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想我和前搭档复合》 第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 【写综艺完全是为了我自己爽所以想看感情纠葛请戳幕间(鞠躬)】 【主要会写四个综艺,第一个音综介绍一下角色,第二个角色扮演戳一下俩人痛点,第三个旅综谈心+复合,第四个重返十八岁度个蜜月。目前是这样的大纲后面发生什么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卫师傅就演一下我目前写不出来但是脑过很多的各种设定这样。】 【三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两副面孔刚升咖演技派演员x黑料缠身差点过气音乐人,彼此相恨的散伙人漫漫复合路。】 【作者会视奸评论偷偷改bug,一切设定按照后文写的来算。】 【很喜欢一些本来不认识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因为一档节目成了未来人生的好朋友这种事,所以主角参加的,他喜欢的长综艺嘉宾肯定都是好人。】 【有主要用于主角学习借鉴的工具副cp很多种类,介意勿入。】 【同性可婚背景,平行时空节目制作迅速播放快,审核尺度宽松,没有太多私底下的冗余环节。章节标题即节目(或剧)名称,无纯原创均有原型,男同性恨生来就是不能脱口言爱的不喜欢这一口,不喜欢看文中综艺文中戏的请不要为难自己。】 【作者本人没有任何演艺圈常识,也没有音乐、演戏相关知识,一切相关情节均来源于浏览器搜索,如有错误请在心里骂不要发出来好么作者是玻璃心】 —————— 今年的怀旧风吹得狂暴,二十年前的电视剧网络播放量成亿的增长,淡圈多年的老艺人通过真人秀翻身到流量顶端,就连古早时代的网红们也通过营销号和网综重回大众视野。 所以当江时鸣发现籍也灵全球巡回演唱会意大利站所有门票在十分钟内售罄时一脸茫然。 籍老师是江时鸣最爱的音乐人之一,她出身音乐世家,天赋卓绝,只在年轻时唱过几首火爆的oSt,后来就专注在高校教学,隔些年出一些作品。 她从前也偶尔按照自己的旅游规划办几场歌友会,基本都是玩票性质,黄牛都懒得下场。 哪怕江时鸣是临时想到要去也基本都能买到前排座,然后荣获合唱收音最大声奖。 不过这回的演唱会是一家比较有名的公司承办,无论是场地规模还是宣传力度都比从前翻了五倍有余,第一站更是选在了意大利这个歌剧故乡,足见承办方的雄心壮志。 可即便知道这些,江时鸣也觉得喜欢籍老师这事儿有点过于小众,不至于有那么多人过来和他争。 谁能想到他只不过是花了点时间整理了一下行李,等反应过来准备购票时就已经没得购了。 本来想着回国以前去看场演唱会也算这趟旅程圆满结束,结果只能再落得个遗憾离场。 盯着那个售罄的页面看了半天,江时鸣觉得自己很难做出什么表情。 籍老师的歌他在现场听过了无数遍,错过一次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最后的计划落空,就好像买来的蛋糕尖上的草莓是酸的,行李箱装满了名家课的结业证却没看到最期待的演唱会,总会让人生起一种能被他人称为矫情的愁闷。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离乡太久,才会被这点遗憾牵动情绪。 毕竟能始终昂扬奋进的是航空飞船,不是今年已经三十三岁的男人。 “也好,”江时鸣轻轻叹了口气,倒回床上,自言自语道,“回去之前,能再好好睡一觉了!” 三年前,而立之年的江时鸣决定给自己一个生日礼物。 彼时,他毅然决然地推掉了当年本就为数不多的所有工作行程,报名参加了由几位英国知名音乐家创办的音乐进修课程。这一课程为期一年,在业内颇具口碑,不少公司都会选派旗下艺人前来深造。 只不过江时鸣出名太早,以至于在娱乐圈起起伏伏混了快二十年才有了这个契机。 也幸好他没有肆意挥霍天赋,才能通过该课程最高等级的入学考试。 当时的他心里的想法很简单。 ——他要休息一年,然后回来。 毕竟经过这些年的打拼他已经积攒了不少存款,经济上并无后顾之忧。况且那时的他在音乐圈已然处于半透明状态,与其眼巴巴地期盼着他人能独具慧眼发掘自己或者去拿热脸到处贴人冷屁股,倒不如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静下心来提升自身实力。 只是江时鸣没想到自己的三十岁生日过得太热闹,热闹到差点让他直接无止境地休息了下去。 幸好他的努力学习终于有了回报。 曾经在德国一起上课的一个同学给江时鸣发来消息,说自己的老师受邀去中国协助办个小型的网络音乐节目,看过他们的课程录像后对他非常感兴趣,问他有没有档期来做个常驻嘉宾。 档期这东西江时鸣现在可太有了。 于是本来打算在意大利逗留的他立刻买了回国的机票,退了自己长租的民宿,决心不留后路的回国。 把最后一条裤子压进行李箱的时候他想:外国菜是真的难吃,以后再也不想自费出国了。 ——除非籍老师邀请他当演唱会嘉宾。 ……………… 《夏天,气泡,音乐节》是一档以筹备音乐节为主题的慢综艺,赞助商也早早定下了是某品牌的夏日特供气泡水,这才有了这么个指向明确的名字。 当然,音乐节的筹备实则是件麻烦且专业的事。 所以这档名有夏天的节目从冬天就开始准备,节目组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了几乎所有的策划和联络工作,以便节目开播时能同步进行网络售票。 当然了,这毕竟是给别人看的节目,所以这些音乐节嘉宾必然不能是节目组工作人员邀请来的,而得是这些要“筹备”一场音乐节的人商量着,靠人脉约来的。 就连早已经准备好的选址和舞台设计都得演得像他们亲自动手了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观众能相信一群毫无策划经验的人能在一周时间就做好一场音乐节。 江时鸣这边刚下飞机,节目组那边派来的工作人员就跨越人流精准找到了他。 来人给他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温咖啡,一边告诉他行李箱已经另派人取去酒店,一边提醒他现在状态正好,一会儿上车可以拍一段简单的q&A放在先导片里。 江时鸣的眉头在帽檐和口罩遮蔽下微微蹙起。 什么状态正好,是在说他跨越了七个时区后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被帽子压着才稍显得体的头发吗? 之前对接人向他索要航班号和住处信息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确认他不会临时毁约。 早知道节目组打的是这种落地就开拍的主意,他当时就该表现得矜持一点儿,哪怕多争取一下给自己留出回家休整的时间也好啊。 ……呃,他是说,在没有摄像头的随便哪家旅馆里休整。 老实说,虽然合同签得很顺利,但他心态还没从三年漫长的休假中调整回来,还没做好重新钻进他人镜头里的准备。 不过好在江时鸣心里早清楚综艺节目都是些什么套路,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十六岁刚出道那会儿,为了宣传作品被介绍参加了一档热门的综艺节目,节目的主mc是圈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于是他就在这位老前辈温和的微笑中毫无防备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下了半杯魔鬼辣椒水,下了节目就被送去医院检查,喉咙肿了整整一周。 从那以后,除了实在推脱不掉的颁奖晚会外他坚决不再涉足任何综艺领域,甚至一度把“不接受任何综艺邀约”挂在自己的博客主页。 幸好那个博客网站倒闭了,不然江时鸣现在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年少轻狂。 都是为了复出嘛,不寒碜! 江时鸣来到节目组派来的车前,只见车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红光闪烁,没附赠监控器的镜头不知对准了哪里。 他蹙了下眉,略有不适地微微低头,钻进车厢,轻轻落座。 刚刚一路护送他的工作人员坐上副驾驶,转过身,手中递过来一份记录着问题和后续行程的小册子。 这个根本不会被拍摄到的手册做得很堪称精美,硬皮封面上已经画上了色彩缤纷绚烂的节目logo,里面还添着几页可爱的插图,估计是节目或者品牌方的吉祥物。 “江老师,您从这些问题当中挑选几个回答就行。咱这先导片呢,用到您镜头的时长也就十几秒。”说话间,工作人员似乎是怕他不满意,于是赶忙又补充道:“要是这里面的问题您觉得不太方便回答,或者不好发挥,完全没问题!您就随性讲几句。比如说讲讲您为什么选择来参加咱们这个节目呀,谈谈您对夏天的印象如何,又或者分享一下您对音乐节的独特感受之类的。哪怕说得笼统一些,都绝对没问题的哈!” 江时鸣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对娱乐圈里看见谁都叫老师这事儿一直没法习惯,总觉得被这么叫了就要担负起一些教育别人的责任。 显然,这个圈子里大多数老师是应该被教育局狠狠审查的。 这样想着,他目光落在手中的手册上,开始浏览里面预设的那些问题。这些问题大多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隐晦。比如询问对节目名称的第一印象,对接下来一周的设想,还有对以前参加过的音乐节有什么印象…… 江时鸣自然不是音乐节舞台的生面孔,只不过他暂时还不想在镜头前描述那些有点燥热的记忆。 于是思索片刻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册子边缘缓缓往回翻了一页。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摄像头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看到你们发来的邀约,我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夏天我至少不会被热得晕头转向了。” 他生得皮肤白皙,眉目深邃,脸上棱角分明,漫出一股锋利的俊美。不笑时显得很不好亲近,笑起来更是有种浑然天成的睥睨之气。 这张脸让工作人员看得微微一怔,不过他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回过神来,迅速接上话茬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江时鸣举起小册子的扉页,把上面大大的品牌广告图怼在了摄像机前,“满杯柠檬加气泡,酷热暑气全赶跑。” “……” “……这么说不行吗?他们没投先导片?” 江时鸣偏着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眼前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难道他刚刚特地夹出来的声音还不够元气吗?又或者是品牌方早就暗中给他下了禁止令,不准他做这样的口播,生怕他抹黑了品牌形象? 工作人员默默捂住了脸,不敢相信刚刚这哥用他那张脸做了什么。 “行,肯定行啊哥!包行的!” 到底是谁说这哥不会做节目效果的?他做得可太棒了! 第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 @V我会永远盯着你: 疑似眼花了家人们,坐标虹旗机场,这是们[喇叭emoji]哥吗?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评论: @生物圈知名饭桶:包不是的啊,哥已拿到外星球永居材料彻底离开这个充满了鼠杯狗仔和营销号的地球嘞[吃瓜] @V我会永远盯着你 回复 @生物圈知名饭桶:这个狠心的男人除非他现在就坐宇宙飞船回来告诉我们他这些年在外太空写了356首歌决定以后的日子一天发一首新歌祈求我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大哭][大哭][大哭] ———————— 当江时鸣咬下一口热气腾腾的牛肉小笼包时,他决定原谅全世界。 白天里他只在车里囫囵打了个盹儿,梦还没做完就被司机的刹车技术推醒。接着就被工作人员拉去备采、试妆、社交、彩排…… 直到暮色四合,路边不知哪里传来青蛙叫,他才被节目组释放回住处。 他本来有冲天的怨气的。 可是节目组给他定了晚饭诶…… 身高一米八四的大男人双腿微微屈起,一手稳稳地端着塑料餐盒,另一只手捏着小笼包,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循环播放着养生大师卖药的广告。 画面里那个须发全白的老人,一会儿摇身一变成为专治老寒腿的权威专家,转眼间又成了中医养心丸的正宗传承人。 他觉得简直有意思极了,还能再看三小时。 此刻江时鸣的脸上稳稳贴着酒店赠送的补水面膜,刚刚精心吹干的头发蓬松而柔顺,此刻正乖巧地被一条粉嫩的发带箍起,中和了他那张脸与生俱来的攻击力。 男人到了三十三岁的年纪就不能像年轻时一样仗着身体肆意胡来了。 曾经熬几个大夜也不见垮的脸现在连两天都熬不住,于是曾经大咧咧在摄像机前讲自己觉得男人化妆保养很别扭的江时鸣,如今也是对各种护肤品如数家珍了。 不得不说,这家酒店准备的物品十分齐全,而且都是些知名品牌,没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杂牌货。对于目前既没有助理,也没有经纪人的江时鸣来说,这些配备足够他实现基本的生活自理了。 “笃笃笃。”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江时鸣的沉默进食。 “请进!” 江时鸣应声喊道。 有人敲门就下意识喊“请进”就好像“I'm fine, thank you.”后面一定要跟一句“And you?”一样属于部分中国人的底层运行逻辑。 即便江时鸣已经出国待了三年,这样的习惯还是根深蒂固,怎么都改不掉。 于是紧接着,江时鸣便听到有人刷了门卡,随后挂着防盗链的房门缓缓被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一只手从门缝中伸了进来,张开五指摆了摆 。 “江老师,您现在方便吗?” 江时鸣本能地想脱口而出说不方便,毕竟此刻的他满心只想趁着小笼包还热乎痛痛快快地吃完,实在没心思应付其他人。 但门外那人的声音他却过于耳熟。 是那个一路上不辞辛劳将他从机场护送到酒店房间,一整个下午都跟着他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李希来。 想到这儿,江时鸣下意识地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饭盒,一边趿拉着拖鞋起身去解防盗链,一边回应道:“方便,进来说吧。” “嘿嘿,那就打扰了……” 李希来小心翼翼地套上鞋套进门,身后紧跟着一个拿着一堆文件的半大小伙子,两个人都还是一身黑的工作装束。 小伙子看起来颇为局促,一进入房间,目光触及江时鸣,顿时紧张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希来背后不停地鞠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人形不倒翁。 李希来揽住对方肩膀,向江时鸣介绍道:“这是小赵,也是我们组的。” 江时鸣点点头向两人示意,随后起身走到墙边拖来两个懒人沙发,在合适的位置摆放好,又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原本坐的沙发处,整个人蜷缩着窝了进去。 刚坐下,江时鸣心里突然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妥当。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出手拿起筷子,带着几分不舍,用筷子尾端小心翼翼地从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里拨出两个,放在饭盒盖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位工作人员开口问道:“你们吃不吃?” 他们对视一眼,李希来赶忙笑着回应:“江老师,我们真不饿,您继续吃就行,我们就是还有两件事临时需要确定一下。” 也不知是他们确实肚子不饿,还是江时鸣刚才分小笼包时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太过明显,总之两个人均对包子表示婉拒。 于是江时鸣在小笼包和男明星的体面中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小笼包。 他接着吃起来,把注意力从老中医世家传承人挪到两位黑衣人身上。 “这次主要确认的一个就是选曲问题,还有一个就是嘉宾名单的事儿——” 其实之前签合同的时候基本流程已经对过了一遍。 《夏天,气泡,音乐节》总共设置了十五期内容。节目以每五期作为一个完整单元,展示一群音乐人一起“筹备”一场音乐节的流程。 主要包含确定主题、邀请嘉宾、对坐谈心、舞台彩排这么几个部分,总体来说依然以纯坐着硬唠嗑为主。 江时鸣作为节目中的常驻嘉宾自然无法置身事外,他需要假装自己有几个能来参加音乐节活动的好朋友,在节目里给他们打电话把人约来然后表演一期友情与音乐研讨会,大家假装彼此非常熟悉,空泛聊聊人生和理想……哦对,还有音乐和金主的口播。 而且按照节目要求,在每场音乐节表演的当期,他还至少要在现场登台演唱一首歌。 这就是他答应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主要原因之一。 “歌就之前定的几首吧,不用改了。” “呃,那个,不好意思啊江老师,”李希来挠了挠头,“之前已经定下的几首歌是没问题,但是我们之前约好最后那场在人民体育馆的音乐节和别的台临时一个活动撞了,有几位定好的嘉宾没办法来参加,所以冯导让我们来问问,您方不方便在最后一场加那么一首歌?” “一首?” “对,一首就行,费用什么的江老师您都放心,我们不可能差的!” 在最后一场音乐节额外加唱一首歌。 这无疑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提议,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利的。 可不知为什么,江时鸣就是没来由地感觉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脸上的面膜都被挤压得皱起了一块,语气带着一丝审慎:“你们打算让我加唱哪首歌?” 李希来抓着文件的手紧了紧,关节泛起青白。 “是〈我的好时光〉,策划那边说,我们最后一期应该是七月份播,这首最合适了。”他一边说,一边抖着手把打印好的流程单递到江时鸣手里。 那张简陋的排表应该还不是最终结果,但结尾的那一格已经分明地写上了一串字。 《我的好时光》 演唱:江时鸣。 作曲、编曲:江时鸣。 作词:卫承。 第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 @V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拾遗 清理相册发现十五年前杂志上的老照片。 [模糊的杂志图,舞台上穿着校服意气风发的主唱和一边毫不掩饰侧头盯着主唱的吉他手。舞台背景墙上写着八个大字:童心不泯,节日快乐!] 评论: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太好了是校园情侣我们没救了[升天][升天][升天] @不会说爱的人是小狗:你们六一节就给小孩儿演这个? @不好旧时光:见到他以前我所有的浑浑噩噩都是因为老天在嫉妒我,非要我体验什么叫好事多磨。——[黑色乘号emoji]哥 ———————— 十八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彼时年仅十五岁的卫承听到了一首名为《猫》的歌曲。 这首歌的录制颇为简陋,歌手仿佛是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完成的,闷闷的声音中夹杂着灯管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还有隐隐约约脚步咚咚的杂音。 但它的制作又其实相当精妙,与背景音完美融合的猫咪呼噜声,让人觉得像在阴雨天晒了个大太阳。 于是卫承一下子就被深深吸引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不知不觉就听到了半夜,听完后还立刻在留言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自己的听后感。 由于内容实在太多,他足足发了九条留言才写完。 从那以后,每天听这首歌,再在留言板认真写下自己的建议与感受成了卫承雷打不动的日常。 如此过了一周,对方终于回应了他这份滚烫的热情。 JSm:哥们儿,你别发了,我害怕。 JSm:不行你跟我私聊吧,我一上线还以为自己被网暴了呢[升天] 然后卫承就拿到了对方的社交账号。 一个月后,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卫承转入了对方所在的学校。 之后的事情人尽皆知。 卫承新升上高中的那个冬天,新星乐团携首张专辑《年轻效应》横空出世,以两名成员均16岁的年纪横扫各大音乐榜单,连当时炙手可热的情歌之王的新单曲都没能挡住这股浪潮,只能在当年的网络销售榜里屈居第二。 主唱江时鸣和他的专属吉他手卫承穿着十三中校服在中央广场表演的视频一夜之间传遍全国,配合着他们超乎想象的成绩被各大新闻台反复播报。 那一年的娱乐圈还信奉实力为王,那一年的娱乐圈刚好在狂热追求中国自己的原创歌手,那一年的酒只要够香就能飘出深巷,观众的喜好还能被人听见。 于是,基本上没有背景的两个年轻人成功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成功了。 更为恐怖的是,自二人相遇后,他们的灵感就如两口永不干涸的泉眼。 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们着手创作了第二张专辑《十八岁》。 这张专辑从正式立项到专辑内所有歌曲全部创作完成,仅仅耗费了十五天的时间,专辑同名主打歌《十八岁》更是只花了十分钟就创作完成。 此后新星组合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活力,每年都会如约发行一张新专辑,组合的官方账号曾经还征求大家对于第十张专辑命名的想法。 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组合的官方账号没有交给公司,一直是他们两个在运营。 ——这几乎就是在向粉丝宣誓新星乐团永远不会分开。 而再之后的事情,同样人尽皆知。 他们22岁,大学毕业那年,江时鸣当着卫承的面砸了一把吉他,而卫承对江时鸣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 “江老师?江老师?” 江时鸣猛地将自己从回忆的旋涡中抽离出来。 他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悄悄地往上挪了挪,将页尾那个此刻显得格格不入、不合时宜的名字严严实实地盖住。脑海中一轮又一轮拒绝的套话闪过,可无论哪一套措辞都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知道,七月份,又是最后一期节目,唱这首歌再合适不过了。 《我的好时光》,来自新星乐团发行的第二张专辑《十八岁》。 这首歌的第一次对外演出是在他的同学会上,KtV包厢里,某人拿手机放出伴奏,他拿着歌词本给大家表演。唱到最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晃荡,包厢里满是此起彼伏的哼唱声和抽噎声。 从那个时候江时鸣就知道,这是一首很适合谢幕的歌。 不管是放在舞台的最后还是节目的最后都很合适。 所以他抬起头,表情坦荡地回看向两位紧张的传话人,平静地回复道:“可以,就这首吧。” “那真是太好了!放心吧江老师,我们这儿的设备和伴奏都是专业的,绝对不能影响您的发挥!”李希来先是一愣,然后生怕他反悔一样大声道,“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您也清楚,咱们这个节目设置了一个邀请演唱嘉宾的环节……” 江时鸣把自己牢牢陷进沙发里。 在一件事上,一个人后退一次就够了。 他发誓,要是节目组打算让他邀请那个人,哪怕要支付违约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已经和老师们沟通好了,第一场录制有五位老师表示愿意当做接受您的邀请前来助阵。不过呢,人数确实有点多,所以想麻烦您亲自挑选一下,选一位就可以了。毕竟是第一场演出么,人太多也怕江老师您不自在——” “……?” 许是江时鸣脑袋上挂着的问号过于清晰,李希来赶紧把备选名单塞进了他的手里。 “让我……我自己来选?” 江时鸣脑袋上的问号持续增长。 他在圈内又没什么朋友,对外名声更是差劲,他实在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答应被他邀约进节目里来。 如果是近些年新出道的小歌手想借他上位的话,他要怎么合理地给对方发消息啊? 用在网上刷到过这种烂借口吗? 他狐疑地看向对面,而对面不语,只是哐哐点头。 好吧,好吧,好吧。 江时鸣得不到答案,只好翻开了名册,做好了面对五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名的准备。 然后他就在第一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籍也灵。 拟唱曲目《海盐狂想曲》。 作词、作曲、编曲:江时鸣。 江时鸣一把将脸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面膜撕了下来,手指不可置信地在纸上蹭了又蹭,那个名字和那个选曲还是牢牢依旧稳稳当当地印在上面,字迹清晰,就连一丝晕墨的迹象都没有。 他是在做梦吗?! 他抢不到演唱会门票的籍也灵老师,要在节目里被他当成熟人邀请来,在同一场音乐会的舞台上先后表演…… 唱的还是他的歌! 第4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 @V夏天,气泡,音乐节: #夏天气泡音乐节# #夏日集结令# #森氧 满杯柠檬# 在这个阳光滚烫、热情四溢的季节,我们相聚于此,为了赴一场与音乐的疯狂约会。 6月10日起,每周三、六、日中午12:00 @青阳tV 全网独播。让汗水尽情挥洒,让呐喊响彻云霄,让旋律的风暴席卷而来,与森氧一起,燥翻这个夏天! ———————— 拂晓时分,天边悄然染开一片橙红的朝霞。霞光丝丝缕缕地射进晨雾,雾气被光辉搅动着,撩拨出层层叠叠的金波。 在这天赐的好景中,摄像机和轨道铺设完毕,嘉宾们一个接一个妆发齐全地从车上下来,力求在节目开场拥有最完美的,结合个人介绍的慢镜头。 “哎我去!” “不,不好意思,我再来一遍吧!这够滑的!哎哟我,幸亏我眼疾手快,双手直接就是一个撑地,要不还得换裤子——” “都不说话,那,那我就,直接就回去啦!” 江时鸣是最后一个登场的神秘嘉宾。 走在他前面压轴的是森氧的夏日系列产品线推广大使,新晋歌手兼演员王在安。 他将会把这个名字记上很久。 因为那年轻的小伙子蹭蹭跑了出去,又蹭蹭跑了回来,拐了个弯跑到他的车前咚咚敲了两下贴着防窥膜的车窗,声音大得八百里开外都能听见。 “江哥,一会儿出去慢点儿走,那边地上老滑了!” 王在安扯着嗓子大声提醒道,然后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小伙子又蹭蹭跑回前面自己的车里,重新嘴动给自己配上了个闪亮登场的bGm…… “哎?这车门怎么开的来着?” “自动门,哦,哦对,那师傅我这边在打个板,您就把我放出去吧!啪!来!放我!” 江时鸣确信自己听到了自己车里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而他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尴尬得浑身都痒。 不多一会儿,身下这辆车缓缓启动,平稳地向前挪动了一个车位。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械提示音,车门缓缓自动打开。 平日里向来钟情于黑白灰的江时鸣今日被安排了一身嫩蓝与白色相间的休闲装,被化妆师打扮得十分鲜亮。如果不把他身份证掏出来,说这是男大也会有人信的。 中年男大在pd的指挥中翻身下车。