄的亲人,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只想快些、再快些赶回庄中。 就在她全力飞奔之际,一声清晰的呼喊骤然从身后传来,刺破夜色:“水佥事!” 水灵儿心头一紧,下意识顿住脚步,迷茫回头。 只见身后街巷之中,灯火晃动,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卫队手持火把、兵刃,正四处围捕逃犯,将整条街巷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赵真站在人群前方,眉头紧锁。 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眼中满是疑惑,又似有不敢置信,再次开口确认道:“水佥事!” 话音落,他身后众多锦衣卫瞬间齐刷刷亮出兵刃。 后方士卒更是纷纷抬起弩箭,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水灵儿,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赵真看着一身整齐飞鱼服、神色冷峻的水灵儿,眼中的不可思议愈发浓重。 刚要抬手阻拦身后锦衣卫贸然行动。 可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嗖嗖嗖——” 来不及阻拦,数支利箭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奔水灵儿所在方向疾射而出。 破空之声刺耳至极。 第六百四十二章 星途险遁 暮色藏谋 水灵儿心头一惊,眸底掠过一丝惊慌。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回身。 只见寒芒闪闪的箭矢已然近在眼前。 她身形飞速躲闪,脚下连点,身形翩然翻飞。 “噗噗噗”几声闷响,利箭分别狠狠钉在她脚边的木门板上、身侧的店铺招牌上、手边的木货架上,木屑飞溅,惊险万分。 赵真心头大骇,脸色骤变,心中思绪翻涌道:此番围捕本是针对持伞鬼护法,可是水灵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箭已射出,再难挽回! 不等他反应,越来越多的锦衣卫闻声涌来。 士卒们纷纷搭弓上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朝着水灵儿倾泻而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水灵儿神色一凛,不敢恋战。 左手飞快拔出腰间绣春刀,刀身出鞘,寒光乍现。 她挥舞绣春刀,精准格挡飞来的箭矢,“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同时她身形不断拔高,足尖借力踏过街边货架、院墙,翻身高跃至屋顶,在瓦片之上飞速飞掠。 箭矢如雨点般紧随其后,不断射在她身侧的屋顶、檐角,瓦片碎裂四溅。 “噗噗噗”的入木声、碎瓦声充斥着夜色。 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会被箭矢穿身。 水灵儿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在屋顶与街巷之间灵巧周旋。 左闪右避,始终不曾被箭矢伤到分毫,可身后的锦衣卫依旧紧追不舍,箭雨连绵不绝。 几番穿梭围堵,终究寡不敌众。 水灵儿被源源不断赶来的锦衣卫死死围堵在一处偏僻的石磨坊内。 磨坊内昏暗无光,石磨静立。 而坊外,锦衣卫里三圈外三圈围得密不透风,明晃晃的绣春刀刀尖直指坊内。 无数弩箭牢牢锁定她的身影,杀气弥漫,让人喘不过气。 赵真眉头紧锁,提着绣春刀快步穿过人群。 走到坊门前,上前一步,一把狠狠摁住水灵儿的肩膀。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道:“水佥事!跟我们回去吧!不要再乱来!” “我必须回廷益庄,廷益庄有危险!晚了就来不及了!” 水灵儿冷声回应,肩膀紧绷,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你不能回去!” 赵真扣着她肩膀的手指力度骤然加重,声音压得极低。 看向水灵儿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与担忧。 水灵儿与他四目相对,心头一动,瞬间会意了他的言外之意。 “得罪了!” 水灵儿不再多言,猛地翻身旋转。 以赵真紧扣自己肩膀的手为支点,身形凌空而起,使出一记凌厉的回旋飞腿。 “堂堂堂——” 几声闷响,她的腿脚精准踹在围在前方的一众锦衣卫身上。 数名士卒应声倒地,瞬间被踹开一道缺口。 后方剩余的锦衣卫见状,立刻提着绣春刀蜂拥而上。 刀光闪烁,直逼水灵儿。 水灵儿身手利落,与众人短暂交手。 拳脚与刀风交错,不过数招,便找准空隙,反手一扣,死死扼住赵真的喉咙,将他挡在自己身前。 “都不要过来!否则我不客气!” 水灵儿声音清冷,眼神凌厉,扼着赵真喉咙的手力道适中,既控制住他,又不曾伤其性命。 一众锦衣卫投鼠忌器,纷纷停下脚步。 均是举着刀箭不敢贸然上前,眼神纠结地看着场中两人。 水灵儿挟持着赵真,一步步缓缓后退,脚步沉稳。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锦衣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阻挡的决绝。 待两人退出锦衣卫围捕圈十步开外,远离了众人的兵刃范围。 赵真趁着侧身的间隙,飞快与水灵儿对视一眼。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好好照顾家人,我信你!” 水灵儿心中一暖,却无暇多言,反手猛地一推赵真。 赵真心领神会,顺势踉跄着后退数步。 两旁两名锦衣卫见状,立刻一左一右上前,稳稳将他扶住。 不等众人反应,水灵儿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 再次翻身上了屋顶。 “嗖嗖嗖——” 身后的箭雨再次紧随而至,可这一次,水灵儿已然借着夜色掩护,身形飞快掠远。 彻底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不见踪影。 就在此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道狼狈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 只见张猛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堪,被绑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裤子依旧未曾整理妥当,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一冲到赵真面前,便猛地伸手拽住赵真的衣襟。 急声嘶吼道:“人呢?水灵儿那个贱人跑哪去了?!” 赵真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抬眼,朝着水灵儿离去的夜色深处深深看了一眼,眸中满是复杂。 张猛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瞅了一眼,当即急得跳脚。 厉声喝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带队追!绝不能让她跑了!” 说罢,他便甩开赵真,转身招呼身后的锦衣卫。 一群人举着火把、提着兵刃,浩浩荡荡地朝着水灵儿离去的方向追去。 “别追了!”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王朗身着锦袍,面色凝重地从一旁暗影中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张猛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赵真,随即沉沉叹了一口气。 赵真见状,立刻收敛神色。 与刚折返的张猛一同齐齐躬身拜倒,单膝跪地,声音愧疚道:“属下办事不利,让水灵儿逃脱,请指挥使责罚!” 王朗目光冷峻,看着跪地的二人,沉声开口。 语气不容置疑道:“事已至此,责罚无用! 当下要务,当以瓦剌特使的安全为重! 后日接应瓦剌特使入城,你们二人需带队寸步不离,严守特使身侧,不得再有任何差池!” “是!” 赵真与张猛齐声应道,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违抗。 沉沉夜色之下,一场风波暂歇。 可隐藏的暗流,却依旧在京城的角落汹涌翻腾,一场更大的变故,已然在悄然酝酿。 夜深露重,寒雾浸骨。 水灵儿一身劲装裹着纤瘦身形,眉目凝霜,步履匆匆。 风风火火疾行在街巷商道之间。 第六百四十三章 夜踏荒驿 春山猎事 夜色如墨,四下寂静无人。 水灵儿行至半途,闻得几声犬吠。 此时,恰遇一座破败驿站孤立路旁。 那驿站院墙斑驳剥落,木窗朽烂歪斜。 檐角蛛网层层缠绕,阶前落满朽木残叶。 晚风穿堂而过,吹得破旧布幌一通簌簌乱响。 周遭草木沉郁幽暗。 四下浸着几分荒冷萧瑟的死气。 她目光飞快扫过周遭,四周寂静无人。 唯有夜虫低鸣断续传来。 她心头微动,当即放轻脚步,身形灵巧一闪。 悄然绕至驿站后院马厩。 她手指轻动,利落解开拴马粗绳。 手掌稳稳牵过一匹神骏骏马。 那马鬃乌黑顺滑,马蹄轻踏地面,温顺不敢嘶鸣。 就在她正要翻身上马之际,后方暗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名驿站伙计正草草提起裤腰。 方才蹲在墙角解手,昏沉夜色里余光瞥见偷马人影。 顿时惊得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伙计又惊又怒,扯着粗哑嗓子高声呼喊。 一边胡乱整理衣衫,一边抬脚快步急追而来。 可水灵儿全然不曾回头,眉宇间冷色乍现。 只见她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骏马扬蹄疾驰,夜风烈烈卷动她的衣袂。 不过转瞬,便趁着沉沉夜色策马遁入茫茫崇山古道之中。 任凭身后呼喊叫嚷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她策马狂奔约莫一柱香的功夫。 沿途风声呼啸,寒露打湿鬓发。 而她神色却愈发凝重,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终是匆匆赶回了廷益庄。 抬眼望去,只见廷益庄厚重的朱红庄门大大敞开。 门板之上布满深浅交错的刀斧劈砍裂痕,木刺外翻。 破损不堪,触目惊心。 庄门前青石地面凌乱狼藉,散落着破碎布条与零碎衣衫。 斑驳暗红血迹浸透砖石,在昏黑夜色里刺目无比。 水灵儿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凛冽寒意顺着脊背直窜而起。 她暗叫一声不好,周身神经瞬间紧绷。 手指不自觉攥紧,眉宇间满是凝重戒备。 她敛了心神,快步踏入庄内。 院中只余下零星几点残灯摇曳。 昏黄灯火微弱黯淡,勉强撕开厚重夜幕。 整座庄园朦朦胧胧陷在浓墨般的漆黑里,死寂沉沉的。 往日的喧闹烟火尽数消散,连半点人声动静也无。 压抑的死寂层层笼罩,透着一股肃杀悲凉的气息。 水灵儿手指微颤,自袖中摸出一支陈旧火折子。 素手拢住风口,轻轻一吹。 微弱火星倏然亮起。 暖黄火光映亮她紧绷的侧脸,睫毛轻颤,眼底满是警惕与慌乱。 借着火光缓步前行,行至长廊之下。 眼前景象令她心头骤惊。 数名庄内护院武师横七竖八倒在廊下青石地上,身躯歪斜,衣衫撕裂染血。 神色痛苦扭曲,显然遭人突袭重创。 她缓缓俯身,指尖轻探其中一人脖颈。 幸得触到温热肌理,尚且残留微弱浅淡的呼吸。 热血尚未凝固温热,人却早已陷入深度昏死,全无反抗之力。 见状,水灵儿心头愈发焦灼,不敢耽搁半分。 她足下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如燕。 当即施展开绝顶轻功,身形掠动穿梭,飞速查探外院与里院每一处角落。 整座庄园死寂一片,冷风穿廊而过。 卷起满地碎叶。 唯有灯火摇曳晃动,光影斑驳错乱。 处处透着凶险诡异,不见半个活人踪迹。 几番查探过后,她终于在庭院深处的假山石下,发现了一名重伤垂危的武师。 那武师浑身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布满深浅伤口。 道道鲜血浸透衣料,脸色惨白如纸。 气息微弱游丝,浑身不住微微抽搐。 水灵儿快步上前,连忙伸手将他缓缓扶起。 手指触到对方冰冷颤抖的身躯。 武师喉头一阵剧烈涌动。 猛然张口,哇地呕出一大口暗红鲜血。 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沙哑异响,气若游丝,眼看便撑不住了。 水灵儿眉眼急切,神色焦灼万分。 她连忙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急促道:“庄内人呢?其他人都去哪了?” 重伤武师浑浊的眼眸勉强睁开一线,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 拼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死死攥住水灵儿的胳膊。 他手指发白,力道紧绷,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嘴唇艰难翕动,气息断断续续,用尽全身气力挤出微弱字句:“救……救……人被抓走了……” 水灵儿心头一紧,正要开口细细追问详情。 话音尚未落下,那武师头颅猛地无力一歪,双眼骤然圆睁。 气息彻底断绝,手臂颓然垂落,再无半点生气。 …… 两日后,腾龙社,春猎大会。 连绵青山层峦叠翠,满山遍生苍松、翠柏、柔柳、青杨,各色杂木枝繁叶茂,深浅绿意层层叠叠,随风翻涌成无边碧浪。 群山环抱之间,一泓清澈小溪蜿蜒流淌,溪水叮咚作响,碎着漫天晨光,一路蜿蜒远去,径直没入苍山深处的云雾之中。 溪畔铺着大片平坦开阔的青草地,草色青翠欲滴,恰好容得下万千车马人流,正是举办春猎的绝佳场地。 青草地最前方,立着一座以粗壮裸木搭就的彩门,原木纹理粗犷质朴,却缠满鲜妍绸带与彩绸,门顶高悬一块厚重木匾,匾额上“腾龙”二字以朱砂浓墨书写,笔锋遒劲张扬,红锃锃的色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格外夺目。 两根粗大门柱上,垂落着数丈长的大红绸幔,绸穗随风翻飞,在飒飒金风里猎猎作响,喜气与威势扑面而来。 彩门之下,早已是人头攒动、盛况空前。 许多锦衣华服的世家后生各自倚着高头骏马,或立或坐,身上锦缎衣衫绣着精致云纹、兽纹,腰间玉佩叮当,玉带镶金缀玉,尽显贵气。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王公贵族,人人头戴锦缎貂绒暖帽,身披轻软貂裘,衣料皆是世间罕有的绫罗绸缎,奢华逼人。 身旁俱是良驹雕鞍,毛色油光水滑,或神骏矫健,或温顺尔雅,更有矫健的猎鹰伫立肩头,凶悍的猎犬依偎脚边,犬吠鹰啼此起彼伏,喧噪闹耳。 第六百四十四章 满苑风流 关山风雨 阵阵号角声、车马声、谈笑声、犬吠鹰啼声交织在一起,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喧嚣声直冲云霄。 往来奔走的青衣小厮、清秀侍童手捧茶点、弓矢、裘毯,步履匆匆,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各家主子,满眼都是恭敬与谨慎,将这场春猎大会的奢华与热闹烘托到了极致。 在场众人三五成群,或抚着骏马谈笑风生,或互相拱手寒暄,言语间皆是意气风发,可谈笑之余,又时不时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山道入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与焦灼,显然都在等候着某位举足轻重的贵客。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高亢的骏马嘶鸣骤然划破喧嚣,只见一匹雪白的千里驹踏着轻快的步伐疾驰而来,马背上端坐一位轻袍缓带的华服公子。 他身着墨色锦袍,腰束青玉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不凡,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独有的骄矜与洒脱,手中轻握马缰,身姿悠然,尽显风流姿态。 身后跟着一个伶俐小厮,手中紧紧攥着一面素色小旗,旗上绣着一个遒劲的“萧”字,随风飘扬。 那萧公子勒住马缰,雪白骏马人立而起,旋即稳稳落地,他朗声一笑,声音清亮传遍四周:“陈胖子,你先前不是说,今日那瓦剌公主也会亲临,参与这场春猎吗?怎地这辰光了,还不见佳人芳踪?” 众人听他竟当众戏称腾龙社主陈冲为“陈胖子”,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溪畔。 不少世家子弟跟着起哄叫嚷,语气里满是戏谑:“陈胖子,你这厮要是敢扯谎哄骗咱们,小心本公子当场活剥了你的皮!”“我看陈胖子定是驴尿喝多了,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特意把咱们大伙都诓来这儿白等!” 陈冲身形肥胖,脸上满是油腻,此刻被众人调侃,连忙抬手抹了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圆脸上堆着局促又憨厚的干笑,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忙摆手辩解:“诸位爷饶命!我姓陈的还想在京都公子圈里好好立足,哪有天大的胆子敢拿各位大爷寻开心? 今日到场的,哪个不是名门望族的豪族贵胄?若是待会儿瓦剌公主真的不到,各位爷尽管每人赏我一泡尿,我孙陈冲二话不说,全数喝下去便是,绝无半句怨言!” 众人被他这副滑稽模样逗得更是大笑不止,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精瘦、身着枣红长衫的公子缓缓摇着折扇,侧头看向身旁的朱兆庆,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压低声音笑着打趣:“兆庆兄,你可瞧见了?今日就连鼎鼎大名的萧廷萧公子都亲自到场了,他可是当朝萧相国的嫡子,才貌双全,家世显赫。若是他当着众人的面,奏上一曲《凤求凰》,倾心于那瓦剌公主,这佳人可就没你的份儿啦!” 朱兆庆闻言,摸了摸鼻尖,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向往,嘻嘻笑道:“在下向来有自知之明,早听闻那瓦剌公主生得天仙下凡,容貌绝世,心性更是眼高于顶,寻常世家子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我朱某何德何能,不敢有非分之想,今日若是能有幸一睹公主芳颜,便已是三生修来的天大造化了!” 话音刚落,那萧廷抬手轻摇手中长折扇,扇面绘着山水墨画,风雅至极,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朗声开口道:“瓦剌族人世代生长在草原之上,人人精于骑射,那位公主可不只是生得貌美如仙。 我听闻她骑马、弯弓、搏斗、摔跤,样样技艺精湛,身手丝毫不输草原勇士。兆庆兄,别看你生得人高马大,体魄健硕,若是真和这位公主同台比试春猎,到头来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呢!” 这时,忽听攀到彩门上了远的那小厮长声叫道:“来了,那瓦剌公主来啦!” 立时群豪翘首,众马轻嘶,溪畔上便涌起一阵骚动。 萧廷和朱兆庆同时扭过头,便见彩门外疾驰来一队人马。 当先一匹乌骓马上坐着个宽肩铁背的锦衣卫头领,面色清冷,飞鱼服利落,眼光凌厉,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王朗。 其后便是身材高瘦,身姿挺拔的指挥佥事赵真和一脸胡茬,面色陈暗蜡黄的锦衣卫千户张猛。 后面便是清一色的锦衣卫缇骑。 个个面色冷硬,眉眼警惕,步履整齐沉缓,甲叶振鸣。 一队人马四散合围,层层护住中间那辆胡风奢华的马车。那马车满是胡族纹饰,形质别致,配色艳丽。 粉色幔帐被阵阵清风撩动,轻轻翻飞,帘隙间隐约映出车内女眷的姣好轮廓,身姿玲珑有致,娉婷婉约,引人遐思。 “真是赛天仙!”朱兆庆合起折扇,一敲虎口,眼神瞬间便被吸引过去。 随着马车走近,众人数十道目光齐齐定在了那女郎身上。 那女郎身着紫色异族罗裙,双耳垂着一蓬淡紫面纱,遮住了容颜,耀目的春日当头照下,她浑身上下似是散着一层淡紫色的珠光。虽然玉面半遮,但襟袍下的娇躯秾纤合度,紫袂飞扬,长发轻舞,一股绝代风姿飘然展现,正是格尔雅丹公主阿依古丽。 而她身侧,另一名异族女子面罩黑纱,身着黑色长裙,衬得身姿风韵窈窕,眉眼深邃明艳,容颜成熟妩媚,气韵轻艳华贵,一举一动风情万种。正是曼陀罗楼主。 诸多贵胄公子登时瞧得目瞪口呆,本来还乱糟糟的溪畔忽然间全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群马不安的低嘶声。 “看来你今日的出场倒是引得这些大明的王孙公子趋之如骛,个个争相追捧想要一睹芳容,但我们的小公主似乎今天不是很开心呀!” 曼陀罗楼主眼神温柔,促狭一笑盯着貌美的阿依古丽打趣道。 “姐姐,不要这么取笑我了。今次我是作为瓦剌特使而来,恰逢我瓦剌前使者在大明遇刺身死,现在两国局势紧张,箭在弦上,千钧一发。我使命在身,自觉如履薄冰,身置暗潮汹涌之地。” 第六百四十五章 红颜泣诉 毒沼奇缘 阿依古丽说着叹了一口气。 “这次作为特使你也不必惊慌,有瓦剌左相巴图替你把关,做好接待应酬往来之事便好,剩下的沟通谈判交给巴图来做就好了。” 曼陀罗楼主安慰道。 “姐姐,我犯愁的事可不止这些。” 说着阿依古丽紧咬嘴唇,眼眶中隐隐有泪水打转。 曼陀楼主见她声音略带哭腔,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是谁惹我们小公主不开心了?” 阿依古丽顺势把臻首埋在她膝盖上,指尖不经意摩挲着自己的面纱,柔声道:“还不是为了那个臭小子!” “虫小蝶?”曼陀罗楼主面带疑惑,随即浅浅一笑道:“放心,你的心上人,我已经秘密把他保护起来,藏在鬼市深处,任何人都不可能知晓。” 阿依古丽撇撇嘴,歪着脑袋道:“姐姐,你是知道的。我半年前就悄悄来到了大明,在这边游历山水,自在随性,过的极为快活。” 曼陀罗楼主道:“姐姐这里就是你的家,你随时想来就来,不要和姐姐那么客气。只是姐姐也有一丝疑惑,你这小妮子,这次来的时候便神秘兮兮的,而且一住就是大半年。和以往真的不同,我有点奇怪。” 阿依古丽点点头:“姐姐冰雪聪明,已然看出了端倪。”说着她从膝盖上爬起,幽幽道:“我是和父亲置气,心生逃避而来找你的。” 曼陀罗楼主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阿依古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撰着曼陀罗楼主的手,声音哽咽:“约一年前,父亲把瓦剌大都尉的儿子阿勒岱介绍给我,希望我能嫁给她做贵族正妃。但是,那个阿勒岱是一个大胖子,面容奇丑。 我多次推脱,但父亲为了他的政途坦顺,稳固自身的朝廷根基,多次与我争执,甚至扬言我若不听话就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 直到半年前,我抓住一个机会,从父亲严密的看守下,侥幸逃脱出来。我当时很是苦闷,心想我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连自己的婚姻都决定不了,甚至连自己的落脚处也没有了。 那个时候,我想到了姐姐,于是来大明寻你,避避世事纷扰,让心情好受一些。” 曼陀罗楼主听着她泪水涟涟的倾诉,紧紧把她抱紧,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柔声道:“那你就放下烦恼,多住些日子吧!” 而阿依古丽闻言却哭的更凶,梨花带雨道:“这次瓦剌传唤我让我来做特使,期间递送密谕的使者捎来了父亲的亲笔信函。 曼陀罗楼主眉头一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紧张道:“信上说了什么?” “父亲催促我,让我处理完瓦剌与大明的交接事宜后,便让我抓紧时间赶回瓦剌,准备成婚。”说着,阿依古丽哭声更厉:“姐姐,父亲…父亲他说联姻婚帖已经发出去了,如果不回来这辈子就要和我断绝关系。” 曼陀罗楼主抱着她更紧了几分,担忧道:“太师他自作主张,根本听不进去你的意见!真的老古板,太自私了!” 阿依古丽擦了擦眼泪,呜咽道:“那个阿勒岱又胖又丑,我与他也只见过两面!再无任何交集,我连他性格如何怎样的人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押在他身上!”说罢“哇”地一声哭声更惨。 “如果我不遇到那个臭小子就好了!我就会认命!”阿依古丽边抹着眼泪,边抽泣道。“我把我的一生连同那柄金刀一同赠给了他,希望他不要辜负于我。” 阿依古丽紧紧扣着曼陀罗楼主的手臂道:“姐姐,我不要回去,帮我想想办法。” 曼陀罗楼主思虑再三,末了,眼神眺望着车窗外,抚摸着阿依古丽的秀发,悠悠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虫小蝶自己便可以做到。” 阿依古丽揉揉眼,欣喜道:“真的吗?是真的可以吗?” 曼陀罗楼主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缓缓覆上,安抚道:“事到如今,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先完成小虫子的计划,待到万事铺展妥当,一切纠葛自会水到渠成。” 阿依古丽闻言稍安,泣声渐止。 曼陀罗楼主轻轻掀起阿依古丽的面纱,面纱下的脸蛋挂满了泪水,一双杏眼更是哭得通红,惹人怜惜。 她为阿依古丽拭去眼泪,当手指触碰到她光滑细腻的肌肤时,曼陀楼主有些失神,骤然顿住动作,欣喜道:“你可知晓,这瘴骨山向来便是大明险地。山中终年弥漫着瘴气,毒虫蛇蚁繁衍无数。还有藏着数不尽的剧毒异兽。 寻常人莫说深入,哪怕是靠近山脚,都可能被那丝丝瘴气侵体或是毒虫所伤,九死一生。 而山坳里的那一片泥沼,更是险中之险!” “千百年来,不知埋了多少误入其中的毒物、异兽的尸体,那些剧毒尸身经年累月在泥沼中腐化,与泥水交融,让整片沼泽本身变成了养毒之地。 据那边的采药人所言,那泥沼里的泥水蕴含着天下至猛的奇毒,若沾染上肌肤,轻则溃烂流脓;重则毒侵心脉,顷刻便会丧命。从来都是世人避之不及的绝地。” “你脸上毒疮已久,多年来寻遍良方都无药可解,就连这次抱着找寻蚀骨幽莲露的希望都破灭了。 没曾想,一切都是因缘际遇。” “当初,你意外坠入那片人人忌惮的毒沼之中,浑浊的毒泥瞬间便覆盖了你整张面颊。 将那些狰狞的毒疮尽数包裹,当时我见你身陷毒沼,都以为你定然难逃一死,满心都是绝望。” “却不料,这世间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奇遇! 那泥沼之水虽含剧毒,可偏偏与你脸上的毒疮形成了以毒攻毒的绝妙奇效! 两种至毒之力在你体内、面颊上相互抗衡、消解,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是冥冥之中的转机。你被救回来之后,先是整张脸颊迅速浮肿不堪,模样看着愈发骇人。” 第六百四十六章 危沼逢生 怜天眷意 “紧接着,便是几日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缠绵病榻。 我日夜守在你身边,紧紧揪着一颗心,生怕你就此撑不过去,只觉得这最后一丝生机也即将破灭。” “可谁能料到。 不过数日,你脸上的浮肿竟一点点慢慢消退,高烧也跟着渐渐退去。 待你彻底转醒过来,擦拭面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久踞在你脸上触目惊心、无药可医的毒疮,竟奇迹般地彻底消失!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印记都未曾留下。 原本被毒疮损毁的容颜,如今彻底恢复如初! 甚至比从前更胜几分。那肌肤光洁如玉、细腻如绸! 这般倾城美貌,当真是因祸得福,是上天都眷顾的一场旷世奇遇啊!” 曼陀罗楼主再次轻拂她的面颊,心底的惊叹欣喜溢于言表。 阿依古丽面露羞赧,瞠着美目道:“那日还多亏姐姐救了我,要不然我就彻底葬身在那片腐朽之地了。” 曼陀罗楼主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道:“那日救你的人应该是花国师。” 阿依古丽眨巴着眼睛,疑惑道:“是他?难道不是姐姐你救得我吗?” “那日,你坠入崖底泥沼,我和花国师言定绝不能伤害小虫子,便赶紧下崖寻你。 待我奔到那片沼泽池边时,心瞬间被揪成了一团! 那片看似暗沉黏稠,有点不起眼的泥沼,竟是格外凶险的死地! 看似平静的泥面下藏着极强的吸力,便是人们常说的活沼。 一旦踏入,便会被泥浆死死束缚住,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你当时正陷在泥沼中,半身没在那黑褐色的泥淖里。 双手在胡乱扑腾着想要挣脱,可每一次用力,脚下的泥浆就像无形的手,狠狠拽着你往下沉。 直到那泥浆一点点漫过你的腰腹、胸口,眼看着就要缠上你的脖颈。 你脸上满是慌乱,气息瞬间乱了,却怎么也逃不离这泥潭的桎梏。” “我心急如焚,想都没想就往前冲。 本想着近身拉你,可才刚踏出两步,脚下的泥土便骤然发软,连着岸边的草皮都往下塌陷。 那沼泽的吸力顺着鞋底往上窜,竟连我都要被一同拖进泥潭里! 我猛地顿住脚步,堪堪稳住身形,才惊觉这沼泽边缘也根本不能靠近! 半步之差咱俩就会双双陷身。 我慌忙环顾四周,一眼便瞥见崖壁上缠着的粗壮古藤。 当即纵身掠过去,攥住藤蔓用力一扯,将坚韧的藤蔓扯断在手。” “我攥紧藤蔓一端,拼尽全力将另一端朝着你的方向抛过去。 可沼泽之上风势凌乱,藤蔓几次偏斜,好不容易才让你抓住。 我立刻往后退着发力,想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 可那沼泽的吸力实在骇人! 你在泥里本就使不上全力,我越是往后拽,泥浆裹着你的力道就越紧! 非但拉不动分毫,反而让你又往下陷了几分,泥浆已经蹭到了你的下颌! 你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抓着藤蔓的手微微发抖。 我咬着牙用尽浑身力气,手臂青筋暴起。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可依旧抵不过沼泽的致命吸力!” “慢慢地,我的力气一点点耗尽,双臂酸麻得就要失去知觉。 而我们只顾着生死拉扯,全然没注意到,崖底的瘴气正顺着风势慢慢弥漫开来。 那淡淡的灰雾裹着腥闷的气息,悄悄笼罩了整片沼泽地。 先是你撑不住了。 在泥浆的禁锢和瘴气的侵袭下,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 我看到你握着藤蔓的手渐渐松垮。意识先一步模糊,整个人缓缓往泥浆里坠。 黑泥慢慢覆上你的脸颊、口鼻,而你也彻底没了动静。 我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呼喊你的名字! 可我声音嘶哑,却怎么也唤不醒你。 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泥浆吞噬,却再没半分力气拉扯。” “紧接着,那股浓烈的瘴气也彻底缠上我。 头晕目眩的感觉猛地袭来,只觉脑袋昏沉发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脚下再也站不稳,脚底一软,便重重瘫倒在沼泽岸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也不知昏迷了有多久,一缕清清凉凉的山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萦绕在鼻尖的腥瘴之气。 我才缓缓转醒。睁眼时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凶险的沼泽岸边,而是被人驮到了山腰的一块平坦巨石上。 这里地势高、空气通透,半点瘴气都无,这才得以清醒。 我挣扎着坐起身来,转头一看,你就躺在我身侧。 你依旧昏迷着,意识模糊不清,口中喃喃说着胡话。 脸上布满了瘴气侵体的黑青之色,嘴唇干裂发紫。 呼吸微弱,状态极差,看着就让人心焦。 我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四处寻来干净的山泉水。 先小心翼翼擦去你脸上的泥污与黑气,又摘来宽大的树叶,盛满清水,一点点喂到你唇边。 可你始终昏昏沉沉,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就在我手足无措之时,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竟是一位背着药筐、上山采药的采药人。 我连忙上前求助,采药人好心上前查看。 见你中毒昏迷,当即答应帮忙。 我与采药人一起,小心翼翼将你扶起,由采药人背着,我在一旁搀扶着,一步步艰难地往山下走去,总算是脱离了这崖底的险地!” “既然姐姐没有亲眼见到救我们的人,为何笃定是花国师所为?”阿依古丽有疑惑道。 “整个瘴骨山崖顶惊天一爆,死伤无数,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又有谁会特意冒险,出手营救你我二人?” “更何况当时处境凶险万分,我身中毒瘴,渐渐晕厥,毫无自保之力。 而你深陷致命泥沼,离岸边足有数丈之远,而且泥沼吸力蓬勃霸道,步步夺命。 既有毒瘴肆虐,又有泥沼困身,双重绝境叠加,寻常武者尚且自身难保,唯有武功通天、手段莫测的顶尖高手,方能从容破局。 于险象环生之中将你我安然救出。 那么,放眼天下,除了花国师,又何人有这般通天本事与莫测手段?” 第六百四十七章 锦衣惊途 瘴骨蛹秘 曼陀罗楼主抬手轻拂过垂落的长发,神色沉静又笃定,缓声作答道。 艾依古丽闻言点点头,随即沉默许久。 过了好一会,她才好奇问道:“姐姐,你后来是怎么救得小虫子?” 曼陀罗楼主一脸遐思,双眸悠悠看向窗外道:“把你安顿好,已是第二日晚间。那时候,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原本以为花国师说话算话,不会动小虫子一根手指头。但我还是低估了花国师的狠厉的手段。” “当我携着鬼市高手——‘裂山金刚’秦岳、‘镇狱金刚’罗霸到达瘴骨山那处崖洞之时,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那时候,崖洞内寒彻骨髓,周围还残留着血污。 我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凛冽冷风贴着岩壁呼啸穿梭,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 四下里死寂又诡异,连空气都像是要被冻成冰碴。 崖壁上正垂挂着长短不一的剔透冰凌。 就连洞底也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白霜,踩上去便会发出细碎的脆响,满眼皆是刺骨的冷白。 而在洞中央,静静立着两尊巨大的白色巨蛹。 巨蛹足足有两人多高,蛹身通体晶莹如玉,质地剔透,温润又透着凛凛寒光。 那表面光滑如镜,将洞内的冷光衬得愈发森然。” “细细望过去,那巨蛹周身还流转着细密繁复的蝶纹。 纹路蜿蜒缠绕,从蛹底一直延伸至蛹顶。 线条灵动翩跹,与这冰冷的崖洞格格不入,更添几分神秘! 每隔片刻,蛹身表面便会如呼吸一般且毫无征兆地闪过一缕极淡的异样蓝芒。 蓝芒流转间,蝶纹便似活过来一般微微发亮,转瞬又归于沉寂。” “透过这通透如玉的蛹壳,便能清晰窥见内部隐着的两具肉身。 那肉身完好无损,肌肤肌理清晰可辨。 就连发丝、衣袂的轮廓都清清楚楚的。仿佛二人只是陷入沉睡,而非被封存其中。 静静安卧在莹白的蛹体之内,在寒光照映下,透着说不出的诡谲与静谧。” “这二人便是小虫子和碎雨姑娘吗?” 阿依古丽托着下巴,追问道。 “正是。”曼陀罗楼主眸中闪过一抹亮色,续道:“小虫子天赋异禀,我观那闪烁的蝶纹,便隐隐感觉他肯定练习了那传说中神法莫测的异蝶术! 花国师的异蝶术我自是亲眼目睹过的,那天下独尊的霸道之气刚猛无俦。” “这时候,秦岳指着白蛹内的肉身对我说:那小子似乎还有生气。而此刻,罗霸也盯着另一尊白蛹道:那钟姑娘似乎也有点气息。” “我听闻,心下大喜过望。于是安排秦罗二人,将两尊白蛹运送下山。 秦罗二人均是力能扛鼎之辈,抬走这两尊巨蛹也不在话下。再后来,我便把两尊巨蛹偷偷藏在鬼市忘心井内。” “都是造化啊!”曼陀罗楼主神采奕奕,眼神中透着欣喜:“你二人均是因祸得福。你祛除毒疮,恢复绝美容颜;小虫子突破天境,武功更胜一筹。” 阿依古丽闻言,眸中骤然亮起璀璨的光。 像是拨开乌云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睫毛轻轻一颤,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欢喜。 唇角猛地向上扬起,原本噙着泪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方才的悲戚尽数散去,竟是直接破涕为笑。 “姐姐,明日要同巴图一起去面见明皇吗?”阿依古丽问道。 “明日,我便要回鬼市了。有巴图和瓦剌的一众高手坐镇,剩下的事情我还是放心的。”曼陀罗楼主沉声道。 “姐姐是不愿见到那个人吗?”阿依古丽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 曼陀罗楼主重重冷哼一声,鼻息间尽是凛冽的戾气。 她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翻起滔天的恨意,脸上淬满凌厉寒芒。 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一般。 “那个阉狗贼子!害得我家破人亡。 此等血海深仇,我便是噬其骨、吞其肉,也难消心头之恨!” “想我幼时,本是无忧无虑的胡商之女。 父亲常年往来中原与西域之间,苦心经营生意。 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也让我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起初朝廷苛捐杂税繁重,盘剥往来商旅的生意利润。 我父亲为了全家生计,只得忍气吞声。 倾尽心力上下打点,勉强应付那些官差衙役,只求能保全一家平安。” “可是,那些豺狼虎豹般的阉党,掌控了整条中原商道,愈发贪得无厌、变本加厉! 先是巧立名目加收重税,后来更是纵容手下衙役趁火打劫。 肆意抢掠货物、敲诈银两,稍有不从便是打砸辱骂。 将我们这些商旅视作随意宰割的羔羊!” “而那罪魁祸首大太监余入海,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他一手把持外务商会、操控商路。 看上了父亲仅剩的一点家底与商路资源,便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将父亲打入大牢。” “父亲在狱中酷刑加身,百般折磨。 后来硬生生将我那忠厚本分的父亲逼死在牢中,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父亲含冤而死,家中钱财也被搜刮一空。 母亲不堪受此奇耻大辱与丧夫之痛,急火攻心,没多久也撒手人寰,抛下我孤零零一人。” “昔日,阖家安稳,一朝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全都是拜那阉狗余入海所赐! 此仇不共戴天。 我此生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让他血债血偿,受尽万般苦楚,为我枉死的爹娘陪葬!” 说到这里,她咬着嘴唇正色道:“感谢小虫子给我这次机会,我要亲手手刃这个奸佞之徒!” “让!”一声冷喝突然打断了场中围观人群的兴致,也让马车内的二女停止了对话。 赵真虎目圆睁,手指猛一收缰,那身下黑马扬颈长嘶,四蹄泼刺刺地登时顿住。 场中虽多是京都世家公子,但没人敢硬刚锦衣卫的声威,闻言纷纷避让,人群分立左右,从中让出一条通道来。 张猛擒着绣春刀,目光狠厉得扫视左右。那一圈浓密的胡茬,加上虎背熊腰的身形,让与之对视的公子们纷纷低下了头。 第六百四十八章 芳筵暗流 猎苑惊华 王朗则神色冷峻,静静看着手下的动作,没有做声。 “倾城一顾步难移, 众目相勾各带痴。 欲效庄生称不动, 争禁心魄已先驰。” 阿依古丽朗声诵出一首明诗来,白若玉琢的柔荑轻轻敲击着马车的窗沿。她朝着王朗娇笑一声,道:“王指挥使!” “臣在!”王朗拨转马头,靠近马车朗声道。 “外面那么多人,刺客很有可能潜藏其中!待会射柳射爵、纵马逐兔,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会有安全感呢?”随即她杏眼微怒,瞪着王朗果决说道:“派高手过来!贴身保护!” “是!”王朗看着瓦剌公主一副恃宠而骄的姿态,颇为不满,冷声回应。 “赵真,过来,贴身保护公主...”王朗朝赵真命令道。 “等下!”王朗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阿依古丽却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随即撇撇嘴,似刁难一般道:“换个人!” “赵真可是我锦衣卫中出类拔萃的好手!他武艺精湛、心思缜密,行事沉稳妥帖,护卫安危万无一失,最是胜任这份差事!”王朗说道。 “我倒是觉得那个大胡子不错。”说着阿依古丽手指一指张猛,笑道:“这个糙汉子,像狗熊一般结实可靠,看着就让人安心,就选他了。” “张猛!”王朗无奈地摇摇头,伸手给张猛做了个手势。 张猛闻声,随即躬身一礼“是!”随后拨转马头,贴近马车。 “为公主效命,属下定拼死护您一路周全,寸步不离。” 张猛脸上涌上一丝红晕道。 阿依古丽似乎看出了他的羞态,似调笑道:“贴身保护,当然是要贴身才对!”然后满眼含春,脉脉含情地盯着张猛道:“小女子我往后安危,可就全都托付给你啦。” “是是是,臣定不负公主厚爱,事事上心。片刻不敢松懈,尽心护好公主安宁!”张猛道。 行进途中,阿依古丽看了一眼车窗外成群结队的人群,朝张猛道:“这么多人?” 张猛嘿嘿一笑,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局促又带着几分得意:“春猎本就会吸引很多人来,再者他们都听闻瓦剌公主容颜绝世、风华绝代,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一睹芳容。不过,公主请放心,但凡能进入这“腾龙社”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京都公子圈的人。更何况,有我们锦衣卫精锐尽出,我是不信不长眼的人会在此处行不轨之事!” “嗯,那便太好了!”阿依古丽笑道。 “不知,待会,张猛大人会不会一同参与春猎,大显身手!”阿依古丽问道。 张猛挠挠脑袋,一脸羞囧道:“安全起见!我只负责公主安危,其他事情不会参与!” 那一副窘态直逗得阿依古丽和曼陀罗楼主格格直笑。 “圣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曼陀罗楼主说着直勾勾盯着张猛。 张猛一时羞赧愈发把头垂的更低。 ...... “瓦剌公主前来我腾龙社,真是令我腾龙社蓬荜生辉,来,公主这边请!”陈冲腆着个大肚子,为瓦剌公主和曼陀楼主引路。 “我腾龙社可是京都最有特色的马场。 良驹千匹,品种上乘、矫健神骏。 场地开阔规整,一应设施皆是京都顶尖水准。” 陈冲说着边手舞足蹈。 一圈锦衣卫包围着二女,缓缓前行。张猛和二女听得津津有味。 “按照王指挥使的吩咐,您的坐席、马匹、骑具等均已准备好!”陈冲道。 “公主,坐席二层请。”陈冲热情招呼。 “与民同乐!当然是要和京都子弟们坐一起了。”阿依古丽挽着曼陀罗楼主道。 “我要坐那里!”说着抬手一指左侧那里许多京都公子坐的散座。 王朗却一下挡在了她的身前,严肃道:“公主,散座不安全。” “哈哈哈...”阿依古丽娇笑一声,抬眼凝视着王朗,语气坚决道:“你们可是皇城锦衣卫的高手!我,相信你们!”她轻轻拍了拍王朗的肩膀。 说完自顾自走向左侧的散座。 张猛手足无措地看向王朗,而王朗没有言语,只是给了个眼色,示意他领着小队继续护卫公主。 “指挥使,我们怎么办?原来布置的安保计划都打乱了!”赵真眉头一紧。 “事已至此,你还是按照此前的计划,带一支小队,周遭巡查一下。”王朗道。 “是!”赵真躬身领命。 随后,王朗给手下布置任务,检点人员,检点周遭布置,逐一核对护卫岗哨站位,叮嘱值守锦衣卫紧盯可疑动静,反复确认各处防卫死角无疏漏。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眼带不安地凝望了一眼阿依古丽和曼陀罗楼主,深深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阿依古丽见他疑惑不安的眼神扫来,也未回应。只是淡定的和曼陀罗楼主谈笑风生。一旁的张猛则警惕的打量四周... 过了一会儿,两位锦衣卫带着陈冲和朱兆庆走到王朗跟前。 王朗目光扫过二人,率先看向陈冲。 他语气严肃开口:“陈老板,马场各处防卫布防是否妥当?马匹、马具是否全数查验,有无暗藏隐患?贵宾坐席是否稳固,周遭可留足护卫值守空间?” 陈冲连忙躬身答道:”回王大人,马场防卫已按要求布控。马匹马具逐一查验无异常。坐席周遭也预留了护卫岗位,绝无疏漏!” 待陈冲退至一旁,王朗转而看向朱兆庆,语气依旧严谨:“朱老板,此次春猎参与人员花名册何在?有无身份不明之人混入?现场糕点茶水等饮食,是否全程专人看管、逐一核验?” 朱兆庆闻言,立刻拱手回禀道:“回大人,人员花名册已备好。全数核查身份无误。饮食皆由专人经手把控,每样都查验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王朗微微点头,神色稍缓。遂沉声赞许:“安排周全,思虑缜密。不枉我费心托付。务必严守规矩,分毫不可懈怠,公主安危容不得半点差池。” 二人齐声应是。 第六百四十九章 柳箭惊风 一射骄尘 “擂鼓!” 一声响亮的吼声传出。 接着便从人群中窜出十多个精壮汉子。 他们齐齐抡圆了臂膀,青筋暴起,沉腰扎马。 粗壮的鼓槌重重落下,震天鼓声轰然炸开。 那声音沉闷厚重,一浪叠着一浪席卷开来。 少倾,鼓声愈发铿锵急促,震得周遭空气都隐隐震颤,尘土飞扬。 一时间,气势雄浑磅礴,直撞人心。 张猛俯身为阿依古丽介绍道:“首先开始的便是射柳射爵项目。” 山脚旁有现成的细枝垂柳,陈冲陈胖子早已为众人备好了弓箭家伙。 他手下仆从们一起忙碌,折了数十枝柳枝插作两行。 那每条柳枝约三四尺长,都有数寸削去了树皮,露出一段白白的杆子,再系上以作辨认的各色锦带子。 照着射柳的规矩,射断白色柳干后,还要飞马接得断柳在手者才可为胜。 若是射断柳枝却不能亲手接到手中者为次,而射中柳枝削白处却未使其断柳者与未射中者一样均为负。 众人均知这射柳讲究骑术、射术皆精,更要眼明手快。 眼见近前长桌上摆满了大小各式各样的弓箭,远处那五颜六色的彩带随风招摇,一群公子哥心中惴惴,谁也不肯贸然上前。 陈冲陈胖子见状哈哈大笑:“既然各位爷都不肯赏脸,那我陈胖子就先献个丑!” 说罢,他拍马而出,径直走到长案旁,取下一把长弓来。 胯下马在桌前旷地上先是打个盘旋,忽然越奔越疾。 陈冲陈胖子弯弓搭箭,猛然一箭破空飞出,正中一根柳枝的白条上。 那柳枝立时断开,上半截枝桠疾向空中飞去。 陈冲陈胖子快马紧追,反手疾捞,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那断枝只在他手指上一触,又急速跳了出去,在众人疾呼声中,远远坠在地上。 陈冲陈胖子舔着脸,讪讪笑着打趣道:“我这权当抛砖引玉,好歹也算不辱使命!老少爷们若是看得起姓陈的,便赏陈某几分掌声便是!” 他人缘倒是极好,话音刚落,周遭一众纨绔子弟便轰然大笑,纷纷拍手叫好。 萧廷抚掌笑道:“看不出这陈冲陈胖子还真有两手!” 朱兆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这家伙在咱京都坐拥马场、酒楼、当铺好几处。 他来做这腾龙社的干出钱不管事的傻东家,还不是为了笼络京都那些贵公子给他办事! 借着江湖情面,结交京中权贵世家。 呵呵,听说这老家伙年轻时做过镖局伙计,他那功夫,还存着不少呐!” 一旁的阿依古丽闻言,暗自点头:“这陈冲陈胖子嘻嘻哈哈,但目亮臂稳,其实倒是个深藏不露的好手!” 阿依古丽拍着小手,娇声笑道:“好啊,陈冲陈胖子没接住柳枝,只算凑凑合合。但念你勇气可嘉,待会我的赏赐便有你一个。但是往后接不住柳枝的,便不能得到赏赐啦!” 一众京都子弟爆起乱糟糟一通叫嚷,七嘴八舌,齐声埋怨让这陈胖子抢了便宜去。 阿依古丽转头对身旁的张猛道:“张猛,你过去玩玩,可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那粗犷汉子张猛低声应下,策马飞驰而出。 方才他侍立在公主身旁,敛气垂眉、毕恭毕敬,全然一副忠仆模样。 此刻他一离人群,骏马如龙、身姿如虎,凛冽悍然之气骤然迸发,锋芒逼人。 张猛立马弯弓,胯下黑马裹挟一身玄衣,如黑云掠空疾驰而过。 只闻听弓弦震响,利箭破空,那箭矢精准地削断柳枝嫩白枝干。 他身手老练利落,不待断枝飘落,便策马疾冲,反手一捞,稳稳将柳枝握在掌心。 一时间,满堂喝彩此起彼伏。 乌骓马盘旋一圈,回到阿依古丽身前。 张猛面上难掩得意,粗犷脸庞泛起淡淡红晕。 既局促羞涩,又满心欢喜,只低头不敢直视佳人。 阿依古丽伸出莹白如玉的纤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随即扬声对众人笑道:“诸位看清了,这般利落神箭,才称得上真正射柳。” 阿依古丽看着张猛柔声说道:“本公主有赏!” 张猛愈发局促,耳根发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满心骄傲。 众人又惊又羡,赞叹不已。 紧接着四五人争相纵马上前比试。 可接连轮番出手,要么箭矢落空,要么偏了枝干白点,竟然无一人合格。 阵阵哄笑声此起彼伏,那几人悻悻而归,神色黯淡。 “萧某不才,愿一试身手。” 萧廷朗声长笑,身驾白龙骏马疾驰而出。 他途中骤然侧身蹬里藏身,身形隐匿马腹,一箭精准利落,应声断枝。 随即策马疾追,只因藏身招式耗了身法时间,马蹄终究慢了片刻。 眼看那柳枝即将坠地,萧廷单手握紧缰绳,身形骤然前倾,长袖舒卷如云翻雾涌,轻飘飘一卷,便将断枝稳稳揽入袖中。 全场彩声震天,萧廷手持柳枝,朝着阿依古丽浅浅一晃,身姿潇洒翩然,从容纵马归来。 这时候,人群里陡然一声冷喝,傲气十足:“不过稀松平常罢了,也好意思当众卖弄,不嫌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一匹神骏红鬃战马破空跃出。 那马上的少年一身清雅蓝衫,眉目俊朗、丰神如玉,周身自带一股桀骜冷冽之气。 他骏马在柳枝前来回矫健盘旋两圈,弓弦骤响,利箭脱膛而出,精准命中枝干白痕。 旁人箭矢射断柳枝,断枝皆是平直向前疾飞而去。 唯有他箭上带着一股诡异巧劲! 那半截柳枝竟逆势凌空,悠悠高高朝上飘起。 而蓝衫公子不急不缓,策马紧随。 他于马背之上从容翻身筋斗,身姿轻盈飘逸,稳稳将飘落柳枝接在手中。 目睹此景,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喝彩。 陈冲连声赞叹:“好身手!这便是李尚书家三公子李靖,京都里素来与萧廷针锋相对、处处较劲的人物,果然深藏绝技,身手不凡!” 王朗凝望片刻,心中暗自颔首:这位李公子力道拿捏得精妙入微,收发随心。若无常年苦修暗器法门,根本练不出这般诡异回旋劲道。 第六百五十章 紫衣踏箭 勇取双旌 阿依古丽与李靖对视一眼,杏眼弯弯,抚掌称赞:“少年出英雄!这位李公子和萧公子都有赏!” 没过多久,又有十数人轮番上前比试射柳。 但一番较量下来,唯有一两位公子堪堪勉强过关,其余众人尽数失手落败。 该展露本事的世家子弟已然一一登场,自知射术拙劣、不堪入目的旁人,再也不敢上前丢人现眼,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赛场之上兴致未歇,众人的目光还凝在方才比试的余韵里。 这时候,一道明艳身影却踏着漫漫尘光,姗姗而来。 阿依古丽一身紫色胡服,腰束鎏金嵌宝腰带。 她墨色长发松松挽成胡族发髻,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那眉眼深邃明艳,鼻梁高挺,唇瓣染着浅浅胭脂,自带几分草原儿女的飒爽傲气。 她身下那匹枣红色骏马神骏非凡,通体皮毛油亮。 踏入赛场的刹那,猛地炸起长尾,鬃毛飞扬。 马儿踏着铁蹄在场地中央焦躁地转了一圈。 马鼻喷着白气,四蹄刨得地面尘土飞扬。 而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笔直朝着前方窜出。 凉风卷着赛场边的草木清香掠过,阿依古丽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 她明艳的脸庞上满是笃定与凌厉。 蓦地,她柳眉微蹙,一声清越娇叱划破赛场喧嚣。 她纤细玉手稳稳搭弓,指尖轻扬,两支羽箭便裹挟着破空之势,如流星赶月般飞射而出。 只听“嗖嗖”两声脆响,竟是分毫不差的连环双箭! 赛场旁两根挨得极近的嫩绿柳枝应声齐折! 半白半碧的枝叶在空中翻飞。 而那匹红色骏马已然带着风雷之势疾驰而至,蹄声如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阿依古丽眼疾手快,玉手疾挥,指尖稳稳揽住其中一根飘落的柳枝。 可另一根柳枝离得稍远,枝桠在空中打着旋儿,眼看着便要重重落向地面。 她却丝毫不慌,明艳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从容。 只见她手腕轻抖,将手中那根长长的柳枝猛地挥出,柔韧的枝桠精准搭在那根飞坠的柳枝上!然后她轻轻一挑,登时将那截白枝再度挑得凌空飞起。 趁此时机,阿依古丽纤腰陡然向前疾探。 他身姿轻盈如燕,两根春葱般的玉指并拢,稳稳夹住了那根即将落地的柳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周遭众人皆是一愣,然后全场瞬间陷入死寂,甚至连风掠过草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片刻之后,震天价的喝彩声与鼓掌声轰然炸开,响彻整个赛场,经久不息。 立于一旁的王朗瞧得真切,眼中闪过几分赞许。 他心底也不禁暗自叫好:这瓦剌公主虽是女子,但骑射功夫却这般精湛利落!马术箭术皆是顶尖。难怪草原瓦剌的士兵向来骁勇善战,不容小觑! 他正暗自思忖,目光下意识地往赛场周遭一扫。 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赛场旁小溪远端的密林深处,树影婆娑间,两个身着褐色衣衫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 他们目光在赛场之上快速扫视,不过一瞬,便又倏忽隐入茂密的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朗心头猛地一沉,一颗心瞬间紧紧揪起。 他周身气息骤然紧绷,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与凝重。 暗忖这密林之中藏着的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在此暗中窥探。 而赛场中央,阿依古丽勒住马缰。 骏马人立而起,随即旋出一个漂亮的圈子。 她随手将那两根柳枝弃在地上,微微扬起下颌。 那明艳的脸庞上满是草原儿女独有的傲然与自信,朗声问道:“哪位公子还有兴致,再来与我比试一番?” 众人方才是亲眼见识了她这般出神入化的骑射神技! 皆是被其气势所慑,满心叹服,再无一人敢出声应战。 赛场之上一时只剩众人的低声惊叹与骏马的轻嘶声。 “擂鼓!” 陈冲沉声提气,胖躯一震,厉声大喝。 早有青衣侍童快步上前,两面鎏边大鼓已然就位。 八名赤膊精壮汉子臂膀虬结,奋力挥捶砸下,鼓声沉闷雄浑,滚滚震天。 漫天震响之中,溪畔五匹神骏良驹依次列阵,整装待发。 长空澄澈一碧如洗,山间清溪波光粼粼。 两岸山色青翠欲滴,天光水色交相辉映,烂漫春光分外醉人。 溪水尽头,一根光秃秃笔直木杆巍然矗立。 一枚缀满五彩流苏的绣球高高悬于其上,迎风飘摇,绚烂夺目。 今日谁先夺得绣球,便是全场魁首。 不但能在腾龙社一众豪杰面前风光无限,傲视群雄。 更有缘一睹瓦剌公主绝代容颜,另有重金厚赏,荣耀万分。 陈冲悠然勒马立于最外侧,神色从容淡然,微微侧首抬眼望去。 瓦剌公主阿依古丽跨一匹神骏枣红宝马,静立于阵中正中。 她一身华贵紫罗长裙衬着和煦春日暖阳,流光婉转,泛着一层朦胧动人的紫玉光晕。 眉眼清丽绝伦,风姿绝代。 萧廷、李靖二人,一人乘白龙骏马,一人驾红鬃烈马。 他们二人带着几分赌气较劲之意,一左一右紧挨着阿依古丽身旁伫立。 张猛则紧握黄骠马缰绳,身形紧绷立在萧廷身侧,目光锐利凝重,满脸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全场众人里,唯独陈冲依旧一副嬉皮笑脸、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骑着青骢骏马闲适自在,眉眼散漫慵懒,半点没有争强好胜之意。 反倒像是闲来春日踏青赏景,悠闲自得。 一缕白烟骤然腾空,爆竹尖锐炸响。 万众欢呼沸腾之际,五匹骏马齐齐扬蹄奔腾而出。 八名擂鼓汉子更是倾力猛攻,鼓声密集急促。 轰鸣声震彻山野,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痛,心神俱颤。 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竟是看似慵懒散漫的陈冲! 京中世家子弟素来皆知,陈冲近两年终日流连马场,日夜与骏马相伴,早已嗜马成痴,深谙驭马之道。 果然常年与马相伴的他马术精湛无比。 爆竹声响刹那,他俯身压低身形,掌心轻贴马鞍,身下菊花瘦马应声而出。 第六百五十一章 林暗刀寒 铁臂挽红 马蹄快如离弦疾箭,瞬息之间便甩开其余马匹足足半丈距离。 紧随其后,穷追不舍的是白衣少年的萧廷,再往后便是瓦剌公主。 阿依古丽神色淡然从容,丝毫不急于争先。 她轻纱遮面,一双明眸清冷灵动,一瞬不瞬凝望着前方绣球。 她对胯下宝马极具信心,神色笃定从容。 不多时,枣红马稳步提速,接连赶超萧廷的白龙骏马,转眼便追上了陈冲的菊花黄马。 就在此时,李靖陡然沉声喝喊,身形猛地凌空拔起。 他座下红鬃烈马似通人意,主人腾空之际,同样奋力纵身跃起。 马背悬空,马儿一跃便是极远距离。 全场惊呼此起彼伏! 李靖身形轻旋下坠,稳稳落回马背。仅仅这一跃,便已然追上萧廷。 变故陡生。 紧随李靖身后的张猛猛然扬手挥鞭,长鞭如灵蛇破空飞出,精准缠上李靖红鬃马的马尾。 李靖回头怒目圆睁,厉声喝问:“大胡子,你作什么?” 张猛咧嘴坏笑,故作慌乱高声道:“哎哟,对不住!” 慌乱之下猛地收鞭,硬生生将马尾扯得紧绷笔直。 烈马吃痛厉声长嘶,速度骤然大减,二人齐齐落后。 张猛连声懊恼咒骂,手腕急抖几番,才总算松开马鞭。 此时,蹄声急促作响,萧廷趁机驾马如风,飞速赶超二人。 张猛本无心争抢魁首,可眼见众人个个奋勇争先、全力角逐。 他胸中豪情陡然翻涌,更不愿在阿依古丽颜面前落了下风,暗自下定决心不再退让。 他双腿微微用力轻磕马腹,黄骠马昂首怒嘶。 棕尾高扬,身形如风疾掠,转瞬便越过李靖。 接连被人超越,李靖素来骄横跋扈的脾气瞬间爆发,怒骂不止。 他长鞭呼啸带着劲风,径直抽向张猛后背。 张猛察觉鞭风凌厉,当即挥袖格挡,浑厚刚猛的内力瞬时迸发,硬生生将长鞭震飞出去。 前方陈冲策马领跑,神色轻松惬意,饶有兴致看着身后角逐。 忽然身侧白影一闪,萧廷驾白龙马迅猛逼近。 那长鞭凌空甩出直取陈冲。 旁人马鞭短小,但他这长鞭舒展竟足有七尺之长,鞭影翻飞,宛如乌龙盘旋,招式狠厉刁钻。 陈冲眉头微挑,目光骤然凝重,恰好对上萧廷眼底暗藏的警惕与敌意,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慌不忙左掌迅疾探出,快如闪电,精准攥住扭动不止的长鞭。 顺势反手一带。 瞬息之间,竟将萧廷长鞭与张猛从旁袭来的马鞭死死缠绕在一起。 出手快到极致,电光石火之间,张猛只觉眼前一花,双鞭已然紧紧纠缠。 两人拉扯不休,越缠越紧。 一声脆响炸开,萧廷长鞭应声断裂两截,张猛马鞭也被巨大力道扯得脱手飞出。 张猛顿时怒不可遏,须发倒竖,怒骂接连不绝。 四周观战之人看得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欢呼呐喊、怒骂叫嚷与震天鼓声交织轰鸣。 紧张急促的气氛压得众人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远远落后的李靖拼命催马疾驰,如火团一般飞速追赶。 片刻,便与萧廷、张猛并驾齐驱。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同时挥鞭策马,一白一红一黄三道残影飞驰而过,全力冲向终点。 溪水尽头已然近在咫尺,光秃秃的木杆格外醒目,鲜红绣球在日光下迎风飞舞,艳丽夺目,刺眼万分。 此时,陈冲依旧遥遥领先三人。 三马拼命追赶,始终隔着一段难以拉近的距离。 陈冲青骢马与阿依古丽却不过半个马身差距。 少女轻笑宛若银铃清脆悦耳,眉眼弯弯,风华动人。 她玉手轻柔抬起,朝着那高悬绣球,伸手便去摘取。 便在这时,林间忽卷起一阵刺骨阴风。 枝叶扑簌簌一通乱颤,紧接着便听“嗖嗖嗖”数道锐响破空而来,尖锐刺耳。 十几把寒芒闪烁的短刀,蓦地自幽深密林中激射而出。 那刀身裹着凌厉劲风,直朝着路中三人疾射而去! 那白龙骏马本就离密林边缘最近,萧廷更是猝不及防,两柄飞刀已然精准射中马头。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嘶。 前蹄猛地腾空,身躯剧烈抽搐。 顷刻间便连人带马重重栽倒在地,尘土骤然扬起。 阿依古丽唇边的娇笑还未散去,便在霎那间僵住。 瞬间化作一声慌乱的惊呼。 只见她玉容失色,一双明眸满是惶恐。 她素白玉手疾速挥出,掌风裹挟着内力轰然激荡。 近身的两柄飞刀当即被震得歪向一旁,擦着她衣袂飞入路边草丛。 可偏偏还有三柄飞刀,射得又低又急,刁钻无比! 竟是径直朝着座下枣红宝马颈下袭去。 转瞬便扫中马身。 那枣红马痛得长声惊嘶,人立而起,马蹄胡乱蹬踏。 险些将阿依古丽甩落。 她眼见宝马受伤,心底又惊又痛,怒火瞬间涌上眉梢。 随着一声怒叱脱口而出,她娇躯翩然凌空跃起。 即便临危急变,身姿依旧曼妙轻盈,衣袂翻飞间别有风姿。 未曾想,密林中杀机未歇! 又有四柄飞刀连环破空射出,刀锋直指她悬空的双腿! 这几刀歹毒至极,尽数贴地掠来。 恰好是她掌力难及的死角,而她身在半空,将落未落。 周身全无借力之处,避无可避。 身后的张猛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双目赤红、目眦尽裂,牙根紧咬。 可偏偏他与阿依古丽尚有数丈距离,远水难救近火。 明知于事无补,依旧怒吼如雷,迈开大步拼力朝着她的方向抢来,心急如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然间,听得一声清越长啸破空响起,一道利落蓝衫迎风闪动。 那身形快如乌龙穿云,竟是李靖已然自红鬃烈马背上飞身跃起,身姿矫健如电。 于半空之中,他眼神锐利,铁掌稳稳探出。 精准一挽,当即揽住了阿依古丽纤细玉臂。 阿依古丽只觉一股沉稳浑厚的大力自臂间传来,轻轻一挑,便将她下坠的身形再度带起。 第六百五十二章 青鸾紫凤 比翼惊鸿 阿依古丽借力腾空避开杀机。 百忙之中,她慌忙扭头一瞧。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骑乘红鬃烈马、身姿挺拔的蓝衣少年。 心头霎时掠过一丝惊悸与感激。 未曾料想杀机接踵而至。 忽听得“呼啦”一声震响,数张大网带着粗粝的劲风,铺天盖地般当头罩下。 那网身漆黑厚重,隐泛寒光,竟是要将二人尽数困于其中! “这群刺客手段阴狠,筹备周密,公主定是得罪了江湖高人!” 李靖沉声叹道,眉宇间惊怒交集。 他当即急吸一口真气,周身劲力提至十成。 左臂稳稳揽住阿依古丽的纤腰,足尖点虚空,施出一招“蛟龙踏浪”。 两人身姿合一,犹如双龙出海,猛地再度窜起。 自当头压来的大网底下,硬生生险险窜了出去。 可二人身在半空,便听身后接连响起数声气急败坏的喝骂。 转头望去,陈冲与萧廷早已被巨网牢牢罩住。 连同身下马匹一起,狼狈滚落在地,挣扎不得。 紧随其后,又有数张大网连环破空罩来,势不可挡。 张猛被方才受惊的马匹死死压住,四肢百骸酸痛难忍。 他的身子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网落下。 将自己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便在这危急关头,远处忽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轰鸣。 大批锦衣卫策马疾驰而来,铁蹄踏地。 驾马呼喝之声四起,漫天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朝着伏击之地急速驰援。 为首的王朗端坐乌骓马之上,面色冷峻如冰。 眼见前方险境,当即自马背上奋身跃起,身形凌空提气急转。 他周身劲力汇聚于掌心,猛地将手中绣春刀奋力掷出! 人马未至,刀锋先至! 只听“刺啦”一声刺耳撕裂声,锋利的绣春刀瞬间撕碎迎面袭来的一张巨网。 王朗顺势借着余力,与身下乌骓马一同从破网之处飞跃而出! 他避开陷阱,双腿夹紧马腹,径直朝着阿依古丽与李靖的方向猛扑而来。一心急于施救。 林中伏击之人,显然皆是身手不凡的暗器高手。 一道阴恻恻的怪笑声自密林深处传出,刺耳至极。 伴随着那笑声,飞刀、袖箭、铁蒺藜如漫天密雨般疾射而出,分作上中下三路。 密密麻麻,将李靖与阿依古丽的周身身形尽数笼罩,不留丝毫退路。 李靖方才接连急掠腾跃,已然拼尽全力,内息微喘。 他眼见数十件暗器呼啸袭来,不敢有半分怠慢,右掌疾速探出。 他稳稳攀住身旁那根挂着绣球的圆木,“落花流水,潮汐映月”的高妙身法瞬时施展而出。 二人紧紧相依,绕着圆木翩然转了半圈。 十余件暗器便擦着二人衣袂快速掠过。 “刷刷刷”尽数劲射入地,泥土飞溅,力道惊人。 一旁的王朗将这套灵动飘逸的身法尽收眼底。 看着李靖身法间的武学路数,眉头骤然紧蹙。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与凝重,心中暗自思忖: 这少年究竟是何来历,竟身怀如此精妙的江湖绝学? 就在疾转闪避之际,劲风陡然鼓荡。 无意间,将阿依古丽面上的轻纱骤然破开一角。 李靖倾身之际,目光不经意扫过,不由轻声“咦”了一下,眼底泛起几分讶异。 只见轻纱之下,那张脸庞嫩如凝脂,肤若白雪。 五官精致得完美无缺,樱唇红艳欲滴。 一双异域明眸流光溢彩,顾盼间满是灵动。 自有一股异族女子独有的万种风情,热艳灼人,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漫天暗器依旧呼啸着擦身而过,劲风凌厉。 李靖为护阿依古丽周全,肩头、后背的衣衫已然被锋利的暗器割裂数处。 布料翻飞,隐隐可见肌肤痕迹。 一青一紫两道身影紧紧贴合,绕着圆柱飞速飞转。 青衫俊朗,紫衣明艳,犹如青鸾紫凤比翼齐飞。 周遭杀机四伏,惊险万分。 可这般相依闪避的模样,却又无端生出几分绮丽缱绻,反差至极。 绕着圆柱飞速转了两圈,二人终于稳稳落地。 李靖当即收敛心神,松开揽在她纤腰上的手臂,身形微退。 而阿依古丽帽上轻纱重新垂下、遮住容颜的一瞬,依旧忍不住抬眼,朝着李靖投去一道惊鸿一瞥。 眸光复杂,含着惊悸、感激。 随即,才慌忙将俏脸转开。 猛然间,林间人影疾速闪动。 四五个蒙着面的灰衣汉子手持长刀,刀身泛着冷光,脚步迅捷如鬼魅。 他们一言不发,径直朝着阿依古丽疯狂扑来,杀意凛然。 “宵小鼠辈,竟敢在天子脚下胆大妄为,行刺公主!” 张猛被困网中,一眼望见灰衣刺客步步紧逼。 当即疾声怒喝,声音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 他奋力挣扎,接住王朗远远掷来的绣春刀。 以刀刃划破巨网,终于破网而出。 他脚下重重踏地,腾腾两步便飞身跃至战圈。 一声大喝,铁掌裹挟着雄浑内力凌空拍下。 精准扫在当先刺客的肩头,那刺客当即被震得翻身栽倒。 可这刺客身手硬朗,竟是硬抗下这一记重掌,在地上飞速一滚,丝毫未曾停歇。 虎吼连连,再度持刀扑上,悍不畏死。 张猛心中微惊,他自知这一掌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寻常高手早已重伤,对方竟能毫发无损地起身再战。 他目光快速一扫,见阿依古丽已然被三名灰袍刺客死死围住。 刀光凛冽,险象环生。 他当即不敢恋战,猛然塌身压低重心。 施出一招“野马跃涧”,疾步朝着阿依古丽冲去,欲要护她周全。 可身子刚动,忽觉身后劲风飒飒。 一柄长刀带着沉稳老辣的刀势,直逼他后背而来,凶险万分。 与此同时,方才那名倒地的刺客,也已然势若疯魔般从正面扑杀而至,前后夹击。 另一边,阿依古丽柳眉倒竖,娇叱连连。 玉手快速自腰间解下一条紫色软鞭。 软鞭凌空舞动,发出呼呼破空之声。 不过两鞭,便将迎面劈来的两把长刀尽数给荡开。 第六百五十三章 紫鞭惊雾 寒掌破杀 阿依古丽本就偏爱紫衣,这条软鞭亦是通体绛紫。 鞭身柔韧灵动,舞动之际,犹如一条灵动的紫色灵蛇在半空飞腾穿梭。 鞭影漫天,将那三名刺客的长刀震得东倒西歪。 步步紧逼,尽显奇门鞭法的精妙。 李靖本欲上前相助,可目光落在她行云流水的鞭法之上。 只见那鞭法忽急忽缓、刚柔并济,舒展之际有如天风吹云,气象万千,灵动又不失力道。 他忍不住暗自喝了声彩,脚步不由顿住。 细细观摩起这路罕见的奇门鞭法。 此时,地上骂声震天作响,刺耳嘈杂。 原来是陈胖子陈冲、萧廷二人,依旧被那怪网死死缠住,越是挣扎,网身便勒得越紧。 