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江时鸣踏上去的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十分稳健。 在几个定点展示过帅气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略显简陋的圆台上。圆台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此刻只剩下唯一一张名牌。 当江时鸣抬起脚踏上圆台,鞋底与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他默默绷紧了大腿肌肉。 这边这个地,确实有点滑! 录制现场是一个独门独栋的乡间小院,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在晨雾中散发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味道。 江时鸣把名牌揣进上衣的大口袋里,然后握住栏杆门的把手轻轻用力,只听“嘎吱”一声,栏杆门应声而开。 小院里放着一张竹编的圆桌,先一步进来的王在安已经和各位嘉宾打成一片,此时不知为何正与一位同龄人抱在一起蹦跶着转圈圈,活像两只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 江时鸣看过嘉宾资料卡,知道另一只猴子是青阳台自家节目出来的小歌手周州,在台里也兼职一些录音师的工作。 年轻人虽然有活力有天赋,但日常的时间都被不知所谓的节目填满,成功出道以后几乎没再有过什么唱歌舞台。 坐在嚎叫的猴子旁边而面不改色地把玩着水杯的是出道几年一直不温不火的音乐人时粤。 她有一把好嗓子,但既没有太高的天分也没有厉害的靠山,于是不会作曲的她至今也只是在给一些网剧唱插曲。 坐得更远一些,躲着摄像头隐晦地蹙眉的是节目的mc,专业主持人张行。 他咖位不高,电视台晚会的时候最多只能混一个外景的位置,但却是所有人里最忙的一个。 这期节目开机前三小时,他还在主持一档深夜的娱乐节目。 节目组请他来就是因为他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啥活儿都接的卷王,不止能在节目里活跃气氛还能顺便安排到音乐节的舞台上串场。 而卷王不愧是卷王。 上一秒还昏昏欲睡,下一秒就能从椅子上蹿起来,对着门口热烈鼓掌,声音洪亮得像是刚睡了个美美的长觉。 “哎呀,这不是江老师来了吗!” 江时鸣被张行引进院子里,暗自腹诽道:我签了合同,怎么能不来? 而且他不记得自己有和谁关系亲密到能这样叫名字的,从前那些大前辈叫他也多半是“小江”,比起什么老师啊名字啊,他更习惯那个称呼。 于是他讪讪一笑,作为整个嘉宾团里地位第二高的人先向各位鞠了一躬并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江时鸣,大家随意称呼就好。” 场地静了一瞬。 接着,不管是刚分开的两只猴子还是刚起身手里还捧着水杯的时粤都满脸惊恐地对着他连连鞠躬,一个比一个自我介绍得响亮。 “江哥好!我是王在安,您叫我小王就行!” 王在安这个江哥喊得过于大声,成功带偏了后面所有本来要喊“江老师”的人。 “江哥好江哥好我叫周州,呃,就,就叫我周州就行,还挺好叫的吧哈哈!” “江哥好,我是时粤,”刚还表现得有些冷淡的女生此刻略有些说都不会话,磕磕巴巴地跟了一句,“我是听您的歌长大的……我终于,见到活的了……” 小姐姐激动得真情实感,江时鸣真怕她下一句就要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死国外了”。 毕竟他出国这三年国内没少传他死去活来的消息,只不过娱乐圈的热度潮起潮落,他的死活网民们早就不在意了,于是那些报道终究只能成为他仅剩的那点粉丝圈内传播的“最新物料”。 想到这儿,江时鸣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对了,复出就意味着还得打理粉丝关系,他还是得快点把团队组起来才行。 张行被无视了也不恼,他本来就是怕气氛太尴尬才冒头做这个引导员的工作,现在大家各就各位,他当然也就融入群体,跟着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张行,大家随意称呼,”他抱拳,“我虽然不太懂音乐,但还略通一点策划。” 站着的三个年轻人终于是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节目,于是搬椅子的搬椅子,拿手卡的拿手卡,在导演的指挥下迅速落座。张行作为主持人坐在中间,左边是江时鸣和时粤,右边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偷摸笑起来的王在安和周州。 江时鸣刚一坐下就听见旁边的时粤倒吸一口冷气。 “咋了粤姐?”那边的王在安探头出来,乐得两排大白牙都露了出来,“被我们江哥帅晕了是吧!” 时粤咬牙切齿地回复:“你滚!” 然后王在安和周州就互相打了一拳,又憋不住地一起笑了起来。 坐在中间的张行只能拍王在安的大腿试图让他安静,而江时鸣合上双眼,只觉得他们吵闹。 “好了!”最后是导演组拍够了素材看他们还不停才出言制止,“都停一停,王先生看看你的麦都歪哪去了!” 那边工作人员过来调麦的时候江时鸣都还能听见王先生那满溢而出的快乐。 他眼睛不自在地朝边上瞥了瞥。 这种莫名其妙的快乐,他也曾有过很多。 第5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 【本群禁止嗑成名(498)】 十二分霜降(加班中):喇叭回国感觉是真瓜家人们,今天坛子里刷到人脉姐暗戳戳发了[匿名论坛-高兴得多吃两大碗饭]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哪个人脉姐 K:我靠,江妃回宫 十二分霜降(加班中):三年前直接在坛子里说第二天出公告然后就真出了的人脉姐。 JSm我不允许任何人嬷你:涂了[一张q版图,舞台上唱跳的江时鸣和帷幕后散发阴湿气息死死盯着台上的卫承。] 给我次一口:嬷姐又在画短裤小江,不要嬷啦,歇歇啦好不好(不是说嬷嬷不好的意思好香的饭我先大吃一口) K:馫 K:叉哥接那部剧的时候我就说他很适合,们阴湿男鬼脱团这么久也终于是回归初心了 给我次一口:男鬼1好就要男鬼1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so,如果爆料是真的,那喇叭最近应该在青阳录节目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叉最近的剧宣也在青阳台,姐妹们,梦能不能做? 给我次一口:如果是真的,我磕一下怎么了,本来就是真的。如果是假的,我磕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成真的。如果是演的,我磕一下怎么了,演来就是给我磕的。 ———————— 张行在读台本,王在安在准备口播,周州一想到他兄弟一会儿要做什么就憋不住笑只能抿着嘴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都想一遍。 而时粤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炽热眼神并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是听江时鸣的歌长大的,她在出道的那个节目里唱的第一首歌就是新星的《骑士病》。 于是本来在事业上毫无进取心的她在听说这个节目已经邀请到了失踪人口来当常驻嘉宾时毅然决然向公司求来了参加的名额。 现在,她的第一个心愿已经实现了。 江时鸣还好好的活着,失踪的几年也在好好健身依然是个好双开门,大概是没了工作忙碌折磨,他身上除了多出一点忧郁气质外竟然是看着比三年前还年轻了! 盘古女娲王母娘娘啊,你看看这三十三岁的男人长成这样这像话吗! 她现在根本不敢和这个男人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跪下求他发新单曲,问他这几年是不是都在背着别人偷偷写歌,向他许愿把新星时期的歌解禁…… 她真的只要再听一次这个男人唱《猫》就满足了就死而无憾了! 尤其是用现在这个,非常显嫩的妆造…… 等等! 偷瞄着江时鸣的时粤忽而眼神一凛。 这不对劲。 江时鸣这个男人十六岁出道到三十岁,从来学不会媚粉卖萌比心。他出名得太顺利,以至于根本看不到他人的爱多来之不易,可他又太优秀,掌控欲再强的粉丝在他的魅力下也只能乖乖变成被驯服的宠物。 这种节目第一期一般是嘉宾自己挑服装的。就像张行穿了衬衫,王在安穿了牛仔,周州穿着个白t就来了…… 而江时鸣,这个男人根本不会穿这种,嫩白蓝的,装饰都是软乎乎的布条的衣服! 时粤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节目组里有江哥的嬷嬷! …… 在女生身边坐着让江时鸣浑身不自在,他一会儿装作认真侧耳聆听的样子看着张行,一会儿连张行的脸也看不下去,低着头玩儿袖子上的装饰绳。 等张行终于读完节目流程,那边王在安也是举起一杯赞助,小嘴一张就念起了口播:“张哥辛苦!来喝一口我们‘满杯柠檬加气泡,酷热暑气全赶跑’的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解解口渴吧!这是鲜榨柠檬水,百分百无添加,低糖还好喝!” 说完规定内容,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鼓个掌,于是两手一翻,让拍广告的肌肉记忆顺利占领智商高地,“咕咚”一声就对着瓶口干了一大口饮料,完了还“嘶哈”一声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你干什么呢?”这是周州。 “……你今天真是有点疯了。”这是时粤。 “……”这是张行,他正用那张脸摆出一个摄像机能拍得到的问号。 有时候节目效果不需要语言表达,用脸一样能做。 “……”这是王在安,他默默拧开了周州桌子上那瓶重新递到了张行面前。 然后他张嘴,然后他打了个嗝。 什么是先天综艺圣体啊! 看王先生那慌乱的小眼神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双手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故意这么干的,他拿新饮料的时候甚至还帮后期找了剪辑的角度,妄图把这一段故事从母带里抹消。 然后,他的嗝儿毁了一切。 他急得开始不停打嗝儿。 他开始在院子后面转圈圈。 他喝水,做蹲起,按住胸口,但是嗝儿就是捏住喉咙还是会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 那无情无义的导演组毫无帮嘉宾处理尴尬的意识,只一味端着摄像机狂笑。 江时鸣看不下去了,他必须出手,这是对方提醒自己路滑的回报,这是江湖义气! 于是他的一只大掌穿过大家安抚王在安后背的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你闭上嘴,憋气试试。” 王在安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捂住自己的嘴,闭气闭得直翻白眼,又憋出来一个闷嗝儿,接着总算是平息了这场闹剧。 于是张行也把安抚对方的手撤回,开口道:“看,足以见得我们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气泡充裕,是对抗暑热的最佳伴侣。” 江时鸣见事态平息,双手背后,偷偷嘚瑟着回了座位,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时粤看向他的复杂目光。 “……怎么了?”江时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搭话,“要签名吗?”他还记得对方说是自己粉丝这回事。 时粤扯起一张礼貌的微笑,她捂着自己的麦,小声提醒道:“江哥,男人出门在外,务必保护好自己啊。” “?” 说完,时粤就挪开身子,继续靠着椅背玩起了水杯。 江哥可听不懂这个,于是江哥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下一个环节是节目组安排工作人员突然跑出来吓人。 结果当然是没有,有的只是导演组毫无创意的各种破冰小游戏。 先导片的第一个环节是,事前所有人都表达过对这个节目的一些期许,现在节目组将一一揭露这些条目,请大家在答题板上猜猜这些都分别是谁写的。 “你们之中正确率最高的一个,会获得导演组准备的神秘大奖。” 张行立刻接话:“那要是大家全答对了呢?” 导演组说:“……那算你们厉害。” 江时鸣一听这话,立刻绷直了身体,双目灼灼地盯着前面的白板,手上拿笔的动作都变得标准了起来。 张行还在插科打诨问并列第一奖励有没有翻倍,导演组也不含糊,当场表示没有翻倍只有平分。 江时鸣不在乎奖励是什么,也不在乎翻倍还是平分。 他只在乎那句,全答对了算你们厉害。 沉眠的猛兽也会在猎物挑衅时露出獠牙,这个算你厉害,他江时鸣势在必得! 第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6) @Vcheng_exclusive: #罪恶边界##罪恶边界剧组杀青##下班路##卫承 任凡# 恭喜任凡杀青啦! 优秀青年演员@卫承123 今天也在朝着自己的理想奋进,请多多关心吧! [一张半身图片。卫承穿着黑色t恤,手捧花束,在口罩和金边眼镜的遮蔽下依然帅得瞩目的眉眼如利剑向镜头刺来。] [剧照。戴着眼镜的男人有些怯懦地缩着身子,半掩着脸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满是难言的狂热。配字:神本不必爱世人。] 评论: @男德监察员:哥哥踩我[口水] @好望角不相信承诺:路过留下一串神秘代码0606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大家都还活着,真好。 ———————— “第一条期许,”张行念着题板上的文字,工作人员上前撕掉胶带,“希望能展示最好的舞台。” “很正常的一条,”周州笔筒戳着脸颊,目光在几人之中梭巡一番后得出结论,撇过大拇指对着王在安道,“反正肯定不是你。” “哎?你这什么意思呢?” “哼哼。” 周州哼笑不语。 接着第二条胶带被扯下。 “希望收官的时候能吃火锅。” 张行读完就整个人笑仰倒过去,周州直接在序号二后面写上了王在安的大名,如同拳场上的礼仪小姐一般向众人展示了一遍。时粤更是朝王在安那边鼓起掌来,高呼:“感谢王先生的馈赠!” 江时鸣观察过他们每个人的表情,确信他们没有一起合谋欺骗自己的必要,遂也赶紧把这正确答案填好。 而第一条期许他还在周州和时粤之间犹豫,不确定刚刚周州和王在安那番对话是不是真凶转移注意力的诡计。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锐利,身体太紧绷,工作人员受不了这份压力赶紧把剩下几条也纷纷揭开。 “第三条,想和大家一起度过最棒的夏天。” “哎哟说这话……给我弄不好意思了!” “第四条,希望一切美好都能如期而至。” “开口直接就是一个上价值,这肯定是张哥啊!” 王在安似乎忘了这是个竞赛,工作人员撕开一条他就锐评一条。 江时鸣觉得这人应该没有心眼子骗人,于是也犹豫地在第四条后面填上张行的名字,顺便在第五条填上自己的名字。 “第五条,希望节目组不会让我后悔。” 这条一撕出来,满场都寂静了一瞬。连王在安都说不出话来,只能遥遥给江时鸣比了个大拇指。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张行,他笑起来道:“早知道还能这样,我就说希望节目组在青阳大厦给我们节目打一天广告了!” 周州也笑:“青阳的节目在青阳大厦打一天广告怎么够,不得等演出的时候直接在那儿给我们同步播出!” “你,你这,本来票就难卖。”王在安正色,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 时粤则往后一躺:“那我希望节目组给这个院子里装个秋千,这地方太适合摇秋千了。” 江时鸣不语,只是记住了他们每个人说的话,然后确定了想要舞台的是周州,说套话的是时粤。周州心眼确实比王在安多上一些,居然还会误导别人! 为了防止这么简单的题答出来的人太多,江时鸣赶紧在人群吵嚷的缝隙中高举右手:“我答完了!” 还没来得及下笔的众人:“?????” 在这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匹嗜血的孤狼。狼的双眼中容不下太多情绪,只有对鲜血和胜利的渴望。 而为胜利不顾一切的人终将获得这份命运的馈赠。 “恭喜江老师全部回答正确!” 江时鸣背过双手,抬起头,合上双眼,只觉得早起的愤懑已经一扫而空,他终于登临王座,成为了这小院里最厉害的一个! “刚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工作人员正在后面传递神秘大奖,而天真的人类抓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新王的诞生,“不是,哥,你……”王在安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直抒胸臆:“江哥,你这就赢得有点太丑陋了。” 周州下意识扯了扯王在安的袖子让他闭嘴坐下,而江时鸣完全不在乎手下败将的这点小把戏。 他勾起唇角,挑眉一笑:“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你说我赢得丑陋?呵,随你吧。反正这些无端的污蔑之词我都会让它们从史书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 王在安没演过古装,他有点接不上戏了,本节目组的综艺之神尬在原地,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张行无声地“哇哦”了一下,他眨眨眼,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掌握这位大腕儿的使用方法。 …… “下面请江老师来领取我们的神秘大奖!” 江时鸣掸掸袖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在众人的注目中打开节目组端出来的红色礼品盒,把里面的那张纸拿了出来。 “恭喜江老师获得舞美升级券一张!凭本券可以对三场音乐节中的任一舞台进行舞美升级,节目组将全程提供技术与资金支持!” “哇,这么厉害!” 众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小游戏的奖励居然如此丰厚,方才只当是在走通用流程的周州有些自恼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 而获得这张升级券的江时鸣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反正当他看见文字介绍的时候就知道该给哪个舞台升级了。 之后一个小时,时粤在“你有我没有”中取得第一名,获得曲库扩充券一张。而张行则在“快问快答”里拔得头筹,获得了一张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用的一张嘉宾许愿券。 后面两个游戏,已经获得了一次胜利的王没有和其他人争抢。 一来是知道了神秘大奖到底是什么的江时鸣对这种奖励没什么兴趣,明白了这种小游戏的胜负在节目里并不那么重要,二来是导演始终没说出那句能解除他封印的咒语。 江时鸣从小坚持到现在的有三件事,音乐,读书和健身。 小学三年级的夏天,三年一班的体育委员小朋友对当时身材略微矮小的江时鸣说:“你这样的还想有腹肌?你要是能练出来,我算你厉害!” 于是,江时鸣开始了健身,就这样长成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双开门。 你有这样的大冰箱回归内娱。 第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7) 【鱼】喇叭,懂得进 某坛扒出了喇叭哥去年在德国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和白女的亲密合照[图片][图片][图片] 真假这哥们儿背着我们喝中药了? 难怪今年叉哥一直疯疯癫癫的,也是给他阵痛上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笑哭] №0 ☆☆☆ AShLEY 于 23:22:16留言☆☆☆ 疑似黑化望姐偷偷藏不住哈,这么大的事儿,联合国知道了吗[无语] №1 ☆☆☆ 论坛昵称 于 23:23:09留言☆☆☆ 顺便喇叭一米八五,图里的女孩儿没穿高跟鞋和喇叭看着差不多高显然是错位图,俩人没有对视没有牵手,你管这叫亲密合照吗?真懒得说 这里是小尾巴 喇叭=[喇叭emoji]=鸣=JSm 叉=[黑色乘号emoji]=承=wc 望哥望姐←成名在望←成名cp←承鸣 为防止被认出本产品在坛子也可以叫四仰叭叉 №2 ☆☆☆ 骑士病的猫 于 23:25:33留言☆☆☆ ?ls再叫我哥一个wc试试呢? №3 ☆☆☆ onefish 于 23:25:59留言☆☆☆ ———————— 【森氧·柠檬音乐节】 【地点四时广场,可容纳两万名观众,露天。】 【时间6月20日,晚18:00-21:00。】 【日票内含第一届森氧美食节入场券及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兑换卡一张,当前日票价格为3580\/人。】 【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各位策划团成员可以通过自己的实力和运气获得日票降价券、资金增长券及外援兑换券。请各位多多努力,为观众们尽全力呈现最好的音乐节舞台!】 先导片结束后,几个嘉宾就被各自叫进小屋换妆造。摄像头一关张行就像关机一样直接睡在了原地,工作人员揪着他的肩膀给他换外套都没把他弄醒。 毕竟是录制的第一天,王在安的经纪人在他排队等补妆的时候把人揪到一边拍了两条物料视频,周州和时粤身边则只有一个助理。 江时鸣身边谁也没有,但他还是第一个就坐上了梳妆台,又第一个走出来,上了节目组的中巴车。 第一天,他们将亲临音乐节现场,检查确认舞台设备并围观当天午间场艺人的彩排。 没错,尽管宣传里说他们策划一整个音乐节,可实际上他们负责的只有晚间场而已。 白天表演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受众比较小的乐团、说唱歌手之类的,别说是和这节目将来的嘉宾比,就是连周州和时粤的咖位都比不上。但他们还略有一些背景,至少都签了公司,于是能被发配到网综充当一些背景板音乐人,好歹算是有了个能说得出去的舞台。 这种苦江时鸣一辈子也没吃过,就连刚出道最苦的时候在人民广场用租来的音响表演的时候都有某人为他打点上下,围观群众除了听得入迷外没有第二个反应。 于是他也不觉得表演有时候也是一种吃苦,就这样乖乖站在台下,如同一个平常的,来观摩学习的观众一样抬头看向舞台上那个准备开始表演的女孩。 张行不太懂这些,于是也跟在江时鸣身边,抬头认真地听。 “我以为回忆藏在回忆里就能永恒,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实体当做凭证。” 这是抒情天后付襄早年间发行的一首单曲,名叫《才懂》,难度在付襄的歌里不高,女孩儿副歌开嗓的一句唱得很精准。但接着,似乎是看见了下面支起来的摄像头,她声音立刻变小,且颤抖了起来。 一句在烈日下的“直到时光流转,爱人两岸,过去都冰封”真唱得像缩进了冬天,抖得口中似要冒出股白气。 江时鸣理所当然地,从她开口就皱起了眉头,于是对方下面那句“触之只觉冷”更是几乎只剩下了伴奏的动静。 江时鸣没再听下去。 他边走边想,如果节目组的拟邀嘉宾都是这种水平的话,到底要怎么让他们在五天内唱出能让听众觉得值回票价的歌儿? 伴奏直接放的原版,表演上却满是冗余到影响自己发音的设计,与其说这是舞台,不如说是同学会的KtV。 《才懂》在付襄的歌里难度不高,但付襄是什么人?那是二十七岁从服务员转行歌手,出道三年就拿下最佳专辑的抒情天后!她的嗓子天生就自带混音,一个人也能唱出大合唱的气势! 江时鸣不讨厌别人挑战自我非要在舞台上唱不适合自己的歌,但他很讨厌以挑战为名拙劣模仿,以致敬为名博取热度。 他走向舞台侧边和已经戴好麦的周州等人会合,等待导演打板,目光透过侧边的帷幕看向舞台。那位小歌手刚示意乐队停下,然后在舞台上酝酿几番后突然忍不住抱膝痛哭起来。 看着这段摄像机镜头下的表演,江时鸣的内心毫无波动。 他任凭pd帮忙整理着麦克,歪头看向一边莫名紧张着的周州,突然开口问道:“你会唱这首歌吗?” “啊?”周州没反应过来。 “你会唱这首歌吗?”江时鸣又问了一遍。 《才懂》是首女歌,调子对男人来说太高。付襄女士的咬字发音太有个人特色,后人很难轻易模仿。他其实很久没有登上过正式舞台了,轻微的恐高症让他在人前的演出效果远远不如练习的时候,以至于他自己唱歌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退步…… 许多借口在周州口中盘旋,可他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声“不会”。 于是江时鸣也就接着说:“白天看见这种表演,不会有人留下来看我们的演出的。你得帮他们的忙。” 周州非常想说晚上的节目单上有江时鸣这三个字在就注定会有大片大片的观众在台下翘首以盼,但是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仿佛读懂了江时鸣的言外之意般应道:“我没什么帮忙的经验,江哥,教我。” 男孩儿还不到二十五岁,生来声调较高的他撒起娇来浑然天成,波浪号顺着嘴巴就流淌出来。 “……好。” 江时鸣答应了。 只不过他答应的那个瞬间,双眼并未落在周州的身上,而是跨过对方的肩膀,骤然望向很远。 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不似这样软乎。 那张脸上直到大四还挂着一点婴儿肥,两人当时还形影不离,只是有一个人越来越沉默。 他们在学校的特赦下有了晚间音乐室的使用权,他们在那里商量着乐队的第六张专辑,里面的歌已经有了好几首,但名字一直没定下。 那天夜很深,江时鸣前几天新写的简谱已经变成了一首新歌,而对方的新曲子却始终没交给他看过。 他有些着急,缠着对方要人哼出脑海里的旋律,但对方只是长久沉默,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起才开口。 “我没办法了,”那人颤抖着声音说:“时鸣,教我。” 十一年后的今天,江时鸣终于再鼓起勇气去回顾那天的情形,可他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只是要那人哼一段旋律,最终却引来一场决裂。 就像他如今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毫不相关的情景会引他陷入回忆,心脏处一阵阵的闷痛。 他和那个人的关系持续在人类最容易建立亲密关系的高中和大学,但最终也逃不过毕业就各奔两头的宿命。 也许人类本来就是无法建立深厚情感的动物,他们生来多疑且残忍,以各种方式虚构出“爱”,只等新人长成后再将这“爱”摔碎,引他们去窥探这世界无爱的本质。 所以江时鸣不相信亲情,不相信友情,也不相信粉丝在社交媒体上一遍遍说“我爱你”。 那可能不是蓄意的欺骗,只是他们都还没认清这个世界。 江时鸣不会给他们虚假的希望,因他知道,唯有认清这个世界,才有直面世界的勇气。 第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8) 四月二日,天气阴。 老师说音乐是人类灵魂发出的声音,音乐的交流可以超越人类之间的一切隔阂,但我想她说的是错的。 音乐不是交流,而是单方面的表达。是一个人将自己的灵魂敞开任所有人聆听阅读,而众人只能解读其中的一小片,却觉得自己可以做那个完全理解接纳这灵魂的使者。 所谓音乐是超越一切的灵魂的交流的说法,只不过是庸人们的自鸣得意罢了。 ———————— 音乐节场地的布置已经十分完备,策划团真正所需要的只不过只准备好自己以及受邀嘉宾的舞台置景而已。 这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真正有些困难的是对着已经定下的节目单装作是新想出来的,对着已经有了主持词的流程表假装他们连主题都没想好。 江时鸣决定把这难题全部丢给赞助品牌夏日线推广大使王在安和综艺卷王张行,他自己就美美接上耳机,靠在小院的摇椅上听起了付襄十几年前在一场演唱会上唱过的一遍《才懂》。 这个时候的付襄刚结束了第二段漫长的感情,她的歌声真挚到一个颤音就能引人落泪,后来她的技巧再精进,也再没有达成过这一场一样的效果。 “我以为过去躲在过去里就不会痛,所以也不必逃避现在的意外重逢,直到眼光相投,爱人拼凑,仿佛一场梦,还在原地等……” 江时鸣把进度条回拉,反反复复听这一段回环的副歌。 付襄的声音里仿佛裹着一泡泪。 舞台上的天后穿着华丽的舞裙却没有跳舞,只是站在升起的高台上,手中拿着那只特殊的麦克风,将自己的歌一字一字地唱出来。 江时鸣对演唱有天生的感知力,他没谈过恋爱却能唱出恋爱,他没经历过仇恨却能唱出怨毒,以至于旁人无法从他的歌曲里拼凑出他有些单调的人生。 总之,他有这样的天赋,所以他反复拉了四五次进度条,胸腔里就仿佛也积着一团泪水,只差从喉咙里流出来了。 录制第一天的晚上,大家确定了柠檬音乐节的主题是酸涩的爱,拍完回小院里睡觉的一段后三三两两乘着车离开。 江时鸣确认了这附近没有人家,于是开口把周州留住。 “我现在就教你,”他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周州很想当场立正喊到,“然后你举一反三,去教别人。”说到这儿,江时鸣笑了一下,接着道:“这样你的镜头应该会挺多的,和另一个人是不一样的风格,说不定能有机会被别的节目看上。” 这样直白的话本该刺痛周州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和王在安同样是《音乐星势力》出道的选手,他是冠军,王在安是第六名,但现在王在安的发展和他已经不是同一级别的了。 王在安愿意和几年没联系的他炒作一点星势力古旧的队友情是对方人好,时粤和张行愿意不拆穿他们是对方不在意。 但不知为什么,其他人越是不在意,周州反而越在意。 在意到王在安只是说了个笑话逗得别人哈哈大笑他都觉得自己被刺痛,在意到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喊着哥哥姐姐的样子都像自己在被嘲讽。 这是不对的,对方是坦荡的好人。 但人类就是会嫉妒的生物。 而现在,那颗包裹着嫉妒的可怜气球被一根针轻松地扎破了。 于是里面的嫉妒融进空气,稀释到几乎不见。 周州向江时鸣鞠躬,示意助理先回酒店休息,节目组见阻拦不得只能替他们整理出了一个房间,铺好了两张床,替他们请了打更人看门…… 周州认为这是自己难得的机遇。 他知道江时鸣是一个很厉害的音乐人,他的创作和演唱都是绝对顶尖的,但今天晚上他才知道这是何等的厉害,何等的顶尖。 男人为了定调随意唱的半句已经足够让大部分音乐人研究一辈子,等正式开口时更是曲着身子在摇椅上就几乎复刻了付天后那近乎完美的一场表演。 羡慕和崇拜这样轻的词已经不足以描述周州的心情,他几乎要对对方的天分感到恐惧了。 和这样的人同台表演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和这个人站上同一个舞台真的是自己配得的吗? 他的心咚咚地跳。 然后,一捧火燃了起来。 江时鸣纠正他的用嗓习惯,替他选最能体现个人特色的发声方式,然后随手拾起小院里常备的吉他替他伴奏。 一首是《才懂》,一首是周州准备在第一个舞台上表演的原创歌曲《涩爱》。 《涩爱》是他在星势力结束后创作的,那时候他的星途已经跌至谷底,这首歌在网上几乎无人问津。 说到底《涩爱》唱的不是爱情,而是他逐梦而不得的苦,是他自认有天分却只能泯然众人的苦。 江时鸣起意时都没有去翻谱子,他只是教完那首《才懂》后看了一眼节目单,然后随口道:“你这次要唱的歌也来一遍吧。”接着就弹起了吉他。 周州在吉他声中放声歌唱,直唱到天光又破晓。 …… 于是第二天,张行邀请来的嘉宾——同样在最开始节目组要江时鸣选的五人之中的刘问嘉来到小院的时候,周州和江时鸣正睡成一团,疑似是失去一切清醒能力。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镜头之外,刘问嘉问着张行。 他们电联的画面是前一天晚上在酒店拍的,一会儿刘问嘉要走到镜头外假装才来,但此刻一群人正聚在一起整理着衣裳。 张行在被化妆师摆弄的间隙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知道江时鸣一下飞机就被节目组拉来了,导演生怕对方被什么狗仔私生的先发现,又给吓跑到国外去。 “也真是搞不明白,当时那件事解决得那么快,官方公告连着在热搜上挂着给他澄清。我们都以为他失联是去处理这些事儿了,谁知道他根本没管,自己直接跑到国外去了!” “嗐,毕竟是天才嘛,没吃过苦的孩子,受不了娱乐圈的压力。” 总导演也跟着插话,他真是爱死台里给他找的乐团了,要不是这他还请不回来江时鸣这尊大佛呢! “哦,是啊,”面对总导演的这番话,张行只是兴致缺缺地随口附和了一句,接着又转头看向刘问嘉道,“签证下来没那么快,也许他早就想走了吧。” “也对,”刘问嘉也没理导演,“要我说啊,走了也好,不然以他的本事,说不得要卷进两年前那事儿里。” 时至今日,话题转向那边的时候刘问嘉还是忍不住一声长叹。 自从多年前接连火爆了一些竞演类型的音综后,国内音综市场就变得极度繁荣,不管谁都想进来分一块蛋糕。 而繁荣带来的副产品就是腐烂。 两年前,随着一名多次参加音乐综艺的“素人”嘉宾跳楼自杀,遗书曝光了多档节目的潜规则与合同压榨后,全国的音乐圈都迎来了一场地震。 有些人急着自证撇清关系,有些人急着争当发声第一人,还有些人浑水摸鱼企图上岸洗白,整个娱乐圈都乱成了一锅带老鼠屎的粥! 从那以后,音综就很难做了。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这个节目明明配置很高,却只能做个网综。 张行不知道如果江时鸣如果没离开会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既不赞同总导演说对方是个没吃过苦的孩子,也不赞同刘问嘉把对方看成音乐圈定海神针的过度崇拜。 主持人想要介绍一个人的时候通常要在人名前加上一连串的定语,于是许多人就这样被异化成一个个符号,逐渐被娱乐圈的各种规则侵蚀,然后失去作为人的基本权利。 所以张行私下里不想在江时鸣这三个字前面贴上任何标签。 这是一种偏爱。 他看三十三岁的江时鸣,仿佛仍然在看那个十六岁的小男孩儿。 第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9) 我以为回忆藏在回忆里就能永恒 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实体当做凭证 直到时光流转 爱人两岸 过去都冰封 触之只觉冷 我以为过去躲在过去里就不会痛 所以也不必逃避现在的意外重逢 直到眼光相投 爱人拼凑 仿佛一场梦 还在原地等 直到这时才懂 情有所衷 爱意在翻腾 只是已不能 ——付襄《才懂》 ———————— “欢迎我们的年度青年歌唱演员刘问嘉!” 随着张行做作的介绍,刘问嘉从小院的外挥着双手,一派害羞腼腆地样子撞门而入。 说是青年歌唱演员,实际上他今年已经四十六了,这title是他二十年前从亚洲音乐盛典上赢的。现在刘问嘉的身材已经微微发福,脸圆得像个太阳蛋。 歌手通常是不会特地大幅度减肥的,刘问嘉擅长的又都是大气恢宏的歌曲,这副身材反而让他的声音更有力量。 不过江时鸣其实很难想象这个人唱酸涩的爱情就是了。 歌手的嗓音这东西和演员的脸一样是老天爷赏饭吃,老天爷说你擅长什么,你就只能擅长什么。 于是江时鸣打完招呼就乖乖坐在摇椅上,等张行要编出什么理由来请这么一位到他们这个舞台上来。 而张行没有找理由,张行把人引到座位上,开口便是实话实说:“我在那个朋友圈里发嘉宾征集,问嘉是第一个来问价的,非常不值钱的一个人,大家就拿他当我来使唤吧!” 说完,张行好似觉得自己讲了个超绝精妙的笑话,还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就被刘问嘉一拳头打歪了上半身。 “什么话?什么叫拿我当你使唤?我这刚来你就准备拿我当驴来用了?” 张行嬉皮笑脸地回他:“哎哟老刘你这就是过度解读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能者多劳嘛!还是说你最近工作繁忙,就是来这儿度假的?” “度假不至于——” “那来给我们介绍介绍最近都在忙什么工作吧!什么新专辑新单曲新ost的!” 大概是两位前辈之间类似朋友的亲昵相处瓦解了王在安本就不多的戒备心,加上他已经无意在乐坛发展,于是憋不住的口出狂言:“哥哥咱们就纯这么硬宣吗?” 这话一问出来,基本等于虐待中老年人。 绷不住了的刘问嘉伸手拦住还想整活的张行,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紧接着他冲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早已准备好的签名迷你专辑给在场众人送上来。 “太好了,谢谢哥!真没想到参加个节目还有礼收!” 这话说得就有点没大没小,于是王在安喜提旁边周州的一肘子,赶紧把嘴闭上了。 刘问嘉对此毫无意见,因为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专辑递到江时鸣手里的时险些要脱手摔落在地上,好在江时鸣眼疾手快地将之稳稳接住。 ——这专辑外包装材质和节目组安排的宣传环节一样硬。 江时鸣礼貌地道了声谢后,便翻过专辑饶有兴致地查看起里面的信息来。 刘问嘉并非那种创作型歌手,不过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到底积累了一些资历,凭借着这些岁月沉淀下来的人气,还是有不少工作室乐意找他合作的。 不过这家工作室他此前没听说过,国内除了六大音乐工厂,剩下的工作室更新换代实在太快了…… 此时的江时鸣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的刘问嘉正偷偷瞄着他。 看着他专注地瞧着专辑封底,刘问嘉的神色越来越忐忑,连嘴唇都疑似发白了起来。 为什么有个人都二十年了还在用青年歌唱演员这个名头在娱乐圈行走? 答案很简单,后面再没拿过奖了嘛! 所以刘问嘉本不愿把这张专辑带来这节目里的,可是经纪人说这是很好的宣传机会,硬是给他都揣进行李箱里了! 江时鸣睡着时他还能就对方的人生经历和别人侃侃而谈,但江时鸣此刻醒着,还在认真看他的专辑封底制作人员信息…… 刘问嘉已处于活人微死状态,轻易复活不能。 好在节目组偶尔也会变得善良。 还不等江时鸣把那些小字读完,他们就推上了最新一天的活动规则。 【在策划团的各位熟睡时,工作人员在小院里藏了共100个贴有二维码的「森氧元气豆豆咩」,找到豆豆咩后可以到交付处扫码进入森氧开瓶惊喜活动,获得音乐节神秘助力!】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各位随时可以进行「森氧元气豆豆咩」任务挑战。所有豆豆咩将在五天后的晚21:00清除。】 【今日任务菜单:】 【1完成新嘉宾的选曲工作并将其填在节目单上。】 这是个需要演技的任务,任务的唯一难点是让嘉宾自然地说出几个无关歌曲给自己打广告。 【2为音乐节预热宣传录制创意倒数mV。】 这是今天真正的任务。 但这个任务也不那么重要,因为节目组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几个模板,如果不愿意动脑的话直接照抄就行。 江时鸣知道综艺节目都有剧本,但他没想到还可以剧本得如此全面。他倒在摇椅上晃了晃,觉得今天的安排只有那个找小玩具的环节有点儿意思。 于是张行在那边读手卡的时候,江时鸣的注意力已经跑远,开始思考节目组要把东西藏哪才能不吵醒他和周州了。 “……江哥怎么想?” 江时鸣收回注意力,发现是王在安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瞧他。 一直存在感不高的时粤这时候主动插话,重复了下王在安刚刚的问题:“江哥想先录倒计时还是先定节目单?” 江时鸣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回答道:“我想先把羊都找到。” “哥你……” 王在安欲言又止。 江时鸣就那样睁着更无辜的大眼睛看回去。 时粤又在倒吸冷气。 …… 十分钟后,看着江时鸣拿着满手的小羊手办去找节目组扫码的背影,王在安对周州笃定道:“这哥打游戏一定是那种错过一个隐藏就立刻退出重开的人。” 周州咂了咂嘴:“我也是,四舍五入我……” “呔!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周州挑了挑眉:“四舍五入我是江哥的徒弟,怎么了?什么问题吗?” 王在安当然知道周州接受了一晚上的大师课辅导,虽然他自觉自己在乐坛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听说这事儿还是难免酸得冒泡泡。 于是在江时鸣那边扫出来一个「挑战一分钟四十个俯卧撑,成功即可抽取一张门票降价券」时王在安立刻大声推荐了他旁边一直缩着脑袋试图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周州。 第1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0) @吃瓜社: 有网友发现三年前因被举报吸食违禁品并参与未成年淫情聚会的歌手江时鸣近日在虹旗机场现身,身边伴有一位身穿制服的神秘人士。 [模糊到几乎看不见人影的图片] 评论: @瓜瓜瓜姐:点赞互关 @木子x布来:穿制服的神秘人士……真是给我逗笑啦[比心][比心][比心] @评论罗伯特:歌手江时鸣制服诱惑在机场! @一般路过互联网 回复:@评论罗伯特:谁来管管机器人我服了?你不会评论不行跳舞去吧! ———————— “三十五,三十六!别倒别倒啊!还有十秒钟!” 周州的胳膊抖得往上贴个计步器能飞速蹿上榜一,小脸被汗水沁得发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人。 “……三十九,四十!喔哦哦哦!牛牛牛啊!铁臂小周州!” 铁臂小周州狠狠瞪了猴子样的王在安一眼,他现在连导演宣布他为团队赢得了第一张门票降价券时都没力气抬手给自己鼓掌。 更要命的是,之前江老师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欣赏,可现在,那目光已然变成了严肃的审视。 江老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不就是一分钟做四十个俯卧撑吗?这有什么了不起,居然抖成那样,真给师门丢人。 周州擦了一把汗。 该死的,这不是个音乐节目吗?! 他心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一头扎进了院子里开始猛猛翻找起来。 显然,从周州被王在安推荐做了这四十个俯卧撑开始,这节目的性质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用吸管吹乒乓球保证十五秒不掉,小王,这个你来!你不是说过你肺活量特别好吗?” “滑板跨越障碍物,粤姐,这不你的专长吗!你来教教周州!” “绕口令,绕口令张哥来!来当裁判!” 张行有点受不了他们了,于是加入混战。 “问嘉你别的不行,扔实心球总该……哎哟你这,扔得真远,差点砸死自己的脚,你边歇着去吧还是,你要不去房顶看看有没有羊。” 江时鸣就这样被他们不经意间排除在任务之外,只快乐享受着找小手办,递给节目组扫码的乐趣,丝毫不觉得独自游离在外有什么问题。 他找东西是很认真的,甚至不留下来看挑战组的表演。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制止,他差点都要把马桶盖挨个掀开看有没有缺德道具组把金主赞助塞进下水道里。 张行偶尔也想cue他,但是王在安和周州像两个疯子,主持人都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开场刚刚一小时,这俩人就已经互相安排对方把节目组安排的各种丑态百出的任务轮做了一个遍。 他们有这样豁得出去的精神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假如这个世界当真美好到一分耕耘能有一分收获的话。 “门票降价一元?”王在安看着手里的代金券,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元?!一块钱你们怎么好意思往这个兜兜里放的!这可是我波比跳三十下才抽出来的啊!!我腿都打颤各位,你们就用这个来回报我吗?” 时粤手里拿着两只小羊,走来对王在安比了个大拇指。江时鸣紧随其后,只顾着把手里的那一只交给工作人员。 【开盖有惊喜!恭喜获得五折卡,当前日票价格为1020元!】 “……这对吗?” 王在安的脸上写着难绷。 运气好到任务都不用做的江时鸣两只手都揣在兜里,原地掂了掂脚,然后哼着歌转身走了。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背影有三分侠气,可惜节目组安排的这衣服略略oversize,衬得他只剩三分傻气。 时粤就这样捂着脸验证了自己抓到的两只小羊,一只是唱三首带“花”的歌,一只是华容道挑战。 两只猴子被张行打发去解华容道,时粤则在张行的注目下开始唱歌。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泪光鲁冰花……”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时粤的音色完完全全就是流氓,既能轻易唱出孩童般的纯真又能兼顾一丝成人的倔强,这样的声线让她几乎唱任何歌曲都没有违和感。 张行在一边捧场鼓掌:“这太简单了,根本难不住我们粤粤!” 时粤笑了笑,下意识便接着开口唱道:“我自愿飞进花瓣包围的陷……”刚吐出几个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赶紧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咳咳,不好意思,我重新来吧!” 《蝴蝶》,出自新星三专《动物园里有什么》。而在有江时鸣或者卫承的节目和活动里,新星乐队时代的所有歌都是被播出禁止的。 ——二位正主当然没有这么说过,也没把这条写进合同里过,但是娱乐圈里双方不和且咖位没小到能随便捏圆搓扁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处理的。 她刚刚太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是少有的,因为江时鸣参加所以禁止播放新星乐队歌曲的节目!于是她赶紧补唱起了另一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歌: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 院子的角落里,认真找小羊的江时鸣被李希来拍了下肩膀,戴着口罩的男人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递给他后急忙退开。 来电显示上没有对方的名字,也没被标注广告或推销,于是江时鸣满心疑惑地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有些苍老,语气中满是难耐的激动:“小江,是小江吗?” “……邱先生。” “对,对,是我……我听说,你现在回来了,要一起吃个饭——” “我不想参加饭局,”江时鸣算了算自己的档期,“我下周四有时间,但我准备去琴行看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哽,随后破罐子破摔道: “你之前的团队不靠谱,哥给你介绍个人吧。以前带你们的小程,程远川你还记得吗?他不在我们这儿干了,他说还想带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手下的艺人出问题了?” “诶?不是!你怎么这么想呢!小程人现在多厉害的经纪人,手底下艺人不可能出事!谁来搞都不可能!” “那他要带我做什么?我不想再签公司了。” “都说了小程不在我们这儿干了!你,你真的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邱先生气得捂住了胸口,“他喜欢你,欣赏你,觉得你之前那个经纪人纯粹就是个废物,觉得自己能带你更上一层楼!懂了吗?给不给他机会你给个准话!” “哦。” 江时鸣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作为艺人来说,他自认为是个还算不错的经纪人考核方案,所以不管谁向他递来橄榄枝他都不算意外。毕竟野心家们总喜欢挑战。 “那就把联系方式用短信发过来吧,谢谢。” 而他选对方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第一个来问了,所以他就答应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选择的。 “等下,你把他联系方式删了?那我呢?你不先跟我打招呼不会是因为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吧?!” 江时鸣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我还在录节目。” “你给我等着,你小子,你——嘟嘟嘟——” 江时鸣松了口气,把手机又递给李希来。 丢手机又不是他主动想的,国外的机场就是很危险啊,手机丢了他当然得第一时间注销手机号了,一时想不起来转移电话簿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毕竟那时候,他可是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的。 第1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1) 【本群禁止嗑成名(500)】 K:品牌活动诚邀会呼吸的人类明天一起去线下看我们橙子哥和别的男人营业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这么快,刚看见杀青照这就开始剧宣期了 我会一直视监你:是单元剧,据说本来准备边拍边播但是没卖出去() 蓝莓酱香饼:最爱看橙子哥和别人营业了就这个味儿撑着我度过漫长四季。一想到他那么努力和别人麦归来剧宣前排仍是神秘代码0606我就想笑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正主无德莫怪粉丝缺德,你们欠我的六专要拿什么还? K:去年青阳台买的几部剧上当受骗的,裤子都赔成乞丐破洞裤了[笑死] K:虽然对原创剧本不抱有任何幻想但你想青阳都买了肯定是不能太让人赔钱的就算为了男鬼我也得去尝尝咸淡 K:太咸了我就给家人们出cut,大家都不白来! 木子x布来:有工作去不了55 木子x布来:有没有人能帮忙带周边的重金酬谢 K:包的,姐直接给你们大买特买,留下联系方式直接包邮带,说什么重金[酷] 木子x布来:K姐大气! ———————— 太阳斜斜挂在远处的电视塔尖,这档音乐节目的六个嘉宾也都斜斜挂在了椅子上。 “还有十二个……” 唯一站着的嘉宾看着题板上的数字依然蠢蠢欲动。 “江哥!江哥!别急,先别急!先说你觉得让刘哥唱〈纪念我爱过的那片大海〉怎么样?” 王在安把手里的节目单卷成筒递到江时鸣嘴边,强行把对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是真的服了这活爹。 江时鸣开始时只顾着找手办,刷出来的任务都被张行自觉分配给了一身牛劲使不完的两只猴子。 不过随着后面堆积的任务多了起来,大家都被任务绊住了手脚的时候,上房揭瓦都找不到新手办的江时鸣也参与到了任务挑战中。 这个男人先是在单杠上吊了五分钟,又轻轻松松掰手腕赢了全导演组的男人,什么仰卧起坐、握力器挑战更是统统不在话下。 他还横着掰开了三个苹果,然后把它们平均分给了其他六个人。 时粤当时眼睛都看直了,显然是又被帅了一跳。 之后的什么升key唱歌挑战之类的就不做统计了,总而言之,在活动后半段集中搞了这么多体力活儿的江时鸣现在是他们之中最气定神闲的一个。 如果不是节目组突然意识到他们还得拍正片而强行把剩下几个人按在了座位上,估计活爹还不会停下!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他们节目里这位大前辈是真的没有录过综艺节目啊! 但好在江时鸣是个随和的人。 纸筒一递到他的嘴边他就下意识起了范儿,接起话来:“我觉得选曲不错,唱完这首再来一首〈天蓝蓝,水蓝蓝〉,然后接一个〈游鱼〉,当天的妆造都能搞定了。” 他抬起手虚虚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就先把你这玩意儿染成蓝的。” 众人纷纷难绷,刘问嘉更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由衷发出疑问:“……我整这能好看吗哥?” 大概是因为王在安哥来哥去的太洗脑,时年四十多的刘问嘉居然向小他十来岁的江时鸣叫了声哥。 而江时鸣点头应下,一本正经地回应道:“那人要突破自己的舒适区的呀弟弟,不尝试一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颜值巅峰到底在哪里。” “这行吗?行?” 被叫到的张行依然保持着有点难绷的表情,大概是在心里已经给刘问嘉染好了蓝毛导致他看见对方的脸就想笑,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小声回复道:“行的,可以的,我们这是网综,可以染这个头。” “好的那我们就拍板定下了是吧,”时粤因存在感过低被分配到了必须得有镜头的记录员的角色,“小王开场以后接刘哥的海洋三部曲……” “什么?海洋三部曲,这名字都取好了?” 时粤眨眼。 江时鸣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她会溺爱。 “那不然呢?你还能唱什么?”张行理直气壮地提问。 这三首歌就是台本上叫他们商讨出来的三首,毕竟刘问嘉这个嗓音能唱的情歌不多。 本来大家是要聊一聊创作聊一聊音乐再顺势一个接一个提名的,没想到一直走神的江时鸣倒是把三首歌名就这么水灵灵地曝光出来了! 得亏这是个自由度很高的网综! 张行觉得把脑袋染成蓝的这话诙谐得很,决定保下这一条内容。 刘问嘉当然无话可说,他只能怯怯地看向导演组,开口问道:“你们应该没有染发剂吧。” “刘哥你放心,现在咱们都流行用那个喷的,用不着染发剂,哥儿几个到时候肯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后边那句加上就有点恶心了小王弟弟——” 大家伙儿哥哥弟弟的叫来叫去,话题几次三番过音乐而不入。 眼看着话题要转到刘问嘉的失败减肥史了,节目组赶紧暂停了录制,通知他们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我去,我们节目居然能按时吃晚饭,爱了爱了!” 说这话的张行看起来是真的很爱。 自从参加这节目以来他不仅睡了一宿好觉还按时吃了三餐,除了嘉宾们都不太受控以外一切都很美好! 反正他的标签是嘉宾不是主持,节目到底要怎么播出他还是不操心了,都交给后期老师吧! 生活制片在盒饭上也算下了一些功夫,时粤的那份餐里没有鸡蛋,减肥失败但是始终在减肥路上的刘问嘉餐里全是经纪人嘱咐的水煮菜,两个小伙子的米饭都比别人多出一层…… 张行和江时鸣都没什么公认的忌口,于是张行好心把上面那个饭盒先摆到了江时鸣面前,还替他掰好了一次性筷子。 简直就像幼儿园老师对待还没学会自理的小孩儿。 “先吃着垫一垫,我们一会儿晚会那段录完再点外卖。” 江·因为有健身习惯所以一直食量很大·时鸣:“好。” 被邀请来的嘉宾在晚上会给他们表演“落选”的曲目,其余的常驻也可以趁机打打歌现现眼。 这一段是没江时鸣事儿的,因为节目组买不起他太多歌曲版权,让他翻唱又太容易得罪原唱,所以干脆让他在下面当一个乐评人。 江时鸣觉得他还蛮擅长随意点评别人的,于是痛快应了这个安排。 “一会儿最多就是再找机会录一下那个倒计时视频,我们就能下班了,”张行转头看向王在安,“诶?你那个麦修好了吗?” “哎张哥你这就别操心了,我那又不是定制的,就是以为这边不提供设备来着随便带的……” 时粤探出脑袋:“那你不得找机场那边……” 他们三位住酒店的经过一晚上彼此之间熟悉了不少,自然而然地开始聊王在安被机场工作人员弄坏了话筒的事儿。 江时鸣插不上嘴,于是低头吃自己的饭。 “……唔。” 江时鸣整张脸皱了起来,像被菜打了一拳。 他的那份土豆炖鸡里居然有一块姜老师伪装的大鸡块! 江时鸣把超大生姜块吐在纸巾里偷偷扔进桌下的垃圾桶,背对着人群吐着舌头往喉咙里灌水。 虽然他姓江,也是一款娱乐圈限定的江老师,但他与更大众化的姜老师实在是不合已久。 要他吃芥末喝辣椒水他都能干,唯独是姜他吃不得一点! 他小时候对姜反应更大,于是每年见到亲戚的时候都要被哄着吃姜糖和腌姜,那些大人最享受在他呕吐的时候大笑着夸他演技好了。 事实证明他演技的确也很好,直到现在他的粉丝群问卷里关于他不爱吃的食物那栏里写的还是芝麻糖。 ——他只是被拍到在某次采访时偷吃到了一口超级齁甜的芝麻糖后哕了一下,于是大家信他讨厌芝麻糖信到了到现在。 好像就没人愿意想想,如果他不喜欢吃,他为什么还要主动偷吃? 当然了,他也怪不了粉丝误会。 毕竟他从不相信那些只通过电视信号和纸面文字了解他的人会真的爱他,所以也从未尝试向他人袒露心声。 在他的世界里,做朋友和听众的标准都太高了,让人越靠近越觉得遥远。 江时鸣刚吐出的这口姜炖得很生,那股辣味在舌尖久久不散,偷偷酝酿成两股热火顺着鼻子烧上眼眶。 他突然想起来从前的某一段时间,他的工作餐里是从来都找不到姜的。 第1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2) @王在安Ansel: 今天是声乐学员小王~ [只露出小院没有辨识度的一角的比耶大头照][偷拍一张和周州的合照][麦克风的照片][打码的曲谱] 评论: @平等热爱每只元气小狗:宝宝今天是特别好特别可爱的小王子,真的好喜欢这个元气的造型谁懂[吸氧] @罂粟花冠:老六别蹭了[无语] @冷门英雄孙悟空:[星星]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红心]。你的每一次舞台,都是我们心中最璀璨的星河[星星],愿你继续闪耀[星星],无畏前行[冲]! @别惹我我有神经病:这帮听歌的真是饿了,什么都听得进去 @王在安三次元女友:节目组故意安排黑妆造不许说了吗?某台捧太子爷的心别太明显哈,威逼利诱我家孩子发合照炒作然后官宣剪影海报也不是c位还有我们出去宣传咱家没这么贱哈!工作室出来干活!!@Ansel的小窝 ———————— 太阳彻底沉到了地球那头去,小院里拉起了几串灯光,白天在广场辛苦排练的乐团正在小院的角落里给吉他调音。 乐团负责人冯尧就是江时鸣那个德国同学的老师,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带着他的全华人团队在国外的各种舞台上演奏,也参与过不少很有传唱度的外国专辑制作。 冯尧的国籍在欧洲,他祖父母是移民,他从出生就是个外国人,但他却更认同自己华人的身份。 只可惜他们乐团在国内的知名度太低,远远不够让他转换国籍的。 这次受邀录制综艺是一次很普通的机遇,但随着冯尧在学生的进修课毕业照里看见江时鸣的身影,这个机遇变得不再普通。 冯尧真心希望江时鸣能带着这个节目成为夏日音综最大的黑马。 大概是他看着江时鸣的目光过于炽热,以至于时粤都拿着话筒挡在了他们之间。 眼神太恐怖了! 时粤一边试音一边心想,该不会乐团里都有我们“小柿子”的嬷嬷吧! 当事人江时鸣对这些暗流涌动毫无察觉,连李希来向他打小报告说昨天那位唱《才懂》的小艺人今天发了条内涵前辈打压的微博的事儿他都没太在意。 ——他早料到了,从对方突然做作地抱住膝盖啜泣的时候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只是淡淡的,摇着椅子吹着风,闭着眼睛回道:“那太可惜了,她底子不错的。” 李希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江老师真想封杀她?” 江时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还有那本事?” “那,那是说……” “我说她有时间想办法炒作,不如再上两节声乐课,那也不至于我看一眼就先想到演戏而不是唱歌了。” 李希来顿觉自己格局太小,实在丢人,遂悻悻捂住了脸离开。 然后联系了一些媒体朋友准备好了澄清稿件和视频。 江时鸣随和归随和,但要是对方真的打算一路炒作下去,他们怎么也得有点应对手段。 “唉,不知道江老师什么时候准备重组工作室……” 他已经随时准备好跳槽了。 …… 蒋伊人在业内算不得多厉害的经纪人,毕竟她不会炒作自己。 但她也绝对算不上差,毕竟她也在拿到某人联系方式的第一序列里。 不过很可惜,她拿到这号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没机会打这个电话了。 “江时鸣回国了,”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位在春夏之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企鹅,一直垂着脑袋似乎是睡熟了的男人,“你要他的号码吗?” 男人抬起头,藏在金边眼镜后的双瞳锋利得能刺死人。 前排的蒋伊人啧了一声。 “把你从任凡那个角色脱离出来一下行吗?咱们杀青了!怪瘆人的!” 男人于是垂下眼睑,又变成了一个一身周正儒雅,端庄随和,只是疑似有点太困了的帅哥。 他说:“嗯。” 声音细如蚊呐。 “什么?你大声点。” 男人狠狠叹出一口气。 “我说,号码给我。” “哦,电话号码给你,然后你就看看绝对不拨?” 男人移走目光不说话。 蒋伊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总结评价道:“你真纯神经病。” …… “还爱着吗?会爱的吧?求你快将这审判降下!人潮汹涌世界广大,为什么我不是你最爱的人啊——” 刘问嘉唱到兴起,闭上眼睛一拉麦就是下腰。 于是满院子都听见了被话筒清晰收到的“咔嚓”一声。 小辈们闭上眼睛开始想自己这辈子最悲伤的事。 而江时鸣和张行的锐评被后期清晰收录: “因为腰不好吧。”这是认真回答问题型。 “老刘你现在为了出圈名场面有点不择手段了。”这是深耕媒体行业型。 刘问嘉不敢睁开眼,他咬着下嘴唇,听着背景里激烈的伴奏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太奶。 如果早知道第一个上台表演会得到这种结果,他便不来了! 可是歌曲还有最后一段高潮,他不仅要接着唱,还要夹紧屁股唱,直唱到声嘶力竭,唱到喉咙沙哑,唱到地陷天塌。 等最后一段长长的嘶吼过去,刘问嘉放下麦克,向乐队老师鞠躬,向台下听众鞠躬,向摄像、置景鞠躬…… “快下来吧!”张行双手比成喇叭朝他大喊,“你那腰就别挨个鞠躬了,磕个头就得了!” 于是唱了一整首求爱歌曲的刘问嘉演唱结束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真该死啊,我都听见了!” 张行不语,只是一味的狂笑。 有些画面初见不觉得震撼,越是反复品味越是香醇。张行就是这样,一想到刚刚刘问嘉那难绷但绷住了的表情就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停不下来。 这让本来不想笑的三个小辈纷纷破功。 “我要是笑了会不会显得我很不尊重人啊?” “没关系,只会显得你人比较缺德。” 江时鸣没有笑,江时鸣很欣赏刘问嘉对舞台负责的态度,他拿起麦克风就是一个狠狠的夸赞:“舞台是这样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要坚持自己对音乐的表达。” “……怎么突然有高度升上来了?” “声音的处理,情绪的表达基本是教科书级别,我只有一个事情想提,”江时鸣对小王的小声蛐蛐没有半点反应,接着按照导演的要求非常认真地对人家的演唱做出点评和建议:“如果腰没事的话,我非常建议你保留这个动作设计。接下来几天你可以去练舞室多泡一泡,等到正式登台演出的时候给听众们下个腰,他们会很惊喜的。” 刘问嘉:“……” 建议得很好下次请不要建议了。 染个蓝毛然后在台上下腰,您看他这体型是能干这个的吗? 第1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3) 【鱼】日经,塔一下 心情很坏直接总结。 叉对喇回来的想法:关系顺其自然,感觉陷入绝望(这几年说不清已经抽到多少次这张牌),无法释怀对方的错误但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他认为自己不会主动和对方产生交集,但一直对对方带给他的一些情感上的伤害耿耿于怀。 真有你的[天使] 喇回国时有没有想到叉,想到了的话是什么想法:基本没想到人,喇叭的大胸肌扒开一看全是事业心。 于是重新塔了他现在对叉的想法:陷入美好回忆无法自拔但拒绝前进,怀疑对方的真心认为对方会随时抛弃自己,认为对方的事业会遭遇一场大的动荡说不出是好的坏的……你也太关注事业了我服了你 真有你们的[天使] 一个雄鹰般的女人就这样轻轻碎了[天使] №0 ☆☆☆ 沉默是金 于 06:06:06留言☆☆☆ 我服了你这么有事业心怎么单飞以后十一年就出了两张专辑[天使] №1 ☆☆☆ AAAsk 于 06:06:49留言☆☆☆ 发出来的时间怎么0我服了 №2 ☆☆☆ 沉默是金 于 06:07:02留言☆☆☆ 服了浓度很高的一幢楼 哥儿俩怎么十一年没联系了一塔还是日经无法释怀+怀疑对方真心啊?这对吗? №3 ☆☆☆ 听得出他是公主 于 06:08:16留言☆☆☆ ———————— 在刘问嘉之后,周州和时粤的演出几乎称得上完美。 即使只是一场玩笑性质的小演出,两位也都对伴奏进行了一些更适合自己的改编。尤其是时粤在歌曲里穿插的一段笛子独奏,衬得她声音更清亮了几分。 而王在安显然要和他们差上一大截,唱的不仅不是原创声音还有些发紧,显然是怎么放松声带都忘了。 江时鸣没有点评他,也没有和他开什么玩笑,只是听到一半就闭上了眼睛仰头一躺,装作把耳朵也闭上了。 王在安是节目的金主塞进来的口播负责人,为了不演尬段子,江时鸣可以装作不知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在安的事业发展已经偏离了音乐。 他不像那些失去了这次机会就可能再无翻身之日,只能在节目上蹭播出镜头的小艺人。他已经有相当规模的溺爱粉了,唱成怎样问题都不大。 如果周州或者时粤上台唱成这样,江时鸣绝对会皱起眉头,摆出一张班主任一样的脸来。 台下其他人的掌声和起哄声依然很热烈,王在安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 只有台上的人自己知道,看见台下的某人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时他有多煎熬。 最后表演节目的是张行。 显然,在刘问嘉的惊天一咔嚓之后这人已经疯了。 一段三十年前的老歌里突兀插入的一段带着标准播音腔的rap让场子燃到最高点,连江时鸣都瞪圆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鼓掌,还在话筒递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就开始重复歌词后两个字给人应援。 他想:做综艺节目主持这行的,压力看来还挺大的啊! 而闷声不响的时粤举起手机,决定在这段震撼人心的rap伴奏下把他们的倒计时视频拍了。 …… 拍摄结束在晚上十点多。 张行从没拍过作息如此规律的节目,下班那一刻高兴得直接飞出了镜头。 然后好不容易能得到一个好觉的张行就朝大家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朋友们,去吃火锅吗?我有团购券!” “啊!气死我了!怎么就我要去赶飞机!”刘问嘉当真很生气,直把节目组准备的果盘往背包里塞。 这可把张行乐坏了,他当即便拉住江时鸣的手腕,满脸兴奋道:“那咱们走吧?” 江时鸣看着他的手,没有挣脱。 他今天没有别的日程安排,他也不是早睡早起的老干部人设,所以第一个来问他要不要一起的人总是会得到肯定回答的。 当然,如果吃饭的过程中哪位说他煞风景,他也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 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薄弱,再努力也不能把缝衣线变成尼龙绳。江时鸣不愿意自己付出太多却没有收获,所以他总会先一步抽身。 但此刻,张行拉着他的手腕,周州和时粤眼睛亮亮的看过来,行动力超强的猴子王在安已经在给火锅店打电话预定包间。 大家看起来就像一群关系很好的朋友。 江时鸣知道,他们正在参演同一个综艺节目,大家对彼此之间虚假的友情心知肚明,所以他也没有犯下欺瞒的罪过,可以心安理得的装作享受。 于是他放任自己被推着拉着放进节目组那台中巴车,被节目组扒光衣服换上私服后走小道从火锅店后门进去,被服务员引到顶层的包间。 “这家酸汤锅我之前拍〈喜剧八点档〉的时候总来,”因提前预定过,肉菜都上得很快,张行看着火锅上的水汽满脸幸福,“咱们这回都是好嗓子,正适合来这儿吃!” 王在安讪讪一笑,没有搭话。 猴子能量耗尽,就像个关机的机器人一样在旁边坐着发呆,机械式地一口一口把碗里的东西往嘴里塞。这么一会儿,这个肉食爱好者已经在周州和时粤的使坏下干了两大碗青菜。 江时鸣不管他们的社交,就是专心的干饭。 坐在他身边的张行则与他完全相反,始终牢牢把控着餐桌上的话语权,让他们的五人聚餐热闹得像高中毕业的同学会。 “以后这节目要是都这么拍就好了!到点下班,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时粤嚼着涮肉,双目幽幽向说这话的人看去:“明天是体力活儿,我们要去现场搬道具,白天搬砖晚上还要文艺汇演,我上次被这么使唤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非得参加儿童节主持人竞选。” “那不错了,至少让你上了呢,”周州给自己灌了一口白开水,喝出了干杯白酒的气势,“我小学那阵儿上赶着帮忙搬桌椅,搬完了才告诉我我的节目被撤了,换成班长的诗朗诵。” “你们班长学习一定也很好吧。” “我就是从那时候决定要努力学习的。” “然后呢?” “我只能说我客观上很努力,但零件有点跟不上幻象。” 时粤端起白开水对着周州提了一杯。 包间里热气蒸腾,夏天的燥热在此提前降临,时粤便也像真的喝多了一样晕晕乎乎的,向着专心干饭的江时鸣突然伸出了手机。 “江哥,”时粤的眼睛亮得吓人,“咱们几个加个联系方式吧。” “嗯?”江时鸣的脑袋从碗里抬起来。 “我说,我们接下来还得一起录半个月,大家一起拉个群,也方便交流……” 时粤一听反问就下意识规避掉了“几个人互相加联系方式”的事,将其改换为“大家一起拉个群”。 如果江时鸣嘴里再冒出来个问号,她说不得就要把这事儿含混过去,当自己没说过。 不过好在江时鸣还略懂一些人类交往守则。 ——对不喜欢的人可以分组屏蔽,背后拉黑。 在这个圈子里你保不准自己拒绝的谁后面会突然火起来,然后开始在聊天节目里反复鞭尸有人拒绝加他联系方式。 于是他加了在场所有人的微信,犹豫一番后把他们归类在了「考察组」里。 根据后续工作内容,该组别的成员有可能升级到能看见他所有朋友圈的A组,也有可能降级到看不见他任何朋友圈的E组。 江时鸣满意了,饭桌上的所有人都满意了,张行举着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正式拍摄第一天的纪念合照。 第14章 幕间·酒店(1) @卫承123: #记录生活# 「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 【九张灯会上拍的照片。卫承穿着深咖色的羊毛大衣,在薄薄一层的雪与层层叠叠的灯之间伫立,所有照片都没有看镜头。】 评论: @看见每一种神金:哥?夏天都要来了,怎么想起来发元宵节的照片? @凡此过往:这雪什么时候轮到我玩! @有一天长地久:哥你都发元宵灯会照片了什么时候去元宵晚会给我们唱歌? @用户不存在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别了吧,演员现在上台唱歌太容易挨骂了,哥还是专心拍戏吧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用户不存在:……这很南平,我祝他成功吧 @用户不存在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 ————————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艺人的生活作息就像大学生,晚上不睡,白天得醒。所以这家青阳电视台常年包下的酒店里此刻还很热闹。 楼下不知哪家的未成年私生粉被逮到现行,家长、保安和艺人工作室的人吵成一团。而更远的侧门处,一个限定男团的成员正在为粉丝签名饭撒。 真可谓人与人之间的喜悲并不相通。 江时鸣对粉丝靠近生活中的自己是极端抵触的。他讨厌在观众席以外的地方听见别人喊自己的名字,讨厌非得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真实,讨厌长枪短炮跟在他身前身后乱拍,什么接机、送上下班一类的活动他更是早早就严令禁止。 所以他的粉丝群体在每一次骂战中总是能败下阵来。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他的粉丝,一定是本人太有素质,有素质的人在互联网上是要挨欺负的。 隔着车玻璃,江时鸣和吵嚷的人群目光相接,随后在张行的“我知道后门”声中转回身,闭上双眼。 饭撒的男偶像眼里深藏着不耐烦,被私生饭纠缠的工作人员还要对施害者伏低做小,只为防高楼或草地里会突然冒出来的摄像头。 “真辛苦啊,”周州撑着下巴,已经有点困了 “好在我们没有这个烦恼。”他完全不是在嫉妒,语气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好在全车唯一有这个烦恼的王在安已经睡得像条死狗,听不见他的调侃。 后门那头也有人,不过只是另一个节目的摄制组,他们正加班加点要在大堂布置摄像头,用以拍摄他们嘉宾的起床集结。 “真好,我们不用拍那个,”因为工作人员都提前回去休息了,于是此刻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时粤有些难捱这沉默的气氛,忍不住耸了耸肩开口道,“我要是素颜出门估计能随机吓死一个路人。” 不管是男艺人还是女艺人,自嘲永远是最轻松有效的做节目效果的方式,其次是过度的自夸。 江时鸣于是认真看她一会儿,在电梯里突然开口道:“你很漂亮,总说丧气话会让福气跑掉。” “……” 时粤捂住了脸,然后在电梯停到46楼的时候羞答答地跑走了。 江时鸣:“?” 江时鸣不明所以地关了电梯门,接着独自一人升到50层,电梯到站的时候没有半点儿提示音。 “……试一下衣服,”不远处,几个戴着口罩拿着Gopro的人正堵在5006的房门口,“这个衣服好像有点大,上个夹子吧。” 是不知道哪个节目组来拍幕后vlog的。 江时鸣脚步停住,估测了一下走廊的宽度和自己到房门口的距离,决定加快脚步,免得那些人拍着拍着突然跑到走廊里开始鬼吼鬼叫。 “可以了,就这件吧。” 5006室传来一道深沉的男声。 那声音直直地穿透他的耳膜,江时鸣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四肢百骸都被麻痹,浑身的关节都像被灌了热水一样酸胀麻痛。 还不等他弄清楚这股酸胀是什么,那门里已经走出来一个男人。 卫承和十一年前相比变化颇多,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已经被勾勒出清晰硬朗的线条,眉眼间的青涩稚气不知何时也悄然褪去,周身都透出一股温润周正的帅气。 时间仿佛已经将他的所有不成熟剥去,给这世界留下了一个符合所有世俗标准的好男人。 大约是江时鸣的眼神过于喧嚣,吵得卫承下意识抬起头向电梯这边望来。 他们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江时鸣没有躲开目光,他那一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总显得过于高高在上,直直看过去的眼神也能轻易将内心所有汹涌澎湃遮掩。 …… 江时鸣这副冷淡的样子,卫承匆匆瞥过一眼便觉得呼吸急促,身体燥热。 他咽了口口水,一把将摄像头捂住:“不好意思,这段素材删了吧,我们进去录一段。” “啊,也可以,也可以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那卫老师我们现在就进去吗?还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卫承的目光再度匆匆投向远处。只见江时鸣双手环胸,神情冷漠疏离,只原地等待他们这些不相关的人尽快离开自己的必经之路。 于是卫承的耳后很快烧了起来,在脸上燃成一片。胸口积蓄的洪水瞬间决堤,他几乎要举手投降…… “现在进来吧,在走廊里拍不太好,”卫承朝工作人员笑了下,第三次抬眸看向电梯口,语调轻柔地说,“容易影响别人……” …… 卫承引着一群人进了5006室,众人身影刚刚隐没门框,房门就“哐”一声关上了。 江时鸣仍然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独自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那股一直隐隐作祟、莫名的胀痛究竟是什么。 那是他与他人最后一道紧密的联系。 那是他对卫承的恨。 他能清晰感觉到恨意正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眼眶发热,手脚发冷,脑海中不断闪过对方那漫不经心的三次抬头。 这人看起来是多么的体面啊! 十一年前他被抛下的那天,那人也是这样体面的离开。明明口中已向彼此喷吐过毒液,却还是轻柔地带上了屋门,更衬得江时鸣的愤怒可怜可笑。 他恨卫承,恨卫承让他明白,他的人生只是一幕又一幕不断循环上演的被抛弃的悲剧。 第15章 幕间·酒店(2) 在江时鸣那些幼时的记忆里,音乐其实很少给他带来快乐。 他从小就展露出卓绝的音乐天分,四岁就在省少儿歌唱大赛获得了金奖,再长大些还频繁收到电视台的邀约,只不过他的回答从来都是拒绝。 因为他没有能陪他一起,跟他在后台接受采访的家长。 江时鸣的出生完全是个意外,他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长得太慢太乖,导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引产。为了自己的健康和未来的自由着想,当时已经在准备离婚的一对夫妻默契地容忍了彼此半年,直到孩子被生下来,继承了他爹的姓氏。 然后那两个人就离婚了,女方放弃了抚养权去追寻下一段感情,男方获得了一个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的继承人。 ——明明江家除了一个姓根本没什么可继承的东西。 但总之,因为江时鸣是个男孩,于是他父亲也自由了。一边四处打工一边到处鬼混,每次通话时边上都是不一样的阿姨,大多数人都是图他并不新鲜但很好得到的肉体。 江时鸣自己也自由了。 因为考上初中的那一年,他父亲再也忍不了在儿子身边蹉跎自己的“青春”,给他留下了一张每月打钱的银行卡后就跑到外地打工去了。 彼时的江时鸣对于世间诸多复杂人事的认知还停留在单纯而浅显的层面,他难以理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生来就毫无责任感的人。 于是他想,妈妈想要的爱情他没法给,爸爸想要的钱他总有办法给得起。 只要他有钱,爸爸就会回来了。 他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于是初中,他开始给各大公司投递demo,在网上搜寻自己这个年纪赚钱的办法,最后还注册了自己的博客,在上面每天上传一些案例,靠着帮人改编曲来赚些小钱。 这个时候,音乐天赋于他最大的意义就是能帮他赚钱。 当他攒够自己的第一笔五千元的时候,他鼓足勇气给父亲去了电话,希望可以让对方请几天假回来帮自己开个家长会。 那个男人直到他自我介绍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儿子,然后嗤笑一声,说了句“要你的钱干什么”就挂了电话。 理所应当的,江时鸣的家长会没有任何一个家长来参加。 直到现在,他已经比那两个人都有钱得多了,那两个人却连来敲诈他一番都不肯。 初二那年,江时鸣发往各大公司的demo接连被拒,他第一次尝试给曲子填上词在博客上发表,因为他看清了来自亲爹的那张卡只会供养自己到18岁的事实。 那时候的他擅长音乐,但并不热爱。 他是为卫承爱上音乐的。 因为那个夏天,窗外阴雨绵绵,教学楼的灯光暗得像马上要闹鬼。卫承端着一杯柠檬水递给他,说: “我很喜欢那首歌,我觉得它应该被更多人听见。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那根本不像一个与他同龄的孩子该说出的话,但江时鸣就是觉得十分受用,轻易就信了对方可以帮忙的话,随便就点头同意了联系音乐制作公司正式发行歌曲的异想天开的荒谬提议。 而这个一时兴起的荒谬提议居然成功了。 江时鸣不知道卫承是怎么做到的,他后来也没听说对方在娱乐圈里有什么人脉。但总之,对方带着他假期里创作的几首单曲出了趟远门,回来就告诉他事情办成了,奇迹唱片愿意给他发行一张专辑,他甚至可以保留着歌曲的版权。 卫承说事情要办成的那天,他们被要求录一段现场视频。 江时鸣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穿着经典的蓝白色校服,在蓝天白云灿黄的阳光下抱着从音乐教室借出来的吉他低头调音。卫承举着手机本来在拍,但是他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发现了他们,自告奋勇要帮他们录视频。 然后,江时鸣看着躲在人后专注看过来的卫承,把调好音的吉他递了过去。 于是他们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组合。 当年奇迹唱片的老板就是如今天然传媒的老板,也就是下午刚给他打过电话的邱天邱老板。 再回忆起那段时间,连江时鸣都忍不住要感叹,邱老板帮他们发行歌曲完全就是在做慈善,这慈善还一做就是七年。 而这七年,卫承也像是在做慈善。 像一个人看见路边淋湿的小狗随意施舍一根火腿肠,随后发现这只小狗特别可爱,于是每天都抽空路过来看一眼。 小狗就这样爱上了火腿肠,殊不知一切的馈赠都有时限。 等他厌倦了,等他觉得那只小狗不可爱了,他回家时便随意换一条路,就从小狗的世界轻易抽身开来了。 卫承从前是新星的吉他手,是江时鸣生日会上专属的演唱嘉宾。而现在他是从不在节目上开嗓的专业演员,用从江时鸣那里锻炼来的演技去征服新的观众。 他一年只需要用一次心,这段关系从来都只有江时鸣陷在其中,还以为他们能做一辈子的兄弟。 那段过去实则不过是一段他人施舍的美梦,慈善家用一句话就能打碎这个梦境。 “我好后悔认识你。” 那人倚在门边,阳光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于是他面目模糊成一团黑影,江时鸣的记忆甚至留不下他最后的表情。 江时鸣忘了自己那时候有没有再向卫承说些什么,他只记得自己优柔寡断,在那个属于两个人的房子里等了一个小时才收拾所有东西离开,就像收拾自己破烂不堪的过去。 …… 刷卡进门,房间已经被收拾一新。 江时鸣把门轻轻带好,扣上防盗链,放好阻门器。然后他没把房间的电给上,就这样摸着黑走过浴室和衣柜,把自己埋进了床褥中。 就这样把自己藏起来吧,藏在门后,藏在被子里,藏在不会示于人前的心事中,然后再也不会被抛下。 “叮咚——” 被随手抛在床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抓羊大队(5)】 王在安:我对天发誓明天必帮江哥把那十二只余孽统统逮住! 第16章 幕间·酒店(3) @V好听的旋律·金歌季: 世界上最#好听的旋律#是恋人的#呓语#。 欢迎欣赏由青年歌手@梁至玮 为大家带来的原创歌曲舞台《呓语》。 [舞台表演视频] 评论: @望远镜工厂厂长:我疯了还是节目组疯了,真不愧是全网最↓剑的电视台哈,金歌季请网红来唱刚发行的歌?新星妹是淡了不是死了,[链接‖扒谱梁至玮《呓语》和新星乐队《蛇》,很不高明的抄法,建议梁去购买版权然后说节目组标错了其实他是填词。]请节目组给个合理的解释。 @本来上网就烦:@梁至玮 新星妹三年没见过正主攒了一把子力气希望你想好再说话好吗好的[可爱][可爱][可爱]今年赶上好年头了们江哥也是什么人都来蹭一下[可爱][可爱][可爱] @有月凌空:@卫承123 @Auden_江时鸣 我就随便圈一下万一复活了呢? @hELLowoRLd:我靠第一次听这个乐队旋律好抓耳,感谢节目组带我发现宝藏 @糖醋云 回复:@hELLowoRLd:欢迎来听我们天才少年乐队新星[兴奋],全部专辑歌曲自制,内地第一个全原创音乐组合,出道一年横扫亚洲做回自己,主唱大人还没毕业就在国音做挂名教授,就这个幕墙皮爽! @梁下小人:真抄了就让正主去告,咖位大了不起吗?哦对了你们家不是咖位大是法制咖[笑死][笑死][笑死] @糖醋云 回复:@梁下小人:借你吉言接主唱大人复活[祈祷] @因为是猫所以讨厌束缚:#梁至玮《呓语》 抄袭》「爆」# #蛇 呓语#这热搜终于也是轮到我们上了,都说金天是最剑的电视台今天算是见识了,自家节目的嘉宾有了热度也是说卖就能卖的[呃] @未命名:希望所有新星妹都记得,主唱就是在金天被灌辣椒水送去医院差点在变声最重要那年坏了嗓子的。之后主唱再也没上过综艺,我们一直饿得要死全都是因为他们栏目哈 @两千块的立牌到底谁在吃:请评论区的各位直视我们新星哥的存在好吗?