根本无法挣脱。 二人气急败坏,陈冲口不择言,污言秽语滚滚而出,骂声不绝; 萧廷更是急得哇哇大叫,满口“辣块妈妈”的怒骂,响彻林间。 可那些灰袍刺客却仿若充耳不闻,眼神冰冷。 他们面无表情,只顾疯了一般朝着阿依古丽死攻不休,招招致命。 显然此行目的便是取她性命。 不多时,一众锦衣卫已然策马赶到阵前,将刺客团团围住。 可那群灰衣刺客显然有备而来,早已布下后手。 只见他们手腕翻转,从袖口悄然激射出几枚黑色暗器。 “通通通”数道沉闷爆裂声瞬间响起。 一团团浓白刺鼻的烟雾骤然溢出,转瞬便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战场。 王朗冲在最前方,率先嗅到一股苦涩刺鼻的异味,钻入鼻腔。 他顿感头晕目眩,心中暗道不好,忙抬手死死捂住口鼻。 厉声朝着身后锦衣卫喝道:“这是毒烟!速速护住口鼻,切勿吸入!” 可这毒烟气味浓烈霸道,扩散极快。 就连一旁的战马都难以承受,接连打着喷嚏,惊惶嘶鸣,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一时间,前方战马骤然顿住,后方马匹疾驰而来刹不住脚步。 马蹄相互踩踏,再加上浓烟弥漫,视线受阻,锦衣卫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人喊马嘶,混乱不堪。 烟尘之中,王朗死死盯着那些灰衣刺客的招式,眉头越皱越紧。 他清晰察觉,这几人刀法算不上精妙绝伦,也无正统武学路数。 可每一刀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辣气势,招招搏命。 且拼杀全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眼神死寂,周身透着一股诡异至极的气息,绝非普通江湖刺客。 他心头疑云层层翻涌,暗自思忖:这群刺客刀法杂乱无章,毫无门派路数。 全然看不出师承何处,背后究竟是谁,竟敢如此大胆行刺瓦剌公主。 就在这时,赵真也策马匆匆赶到。 他紧挨着王朗身侧而立。 漫天毒烟浓稠弥漫,视线一片模糊。 咫尺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他素来耳力超群,当即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反手自箭筒抽出利箭,循着风中呼啸凛冽的刀风方位,挽弓便是一箭疾射而出。 只听嗖一声破空锐响,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响起。 一名灰衣刺客应声倒地,再无声息。 随行前来的腾龙社子弟中,本有不少京都纨绔公子。 平日最爱舞刀弄枪,原本还想上前助阵扬名。 可眼见这群灰衣汉子刀光狂暴凌厉,出招癫狂不要性命。 一个个顿时吓得呆立原地,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半点不敢上前。 周遭原本驻足观望的人群更是惊慌失措。 尖叫声此起彼伏,众人慌忙四散奔逃,四下一片混乱狼藉。 张猛上场参加赛马,并未随身佩戴兵器。 方才临时取用的绣春刀,也在浓烟缠斗之中不慎脱手,早已不知所踪。 情急之下他赤手空拳,数次想要抢夺刺客兵刃。 却都被两名悍不畏死的刺客死死缠住,寸步难进。 又惊又怒之下,他陡然提气长啸。 雄浑啸声穿破烟幕,远远激荡传开。 围攻阿依古丽的刺客之中,忽然有人厉声低喝。 声音苍老沙哑:“他们援兵将至!既然擒不住活口,便即刻斩杀这瓦剌公主!” 这是这群刺客自伏击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话音沉稳厚重,内力暗藏其中,竟是纯正中原口音。 随着这一声狠厉吩咐,一众刺客吼声震天。 刀势愈发狂暴凌厉,招招夺命,不留余地。 “你们究竟是何人主使?” 王朗连声喝问,那些刺客却缄口不言,只顾疯狂厮杀。 张猛眼角余光瞥见李靖静静立在一旁,迟迟不出手相助。 心中顿时怒火丛生,暗自气恼:方才此人还拼死出手救下公主。 此刻险境当头,反倒袖手旁观冷眼旁观! 怒意上涌,他猛然施出绝技“独钓寒江”。 只见他双爪弯曲如钩,自上而下笔直沉坠,狠狠扣住一名矮壮刺客的肩胛骨。 “咔咔”两声刺耳骨裂脆响传出。 指爪内力刚猛霸道,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矮汉手中长刀当场脱手飞出。 可此人亦是亡命狠角色,强忍剧痛怪叫不止。 依旧悍不畏死,再度疯狂扑上。 阿依古丽望见他外露的双目赤红如火,状若疯虎恶豹,心头不禁一阵惊惧怯意。 那矮汉身形陡然翻滚逼近。 趁着她心神微乱、招式稍滞的刹那,腿脚齐出,死死缠住了她挥舞的紫色软鞭。 为首老者见状立刻抓住破绽,一声怪啸破空。 他身形急速欺近,屈膝凝满刚猛内劲,径直朝着阿依古丽小腹狠撞而去。 阿依古丽急忙想要侧身闪避,却又舍不得纠缠在内的紫鞭。 只微微一迟疑的刹那,老者裹挟劲风的铁膝已然近在咫尺。 “快躲开!” 张猛失声嘶喊,情急之下猛然矮下身躯。 甘愿以身承受后背刀劈重创,不惜两败俱伤。 一掌横劈而出,势若风雷奔涌,瞬间在两名围攻他的刺客脖颈上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但他的后背也重重挨了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闪身而出,正是李靖。 只见他双掌翻涌,层层冰冷水汽萦绕盘旋,赫然施展“寒汐凝水诀”。 一道掌风袭来,老者身形一滞,铁膝瞬间顿住。但胸口大开,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 第六百五十四章 易容褪尽 鬼卫携棺 老者惊怒,提起长刀当头劈落,却被他凝满水纹寒气的手掌硬生生挡下! “锵”一声金石震鸣巨响,刀锋竟被寒劲水气死死震开。 震得老者整条手臂酸麻震颤,暗自心惊对方内力深厚恐怖至极。 李靖一招挡下攻势,心神已然笼罩全场战局。 脚下不留半分声响,猛然回身一脚踢出。 无声劲气正中那矮汉胸膛,那人瞬间倒飞出去。 身在半空便鲜血狂喷,气息断绝。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一声清越长啸。 宛若神龙破空遨游,悠长缥缈,瞬息便逼近身旁。 只见王朗用一截衣襟紧紧捂住口鼻,缓步走到张猛身前。 他身姿冷峻,气场凛然。 他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如霜,直直锁定眼前之人。 随即沉声开口:“阁下便是幽冥鬼府‘水灵官’吧?这一手‘寒汐凝水诀’,正是你的独门绝学。” “什么?!” 张猛满脸震惊错愕,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没想到这般隐秘身份,依旧瞒不过王指挥使慧眼。” 眼前李靖指尖轻捻,依次从百会、太阳、人中、玉枕、风池五处穴位,缓缓抽出五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银针离体的刹那,脸上易容面皮骤然层层褪去。 光影变幻之间,原本少年面容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丽绝尘、温婉秀美的女子容颜——竟然是幽冥鬼府水灵儿! 与此同时,远方天际传来一声悠长异啸。 水灵儿闻言眉眼微亮,面露喜色。 当即昂首仰天长啸回应。 远处啸声遥遥相和,一来一往,距离飞速拉近,显然援兵正在急速赶来。 张猛戳指,直指水灵儿,厉声怒骂道:“水灵儿!你果然是乱党逆贼!” 随即转头急切看向王朗:“指挥使,这女子分明是在召唤同党帮手!” 就在此时,山坳阴影处骤然闪出五道鬼魅般的身影,正是幽冥鬼府的鬼衣守卫。 当先一人头戴宽檐斗笠,一捧黑纱垂落遮住整张面容。 一身玄色长袍被阴风掀得疯狂飞舞,袍角猎猎作响。 他身形腾挪间如鹰隼破空、鹘鸟坠地,带着凛冽的阴寒之气。 疾如闪电般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飞掠而来。 那凌厉的破空声,与适才划破天际的长啸声如出一辙。 光是听着,便让人心底发寒。 而在他身后,那四名身形魁梧的鬼衣守卫,齐齐扛着一具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文的棺材。 棺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纠缠不散的黑气。 他们足下轻点地面便腾起数尺,脚步虚浮却快得惊人! 宛若踏风而行。 齐刷刷朝着这边跃来。 那股浓稠的黑气在他们周身翻涌缠绕。 顺着地面缓缓蔓延。 所过之处,草木渐现枯萎。 甚至连空气都变得阴冷黏稠。 那诡异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鬼衣头领身法快到极致。 几个起落间,身形便如鬼魅般落定在水灵儿身前。 他周身黑气稍稍收敛,微微躬身。 带着几分恭敬与惶恐,毕恭毕敬地行礼道:“灵官在上,小的来迟,还望灵官恕罪!” 水灵儿立于原地,面容清冷。 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生冷,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无妨。”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阿依古丽,语气冰冷地下令道:“把瓦剌公主装进棺材里带走!” 鬼衣头领抬眼飞快地扫了水灵儿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他压低声音关切道:“灵官,我们带着公主先行撤离。你孤身一人在此,后续该如何撤走?” 水灵儿闻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娇俏又凌厉的笑意。 她眼眸微弯,却藏着刺骨的锋芒。 语气笃定又显傲气:“这几个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那摄魂盏带来了吗?” 鬼衣头领不敢迟疑,连忙点头。 自右手缓缓探入袖间,取出一盏通体泛着幽森绿芒的古盏。 那盏身缠绕着丝丝黑气,鬼气森森,寒意逼人。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给水灵儿。 沉声道:“灵官,属下幸不辱命,已然带来。” “好!” 水灵儿伸出白皙纤细的素手,接过摄魂盏。 她刚触碰到盏身的瞬间,绿芒微微闪烁。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古盏,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冷冽道:“你们几人只管将瓦剌公主装进鬼棺,速速撤离!其他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自会处置。” “属下遵命!” 鬼衣头领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随即转身,示意身后手下动手。 就在此时,原本打斗的阿依古丽,忽觉双腿发软。 她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竹排上,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胸口更是传来阵阵窒息般的剧痛。 她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原来,方才她与一众刺客缠斗许久,早已耗尽体力。 先前刺客们散出的毒气,此时早已侵入她的肺腑,潜藏在四肢百骸之中。 方才奋力反抗,气血翻涌加速了毒气运转。 此刻毒气彻底爆发,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一旁的王猛也察觉到了异样,同样觉得头脑一阵阵眩晕。 他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身沉重无比。 意识渐渐涣散。 他心中大惊,深知不能就此倒下。 他当即咬紧牙关,狠狠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试图以此逼自己保持清醒。 可那毒气早已深入体内,这点痛感根本无济于事! 他身形剧烈摇晃了几下,脚步踉跄着往前踱了一步。 眼前彻底发黑,也重重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反抗之力。 水灵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凤眸扫过身后呆立的五名鬼衣守卫。 随之她脸色骤然一冷,语气凌厉如冰道:“还愣着干嘛!干活!” 身后那五名鬼衣守卫闻言,瞬间回过神。 一个个眼神阴鸷,宛若饿狼扑食一般,带着凛冽的杀气。 第六百五十五章 鬼棺摄魂 寒汐困龙 五名鬼衣守卫疯一般朝着瘫倒在地的阿依古丽飞扑而去。 不远处的王朗将这凶险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脸色骤变,当即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鞭。 鞭身紧绷,带着破风之势,挺身便朝着鬼衣守卫冲去。 想要拦下他们。 一旁的赵真也瞬间反应过来。 他眼神一凛,迅速抽出腰间绣春刀。 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脚步疾踏,同样朝着几名鬼衣守卫扑杀而去,欲要护住阿依古丽。 可两人刚冲出数步,只觉眼前黑影一晃。 那速度快得让人无法看清。 紧接着一股阴森刺骨的冷风骤然袭来,周身寒气大盛。 原来,手持摄魂盏的水灵儿已然身形一闪,径直挡在了二人身前。 只见她双眼微眯,周身气息冷冽。 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想救瓦剌公主?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激战瞬间爆发! 水灵儿素手翻飞,周身萦绕起淡淡的水汽。 瞬间施展独门绝学“寒汐凝水诀”。 她掌心凝聚起清冷刺骨的水系内力,掌风凌厉。 每一招都带着水波漾动的凉意,水汽在掌心凝结成细碎波纹。 一时间,掌影漫天,密不透风。 王朗手握长鞭,鞭法刁钻狠辣。 长鞭时而如灵蛇出洞,缠锁刁钻。 时而如惊雷破空,横扫千军。 他内力灌注鞭身,每一击都力道千钧。 赵真手持绣春刀,刀法刚猛凌厉。 招招直取要害,刀风凛冽,进退有度。 二人配合默契,一远一近,一柔一刚,联手朝着水灵儿猛攻而去。 一时间,山坳之内掌风、鞭声、刀鸣交织在一起。 尘土飞扬,黑气与水汽相互冲撞。 周遭的空气都被激荡得剧烈波动。 水灵儿竟是实力全开,纤瘦的身形在两人的围攻之下辗转腾挪。 她灵动飘逸,却丝毫不落下风。 轻巧避开长鞭的缠锁,格挡绣春刀的劈砍。 掌风与鞭刃、刀刃频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三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竟是硬生生斗了个不分上下! 激战数十回合,水灵儿眼角余光瞥见四周动静。 她心知此地不宜久战,若是拖延下去,势必会引来更多锦衣卫。 届时再想脱身便难了。 她眼神一沉,招式陡然一变。 旋身避开王朗的长鞭突袭,随即素手猛然一扬,手中那盏摄魂盏径直飞入半空! 刹那间,摄魂盏绿芒大盛! 刺眼的幽绿光芒照亮了整个山坳。 浓稠的鬼气顺着绿芒疯狂倾泻而出,朝着四周地面席卷而去。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的地面剧烈震动,一座座坟茔从泥土中突兀鼓起。 土块簌簌掉落,坟茔裂口处,十只鬼衣守卫缓缓爬出。 他们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周身黑气缭绕,宛若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个个手持利刃,瞬间朝着王朗、赵真二人围杀而来。 水灵儿立于原地,看着陷入围攻的二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调笑,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戏谑道:“你们二人,便在这里好生与我的手下斗着。我可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跃起。 衣袂翻飞,便欲腾空离开。 岂料,王朗早有防备! 此次护送瓦剌公主,他安保部署极为周密。 见水灵儿欲逃,他眼神一厉。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面绿色令旗,当即奋力挥舞绿旗,信号瞬间传出。 下一秒,四下密林、山石之后,骤然窜出一支七人小队。 个个身着锦衣卫制式服饰,手持精良火铳。 动作迅捷地列阵完毕,枪口齐齐对准场中鬼衣守卫,气势凛然。 水灵儿身形顿在半空,看着突然出现的火铳队。 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冷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连神机营的火铳队都悄悄调派来! 潜伏在这暗处。王指挥使,倒是好手段啊!” 王朗手持长鞭,逼退身前两名鬼衣守卫。 他面色冰冷,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任你幽冥鬼府手段再阴毒。 今日也休想在我们锦衣卫手底下,将瓦剌公主带走!” 一声令下,火铳队立刻发起攻击!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接连响起,硝烟瞬间弥漫。 火星四溅,密集的弹丸朝着场中的鬼衣守卫疯狂倾泻而去。 火力全开,声势骇人。 有了火铳队的强力支援,王朗与赵真士气大振,越战越勇。 王朗长鞭舞动得愈发凌厉,缠、锁、抽、打,招招致命; 赵真绣春刀刀光霍霍,劈砍刺挑,气势如虹。 二人配合着火铳的火力,步步紧逼,渐渐在打斗中占据了上风。 局势对锦衣卫一方愈发有利。 可那些鬼衣守卫身法极为诡异灵活,在密集的弹雨中辗转腾挪,不断躲闪。 即便有不幸中弹的,身躯轰然倒地,却也能在瞬间钻入身旁的坟茔之中。 不过片刻,又完好无损地从坟茔里爬出,身上毫无伤痕。 再次嘶吼着扑上来缠斗,杀之不尽,难缠至极。 战斗陷入胶着。 厮杀声、火铳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山坳,场面混乱又惨烈。 就在这时,王朗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的怪味。 那味道混杂在硝烟、血腥与阴寒之气中,极为刺鼻。 他与赵真早已用布料遮住了口鼻。 可王朗生性机敏,多年锦衣卫办案的经验让他对周遭一切异常都极为敏感。 即便隔着布料,依旧精准捕捉到了这股不对劲的气味。 而此时,原先的那五名鬼衣守卫,已然趁着混乱,将昏迷的阿依古丽稳稳抬入那具漆黑鬼棺之中。 随即用力一合棺盖。 “咔哒”一声脆响,棺盖严丝合缝地扣紧。 声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格外清晰。 王朗心头一紧,抬手指向那具鬼棺,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去救公主!绝不能让他们带走棺木!” 几名端着火铳的锦衣卫闻言,立刻调转枪口。 朝着正要抬起鬼棺撤离的五名鬼衣守卫疯狂射击。 第六百五十六章 棺焚惊变 龙庭暗涌 火铳声再次炸裂,黑烟滚滚,火星四溅。 弹丸不断击打在地面与鬼衣守卫身上,场面愈发混乱。 可偏偏在此时,一名火铳队员因毒烟弥漫,视线严重受阻。 慌乱之中一枪打歪,密集的弹丸径直击中了那具黑漆漆的鬼棺! 火星四溅的瞬间,王朗瞳孔骤然收缩。 目光死死盯着鬼棺,竟清晰看到那漆黑的棺身之上,滴落出几滴黏腻的不明液体。 那液体落地,异常粘稠。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不祥之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只见他脸色惊慌,急忙拼尽全力大喊道:“不要打棺材!快停下!” 可终究还是晚了! “通通通” 几声急促的火铳声紧随其后响起。 随后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传来,数颗弹丸尽数打在了鬼棺之上!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 那具鬼棺骤然腾起熊熊烈焰,火舌疯狂翻涌,瞬间将整具棺材包裹。 那火势之猛,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你们……” 王朗浑身一震,抬手指着半空的水灵儿,语气中满是震怒与慌乱。 水灵儿看着熊熊燃烧的鬼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与栽赃道:“这可不是我们动手,是你们锦衣卫。非要置瓦剌公主于死地!” 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从鬼棺处传来! 原来这具看似诡异的鬼棺,内部不仅浇满了火油,还暗藏了大量火药! 剧烈的爆炸冲击力瞬间席卷开来,气浪掀得众人连连后退。 王朗与赵真双目失神,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几近崩溃。 赵真握着绣春刀的手不停颤抖,刀刃哐当一声落地。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绝望。 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公主……公主被炸死了!” 王朗只是短暂的失神,便强行逼着自己恢复理智。 可心底的绝望却席卷了全身,他踉跄着朝着鬼棺的方向疯狂冲去。 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咚咚……” 又是几声接连不断的激烈爆炸。 那具鬼棺早已在爆炸与烈火中被炸得支离破碎。 熊熊烈焰疯狂燃烧,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刺鼻的焦糊味、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王朗只觉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耳边是锦衣卫与鬼衣守卫的厮杀声、连绵的爆炸声、凄厉的惨叫声,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心中一片冰凉,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完了…… 纵然,水灵儿最终没能带走瓦剌公主。 可他亲手负责的护卫使命,终究还是彻底失败了。 他终究,没有护住瓦剌公主! 第二日,大明皇宫。 皇宫偏殿静谧且幽深。 鎏金殿柱描龙缠凤,檀香袅袅弥漫在清冷空气里。 两侧侍立着垂首敛目的太监、宫女们,个个皆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一张案几上陈设着白玉香炉、青瓷瑞兽。 东西精致华贵却处处透着肃穆压抑。 殿内光影沉静,气氛凝重万分。 锦衣卫指挥使王朗携指挥佥事赵真、千户张猛,恭恭敬敬叩拜在数丈开外的白玉台阶之下。 三人身形低垂,不敢有半分逾矩。 高台玉阶之上,少年太子朱祁镇一袭华贵锦缎蟒袍。 他虽面容清俊尚带青涩,但眉眼间却已有储君威仪。 身姿挺拔而立,神色沉静淡漠。 目光淡淡地扫过阶下的众人,看似从容淡然,眼底却藏着少年帝王独有的思虑与威严。 太子身后立着一面精工雕琢的描金大屏风。 屏风上丹凤盘旋、祥云缭绕。 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样华贵磅礴,流光溢彩。 屏风光影朦胧交错间,一道纤细端庄的女子身影隐隐绰绰立于其后。 其身形雍容华贵,仪态端庄肃穆。 正是当朝皇太后。 隔着层叠锦绣屏风,只能望见她温婉却威严的窈窕轮廓。 那身姿端凝一派,不见真容,却自带无上的威压。 “臣等无能,请太后责罚!” 王朗深深俯首。 额头紧紧抵在冰冷地面,行极致大礼。 他脊背紧绷,神色惶恐不安。 满心忐忑惊惧,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生怕触怒天颜。 这时,屏风之后,太后清冷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 那声音带着深宫妇人少见的果决威严道:“此非纠责之时。 当务之急,是抓住刺杀瓦剌公主的凶手!给瓦剌一个交代!” 话音稍顿,她轻轻一声叹息。 随即,语气愈发沉郁凝重道:“免得落人口实,酿成两国祸端。” 王朗缓缓直起上身,再度躬身行礼。 只见他神色一肃,目光锐利坚定,底气十足地回禀道:“臣等已经查明。瓦剌使臣与瓦剌公主遇害,皆与幽冥鬼府暗中作祟有关!” 他神色穆凛,语气铿锵有力。 接着沉声请命道:“幽冥鬼府邪魔外道,行事诡秘、神出鬼没。 臣恳请陛下、太后加派人手,全力围剿,将其一网打尽!” 朱祁镇闻言,双手负于身后,缓步在殿中踱步徘徊。 只见他眉头微蹙,神色间或沉吟思索。 心中权衡着朝堂局势、边境安稳与自身大典轻重。 随即,片刻后他抬手一挥,沉声吩咐:“朕派一队禁军供你调遣。 捉拿幽冥鬼府余孽固然要紧。 但你切莫忘记,三日后便是朕的冠礼。 保证冠礼大典万无一失,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紧接着,屏风后太后那沉稳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朝廷内外相关消息,万万不可走漏半分风声! 所有查案事宜,一律秘密行事。 若是抓获幽冥鬼府贼人,即刻秘密带回宫中严加审讯,不得外传。” 说罢,她轻声唤道:“太子。” 朱祁镇连忙回身躬身行礼,恭谨应答:“儿臣在,母后有何吩咐?” 太后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缓缓传来:“另外,与瓦剌交涉安抚、周旋议和之事,便交由杨阁老前去督办办理。 太子只需安心筹备自身冠礼大典,诸事谨慎,千万不能生出半分差错。” 第六百五十七章 血海遗孤 寒水藏命 太子微微躬身,神色恭敬顺从,郑重回禀:“儿臣遵旨。” 入夜。 凛冽的长风席卷四野,寒意刺骨。 京郊樊西巷深处,狼丰堡静静矗立在夜色之中。 整座堡门高达两丈,由千年老柏精工打造。 门板之上密布铜铸门钉,周身缠绕厚重玄铁铁箍。 没有半分鎏金雕花的奢靡华贵,用料却皆是世间珍稀硬木精铁。 门板厚重沉凝,粗犷雄浑,自带一股肃杀凛然之气。 堡门两侧威严盘踞着一对青石瑞兽石狮。 面目狰狞,怒目沉沉。 在门外两侧高高架起熊熊火盆,赤红火舌在凛冽夜风里翻卷吞吐。 呼呼作响,火光明明灭灭。 长影摇曳不定,将周遭夜色切割得更显斑驳冷寂。 大门的正上方悬挂一方黑底金字牌匾。 “狼丰堡”这三个字笔力遒劲如龙,铁画银钩,气势逼人。 牌匾上方一丈高处设有狭长了望暗口,旁左右对称各一方观景望孔。 四下寂静无声,满是戒备压抑的氛围。 门下静静伫立一道身影,正是一身江湖侠女装束。 她容颜清冷,神色凛冽淡漠。 背后斜挎一柄狭长长剑,剑鞘素净无纹。 她双眸宛若暗夜孤狼,眼底藏着刺骨狠戾与不死不休的决绝。 跳动火光将她单薄的身影长长拉扯在地。 光影忽明忽暗,摇曳不止。 她缓缓抬眸望去,目光扫过冰冷的门楣,死死凝住牌匾上狼丰堡三字。 她的眼神骤然失神恍惚。 尘封多年的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涌上心头。 十二年前,东南沿海。 同样月黑风高,寒风萧瑟。 一片夜色死寂如墨,与今夜却别无二致。 一群蒙面黑衣杀手悄无声息潜入渔村。 暗夜屠戮,惨绝人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木屋接连被点燃。 浓烟滚滚遮蔽夜空。 村中百姓来不及反抗,便被贼人肆意残杀! 熟睡之人被硬生生从被窝里拖拽而出,刀光冷冽闪烁,血光四溅。 孩童们凄厉的啼哭撕心裂肺,妇人们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阵阵凄厉声响彻黑夜。 黑衣人出手狠辣无情,手起刀落便是一条性命。 惨死尸身被随意拖拽,尽数抛入冰冷大海。 整片海域弥漫着浓郁化不开的血腥味,腥冷刺骨,寒彻骨髓。 一名瘦小孱弱的女童仓皇躲藏在海水之中,小手紧紧攥着小船船桨。 她整个身子蜷缩在水面之下,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浑身瑟瑟发抖,小小的手掌颤抖不止。 身上衣衫满是补丁破烂,瘦弱不堪。 唯有一双眼眸清亮如夜空星辰,盛满极致恐惧,却又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长刀横劈,干脆利落地抹断一名村妇的脖颈。 一股滚烫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溅在他的脸上。 黑衣人抬手用衣袖随意擦去脸上血渍,低声咒骂不已,满脸嫌恶。 一旁瘦高身形的蒙面黑衣人缓步上前,低声询问:“全村一个不留吗?” 持刀黑衣人冷声道:“遵照大长老吩咐,鸡犬不留,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将刀上鲜血在倒地妇人衣衫上狠狠擦拭干净。 随即冷哼一声道:“这群短命鬼,活该丧命!” 瘦高黑衣人面露疑惑,不解问道:“究竟是何事,竟让幽冥鬼府不惜血洗整座村落?这些村民,怎会得罪咱们?” 持刀黑衣人轻轻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忌惮无奈道:“这年头,不杀主动挑事的人。专杀不长眼撞破秘密的人!” 他望着火光漫天、哀嚎遍地的凄惨景象。 那声音冰冷刺骨道:“前日夜里,咱们配合东瀛匪帮截劫大明边境补给粮道。 大批粮草辎重被劫,原本行事隐秘周密,万无一失。 可偏偏有村民夜里起夜解手,意外撞见了咱们幽冥鬼府之人。” 瘦高黑衣人恍然大悟:“那悄悄杀了那人便是,何必屠尽全村?” 持刀黑衣人眼底掠过一丝惊惧,声音陡然阴冷峭寒道:“我们起初也是这般打算。 可大长老心性多疑,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 下令必须屠尽全村,永绝后患!” “什么?大长老未免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瘦高黑衣人浑身一紧,神色慌乱不安。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手脚都有些局促不安,满心惶恐。 水下躲藏许久的女孩气息憋到极致,忍不住轻轻咕嘟一声,探出水面换气。 细微声响瞬间惊动岸上两名杀手。 二人同时厉声喝问:“什么人?” 二人瞬间警觉戒备,目光凌厉扫视四周夜色。 一人持刀四下探查,用刀尖胡乱翻动岸边竹篓、倒扣米缸、拨开堆积渔获、敲打船身缝隙,仔细搜寻每一处可以藏身角落。 刀尖不断戳探礁石缝隙、船底阴影,反反复复排查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人影。 女孩换气一瞬,便立刻屏住呼吸,再度沉入冰冷海水之中,隐匿行踪。 二人搜寻无果。 瘦高黑衣人乱说话后怕不已,低声自责道:“我门严禁私下议论大长老,方才差点吓死我!” 持刀黑衣人神色凝重不敢多言。 他抬手挥刀,朝着小船底部狠狠劈划数刀,以防有人潜藏水下。 幸好女孩自幼生长海边,水性出神入化。 在水底灵活辗转腾挪,接连避开致命刀锋,有惊无险躲过一劫。 持刀黑衣人望着被刀刃搅浑的海面,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开。 他的嘴角随即勾起一抹贪婪笑意道:“倒也不算白来一趟,村中搜刮的金银财物,咱们兄弟私下瓜分瓜分,神不知鬼不觉。” 瘦高黑衣人淡淡一笑,自嘲摇头道:“不过是贫瘠小渔村,哪里有什么值钱宝贝。” 二人低语交谈,渐渐转身离去。 夜半海风刺骨冰冷,女孩在水中早已冻得四肢僵硬,浑身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悄悄爬上岸,寒风一吹更是冻得近乎麻木。 她别无选择,只能蜷缩躲进方才黑衣人翻找过的渔货竹篓里。 篓内满是腥臭鱼鲜,肮脏难闻,气味刺鼻。 可水下严寒早已让她濒临冻僵,为保全性命,她只能强忍难忍污秽,蜷缩藏身。 第六百五十八章 孤眸藏恨 夜入凶庭 远处悠悠传来二人恭敬称呼:“大长老!” 三字如同冰针,狠狠刺入女孩心底。 她慌忙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名黑衣人迎面遇上幽冥鬼府大长老——执伞鬼护法。 他一身素白长衣,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周身萦绕浓郁阴森鬼气,身形枯瘦单薄。 那手指干瘪如同枯木,手中静静握着一柄诡异鬼伞。 气质阴寒诡谲,不似活人。 他身旁立着鬼灯右使,一身玄黑密袍裹住全身,面容遮蔽。 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手中提着一盏幽绿鬼火鬼灯。 幽光闪烁,鬼气森然,寒意逼人。 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执伞鬼护法面无波澜,毫无回应。 鬼灯右使随意抬手示意,几人擦肩而过。 执伞鬼护法幽幽开口,声音阴冷缥缈道:“古庙村地处驿道与山谷交界,乃是咱们行动必经阻碍。 这般钉子,本就非除不可。 若是留着,日后所有行事,都会处处受制。” 鬼灯右使连忙躬身奉承,语气恭敬谄媚道:“大长老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属下远远不及。” “山野间的老鼠太多了会不听话,太少了却也容易引得人注意。” 话音刚落,执伞鬼护法眼神骤然一凛,脚步猛地顿住。 鬼灯右使瞬间心领神会,冷冷一笑道:“还有漏网之鼠。” 他身形猛地一闪,快如鬼魅化作一道残影。 女孩只觉脖颈骤然一凉,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浑身无法动弹,只得剧烈挣扎。 丝丝恐惧蔓延全身,却根本无力反抗。 下一刻,她便被硬生生从藏身之处揪了出来。 执伞鬼护法一手握着鬼伞,一手轻抚胡须,淡淡轻笑:“原来是只漏网小老鼠。” 他眯起双眼,打量着被人像拎小鸡一般高高提起的女孩。 女孩拼命挣扎,四肢胡乱扑蹬。 小小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狠狠砸向鬼灯右使身躯。 可当执伞鬼护法对上女孩眼眸之时,心头却微微一震。 那双眼眸里并没有孩童该有的恐惧怯懦,更没有求饶卑微。 全然是孤狼一般的桀骜、狠厉与决绝。 她直视生死毫无畏惧,漆黑眼底藏着滔天恨意与不屈傲骨。 纯粹又凛冽,仿佛宁死也不肯低头屈服。 “不知死活!” 鬼灯右使面露戾气,手臂顷刻发力,便要将女孩狠狠摔砸在地。 劲风裹挟凌厉杀气,这一击落下,女孩必定当场殒命。 “慢着。” 执伞鬼护法抬手阻拦。 他细细打量眼前女孩,衣衫破烂不堪。 身形瘦骨嶙峋,饿得单薄孱弱。 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紧双拳,不肯低头示弱。 “你麾下不是正好缺弟子,便把她收入门下吧。” 鬼灯右使迟疑上前:“可是大长老……” “不必多言。” 执伞鬼护法语气不容置喙道,“此女童骨相绝佳,天生练武奇才。骨子里还有这股狠劲,我十分中意。” 说罢径直向前走去,淡淡留下一句:“日后,必是顶尖杀手。” 鬼灯右使无奈松开手,将女孩放下。 他上下反复打量,满心狐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满是仇恨与决绝。 她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鬼灯右使无奈失笑道:“既然大长老留你一命,我便成全你。 过往姓名不必再提,从今往后,便依我的规矩活着。” 他望着女孩临水而生的那般清亮眼眸,缓缓道:“你生于水边,心性灵动,便叫你水灵儿。” “这渔村贫瘠困苦。 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又有倭寇海贼作乱。 你留在此地,迟早难逃一死。 跟着我,衣食无忧,安稳活下去。” 说完便转身缓步离去。 他心中笃定,走投无路的女孩必定紧随其后。 村子已成死地,留下只会饿死、惨死,没有任何人会拒绝生机。 可他很快便发觉自己彻底失算。 走出数步,身后始终没有跟随的脚步声。 他满心诧异,缓缓回头。 寒光骤起,直刺他小腹! 劲风裹挟寒意袭来,鬼灯右使大惊失色急忙躲闪。 仓促之间依旧被一柄锋利鱼叉扫中大腿,鲜血瞬间渗出,染红衣袍。 定睛看去,年幼女孩不知何时已操起一柄锋利鱼叉。 她双目猩红,满眼凶狠。 死死盯着他,毫无半分怯懦。 一旁执伞鬼护法见状,放声大笑。 他驻足原地捻须赞叹道:“我就知道,她天生就是顶尖杀手的料。” 说话间笑意浓烈,满眼欣赏,越发满意。 鬼灯右使脸色涨得如猪肝,又羞又怒,难堪至极。 那般神色窘迫难看,浑身戾气压抑难平,却半句怨言也不敢说出。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响动,划破沉沉夜色。也硬生生将水灵儿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到现实。 院内盆火燎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肆意舔舐着柴薪。 噼啪作响的火星四下飞溅,将门后两张满脸虬结胡茬、面色粗粝的大汉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也把水灵儿单薄的身影寸寸拉长,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细长黑影,透着几分孤寂与紧绷。 水灵儿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缓缓踏进这道阴森寂寥的院门。 方才院内还满是大汉们喝酒畅饮、大块吃肉的喧闹光景: 粗瓷大碗碰撞得哐当作响,烈酒的辛辣气息混着烤肉的油腻味弥漫在空气里。 汉子们划拳吆喝声此起彼伏,满脸都是酣畅的粗犷笑意。 有人抱着啃得只剩骨头的兽腿,满嘴油光淋漓,大口咀嚼间唾沫飞溅。 好一派喧嚣杂乱的热闹。 可随着她步步踏入的瞬间,整座院子竟像是被骤然掐断了声响,瞬间死寂一片。 那些彪形大汉们一个个齐刷刷地紧盯着缓步而入的水灵儿。 他们个个目露精光,神色各异: 有人端着盛满烈酒的大瓷碗。 碗中浑浊的酒液还在手腕力道下轻轻漾开涟漪。 举杯的动作却僵在半空; 有人正挥着拳头划拳。 张扬的比划动作与脸上未散尽的畅快笑意凝固在脸上。 神情稍显僵硬; 还有人握着明晃晃的大刀,正剃着骨头上残留的碎肉。 嘴里嚼肉的动作戛然而止。 嘴角挂着油光,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第六百五十九章 功成归处 谗言暗生 众人仿似是心有灵犀般,所有的动作尽数停滞。 周遭的空气也仿佛瞬间凝固。 连盆火的燃烧声也都变得格外清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水灵儿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前院。 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合上,将门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围聚的人群见她一步步走近,不约而同地默契分立两旁。 人们齐刷刷让出一条直通院内深处的通道。 脚步挪动间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微细碎声响,无人再敢发出半点多余动静。 入夜的寒风呼呼刮过,肆意撩动着堂口两盏昏暗的纸灯笼。 烛火在风中东倒西歪,晃动的光影在地面、墙壁上斑驳流转。 明明灭灭间,更将这死寂沉沉的环境衬得愈发阴森诡谲,寒意刺骨。 “哈哈哈哈!” 一声突兀又张狂的朗笑声骤然炸开。 瞬间打破了院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只见执伞鬼护法站在不远处,笑得合不拢嘴。 他一手紧紧攥着那柄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纹路的鬼伞。 一手慢悠悠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须。 大步流星地朝着水灵儿走来,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色。 就在此时,忽听得院落左右上方的屋檐处,骤然传来两道凌厉的破风之声! 两道身影矫捷如鬼魅,足尖轻点檐角瓦片。 二人身形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不带半点烟火气。 他们身姿轻盈利落,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足见轻功造诣登峰造极。 他们在空中旋身舒展,一个利落的空翻后,稳稳落地。 只见一白一黄两道身影恰好分落在执伞鬼护法的左右两侧。 落地时脚下青砖连一丝灰尘都未扬起。 那白衣男子已是中年模样,身着一袭素白锦袍,剪裁得体。 一副儒雅狂生打扮,面容俊朗。 他颌下留着两撇精致的短须,更添几分斯文气质。 他身形高瘦挺拔,眉眼细长,一双眸子微微眯起。 眼底深处俱是藏不住的狡黠与算计。 当他目光扫过水灵儿时,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正是幽冥鬼府金灵官金克。 而身旁女子身姿翩跹曼妙,步履轻盈间柔若无骨。 一颦一笑都透着勾魂夺魄的魅惑。 她身着一袭明黄色流云长裙。 裙裾随风轻摆,更衬得肌肤胜雪。 眉眼弯弯,杏眼含春,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一点红唇娇艳欲滴,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媚骨天成。 只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刻薄与不善,正是幽冥鬼府土灵官嫣尘儿。 执伞鬼护法长笑不断,笑声震得院内烛火连连晃动。 他无视两侧属下,径直朝着水灵儿快步走来。 水灵儿抬眸淡然看着逼近的执伞鬼护法,心头紧绷如弦。 但她面上却强自镇定,艰难地挤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意,不敢有半分怠慢。 须臾,执伞鬼护法便立在水灵儿面前。 他满面春风,眼底的得意与赞许几乎要溢出来,上下打量着她,满是欣慰。 “不错!不错!” 他连声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顿了顿,用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搭在水灵儿的肩膀上。 不等她反应,便狠狠一搂,直接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水灵儿猝不及防被他揽入怀中,浑身猛地一僵。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心底瞬间涌起浓烈的警惕与紧张。 眼神满是戒备地微微侧目,却不敢有丝毫挣扎。 可执伞鬼护法却像是抱住了自家引以为傲的晚辈一般,看向水灵儿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与宠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难掩的赞许笑道:“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是长老教导有方,灵儿不敢居功!” 水灵儿重重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稍稍松懈。 她连忙收敛眼底的戒备,脸上堆起乖巧恭敬的笑意,垂眸轻声应道。 “哼!” 嫣尘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鼻间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她纤细白皙的倩手微微扬起,宽大的黄色袖摆随之风姿绰约地轻轻一荡,更显身姿娇柔妩媚。 她斜睨着水灵儿,语气阴阳怪气,冷冷开口:“呦,我说么大晚上听见喜鹊在枝丫上聒噪个不停,吵得人心烦。 我还当是哪位天大的贵人临门,原来是我们立了大功的水灵官大人回来了。” 说话间,她眼神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与嫉妒。 自上而下将水灵儿细细打量了一番,目光里满是挑剔。 “恭喜师妹圆满完成任务,顺利回归幽冥鬼府。 刺杀瓦剌公主这等大事,师妹都能办妥! 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金克缓缓踱步上前,语气看似恭敬,却毫无半分诚意。 他皮笑肉不笑地朝着水灵儿虚虚一拱手,随即眉头忽然一皱。 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抬手拍着自己的胸膛,故作懊恼地捶胸顿足,“哦,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师妹了! 暗中清剿廷益庄的任务,我担心师妹分身乏术,便顺手替师妹完成了。 毕竟那里我熟悉!” 说罢,他那双阴鸷的眸子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他看着水灵儿,语气带着刻意的伪善道:“我是怕师妹你在虫小蝶身边潜伏太久,心慈手软下不去手。 师哥更是怕你误了师门大事,所以特地亲自出马,替你平了这桩麻烦。” 他故意侧过身,在执伞鬼护法身侧提高了几分嗓门。 语气看似带着歉意,实则字字暗藏锋芒,“师妹宅心仁厚,该不会因此记恨你师哥我吧?” 话音落下,他笑里藏刀地紧紧凝视着水灵儿。 那双眼神咄咄逼人,分明是在等着看她如何回应。 “多谢师兄费心,替我铲平廷益庄。” 水灵儿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淡然。 并没有丝毫波澜地应声,语气依旧不卑不亢,“自奉命潜藏以来,灵儿不敢有一刻忘记师门重托!更不敢因私废公!” 方才还满脸笑意的执伞鬼护法,听到这话,面色骤然一冷。 第六百六十章 深宵对峙 唇剑藏锋 执伞鬼护法周身气压骤降,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刺骨地开口道:“但你不该瞒着我,答应和他成亲。你要清楚,你的命,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身子,从头到尾都是我幽冥鬼府的!” 执伞鬼护法说着,缓缓松开了搂着水灵儿的手。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幽井寒潭,冰冷地盯着她。 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静静等着她的解释与答复。 水灵儿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自己成亲之事已然暴露。 而且幽冥鬼府必定是活捉了廷益庄的人,才会得知这个隐秘消息。 她飞速在心底思忖,到底是谁被擒,谁泄露了消息? 她面上却依旧镇定,眼神愈发坚定。 抬眸迎上执伞鬼护法的目光,只是沉声答道:“因为有了这层身份,能彻底取得他的信任。 往后我在锦衣卫、在京城,便能隐藏得更深,行事也更加安全。” “也许吧。” 执伞鬼护法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水灵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疑虑。 随即,他眼神中的寒光愈发盛烈。 语气凝重地警告道:“但你要记住,儿女情长最是误人! 他也极有可能成为你的致命弱点,毁了你的全盘计划!” 水灵儿闻言,反倒轻轻笑了笑,语气从容笃定道:“您常教导我,兵者,诡道也。 世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他有可能是我的弱点。 可反过来,也能成为我最隐蔽的掩护,这反而是我的优势!” 说这话时,水灵儿的眼神渐渐变得自信而坚定。 周身散发出一股从容果敢的气场。 本就对水灵儿格外偏爱的执伞鬼护法,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的疑虑瞬间便卸掉了几分。 “你怕是早就被虫小蝶那小子掠去了芳心,才这般找借口遮掩吧!” 嫣尘儿见执伞鬼护法神色松动,当即不甘心地出言讥讽。 话里话外满是挑拨。 可她话音刚落,便被执伞鬼护法抬手示意,硬生生将后半段话堵了回去。 执伞鬼护法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连连点头,赞许道:“说得好!有勇有谋,确有我年轻时的几分胆色与魄力!” “来!” 他当即一把拉住水灵儿的手,不由分说地攥紧。 一时间,脚步匆匆,拉着她便朝着内堂疾步走去。 嫣尘儿和金克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玩味与恶意。 二人目光狡黠,带着浓浓的看热闹、等着看水灵儿出丑的戏谑。 他们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 彼此都清楚,接下来定然有好戏上演,随即也快步跟上二人的脚步。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便来到了幽暗的内室。 水灵儿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执伞鬼护法半拖拽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阴森的内堂。 “现在,我们就好好见识一下,你所说的优势!” 执伞鬼护法语气冰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诡异。 他将水灵儿拉到堂中一处方桌前站定。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缓缓抬眼,朝着二楼的方向望了过去。 水灵儿心头莫名一紧,顺着执伞鬼护法的目光抬眼望去。 当看清二楼景象时,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瞬间沉入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二楼廊柱上,粗重的铁链紧紧捆绑着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 那老者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与污垢。 原本整洁的发丝凌乱地黏在布满伤痕的脸庞上。 脸上、脖颈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卷。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 他浑身虚弱地耷拉着脑袋,四肢无力下垂,浑身被酷刑折磨得不成样子。 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极致的痛苦。 只是微微颤抖着,气息微弱。 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即便陷入半昏迷状态,眉头也紧紧皱着。 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尽显饱受折磨的凄惨与绝望。 水灵儿瞳孔微微一缩,只一眼便认出了那老人的身份,正是廷益庄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李毅。 金克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脚步缓慢。 他绕着僵在原地的水灵儿缓缓转了一圈。 那眼神阴恻恻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压低声音笑道:“我们的水灵官大人,看到这一幕,是不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缓缓说道:“可惜啊,廷益庄那帮人倒是机灵! 竟然提前得到了风声,主力人员撤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院的护院武师和这个老顽固。 想必,师妹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很是开心吧?” 嫣尘儿也身姿款款,莲步轻移。 她走到水灵儿身侧,眼神妩媚却冰冷。 语气带着笃定的指责,幽幽开口道:“没想到灵儿姑娘看似忠心耿耿,背地里竟会做出吃里扒外的事。 这廷益庄能提前撤离,泄密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水灵儿闻言,当即冷冷冷哼一声。 眼底里满是不屑与愠怒,厉声驳斥道:“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我若真的泄密,以长老的智谋,岂会察觉不到? 从我脱身锦衣卫衙署的那一刻,便察觉到身后有人隐隐跟踪。 想必那便是咱幽冥鬼府的密探,全程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又何来机会泄密!” “不错。” 执伞鬼护法捋了捋胡须,神色淡然地开口,语气笃定,“此事不会是水灵儿做的。” “那怎么会?廷益庄怎会平白无故提前撤离?” 嫣尘儿闻言,顿时满脸愕然,一脸难以置信地开口,满心疑惑。 水灵儿反倒轻笑一声,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虫小蝶葬身瘴骨山,此事疑点重重。 那大玄上人和方亭月本就心思缜密,怎会不有所怀疑和顾虑? 更何况,他们早就清楚,朱杨迟早有一天会意识到自己所服的毒药是假的。 一旦虫小蝶身死,毒药之事便会纸包不住火。 他们提前布置、撤离廷益庄,本就是必然之事!” 第六百六十一章 笼中酷刑 红唇淬刺 执伞鬼护法听完,微微颔首,神色释然。 遂沉声赞同道:“有理,分析得合情合理。” 内堂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昏黄的光影摇摇曳曳的,透着一股逼仄又阴冷的戾气。 嫣尘儿微微撇了撇娇艳的唇,腮边梨涡浅现。 本是娇俏妩媚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不耐的阴毒。 她轻盈柔腻的双袖轻轻一振。 袖摆翻飞间,一对冷锐双刺顺着袖管无声滑落,稳稳落于她掌心。 那正是她的本命法器——坤尘镇岳双刺。 刺身修长纤细,弯刃弧度曼妙。 通体是温润的暖赭土黄。 纹路间缠绕着淡若胭脂的嫣色玉纹。 细看之下还似隐有大地灵脉的微光流转。 柄尾坠着几颗细碎的流沙玉珠,轻晃时便发出细碎又清冷的声响。 柔美中暗藏杀机。 那寒芒顺着刺刃在昏灯下一闪而过,冷冽且慑人。 嫣尘儿身姿窈窕曼妙,柳腰轻拧。 她背手将双刺随意携在身后,裙摆轻荡过地面。 举手投足间皆是女子的柔媚婉转。 可那扣着双刺的手指力道微紧,眼底的温婉尽数褪去,只余下冰冷的狠厉。 她抬眸朝二楼廊下的手下淡淡递了个眼色。 眉眼弯起似带笑意,语气却毫无温度。 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立刻会意,伸手拽了拽缚着老者的绳索,将挂在廊柱上的老者又狠狠往下坠了几分。 老者本就虚弱不堪。 浑身衣衫被血污浸透,破破烂烂地贴在骨瘦如柴的身躯上。 他手脚被粗绳紧紧缚住,关节处早已勒出深深的血痕。 这一下拉扯,他本就孱弱的身躯剧烈晃了晃。 那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浑浊的眼皮沉重得似有千斤重,颤巍巍地耷拉着。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合上,再也醒不过来,连喘息都带着细碎的痛哼。 嫣尘儿缓步上前,莲步轻移。 曼妙的身姿在昏灯下更显楚楚动人,可她脸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抬起右手的振岳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扣刺柄。 那眼神饶有兴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用锋利的刺尖在老者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口旁轻轻比划着。 她眉眼精致,肤若凝脂,鬓边一缕青丝垂落,更添了几分柔媚。 可每一次刺尖划过,都带着致命的寒意。 曼妙身姿与狠厉举止形成极致反差,活脱脱一条美艳却致命的美女蝎。 看似温柔缱绻,实则一口便能噬人性命。 少顷,她手腕微顿,将冰凉的刺尖轻轻抵在老者布满皱纹、青筋凸起的脖颈处。 刺刃的寒气渗入肌肤,让老者虚弱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缓缓回头,侧脸在灯光下柔美绝伦。 朝着不远处的水灵儿轻启朱唇,笑声清脆婉转,却字字淬毒:“这老东西骨头倒是硬得很,油盐不进。” 话音未落,她握着双刺的手指微微用力。 锋利无匹的刺刃瞬间划破老者脖颈的肌肤。 一道细细的血痕骤然浮现,一滴鲜红滚烫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刺尖缓缓滑落。 嫣尘儿垂眸,看着那滴鲜血,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她微微偏头,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过沾着血珠的刺尖。 唇瓣即刻染上一抹艳红。 那神情慵懒又残忍,娇媚皮囊下藏着淬毒的心肠。 “分筋错骨,还是剃皮割肉? 我嫣尘儿样样都精通,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 她收回刺,伸手一把拾起老者无力垂落、毫无挣扎之力的左手。 手指看似轻柔,力道却狠戾无比。 她捏着老者枯瘦的手腕,语气骤然转冷。 再无半分笑意道:“老东西,从实招来,从廷益庄出走的那一行人,究竟是去了何处?” 老者浑浊的双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虚弱却倔强地落在嫣尘儿身上,嘴唇颤了颤,依旧半个字都不肯说。 只是默默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嫣尘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秀眉猛地一蹙。 原本娇俏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得像冰道:“常言道十指连心。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把老骨头,还能硬撑到几时!” 话音落下,她眼神一厉,握着振岳刺的手腕猛然发力。 那锋利的刺尖毫不留情地狠狠刺穿老者的大拇指指尖。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冲破幽暗阁楼,老者浑身剧烈抽搐。 枯瘦的身躯痛得弓成虾米,冷汗瞬间浸透满头白发。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依旧挡不住钻心彻骨的剧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一旁的水灵儿站在阴影里,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她亲眼看着老者遭受这般酷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密密麻麻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喉头一甜,几乎要失态。 可她深知此刻处境。 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双手不自觉扣紧。 尝试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而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眉眼平淡,身姿挺拔,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痛彻心扉的悲悯与慌乱。 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 周身的气息冷寂。 看似无动于衷,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老者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气息奄奄。 他脖颈间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鲜血从拇指的伤口处不断涌出。 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微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浑身脱力,脑袋无力地垂着。 一张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 可即便痛得近乎昏厥。 他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嫣尘儿见状,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出声。 那笑意却冰冷刺骨,步步紧逼。 言语间满是心机与算计道:“老东西,何必呢? 你一把年纪,何苦受这些皮肉之苦? 只要你说出那行人的下落,我立刻给你个痛快。 保你不用再受这十指连心之痛。 可你若是执意顽抗,接下来,可就不止是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暗中垂泪 袖藏寒锋 嫣尘儿顿了顿,眼神阴鸷,语气愈发威逼利诱, “你想想,你就算死扛着,也没人会来救你。 白白遭罪,不如说了,还能少受点折磨,何乐而不为?” 她一字一句,字字戳中老者的身心。 既要让他承受身体的剧痛,又要摧毁他心底的意志,妄图让他心智崩塌。 可老者依旧紧闭双眼,丝毫不为所动。 嫣尘儿耐心渐失,眼神愈发狠戾。 她抬手,将双刺对准老者的胳膊,语气阴恻恻地说道:“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便先剃下你胳膊上一块肉。 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老者闻言,只是虚弱地喘着气,眼神依旧倔强。 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带着一抹轻蔑。 水灵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掌心冷汗直流。 她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死死盯着嫣尘儿手中的双刺,浑身紧绷。 内心的挣扎与剧痛几乎要将她吞噬,却依旧只能强装镇定,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就在此时,金克快步走上前来。 他面色冷峻,周身带着肃杀之气。 却佯装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对着老者沉声劝道:“老人家,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般硬扛,只会让自己受尽折磨。 不如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也能少受点罪。” 可老者依旧闭目不言,半点回应都没有。 金克的耐心瞬间耗尽,脸色骤变,怒极反笑。 他眉宇间戾气横生,原本儒雅刚正的面容布满暴戾。 那眼神冰冷骇人,周身庚金气息骤然暴涨。 他不再多言,猛地从怀中取出本命武器乾坤庚金环。 三枚鎏金圆环在昏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他抬手将庚金环狠狠抵在老者的双腿之上,声音冷厉如刀道:“老匹夫,给你脸了是吧?!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便先废了你的双腿,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不远处,执伞鬼护法静静伫立。 一身白衣融入阴影。 他单手捻着胡须,目光始终落在水灵儿身上。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深邃难测。 水灵儿感受到大长老的目光,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眼神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酷刑都与她无关。 可她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看着老者虚弱的惨状,心疼得无以复加。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却又不能有丝毫表露。 只能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强忍着眼底的湿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金克不再犹豫,眼中戾气尽显,抬手便将乾坤庚金环重重撞向老者的双腿。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刺耳至极,紧接着便是老者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声音嘶哑破碎,瞬间响彻整个阁楼。 老者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骨头彻底断裂。 鲜血瞬间浸透衣裤,他浑身剧烈抽搐。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痛哼,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简直是找死!” 金克收回庚金环,看着昏死的老者,满脸戾气,厉声怒骂。 眼神中满是暴戾。 一旁的嫣尘儿却双手抱胸,曼妙身姿倚着廊柱。 看着眼前施暴的一幕,眼底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闪烁着兴奋又残忍的光芒。 如同毒蛇看着猎物垂死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满心都是欣赏与快意,美艳的面容在血腥氛围里,更显阴毒狠厉。 就在二人兴致正浓,沉浸在施暴的快感中时,一道利刃破风之声骤然响起——“噗!” 一柄冰冷利刃瞬间贯穿老者的胸腔,刀刃从后背穿胸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刺目至极。 金克与嫣尘儿齐齐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懑。 目光死死盯着出手之人—— 正是一直冷眼旁观的水灵儿! 二人眉头紧锁,满脸愠怒,显然在等她一个合理的说法。 而一旁的执伞鬼护法,却缓缓合上双目,仿若闭目小憩。 泰然自若地站在阴影里,仿佛眼前这场突发变故。 似与他毫无干系,始终不动声色。 水灵儿抽出利刃,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她面色依旧淡然,抬眸看向满脸怒容的金克。 她语气平静无波,不带一丝情绪:“你觉得,还有必要审问下去吗?” 嫣尘儿瞬间炸毛,双手叉腰,身姿一挺。 那精致的脸蛋上满是不服与怒意。 抬手指着水灵儿,厉声质问道:“水灵儿!你这个小妮子好大的胆子! 竟敢自作主张,擅自了结他! 我们眼看就要逼问出线索,全被你毁了! 你分明是故意为之,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凭什么你能随意插手此事,坏了我们的大事!” “够了!” 水灵儿冷声打断她,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们就算将他凌辱到天亮。