男的不许喜欢他们吗? ———————— 一觉醒来,江时鸣只感觉昏昏沉沉,额角胀痛。 阳光透过半拉开的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一道道阴影,室外的大风吹得玻璃砰砰作响,远方的树叶摇得像发了癫症。 江时鸣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早,现在才八点多钟,他们十点钟才要去做妆造,现在他出门还能吃一顿酒店的免费自助早餐。 可要命的是,餐厅位于66层。 此时的江时鸣手脚软绵得如同泡发的面条,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稍微动一动手指或者抬一抬脚都好似要耗尽全身的能量,带来一阵沉沉的难受。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他在飞机上睡觉没发烧,在简陋的小院里熬大夜也没发烧,吃完火锅回酒店住倒是烧起来了! 江时鸣抬手的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齿轮。他费力地打开联系人列表,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号码,大多都没有添加备注,只是些陌生的数字组合。 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从列表顶端一直翻到最底部,不放过任何一串数字。一遍看完,他不死心地又重新翻找,如此反复了两三遍,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过电话号码了。 江时鸣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到底在找什么啊?哪怕他手机没丢,电话没换,难道就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他求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赶来施以援手吗? 大概只有那些利益相关的人会吧。 几分钟后,节目组的小赵带着一兜子药片刷开了江时鸣的房门,然后被阻门器和防盗链牢牢关在了外面。 …… 人越是想要掩藏越是容易暴露,时粤深谙这个道理,于是她穿着一套睡衣,戴着干发带和一副黑框眼镜就进了自助餐厅。 虽说是大酒店的餐厅,但早餐时段追求仪式感的人很少,她这副打扮绝对算不得突兀。 反倒是那些在这儿拍视频的网红更显眼一些。 这是青阳电视台常年包场的酒店,能在这里拍视频的网红当然也是受邀来参加节目的,大家上了台就不想再下去,于是便都很懂一些不该拍的别拍的道理。 但时粤还是感觉很烦。 因为她只能吃草,那些人却能吃一大盆羊排。 幸好,今天还有新人陪她一起吃草。 “粤粤姐!” 时粤抬手,招呼小妹妹过来。 因病退团的小爱豆金棠人已经瘦成了麻杆,但奈何脸圆,于是一口碳水都混不上。端过来的那盘草比时粤的还素,只淋了一点油醋汁调味。 时粤都不明白她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把病养好的。 但总之,她邀约来的嘉宾就是正准备正式复出的金棠了。 “听说你跟莫导说要当江哥的特邀嘉宾?”时粤板着一张脸,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 金棠笑起来眉眼弯弯,脸上两个酒窝衬得她分外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倒不像长相那样甜:“人总要有梦想嘛,万一江老师是随机抽选幸运嘉宾呢!那不就给我蹭到了?” “真有你的,”时粤做作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籍老师会来参加节目吧,叫你没得蹭了。”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我可以和姐姐卖姬,我以前搞女团的,最会卖了!” 时粤实在是很喜欢和这个小妹妹相处,感觉比那些熟知场面话的老油条们舒服多了。像她们这样的半桶水进娱乐圈还能有什么高大上的原因?不都是为了搞钱搞热度吗! 于是时粤也和金棠掏心置腹:“据我观察,江哥现在越来越讨厌别人叫他江老师了,昨天莫导每次提起来我都看见他皱眉头。” 金棠一边吃草一边点头:“嗯嗯,我到时候就随王在安他们叫,跟在他们后头,也不突兀。” “你和小王之前认识吗?” 金棠耸了耸肩:“不认识,但我刷到过他的视频切片。” “放心,大伙儿还是都很好相处的,”说完,似乎是怕金棠误会,时粤赶紧又补充一句,“江哥不理人的时候可能就是走神,你别怕他,昨天刘问嘉老师来那一期,看江哥不笑给他吓坏了,唱歌差点跑调。” 金棠又笑得眯起眼睛。 “粤粤姐,不要装啦,我知道你喜欢他嘛,绝对不会误会的!”她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口草,“而且我可做不到把心思放在场外还能把歌唱好,这场live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绝对不会搞砸的。” 第1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4) 【鱼】发生什么事了二位[已锁帖] 早上起来能量充沛日经一塔,给我彻底塔醒了家人们 叉to喇叭:飞速掉下来一张恋人,想和他结婚,但绝望认为对方不会选择自己,有种要做什么行动的冲动但克制住了。 喇叭to叉:握日我真的好久没见过喇叭出情感波动这么强的一套卡了,总结起来就是,他的主观想法和内心想法不匹配,似乎有一些搞不清的情感波动困住了他,他想要靠近对方但是被内部的压力阻止,纠结到爆炸最后选择了逃避…… 你们俩咋了啊?给我个准话行不行? 最离谱的是,看他们这样了我就塔他们是不是见面了,喇叭那边很坚定告诉我有,而且带来了巨大的情感波动。然后叉那边告诉我没有,但也是超绝情感波动。 我真的无语了家人们这是什么东西啊我决定短时间内不会塔他们了感觉我已被玄学反噬我已经没有能量了我塔的全是假料[无语] 帖子锁了密码大家都知道能进来的都是家人随便说说 №0 ☆☆☆ 沉默是金 于 09:25:14留言☆☆☆ ……一点小道消息不准,感觉喇叭那个有点假。 青阳晚间档节目不是宣了叉去剧宣?一般来说他们都是当天录完就走但是叉因为各种原因提前一天到了于是在某知名酒店住了一晚。 与此同时,之前有瓜说喇叭回国要录个音综,也是青阳的节目。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俩住一个酒店。 №1 ☆☆☆ 我有嗑糖症 于 09:27:36留言☆☆☆ 进来打卡日经贴的我惊了,之前刚掰那会儿你塔他俩未来十年不会有交集,仔细想现在是十一年了,也该有交集开始准备复合了 复活吧我的成名! №2 ☆☆☆ 大牛扒 于 09:28:19留言☆☆☆ 已造谣莫辜负 №3 ☆☆☆ 沉默是金 于 09:31:44留言☆☆☆ ———————— “大家好哇,我是金棠,大家叫我棠棠就好啦!” 小圆脸的妹妹个子不算矮,扎着两个蓬松的矮丸子,碎发随风乱舞,头上扣着嫩黄的贝雷帽,穿着条米白的阔腿背带裤,活像个洋娃娃。 但大家伙儿也是不遑多让了。 昨天大家都是蓝白的清爽配色,今天就变成了白的黄的绿的,十分紧贴柠檬主题。每个人都被打扮得嫩嫩的,酷哥江时鸣和拽姐时粤都不能逃脱服装师的魔爪。 但江时鸣到底咖位更大,于是他给自己争取到了一副黑墨镜,恰好遮住他因为发烧而有些殷红的眼眉。 时粤一眼就看出他不太舒服,但不管问他本人还是工作人员都只能得到没问题的回复,所以她再怎么担心也只能先把节目录完再说。 偶像和粉丝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总是太近,总是太远。 江时鸣因为还有些发热,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金棠伸出两只手在胸前欢快地摆动着跟大家打招呼,他也口称欢迎,两手在胸前晃荡。张行向大家介绍着金棠的履历,他也跟着一个劲儿的点头。王在安问江哥怎么了是不是有点渴他就抓起赞助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还不忘照着前面的立牌念口播…… 这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有问题了。 他居然乖乖坐在原地听他们商量金棠要演唱什么歌曲诶!他居然没跑出去抓羊诶! 王在安投过来的眼神像见了鬼。 “江哥,你还好吗?”王在安深知这一段不会被播出去,于是放大胆子不过脑子地开口问道,“是因为热搜上的事儿?我认识个蛮厉害的律师……” 江时鸣的脑袋朝他偏了过来。 “什么热搜?” 王在安捂住了嘴。 原来江哥不知道这事儿啊!幸好他没把事儿说全,不然就水灵灵地成了故意刺激身体不舒服的前辈的绿茶了! 谁知道江时鸣只是反应慢了半拍。 他问完什么热搜后自己脑袋转了转,就从记忆深处搜索出了相关片段。 小赵来送药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句,说有一首抄袭歌被扒出来上了热搜第二,但热度这么高大概率和抄袭者、被抄袭者乃至挨骂的电视台都没有太大关系,很大可能是要利用去压别的黑料。 当然,这也意味着虽然圈里许多人拿到了江时鸣的电话号码,但他真的回国在参加综艺节目录制的事儿似乎许多人没有当真。也有可能是当真了却没放在心上,真当江时鸣是个随便被经纪人和助理诬陷一番就能赶出圈子的面团儿了。 江时鸣对这些流量背后的故事没有任何兴趣,他听小赵说这些话也不过就回了几个点头几个“嗯”。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他问小赵:“被抄的是哪首歌?” 小赵此人是个新手,于是丝毫没觉得气氛不对,当即告诉江时鸣道:“是〈蛇〉。” 江时鸣也只能回答一声:“哦。” 想起了一切江时鸣把头转回去,冷笑了一声,笑得王在安打了个哆嗦。 “那个热搜和我没关系,”他说,“〈蛇〉的词曲不是我,版权又不在我这儿,我管不着。” 他的鼻音一路加重,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众人几乎要害怕他眼泪落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新来的金棠一下子蹿过来,眼疾手快地把手背贴在了江时鸣的脑门上。 然后她就被烫了个哆嗦。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病了不会说的啊?”金棠叉起腰,气得脸颊鼓起来,“拍个节目哪有身体重要?赶紧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万一出了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莫导:? 话说得对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总之为了憋住江时鸣这个大杀器,他还是忍痛停用了这一段有些出格的素材,安排工作人员开车送江时鸣去医院检查了。 江时鸣烧得人都变乖了,被引到车上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闹着不想去医院,结果当然是反对无效。 在前面开车的小赵满脸心虚地透过后视镜看他李哥。 他也没办法的呀,谁被江时鸣用那种眼神看几下都会忍不住帮忙的嘛!更何况对方吃完药休息一阵后确实是退了烧,谁能想到这会儿又严重起来了呢! “砰!” 李希来:“什么动静?” 小赵:“风把塑料袋刮我们车上了,等一下……啊。” 李希来:“啊什么?” 小赵:“没,没事儿了,哈哈……” 都怪大风天! 第1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5) 【本群禁止嗑成名(500)】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图片] K:? K:等会儿这是什么?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你去医院干什么,病了?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陪嫂子产检。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确认了好久,应该没认错。没敢上去要合影感觉会被骂,是的我们柿饼是这么卑微 明月相逢:吓我一跳,以后追星群里禁止说嫂子() K:虽然现在应该关心一下病情但是我 K:妈呀JSm这三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穿上这种衣服了这下嬷老师要嬷爽了 K:好了现在关心一下,他是怎么了能知道吗?严重吗?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真的要气笑了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出国不说,回国不说,录节目不说,生病不说,想要干什么?就是想关心他一下就这么难吗? K:嗐我们柿饼是这样的 K:所以我一边当柿饼一边当橙汁,偶尔搞一搞望,最后回顾一下自己当新星妹的那些年,此生也算得圆满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偷听了一下,疑似是昨天没睡好然后发烧了,问题不大,放心。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是的朋友我们柿饼是这样的[流汗]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太生气了决定晚上拿着我珍藏十五年的橙黄色应援棒去快乐周游记录制现场给某人应援[微笑] K:[笑死]是的我们搞望是这样很容易歪屁股的 K:某人单飞这么久连粉丝名都特地发微博改了就不改这个他俩一模一样的应援色 K:小哥哥小哥哥你每次看见大家举手幅的时候不会在偷偷爽吧,你是m吗 给我次一口:刻薄的,很安心。 给我次一口:重复本群口号:正主无德莫怪粉丝缺德,请无偿归还粉丝六专订购权[怒] ———————— 在新星乐队尚以组合形式活跃于舞台之时,乐队所获的版权费向来都是江时鸣和卫承两人平均分配。后来他们分道扬镳。江时鸣也未曾想过要去修改版权分成的相关事宜。 可卫承想到了,在两人分开的第二个月抢先一步给他发送了一份新合同。 在这份合同里明确规定,他们共同创作的所有歌曲,从今往后均以作曲人为版权所有者,每个人将各自收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版权费。 而众所周知,江时鸣是他们之中创作的主力,卫承大多时候只负责填词。 也就是说对方宁可舍弃利益,也要将他们之间那点可悲的联系尽数斩断。 ——就像他的亲生父亲,宁愿不要他的钱,也要摆脱他的纠缠。 而不知为何,江时鸣对卫承比对亲生父亲还要失望。 江时鸣倚在窗边,针头扎进他的血管,透明的药水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他的身体。在药水的作用下,困意如大幕渐渐压下,江时鸣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他于酣梦中再一次经历那七年,梦中的他尚不知这只是场他人一时兴起的漫长欺骗,他们一起享受赞誉与诋毁,在天才名头的笼罩下如所有普通的小孩一样嬉闹着长大,然后一直一直,没有分开…… 可梦总会醒来,就像签了合同的节目总要继续拍。 待点滴结束,身体稍作恢复后,江时鸣便被工作人员送回了拍摄地。 “四时广场是依据四季的理念设计建筑落成的,柠檬音乐节举办地位于以‘夏’为主题的日生园。这里既是阳光浓烈的夏日,也是太阳总会升起的寻常……” 导演大抵是怕了他们的行动力,今天的任务表排得密密麻麻,包括但不限于舞台设计和排演。于是一早上只拍了几段互相介绍并解释江时鸣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在的镜头,大家伙儿就被拉到了现场。 选服装,布置现场,为音乐节观众挑选礼品和道具…… 一中午下来,真给他们干得有模有样。尽管知道大部分东西都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但亲手布置下来还是让人不禁心怀满足。 王在安站在舞台一侧,抬首看向空阔的看向远天:“晚上表演正好可以放烟火,我们搞点烟火来吧!” “要不是怕危险,我真的好想给大家发仙女棒,”金棠双手握在胸前,露出一脸向往,“你们想象一下,江哥在上面唱歌,下面大家晃着仙女棒跟唱~” “哇,”王在安咂咂嘴,“那感觉,像节目收官了一样!” 时粤瞪了他一眼:“什么话?” 就在这时,张行从后方的临时道具间满脸得意地踱步而出。 只见他信步走到众人中间,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手里刚搜罗出来的应援棒直直戳在他们身前,紧接着轻轻按下了开关。 应援棒上坠着许多跃动的灯带,开关一打开,暖黄色的光点便在灯带里毫无规律地肆意流动起来。 “怎样,仙女棒,没见过吧?” 那边和舞台只靠一块薄薄的幕布隔离,所以这边聊着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哇,现在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金棠看得双眼发光。 张行耸耸肩:“这款据说是太暗了,不太好用,但是我们这儿用着应该正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手,应援棒上的灯带也跟着晃荡,看起来颇有童趣。 江时鸣一定会喜欢这小东西的。 唉,也不知道现在…… 无人机在广场上方盘旋,摄像师傅蹲在地上,给江时鸣带病归来的一幕拍出了龙王归位的气势。 此刻的江时鸣除了手背上多了一块胶布,至少看起来又是生龙活虎,能生掰十八个苹果的拽样了。 用王在安的话来说,他现在看起来像个rapper。 特别是随时随地都要戴着个墨镜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能在网上搜到他的处罚文书。 不过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被一副墨镜改变的。 江时鸣离得老远就看见张行手里晃荡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灯棒,刹那间就像猫咪见了逗猫棒一样双眼发光。 他脚下生风,几步就敏捷地挤入了人堆之中,那灵活劲儿,任谁看了都丝毫察觉不出他竟是带着病体。他心里痒痒的,想找个由头把灯棒拿过来把玩一番,可绞尽脑汁想不出合适的借口。 于是他只好紧闭双唇,一声不吭。双手在口袋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一会儿试着往外抽,一会儿很快又缩回去,往口袋深处塞。 张行被江时鸣的突然归来吓了一跳,但还是拿出了些专业素养,在人前领着大伙儿关心起病号:“检查结果怎么样?我们坐下休息休息吧!” 江时鸣摇头,眼珠子还跟着“逗猫棒”转。 于是大家一下便认出这还是个发着烧的江时鸣,顿时搬椅子的搬椅子,扣帽子的扣帽子…… 字面意义上的,把帽子给人戴上免得又被吹得头脑发热,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让导演含泪剪掉的话。 最后,张行把逗猫棒塞进江时鸣手里。 “棠棠说想在最后一首歌的时候,让大家用这个来应援,就像仙女棒一样,”张行问他,“你喜欢吗?” 江时鸣的脑海里浮现出些许过去模糊的影像,他点点头,打开灯棒的开关晃了晃,回答道:“我很喜欢。” 第19章 幕间·回忆 @V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无解 相爱的人眼睛不会说谎话,你还爱他,请闭上淬毒的嘴巴,还彼此一个拥抱吧。 [粉丝拍到的品牌活动视频:卫承在听到游戏背景音乐是江时鸣五年前发行的单曲时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欣赏与骄傲,但转眼变成了眉心紧蹙的模样,迅速地瞥了侧边音响一眼,脸色阴沉了一瞬。] 评论: @明明可掇:你俩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在谈吧?喇叭发行这首歌之前有把demo发给你吗?发了我就嗑真情侣,没发我就嗑你偷偷在听,我总有办法 @对真情侣叹为观止:我说哥你别太爱了,你整得我有点害怕了,所以什么时候复合? @0:好无解的瞬间……你骄傲什么啊,你黑脸是为了什么啊,你能认出他后来的歌是因为什么啊?早晚有一天我要黑进你的云音乐账号把所有隐私全给你解开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口嗨一下往景不要来抓我) @money成长日记:只是男人,容易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终于越陷越深~ ———————— 张行第一次见到江时鸣的时候,他们一个是新赢了亚洲最佳新人组合奖的十六岁小孩,一个是金天电视台搬砖的实习生。 准确来说,是金天电视台的牛马。 为了一个实习证明的印章,他在台里什么都干。从基础的资料整理到协助各类节目的筹备工作,他每一项都尽心尽力,可最后就连他的顶头上司都没能记住他的名字。每次有工作交代,上司只是远远地喊一声“喂”,他就得像条狗一样凑过去。 江时鸣参加节目的那一天,他被安排去负责一个游戏环节的测试。 那空中悬着的,看似软绵绵的锤子从顶上砸落下来时速度很快,砸得他背脊生疼。他深知危险,去找负责人汇报,结果负责人只是不由分说,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他从滑梯上滑下去,爬到中央的海绵柱上,一次又一次被砸进砸进海洋球堆里。 他那时候年轻,一边害怕负责人的威严和肌肉,一边又恐惧学校“没有实习证明就不发毕业证”的威胁,更没有什么为自己维权的意识,于是只能麻木的听话。 而那位大哥就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他,非要等到他亲口说出“道具没问题”这句话才肯罢休。 理所当然的,那天他崩溃了。 躲在卫生间里掉眼泪的时候,张行真觉得自己是全天底下最窝囊的男人,一边想从窗户跳出去,一边想拿起墙角的马桶搋子出去和刚刚那位负责人大战一场。 其实不只是台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让人心寒,就连张行实习期间接触到的不少明星也实在难称好人。 有些人因为一杯水的温度不对就对着工作人员大发雷霆,还有人明面上对人笑盈盈的转头就翻起白眼。更有甚者,有位当时外界风评很好的男星有偷窃癖,偷走了台里的三台手机。 事情败露后,他不仅毫无愧疚之意,最后还是倒霉的实习生替他承担了损失,赔偿了这笔钱。 ——这件事之所以张行能知道,是因为男星后面只要一参加酒局就要炫耀一下自己的高超盗窃技巧,而金天台的领导也举着酒杯同他附和。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他其实根本不是在电视台工作的料。 于是十六岁的江时鸣和二十岁的张行遇见的时候,张行正缩在厕所的角落里哭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了?” 男孩儿的声音略显冷淡,但是凑过来安抚的动作却不容置疑,一只纤瘦的手按在张行的头上,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为什么在这里哭啊?” 男孩儿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口中关心的话被说得很冷漠,但张行无暇顾及这点怪异,只觉得羞愧。 江时鸣当时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衣,手长脚长,脸上的妆造做了一半,冰凉澄澈的双目下贴着亮晶晶的碎钻,满脸认真地看过来,给人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可靠。 于是张行向对方倾诉了今天的遭遇。 他本来不该说的,可江时鸣很坚持,年轻的男孩子好像不懂这个世界上有着名为“不公平”的潜规则,只知道发现问题就一定要解决问题。 张行就这样被江时鸣拉走,他们先遇到在卫生间门外等着的卫承,然后被卫承带着去找了道具组的人…… 最后解决问题的人是卫承。 卫承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青春期少年,他笑起来很温和,眼神却总是炙热,像燃着一团火。 张行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那天的游戏环节被替换掉了,张行他们几个实习生之后也再没被那样无底线地霸凌过。 后来,他终于搞定了实习证明,从忙碌的实习生活中脱离。直到这时候他才听同样在台里实习的同学说,江时鸣当天下了节目就被拉去了医院,因为节目的整蛊环节从扮鬼惊吓变成了哄骗年轻的乐队主唱喝一杯辣椒水。 张行实在很难说服自己这件事和他无关。 他想要对江时鸣说些什么,但两个人的差距随着对方不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彻底拉扯为一道天堑。 …… 如果不是三年前江时鸣被当时的经纪人和助理背叛陷害,而他本人又毫不犹豫地出了国断绝了和圈内圈外亲朋好友的联系,张行大概还是够不上和对方同台的资格的。 说不上幸运或是不幸,张行只是很庆幸自己能成为江时鸣回国的第一个节目的常驻嘉宾。 莫导这个人做节目向来没有什么人文关怀,总是追求热度但又错过热点,朝着没用的方向努力。 所以这节目不算什么好饼,但至少这次,节目上不会有人蓄意安排什么危险的游戏项目,也不会再有人笑意盈盈地转头往水里添上辣椒素了。 但是他也偶尔会想,当年那个看向江时鸣时总是满眼炽热,连对方去卫生间都要守在外面的男孩儿,如今为何竟忍心放任对方独自一人生活呢? 第2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6) 对话新星乐队:在幽寂午夜奏响清晨的旋律(节选) q:在音乐风格上,你们一直在不断探索和创新。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来自外界或内部的压力? A:压力肯定是有的,不过外界的声音对我的影响不大,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的期待无法满足的那种压力吧。 q:还是要恭喜你们,这次专辑的反响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A:是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q:这样的成绩有满足你的期待吗? A:……也可以这么说吧。 q:对于那些因为受你们影响,怀揣着音乐梦想想要组建乐队的年轻人,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分享给他们? A:路是需要自己走出来的,人无法只沿着前辙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 江时鸣一直大大方方地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比如品牌方送来的大拇指图案的金属戒指,又比如网上有一阵很流行的印着真实食物图案的毯子。 这根小荧光棒也很奇怪,所以江时鸣一直抱着,一会儿举起来晃荡,一会儿倒过来当小扫帚来扫落在自己身上的毛絮。 “我还挺喜欢这个节目的设计的,”金棠正在一边和时粤一起挑选他们的门票,“以前我参加的活动,主题基本上是围绕着人或者时代来,我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以情感为主题的表演呢!” “但是柠檬音乐节所以就是酸涩的爱情会不会有点太直白了?” 金棠眨眨眼:“粤粤姐,你不要这么想啊,爱情的议题可是很大的。” “你现在能谈论爱情?”时粤狐疑地看着她。 “人就是在不断地谈论爱情的过程中找到适合自己的爱情的,要是总避之不谈,就会上当受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在疑惑,金棠虽然退团了,但不还是个爱豆吗?爱情这种话这是能说的?时粤皱起脸,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没当过偶像派,见识太短了。于是她看向现场的实力派,忽然开口问道:“江哥怎么看?” 