用尽所有酷刑,他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金克与嫣尘儿愤怒的面容。 只是淡然转身,朝着阁楼外走去。 可在她回身的阴影里。 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她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心脏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并非狠心,只是实在不忍老者再受这般非人的折磨。 只能亲手给他一个痛快。 这份隐忍的心疼与万般无奈,终究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独自承受。 这时,一只枯瘦嶙峋、指节泛青的手掌悄然搭在了她肩头。 水灵儿浑身猛地一颤。 这般无声无息、毫无预兆的触碰,让她脊背骤然一僵,周身冷意骤起。 她缓缓扭过头,迎面撞入的是一双阴沉晦暗、深不见底的眼眸—— 执伞鬼护法静静凝望着她,久久沉默不语。 他周身阴气沉沉,压迫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大长老...” 水灵儿轻声吐出三字,话音未落。 执伞鬼护法便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带着她踏过老管家李毅僵硬的尸首,一步步踏上阴冷昏暗的二楼。 第六百六十三章 霸业祭魂 烛影杀机 ...... 执伞鬼护法双手高高捧起一碗烈酒,置于胸前。 他环视一楼的众位幽冥鬼府中人,目光灼热而狂放,满是意气与决绝。 下方一众粗犷壮汉尽数放声长啸。 他们齐齐抬手将身上外衣狠狠扬掷半空,衣衫翻飞猎猎作响。 漫天衣袍飘摇。 紧接着众人尽数高举酒碗,臂膀虬结青筋暴起。 碗中烈酒激荡晃动,豪气冲天,狂野肆意。 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狂热肃穆。 声声碗沿相撞铿锵作响,满堂皆是凛冽豪迈的江湖煞气。 执伞鬼护法目光缓缓落回水灵儿脸上,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水灵儿面色清冷平静,波澜不惊。 同样双手捧碗立于原地,但她内心却暗流翻涌,冷眼旁观着眼前一切。 执伞鬼护法陡然高声喝道: “敬凌渊王!霸业必成!” 楼下众人齐声附和。 声震屋瓦,回荡四方,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敬凌渊王!霸业必成!” 执伞鬼护法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辛辣刺骨的烈酒灼烧咽喉,却让他胸中豪情愈发汹涌澎湃。 他抬手胡乱抹去胡须上滴落的酒液,仰天放声狂笑。 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可这般模样落在水灵儿眼中。 只觉眼前这人深不可测、城府滔天,陌生得让她心底阵阵发寒。 ...... 夜色深沉,寒雾笼罩深宫。 大明皇宫偏殿之内,气氛压抑肃穆,死寂无声。 殿内长烛高烧,烛火摇曳明明灭灭。 更映得四壁暗影重重。 数位权倾朝野、身居高位的重臣恭敬肃立于台阶之下。 他们分列左右,衣袍庄重,无人敢随意出声。 殿内青砖冷冽,梁柱雕花古朴厚重。 但空气冰冷凝滞,处处弥漫着朝堂高压威压。 太子朱祁镇双手叉腰,面容震怒,眉眼紧绷。 周身怒火翻涌,浑身气势凛冽逼人。 阶下众大臣大多低垂头颅,噤若寒蝉。 大气不敢多出一口,静静聆听着太子训诫。 太子身后立着一面巨大锦绣屏风,之上精工绣着百鸟朝凤,华贵威严。 一道纤细曼妙的倩影淡淡投射在屏风之上。 身形窈窕,轮廓分明,正是深藏不出的皇太后。 只见太子怒火滔天,长袖一扬厉声怒斥道: “他们真以为我中原无尺寸之兵吗?两国各有疆界,越界者自当格杀勿论!” 一名白发老臣颤巍巍躬身走出,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开口道: “常理虽是如此。 可瓦剌使臣、公主接连在我朝境内遇刺,此事终究是我方理亏在先啊。” “哼!”朱祁镇鼻尖一声冷哼,满脸不屑, “我看那瓦剌公主遇刺,分明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闹剧! 现场杀手行踪诡异,行凶破绽处处透着蹊跷怪异。” 他缓步走下台阶,冷眼凝视老臣,一字一句冷声道: “瓦剌公主一死,恰好给了野心勃勃的也先出兵挑衅、大举开战的绝佳借口。 简直是瞌睡之时恰好送来枕头,正中他下怀。 恐怕也先暗中,心里还要感谢那个刺客呢!” 屏风之后,皇太后被内侍小心翼翼搀扶着缓步走出。 她凤眸清亮锐利,神采依旧雍容华贵。 一双眉眼间尽显久掌大权的深沉心机,喜怒不形于色,一眼便看透各方算计。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妨碍他们以此为借口,挑起边境战火。” 太子与满朝大臣连忙躬身俯首,恭敬行礼。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步履踉跄,跌跌撞撞急促冲进殿内。 他衣衫凌乱、气息慌恐,一头跪倒在地,颤抖着高声禀报道: “禀告太后、太子殿下!瓦剌特使,前来求见!” 满殿众人闻声,尽数大惊失色,神色骤变。 太子猛地回身转身,眉头紧紧蹙起,满脸错愕惊疑。 台阶之下,锦衣卫指挥使王朗身形高大魁梧,气势凛冽威严。 闻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惊愕不解。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心中惊疑不定: 瓦剌特使早已遇刺身亡,为何此刻竟还会前来觐见? 太后脚步也猛然一顿,一双凤眸锐利如寒刃,死死盯住跪地的小太监。 素来镇定沉稳、运筹半生的面容罕见露出一丝错愕。 片刻之后,她迅速收敛失态,恢复执掌后宫、威压朝野的尊贵傲气。 随后神色淡漠威严,沉声开口: “带她进来!” 小太监慌忙起身,对着殿外高声传旨: “宣瓦剌特使觐见!” ...... 京郊樊西巷,狼丰堡。 此处便是幽冥鬼府安插在京城深处的隐秘据点。 屋内幽暗阴冷,青烟袅袅。 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灵位牌密密麻麻整齐供奉,一排排肃穆阴森。 烛火幽幽摇曳,长香青烟缭绕不散,满室皆是肃穆悲凉之气。 执伞鬼护法手持檀香,对着满堂亡魂虔诚祭拜,神色庄重肃穆。 他缓缓点燃数柱高香,轻轻插入青铜香炉之中。 嘴唇无声微动,低声默念悼词,随后郑重俯身,重重叩首行礼。 “幽冥鬼府诸位兄弟,此前瘴骨山一战。 我府精锐折损大半,无数同门弟子壮烈殒命。 想来实在令人痛心扼腕。” 他语气低沉哀伤,随即眼中闪过狠戾精光, “而今苦尽甘来,瓦剌公主已然身死。 只需再稍加谋划挑拨,大明与瓦剌两国必定战火纷飞!” 说罢,他再度虔诚俯身叩拜。 一旁水灵儿静静伫立,将他所有神色、言语尽数收入眼底。 她面上不动分毫,内心早已盘算万千,思虑周全。 见执伞鬼护法俯身行礼,她也顺势屈膝跪下一同祭拜。 但眸光却冰冷刺骨,暗藏凛冽杀意。 “凌渊王、余公公,属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总算不负所托,兑现承诺! 此番大战开启。 我幽冥鬼府定能鱼跃龙门,改换门庭,扶摇直上! 不枉诸位同门以性命牺牲铺路!” 执伞鬼护法情绪激动难抑,热泪潸然落下。 声音哽咽颤抖。 话音落下,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面,沉闷一声作响。 呜咽悲泣与阵阵咳嗽交织在一起。 他俯身蜷缩在地,身形佝偻,宛如一只虾米。 第六百六十四章 盏影一机 独剑惊伞 水灵儿见他情绪激动、泣不成声,连忙上前轻轻将他扶起。 温柔细致地轻抚他的胸口,缓缓顺气,安抚心绪。 “人老了,不中用咯。” 执伞鬼护法无奈摇头轻叹, “酒量,也大不如从前了。” 随即长长一声叹息。 水灵儿搀扶他落座茶桌旁,细心沏上一杯温热清茶。 她轻轻将茶杯推到对方面前,语气看似随意淡然。 轻声试探问道: “那日危急关头,多亏神秘人与异兽出手相救大长老。 属下至今不知,那位高人究竟是何人?” 执伞鬼护法定了定神,轻轻摆手: “时机未到,暂时不可言说。” 水灵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顺势追问: “如此说来,大长老后续还有周密安排?” 执伞鬼护法朗声大笑,捻着胡须悠然道: “三日之内,一切自有分晓。” 说罢,便自顾自品茶,不再多言。 “三日?” 水灵儿低声重复二字,凝神思索片刻。 随即她脸色骤然一变,惊疑开口: “莫非……是太子即将到来的冠礼大典?” “此事暂且不提。” 执伞鬼护法径直打断她的追问,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此次任务你圆满完成,理应论功行赏。” 他伸手拿起桌角的摄魂盏,缓缓起身。 目光紧紧凝视盏中幽光,凝神片刻,低沉念诵: “鬼灯长明,生生不息。” 水灵儿瞬间明白他用意,连忙屈膝跪地,恭敬行礼。 执伞鬼护法一手握着摄魂盏,一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她手腕之上,温声道: “不必多礼。 鬼灯右使离世已有数月,你身为其衣钵传人,又立下大功。 今日我便代凌渊王做主,册封你为新任鬼灯右使!” 话音刚落,执伞鬼护法锐利眼眸骤然闪过一丝震惊诧异。 他瞬间运转周身内力,指尖微微旋转。 仔细探查水灵儿经脉脉络。 水灵儿心头一紧,眼底寒芒乍现。 右手悄然握紧腰间剑柄,暗自戒备。 “好一个生生不息!” 执伞鬼护法脸色瞬间阴沉狠戾,面目狰狞无比,咬牙切齿低吼出声。 原来此刻他才察觉,水灵儿腹中,已然怀有身孕。 昏沉的室内,窗户大开,烛火被骤起的劲风卷得疯狂摇曳。 暗黄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乱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鬼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执伞鬼护法周身裹着森森寒气,枯瘦如竹的手猛地翻起。 屈指成爪,带着破空锐响,直勾勾朝着水灵儿纤细的脖颈抓去。 “嘶嘶”爪风凌厉,似要瞬间洞穿皮肉。 千钧一发之际,水灵儿眸色骤凝。 她没有半分慌乱,手腕疾翻,腰间长剑仓促出鞘,只抽出半截,便咬牙挺剑格挡。 “呛啷啷——” 一声刺耳金鸣,带着厚重剑鞘的长剑狠狠撞上指爪。 一时之间,火星在昏暗里骤然炸开,又转瞬熄灭。 二人几乎是同步出招。 快到极致,险到极致,分毫之差便是生死相隔。 周遭空气都因这极致的对撞骤然凝固。 转瞬之间,执伞鬼护法两只宽大的黑袍大袖猛地鼓胀,如同被狂风灌满的风帆。 周身劲气暴涨,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无形的威压朝着水灵儿步步紧逼。 水灵儿不敢怠慢,周身泛起淡淡水绿光晕,全力运转“寒汐凝水诀”。 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法灵动飘逸,已被她施展到极致。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清晰察觉到,执伞鬼护法周身凝着一圈厚重无形的气罩。 任她斜削、直刺、横斩,所有剑招都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逼近对方半分。 加之她急于求胜,心绪稍显浮躁,几番险招尽数被执伞鬼护法窥破先机。 他黑袍大袖横扫而过,屡屡震开她的剑锋,力道之重让她手腕发麻。 身形渐渐不稳,不知不觉便落入了下风。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执伞鬼护法浑浊的老眼骤然闪过一丝精光,枯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厉声喝道:“虚实莫测,空明自在! 嘿嘿,你这招式武学,尽数出自我门鬼灯右使门下。 更何况,这一套‘寒汐凝水诀’,本就是我与鬼灯一同共创。 你的每一招每一式,我都烂熟于心。下一招,定然是‘空谷流波’!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水灵儿闻言,柳眉微挑,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服。 只见她鼻尖轻哼一声,心底暗道:若是只凭这门武功,我自然不敌,但我早已留了后手。 她朗声长笑,笑声清亮却带着决绝。 身形如同鬼魅般疾晃,脚下步法飘忽,竟似平地升腾一般,瞬间出现在执伞鬼护法身侧! 她发丝随风飞扬,平添几分飒爽。 手中长剑一声吟啸,霎时散出漫天细碎剑影,如同暗夜繁星纷然散落! 密密麻麻的剑光瞬间将执伞鬼护法死死裹在中央,不留一丝破绽。 执伞鬼护法雪白的长眉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眸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失声惊道:“古剑盟——乱星剑法!” 他心底震惊到了极致,双手都微微一颤。 “这可是古剑盟剑阵学的绝顶技艺。传闻修成之后,可做到‘独剑成阵’! 你这丫头,究竟是何时偷学到的!” “古剑盟剑法绝技,本就是天下一绝,无出其右。” 水灵儿剑势不停,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清冷的面庞上带着几分笃定,“我早便料定,总有一日会与你正面对峙。 若只使出幽冥鬼府的武学,我必败无疑! 索性暗中寻访,苦心习练了这路独特剑法,就是为了今日!” 执伞鬼护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点头。 他看向水灵儿的目光里竟多了几分赞许,沉声道:“斩断前缘,另起绝学,重新起步! 你这份魄力与聪慧,当真不愧是鬼灯最得意的弟子!” 话音落罢,他脚步侧移,脚尖一勾一搭,身旁的鬼伞顺势飞起,稳稳横置于脚背。 随即脚背猛然用力,手腕飞速翻转,漆黑的鬼伞应声落入他枯瘦的手中! 第六百六十五章 辰剑怒龙 鬼伞毒针 那伞面绣着的诡异鬼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冷光芒。 “看来,老夫也必须尽全力,与你一战了!” 话音刚落,激战再起! 执伞鬼护法紧握鬼伞,将这柄诡异兵器使得出神入化。 伞尖狠戳、伞身重砸、伞柄猛顶、伞骨疾刺,每一招都带着磅礴鬼气。 他力道刚猛霸道,招招直逼要害; 水灵儿则手持长剑,灵动闪避。 剑锋凌厉削砍、迅猛直刺、刁钻横扫。 一时间,剑影与伞影在室内交织碰撞,密不透风。 两人各施所长,倾尽全身功力拼斗。 劲风席卷,烛火几欲熄灭。 室内桌椅被劲气扫得东倒西歪,木屑纷飞。 “当当当——” 金铁交击的脆响连绵不绝,刺耳至极。 每一次兵刃相撞,都有火星四溅。 执伞鬼护法对这路奇门“乱星剑法”全然陌生,剑招变幻莫测,根本无从预判。 顿时先机尽失。 每次与长剑相撞,一股奇特且诡异的剑气便会顺着伞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 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接连疾退数步,脚下木板都被踏出浅浅的脚印。 跳跃的烛火映在水灵儿白皙的面庞上,染上一层暖红光晕。 她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肌肤上。 却依旧眼神锐利,笑意盈盈。 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戏谑道:“不过才过两招,大长老,你还撑得住吗?” 说话间,她手中长剑骤然删繁就简,摒弃所有花哨招式,剑尖凝聚全部劲气,直直朝着执伞鬼护法正心刺去。 她口中谈笑风生,手上却没有半分留情。 剑上劲气已然提升至十成。 森寒的剑气呼啸而出,如同怒龙从天而降,荡起阵阵凌厉狂飙! 周遭空气都被剑气扰得发颤。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骤然响起。 水灵儿这全力一击,狠狠砸在执伞鬼护法方才落脚之处! 坚硬的木质茶几瞬间碎裂成两半,木屑飞溅。 这一剑势不可挡! 一道道淡金色的星辰光晕在昏暗中倏地闪过,剑尖凝聚的辰光璀璨夺目,犹如撑破沉沉夜空的繁星,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执伞鬼护法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手腕急转,漆黑的鬼气大伞骤然撑开,挡在身前。 “咻咻咻——” 果不其然,无数凌厉剑气从四面八方、各个方位疯狂刺来。 密如暴雨! 亏得他及时撑开巨伞,伞面鬼气萦绕,勉强挡住这波剑雨。 若是方才强行接招,此刻早已被剑气洞穿,落入任人宰割的绝境。 执伞鬼护法透过伞缝,瞥见那一道道带着星辰光晕的凌厉剑芒,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后怕。 她的后背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待水灵儿剑招稍有滞涩,他立刻抓住时机,鬼伞飞速旋转,卸去残余剑气。 身形借着旋转之力急速后移,堪堪避开锋芒。 不等身形站稳,他指尖暗扣伞柄暗藏的机关。 手腕微微一用力,“嗤嗤”两声锐响,两枚泛着幽绿寒光的毒针便从伞柄暗格中迸射而出。 直取水灵儿要害,速度快如闪电。 水灵儿眸光一凛,身形急速侧翻,堪堪避开毒针。 那两枚毒针狠狠钉在身后的梁柱上,瞬间腐蚀出两个小黑洞。 两人瞬间由动转静,各自伫立在原地。 长剑与鬼伞遥遥相对,周身劲气紧绷,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室内一时死寂无声,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作响。 执伞鬼护法站在原地,心神剧烈震动。 他看向水灵儿的目光复杂至极: 这小妮子,当真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这般晦涩难练的奇绝剑法,竟被她苦修到了如此境界。 有模有样,已然接近大成! 若是能将她收为己用,悉心栽培,将来必定是幽冥鬼府的中流砥柱。 定然会助门派大展宏图…… 只可惜…… 这般想着,他心底一阵空空荡荡,茫然若失。 竟在这生死对决之际,分了心神。 猛然间,他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高手临阵,分毫杂念都可能致命,我怎敢在此刻心生私念! 当即回过神,双瞳里瞬间闪出针芒般锐利的寒光。 他蓦地一声震天长喝。 身形凌空跃起,衣袍翻飞,如同怒鹰搏兔一般,带着磅礴鬼气,朝着水灵儿迅猛扑来。 此前他自恃对“寒汐凝水诀”了如指掌,出招尚且灵动飘逸,处处占尽先机。 可此刻,他面容狰狞,眼底满是狠厉。 半空中将鬼伞当作长枪,招式星飞电闪。 一时间,伞影漫天,如同天河倒泻,裹挟着无尽鬼气,朝着水灵儿周身要害疯狂卷去! 招招致命。 水灵儿临危不惧,清冷的眸底满是坚毅。 她手中长剑舞动如风。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剑伞每一次相撞,都有若陨石袭山,气势磅礴。, 不时有耀眼火星四溅,照亮两张对峙的脸庞。 她深知,这“乱星剑法”本是古剑盟的冷门绝学。 依天道九重分为九重境界,号称“剑法九重天”! 因对习练者资质、悟性要求极为严苛,即便是古剑盟本门弟子,大多练到第三重便再难精进,止步不前。 可她生性坚忍,骨子里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为了今日复仇,暗中参研演练,日夜苦修。 硬生生将这路剑法练到了第八重境界,已然无限接近“独剑成阵”的至高境界。 多年来,她身怀这门绝技,却一直深藏不露! 目光高远,只为等待这千钧一发、生死对决的时机,好一举破敌。 如今与执伞鬼护法彻底撕破脸面,也正是她与幽冥鬼府恩断义绝、彻底划清界限之时! 思绪翻涌间,水灵儿清冷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她目光冰冷如刀,直直看向执伞鬼护法,声音颤抖却带着无尽恨意。 随即,一字一句地质问道:“鬼老头,你可还记得,当年你亲手屠杀我父母、血洗我渔村的情形吗?” 话音落下,童年那段血色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火光冲天、哭喊遍野、亲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如同最可怖的梦魇,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 第六百六十六章 独剑成阵 寒爪问仇 那回忆挥之不去,字字泣血, “当年屠村的惨状,日日夜夜折磨着我。成为我此生都无法挣脱的噩梦。我水灵儿苟活至今,一刻也不敢忘却!” 执伞鬼护法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反而满是嚣张与不屑,冷声道:“哼!那又如何? 我幽冥鬼府纵横江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想要谁死,谁就活不成!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渔村,即便只是一句话,一座城池,我幽冥鬼府也照屠不误!” “好!好一个幽冥鬼府!” 水灵儿气得浑身发颤,眼底杀意彻底暴涨。 她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今日,我便要亲手将你拿下!以你的项上人头,祭奠我枉死的爹娘,祭奠全村的父老乡亲!” “水灵儿,那你可要拿出你的全部真本事。 否则,只会白白送死!” 执伞鬼护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语气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水灵儿不再多言。 她身形一动,长剑裹挟着无尽恨意,直刺而出,剑速快如闪电。 执伞鬼护法神色一敛,不再轻敌,以逸待劳,猛地撑开鬼伞。 一时间黑雾翻滚,浓郁鬼气四溢,笼罩周身,化作一道坚固屏障。 眼看长剑就要刺破黑雾,抵入执伞鬼护法的胸口。 只听“噗呲”一声,长剑应声入体。可下一秒,执伞鬼护法的身躯竟骤然化作了一团浓黑雾气,四下消散。 长剑径直落空。 水灵儿心头一惊,不敢大意,手腕急转,长剑翻飞如风。 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周身牢牢笼罩,防备突袭。 片刻后,浓黑雾气在不远处缓缓凝聚,执伞鬼护法的身影幽幽现身。 他周身黑雾飘荡,神情诡异。 他抬手便是一爪,直取水灵儿要害,水灵儿挥剑抵挡。 随即长剑上刺,却见对方不闪不避,待到剑锋即将临身之际,忽地,从鬼伞下的黑雾中,猛地伸出两只硕大的青毛鬼手! 那鬼手青筋暴起,指甲漆黑尖利,“咔嚓”一声,竟然死死抓住了她的长剑! 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无法抽动分毫。 水灵儿心头巨震,眸底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瞬息之间,执伞鬼护法抬手化爪,黝黑指爪带着凌厉劲风,径直朝着她的心口狠狠剐来! 此刻,她长剑被制,根本无从全力招架。 仓促闪避之间,依旧慢了一步,指爪擦着她臂膀划过,瞬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袖,阵阵剧痛传来。 水灵儿紧咬下唇,强忍着疼痛。 她心知此刻已然落入颓势,再僵持下去必败无疑。 危急关头,她眼神骤然一沉,右手死死攥住长剑,与青毛鬼手僵持。 左手骤然成爪,趁着剑招交替的间隙,猛然递出几招诡异至极的爪法。 这爪法招式飘忽,行踪神出鬼没,招法狠厉决绝,却又带着几分飘逸灵动。 招招直逼鬼手无法力及之处。 竟在瞬息之间,与两只青毛鬼手打得不相上下,一时僵持不下。 执伞鬼护法见状,眼底闪过浓浓的惊疑。 他出手的动作都顿了几分,失声问道:“你这爪法……莫不是?” 水灵儿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轻声道:“你猜对了,这便是余入海的成名绝技——寒芒七绝爪!” “你这丫头,当真鬼怪得紧!杂七杂八的武学,竟学了这么多!” 执伞鬼护法又惊又怒,看向水灵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 水灵儿一边操控爪法与鬼手周旋,一边朗声说道:“常言道,百无禁忌! 武学本就无绝对的正邪之分,无论是名门正派的正统剑法,还是旁人眼中的邪门武学,只要心存正义,用在正道上,用来诛杀奸邪、报仇雪恨,便是好武功! 能护我周全、能斩杀仇敌的功夫。 便值得我潜心修习,何必拘泥于门户之见、正邪之别!” 执伞鬼护法闻言,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他随即沉声道:“不错,不错,能有这般通透觉悟,实属难得!” 话音落罢,激战再次升级! 水灵儿左右手齐动,一手凌厉剑招,一手诡异爪法。 剑影与爪风交织,攻势迅猛如潮; 执伞鬼护法则以两只青毛鬼手为掩护,鬼伞配合出击。 鬼气弥漫,全力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狠辣,打得难解难分! 室内劲气肆虐,烛火彻底熄灭。 唯有剑光与鬼气的明暗光芒交错闪烁。 就在这激烈拼斗的间隙,水灵儿心中忽有所悟: 寒芒七绝爪的狠厉飘逸,与乱星剑法的星辰奥义在心底悄然融合。 原本停滞不前的剑法境界,瞬间有了突破的迹象! 她只觉脑海中豁然开朗,周身经脉通畅,对“独剑成阵”的奥义仿佛彻底领悟! 只见她身形骤然凌空飞起,衣袂翻飞。 手中剑影骤然散乱,脚下步法变得愈发诡异飘渺。 身形在半空中忽明忽暗,周身剑芒瞬间暴涨,如万千星辰同时闪耀,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 星辰光晕璀璨夺目,美不胜收。 执伞鬼护法见状,脸色骤变。 再也不敢有半分托大,深知对方已然突破境界,威力不可小觑。 他猛地一咬食指,剧痛之下,指尖渗出鲜红血液。 他将鲜血凌空弹出,与周身浓郁黑雾、磅礴鬼气瞬间凝结。 光影闪动之下,竟凝聚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执伞鬼护法”! 一时间,真身与幻影并肩,六只青毛鬼手同时出动! 鬼气滔天,朝着水灵儿疯狂围攻。 爪影、伞影漫天,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退路。 水灵儿临危不乱,领悟“独剑成阵”后,气势更胜往昔! 剑爪配合愈发默契,身形在六只鬼手的围攻中灵活穿梭。 剑影如星,爪风如刃,与对方展开殊死拼斗。 劲风呼啸,鬼气与星辰光晕激烈碰撞,整个空间都仿佛在颤抖。 激战至酣处,水灵儿眸底星光璀璨,猛地聚力于剑。 全身劲气汇凝于剑尖,自上而下,全力劈下! 第六百六十七章 惊鸿现殿 暗涌藏锋 水灵儿身形瞬间分出三道逼真残影,与真身同步出招,“咻咻咻”三道凌厉剑风同时破空,朝着执伞鬼护法劈砍而去。 “星辰坠落!” 水灵儿一声娇斥,声音清亮,响彻整个空间。 话音落下,无数璀璨剑芒从穹顶骤然落下,犹如夜空中最绚烂的流星成群滑落! 剑芒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明亮夺目,划破黑暗,每一道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昏暗的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星辰散落,唯美却又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执伞鬼护法脸色惨白,惊恐万分。 只得再次如法炮制,死死撑开鬼伞,将身子紧紧缩在伞下。 妄图抵挡这漫天剑雨。 可这一次,蕴含着“独剑成阵”威力的剑芒,早已今非昔比! 无数剑芒如同流星坠地,势不可挡,硬生生贯穿了坚固的鬼伞伞面! 只听“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漆黑的鬼伞上瞬间被戳破无数密密麻麻的破洞,伞骨断裂,伞面撕碎,原本诡异的鬼纹尽数损毁,残破不堪。 执伞鬼护法的气劲幻影、六只青毛鬼手也无处遁形,被接天连地的碎星剑芒彻底砸碎、撕裂,化作点点鬼气消散无踪。 这,便是“乱星剑法”第九重天——“独剑成阵”的无上威力! 浓郁的鬼雾被剑芒彻底惊扰,四散溃灭,消失殆尽。 执伞鬼护法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再也无力支撑。 他面色惊恐地瘫倒在地,手中残破的鬼伞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残片。 伞骨断裂,伞布褴褛,再无半分往日的诡异气势。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丝。 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剑痕。 鲜血浸透了衣袍,气息奄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凌厉,只剩无尽的虚弱与恐惧。 水灵儿缓缓落地,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的执伞鬼护法。 最终将冰冷的剑尖,死死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她抬眼望向虚空,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眸底打转。 视线渐渐迷离,平日里清冷坚毅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悲痛。 她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心底多年的苦楚!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染血的脸颊缓缓流下。 她双唇颤抖,声音哽咽,轻声呢喃。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思念与释然:“爹娘,乡亲们,孩儿今天……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多年的隐忍、多年的苦痛、多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死死握着长剑,身形微微晃动,满心情绪激荡,久久无法平息。 此刻,大明皇宫。 幽深偏殿内烛火煌煌,鎏金铜炉里袅袅升腾起淡青色的檀香,氤氲了满殿的肃穆。 殿中几位朝中重臣分列两侧,衣袂端严,气氛沉凝。 唯有屏风后太后端坐,影影绰绰更显威严。 “宣瓦剌特使觐见!” 尖细的传召声还在殿宇梁柱间回荡,一道绰约身影已然缓步踏入殿中。 来人正是瓦剌公主阿依古丽。 她身着一袭深紫色织金胡裙,裙裾绣着草原特有的缠枝狼纹与格桑花。 行走间暗纹流转,尽显异域风情;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色面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灵动眼眸。 眼尾微微上挑,藏着草原儿女的桀骜与温婉; 头上无繁复珠翠,仅插着一支素银雕花钗。 简简单单的妆饰,却衬得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 每一步都踏得从容不迫,自带一股别样风华。 满殿大明重臣与太子朱祁镇皆是面露惊异。 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阿依古丽却神色平淡,眉眼之间不见半分怯意。 她微微屈膝躬身,以草原女子的礼仪恭敬行礼。 清亮的声音穿透殿内寂静:“拜见太后、太子!” 行礼之际,她灵动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过殿中那道绣着百鸟朝凤的大屏风。 随即稳稳落在太子朱祁镇疑惑不解的面容上,眸光微转,暗藏深意。 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王朗更是虎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紧,攥紧了腰间绣春刀,腰板直直绷得发硬。 他死死盯着安然无恙的阿依古丽,眉头紧拧。 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惊疑与难以置信,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周身紧绷的姿态,仿佛下一刻便要出手戒备。满心都是惊涛骇浪: 明明亲眼目睹瓦剌公主遭遇不测! 怎会活生生出现在这大明皇宫?此事定然暗藏玄机! “你没死?” 太子朱祁镇心头惊疑更甚,再也按捺不住。 他当即迈步从台阶上走下,径直踱步至阿依古丽面前,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呵呵呵……” 阿依古丽闻言,臻首轻轻后仰。 她抬手用衣袖掩住唇角,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轻笑。 一双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戏谑道:“原来大明太子,还这般惦记我。” 笑罢,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又笃定, “太子放心,我福大命大,身体毫发无损,安好得紧。” 王朗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从她沉稳的神态、利落的步履,再到毫无异样的周身气息。 越看心中越是心绪不宁,眉头紧锁,暗自思忖: 这瓦剌公主行事这般诡异,死里逃生已然蹊跷!如今这般从容入宫,到底在搞什么鬼? 背后究竟藏着何等阴谋? “王朗!” 就在王朗心神游离、暗自揣测之际。 屏风后骤然响起太后沉厚威严的声音。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直直砸入他的耳中。 王朗浑身猛地一怔,瞬间回过神来。 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沉声道:“臣在!” 百鸟朝凤大屏风后,太后的身形轮廓微微一顿。 周身散发出的怒意与责难扑面而来,语气冰冷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瓦剌公主之事,锦衣卫为何毫无头绪,竟让本宫与太子如此错愕!” 第六百六十八章 夜探兰阳 惊鸿初见 王朗闻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心头似被重锤狠狠一击,慌乱不已。 只见他眼神闪烁,喉结滚动。 脑中飞速思索着措辞,手指都微微颤抖,刚硬着头皮开口:“回禀太后……” 谁知四个字刚脱口而出,阿依古丽已然上前一步。 她身姿亭亭玉立,意味深长地瞥了身旁神色慌乱的王朗一眼。 随即,径直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亮而沉稳道:“太后不必责怪锦衣卫诸位大人。 此事与他们毫无干系” 话音落下,阿依古丽那双灵动的眼眸忽地褪去往日的戏谑。 邹然变得镇定而决绝,她眸光坚定,仿佛已然做好了全盘打算,要将所有隐秘一一袒露。 随着阿依古丽字字清晰地吐露,四天前的真相,缓缓在众人面前显现—— 四天前,深夜,月色朦胧。 夜色如墨般泼洒在京西兰阳的旷野之上。 晚风卷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掠过连绵的草地。 瓦剌使团与护送的精锐部队,便在此处安营扎寨。 旷野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瓦剌特色的毛毡帐篷。 以牛羊皮毛缝制的帐身厚实耐用,错落有致地排布开来。 外围扎起简易的木栅栏,尽显草原部族的驻扎规矩。 相较于中原营帐的规整,这些毡帐更显粗犷质朴。 一眼望去,连绵成片。 在夜色中延伸向远方。 营地中央燃起数堆熊熊篝火,橘红色的火苗冲天而起,舔舐着沉沉的夜色。 火星随着晚风簌簌飞舞起来,将周遭照得一片通明。 身着皮甲、腰挎弯刀的瓦剌士兵手持火把。 他们分成数队沿着营地外围来回巡逻。 火把连成的光带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脚步沉稳,戒备森严。 每一处角落都仔细排查,尽显驻扎时的谨慎。 随行的马车、驮马被妥善安顿在营地西侧。 士兵们细心地为马匹添草加料,低声交谈着瓦剌语,话语粗犷。夹杂着马匹的响鼻声、马蹄刨地声; 晚风呼啸着掠过草地,吹动帐帘哗哗作响。 与篝火噼啪声、巡逻士兵的甲叶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既有部族相聚的热闹烟火气,又透着入夜后高度警戒的紧绷感。 动静相宜,分毫不敢懈怠。 营地正中,矗立着一顶远比其余毡帐更为宽大奢华的主帐。 那帐身以深色锦缎与毛毡拼接而成,绣着展翅的雄鹰与草原祥云纹样。 帐顶缀着几颗夜明珠,在夜色中泛着淡淡微光。 帐外立着两排手持长矛的精锐禁卫,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比别处守卫多出数倍。 火把分列两侧,火光将帐门照得通亮,处处彰显着公主营帐的尊贵与森严。 掀开厚重的帐帘,内里却是另一番景致。 帐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息。 正中摆放着雕花檀木梳妆台。 一旁立着精致的衣架,挂着阿依古丽常穿的各色胡裙; 角落处是铺着羊绒软垫的床榻。 在榻边摆着镶嵌绿松石的首饰盒,铜镜被擦拭得锃亮,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精致。 四处缀着狼牙、兽骨等瓦剌特色饰物,糅合了草原的粗犷与闺阁的柔美。 帐内立着三四名身着胡服、手脚利落的女仆。 个个静静垂手侍立。 此时阿依古丽正坐在梳妆台前洗漱。 刚用棉巾拭去脸上水渍。 帐门口便传来一阵响动。 两名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的瓦剌大汉,押着一个被绳索紧紧捆缚的黑衣人,大步走入帐中。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属下夜间巡逻,在营地外围抓到这鬼鬼祟祟的奸细。 此人四处窥探营地布防,形迹十分可疑!” 为首的大汉声音洪亮,腰间短刀泛着寒光,语气满是愤恨。 押解着的黑衣人被猛地往前一推。 那人手脚受制,重心不稳,立时踉跄着重重摔在厚实的地毯上。 但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见半分慌乱。 阿依古丽慵懒端坐,身旁两名婢女轻手轻脚地伺候着。 她自顾自看着镜中自己的鬓发,眉眼清冷,随意。 闻言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语气疏离又威严道:“你是谁?把头抬起来。” 一旁大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扯下那黑衣人脸上的面巾。 只见此人一身玄色紧身劲装,衣料贴身利落,没有半分冗余。 腰间束着皮质宽腰带,将身姿衬得挺拔矫健。 她长发束成高马尾,尽显干练飒爽。 面巾扯下,露出一张精致绝伦却又英气逼人的脸庞。 眉如远峰,眸若寒星,肌肤莹白。 眉眼间既有女子的秀美,又藏着不输男子的凌厉。 尤其那眼神冷冽如刀,直直看向阿依古丽,一言不发,满是漠然。 此人正是水灵儿。 她沉默着抬眸,目光淡然落在阿依古丽对着铜镜擦拭脸颊的侧影上。 双唇紧抿,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阿依古丽没料到被抓的奸细竟是这般模样,更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沉默。 握着棉巾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扭过头来。 她目光细细地将水灵儿上下打量一番,心中暗自讶异。 “呦,好俊俏的大明姑娘!” 阿依古丽先是浅浅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转瞬之间,眸色便冷若寒霜,语气带着审视道:“大晚上的,潜入我瓦剌使团驻扎地,究竟有何目的?” 水灵儿闻言,缓缓低下头。 她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胸口衣襟内侧,动作细微却清晰。 “唰唰!” 两道清脆的拔刀声骤然响起。 两名瓦剌大汉反应极快,瞬间抽出腰间短刀。 寒光一闪,几乎不分先后,一左一右将锋利的刀刃紧紧抵在了水灵儿纤细的脖颈两侧。 只要她稍有异动,便会立刻下手。 阿依古丽看着她眉目间暗藏愁绪,分明有心事萦绕。 手抚在胸口的动作,也不像是要暗藏杀机,反倒像是要取什么物件。 心中微动,当即冲着两名满脸警惕的手下摆了摆手,语气放缓道:“退下。” 两名大汉虽有疑虑,却还是依言收回短刀。 第六百六十九章 暗笺藏锋 双姝借刀 两名大汉退至一旁,依旧死死盯着水灵儿。 水灵儿这才缓缓从胸口贴身之处,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她双手高高捧过头顶,脊背弯下。 头颅深深低垂,俏脸的下颌完全埋在身影之中。 尽显恭敬与隐秘。 阿依古丽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满是疑惑。 她冲着身旁一名女婢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立刻会意,轻提起绣着花纹的裙摆,快步上前。 双手接过信笺,恭敬地递于阿依古丽手中。 阿依古丽先是看了一眼拜倒在地、始终默然不语的水灵儿。 她眸光微动,随即收回目光,缓缓打开手中信笺。 不过寥寥数行字迹,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握着信笺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神色骤变。 但她终究是瓦剌公主,见过风浪,不过片刻,便强行稳住心神。 眼底的慌乱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高冷与镇定。 “砰!” 她猛地抬手一拍梳妆台,桌上的首饰盒、铜镜皆是一颤。 厉声呵斥道:“简直是痴心妄想!好大的胆子!” 呵斥过后,她猛地直起身,提起绣着花纹的裙裾。 踩着软靴,莲步轻移。 缓缓走到水灵儿身侧。 此刻她眼神凌厉,杀意如刀。 一言不发地围着水灵儿缓缓踱步,目光像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剐过她的周身。 似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探究她话语与信笺的真假。 良久,她才停下脚步,冷冷哼一声。 阿依古丽素白的手掌缓缓抬起,轻轻落在水灵儿微凉的脸颊上。 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肌肤。 二人四目相对。 阿依古丽方才还冷峭凌厉的眼神,忽然间褪去了锋芒! 闪过一丝狡黠与了然。 她快速朝着水灵儿不动声色地眨了一下眼,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水灵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平静无波。 可心底却瞬间涌起一阵欣喜。 他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两人在这一刻,心底莫名达成了默契。 阿依古丽随即收回手,转过身去。 故意拔高声音,故作冷声道:“不过,本公主向来心软,美人的请求,我从来不拒绝!” 说罢,她回过头,朝着水灵儿莞尔一笑。 眉眼间尽是了然。 随即又看向一旁满脸错愕的两位大汉,语气干脆道:“松绑!” 两位大汉彻底懵了。 方才公主还言辞狠厉、满眼杀意,不过片刻竟判若两人。 对这来历不明的大明女子如此宽容。 一时间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一名大汉忍不住上前,迟疑着开口:“可是公主,此人身份不明。贸然松绑,恐有危险啊……” “没什么可是!”阿依古丽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冷酷。 带着公主独有的骄横与威严,“我说松绑,立刻执行!” 二位大汉相视一眼,终究不敢违抗公主命令。 二人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地为水灵儿解开身上的绳索。 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阿依古丽又扫了一眼帐内的婢女与侍卫。 随即,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四周婢女、两位大汉皆是一脸震惊,面面相觑。 这女子是方才抓获的奸细,身份未知、来意不明。 公主竟对她毫无防备,独自留她在主帐之内。 若是生出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中满是担忧,迟迟不肯离去。 见众人站着不动,阿依古丽心中着急。 生怕夜长梦多泄露隐秘,连连挥手催促。 只见她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耐道:“赶紧退下,我自有分寸,不必你们多管闲事!” 几人无奈,只好躬身行礼,转身准备退出营帐。 “等等!” 几人刚走到帐门口,便被阿依古丽厉声叫住。 “公主,还有何事吩咐?” 众人立刻停下,齐齐躬身行礼。 阿依古丽迈步上前,周身散发出骄横泼辣的气场。 她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厉声吩咐:“接下来各自守好自己的岗位。 管好自己的手脚与嘴巴。 没有我的亲口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主帐半步。 违者军法处置! 还有,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全都给我死死咽进肚子里。 半个字都不许对外泄露,无论是对使团之人,还是对外面的闲杂人等! 但凡让我听到半句风声,我定将多嘴之人舌头割下来,泡酒喂狗。绝不姑息!” “是!属下遵命!” 几人被她凌厉的气势所震慑,异口同声地应下。 齐齐行礼,不敢再多言。 快步退出营帐,还细心地将帐帘牢牢放下。 待得众人彻底离去,帐内只剩两人。 阿依古丽瞬间卸下所有防备,快步上前。 她先是将厚重的帐帘严严实实系好,又把帐内的窗帘一一放下。 随后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一角,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巡逻动静。 确认外面无人偷听、无人靠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转过身,与水灵儿相视一笑。 眼中皆是暖意与信任。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妹妹!”水灵儿轻拍着她的后背。 声音温柔,满是欣喜。 “姐姐!” 阿依古丽靠在她肩头,语气亲昵。 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高冷威严。 “妹妹,此番入宫,你一定要按计划行事,才能一举端掉‘幽冥鬼府’在京都的老巢! 破坏他们后续的计划...” 水灵儿松开怀抱,握着她的手。 语气郑重,满眼期许。 阿依古丽用力点头,眼神坚定道:“姐姐放心,我定然不负所托! 定会圆满完成计划,绝不辜负大家的付出。” 水灵儿闻言,原本坚定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 她双腮悄然漾开一抹淡淡的红晕,眉眼间多了几分小女儿的羞怯。 轻声开口道:“他……他还好吗?” 阿依古丽看着她这副娇羞模样,瞬间了然。 眼底带着笑意,故意逗趣道:“你是说,小虫子吧?” 水灵儿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愈发滚烫。 看着水灵儿满心牵挂的模样,阿依古丽心中也泛起一阵柔软的情愫。 第六百七十章 双线棋局 孤注九胜 阿依古丽语气笃定地开口道:“他现在并无大碍! 正安稳栖身在鬼市曼陀罗楼中。 暗中筹谋着下一步计划,静静等待时机。 你放心,小虫子他福大命大,机灵得很! 小小的瘴骨山,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他一直好好的,从未放弃。” 话音落下,两人手拉着手。 掌心相抵,亲密无间! 阿依古丽笑着将水灵儿拉到铺着羊绒软垫的床榻旁并肩坐下。 帐内红烛高照,跳动的烛火洒下温暖的光晕。 将两人的身影柔柔地裹在一起,暖意融融。 她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细细交谈。 时而说起计划细节,语气郑重; 时而聊起女儿家的心事,低声嬉笑。 清脆的笑声透过帐帘,驱散了帐外的寒意。 水灵儿细细询问虫小蝶的饮食起居,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牵挂与担忧。 一字一句,皆是深情; 阿依古丽也耐心诉说。 说起他的近况时,眼底也不自觉泛起温柔,言语间满是惦念。 帐外,晚风愈发冷峭,呼啸着掠过旷野。 吹动帐帘哗哗作响。 夜色浓得化不开,寒意刺骨。处处是清冷孤寂; 帐内却暖意融融,烛火摇曳。 映着两张满是柔情的脸庞。 两人相依而坐,絮絮低语。 嘘寒问暖,满心满眼,皆是对远方那个少年的牵挂与爱意。 温柔的情愫在烛火中缓缓流淌,藏着最深切的惦念与钟情。 大明皇宫偏殿内。 情形紧张肃穆。 “所以,你是说,是水佥事主动联系到你,与你合演了这一场大戏!” 锦衣卫指挥使王朗身形挺拔,眉宇间凝着沉沉审视。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殿中站着的阿依古丽。 沉声追问道。 阿依古丽身姿绰约,一身异域华服更衬得她明艳又果敢。 只见她菱唇紧抿,琉璃般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 唯有灼灼坚定,眸光澄澈却带着确信无疑的执拗。 只见她一字一句,沉声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救自己廷益庄的亲人! 身陷绝境仍不忘至亲守护。 这般有情有义的忠烈女子,我理应出手相帮。” 王朗闻言,眉头紧紧蹙起。 他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阿依古丽身上。 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反复推敲着这番话的真假,权衡着其中暗藏的风险与机缘。 而那道锦缎屏风之后,太后端坐于软榻之上。 她凤眸微眯,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算计。 一时间,眸光幽冷如寒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中二人。 她用手指轻轻捻着衣襟上绣着的鸾鸟纹路。 指腹缓缓摩挲。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心思百转千回。 将殿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尽数纳入眼底。 暗自盘算着这场棋局该如何落子。 “另外。”阿依古丽忽然收敛了周身情绪。 她面色骤然变得凝重,眼神锐利而通透。 缓缓抬眸扫过殿中上位之人,朗声说道,“难道,太子殿下,不想借着水佥事这枚棋子,顺势彻底剿灭为祸多年的‘幽冥鬼府’吗?”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稳稳定格在太子那张半沉在斑驳光影中的脸上。 太子身着玄色绣龙常服,面容隐在殿柱投下的阴影里。 看不得任何真切神情,闻言只是眼睑微垂。 他眉宇间凝着重重疑虑,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权衡利弊、考量风险、揣测计划虚实,一时之间心绪繁杂难平。 一席话说完,阿依古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心中已然对众人的反应了然于胸。 她并未道出所有隐秘,只是将计划的关键梗概和盘托出。 可饶是如此,原本便肃穆的大殿瞬间变得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唯有龙涎香的烟气静静漂浮。 所有人都缄默不语,无人开口发声。 可每个人的眼底都暗藏清明,心中早已看透了这计划背后的权谋博弈与生死赌注。 良久,寂静终于被打破。 太子缓缓从阴影中踱出一步。 那龙靴踏在光洁的青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朗声问道:“剿灭‘幽冥鬼府’,她有几成把握?” “六成!” 阿依古丽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声回道。 “只有六成?” 太子眉头骤然蹙得更紧,眸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满。 随即,他缓缓摇了摇头。 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与质疑,沉声道,“你是在跟孤说笑吗?这般胜算。何其荒唐!” “但。” 阿依古丽毫无惧色,抬眼正视着太子威严的眼眸。 她目光坦荡,语气悠悠却字字清晰。 “如若太子殿下肯出手相助! 借朝廷之力为她铺路。 那此番计划,便有九成胜算!” 太子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眉宇间怒意翻涌,又夹杂着几分不满、几分怀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与权衡。 他脸色紧绷。 薄唇紧抿。 细细拧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握着御案边缘的手微微收紧。 周身气压骤然降低,眼神冷冽地盯着阿依古丽。 显然被这看似谈条件的话语给激怒。 随即,他猛地大袖一挥,袍袖带起一阵劲风。 厉声斥责道:“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佥事! 区区七品官身。 哪来的胆子,敢和孤谈条件、要助力?” “太子殿下息怒!” 阿依古丽连忙躬身,语气微缓。 满是恳求与郑重,细细解释道:“水佥事此番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先假借我之身死,不过是为了麻痹幽冥鬼府的众人。 让幕后黑手放松警惕、尽数浮出水面。 待摸清对方所有底细与布防之后,再与朝廷里应外合。 一举将这股祸乱彻底剿灭! 此计风险极大,却也是如今能铲除‘幽冥鬼府’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她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实在难以周全。 万望太子殿下能念在天下安定、朝堂安稳的份上,出手相助。 以解眼下这燃眉之急,彻底拔除这心头大患!” 太子听罢,神色愈发复杂难辨。 他眉头紧锁,眼眸半眯,眸光沉沉。 第六百七十一章 逆徒寒锋 环啸金雷 太子时而闪过疑虑,时而掠过思忖。 时而又带着几分权衡利弊的迟疑。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目光沉沉,望向殿外的苍穹。 心中反复盘算着计划的可行性、风险与收益。 既忧心不甚明朗的局势,又不愿轻易轻信这看似凶险的赌局。 良久都未曾言语,周身萦绕着难以抉择的筹谋与沉吟。 而另一边,狼丰堡深处的密室内,气氛早已是剑拔弩张。 空气凝滞得如同寒冰,连烛火跳动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意。 几盏绛红色烛台燃着幽火。 烛影摇曳。 将殿中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满地青砖泛着冷硬的暗光。 处处都透着诡秘压抑的气息。 水灵儿立在殿中,一身素衣。 她垂眸看着气息奄奄、面色惨白如纸的执伞鬼护法。 眉眼间褪去往日所有的温婉。 只剩刺骨峭冷,眼底寒光凛冽。 她字字冷硬地开口道:“鬼老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受死吧!” 话音未落,她手指紧攥碧色长剑,腕间发力。 长剑带起一抹清冷寒光,径直朝着执伞鬼护法的脖颈狠狠刺去。 眼看剑锋即将触及对方的咽喉。 陡然间,两道尖锐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嗖嗖!” 两枚泛着冷冽金光的金针破空激射。 速度快如闪电! 水灵儿心头一惊,脚下步法骤然变向。 她身形旋而急转,轻盈宛若金鲤跃波,翩然腾空。 一枚金针擦着她纤细的手腕划过,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血痕。 另一枚则直逼她脚踝要害。 她足尖凌空轻点,堪堪避开两枚夺命金针。 落地时衣袂翻飞,神色愈发凝重。 她抬眼凝神望去,只见殿门处光影闪动。 一白一黄两道身影纵身跃入密室,稳稳落定。 那白衣男子正是金克。 他身着一袭绣着暗金云纹的白袍,身姿挺拔。 面容冷峻,眉眼间淬着刺骨寒芒。 目光死死锁定水灵儿,声音冷得如同腊月霜雪道:“水灵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大长老痛下杀手!” 一旁的嫣尘儿则身着一袭明黄色流云长裙。 裙裾轻摆间,自带几分柔媚风情。 她肌肤胜雪,眉眼弯弯。 唇角噙着一抹娇俏却刻薄的笑意。 只身缓步上前。 她眼波流转间,扫过脸色冰冷的水灵儿。 娇声笑道:“大长老,我早便说过,这个丫头片子心思深沉。 鬼精得很。 看似温顺,实则野性难驯。 这般背主忘义的野丫头,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执伞鬼护法喘着粗气,胸口一阵起伏。 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布满猩红血丝。 他目光狠厉狰狞,浑身颤抖着抬手指向水灵儿。 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给我拿下!将这逆徒碎尸万段!” 金克闻言,白袍衣角骤然一动。 身形一闪,径直挡在水灵儿身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又被冷硬取代,沉声道:“师妹,别怪师哥不讲情面。 你只身一人来闯我幽冥鬼府京都据点。 这份胆识,师哥着实佩服! 但你犯下弥天大错,今日,便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金克双手一翻,各持一枚泛着凛冽金光的乾坤庚金环。 那圆环之上纹路繁复,隐隐有雷光闪烁。 他周身真气涌动,施展出自家独门绝学“金雷环啸”! 周身气势暴涨,金环之上雷光隐隐作响,威势骇人。 对面的水灵儿却丝毫不惧。 她凝神运转“寒汐凝水诀”。 周身立刻萦绕着一层温润却凌厉的水汽,手中碧剑舞动。 剑招轻灵飘逸,宛若流水潺潺。 忽刺忽点,忽劈忽削。 将周身防守得风雨不透,不留丝毫破绽。 一时间,碧色剑光与金色环影交织碰撞。 风声呼啸,扰得满室红烛忽明忽暗。 烛火疯狂跳动,光影错乱。 两人身前三尺开外,摆放着四盆盛放的白色菊花。 浓密的花瓣在凌厉的剑风与环影中轻轻颤动,花枝摇曳。 却自始至终没有一枝一叶被扫落。 足见两大高手对自身劲力的拿捏,已然妙至毫巅,分寸不差。 激战数十回合。 金克连番施出四记“金雷环啸”。 砸、滚、击、划,招招狠厉。 气势磅礴,却始终未能攻破水灵儿的防守。 一番狂攻之下,不仅无功而返,周身气势也渐渐稍馁。 水灵儿敏锐捕捉到这一瞬战机。 她眼底精光乍现,一声清越低啸脱口而出。 趁着金克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左手手腕翻转,弃指换掌。 掌心凝聚起浑厚真气,一招“天师伏魔”骤然拍出。 掌势幽奇多姿,带着深险难测的意境。 直取金克小腹要害穴位。 这一招取自张道陵在青城山海棠溪边挥剑除妖的典故。 掌法灵动又狠辣。 猝然发难,宛若奇峰突起。 金克心头巨震。 万万没想到水灵儿竟能在攻守转换间,骤然施出这般狠招! 他心底暗惊: 水灵儿这小妮子,武功竟精进至此。 当真了得! 仓促之间,他已然先机尽丧。 避无可避,只得怒喝一声。 声如金雷落地,震得殿内烛火骤缩。 手握双环当腹平推,以攻为守,硬接这一掌。 “砰!” 掌力与金环轰然交接。 一股狂暴无匹的怒风以两人为中心骤然激射而出,四散开来。 靠近的四五根绛烛瞬间被劲风吹灭,发出“嗤嗤”的轻响。 殿内骤然暗下一片。 两人皆施出十成劲力,真气猛烈激撞。 各自只觉经脉震痛,气血翻涌。 不由自主地双双向后飞退。 金克背对着嫣尘儿,双足在青砖之上蜻蜓点水般交互疾点。 拼命卸去掌上传来的巨力。 可依旧止不住飞速后退的势头。 嫣尘儿见状,连忙探掌而出。 掌心涌出一股柔和却浑厚的掌力,轻轻撞在金克肩头。 巧妙借力,瞬间便稳住了他的退势。 而水灵儿则接连向后倒退。 “腾、腾、腾”三步,脚下青砖寸寸开裂。 硬生生踩出七八个深深的足印。 一时间,尘土飞扬。 可体内汹涌难抑的内劲依旧推着她不住疾退,眼看便要撞向厅门。 第六百七十二章 碧水破沙 双刺困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内几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绯红身影宛若天边云霞,翩然飘入密殿。 身姿轻盈得毫无声息。 那人探掌而出,指尖轻描淡写地拎住水灵儿的衣领。 微微用力,将她瞬间提离地面。 随即又轻轻放回地面。 这一起一落之间,举重若轻。 便将水灵儿体内汹涌澎湃、难以压制的内劲尽数卸去,手法精妙绝伦。 金克与嫣尘儿看着这红衣人展露的神功,眼底皆是震惊。心中暗道: 此人功力深厚,较之嫣尘儿方才的借力之法,高明了何止一筹! 水灵儿稳住身形,抬眼看清来人。 她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眼底涌起浓浓的欣喜,语气激动地开口道:“原来是万妹妹先到了! 太好了!万妹妹,你我联手。一同剿了这幽冥鬼府贼窟!” 万昭岚身着一袭绯红长裙,身姿绰约,眉眼温婉。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从容看向场中众人。 轻声开口,语气间带着几分淡然的维护道:“如今场中三人联手欺负灵儿姐姐一人,未免太过有失江湖体面。 既然如此,便再算我一个,陪姐姐一同领教一二。” 嫣尘儿闻言,当即掩唇轻笑。 她眼神轻蔑地扫过水灵儿,语气尖酸道:“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万姑娘。 只可惜,就算多了一个你,也不过是多了一个送死的! 还想剿了我幽冥鬼府? 真是痴人说梦! 水灵儿,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仗着外人撑腰便敢放肆,当真可笑!” 水灵儿本就性子泼辣,此刻被嫣尘儿讥讽。 当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她指着嫣尘儿厉声呵斥道:“嫣尘儿,你这狐媚骚狐狸。 少在这里自作聪明! 平日里在鬼府卖弄风情,谄媚讨好。 如今还敢对着我大放厥词,真当我怕你不成!” “你说谁是骚狐狸? 野丫头就是野丫头。 满口粗鄙之言,毫无规矩教养!” 嫣尘儿脸色一沉,收起笑意。 冷声回击道:“当初门主收留你。 教你武功,养你长大。 你却恩将仇报,以下犯上。 这般不忠不义的野孩子。根本不配留在世间,更不配与我口舌相争!” 万昭岚上前一步,轻轻挡在水灵儿身侧。 看向嫣尘儿的眼神淡了几分,柔声却有力地帮腔道:“嫣尘儿姑娘此言差矣。 是非曲直自有定论。 一味出口伤人,辱骂灵儿姐姐,未免失了大家风范。 幽冥鬼府行事本就乖戾。 如今以多欺少,反倒倒打一耙,实在让人不齿。” 水灵儿得了万昭岚撑腰,底气更足。 她叉着腰怒视嫣尘儿,厉声喝道:“听到没有! 万妹妹说得对,你这尖酸刻薄的骚狐狸。 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有本事便与我一对一较量。 少在这里呈口舌之快!” 嫣尘儿气得脸色发青,流云长裙袖袍一甩。 娇斥道:“不知好歹的野丫头。 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黄毛丫头,能在这密殿里掀起什么风浪!” 嫣尘儿再无半分娇俏笑意。 那明黄色流云长裙袖袍狠狠一甩,两道暗黄流光骤然从袖中滑落。 一对坤尘镇岳双刺稳稳落于她手掌。 她抬眼与金克飞速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金克牵制实力莫测的万昭岚。 她则先解决水灵儿这个逆贼! 嫣尘儿柳腰轻拧,身形如柔蛇般欺身而上。 她脚下踏着土系灵动步法,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色的真气光晕。 手中双刺直指水灵儿周身大穴,率先发难! 与此同时,金克眼底寒芒骤盛,再不藏半分余力。 只见他双手紧握乾坤庚金环,环身雷光噼啪作响。 金芒耀眼夺目。 他身形爆射而出,径直朝着一旁的万昭岚扑去。 周身金系真气暴涨,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率先发起猛攻。 誓要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尽数拿下。 水灵儿见状,眸光一凛。 反手握住坠落在地的碧色长剑,脚尖点地飞身迎上。 她凝神运转“寒汐凝水诀”,周身瞬间萦绕起层层淡蓝水汽。 冰冷剑意裹挟着水光,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直面嫣尘儿的双刺攻势。 嫣尘儿出手狠辣刁钻,施展出独门刺法——“沙爆千层刺”。 双刺舞动如蝎尾扬沙。 刺尖裹挟着浑厚的土系真气,每一击都带着沉猛劲力。 刺出时便有细碎沙砾破空激射,层层叠叠的刺影铺天盖地。 既如沙漠狂沙席卷,又似毒蝎摆尾突袭。 招招直取水灵儿要害。 攻势迅猛又阴狠,尽显灵动与霸道兼具的打法。 她身姿轻盈辗转。 双刺忽劈忽刺、忽挑忽点。 土系真气厚重沉稳。 防守时密不透风,进攻时锐不可当。 一开始便拼尽全力,不给水灵儿半分喘息之机。 水灵儿手握碧剑,以寒汐凝水诀化入剑法。 招式灵动飘逸,宛若流水行云。 剑势时而如溪涧潺潺,轻柔卸去双刺沉力。 时而如江海怒涛,剑刃寒光凛冽,直破对方攻势。 碧水剑意温润却凌厉,以柔克刚,巧妙化解嫣尘儿的沙暴刺影。 剑刺相交之时,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火星四溅。 淡蓝水汽与土黄沙尘在两人周身交织激荡。 起初数十回合,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双刺的沉猛与长剑的轻灵针锋相对。 攻守交替,不分胜负。 殿内劲气肆掠,满地青砖被两人招式余波震得裂纹遍布。 但水灵儿心中恨意翻涌,招式愈发凌厉。 将寒汐凝水诀运转至极致,剑招渐渐由守转攻。 她看透嫣尘儿双刺力大势沉、灵动稍逊的破绽。 长剑舞动愈发迅捷,如水波缠丝,死死缠住双刺。 不断卸去其上沉猛劲力。 剑刃顺着刺身游走,招招逼向嫣尘儿手腕。 渐渐地,嫣尘儿只觉双刺之上力道越来越沉。 水灵儿的剑势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层层叠叠的碧水剑意压制得她土系真气难以顺畅运转。 扬沙般的刺法被灵动的剑意拆解殆尽。 攻势渐渐疲软,被迫转攻为守。 第六百七十三章 赤碧双剑 力破诡影 嫣尘儿脸色愈发凝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已然落入下风,被水灵儿的剑影牢牢笼罩,步步后退。 另一边,金克的攻势已然席卷至万昭岚身前。 他怒喝一声,双手翻飞。 “金雷环啸”全力施展,乾坤庚金环带着噼啪雷光。 横砸、竖劈、旋扫、直撞。 金系锐劲配合雷电之力,威势骇人。 一时间,环影漫天。 将万昭岚周身退路尽数封锁。 每一击都带着开山断石的霸道力道,妄图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 可万昭岚始终神色淡然。 唇角笑意不变。 