坐在旁边玩灯棒的江时鸣:? “你问我对爱情怎么看?” “随便聊聊嘛,爱情观啊什么的——”时粤的眼里充满了对偶像日常生活的好奇。 江时鸣很想说,自己的爱情观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爱情,但旁边的摄像机拍着,背景里大大的柠檬图片摆着,他要是说出这种话绝对是可能被劝退的,他咖位再大也不行。 于是他眼珠一转,来了点子:“我的爱情观就是,我喜欢评价别人的爱情观,这叫学习先进经验。” “……” “……那江哥你该去接个恋爱观察员的活儿的。” “那是什么?就看别人谈恋爱吗?”江时鸣脑袋上的加载中符号转了转,真诚发问,“那和看偶像剧、看小说有什么区别吗?” 说到这个话题,金棠可是非常有权威了,她当即便屈身向前,满脸严肃地向江时鸣介绍道:“江哥,你要知道小说和偶像剧都是被设计出来的情节,而人类,有时候是莫名其妙到小说写不出来的。” 他们正说着,那边王在安正把从道具间掏出来的长条彩纸绕在自己脖子上,一边蹦跶一边威胁:“周州!你要是敢在串场的时候提那件事,我现在就先死给你看!”说完,他大约是觉得风吹着彩带飘逸的样子有点好看,于是突然停在原地摆了个仙女样的造型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看吧,人类是很捉摸不透的。”金棠看着王在安的动作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对他这种人的赞赏。 时粤则对恋综毫无兴趣,她看着手机上放的舞蹈老师发来的视频,抽出空来反驳了一嘴:“但现在的都是演的,没劲。” “粤粤姐,这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金棠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演的怎么了,演出来不就是让我嗑的吗?而且啊,就那种相看两厌,结果热度很高,还要接着演情侣的那种,我最爱看了!” 江时鸣和时粤一时无言,只觉得眼前的妹妹,身形忽然如山般高大。 于是他们决定换一个正经的话题。 “江哥之前的演出,自己的参与度都很高对吧,”时粤代替张行向江时鸣举起话筒,“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设计吗?” 江时鸣有点懵,但还是很乖地思考了下,认真回复道:“好几年前的一次跨年晚会吧,当时对流程的时候跟我说很多设想没法实现,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结果排练那天就告诉我舞美设备都升级了,当时很开心,尤其是那个威亚,很稳,打光也好看,但是有点太热了……” 跨年晚会。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是她们目前根本不敢奢望的一个舞台。 时粤:“嗯……很好,就是没有一个能用在我们这儿的。” 金棠:“江哥,我们这个露天场地吊威亚还是有点困难,但那个升降台可以举很高,能把人举出幕布。您看……” 江时鸣举手投降:“这么高端的设计还是交给高端的歌手来实现吧,我觉得刘问嘉应该会喜欢。”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 不知为何,提到那个腰不太好,还跟着他们干了一天苦力的男人他们就满怀热情。 于是刘问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仅要染蓝毛,还要和蓝天融为一体了。 “刘问嘉老师啊,”金棠抬起脑袋,大约是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于是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听众花几百块钱买门票来就给他们看这个吗?” “要是剩下几天,门票价格打不下来的话,”时粤视死如归道,“我们就派王在安去女装。” 江时鸣可听不得门票价格打不下来的话,当场就想要撑着病体站起来,向着导演组发起冲锋,然后立刻被对完稿子的张行按回了原处。 “好好歇着,”张行抽了张椅子坐在了他们旁边,“一会儿的游戏环节我参加,你来当裁判。” 江时鸣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什么游戏?” 【今日任务菜单:】 【1完成新嘉宾的选曲工作并将其填在节目单上。】 【2共同完成游戏任务,赢取道具,完成音乐节门票、邀请函等周边设计。】 【pS:游戏过程中,有可能掉落降价券哦~】 第2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7) 【欢迎各位来到夏日旋律猜歌大赛!】 【比赛规则如下:】 【现场乐队老师会以随机乐器演奏一段旋律,旋律每次重复时将增加一种乐器,直到有玩家猜出歌名并演唱出对应旋律的歌词或旋律重复超过五次。】 【游戏开始前,玩家在白线后等待,哨声后才可以越过白线。空地前方有两个答题话筒,两个话筒均正常运作,最多允许两人同时答题。】 【首个猜对歌名的玩家记一分,首个唱出对应歌词的玩家记两分。】 【请大家全力以赴,游戏结束后可以用积分换取神秘大奖哦!】 ———————— 江时鸣戴着一副黑墨镜,头上扣着一顶大草帽,坐着导演同款小马扎,手上被分配到一枚红色的小旗子,脖子上还挂着象征游戏开始的粉色猪猪口哨。 冯尧的乐队就在他背后排成一排,各类乐器在节目组准备的铁架上摆好,粗略一看过去,从古到今从中到西可谓一应俱全。 江时鸣只瞥见就觉得技痒,就忍不住好奇某些歌用唢呐或二胡演奏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乐队的主理人既然是奔着红来的,那当然也是准备齐全。冯尧见江时鸣两眼放光,当即就拿来一只崭新的横笛贴好笛膜递过来,开口便道:“江老师要参加游戏吗?和我们一起?” 江时鸣由衷认为自己在音乐上是可以被称作老师的,于是他对冯尧的称呼并没什么抵触,只是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白线后热身准备抢话筒的张行投来的不赞同的目光,于是也默默缩回了手。 “今天气息应该不太稳,笛子就算了,”但他眼神转瞬落在架子上的一堆弦乐器中,到底还是手痒,“能不能给我拿一把吉……嗯,随便什么吧。” 于是冯尧递给了他一把小提琴。 这男人对江时鸣有些了解,但不多。 他知道眼前这人之前三年在各国游学,在德国时差一点就要受老师邀请成为音乐会特邀嘉宾,那些西洋乐器他大多很熟练,只不过乐器的熟练和擅长之间还横亘着天堑。 他也知道江时鸣会吹笛子,因为他的学生讲到过。那俩人做同学时私底下聊天,他学生说到小学时参加竖笛队的事儿,江时鸣回复说自己没参加过,因为报名去学了横笛。 ——他本想着,笛子这么有中华属性的乐器亮相,一定能让他们乐队也绑上近年流行的国风大船。谁知道天时地利差了人和,江时鸣偏就是今天身体不舒服了。 于是权衡再三,他给江时鸣选了一柄很轻的小提琴,问道:“一会儿要演奏的歌单您需要吗?” 江时鸣则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就拉着玩玩儿。” “……” “你们不是都排练好的吗?用不着我吧。” 冯尧闭上了双眼:“……是,那,玩儿得开心。” “谢谢。” 江时鸣礼貌颔首,按弦运弓,浅拉了一小段梁祝,给他拉爽了,遂又看着那边热身的朋友们来了一段莫扎特G大调小夜曲。 场上的人忙忙碌碌地备着道具,独他微微阖眸,脸上挂着一丝浅笑,悠然自得地在小马扎上享受着阳光和刚和缓一些的清风。 无人机都被吸引过来,绕着他拍了一圈。 最后一个音符在风中化开,耳边响起冯尧的掌声与夸赞,江时鸣又突然觉得有些无聊,表情冷淡下来。 “谢谢,”他又说一声谢谢,把小提琴递了回去,“我们准备开始游戏吧。” …… 江时鸣在导演的指挥下挥起小红旗,乐队随即派出他们的小号手,上前一步吹奏起来。 好的旋律可以适应任何乐器,前提是经过合理的编排。冯尧在这方面可以说卓有建树,既不会让旋律因为改换乐器变得过于刺耳奇怪,也不会放过能整活的机会。 江时鸣已经看见那个拿着二胡的乐手在蠢蠢欲动了。 演奏经过一个小节,江时鸣吹响了哨子,一群人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他这边狂奔而来,沙尘随着他们拼命翻腾的脚掌和再起的风漫天飞扬。 裁判本人忍不住端起小凳子蹭蹭蹭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家伙,之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靠马蹄扬尘掩盖拍摄战争场面经费不足的手法,今天居然在现实里叫他亲眼看到了! 周州第一个抢到左边的麦克风,开口就说对了歌名,然后身子就被后来居上的王在安撞得一歪。 他花时间调整重心的时候,那边临时转换方向的金棠已经拿到了右边的麦,开口便一点结巴没有的唱出了四句歌词。 江时鸣瞥见二胡手艺人遗憾地下压了嘴角。 而更遗憾的是张行。 他站在女孩儿堆里头,也是奔着右边话筒去的,但他主持人的基因跳得太快,听出来的瞬间就下意识报出了歌名。然后他身边的金棠就尖叫着像闪电一样蹿了出去,镜头里捕捉到的双丸子头妹妹都只剩残影。 江时鸣看得很开心,于是嘟嘟地吹起了哨子,宣布这一轮比赛周州积1分,金棠积2分,张行获得一个助攻,积0分。 张行:“……” 张行:“有时候真怀念和大家还没加社媒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的大家还有些不戳人痛处的分寸感。” 第二首歌,由架子鼓先行演奏,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哨子吹响以后虽然大家都跑了起来,但看得出每个人都很迟疑。上次差点打起来的周州和王在安甚至在话筒前面谦让了起来。 第二遍加入合奏的是单簧管,和刚刚吹小号的是同一位乐师。这下大家就反应过来了,再次在话筒前面撕打起来,最终由时粤说出了歌名,金棠再次唱出了歌词。 忙活半天什么都没得到的王在安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哇,棠棠也太厉害了!” 金棠也有些喘,但当过爱豆的就是喘都比某些人喘得好看有方法。她还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露着一点甜笑:“都是运气,运气好。” “这叫什么运气,你歌词都一遍唱对了,这叫实力。”时粤双手环胸,在旁边回嘴。 金棠于是也朝姐姐露出甜甜的笑脸:“实力也是运气的一部分。” 时粤:? 时粤:“这话原句是这么说的?” 金棠笑颜不变:“运气降临的时候,要有实力接住才能让好运成真啊~” 第2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8) @罪恶边界: 阴影笼罩的城市里盛开着名为罪恶的花,有人登高为神,有人下坠做鬼。 经过漫长筹备,#罪恶边界#终于要和大家见面啦[礼花]6月1日,青阳卫视全网独播。 那些隐藏在高楼大厦背后跨越时间的仇恨与牺牲终将一一浮出水面,行善还是作恶,众生自有报偿! [八张定妆照围绕着正中间的电视剧海报,卫承是最后一张。] 评论: @明明可掇:信女愿三年荤素搭配求今年所有刑侦片不再烂尾 @致全天底下最好的冼晟宝宝:是右心房收纳全身的静脉血通向右心室从肺动脉泵出此时肺动脉中流的是静脉血通过肺中的气体交换变成含氧丰富的动脉血由肺静脉送至左心房在通过左心室的主动脉泵向全身的感觉 @爱是形容词、:愿以鲜血,辟净天光!6月1日敬请期待@冼晟 为大家带来的一番大男主#罪恶边界 申远扬# @糖醋云:就这个抬剧速度爽 @未命名:鼓掌但是定六一档是有什么心事吗 @用户昵称xyz:我靠一觉醒来发现冼晟要和潘云霄麦麸了有没有哪个秀妹懂懂我…… @Victorycloud 回复:@用户昵称xyz:前来小懂一下,限定团解散后两大金瓜开始营业,现在就看这剧是要大家干男主还是干男二了就知道谁是团内最大金瓜了 @用户昵称xyz 回复:@Victorycloud :话糙理不糙但你的话也太糙了,而且现在重要的不是他俩谁当瓜,是他俩谁会演戏 @Victorycloud 回复:@用户昵称xyz:哎哟你给我问住了[无语] @晟世美颜 回复:@用户昵称xyz:不好意思请看VcR[“老戏骨”采访片段截取,表示对男主角的演技感到震撼。]i9的酸鸡滚出我们剧宣好吗好的 @用户昵称xyz:[笑哭]我成i9了 @v我150:哦莫,好精彩的评论区,为了吃瓜我还特意去搜了男团黑称合集我真是太努力了。@v我1500 来看乐子,i9疑似是该团第九个出道位获得者,其人根本和这个剧一点关系没有,就好像是这俩主演的团内金花。 @v我1500:整个剧宣评论乱成了一锅粥了,叉哥还不赶紧喝了接一手飞升[投降] ———————— 金棠果然是很有实力的一位退役女爱豆。 七首歌的时间,她一个人就唱出了四首歌,还抢到了一个歌名,21分的总分里她一人独得9分。 最惨的是张行,很大很圆的一个零蛋。 而且很多首歌他都会,但总是不小心在起点就把歌名大声喊了出来,然后就因为跑不过别人遗憾离场。再看看他手底下带的这堆综艺新人,没有一个懂得谦让老人! 这些人跑得腰酸背痛,但还是直到最后一首歌都跑得飞快,竞争激烈,没一个人愿意给他们的老大哥让出一点脸面。 但好在张行虽然脸面没了,但他也没有分啊!他还得主持串场呢! 于是他就这样咬牙切齿地宣布了大家的总得分。 ——剩下三个人里,周州赢了6分,时粤和王在安各拿3分。 但好在他还有一丝欣慰,因为拿奖品的方式是转转盘,而王在安赚到了一张降价券,并且再度抽到了门票价格减一元。 那一瞬间,惊雷彻天,不知道是侮辱到了在场的谁。 总之,他们今日奋斗的结果是,金棠拿到了一张舞美升级券,所有人得到了【当前日票价格为693元。】 …… “嘿,我爱你,要像鸟儿迎风展翼,跨越山海的距离,扇动着,飞奔向你~” 小院里日常的小小live show,金棠站在人群中心,一手举着麦克,一手挥舞着他们今天从箱底翻出来的,像仙女棒一样发着微弱的暖黄色光的灯棒。 “嘿,我爱你,要像湖水亲吻天际,穿越这万有引力,蒸腾着,飞奔向你~” 金棠看起来很开心,双眼中仿若有流水潺潺,在灯照下莹莹发亮。 她像知道自己有多好,所以即使台下坐着的前辈在圈内实在很有威慑力,她在那块舞台上的表现也很自由随意。 “爱你是我做过最重要的决定……” 女孩儿唱到最后向时粤伸出手,弯弯的笑眼直直看过去,歌声也变得轻柔。 “嘿,我爱你——” 时粤:…… 时粤往后一仰,感觉被女爱豆的卖姬大法击中了见识不多的小心脏。 江时鸣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忽然懂得了金棠白天里说过的,关于“恋综”的话题。 真人之间的火花,好像的确比书里、比剧里更有趣一点。 “谢谢大家!”金棠又向时粤抛了个飞吻,“今天和大家一起准备舞台,一起玩游戏都非常开心,好玩爱玩下次我还来!” “那肯定是欢迎欢迎啊!”张行两只手伸到头顶上去鼓掌,“你直接来三场,你来当我们飞来飞去的常驻好了。” “哈哈,那可太好了,那我可要找大家狠狠补课的!”金棠就这样走下台,坐到时粤身边,然后探头出去,“江哥,气氛这么好,不准备一起玩玩吗?” “……” 空气霎时凝住,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录制现场就要发生一场无法挽回的惨剧。 如果江时鸣知道大家的想法,他一定会在头上顶一个大大的问号。 实际上他很好说话的,只要你直白地告诉他你的需求,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多半都会答应。哪怕是曾经诬陷过他的同学,他对待对方也和待别人没什么太大差别。 他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不在乎,所以像是个爱原谅别人的圣父。 于是江时鸣拿起话筒,向导演那边示意:“这几天曲库没有变化吧?” 导演点头。 江时鸣垂眸想了想,开口道:“没有什么提前准备,就不找贴合主题的歌儿了,给大家唱首〈梦天外〉吧。” 这是一首很久以前他为青阳台录制的公益歌曲,当时命题和航天有点关系,但最后因为一些资金问题没有采用,就变成了一首普通的,比较激昂的励志曲。 这首歌难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最后用真声顶上去的连续高音。 而江时鸣只是要来了一瓶水,然后把椅子搬到了舞台上,去后面漱了漱口又清了清嗓就坐了上去。 他脑门上还有一张退烧贴。 第2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9) q:您觉得一首歌是歌词重要还是旋律重要呢? A(卫承):旋律。 q: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A(卫承):这个回答应该很符合大众期待吧(笑),我的想法就这样,总是和大多数人一致吧…… …… q:这个问题上次卫承老师也回答过,您觉得一首歌是歌词重要还是旋律重要呢? A(江时鸣):…… q:这个问题的确不是很好回答。 A(江时鸣):对我来说,可能歌词更重要一些吧。音乐是需要感受的东西,我很需要别人给我那种,十分肯定的信息传达。 ———————— 前奏缓缓响起,江时鸣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搭在腿上,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握着麦克风,一双袖口挽起,露出他线条分明的小臂。 坐在整个小院最中心的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像是一棵本就扎根在那里的老树,周身散发着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绝的内敛与专注。 “在古老传说中徘徊,看烈焰轰鸣破雾霭……” 歌声起了,是低沉得如铜钟一般的旋律,江时鸣肩膀没有丝毫耸动,唯有腹部有规律地收缩,像是藏着一台精准的输出气息的发动机。 “要挣脱引力的阻碍,奔向无际星海……” 他声音厚重,麦拉得很远依旧字字清晰,仔细听也几乎听不见换气声。 江时鸣像是天赋异禀,生来就能自如掌控自己的身体。别人苦练许久的控制咽喉肌肉、横膈膜等发声要点,他无师自通。 初中那年仅在网吧里上了一个月网课,他就彻底掌握了这些基础的发声技巧。于是当年他在奇迹唱片只上了几节声乐课,对方就把他放出来发行了第一张专辑。 与他相比,卫承的学习进展明显滞后许多。于是在他们的出道专辑《青春效应》中,卫承在组合里挂着作词以及吉他手的名号,但实际上在这张专辑的音源里真正采用了卫承所制作伴奏的仅有一首主打歌而已。 现在,这是江时鸣回国以后第一次开口唱歌,这首歌是乐队解散后他创作的,里面更是全然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他突然想到之前,他们很少在台上合唱,总是他拿着话筒,另一个人坐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弹着吉他,而今后他们大概也再不会有合唱的机会了。 江时鸣方才惊觉,原来两个人本来就没有那么深的联系,原来他们也只不过是后来再见时能随意一点头就擦肩而过的关系。 伴奏中鼓声隆隆,江时鸣抬高下巴,用真声顶起厚实的、直冲天际的高音。 “晓望东方天既白,心湖汹涌澎湃——” “我有一卷长梦赠天外,星火流光溢彩——”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他想,他既然决定重新开始,那过去该割舍的也不要再念念不忘了吧。 …… “你今天怎么了?” 《快乐周游记》后台的候场区,助理梁鹏飞从自己包里掏出保温杯递到卫承手上。 “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是因为抄袭那事儿?” 卫承面无表情地灌下一口热水,开口回道:“不是。” 梁鹏飞接着探究:“那是怎么了,不喜欢今天的造型?虽然不太贴角色吧,但哥你穿西装真是帅得我直那个……一会儿我高低找摄像要几张照片来我们好发出去,这不给他们迷死!” “……” 卫承瞥了他一眼,接着喝闷水。 “还是担心那俩主演啊?应该没事儿的吧,人家的公司可比咱们这个破公……咳咳,可比咱们工作室专业多了,你别看他俩在后台跟斗牛似的,保管流出去的路透全都是好兄弟一生一起走。这回的本子可关乎着人家的身家性命,成绩不好要被影视圈直接退货的,哥你就别闹心了——” “你平时话就不少,”卫承放下杯子,“今天话更多了。” “我的天呢老板,咱们工作室里要都是您这样儿的,一年高低要抑郁两个……这话别拿出去说啊容易被骂消费他人病痛!我挨骂就算了,您这英明神武的形象可不能因为我减损啊!话说回来,前段时间网上一直传那个事儿是真的假的啊……” 卫承扭过头,不再听梁鹏飞嘴里接连不断蹦出来的废话。他的视线透过候场区那遮了等于没遮的薄布帘,清晰地看见观众席里混在蓝绿二色之中的零星橙色灯光。 他的心情更差了。 他又想起了今天凌晨时分与某人的那个照面,对方还是一点都没变,神色没有半分触动,看见他就像看见路边挡路的石头。他甚至怀疑在那个人的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是卫承吗?又或者只是被命名为人的一个会呼吸的生物呢? 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自己可悲可笑。 他把自己的粉丝名从橙汁改成卫星却没改掉他们共同的应援色,他还以为这点随便哪个粉丝都能看出来的小心思对方也能懂,能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要么因为改粉丝名的事和他再大吵一架,要么因为没改应援色的事来悄悄试探他的想法。 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他放弃音乐成了一名演员,还是他合约到期后和老东家划清界限,所有这一切与江时鸣有关的决定在对方看来都不值一提。 卫承一直知道天才的世界自与庸人不同,但他也一直幻想着自己能挤占对方心中一点小小的位置,可如今两人的结局已经告诉了他结果。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的结局只要一个人就能决定?江时鸣凭什么那么平淡,凭什么能那么冷静?! 想到这儿,卫承不禁冷笑了一声。 “哎哟哥你干什么,你吓我一跳!哇我真的现在看你这么笑都发毛,你这个任凡演得真太好了,我之前有次做噩梦你追杀我说追到了要给我扣工资!唉我想起来,还有那段大学生的戏,哎呀哎呀,哥你脸在江山在,这部剧还火不了咱们去拍偶像剧也行,你一个人从高中演到老头儿……” 卫承自动提取了梁鹏飞话里的关键词。 他脑海中浮现出江时鸣的样子。对方和大学时比起来差距也不算很大,只是脸更瘦了些,眉眼间那股冷淡的气质半点没变。对方身上的肌肉练了这么多年终于厚实了些,线条透过轻薄的白t在灯光下显出来…… 卫承又猛灌了自己一口水。 第24章 幕间·通话(1) @V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新料 抄袭事件处理中,委托方已确认是加减乘除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即叉个人工作室。 众所周知,喇叭和叉莫名其妙突然分手以后两个人对于各种侵权事件都处于一种民不举官不究民举了官也不一定究的薛定谔状态,两人一致不想提从前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明确到不要钱也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我也是真服了要是我的话给钱我能和米国总统卖腐)。 然后现在,在这个盛传喇叭回国秘密拍摄节目的档口,你叉突然犯病跳过了让对面补票+道歉的娱乐圈标准流程,直接委托律师要起诉对方侵权(大概率是会庭下和解吧我不知道主要看叉这次病得重不重了),这很难评。 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梦一个他俩复合 评论: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但凡抄袭哥世间一下cpF都不会想不开抄袭蛇的,动动脑袋瓜为什么你卫老师在娱乐圈一众猫猫狗狗兔兔鼠鼠里荣获蛇塑呢[升天] @糖醋云:这题我会,因为抄袭哥触碰了蛇的逆鳞[怒] @月上:真够逗的,出走十一年归来仍是单箭头麦麸综艺咖,没有好饼就这么让你叉焦虑吗? @自定义用户名:那不然怎么办呢,闹这么大,还有金天卫视黑子和对家水军浑水摸鱼,不能指望屁事不管的喇叭出来吧[无语] @驰名中外:波特怎么混进路人了?还我们望一片净土吧,你们演员粉歌手粉打架别拉扯我们过世产品(乐队限定版) ———————— 今天的录制结束于江时鸣唱完《梦天外》后去换退烧贴,在后面翻出来一只小羊,抽到的吹风筒传递乒乓球挑战让他们一帮人玩了整整十五分钟。 直到上了节目组的车,江时鸣都还有些意犹未尽,拿着几个乒乓球在后座一个人表演起了抛接球的杂技。 “厉害啊,江哥你一次能扔几个?” 江时鸣听了王在安的话,眼皮一抬,神色骄傲道:“有几个我就能扔几个。” “真假?哥你练过?!” 江时鸣老实摇头:“我感觉我很厉害。” 王在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扭扭捏捏地挪动身子,做到了江时鸣旁边。 “哥,你玩儿这个这么厉害,那别的也一定不在话下。” 江时鸣被激起了一些兴趣,开口问道:“什么?” “哥你能不能那个,指导指导我……”王在安声音越来越小,似乎终于在镜头外找到了一丝羞赧,“这两天的现场,我搞得有点太那个了,这播出去,观众朋友们都该不想买票了。” 江时鸣有些新奇地看着王在安变红的耳朵,说出的话却很直白:“没人会冲着你唱歌特别好听买票的吧,你最近注意别吃太胖了就行。” “……哥,要不是我经过这几天对您略有了解,我现在要开始恨你了。” 江时鸣很理解一些人无法接受自己平庸的事实,但恨这个字承担的情感还是过于浓烈,他自认承受不起,于是他出言开导道:“仇恨不能让人进步,学习才能。” “哎呀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王在安急得抓耳挠腮,终于自暴自弃,“公司以后准备让我专注做综艺和演员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音综。本来我想着混混过去算了,其实我也没多喜欢唱歌的。但是现在就是,突然觉得很不甘心。” “就算是最后的谢幕了,我也想把它做得好一点,至少应该善始善终嘛。” 江时鸣不禁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长到除了晚上另有工作的时粤外其他人也纷纷上了车。因为人太全了,张行还旁敲侧击问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车上真的不会拍摄,之所以他们得坐中巴车是因为节目组没钱去给每个人租小汽车。 长到王在安这么外向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难堪,悄悄扯江时鸣的袖子说:“哥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当我没说过。” 江时鸣的目光从地上挪到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他仿佛也褪去一切外界赋予的名号,只成为这世界上千万个正在归家途中的普通人中的一个。而他比之那些人还不如,遍寻一座座熟悉的不熟悉的城市,他都找不到任何一处能称作家的地方。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一切联系都能善始善终,会否他如今也能有幸在自家的床榻上做个好梦? 于是,中巴车行至半途,江时鸣终于把头转了回来。 “我其实不太擅长教别人。” 王在安被吓了一跳,指着自己的鼻子“嗯?”了一声才确认江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得了回应的猴子登时兴奋得吱哇乱叫:“哥你别这么说啊,你怎么不会教?您可太会教了!昨晚上周州给我唱的那个<才懂>可太好听了,哥你不知道他之前啊——” “他底子好,”江时鸣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比他差多了。” “……哥,我真的有点恨你了。” “噗。” “周州你再笑?” “噗哈哈哈哈!” 王在安越过车座给了周州肩膀一拳。 …… 凌晨一点钟的酒店房间,卫承擦着头发从淋浴室里出来,手指在电话簿上犹疑了一阵,还是没狠下心点上那个陌生的号码。一想到电话接通后对面会传来江时鸣疑惑他是谁的声音,他就感觉胃里泛起酸苦,舌尖仿佛被嚼出血来。 江时鸣不该离开他的,瞧瞧那人离开他之后的生活被过成了什么样子? 被最亲近的经纪人和助理背叛,被所有的朋友远离,被那些无法理解他的庸人排挤,被恶毒的小人造谣—— 对,对的。 