面对金克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她身姿翩然,脚下步法从容不迫。 周身未泛起半分凌厉真气,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轻松避开金环的雷霆攻势。 只见她素手轻扬,指尖便凝起一缕莹白真气。 手握长剑,动作翩跹。 剑招神乎其神,剑意飘逸灵动。 又暗藏磅礴劲力,每一剑都精准点在乾坤庚金环的破绽之处。 万昭岚的剑法看似无招无式却又招招精妙,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轻轻一挥间便可卸去金环上的雷劲与锐力! 任凭金克拼尽全力,雷光漫天、环影纵横。 却连她的衣袂都碰不到。 她出招看似轻柔,却招招克制金克的金雷武学。 指尖剑意时而如清风拂柳,化解狂暴攻势; 时而又如利剑穿空,直逼金克周身大穴。 攻守之间竟游刃有余,全程占据绝对上风。 不过数回合,金克便已气息紊乱,雷光渐弱。 他额间冷汗直流。 越打越是心惊,万昭岚的武功深不可测,自己的全力猛攻在她面前如同儿戏。 非但没能伤及对方分毫,反而被她的飘逸剑意牢牢牵制,破绽百出。 万昭岚指尖剑意渐盛,招式愈发凌厉。 开始步步紧逼,金克也只能狼狈招架。 手中乾坤庚金环的雷光越来越黯淡,周身气势不断萎靡。 被万昭岚压得节节败退,身形踉跄。 已然毫无还手之力,彻底陷入被动。 殿内两组对战泾渭分明。 一边是水灵儿碧水剑意步步紧逼,彻底压制嫣尘儿的沙爆双刺; 一边是万昭岚神妙剑法从容碾压,打得金克狼狈不堪。 密殿之内,金铁交鸣、雷音阵阵、剑气纵横。 原本死寂的密殿,彻底被这场生死激战席卷! 便在这时候,一声凄厉兽啸骤然从院外遥遥炸起。 刺破一片沉沉夜色。 紧接着“通通通”数声爆响接连震荡而来,震得屋宇梁柱都微微发颤。 顷刻间,外头凄厉的惨叫声、纷乱的喊杀声交织成片。 院落里兵刃交击、刀斧劈斩的铿锵声响连绵不绝。 阵阵肃杀凶戾之气顺着门缝、窗隙直灌而入。 密室的氛围瞬间紧绷到极致。 金克闻声心头骤然大骇,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厉声怒喝道:“水师妹,你竟还有帮手,看来早就是有备而来!” 嫣尘儿双刺一沉,手腕一旋,轻轻挑转。 与此同时,纤细长腿顺势鞭腿虚扫而出。 带起一缕冷风。 旋即身形飘忽,足尖点地,急速向后撤退数步。 她稳稳与金克并立一处,俏脸凝霜。 周身戒备已拉至满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步履匆匆推门而入。 是一名鬼衣守卫。 他头戴宽边斗笠,黝黑轻纱垂落,遮没整张面容。 而其身形隐在宽大鬼袍之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郁诡秘。 “外面是什么动静?” 金克眉头紧蹙,语气急切地发问。 “不过出了些许乱子,二位不必惊慌。” 这名鬼衣守卫身形微顿。 既不躬身行礼,语气又淡漠敷衍。 丝毫没有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来了多少人马?” 嫣尘儿秀眉紧紧蹙起,一双明眸死死盯住斗笠下那片朦胧黑纱。 目光里满是警惕与探究。 这鬼衣守卫身形瞧着略显臃肿,步伐却沉稳如山,起落间扎实有力。 他闻言依旧垂着斗笠,黑纱掩面不露半分神情。 只朝金克、嫣尘儿二人微微颔首。 随即低低轻叹一声,语气意味深长:“这厅中几根蜡烛,可都已经熄透了。” 说罢,他既不再理会面色愠怒的金克、戒备森严的嫣尘儿。 也全然无视气息奄奄、瘫倒在地的执伞鬼护法。 仿佛周遭一切都入不得他眼。 只见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闪至厅堂侧边。 随手操起一支燃着的红烛,步履悠然间走到那几根已然熄灭的烛台旁。 手指微动,依次将残烛重新点燃。 摇曳烛火映着他宽大萧瑟的鬼袍。 斗笠黑影覆面。 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气场。 万昭岚与水灵儿静静注视着这名鬼衣守卫孤身入局。 又见他举止怪异高傲,二人心底皆是暗暗称奇。 不禁揣测来人身份深浅。 唯独地上的执伞鬼护法,浑浊眼眸中陡然掠过一抹森冷寒光。 他枯瘦面容隐隐笼上一层忧色,似已察觉出不对劲。 这名鬼衣守卫面貌全然陌生。 金克望着他旁若无人的姿态,又见其闯入密室既不行礼也不禀报。 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心底顿时又怒又疑,暗自腹诽: 这厮眼生得紧,究竟是哪一路人物? 入密室毫无规矩礼数。 这般倨傲跋扈,压根没把我放在眼中! 一旁的水灵儿心思伶俐,也悄然间瞧出些许端倪。 来人步履章法奇特。 行走间,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隐晦醇厚的内力真气。 深沉难测,虚实难辨! 一时竟分不清是敌是友。 她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朝着身侧的万昭岚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水灵儿左手悄然隐入宽大袖中。 指尖飞快掐变剑指印诀。 暗中默默催动“寒汐凝水诀”,周身悄然泛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水汽。 与此同时。 万昭岚手中长剑轻轻震颤低鸣。 一缕精纯浑厚的内力层层裹覆剑身,剑气内敛却锋芒暗藏! 二人心意相通。 齐齐娇喝一声,同时出手。 只听“咻咻”两道破空锐响炸开,一赤一碧,两道凌厉剑气自掌中疾射而出。 分从上、下两道方位。 直取那鬼衣守卫头颈两处致命要穴。 攻势迅猛凌厉,毫无留手。 第六百七十四章 尸毒凝盾 双剑合璧 可那鬼衣守卫却立身原地,不闪不避。 他周身衣袂静静垂落,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无。 待得两道凌厉剑气堪堪逼至身前刹那。 他右脚猛地重重一踏,周身气机骤然一凝。 脑后瞬息凝出一道无形浑厚的内力屏障。 只听得“呲呲”两声闷响。 两道威势不俗的剑气撞上屏障,竟如泥牛入海般瞬间消融无踪。 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见此骇人一幕,万昭岚与水灵儿不由地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皆掠过一抹惊色。 一股强烈的、不安的预感陡然在心底升腾而起。 此间,片刻耽搁。 那鬼衣守卫已然将厅中四五根熄灭的红烛尽数重新点燃! 经他这般拨弄,烛火骤然蹿高数寸。 跳动的火苗泛着幽幽暗红光晕。 缓缓升腾起一缕淡淡的青白细烟。 那烟气清淡,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阴寒之气。 在密室中缓缓弥散开来。 水灵儿望着他手擎红烛、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来去的模样。 心头暗暗道: 此人行事处处匪夷所思。 周身气场阴冷沉郁,隐隐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死气! 绝非寻常鬼府守卫那般简单。 金克先前因对方倨傲无礼、漠然无视自己,心底早已积下几分恚恨不满。 可方才,亲眼目睹他随手凝盾、硬接两大高手剑气的手段。 那份修为底蕴,分明是顶尖宗师层级。 浑若不败金身,气度深不可测! 他当即压下心头不快,抚掌大笑。 语气也转为刻意笼络道:“这位朋友好高深的修为! 快快出手。 帮我料理了这两妮子。 我幽冥鬼府必有重谢,绝不亏待!” 那鬼衣守卫听闻此言,斗笠轻颤,哑然失笑。 随即,一股极其浑厚沉雄的内力裹住嗓音。 声似壮汉擂鼓。 在密闭的厅堂里缓缓回荡道:“对方有备而来。 外头乱局已起! 今日,这座京都据点,怕是保不住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壁虎断尾,舍局自保。” 话音未落,他人影飘忽,骤然一晃。 如暗夜鬼影般虚浮掠动。 那鬼衣守卫手中依旧擎着红烛,转瞬却凝立在厅堂正中央。 他悠悠踱了一步,语气冷冽淡然道:“今日在场的两位女娃。 一人施展的是武当正宗剑法,一人所用乃是古剑盟传承剑路。 路数虽是不同,却各有精妙独到之处。” 说罢,他信手将手中红烛轻轻插在一旁一盆盛放的白菊花间。 幽微烛火映着素白菊瓣,明暗摇曳。 更添几分凄清诡谲。 他目光淡淡,望着跃动的火苗。 悠然轻笑出声道:“久闻武当剑法飘逸灵动、圆融中正。 虚实变幻间,暗藏万千玄机。攻守兼备,气度超然; 而古剑盟剑法则剑走偏锋、凌厉峭拔。 招招狠绝利落,破势直击。 自成一格。 我早就有心亲身领教。 二位不必多言,尽管一同出手便是。” 金克与嫣尘儿听闻这话,身躯同时一震。 二人满脸惊色。 二人皆知万昭岚剑法造诣本就极高,适才交手间剑势凛然,锋芒尽露。 单凭一己之力,抗衡他们二人便绰绰有余。 更何况水灵儿修为亦是不弱。 身法灵动诡谲,剑路阴柔刁钻。 二人配合起来更是相得益彰、威力倍增! 眼下这名神秘守卫竟口气狂妄,执意要以一己之力独战两大高手! 这般底气与修为,委实令人心惊不已。 水灵儿横剑立于身前。 她素白容颜冷冽如冰,眉眼决绝。 周身内力裹挟着剑意缓缓升腾; 身旁的万昭兰身姿清绝飘逸,眉眼沉静淡然。 手持长剑气度温润,却暗藏凌厉锋芒。 二女并肩而立,心意相通。 齐齐剑指眼前神秘人,周身战意瞬间迸发。 下一秒,那神秘的鬼衣守卫周身骤然翻涌起浓浊刺鼻的墨绿色尸气。 他掌心黑气缠绕,阴毒暴戾的“噬魂尸毒掌”轰然击出。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阵阵阴湿腐臭。 那凌厉毒劲直逼二女面门。 水灵儿眸光一沉,再不迟疑。 她手腕骤然翻转,长剑破空的清啸刺破死寂。 剑身瞬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星辰金光。 细碎金芒漫天流转。 赫然祭出古剑盟至高绝学“乱星剑法”。 她身姿轻灵腾跃,剑随身走。 金光剑身瞬息幻化出三道逼真残影,四道剑势浑然一体! 从四面八方直刺神秘人周身要害。 剑招凌厉果决。 每一剑都携着星辰浩渺之力,不留丝毫退路。 她凝神聚力,心无杂念。 手指紧扣剑柄,周身金光愈盛。 长喝一声,陡然变招。 她厉声催动剑诀,漫天细碎剑芒骤然从半空倾泻而下! 万千剑芒流光溢彩,宛若漫天流星成群坠落! 绚烂夺目却又杀机四伏。 正是剑法杀招“星辰坠落”。 密密麻麻的剑罡将神秘人周身退路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 万昭兰身形翩然腾空。 衣袂翻飞宛若云中仙子。 她手中长剑施展起正宗武当剑法。 招式轻灵飘逸、行云流水。 一招一式温婉却暗藏劲道。 身形辗转腾挪间,竟如临风起舞般雅致绝伦。 她眸光澄澈冷静,剑招虚实相生、变幻莫测。 剑影飘忽不定。 让人根本分不清真身与剑招! 眉眼间始终沉稳笃定,心念一动,清喝出声! 长剑直指苍穹。 浮空处,骤然响起清越嘹亮、震彻殿宇的阵阵鹤鸣。 声震九霄,周身剑影竟化作翩翩鹤影,盘旋出击! 正是武当绝技“鹤舞九天”。 虚实交织的剑招漫天散开! 与水灵儿的星辰剑势相辅相成,一刚一柔。 合围眼前神秘人! 剑风呼啸,引得殿内烛火疯狂乱颤。 桌椅陈设尽数被凌厉剑气掀得碎裂。 二女配合得天衣无缝,剑势层层递进。 水灵儿眸底寒光乍现。 她倾尽全身内力,催动“乱星剑法”终极杀招——“独剑成阵”。 万千剑雨自半空倾泻而下,金光璀璨,铺天盖地! 将整片空间都笼罩在无尽剑意之中; 万昭兰见状,周身内力尽数迸发。 清冽嗓音伴着无上剑意响彻殿内。 使出武当剑法绝学——“鲲鹏千里”。 漫天厚重剑影骤然铺开。 宛若上古鲲鹏展翅,遮天蔽日。 雄浑威压席卷全场。 厚重凌厉的剑风直压神秘人。 两股绝世剑气相融,威势惊天动地! 第六百七十五章 红烛藏毒 尸傀索魂 可那神秘人功力深不可测。 “噬魂尸毒掌”阴毒无比。 墨绿色尸气层层翻滚,硬生生抵挡着双重剑势。 丝毫不落下风! 就在二女全力激战、分神无暇之际,暗处的金克眸底闪过阴狠歹毒的杀意。 他面色阴鸷,悄无声息捻出一枚泛着寒光的夺命金针。 运足内劲,朝着水灵儿后心要害,悄无声息极速射去! 金针破空而来! 不带丝毫声响,欲要一招置水灵儿于死地。 万昭兰心思缜密、警觉至极。 余光骤然瞥见暗处袭来的幽冷寒光,心头骤然一紧。 她眉眼骤冷,不假思索反手挥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身形下意识护在水灵儿身侧。 浑厚剑气精准撞向金针! 非但彻底逼退杀机,更裹挟着余力。将那枚夺命金针径直反射回去! 速度快若闪电。 金克根本来不及反应,金针瞬间穿透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喉咙里直发出嗬嗬的怪响。 身躯僵硬片刻,便直挺挺轰然倒地。 当场毙命。 水灵儿心头一震,转头看向万昭兰。 眼底满是感激与后怕。 若非万昭兰反应迅捷,自己早已命丧金针之下! 她收敛心绪,周身剑意更盛。 转头死死盯住眼前那神秘人,心底已然升起极强的戒备。 岂料,这正是致命杀机的开端! 神秘人发出一阵沙哑刺耳、不似人声的阴桀冷笑。 那声音宛若鬼魅磨骨,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抬手探出一只枯槁冰冷、布满阴毒的鬼爪。 对准地上金克的尸体。 骤然催动“噬魂尸毒掌”终极邪术——操尸术! 墨绿色的浓郁尸毒瞬间缠满金克身躯。 原本冰冷僵硬的尸体,周身关节以一种极度诡异、违背人体常理的姿态疯狂扭曲。 脖颈弯折、四肢反折。 身躯佝偻成狰狞可怖的模样。 双目翻白,周身泛着死灰尸气。 全然沦为被神秘人肆意操控的尸傀! 猛地腾空而起,朝着水灵儿、万昭兰疯狂扑杀而来! 神秘人与尸傀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主一辅。 阴毒掌风与尸傀蛮力相辅相成。 邪异力道霸道无比。 瞬间扭转战局。 死死压制住二女。 水灵儿与万昭兰连连后撤,剑势渐渐被压制。 周身被浓重尸气包裹,呼吸都变得滞涩。 两人拼尽全力抵挡,却依旧节节败退。 渐渐落入下风。 周身内力消耗过半,心绪渐渐凝重。 激战之中,水灵儿眉头紧蹙,眸光锐利如刃。 死死盯着被操控的金克尸身,冷静观察、极速思索。 顷刻间看穿操尸术的破绽: 神秘人全靠尸毒锁住人体两大神经中枢要穴。 以此来掌控尸傀周身经脉、行动神智。 唯有破除此二穴,方能解开操控! 她当即沉声凝神,认准两处致命要穴。 手中长剑寒光乍现,精准出击。 一剑直刺风府穴——此穴位于脑后枕骨之下,为人体督脉精气汇聚之所。 直通中枢神经,掌控全身肢体知觉与行动指令。 乃是周身行动力核心; 另一剑直刺腰阳关穴。 坐落于腰部脊柱之处,联结四肢百骸神经脉络。 管控全身四肢屈伸、行动方位,两大穴位。 皆是掌控身躯所有行动的神经命脉所在! 长剑精准刺入两处要穴,瞬间冲散盘踞在此的尸毒邪气。 原本暴戾出击的尸傀骤然失控。 周身力道尽数紊乱,彻底失去操控。 宛若无头苍蝇一般,在殿内胡乱冲撞、疯狂挥打。 招式全无章法。 竟在失控之下,转头朝着操控自己的神秘人狠狠攻去,场面彻底混乱。 二女趁机喘歇,稍稍稳住身形。 可还没来得及重整攻势,神秘人怒意暴涨。 周身尸毒戾气翻涌更盛,功力远超二人想象。 只见他抬手一爪,寒芒尽现,便震开了失控的金克尸傀! 身形瞬闪而至,阴毒掌风步步紧逼。 以压倒性的功力,将水灵儿、万昭兰双双逼至殿内墙角。 退无可退。 周身被阴冷尸气彻底围困,动弹艰难。 只见神秘人鬼掌一探,精准扣住金克尸身膻中穴。 此穴为周身气血、尸力枢纽。 一指落下,失控的尸傀瞬间被强行催动。 浑身尸气暴涨。 宛若疯魔一般,朝着二女径直飞扑而来。 冲击力骇人至极,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水灵儿眸光骤厉。 反应快如闪电,猛地抬脚发力。 只见她脚尖凌厉地一勾一踹,将身旁厚重的供桌硬生生拖拽至身前。 轰然巨响震彻殿宇! 供桌死死挡在二人身前。 下一秒,被邪力催动的尸傀狠狠撞在供桌之上。 体内淤积的尸毒与邪力瞬间炸裂! 金克的尸体当场四分五裂、轰然自爆! 腐臭的尸气、碎肉四散飞溅。 水灵儿当即拉着万昭兰极速侧身闪躲。 堪堪避开这致命自爆。 二人心有余悸,胸口剧烈起伏。 二人侥幸躲过这一劫,双双扶着墙壁喘匀气息。 可转瞬之间。 一股细密的麻木感,骤然从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浑身内力瞬间溃散,腿脚发软、双臂沉重。 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周身血脉都变得滞涩迟缓。 显然是中毒无疑! 万昭兰心底登时一凛,清丽的眉眼瞬间覆上凛冽怒意。 她骤然转头,对着立在暗影中的神秘人厉声怒喝道:“真是好大的本事,好厚的脸皮,竟在红烛之中暗下剧毒!” 方才惨烈的激战骤然停歇,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密殿。 嫣尘儿僵立在原地,一双杏眼圆睁、目眦尽裂。 她怔怔望着方才师哥爆碎成无数尸块的地方,心口剧痛翻涌。 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惊惧与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她此刻才彻底醒悟:眼前这个神秘人,从来没将他们视作同袍心腹。 甚至于在那神秘人眼里,自己都是无关痛痒的棋子。 可任他屠戮算计、恣意妄为,半分情面也不留。 不过瞬息之间,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猛地袭来。 嫣尘儿腿脚一软,四肢百骸蔓延开阵阵酥麻酸软。 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第六百七十六章 红烛白菊 阉指兰花 一旁的执伞鬼护法眉头紧锁,也渐察觉周身经脉滞涩。 四肢酥麻,浑身气力悄然溃散。 虽然这怪异之感微乎其微,但也必是中毒无疑。 执伞鬼护法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望着神秘人。 沉声叹道:“先生,原来是你做的好事!” 神秘人裹在漆黑斗笠纱幔之中,只传出一阵阴冷刺耳的“嗤嗤”轻笑。 他薄唇微启,却始终一言不发。 周身散发出的漠然杀意,愈发让人胆寒。 执伞鬼护法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 心底却早已惊怒欲狂,戾气翻涌: 这厮竟将我和嫣尘儿也暗算在内,到底是何居心? 他屏息凝神,暗自催动体内残存真气。 万幸发觉丹田之内还留着几分微薄内劲,不由暗呼侥幸。 当即敛声屏气,面上不露分毫神色。 悄然运转心法,聚拢仅剩内力修复自身内伤。 斜倚在殿柱之上的水灵儿,原本苍白的面色愈发惨白。 她猛地攥紧双拳,喉间压抑着一声低吼。 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是……是曼陀罗花!”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紧。 心头巨震。 众人抬目望去,只见神秘人静静伫立在摇曳烛火之中。 身形枯瘦。 那双枯槁的五指间,轻轻拈着一朵莹白饱满的硕大白菊。 花瓣温润,空气中那股甜腻到发齁、让人昏沉欲睡的幽香。 正源源不断地从花瓣间飘散开来,弥漫在密殿每一处角落。 “是曼陀罗剧毒花粉,尽数涂在了大白菊花的花瓣之上!” 水灵儿牙关紧咬,眼底盛满寒意。 低喝出声,“好阴狠的计策,大白菊花本身浓香醇厚。 恰好能彻底掩盖曼陀罗毒花的异样香气。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在场众人皆知,曼陀罗花是江湖中闻之色变的剧毒奇花。 浓郁花香可醉人神智、麻痹筋骨。 一旦吸入,内力再高深之人也会身陷险境。 一时间人人心头惴惴,寒意直透脚底。 神秘人望着众人慌乱惊惧的模样,反倒悠然开口。 他笑意阴鸷道:“水姑娘、万姑娘皆是识毒行家。 可惜,你们都只说中了一端而已!” “七日醉,这江湖中最寻常的无色无味毒物。 竟能瞒过二位慧眼,让你们全然未曾察觉。 本王这番苦心布局,终究没有白费。” 神秘人缓缓俯下身,手指轻轻挑了挑桌案上那根粗硕红烛的烛芯。 烛火猛地一颤,一股刺鼻的淡白烟气嗤地一声蹿起,随风四散。 “七日醉!” 水灵儿浑身猛地剧震,身形踉跄。 失声惊道,“此毒无色无味,专门封堵武林高手的内力真气,断绝经脉内息!这蜡烛之中,竟掺了七日醉!” 神秘人发出低沉浑浊的呵呵笑声,语气满是得意与阴狠道:“七日醉融于烛火之中,烟气随风飘散。 吸入体内,便可封堵全身真气; 曼陀罗花粉混入白菊花瓣,花香入血。 便可麻痹四肢百骸,让人动弹不得。 只不过,你们皆是内功深厚的顶尖高手。 单单这毒,难以彻底制衡你们。 还需一记绝佳药引,方能让剧毒攻心、事半功倍……” “药引,便是方才那场激战,刻意挑动我等内息紊乱、血脉喷张。加速毒气侵入心脉!” 水灵儿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尽是绝望。 她惨然笑道,“怪不得你方才刻意与我二人对峙缠斗。 巧言令色,为的就是引我们全力出手。 狂吸花毒、尽吸毒烟。 让剧毒提早发作,彻底困死我们!” 神秘人笑而不语。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菊花花瓣。 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尽显阴鸷歹毒。 “世人皆传,幽冥鬼府素有‘尸鬼双绝’。” 水灵儿抬眸,目光死死锁住那神秘人,声音冰冷沙哑,“众人皆知,‘鬼王’乃是凌渊王。 可这‘尸王’的存在,江湖之上鲜有人知。 就连我身为幽冥鬼府‘水灵官’,也从未知晓尸王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知其真实身份。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今日,这深藏不露的尸王,终于亲自现身了! 想必在场之中,也唯有鬼老头知晓他全部底细。 却一直秘而不宣,刻意隐瞒!” 执伞鬼护法闻言,苍老的面庞上掠过一抹极致的不屑与鄙夷。 他鼻尖冷哼一声,眉眼低垂。 避开众人目光,心底五味杂陈。 却始终一言不发,尽显隐忍。 水灵儿话音落地。 嫣尘儿、万昭兰瞬间敛去所有心绪。 两道凌厉又惊惧的目光,齐齐死死锁定在中央的神秘人身上。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神秘人缓缓点头,纱幔下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他坦然承认:“不错,看来水姑娘,早已猜出杂家的真实身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原本低沉浑厚的嗓音,陡然变得尖细阴柔、刺耳锐利。 竟不带半分男子浑厚之气,全然是宫廷阉人独有的阴冷腔调; 那双修长、留得极长的泛青指甲,更是轻轻翘起。 姿态娇媚地捏成兰花指。 举止怪异又违和,尽显阴柔诡谲。 嫣尘儿登时瞪大双眸,满脸惊愕。 她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原本惨白的小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 双唇颤抖,半天发不出一丝声响,满心都是颠覆认知的震惊; 万昭兰亦是柳眉紧蹙,美眸圆睁。 神色骤变,心头巨震不止。 她怔怔看着眼前怪异至极的神秘人,满心骇然与错愕。 全然没料到,这阴狠绝顶的幕后之人,竟是这般身份。 “余入海,当朝余公公。没想到,竟是您亲自现身于此!” 水灵儿反倒平复了心绪,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平静开口,一语道破对方身份。 神秘人周身戾气骤然一凝,锐利的眸光穿透漆黑纱幔。 直直看向水灵儿,沉声冷问:“你是如何认出杂家,看破身份的?” 水灵儿定定望着他,语气笃定。 一字一句清晰回道:“余公公神功盖世,又头戴斗笠、黑纱遮面。 掩藏全貌,旁人自然难以窥探真身。 更无从猜出你的身份。” 第六百七十七章 幽殿毒谋 弃子倾局 “可你方才情急之下,不经意间使出了‘寒芒七绝爪’中的独门招式——‘碎星掐魂’。 这一招爪劲阴狠、指锋藏毒。 爪影细碎、直夺命脉。 乃是公公独步天下的不传绝技。 你方才只是暗中催动、未曾展露锋芒,寻常武林人士根本无从察觉。 可我曾有幸,亲身研习过整套‘寒芒七绝爪’。 深谙每一招每一式的精髓。 你方才使出的‘碎星掐魂’。 招式精妙、火候纯熟,天下绝无仅有。 我便当即疑心,你便是余入海本人。” “更何况,你方才亲口自称本王。 放眼整个‘幽冥鬼府’,能以王号自称的,唯有明面上的‘鬼王’凌渊王。 与那位从未现世、深藏暗处的‘尸王’。” “再观你身形,体态略显臃肿。 举手投足间,自带深宫高位者的威严气度。 一言一行、一招一式,都藏着宫廷阉人独有的阴柔做派。 与江湖传闻中权倾朝野、阴鸷莫测的余公公分毫不差; 再加你周身威压凛然、气势逼人。 绝非寻常江湖中人。 定然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之人。 种种迹象,让我彻底笃定,你便是那幽冥鬼府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手踏幽冥、一手掌朝堂的‘尸王’——余入海,余公公。 半身隐于幽冥鬼府,执掌暗中势力。 半身居于明廷高堂,手握朝堂权柄。 左右逢源、深藏不露。 当真是步步为营、绝世好手段!” 水灵儿话音落下,目光始终牢牢盯着余入海晃动的黑纱。 她眼神沉静,暗含试探,缓缓开口追问道:“幽冥鬼府之中,还有一位‘火灵官’。 身份也极尽神秘! 我与嫣尘儿身居五灵官之列,也从未见过其真容。 这位火灵官,曾是鬼灯右使座下的首位亲传弟子。 武功绝顶、自成一派,实力深不可测……” 余入海闻言,始终闭口不言,神色漠然。 全然没有半分答话的意思。 他径自迈开脚步,步履沉稳地朝着执伞鬼护法缓步走去,周身杀意渐浓。 “先生!” 执伞鬼护法猛地扬起苍老的面庞,脸上堆起极尽谄媚的笑意。 连忙躬身拱手,干笑着讨好,“今晚先生妙计连环、算无遗策。 布下这天罗地网,定能将在场逆贼一网打尽,立下不世之功。 老夫自诩半生深谋远虑、算计无双。 可在先生面前,却犹如萤火之比皓月,蝼蚁之比泰山,眼界谋略、心机手段,皆差之千里。 老夫自愧不如,心服口服! 先生,你……且给老夫先解了这毒吧!” 余入海停下脚步,垂眸冷冷瞥着执伞鬼护法。 他语气冰冷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纵然旁人的毒都解了,你的毒也定不能解!” 执伞鬼护法身子一颤,沉声道:“你莫忘了……接下来我还有重任!” 余入海目光阴鸷,一字一顿。 他声音尖细冰冷,字字砸在人心头:“你肩上的重任。 从今往后,杂家替你接手; 幽冥大长老该做的事。 杂家会比你做得更周全、更彻底。” 水灵儿听二人这一番对话,果然幽冥鬼府还有接下来的计划! 她蓦地想到两日后便是冠礼大典!如今太子朱祁镇和涟王朱杨争权夺利已到了紧要关头!这余入海素来和涟王走得极近,莫不是……幽冥鬼府要参与夺适?那么,冠礼大典或许就可能会发生意外? 一念及此,冷汗不禁渗出额头。 “明日一早,明廷便会得知‘幽冥鬼府’在京都的据点被彻底拔出,”余入海冷森森的目光在执伞鬼护法、水灵儿等人脸上依次扫过,嘿嘿笑道,“水灵儿携手一众江湖豪客在狼丰堡里应外合,痛下杀手!两方人马火并,死伤惨重。 最终,幽冥鬼府余部以及执伞鬼护法、嫣尘儿等首要人物还有水灵儿,万昭兰,你们同归于尽! 哈哈,明廷自以为‘幽冥鬼府’已除,天下太平无事,防备之心自然没有了。 而谁能料到我们的暗部已经布局完成! 你和金灵官金克、水灵管水灵儿、土灵官嫣尘儿都是弃子了! 更何况你这老匹夫用处太大了,锦衣卫衙署众人亲眼见过你。以你的死做饵,意义太大了!” 他的声音干涩阴冷,嘶哑刺耳。 全然不似人声,听得在场众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众人这时才明了他的歹毒用心,心底均是又惊又疑,实不知他何以要将敌我两道的好手一并剪除。 执伞鬼护法又惊又怒,面色铁青。 当即放声大叫,想要召唤护卫:“来人啊!快来人!”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一个都不会有。” 余入海声音冷飕飕的,不带一丝温度。 漠然开口,“你这密殿之中,所有近身亲信护卫。早已被我提前下毒,此刻尽数昏死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水灵儿这才恍然大悟,方才众人在密殿之中激烈打斗、金铁交鸣、声响震天。 却始终无一名护卫前来驰援。 原来早在开战之前,所有人都已被余入海暗中下手,彻底掌控。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 只见万昭兰始终定定凝视着余入海,清丽绝美的面庞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凝重。 美眸紧锁,周身紧绷,一刻也不敢松懈。 嫣尘儿听着这绝户之计,又想到自己必死的结局,心头怒火与恐惧交织。 一张小脸气得殷红欲滴、血色尽失,悲愤与绝望压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当即仰起头,振声凄厉大喊:“来人,快快来人……!” 凄惶绝望的呼喊声,在地下密闭的密殿中遥遥传开。 声音嘶哑破碎。 可直到声嘶力竭,殿外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传来半分回应。 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绝望。 余入海悠然摇头。 他语气轻慢,满是戏谑与嘲讽:“狼丰堡密殿,位于地下极深之处。 便是任你喊破喉咙,也全无用处…… 没人能听见你的呼救。” 一直垂眸静坐、面如死灰的执伞鬼护法,闻言骤然忽然发出一声苍凉至极的轻叹。 第六百七十八章 绝境风骨 癫笑孤注 执伞鬼护法笑声癫狂又绝望,自嘲般地放声大笑:“有先生与火灵官坐镇,幽冥鬼府的千秋大业,必定大功告成。 老夫算计一生,到头来,竟是枉做小人!亲手把自己推入绝境,白白葬送了整条性命!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下,嫣尘儿彻底崩溃。 她满心只剩求生的执念,哪里还有半分“幽冥灵官”的傲气与风骨。 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双膝重重着地、浑身瑟瑟发抖。 晶莹的泪水顺着白皙娇嫩的面庞点点滑落。 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眼眶红肿不堪。 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满脸都是绝望、恐惧。 她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肩头不住抽动。 泪眼婆娑地仰头望着余入海,声音哽咽嘶哑,哭着苦苦哀求。 卑微到了极致:“余公公,求您饶命!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一条贱命吧! 我年纪尚小,从不敢违背您的命令。 一直对幽冥鬼府忠心耿耿。 我只是一颗任您摆布的小棋子,从来没有害过您,更没有半分反抗您的心思!” “我上无亲人、下无依靠。 师哥也已惨死,我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心,只求苟活于世! 求公公慈悲,饶我一命。 我日后甘愿做牛做马,永世侍奉公公。 听凭公公差遣,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求公公可怜可怜我,不要杀我,求您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额头轻轻抵着冰冷地面。 一记一记卑微叩首,满面泪痕。 眼里都是求生的惶恐,娇弱的身子缩成一团、尽显无助绝望,让人心生怜惜。 余入海看着跪地求饶、楚楚可怜的嫣尘儿。 嘴角不由勾起一抹阴冷鄙夷的冷笑。 他缓步上前,冰凉的手猛地捏住她纤细的下巴,用力抬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 粗糙泛青的手指,肆意猥琐地摩挲着她娇嫩光洁的面颊。 尖细的嗓音满是漠然与厌弃:“倒是个姿色绝佳、娇弱动人的美人胚子! 可惜啊可惜,杂家早年在深宫,早已丢了凡尘俗世的宝贝。 对世间所有儿女情长、红颜美色,从来都提不起半分兴致!更不会有半分心软!” 嫣尘儿闻言,最后一丝求生希望彻底破灭。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泪水流得更凶。 浑身僵冷、绝望至极,身子止不住地剧烈发抖,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 眼底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死寂,心彻底沉入冰窖。 就连哭泣都变得微弱无力,只剩绝望持续的哽咽,彻底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 水灵儿冷眼旁观,神色清冷。 她抬眸看向余入海,语气冰冷质问:“余公公纡尊降贵,耗费这般大的心血。 布下这惊天死局,难道就是为了将我等江湖正道人士,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吗?” 余入海已然掌控全局、胜券在握,心情极尽得意,神色傲然,居高临下地摇头轻笑。 他语气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些区区江湖武人,还不配让杂家费尽心机、布下如此天罗地网,不值得。” 水灵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放缓语气,步步套话,想要摸清全部阴谋:“我倒是忘了。 涟王朱杨一直心怀异志、觊觎皇位。 如今天子病重、朝局动荡,太子与涟王蠢蠢欲动、争权夺利。 涟王空有野心,却苦于没有顶尖势力暗中辅佐。 恰好给了公公千载难逢、借力谋权的晋身之机。” “你先是暗中设计,谋害瓦剌使者与瓦剌公主,刻意栽赃陷害。 挑动大明与瓦剌两朝兵戈相向、战火四起。 然后趁机搅乱朝堂局势、谋取政治私利; 再暗中鼓动涟王党羽,诛杀朝中忠良重臣,斩断太子左膀右臂。 待到大明股肱重臣尽数离世,朝局崩塌。 你幽冥鬼府便可趁天下大乱之际,扯旗造反、夺权篡位。 这便是你暗中筹划的‘天雨暗龙庭’绝世毒计,对不对!” “水姑娘果然聪慧过人,见识不凡。 一眼看破全局!” 余入海仰头放声大笑,神色傲然、意气风发。 坦然承认所有阴谋,“‘天雨暗龙庭’。一计双雕,既能助涟王朱杨顺利夺权登基,又能将太子朱祁镇与一众保国重臣尽数绞杀。 一举两得,于我‘幽冥鬼府’大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待到大明与瓦剌两败俱伤、天下大乱、战火纷飞,大明朝堂元气大伤、国力耗尽。我幽冥鬼府便可联合东瀛势力,趁势举兵、问鼎天下,改写这大明江山!” 水灵儿与万昭兰听着这番狂言,心头惊怒交加。 气得浑身发颤,可周身毒气蔓延、内力尽失。 只能束手受制。 但想到这位“幽冥鬼府”主理人心思之奇、手段之诡、城府之深,均是不寒而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殿之中人影倏然乍闪。 破空声骤起! 万昭兰强忍体内肆虐的剧毒,拼尽全身残存内力,身形快如掣电、疾如流星。 骤然欺身冲到余入海身前,清丽面庞上满是凛然怒意。 她双掌陡然翻涌,裹挟着磅礴劲气,猛地朝着余入海前胸要害狠狠印去! 水灵儿与嫣尘儿等人,皆被毒气压制,全身酸软、经脉滞涩。 连抬手都极为艰难。 半点力气也无法催动。 可眼见万昭兰身中剧毒,却依旧内力充沛、身手矫健。 悍然出手、直面强敌。 众人皆是心头一振,暗自惊叹佩服,满心都寄希望于她身上。 万昭兰乃是在场众人之中,内功最为深厚、武功修为绝顶之人。 更是生性刚正、嫉恶如仇,容不得这等奸邪歹人祸乱天下。 她身为长春真人嫡传徒孙,自幼修习武当正统上乘武学。 内功心法精纯浑厚、根基牢不可破。 修为远胜常人。 即便身中“七日醉”与“曼陀罗”双重剧毒,经脉受阻、气力溃散。 依旧能强行压制毒性,保留几分抗衡余力,绝非旁人可比。 此刻,水灵儿全身经脉闭塞,半点内力都无法催动。 只能僵立原地。 第六百七十九章 风霜摧声 烛影破光 可眼见万昭兰双掌齐出,掌势一起,便尽显鹤翔九霄、龙游四海的磅礴气象! 正气凛然、劲气冲天。 也不由得在心底暗自喝彩,满心期许。 余入海也惊奇地“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她竟能抗毒出手,身形飘然疾转。身姿轻灵如鬼魅,堪堪避开这凌厉一掌。 万昭兰足尖点地,周身劲气一动。 双手舒展,犹如仙鹤振翅、凌空翻飞,掌势沉稳雄浑、招式凌厉。 瞬息之间连环疾拍数十掌! 漫天厚重掌影错落交织、密不透风。 将余入海全身上下所有退路彻底笼罩,不留丝毫破绽。 余入海没料到她掌力如此强横,只得立刻展开绝顶身法。 身形飘忽躲闪,全力应战。 殿内众人皆是江湖顶尖武学高手。 一眼便认出,这是武当一脉,以鹤为魂、劲气雄浑的绝世上乘掌法——“流云仙鹤掌”! 此掌法轻灵与刚猛并济。 掌势如云、鹤影凌空。 劲气浑厚磅礴、中正平和,威力无穷。 施展开来,周身烟云横生、仙气缭绕。 招式浑然天成、精妙绝伦,堪称江湖顶尖武学! 水灵儿看着这精妙绝伦的掌法,看着万昭兰拼死抗衡的身姿。 忍不住高声开口赞叹,喝彩声高亢激昂,响彻大殿。 在场众人心中了然,如今唯有万昭兰击败余入海,化解这场死局,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不论此前与万昭兰有何恩怨隔阂,此刻都心有灵犀、同心协力。 尽数鼓足全力,为她呐喊助威,呐喊声震耳欲聋,在密闭密殿中久久回荡。 猛听得余入海发出一声刺耳嗤笑。 他身形陡然一转,迅捷无比地绕到万昭兰身侧死角。 左掌猛然横推而出,凌厉掌风直击桌案中央的燃着的红烛。 那根红烛上登时腾起一股白烟! 裹挟着双倍剧毒,顺着风势,如同一道白练,径直朝着万昭兰周身迎面撞去! 万昭兰立刻挥掌全力封堵,雄浑磅礴的掌力轰然激荡开来。 可漫天飘曳的毒烟轻柔无形、无孔不入。 即便拼尽全力,也终究阻拦不住剧毒烟气。 丝丝白烟顺着鼻息,飞速侵入体内! 水灵儿忙喝道:“屏住呼吸!烟内有“七日醉”!” 却听余入海长声怪笑,鬼影般打个盘旋,右掌擎起蜡烛,左掌连推,烛光摇曳,白烟纵横,如一条条跃动的白蛇般向万昭兰缠去。 万昭兰虽已拼力屏息,但缕缕烟气依旧顺着鼻孔钻入。 她本就勉力支撑,烟气入体,更觉真气淤塞。 余入海笑声未绝,左掌飘忽抖动,也如一缕青烟般钻了进来,向万昭兰怀中印到。 万昭兰此时双臂酥麻,欲救不及,暗自叫苦。 猛然间人影疾闪,横封一掌,却是嫣尘儿斜刺里扑到。 余入海今番算计精妙,使的毒物虽不及西域毒王温不害的手段猛恶,但他是花、烛、战三管齐下,毒效虽缓却广! 以万昭兰、水灵儿之能,也无法急切间运气将这三种毒物迫出。 嫣尘儿也看出此时若不与万昭兰并肩一战,只怕再无生机! 此刻正是唇亡齿寒之际。 她虽也中毒,但并没有像万昭兰和水灵儿那样闻毒后激战,诱使自身血脉、真气翻涌,扩大毒性烈度。 由于此前作壁上观,有时间浅浅调息,压住体内躁动的毒意此时内力还稍显沉稳,经脉虽受毒素侵蚀,却依旧绷得紧实,尚存一战之力……于是乎果断出手。 因而双掌鼓气而出,一出手便是三沙掌的“凝土沉峦势”。 掌风不似男子那般刚猛暴烈,反倒带着女子独有的绵密厚重。 掌心隐有土黄色微光流转,似将周遭地气凝于双掌。 层层叠叠如群山压落,沉稳内敛却暗藏千钧之力。 “二位这时竟还能一战,当真让杂家佩服!” 余入海好整以暇地在两人呼啸的掌影间穿来插去,低笑道,“那异种曼陀罗花粉入体之后,与这‘七日醉’相配,便能麻痹经脉真气。二位越是运功,功力耗损越快!” 嫣尘儿破口骂道:“放你姥姥的狗臭屁,咱们都不运功,难道让你一掌一个尽数杀了?” 她切齿大骂。 余入海毫不为意,口中说笑,左掌却呼呼急推,白烟盘旋四溢。 他手中擎的蜡烛也不知添过什么佐料,激荡的掌风吹之不灭,而那烟气却越来越盛。每一道白烟滚来,万、嫣二人的掌力便均是一滞。 只闻余入海纵声长笑,猛然反手将红烛向万昭兰抛出,红焰白烟,激射而来。 万昭兰不敢硬接,侧身避过。 余入海身形电闪,双掌连绵拍出,万昭兰、嫣尘儿胸前同时中掌。 二人闷哼声中,身形斜退,踉跄栽倒。 万昭兰已是激战良久,受伤犹重,身子抖颤,“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水灵儿见状心头一紧,却丝毫不露怯色。 反倒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讽,故意扬声扯起话头,字字尖锐如针: “人人都传你余入海武功超绝、威震一方,如今看来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的笑谈罢了! 若不是仗着毒花、毒烟暗算伤人,凭真本事正面对决,你哪是万姑娘的对手? 怕是早已败在她掌下! 说到底,你引以为傲的‘操尸邪术’、‘寒芒七绝爪’,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旁门左道。 和孩童街头杂耍的把戏一般,上不得台面!” 余入海长眉一轩,怒道:“死到临头,还逞什么口舌之利?”话音未落,陡觉身侧白芒乍闪。他应变奇快,身子疾弹,犹如一道黑光般骤移数丈。但听霹雳炸响,一道白焰破窗射出,却是一直闷头不语,窥探时机的执伞鬼护法,陡然发出一枚独门暗器“鬼骨珠”,但他中毒后手臂酸软,这势在必得的一射仍被余入海躲过大半。 饶是如此,余入海半边衣衫焦黑,口边竟也渗出血丝,显是受伤不轻。 “鬼老头!”余入海低喝声中,黑影疾闪,“噗”的一声闷响,一掌已按在执伞鬼护法脑顶。这一掌快逾急电,众人浑没料到他会骤下杀手,险地惊叫出声。 第六百八十章 蝶影惊鸿 毒瘴破魂 执伞鬼护法傪哼一声,七窍流血,颓然倒地。 “大长老!”嫣尘儿忽地瞠目大喝,“连你都这般去了!”自地上挣扎而起,向执伞鬼护法爬去。执伞鬼护法眼内闪过一丝光芒,随即消散,溘然而逝。 她转头冲着余入海近乎嘶吼道:“我们几人为你和凌渊王鞍前马后,出生入死,......没想到还是被你算计,落得这般下场。” 余入海给她一言击中,冷笑道:“嫣尘儿,你既敬重大长老风骨,便跟他同赴阴曹吧!”挥掌便向嫣尘儿顶门按来。他存心立威,这一掌缓之又缓,定要看看嫣尘儿死前的惊恐之色。哪知嫣尘儿哈哈大笑,紧盯余入海,双目眨也不眨。 蓦然间一股劲风袭向余入海背心。余入海耳听八方,只觉这掌力磅礴,浑若山洪激涌,暗自一凛:“难道万昭兰竟已疗好毒伤?”顾不得伤人,反手挥掌相对。 砰然一声震响,余入海只觉得浑身骨骼格格作响,脚下连退,在地上踩出三个深深的足印,他急忙提气才惶惶稳住阵脚。 猛地抬眼望去,却见一人带着兽皮面具,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缓缓收回手掌。 来人出掌、收掌一气呵成,气息悠然。浑然不见半分急促。 余入海心下大骇,自己方才被“鬼骨珠”暗算,震到脏腑,方才这勉力一掌,虽说没有尽全力,但也是七成醇厚内劲,饶是这样,自己也被来人逼退数步,才强行稳住身形。现今气血翻涌,内息紊乱,脏腑绞痛,是内伤加重的迹象。 来人是个硬爪子! 水灵儿、万昭兰等都见来人武功精强,见他忽然神兵天降,登时精神大振。只听那面具人大叫道:“鬼市和水神帮等群豪已尽数杀到,幽冥鬼府这一处据点怕是要保不住了。余公公,束手就擒吧?” 余入海听得喝喊,微一吃惊,眼眸中惊疑不定。 “我知道你在思量什么,你这些毒粉毒烟对我是没用的!”那面具人轻笑一声,双手互扣住衣袖一扯,两条长袖随即被他扯下,露出一对闪着蝶纹的双臂,莹莹发着蓝芒。而一丝丝黑气被蓝芒缠绕着,稍纵即逝...... “对了,余公公。”他仰起面具沉声道:“忘了提醒你了,太子的卫队和锦衣卫马上就到。你也不想被朝廷发现,自己现身狼丰堡吧?” 余入海稍微定了定神,随即察觉全是这面具人虚张声势,沉声冷笑道:“竟又是你这小贼!虫小蝶!你居然没死?!”他斜挎一步,戳手一指:“你屡次坏我好事!玄影阁的听风堂就是被你一手捣毁的吧?” 他眼神更现狠厉:“这狼丰堡多是我鬼衣守卫中的精英,岂是一帮杂鱼能轻易捣毁的?想必现在地上正在激烈打斗,战乱焦灼之中吧?就算你能请来太子援助,这点时间也足够让我把你们料理掉了!” “老阉狗,你现在的悬枢穴和天阙穴是不是肿胀难忍?你脏腑受创,加之内伤。真的要与我拼一把吗?”虫小蝶嘿嘿冷笑。他自信现在动手,余入海定然讨不到任何便宜。但是,她不敢拿水灵儿和万昭兰的性命做赌,万一这余入海狗急跳墙,挟人质逼迫......后果实难预料! 余入海却知此人武功太高,乘他心神激荡之际,强忍内伤,合身抢上,“幽爪锁喉”、“碎脉穿心”、“枯骨断肩”连环三招拼力抢攻,全是“寒芒七绝爪”中的精妙招式。 虫小蝶见他爪势阴柔狠厉,不敢怠慢,黑袍飘飞,鬼魅般自爪影中飘出,凌空一爪,抓向余入海顶门。这一爪浑如鲲鹏振翅,破云高飞,登时将余入海的万千爪影压了下去。 余入海把牙一咬,并不回爪自保,霍地挥出一招“鬼影折膝”,宁肯两败俱伤,也不丧失先机。虫小蝶冷哼声中,陀螺般地诡异转开,嘶的一声,顺手将他肩头衣襟撕开。 余入海瞳孔之中尽是难以置信,他忙不迭地嘶吼道:“你竟然也会‘寒芒七绝爪’?” 他心中惊涛骇浪:这小子端的如风行水上,不着痕迹!甚至比自己的‘寒芒七绝爪’更精妙! 饶是这样,他嘴上依旧不服。 余入海洒然低笑:“你这毛头小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还能让你反上天去?”倏然变招,他脚下展开鬼影步,飘忽如烟,快捷如电,当真变幻莫测,双掌施展“噬魂尸毒掌”,铺天盖地般向虫小蝶身上卷来。 虫小蝶则将“寒芒七绝爪”和“异蝶术爪法”交互为用,有时更将“惊鸿掠影”和“达摩阴阳炼气经”的精妙之招化入爪中,倏刚倏柔,针锋相对。 他奇招妙势层出不迭,随心所欲,仍稳稳赚得先机。而余入海不愧是“幽冥鬼府”——“尸鬼双绝”,虽与凌渊王相比稍逊一筹,但仍是当世高手!但见四面八方都是他飘忽不定的影子,浑若无数鬼魅满堂飘舞。 “虫大哥,用剑!‘蝶刃剑法’!”万昭兰曾见过虫小蝶和‘青锋客’沈惊鸿推演“蝶刃剑法”,那时候,见那剑气飘忽诡谲,招式繁复刁钻,说是天下第一剑法也不为过。 她知道当此之际,唯有“蝶刃剑法”可以快速解决与余入海的对战。 低喝声中,她解下腰间的灵筠长剑,便待抛出,但重伤之下,手臂突突发颤,居然难将长剑送出太远。 蓦然间黄影闪动,嫣尘儿飘然掠到,猛地抬掌朝着剑柄顶端拍出一掌, “接剑!” 嫣尘儿娇喝声中,灵筠长剑带着劲气向虫小蝶坠去。 “‘蝶刃剑法’?”余入海听得万昭兰的那声娇叱,心底大震:蝶刃被虫小蝶夺去了? 稍一分神,虫小蝶已接剑在手。 “孽障!”余入海霎时恼怒欲狂,大喝声中,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已倏地闪到嫣尘儿身侧,挥指如电,戳中了嫣尘儿腰间麻穴。 “住手!”虫小蝶已腾身掠来,剑气如龙,拦腰卷向余入海。 第六百八十一章 尸王受激 剑气惊鸿 余入海不得下一步动作,反手在剑上一弹,飘然滑开丈余。 自万昭兰夺剑送出,嫣尘儿接力,余入海出手制人,再到虫小蝶接剑疾攻,这几下兔起鹘落,又瞬间由动转静,水灵儿看得目不暇接,惊呼连连。 嫣尘儿娇躯酸软,斜靠在虫小蝶怀中柔弱无骨,向虫小蝶轻声道:“我没事!你自己要小心,务必杀了这奸贼……” 然后气息渐渐细若游丝。 嫣尘儿想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宛如一场梦,现在终于梦醒了。待自己若己出的大长老、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大师哥金克纷纷殒命,都是为了凌渊王和余入海口中那个虚弱缥缈的帝王梦做嫁衣!不值当、不值当! 一时间,芳心紊乱如麻,两眼热泪盈眶。 “最后能救自己的居然是这一个自己视若仇敌的虫小蝶!” 她眼神迷离,看着虫小蝶的样子竟然模糊成了金克的模样!臻首一偏,抱着虫小蝶的脑袋,嘤嘤哭泣起来。 虫小蝶听她语音如常,心中略宽,将嫣尘儿娇躯轻轻抱到殿柱之下。 然后长剑一横,昂然喝道:“余入海,咱们做个买卖。待会你败在我剑下之后,便再也不得难为嫣尘儿,我也饶你一条性命,如何?” 余入海听他大咧咧地口出狂言,气得目眦欲裂。 “你若喜欢这小浪蹄子,我便送给你吧,留在幽冥鬼府只会碍我的事!”余入海冷哼一声。 余入海目射寒光,低沉着嗓子道:“少废话,过来受死吧!” 他十指间绿芒突闪,尸毒吞吐,蓄势待发。 虫小蝶知他顾念身份,尤其经他言语一激,决不会先行出手,便振声长啸,长剑斜斜削出。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但长剑一直在顺势盘旋,道道剑气绕空呼啸,已将“蝶刃剑法”神游太虚、生生不息的蓬勃剑意展露无遗。 竟然还凭空生出一只虚幻的蓝蝶,舞绕刃间。 目睹此剑法仅仅是起势初现,就自带不凡。 一直蹙眉警戒的余入海都不由得眼芒一亮。 陡见绿芒凛凛跃动,却是余入海双掌悄然探出,手指上尸气腾腾,数道绿芒先后击在灵筠长剑上,发出铮铮锐响,震人心魄。 水灵儿的芳心随着紧密的劲响怦怦乱跳,不敢再看,怅然闭上双眸。 剑指相交,余入海登时心内凛然。他这几下“噬魂尸毒掌”,几乎倾出全力,本拟震得虫小蝶长剑不稳,哪知交击数下,对方意浑若无事,身姿洒脱。 其实虫小蝶自练习“蝶刃剑法”以来,武功精进非凡,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余入海这拼劲全力的“噬魂尸毒掌”如若撞上普通剑术高手,都会明显觉察到长剑上传来的劲气,如重锤,如电击,都会令他们浑身气血翻涌,然后被尸毒入侵。 但虫小蝶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感受到余入海带来的劲气威压,只是觉得长剑微微一沉,他见招拆招罢了。这原本对常人凶险无比的一招就这么被他轻易化解了! 就在余入海惊愕之间,虫小蝶一声不吭地又再扑上,长剑剑气流转,犹如长江大河般向余入海卷去。 余入海眼内寒芒大盛,十指飞旋,劲气奔涌,浑如雷殛电轰、水银泻地般当头迎上,一时之间,绿芒大盛,尸毒靡靡。 霎时间剑气纵横,四下激涌,几扇窗棂都被剑气震碎,轩敞无比的秘殿内烛火乱颤,阵明阵暗。 起初,余入海还凛然过招,爪影呼啸,众人只当平手对局。但过了片刻,只见余入海爪爪都是不顾自身安危的以命搏命,进退分合都是间不容发,剑指相交间更是凶险异常,心惊肉跳。 激战之中,余入海越斗越是心急,他又放不下面子。但内伤牵制,脏腑绞痛得愈发厉害,直扯得他冷汗直流。 他猛地银牙一咬,吐出一丝血线,将全部内力灌注十指,欲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指上劲力一招重似一招,真气凛冽,浑如怒浪天降般不住轰击,似一只困兽做着最后的缠斗。虫小蝶也心知对手到了力竭之地,但见他愈发张狂似破釜沉舟,仿佛有使不完的劲气。 但几招过后,他终究功力不及,尸毒掌影渐渐黯淡,已被虫小蝶长剑上的道道蓝芒压了下去。 水灵儿目睹此景,故意扯着嗓子讥讽道:“余入海,你莫要打了,这便逃吧!好歹小虫子承诺饶你一命!” 余入海登时怒不可遏,瞋目切齿。他心头一凛:“这小子真就如横空出世一般,如若自己没有内伤,还能勉强一战。但如今......只怕我真就难以招架他,看他气定神闲地与我对招,只怕才使出了半成功力!” “我隐秘身份来此秘殿和今日不经意间吐露的惊天之秘,若是泄露半分,本教的雄图大业不免遭受重创!”心神略分,掌势登时一缓。虫小蝶却是心无旁鹜,剑光暴涨,“蝶刃剑法”展到极处,如天风搅动着蝶雨,气象愈发开阔恢弘。 嫣尘儿双眸一亮,接着冷笑道:“‘幽冥鬼府尸王’果然是天下第一的大宗师,跟个后辈动手,竟然缩手缩脚,毫无还手之力。” 水灵儿抚掌,扬声大笑:“天下第一?不错不错,若论使毒用诈、偷鸡摸狗,余入海实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嫣尘儿低笑道:“水师妹,我劝你小声一些,小心尸王余入海恼怒起来,赏你一掌。” 水灵儿道:“未必吧!我此刻手无缚鸡之力,他真会死不要脸地过来杀我?” 嫣尘儿道:“你瞧你瞧,他眼露血光,正盯住你呢!” 余入海听得嫣尘儿跟水灵儿两个女娃子一唱一和,一反一正地讥讽自己,大怒欲狂,本来正要扑过去灭口,但听他们点破,倒不愿就此下手。 一向本分的万昭兰哪里见过这两张巧嘴,相斗成趣,扰的余入海七窍生烟却偏偏动不得手! 她哈哈大笑,忙也插言凑趣。 余入海何等见识,如何不知水灵儿等人是为了分化自己心神?但偏偏这三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虽是闲言碎语,却句句切中要害,余入海虽口中不言,心底却早就气满两肋。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万鬼迷踪 剑入蝶梦 水灵儿忽道:“小虫子,他左肋处被‘鬼骨珠’击伤,手少阳肺经运转不畅!” 嫣尘儿道:“余入海更不耐久战。你此刻是以逸待劳,该当稳守为上,乘隙扰其伤处。” 万昭兰点头道:“如此甚好!以守为攻,攻心为上,不必以命搏命!完全可以狸猫戏鼠!”这三人都是习武好手,法眼如炬,出言帮助,更是字字如刀。 虫小蝶自瘴骨山之行后,武功上的见识修为又上层楼,更因有了上回亲眼目睹当世三大高手对局的阅历,此时面对余入海出自幽冥鬼府的那套神鬼莫测的邪异身法已不再震骇无策。 这时听得三女指点,精神大振,激战越久,他的气概越足,胆魄越勇。 余入海却愈斗愈是心惊。此时内伤加重,气息紊乱,加之那颗“鬼骨珠”伤到他脏腑, 此时拼斗已久,后脊冷汗已湿透,饶是有心再战却也无力。 “若不立时将这厮擒下,我苦心筹谋的周密算计便要全盘落空!”余入海越思越是心惊,蓦地引吭长啸,声若惊雷,满堂轰鸣,高烧的绛烛光焰突突乱颤,飘摇欲灭。 水灵儿和嫣尘儿只觉耳膜欲炸,心房悸颤,恍然间只当到了天地末日。惊心动魄的长啸声中,余入海的双掌悠然翻起,斜指向天。 堂中霎时间生出一股怪异的森寒怪风,异响飕飕,满室萦绕,恍若无数冤魂嘶叫,齐来索命。与此同时,余入海的身子竟也在慢慢地膨胀开来,全身黑衣随风疾舞。他本就身高体胖,这时黑袍猎猎,更似地狱中冒出的厉鬼一般狰狞可怖。 “噬魂尸毒掌——腐朽噬魂”。 却见原本倒地僵死的执伞鬼护法,浑身突突乱颤,兀自惊坐而起!身姿与地平行,离地三尺,两眸内绿芒大盛,似有不朽之力。余入海此时已经大了一圈,只见他探爪虚空一抓,执伞鬼护法便悠悠荡荡悬浮在他面前,慢慢靠近,逐渐二人额头相抵,余入海双眸也燃起绿芒,较之执伞鬼护法更甚,忽地一声异啸,余入海张口便吸,无数闪耀的绿芒便如绿液一般在执伞鬼护法身上汇聚然后徐徐流入余入海口中.....场景诡异而可怖! 执伞鬼护法的肌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败! 原本尚存的肌理肌肉层层干瘪、枯萎凋零。 肌肤迅速失去血色弹性,紧紧贴合在骨骼之上。 水分尽数抽干,血肉慢慢凝缩。 不过数息之间,便彻底化作一具枯槁僵硬的干尸。 周身死气沉沉。 两眼空洞无光,森然可怖。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一旁本就身受重创、脏腑受损、气息萎靡微弱,已然如同强弩之末、摇摇欲坠的余入海,周身缓缓萦绕起一缕缕暗红血气。 方才苍白灰败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归红润饱满。 衰败的气息尽数回笼。 眼底的死气被暴戾的血色取代。 他竟是借由执伞鬼护法一身血肉精气的耗竭,硬生生续上了自身生机! 状态瞬间回稳,周身尸毒邪力愈发浓郁狠戾。 声声怪啸忽止,满室灯烛却骤然一黯,余入海的双掌已运指成剑,轰然击下。这招“腐骨摧筋”本就是“噬魂尸毒掌”的三大夺命杀招之一,经余入海糅合“幽尸缠魂”、“阴瘴噬脉” 连环击下,气势之猛,真有百鬼夜行,天昏地暗之感! 万昭兰、水灵儿和嫣尘儿心神俱是一阵惊悸,水灵儿更是嘶声大喊:“小心……” 虫小蝶却陡地眼射奇光,奋声大喝道:“破!” 便在这雷电交击般凌厉的一瞬间,虫小蝶的心神陡地随着自己坚定的喝声变得一片清净!过去、现在和未来之念一丝不起,整个人瞬间嵌入一种真正的“无我”之境。蝶舞漫天,花香扑鼻,却又了了分明的“蝶梦境界”。他的心念霎息扩大,烛火飘摇的秘殿,幽深宁谧的地底乃至浩渺无际的恢弘沧溟,顿时与他合而为一。 这正是“蝶刃剑法”又深一层的——“蝶梦境”! 当时他在枯井内与沈惊鸿研习剑法,百思不解,此刻千钧一发,却因余入海恰到好处的压力以及自己窥察入微的领悟力,而自然顿悟而入。 天地与我混然合一,究竟是我梦蝶,还是蝶梦我,再无因果之分,便连身前咆哮狰狞的余入海都一时消逝无踪。 与此同时,余入海心底却是震惊难言!他这一招气吞山河,万鬼迷踪,本拟一举了结此战,哪知却骤然发觉对手凭空消失——其实虫小蝶明明凝立当场,但殿内所有人都生出一种他已“化身为蝶”的玄异感觉。余入海更觉得自己疾插而落的十指即将落入一个无所不容而又不容一物的“梦魇”中,心底惊骇莫名。 余入海拼着体内真气倒撞之苦,急忙收掌。当此之际,他的指剑也不得不收,因为他蓦地发觉一只翩跹蓝蝶竟不知何时飞到了自己身侧。 原来虫小蝶凝在“蝶梦”中,竟“慢慢地”看到了凌空扑到的余入海,只是余入海的凌厉汹涌的身手在他眼内却倏然慢得出奇。他不知这正是“蝶梦境”居高临下的妙处,当下气随心动,剑随意转,刷地绕到余入海身侧,反手一剑劈出。这一剑气势磅礴,真气雄浑,却又空空荡荡,妙意无穷。 余入海只当是眼花了一般,那只蓝蝶瞬息间又幻化成了虫小蝶真身,正持剑攻来! 余入海仓促收掌,顿时气息翻滚,险些吐血,心底震惊更甚:“这小子竟真的炼成了传说中的‘蝶刃剑法’!” 其实虫小蝶只是一时福至心灵,借着自己不凡的洞察力加持,巧妙而自然地顿入“蝶梦境”,而这种“蝶梦境”显然也影响到了他周身的人,余入海“亲眼看到”他“化蝶”!万昭兰、水灵儿和嫣尘儿“感受到”他“化身为蝶”! 但很快,“化身为蝶”的“蝶梦境”也随着虫小蝶运剑劈出的“动念”而瞬间消散无影。 第六百八十三章 蓝蝶啸天 一剑毁垣 虫小蝶剑舞飓风,而当此尽落下风之际,也露出了余入海“噬魂尸毒掌”的高妙之处,他的身子拼力腾挪,恍若化身鬼影,诡异绝伦地扭曲弯转,看得三女膛目结舌。 余入海面色阴戾,手掌泛着乌青尸气,裹挟着刺骨阴寒直拍而出! 虫小蝶身姿轻盈如絮,手中长剑倏然递出,施展开“蝶刃剑法”与之周旋。 剑身流转着莹润寒光,剑刃周遭始终萦绕着一只幽蓝翩跹的蝴蝶。 翅尖轻点气流,灵动飘渺。 避过每一道致命掌风。 余入海一心速战速决,眼底翻涌着狠厉的嗜血。 他毒掌招招奔着要害而去,阴毒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身法飘忽诡谲,在密殿阴影里穿梭不定,宛若夜半索命的鬼影。 掌风裹挟着腐臭的尸毒气息,层层叠叠压向虫小蝶。 可虫小蝶始终举重若轻,身形随那只蓝蝶起落回旋。 剑光流转间轻盈避让。 任凭余入海如何竭尽所能、攻势如潮,竟连他半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久攻不下,余入海胸中戾气暴涨。 他喉头猛地爆出一声嘶哑狂吼,神色狰狞可怖。 当即狠狠咬破自己拇指,腥热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淌。 他以精血引动邪力,施展出“噬魂尸毒掌”的终极邪术——“操尸术”! 殿角那一堆早已干枯腐朽、毫无生气的执伞鬼护法干尸,骤然猛地僵直挺立! 枯槁的皮肉紧绷,眉心一点刺目血红缓缓亮起。 暗红血光顺着干皱肌理蔓延周身。 空洞的眼窝燃起幽幽鬼火,周身散发出浓烈的腐朽尸臭。 浑身皮肉微微蠕动。 状若厉鬼复生,骇人至极。 一人一尸傀,悍不畏死地朝着虫小蝶合围拼杀而来。 虫小蝶初见这般鬼魅可怖的阵仗,心头微凛。 他身形下意识连连躲闪,避开二者狂暴的攻势。 片刻间他便敛去心中波澜,眸光沉静下来。 暗自凝神,将一身“蝶刃剑法”骤然催动至第六层。 霎时间,密殿之内狂风骤起。 气流盘旋成凌厉漩涡,以虫小蝶为中心,无数虚幻蝶影自剑光中迸发而出! 漫天蓝蝶虚影振翅纷飞,翅影交错。 万千蝶翼振翅的嗡鸣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蝶啸! 凌厉的劲风刮得殿内烛火狂乱摇曳。 一时间,尘土纷飞,整座密殿都被这股空灵又霸道的剑意所笼罩,场景恢弘震撼。 尸傀面无表情,余入海双目赤红癫狂。 二者全然不顾周身势微,依旧悍不畏死地张牙舞爪。 携着尸毒与邪力疯狂扑近。 虫小蝶见状,忽然缓缓闭上双眼。 他长睫轻垂,神色淡然闲适,竟似在喧嚣厮杀中安然小憩。 周身剑意却悄然内敛,积蓄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待两道鬼魅身影堪堪扑至身前,距离不过数尺之际! 虫小蝶骤然抬眼睁开,原本清澈的眼眸竟化作一汪澄澈湛蓝! 宛如深海寒潭,锋芒毕露。 他手腕陡然发力,长剑自下而上凌空斜劈而出,凌厉剑气裹挟着万千蓝蝶虚影破空迸发! 剑势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浑厚霸道的剑意撕裂周遭气流! 汹涌奔流掀起狂猛气浪,剑气如长河嘶涌,带着摧山裂石之威直劈而上! 只听“唰”的一声清冽剑鸣划破死寂,紧随其后便是轰隆隆的震天巨响! 磅礴剑气直冲穹顶,整座地下密殿骤然剧烈摇晃震颤! 殿顶碎石瓦砾簌簌坠落,砖木土粉漫天飞扬,尘土呛人,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这一剑竟硬生生划穿厚重殿顶,破开一道巨大豁口! 上方一层大厅之内,正缠斗厮杀的幽冥鬼府鬼衣守卫与众江湖豪客,陡然察觉脚下地面剧烈抖动,兀自震颤不休。 下一瞬,刺耳的“咔嚓”断裂声轰然炸开,一层大厅猛地下坠! 厅内众人只觉脚下突然一空,猝不及防间惊叫嘶吼、怒骂哀嚎声此起彼伏,桌椅板凳翻倒碎裂,灯烛倾灭,廊柱崩折! 无数器物砖石裹挟着人群一同向着下方坠落,烟尘滚滚,乱作一团...... 仅此一剑,恍如“毁天灭地”! …… 满脸灰尘的余入海,气喘吁吁地方推开身上附着的砖木,却“哇”的一声,鲜血狂喷。肋骨断了几根,经脉也伤损数处。 余入海勉力提气,将将跃起,但堪堪闪到窗边,便觉真气难继,身子陡然滑下。总算他手疾眼快,死命抠住了窗棂。重伤之下,这位纵横天下、执掌鬼衣守卫、覆雨朝堂的的幽冥鬼府副教主竟连翻窗逾墙也费力至极,连吸了两口长气,才提起残存真气,勉力撑出窗去…… 狼丰堡内一处高堡率先龟裂出蛛网般的狰狞纹路,随之细密石屑簌簌狂落。 下一秒便伴着震天巨响轰然坍塌。 层层叠叠的青灰砖瓦寸寸崩碎,粗壮的松柏梁木应声折断、翻滚坠落,尖锐的碎石裹挟着厚重的黄土冲天而起。 滚滚烟尘瞬间遮覆半片天幕! 碎石砸落、木梁崩塌的轰鸣中,还夹杂着数声凄厉绝望的惨叫。 来不及撤离的部分武林人士和鬼衣守卫被倾覆的砖石土木瞬间掩埋! 一时间,闷响与惨嚎交织。惊心动魄。 漫天尘土翻涌蒸腾,瞬间便模糊了堡内轮廓。 可周遭殊死拼杀的混战,半分未因这场坍塌而停歇。 天地间尽是震耳欲聋的杀伐巨响。 层层叠叠砸入耳膜,扰得人心乱如麻。 兵刃相撞的铿锵脆鸣连绵不绝。 刀锋劈砍、枪戟破风的锐响此起彼伏。 鬼衣守卫长刀破空的呼啸、武林豪客们舞动重锤砸击筋骨与甲胄的闷钝巨响,都交织错鸣。 视野之内,人影翻飞、兵刃互击。 那寒芒刀光凝练纵横,时不时有血花随着招式碰撞炸裂开来。 点点溅落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之中! 败者惨叫着重重栽落;胜者趁势猛攻。 拳脚兵刃的碰撞从未断绝,极致的混乱与凶悍。 惨烈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牢牢笼罩整座狼丰堡。 而在一旁,烟尘蔽目、残梁遍地的险地之中,虫小蝶动作丝毫未乱。 第六百八十四章 蝶影三返 群豪聚义 坍塌余震未歇,摇摇欲坠的断梁还在不断掉落碎石。 脚下满是湿滑泥泞与尖锐碎瓦。 处处都是艰难险境。 他方才于黑暗混沌中及时地一把揽住水灵儿的纤腰,旋身躲避落石,所幸摸索着爬出了地面。 此时的水灵儿早已晕厥过去,虫小蝶将她紧紧护在身侧,俯身弓背。 小心翼翼避开头顶晃动的残木与坠落的碎石,在堆叠错乱的瓦砾梁柱之间艰难匍匐爬出。 待终于脱离坍塌核心的险境,两人浑身已是覆满厚厚的尘土泥垢。 鬓发蒙灰、衣衫脏污狼狈不堪。 虫小蝶全然无暇擦拭脸上的灰土、打理狼狈身形。 刚稳稳将水灵儿安置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上,目光便紧锁依旧漆黑幽暗、隐患丛生的地下通道。 再度毫不犹豫转身折返。 地下廊道早已被崩塌的土石堵得七零八落。 漆黑无光、密不透风。 断木乱石层层堆叠,几乎无落脚之地。 落石余震不时袭来,细碎砂石不停地从头顶缝隙洒落。 每走一步都暗藏被二次掩埋的凶险。 虫小蝶凭借微弱的光影感知与敏锐触感,徒手扒开堆积的碎石断砖、挪开沉重的腐朽木梁。 手指被碎石磨得泛红、沾满泥灰。 全凭着一股韧劲艰难摸索前行。 他先在狭窄逼仄的废墟缝隙中寻到被困的万昭岚。 小心翼翼拨开压在她周身的碎土残木。 护着她避开松动落石。 一步步将她稳妥送出地下险境。 不曾停歇,他立刻折返幽暗地底。 再度于错综复杂的废墟暗道中艰难探寻。 几番周折、几番摸索,耗费极大力气,终于找到了被困深处的嫣尘儿。 一一将两人接连护送出岌岌可危的地下坍塌区域。 几番往返,早已身心俱疲。 此时的狼丰堡,早已彻底沦为一片残破炼狱。 满目疮痍、狼藉遍地。 堡中多处营帐尽数倾塌焚毁。 原本整齐的屋舍房垣崩裂残破,断壁残垣林立遍地。 随处可见散落的断裂兵刃、破损甲胄与斑驳血迹。 倒地的铜铁盆火引燃周遭杂物,熊熊烈火肆意窜燃! 滚滚黑烟汹涌冲天! 侧边停放的辎重马车、囤积粮草的仓房已然燃起滔天大火。 火舌翻卷肆虐。 灼烧木料与粮草的噼啪声响不绝于耳,热浪扑面炙人。 整片战场鏖战未休,局势惨烈至极。 幽冥鬼府的鬼衣守卫遍布战场各处。 众人皆一袭纯黑劲装裹身,头戴宽边斗笠,轻薄黑纱垂落遮尽面容。 身形隐在烟火尘土之间,神秘又森冷。 这群守卫武功高绝、招式阴狠刁钻。 出手招招致命,身法诡异迅捷。 攻防之间沉稳凶悍、压迫十足。 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起凛冽杀气。 与之缠斗的鬼市好手、水神帮帮众虽人人带伤、气力耗损极大,却无一人退缩。 无数人影在火光烟尘中疯狂死战。 刀光剑影缠作一团! 有人飞身劈杀、有人贴身肉搏、有人借力格挡。 兵刃相撞的声响、拳脚落身的闷响、武者怒吼与濒死惨呼交织不休。 不断有人力竭倒地,又不断有人挺刃补上。 残血厮杀、死战不退。 整场鏖战焦灼凶悍,杀势滔天。 惨烈气息弥漫整座狼丰堡! 这时候,两道迅捷如风的身影骤然破空掠至。 一黄衣沉毅、一黑衣俊朗,稳稳落在虫小蝶身侧。 夏宝宝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不远处瘫倒在地的万昭岚,心头骤然一紧。 昔日清雅绝尘、身姿挺拔的武当女弟子,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仙气。 她青丝散乱如麻,沾满厚厚的灰土与木屑。 几缕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唇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迹。 原本澄澈清亮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 长睫无力垂落,毫无生机。 那一身鲜红衣裙被撕裂数道狰狞口子。 衣袍下的身躯蜷缩,胸膛微弱起伏。 周身气息紊乱飘忽,细密的冷汗浸透了贴身衣物。 整个人狼狈孱弱至极,显然是重伤晕厥。 见状,夏宝宝脸色瞬间煞白。 满心都是惶急与担忧。 他来不及多想,俯身急速伸出两指,轻轻探向万昭岚的鼻息。 感受到指尖传来一缕微弱却尚存的温热气息,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 眉宇间依旧凝满浓重焦虑,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旁的冷砂眸光凌厉扫过周遭惨烈战局,又落向虫小蝶。 他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急促的紧张:“小虫子,怎么回事?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她们三人为何伤得如此之重?” 虫小蝶此刻正单手撑着冰冷地面,喘息着,胸口阵阵憋闷翻涌。 方才在尘土与碎屑间待得太久,他咳嗽几声道:“她们三人……是遭了余入海的暗算。对方暗中秘密释放毒烟毒粉,阴毒至极。避无可避,几人皆中了剧毒。还被余入海的掌力震出深重内伤,危在旦夕。此刻必须立马送到安全之地施救医治,耽搁不得。” 话音未落,场中另一侧的激战陡然间生出利落破局之势。 曼陀罗楼主一袭墨色劲装,裁制利落,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 她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含着肃杀锋芒的眼眸。 长发高束,鬓边碎发被战火晚风猎猎吹动。 手中长剑寒芒烁烁,剑光吞吐如霜,与身前一名鬼衣守卫极速缠斗。 那鬼衣守卫黑袍翻飞、爪风凌厉。 招式阴狠刁钻,招招直取要害。 可楼主剑招迅捷灵动、招招精准狠绝。 长剑挽出层层剑花,寒光密不透风。 格挡、劈刺、挑削一气呵成,身法飘忽如同魅影。 只听“锵锵锵”数道刺耳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不过数个回合,便见她手腕骤然发力,长剑精准刺入对方破绽之处。 凌厉一剑挑翻那名守卫。 解决敌手,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姿轻盈如燕。 骤然纵身跃起,掠过长空,稳稳落至虫小蝶身前。 来不及平复气息,她当即俯身,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柔却快速地逐一拂过三名昏厥女子的脖颈侧脉。 边探察脉搏律动,边眉目沉沉。 第六百八十五章 火铳破阵 太子兵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八十六章 惜护红颜 暗林杀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异蝶碎雨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