窗外明月高悬,卫承坐在了床边,上半身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应付老师抽查的好学生。而他全部的表情都被掩盖在一副银边眼镜下,双眼看向虚空中一点,又像是盯住了猎物的毒蛇。 电话拨出,那头传来令人难耐的嘟嘟声…… 第25章 幕间·通话(2) 【本群禁止嗑成名(486)】 绚烂过:[群公告·再强调一遍,群聊天记录禁止外传,口嗨扒糖不要到处散播。] 绚烂过:[视频链接]籍也灵女士确认参加夏音的柠檬音乐节,直播表示是听说了一个小朋友在节目上常驻主动去联系的。 K:我靠,谁? 绚烂过:籍老师去年翻红的那个节目上就q过我们柿子,说在歌友会上总能遇到。这次直播又说演唱会的场子太大了没看到熟人所以去节目里找找,小柿子真的是很受前辈们喜欢的小柿子捏[抱抱] K:@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 姐妹对一下时间,我感觉那事儿可能是真的我靠 明月相逢:夏音节目组就是在青阳酒店住的,这个确定,王在安发过酒店图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主持人提了卫承来得很早,中间一个环节看手机后台使用的,们卫哥一上午都在聊微信,他说是沟通什么工作。总之就是确认他至少周游记那一天都是在酒店住的。 JSm我不允许任何人嬷你:我要开始造谣了…… K:聊微信是不是能锤在处理抄袭哥[抓狂] 明月相逢:柠檬音乐节的票什么时候开售我有点手痒了我靠 明月相逢:复活吧!我的爱人们! ———————— 手机在床头响了很久,对面没挂,江时鸣也没接。只是他手指放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已经很久没打出下一个字。 那串熟悉的数字在他的眼前跃动,手机铃声如同苍耳剜进肉里的棘刺,沿着早已溃烂生疮的伤口探入了他麻木的躯壳,在里面翻天覆地,搅风搅雨。 第一遍铃声结束时,江时鸣已经冷汗淋漓。 褪去的高热仿佛重新蔓延上来,他心跳咚咚作响,呼吸急促得像犯了喘症。 他不明白。 明明昨天的一照面是那样的平淡无味,为什么卫承会在深夜里给他打来一通电话。 难道是手抖点错了,还是正录着什么喜欢探究艺人私人关系的整蛊节目? 就在江时鸣惊疑不定之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还是那串数字。 没有被存在电话簿里,也没有加上备注,那串十一年未见的号码江时鸣依旧熟悉,笃定对面就是他想的那个人。 江时鸣这次还是没接,放任铃声响满了一分钟。 他调整着呼吸,盯着手机如同盯着什么洪水猛兽。 假如是打错或是整蛊节目,那这通电话不会再打来第三次。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江时鸣的手颤抖着将之捧起,摆在耳边,重重按下了接听键。 “……” “……” “我还以为你睡了,”卫承的声音经过通讯信号的加工愈发显得柔和,他说话慢慢的,像在调整藏在舌下的毒针,“还是说是被我吵醒了?” “……有事吗?” 江时鸣听见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冷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时鸣轰鸣的心跳声平缓下来,他把手机挪远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又不明所以地把屏幕重新贴在耳朵上。 “卫承,”江时鸣疑惑,“你在说什么?” 听筒那头骤然安静得像一阵漫长的耳鸣。 对面不说话,江时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两只手扯着酒店的被子,将上面揪出一个又一个小鼓包。 他也没心思再去整理什么“教案”,干脆把自己之前的作业不管什么语言一股脑塞进了一个压缩包里传到了云盘上,然后找到王在安的账号给他发了个链接。 做完这些,听筒那头还是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其他声音,于是他把手机插上电,摆到了枕头边上。 然后他再次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整个人被柔软的被子妥帖地包裹着。随即,他微微侧过身,面向那一侧空无一人的床铺,语气自然地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时鸣。” 江时鸣合上眼的前一秒,听筒里终于再次传来了卫承唤他名字的声音。对方那素来柔和平静的声音颤抖着, “我听说,你准备叫程远川做你的新经纪人?” “嗯,没错。” 江时鸣不是很奇怪对方能知道这件事。毕竟自己的新号码对方都搞到手了,没道理这个由邱老板牵线搭桥的商务合作对方得不到消息。 程远川一开始并不是奇迹唱片的人,因为那时候奇迹唱片真的只是一个唱片公司,不附带任何其他业务。 于是邱老板托关系从另一家公司找来还算有些经验的程远川来帮忙,这人从新星乐队出道第二年开始带他们,带了四年,在乐队解散前一年被自家公司调走去带新乐队,那家公司还由此炒作出了一个没人承认的师兄弟团的称号。 尽管后面程远川选择了离职跳槽,但那时候新星乐队已经解散,成了江湖上的不可说。 所以对于新星而言,这位经纪人程远川无疑应当属于一个背叛者,而不是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故人。 江时鸣对这些事当然也十分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对方所做的一切或许伤害了他们的利益,但这一切都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 在商言商,程远川的确是不干涉他们想法的一个好经纪人。 在对方接手新星的那四年里,江时鸣基本不用上什么综艺节目,只要埋头写歌就能保证稳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他很合适。”江时鸣破天荒地多给了卫承半句解释,话出口后,后半句“程远川是第一个找来要做自己经纪人的人”却被他默默咽回肚里。 他莫名觉得这半句话说出口,会让自己在卫承面前显得过于可怜。 卫承闻言又是笑,语调更加低沉沙哑:“你很慷慨,也很宽和,不管什么人在你那都总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机会,你好像没什么忍无可忍的事啊。” “……谢谢?” “那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第二次机会呢?”卫承近乎声嘶力竭地质问,“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你什么都忍得了,就是忍不了我呢?为什么!” 第26章 幕间·通话(3) 江时鸣先是一愣,随即胃部又开始抽痛。 他完全无法理解卫承的歇斯底里,声嘶力竭,眼泪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便夺眶而出,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滚落到枕头上。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江时鸣越是激动,语调反越是冷淡,听来越像是个萍水相逢对彼此毫不在意的过路人,“是你自己说后悔认识我的,我成全你,我还有错了吗?” 大约是身体的热度确实没退干净,潜藏在心底,几次三番被他用各种理由压制下去的恨毒终于从喉咙里反出来,变成了刺向对方的利剑。 “我的号码是最近才换的,你到现在才想起来质问我吗?” “……” “如果没别的话说,我要睡了。” 江时鸣把被子拉得更高,直到盖住脑袋。 卫承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你叫我怎么去质问你?我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 甚至就连他们后来仅有的那一次联系,那张至关重要的版权合同,都只能靠一位碰巧先后遇见了他们俩的乐队老师,给江时鸣带去了“看看邮箱”这么一句话。不然江时鸣是根本不会看那个私人邮箱的,事实也是如此,那邮箱在之后就再也没被登录过了。 这下轮到江时鸣说不出话了。 他在娱乐圈里拥有最狭窄的人脉,一起合作过很多次的录音师都不知道他究竟定居在哪个城市。他还有娱乐圈里最容易被正主教训的一群粉丝,别说接机接车这种出格行径,连在粉丝提问环节里问他私下状态怎样都只能获得一个已读不回。他对狗仔或代拍更是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总是跳过大家约定俗成的提醒警告环节直接举报,以至于热度最高那阵大家隔三差五就能在网络上看见营销号胡编乱造的他犯事儿的消息。 也许会有人说艺人离了粉丝什么也不是,但谁叫他还有一身才华呢,本来他就是圈内口碑大于圈外流量的人,要他举手投降得先让全国的KtV下掉他的歌才行。 所以综上所述,当他打定主意要避开一个人的时候,达成这个目的就像正常智力的成年人类学会三分钟泡面一样简单。 粉丝不知道他在哪,熟人不知道他在哪,连狗仔都蹲守半个月才发现蹲错了人。 而在这三种关系之外的卫承不知道他住哪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从初三和卫承认识开始,两个人就一直是同居舍友的关系了。 不过面对卫承的咬牙切齿,江时鸣却丝毫不觉得心虚。 他蒙着脑袋,在被子里反问:“那你可以给我留言,等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能看到了。” 卫承被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我见过全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人!” 听对面这么说,江时鸣更是怒从心头起:“难道你就是很讲道理的人吗?你突然说要解散的时候考虑过我是什么感受吗?是你先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做乐队不是过家家——” “我就喜欢过家家!” “我不喜欢!”卫承怒吼出声,“而且,而且我也没有说要和你分开,那天只是我一时气话,我本来想——” “气话?”江时鸣的眼泪终于连成一串,在被子和枕头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湖泊,“我现在就很生气,也没对你说那么过分的气话。” 他眼前再次浮现那天的情景。 …… 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为新专辑的歌曲录音,卫承的和声录制耗费了他们不少的时间,江时鸣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指导,虽然疲惫却满心都是快活。彼时彼刻,两个人分明隔着一道玻璃,却好似仍紧贴着彼此。当时他实在是困意难挡,不知不觉就在录音室沉沉睡去。等再度恢复意识时,天光已然大亮,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两人合住的出租屋内。 床褥宣软,满是阳光炙烤后的温热。他就那样穿着睡衣毫无防备地推开屋门走进餐厅,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疾风骤雨的宣判。 “我想,之后专辑的录制还是你来吧。” “嗯?”江时鸣嘴里还叼着半个鸡蛋,他一边伸筷去夹煎肠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疑问,“本来就是我在给你录啊。” 卫承已经把自己吃好的碗筷送进洗碗机,他的身影在晨光笼罩之下显得晦暗不明,语调温和得如同只是在通知对方家里的盐用完了:“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们已经不适合再以组合的形式继续活动了。你认为呢?”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继续这样,我们两个不适合站在同一个舞台……” 江时鸣仍然记得那一天他的心脏如何猛烈地轰鸣,砰砰跳得像心室里闯进了一只怪兽。 “可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唱歌……” 卫承背着光看向他的眼睛:“是,但是从一开始,想要做乐队组合这件事就是你,是你擅自向邱先生提起的……” “擅自?”江时鸣的双眼已经无法捕捉清晰的图像,大脑也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咬牙切齿地再次重复了那个刺耳的词汇,“你说擅自?” 卫承不语,江时鸣却是更加愤怒。 “那你现在要我说什么,要我谢谢你为我的擅自做主浪费了人生里最好的六年?要我祝福你,离开我以后可以走得更好、更远?”江时鸣的声音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淡疏离,“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不在乎你的未来。”你没有我的未来,再如何光辉,再如何落魄,我都再也不会在乎了。 “你怎么不能听我说完?我不是想和你分开,我只是不想继续拖累……” “是吗?”江时鸣连脸上生动的愤怒的表情也失去了,看过去的眼神冷漠得如同看路边的石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都听你的吧,我会尽快离开……这张专辑也没必要发布了。” “江时鸣,你非要这样吗?”卫承仿佛是被江时鸣冷淡的语气刺激到了,用词也骤然尖锐起来,“认清事实吧,事实就是我们不适合这样继续下去了。你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时鸣双耳嗡鸣着,他冷着脸,情绪已经涨破了他这副尚且年轻的躯壳,鼓胀成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破坏欲。他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一样合适他发泄的东西。 “砰!” 卫承此前练习常用的吉他在地上碎成一滩。 空气凝滞着,两人的胸膛都剧烈的起伏。 最终,还是卫承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没再看那碎了一地的吉他,只是扯过外套披在身上,推开房门。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他微微侧过脸,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温暖的阳光下缓缓飘散。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有些时候,我真的很后悔和你……认识。” 房门被轻轻带上。 江时鸣呆站在原地,仍未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幕间·通话(4) 清晨八点,阳光透过酒店廊道尽头的窗户,洒下一片金黄,静谧的空间里准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江时鸣在这一阵喧闹嘈杂中缓缓睁开双眼,尚带着几分晨起的懵懂,下意识便将视线投向枕边的手机。 那通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但屏幕上还明晃晃显示着两个人的通话时间。 ——六小时四十八分十二秒。 江时鸣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只觉得胃里好似吞进了一串鱼钩,直扯得他五脏六腑阵阵抽痛。良久,他终究还是抬手,轻轻点下删除键,将那通话记录彻底从自己的手机里删去。 做完这一切,江时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舒出一口气。随后,他也顾不上打理那因睡眠而变得凌乱不堪、如同鸡窝般的头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径直走向房门,伸手打开了门。 这个时间点,要么是节目组要来拍他给籍也灵女士打电话的情景,要么就是小赵来给他送早餐,总归—— “江哥!我来了,嘿嘿!” “……” 江时鸣看着头戴一顶鸭舌帽、身上松垮地套着睡衣、面色蜡黄眼底青黑,仿佛活死人一样蹲在他门口的王在安,只感觉眼前一黑。 “你来干什么?”江时鸣真诚发问,“叫我去吃早餐?” “不是啊哥,”王在安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头满满当当都是清澈与真诚,“您发给我的课件,我昨晚可是通宵认真钻研了一番。今天我特意定了闹钟,早早过来,就是想给您展示一下我不一定优不优秀的学习成果!” 江时鸣只觉得荒唐,他发压缩包的时间可是凌晨一点多,难怪脸色会差成这个鬼样子!他昨晚和某人大吵一架脸都没成这样! “你都不睡觉的吗?” “哥,请相信我们年轻人蓬勃的生命力!我现在还能下去给节目组跳五十个波比跳!”王在安缓缓起身,郑重地抬起手,重重落在自己胸口,结果没两下,就被震得像个破旧风箱一样“咳咳”地咳嗽起来。 实在是怕人死在自己门口,江时鸣只能侧身将人引进室内,同时像做贼一样探出头,往走廊两头瞧了瞧。 好在没人看见。 而且这里的隔音很不错,大概率也不会有人听见。 殊不知他这边在说别人脸色差,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皮红肿得像被蚊子叮过,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正常人都能看出他应是大哭了一场。 所幸有人的放肆中尚且夹杂着一些分寸感。 “哇,哥你这儿视野真不错啊!” 一时没看住,钻进屋里的王在安已经晃荡到了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欣赏起了城市的晨景。此时若是正巧有外面的人拿着望远镜望向五十楼这扇窗,恐怕会瞧见两扇静静垂落的窗帘中间突兀地夹着一颗脸色极差的大脑袋。估计那些心地善良的人见了,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正在忙的所有事情,心急火燎地替人拨打120急救电话。 但好在王在安脸色虽差,心跳却还很正常,讲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哎!那看着好像是《星星旅社》的车呀!他们要拍下一季了吗?”王在安兴奋得两眼放光,话语如连珠炮般往外冒,“我以前超喜欢这个节目的,每期都不落。可惜后来导演组和后期团队都换了,我就没再接着追了……” 说着说着,他习惯性地往后伸手戳了一下,结果一下扑了个空。愣了一瞬,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与他共处一室的根本不是他的助理。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王在安赶忙双手迅速合十,高高举过头顶,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不迭道歉:“哎哟,看我都忘了正事了!” 江时鸣就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仿佛在看一场没经过同意就在他面前上演的耍猴节目。 他是不会给这段表演一分钱的。 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江时鸣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王在安这样的人,年轻、活力、毫无边界感且自来熟。在他生命里经过的人大多数都是台前一套幕后一套,哪怕在镜头前表现得再亲和,下了台也都只成了点头之交的同事,人与人的交际本就应该如此。 于是江时鸣心念一转,用自己的逻辑理清了王在安的动机。 这人之所以一直要在他面前演戏,一定是想蹭他的课吧!这人和周州是同个节目出道的,所以看周州有了进步,自己也不想被骂得太惨,就来上同一节课提升一下自己。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不禁赞赏起王在安的洞见。 选他就对了,他是这世界上最会端水的老师之一。 ———————— “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梁鹏飞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然有了底,料想着大概率会听到些不太登得上台面的回答。比如在看什么粉丝发的慢放剪辑小视频啊,在偷偷视奸某cp粉聚集地啊,又或者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动态里寻找某人存在过的痕迹之类的…… 结果卫承耳机线一拔,手机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唱着抒情歌的声音。 常跟在卫承身边的梁鹏飞没学会制作冰箱,但多少有些评判冰箱会不会制冷的本事,一耳朵就听出来这男声气息不稳,一到句尾长音就颤得像在骑马。他实在听不出卫承有什么听这种歌儿的必要,于是憋不住地凑上去,就着卫承向他别过的手看人家的屏幕。 但见屏幕下方的视频简介里赫然写着:这就是星势力歌手的实力?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音飘出二里地,给我耳朵磨得快出茧子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喜欢老六?#王在安 天籁之音# “……哥你一会儿要拍摄了你在这儿看别人的黑料?你有这个时间再复习一下品牌资料呢?”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卫承在想什么。 《夏天,气泡,音乐节》目前正式官宣的成员只有身为气泡水推广大使被资方塞进来打广告的王在安一个,剩下的嘉宾虽然大家都门儿清但至少人家没出现在节目组的官方账号里,所以只能算待定。 梁鹏飞忍不住啧啧出声。 “哥啊,我劝你一句,收敛一下嘴脸。不然我真的很怕哪天记者来采访,你脱口而出就是觉得人家不配和你家音乐之神同台……不是说影响不好,关键是显得你很变态。” 卫承在工作人员的催促声里,抽空瞪了他的助理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歌手,不,这种表演者本来就没有站在江时鸣身边的资格! 第2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0) 【鱼】首页又是给我刷到了 0帧起手防不胜防,十一年了怎么还有太太在出cp金曲。我以为我都不磕了一点都不在意了结果画面出来直接就是一个雄鹰般的女人泪倒在床头 №0 ☆☆☆ bKING 于 09:02:11留言☆☆☆ 上辈子半夜打鸣这辈子被罚嗑成名,上辈子朝王母娘娘狗叫这辈子被罚下届当望姐 №1 ☆☆☆ bKING 于 09:02:35留言☆☆☆ 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听见别的包厢里传来你俩过去的声音会觉得想要流泪吗?看见你表白对方的话传遍全网被当成情侣文案金句的时候会感觉后悔吗?还是怀念呢? 你说看见对方是天光刺破长夜的时候叉你在想什么啊?你俩中间你不是家庭美满的那个吗?你夜在什么地方请回答我!在杂志采访的时候突然说自己最近在读《亲密关系》的喇叭你又在干什么啊?你不是说希望所有人都只关注你的作品,去解读歌曲不要解读你的人生吗?你到底回答这个给谁看啊? №2 ☆☆☆ bKING 于 09:03:58留言☆☆☆ 十六岁,你跟公司说如果不带上他你就不出道了。 十八岁,你说如果对方考不上你就陪他复读一年。 十九岁,你去陪他参加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话剧社团,然后在社团合宿的时候一起骑车离开营地去山顶等太阳。你不爱拍照,结果那次和人家的合照发了三年都还有存货。 二十岁,你说要做你的朋友很难,你的要求太高,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期待。 二十一岁,你亲自设计送给对方吉他,对方去定制了柿子和橙子的拨片,你们一起写了一张满满爱意的专辑,主打歌的名字叫《在人海里暧昧》。 二十二岁,你们开年就发行了最后一张专辑,在那张专辑的封面上向所有人保证你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3 ☆☆☆ bKING 于 09:06:47留言☆☆☆ 结果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4 ☆☆☆ bKING 于 09:07:06留言☆☆☆ 差不多得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你家高贵说不得的天才音乐少年得罪了人害的组合,我哥体面不愿意明面上说某法制咖坏话只能避嫌罢了,靠组合当跳板的人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呢,解散以后某人不是立刻就找到下家了吗?我哥可是那之后几年没工作的 №5 ☆☆☆ 最烦xx的人 于 09:09:36留言☆☆☆ 滚 №6 ☆☆☆ bKING 于 09:09:36留言☆☆☆ ———————— 今天的惊喜嘉宾是周州的同事,名不见经传的录音师郭英明。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这位同事的到来,还是目睹了王在安和江时鸣一同从电梯里走出的那一幕,总之,整个上班路上周州的脸色都阴沉得厉害,仿佛一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脸上。 中巴车上今天只坐着他们三个,周州把这事儿一说,王在安在后面练声的动静都停了下来。 而江时鸣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确定自己此前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不仅如此,就连他的随行导演李希来也没提前跟他说过要做这个人的相关功课。 真奇怪,难道这节目里就这位录音师一个没选自己当引荐人?那他倒是还挺诚实的。 许久不关注内娱的江时鸣不知道的是,最近国内的综艺节目非常喜欢向着小众挖掘,戏曲演员、配音演员、音乐剧演员、动捕演员等都被挨着个儿薅了出来,各种听起来高大上的职业、学科也都不可免俗。本职工作做得好的就上完节目接着做自己的行业头牌,自己能力差的就可着节目的跳板一跃成为圈内众多综艺咖中的一个,指望着哪一次靠颜值或名场面出圈然后彻底在台前站稳脚跟。 在电视台里工作了多年的录音师自然也不能免俗,某些人越是看着录音室里演唱水平参差不齐的艺人们来来去去,越是觉得这聚光灯下的人自己也能上。 不过录音师这个行业到底有些敏感,于是至今也没等来一个属于他们行业的翻身节目。 而同样是录音师,身为后辈的周州居然先一步有了站在台前的机会!这让前辈如何忍得住? 于是在一些小小的关系运作之下,青阳台自家的幕后工作者郭英明就这么顶上了一个地下商演歌手的位置上了节目。 只不过郭英明忘了一件小事。 ——虽说周州时常在台里的录音室现身,一直只是在担当各类综艺节目主题曲的制作人和录音师,可实际上,他并非台里的签约录音师,而是没有什么后台背景,以个人身份与青阳台签约的歌手。而他郭英明,真的只是一个录音师而已。 江时鸣没搞清楚为什么节目组要在一个需要live演唱的节目里找个录音师来,但他觉得其他人既然都同意了那么这件事一定有它的道理。于是他冥思苦想,终于在车快开到目的地的时候替人想到了一个理由。 “你的同事,是来帮我们采购、布置现场的吧。” 周州:“啊?” 江时鸣:“他毕竟是专业的录音师,一定很会和人沟通,排查设备问题、处理演唱环境也一定非常专业。所以肯定是来帮我们砍价,顺便检查现场设备,布置装置的吧。” 周州:“……啊,嗯。” 江时鸣得到了肯定答复,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手上还有一张舞台升级券,他一早就准备给籍也灵女士的舞台用了,只不过最近去踩点都没想到能在现有设备上营造出更好效果的点子。这下趁着节目组请来外援,他可得好好思考一番! 已经在小院外候场的郭英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阿嚏!” 张行见状,赶忙快步上前询问:“怎么啦?这是感冒了吗?” 郭英明挤出一丝笑容:“呵呵,不,没事儿……” “在咱们这个节目,感冒可是个大事儿啊,”张行一脸认真,神情中满是关切,那真诚的模样,忒弥斯的天平也要向他倾斜,“要是影响了晚上的live可怎么办啊?你知道的,江老师一向是那种,不太给人面子的性格的。” 郭英明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呵呵,我真的,真的没问题——” 第2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1) 【今日任务菜单:】 【1完成新嘉宾的选曲工作并将其填在节目单上。】 【2嘉宾分为两组。一组前往工厂、市场订购、采购所需物料;一组前往音乐节现场,与工作人员一同行动。二组共同设计并实现演出当日的听众福利。】 【3通过挑战,为大家的表演舞台增加伴舞团。】 王在安的小眼神瞥向站在人群中央的特邀嘉宾,似乎在斟酌自己的遣词用句,试图组织出一番得体又恰当的话,但最终吐出来的句子还是暴露了他文化水平和情商都不太高的事实。 “啊?郭老师真的也要参加表演啊——” 为了中和后半句话的攻击性,从来都哥哥姐姐乱叫的他在称呼上添加了一个老师来表达自己对真正职场人的尊敬。 郭英明听闻此言,眼皮微微掀起,吊着眼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不过是个初出茅庐、压根不懂职场规矩的小屁孩儿罢了。在他看来,这娱乐圈里,咖位固然重要,但绝非决定一切的关键因素,人脉关系才是真正能左右局势的核心。 而他已然在台里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二十多个年头,要知道,就连在这档节目中咖位最为显赫的江时鸣,其出道时间都远远晚于他踏入台里的日子。所以毋庸置疑,他才应该是这节目里最值得尊敬的一个,其次就是经常在各个综艺里游走的张行。 如今音综式微,各种真人秀节目大行其道,他能来参加这个节目绝对属于纡尊降贵,要不是报台里其他节目至今都没有回信,他才不会来这里受罪! 看郭英明不知道脑子里想着什么光哼哼不搭话,张行差点要扶额苦笑了。 一是笑莫导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居然往他们这个年轻态的嘉宾团里扔了个物理意义上的活爹。二是笑王在安这张新出厂的嘴真是格外好用。 三是笑正杵在队伍边缘,侧过身子看这边热闹的江时鸣。 只见他头戴透光墨镜,身着一身草绿色的薄外套,外套的拉链只拉到胃部位置,敞开的部分恰到好处地露出里面轻薄的黑色打底衫。那打底衫紧紧贴合着身体,将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清晰可见。似乎是怕今日又刮风,造型师还在他头上加了一条宽大的黑色发带。 那双好奇的眼睛就这样直白地透过镜片落在人群中间的郭英明脸上,直盯得人背后发毛。 张行莫名觉得江时鸣的脸上仿佛直白地写着几个问题:怎么今天没有title介绍环节了?师父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被自己脑海中肆意蔓延的想象逗得越发难以抑制笑意,张行赶紧拦下的大家将开始的胡言乱语,开口cue起了节目流程。 “我觉得首先我们需要把组分好,不管是去现场搬砖还是去市场订购都是比较繁重的工作,我们尽量在晚饭之前把工作都完成,然后回到我们的小院里,一起商讨节目单的问题。”张行抓过周州的手,悄悄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腕,“大家都没意见的话我们就用经典的办法先把组分了。” 江时鸣对先分组没有任何意见,但对什么是分组的经典办法很有自己的见解,于是他率先伸出手:“手心手背。” 张行笑着点头:“对。” 于是没人再出其他主意,两轮手心手背后,江时鸣、王在安和郭英明被分配到现场搬砖,其余人去市场采购。 有王在安的车上绝对不会缺少素材,小轿车里上下左右别着五个摄像头,郭英明率先抢占了副驾驶,剩下两位自然而然坐进了车后座。 王在安是真的很迷惑,于是他刚一坐稳,系上安全带就往前倾,扒住前座的椅子就歪着脑袋问:“郭老师是准备在柠檬音乐节上表演什么歌儿啊?我们是要给出四五首备选,然后落选的那首在晚上表演的啊,是真的现场表演!” 如果时粤或张行在这车上,大概会出言提醒现在还录着呢。可眼下坐在王在安身旁的是江时鸣,他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顺着王在安的话头,抛出一连串奇怪的问题:“郭老师,你唱歌的时候对设备有什么特殊要求吗?之前测试的时候我发现这边的信号好像有点问题,耳返总是失灵,你会修吗?”他甚至连对别人的称呼也完全被王在安传染了。 郭英明:“……” 郭英明:“略懂一些。” 江时鸣:“那太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江时鸣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王在安也一脸惊叹道:“哇,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会修耳返的人,郭老师,你是这个!”说着,王在安高高举起大拇指,特意摆在他和江时鸣中间的位置,一心想着要让郭英明从后视镜里清楚看到自己对他满满的崇敬之意。 郭英明:“……” 郭英明:“谢谢夸奖。” “郭老师你,”王在安把大拇指放下,“你怎么都四个字四个字说话?” 郭英明:“……” 那不然呢?这种问题叫他怎么回答?这不是个音乐节目吗?来个人问他在职业生涯里遇到过什么奇葩客户行不行?让他把打好的草稿背出来,好好蹭蹭那些小鲜肉的流量行不行!他肚子里已经装满了某些歌手录音要逐字修音的幕后小故事,装不下其他的鬼东西了! 这让他还怎么爆火网络啊!难道要他亲开尊口突然提及自己的职业生涯吗?那他的职业生涯可就真的完蛋了…… 后排的两个人不知道前面那位惜字如金的中年男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一味地在椅子的遮挡下避着摄像头玩碰数的游戏。 ——避开摄像头不是为了遮掩他们那见不得人的师徒关系,只是江先生觉得这游戏太幼稚,播出去对他的形象很有影响。 然后他们就这样一路碰到了目的地。 “到了,准备开工了大家!” 江时鸣一把扯住王在安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别跑。 “哎哟哥,我认输了不行吗!” “胜负不是靠谁认出来的,是要自己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碰出来的!”江时鸣目光灼灼,“反正外面还在布置,我们先分出个输赢再下车!” 第3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2) 战斗的结果是江时鸣赢得很轻松,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摇着尾巴走了出去。落后一步的王在安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一边对着摄像机用夸张的口型反复重复“幼稚”二字一边伸着手指对前辈指指点点。 什么是糊作非为,这就是糊作非为! 才不过一个晚上没见,四时广场就大变样了。广场上到处都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骨架,大的、小的,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这些都是为了和音乐节一同举办的美食节准备的。 广场上的风中夹杂着尘土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丝丝缕缕的柠檬香气。 “啊,看那边江哥!”王在安精准识别出了自己的口播任务,“这不是我们的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吗!鲜榨柠檬汁,百分百无添加,低糖还好喝!不如我们开始工作以前先来个干杯仪式吧!” 江时鸣想要拒绝,因为王在安说的广告词有80%都是真的,而鲜榨无添加柠檬汁哪怕打了碳酸对不耐酸的他来说也依然过于刺激。 但他无法拒绝。 因为他们这是在拍节目。 于是江时鸣主动接过汽水瓶,往节目组准备好的杯子里猛倒满了一杯,递给了已经喝习惯的王在安。又猛倒满另一杯,递给正在寻找适合机位的郭英明,最后那瓶饮料只剩个底,他放弃了自己的杯子,用瓶子和剩下俩人对碰。 “祝我们郭老师,开工大吉!” 郭英明的表情扭曲,却只能在摄像头下强装镇定,忍住把五官皱在一起的冲动又吐出了四个字:“借你吉言。” 赞助商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前一天女子组设计的门票样品和毛巾、扇子之类的小物。他们要做的除了决定好要送给听众的礼品外,还有安排整个的验票进场流程。 ——这当然也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 但他们手里的流程图只有个大概,他们仍然需要完善一些细节。 这种事前两天可没发生过! 大约是节目组后期剪辑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们这帮音乐人的演技过于炸裂。 把所有东西安排好让他们复述,那除了张行和王在安外的其他人就真的只能是在复述,只差把我们节目剧本很完善拍在观众脸上了。 于是这第三天,他们终于给大家安排了一些实质性的工作,而且相当繁重。 节目组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地图沙盘,像模拟经营小游戏一样在旁边放了许多诸如出入口、拦截线之类的小摆件来方便他们研究设计。 “这地方的垃圾桶会不会太少了点?”王在安研究着场地图纸,“同时还在办美食节的话,大家难道不会拿着食物来听音乐吗?会自备垃圾袋的人还是少数吧。” 郭英明:“要相信观众朋友们的素质——” 江时鸣:“我觉得至少应该在音乐节和美食节交界的地方多放两个垃圾桶,并安排人及时清理。” “嗯嗯嗯,”王在安又看了地图几眼,接着说,“其实我们能调整的动线很少,从验票的地方过来,然后经过美食一条街,来到我们的舞台前……哎?我感觉这里可能会有点拥堵啊!” 郭英明:“大家都文明排队,不会——” 江时鸣:“所以说我的建议还是分别在广场的春秋入口增加两个验票口,这两个出入口是在交界处,能直接把人群分流。至于那些想要享受美食节的人,直接从冬入口进就好了。” “呃,可是江哥,”王在安举着两颗小棋子,略有些尴尬地开口,“我们只有两个验票口能放置啊……” 郭英明终于找到了插口的时机:“既然如此,那就只在春秋入口检票就好了,就放在两个区域的交界处。毕竟我们办的是音乐节,当然要把检票口放在我们的地盘了。” 他的大胆开麦迎来了几秒钟的沉默。 几秒钟后,一声猴叫划破寂静。 “对呀,我们办的是音乐节呀,尽管日票包含美食节的流程,但这不归我们管啊。如果他们想要引流的话,他们自己去建检票处好了!”王在安又竖起经典的大拇指,“还得是郭老师啊,见多识广,吃的盐比我走的路还多!” 郭英明感觉自己被夸了,但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小部件的放置就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商量出来一套自己能接受的来宾动线。 ——听众从春秋两个入口进入四时广场后直接在周边店凭票根打孔领取免费物料,然后被分流至舞台区和美食区。周边店设置的位置刚刚好与舞台的集装箱式道具间相邻,十分方便工作人员补货。 这最重要的工作做完以后,剩下的就基本是体力活了。 换路灯广告,给长椅、路灯、立钟等换新皮肤,绑装饰物。测试烟花等道具是否有安全隐患,把舞台道具统统卸车入库…… “哥们儿今天纯当苦力来的,”王在安热得满脑门黄豆大的汗珠,“怎么卸车这种事也要我们来呀?我参加的这不是个音乐节目吗?” 扛着两个箱子的江时鸣淡定走过捧着一个箱子踉踉跄跄的王在安,又走过在棚子底下躲懒假装在给物料记件检查的郭英明,一头钻进了漆黑的道具间。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道具间里除了被布帘挡着的门外,没有一扇能透光窗户,所以除了门口那一小段距离,剩下的地方都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时鸣的胆子是很大的。 他完全不怕黑,不怕高,也不怕哪里突然钻出来鬼脸吓人。 于是当纸箱子后面钻出来一个呜嗷乱叫的工作人员时他脸上的表情只有无语。 “……” “……呵呵,好了吗?我要把东西放进去了。” “……” “这种环节来得太突然了,下次还是在小院那边,晚上live结束的时候,通知大家下班的下一秒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 披着白袍子,戴着小丑头套的工作人员变成了真正的小丑,一步一晃地走出了道具间的门。 “啊——” 然后把外面遮阴棚下的郭英明吓了个半死,飙出了男高音。 江时鸣一个人默默把东西收拾整理好,思绪又情不自禁飘远,直飘到了他高一的那年…… 第31章 幕间·那一年 高中第一年,江时鸣和卫承没有分到同一个班。卫承是年级第一,江时鸣是年级五十几,刚好被分到了相邻的两个班级。 区区一面墙当然阻拦不了他们,于是每到课间时分大家都能看见一班的那位第一名准时出现在二班的辅导室里。他们要么是在学习,要么只是一人一只耳机安静靠着窗户听音乐。 那一年军事化管理的风还没吹到江时鸣的老家,所以他们的高中不仅可以带手机,各种社团林立,下课后也没有在走廊里到处巡逻捉早恋的教导主任。两个男孩儿肩靠着肩听音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因为通常辅导室里还会有另一对互相坐大腿喊着“宝宝”、“老公”之类恶心词的直男。 ——不是说卫承和江时鸣俩人不直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段阳光灿烂的好日子里,除了江时鸣在制作歌曲过程中遇到的专业问题之外,无论是日常生活琐事,还是学习方面的大小问题,几乎全都是卫承一人主动承担,将两人的相关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 从他们入学,卫承做了新生演讲后,学校辩论社的成员一直对他百般殷勤,极力邀请他加入。 不过当他们成功与奇迹唱片取得联系,并确定专辑推出事宜尘埃落定之后,卫承果断地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毅然选择加入了学校的广播站。 起初,江时鸣实在难以理解卫承的做法。 在他看来,每天中午本是两人相处的宝贵时光,可卫承却跑去广播站,诵读那些在他眼中颇为无聊的学生稿件,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他甚至有些疑心卫承是不是又找到了什么值得拯救的孤僻小孩,又要开始表演那些亲密的救赎戏码。 但事实证明,年轻的卫承是个很专一的人。 专辑发布首日的午休时,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学校广播站那熟悉的电流声轻轻响起,紧接着,他们专辑中的主打歌轻快的旋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关系社会,新星乐队的第一次打歌就是动用了卫承这个卧底在广播站的关系户。 而很巧的是,不管是江时鸣还是卫承,对自己的作品公布于人前都毫无羞耻感。 假如卫承这一招对着别人用,保不准对方要臊得钻进地下,从此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他这招是对着江时鸣用的,江时鸣只感觉到自己在被猛烈的爱包围着,令他分外安心。 甚至在江时鸣心里已经隐约浮现出一个想法:倘若一个人无法像卫承这般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那么彼此之间那种脆弱的关联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友谊。 后来,因为他们的乐队组合在校内人尽皆知,于是什么社团也没加入的江时鸣也被算进了广播站的一员,自然而然地参与进了他们的团建活动里。 学生时代的团建,特别是高中时代的,总归是要比大学或工作时期的团建让人振奋。 他们一行几人一边叫嚷着谁能第一个从里面出来就算谁厉害,一边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商场里那间据说最为恐怖的鬼屋。 卫承一如既往地走在江时鸣的前面,他的背影看着太可靠了,以至于江时鸣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僵硬的肌肉和颤抖的声音。 进门的那一段路并不十分恐怖,只是充斥着一些冷气和阴森的音乐。 江时鸣缩在卫承背后,没玩过鬼屋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如何,于是就学着同行的人的模样只露一双眼睛在卫承肩膀上滴溜溜地乱转。 “别怕,”卫承拍了拍攀在他肩膀上的一双手,“都是假的,要是害怕就抱着我。” “嗯,”江时鸣微微垂眸,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两人紧紧贴合的身体。他把脸埋在卫承肩后,声音闷闷的,呼出的热气扑在卫承颈边,让对方的肩头微微一颤,“可是我已经抱着你了啊。” “别怕。”卫承却只是覆着江时鸣的手,不断重复着,“这里面都是假的,要是觉得害怕,就尽管抱着我,抱着我……” 江时鸣又应:“嗯,我抱着你呢。” 卫承猛地颤抖了一下。 “你在害怕么?”江时鸣问。 卫承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放心,我会护着你的……会怕这种假啊——” 一个戴着小丑头套的Npc从箱子后面钻出来大叫了一声,卫承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僵在原地不动了。 江时鸣捏了捏卫承的腰侧,硬硬的,看来是死了一半了。 他了然道:“你在害怕。” 卫承:“……” 江时鸣的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快乐,他感觉到头顶的道德准绳勒紧了他的耳朵,但他很开心,于是他松开双手,在卫承强硬的抓握之中和对方换了个站位。 “你要是觉得害怕,就尽管抱住我……” 后来,他们在那个鬼屋里一路抱到了出口。 卫承直到吃午饭时还有些脸色煞白,嘴唇失色。 那时候,江时鸣满心都是今天玩得很开心,但下次再也不要去鬼屋了。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卫承那天异乎寻常的沉默,后来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和自己疏远,又突然调理好了自己重新亲近了回来。 也许世界上的小丑头套真的只有那么几种。 工作人员脑袋上戴的那个,和当时把卫承吓出原形的小丑长得也差不多。只不过现在的这个质量更差,头发和脸皮之间还有些串色。 那一天的事江时鸣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终于得以窥见卫承完美面具下的冰山一角,仿佛是虚拟人物突然有了现实世界的身份证,让他满心都是欢欣雀跃。 而如今再复盘,他也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卫承会因为这件事就突然疏远了自己。 那家伙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不理人,又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 第32章 幕间·他 自打出现在江时鸣的生活中,卫承就一直是以救世主的姿态存在的。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却敢在初三这一年转学到另一个教育资源更差城市,像无畏奔赴命运的勇士,像满腔执着扑火的飞蛾。 卫承无疑是众人眼中的佼佼者,学习成绩优异,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人缘极佳,仿佛天生就自带好孩子的完美模板。 不仅如此,他的行动力更是强到几乎无人能及。 江时鸣说想要把自己的旧曲整理好发布,卫承就先一步帮忙处理了版权注册和网页设计的问题。江时鸣说想要学游泳,卫承第二天就能帮忙联系好本地最好的游泳教练。 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江时鸣的家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卫承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说已经给两个人订好了去云南的车票。 只因为江时鸣曾经一时兴起跟他提过想吃正宗的汽锅鸡和过桥米线。 江时鸣脑海中总是充满各种各样新奇的想法,他既不缺实现想法所需的资金,时间上也充裕。但他常常犹豫不决,原地踌躇,缺乏做出决断的勇气。 卫承则截然不同,他总能从江时鸣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里,敏锐且精准地捕捉到他内心真正渴望去做的事情,并毫不犹豫地助力其将想法变为现实。 卫承的可靠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学生的范畴,仿佛任何难题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无论在象牙塔里还是象牙塔外他都无所不能。 正因如此,在最初的日子里,江时鸣自然而然地像依赖长辈那样依赖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朋友。 他实在难以将卫承单纯地看作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同龄人。 于是,只要是卫承表达出的期待,江时鸣都会全力以赴去实现。 卫承说喜欢听他创作的歌,江时鸣便一头扎进创作中去;卫承表示希望看到他推出个人专辑,江时鸣便精心筹备,只为满足这份期待。 卫承的欣赏成了他创作路上源源不断的动力,驱使他不断在音乐的道路上前进,直到他也终于能从旋律中品咂出那份无关外界的褒奖、亦非源于物质的回馈的欢喜。 这段时间里,卫承于江时鸣而言,宛如云端之上身形缥缈、虚幻难触的天神。他满心困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会被这样美好的命运选中,被发现、被牵起、被拯救。 来自卫承的这份毫无缘由的好,在江时鸣心里就像蛛丝悬起的珍宝,让他时刻担忧不知何时就会被骤然收走。有时他甚至觉得卫承是个带着攻略任务穿越来的外星人,对方的种种无微不至的关怀都好像只是在遵循着系统的指示,而非出自真实的情感。 这种不真实感始终萦绕在江时鸣心头挥之不去,于是他只能拿出自己全部的热情去回馈。 他放任卫承侵入他全部的私生活,放任卫承轻易就能打开他家的房门,登录他的社交媒体…… 他如同被悬在井底的困兽,只能靠交付一切妄图去扯住对方那根随时能剪断的麻绳。 直到他发现,卫承也会感觉到害怕。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卫承像刮奖一样被展现在他的眼前。 会因为看到感人的电影偷偷流泪的卫承,会因为觉得老师讲的课外话题无聊偷偷神游的卫承,会因为吃到发甜的包子把脸皱起来的卫承,会一个人在音乐室弹吉他直到打更人驱逐的卫承…… 卫承终于,在江时鸣心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 过去的记忆越清晰,现在的疼痛越剧烈。 十一年前开始就在他心底慢慢激荡的余震正在他心底引起一场巨大的泥石流,只等什么时候,将他彻底淹没。 而他并不知道卫承能否将他从泥沙俱下的末日中再次拯救。 从前他认识的那么多面的卫承,都好似只是那个人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而对方藏在水下的部分,他一想去探寻,一种难以名状的战栗便会从心底油然而生。 为什么呢,为什么啊?他真的很想剪除那些言语中的旁枝错节,听到对方坚定的、直接的、不容置疑的剖白。 他已经不敢在卫承拨出的旋律中寻找对方的真心。 可他能得到的只是卫承掩饰内心的气急败坏和不知为何持续了六个多小时的,无言的通话。 …… 遮阴棚底下,郭英明像是被吓呆了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浑身湿透。 王在安路过,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满含惊叹与调侃的表情,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去,也太会了!”而后端着手中的箱子,径直朝着道具间走去。 王在安的外套还很干爽,他不爱出汗,所以累得狠了就吐舌头,于是在粉丝群里喜提经典狗塑。 不过江时鸣还是觉得对方像个猴子。 因为狗狗是人类的好伙伴,而猴子会抢人类的钱包。 “姜还是老的辣呀,不得不服!”王在安说着,将手里的箱子重重放下,整个人累得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缓才接着道,“瞧郭老师,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往那儿一坐,好家伙,谁还敢凑上去催他干活呀!谁见了恐怕都得担心今天救护车得紧急出动了呢!” “……看,”江时鸣抬手一指,“摄像头。” 王在安只吐着舌头喘气。 “没关系,会剪掉的,我可是资方塞进来的人!” 江时鸣:? 你还挺骄傲? 王在安又喘了一会儿,想直起身子却没撑住,于是身体往后一靠,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了…… “唔?什么东西?” 同样戴着劣质小丑头套的工作人员拱开王在安的后背,深刻反省了自己想等这一段不能播的说完再吓人的行为是多么没有远见,然后敷衍地大叫了一声也出去了。 王在安:“……这是什么环节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随后,外面的遮阴棚里又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差点在他们这道具间里酿出回音。 王在安突然就原谅了郭英明的偷懒。 “哎?江哥你一点都不怕啊,我可是吓了一跳。”当然,是因为自己靠在了工作人员身上才吓了一跳的。 江时鸣摇头:“一个人在这儿,害怕有什么用。” 又没人抓着他的手告诉他: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第3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3) 【鱼】你们麦麸麦得太严重了 我以为wc(谁给他取个花名这个缩写略显不友好了)说他俩通常是自己在生活上照顾对方多一些是很普通的,照顾。结果JSm告诉我们wc初三就开始给他带早饭,假期的时候俩人住在一起,wc还给他买睡衣? 来个男的告诉我这正常吗? №0 ☆☆☆ 我是一只猹 于 13:32:36留言☆☆☆ 反正关羽和张飞不这样,但关羽和刘备不一定 №1 ☆☆☆ 路过 于 13:32:59留言☆☆☆ ?浑水摸鱼的十桶姐请出去 我去他俩,我刷到他们同学爆料他俩下课会头碰头一起听音乐,放学偶尔还碰见wc给JSm收拾书包……这很不正常吧米娜 №2 ☆☆☆ 我是一只猹 于 13:33:19留言☆☆☆ 不认识的名字去搜了,我靠真的好宠,宠得有点过头了像那种占有欲超强的人外…… №3 ☆☆☆ 真爱至上 于 13:34:49留言☆☆☆ 呃腐解带点脑子,你们管这叫宠?这不是妥妥的人身控制?青春一共18首歌wc只有两首填词,奇迹唱片真是4000+才想出来的靠营销宠“妻”来给资源咖洗地 №4 ☆☆☆ Abcabc 于 13:35:05留言☆☆☆ 我又不在他们脸上吃饭,嗑什么人设还要正主同意了? 嗑rps要都必须是按真实人设嗑有什么意思,税金小偷x睡粉狂魔? №5 ☆☆☆ 真爱至上 于 13:35:52留言☆☆☆ …… 谁又把这个帖子顶起来了[怒] 我现在宁可这里舞的叉是强控制欲的疯子人设是真的了,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平淡放手,而是要在每一个没有对方的夜晚辗转难眠…… 我要他们彼此憎恨,也好过彼此遗忘 可惜叉这么多年都在演正面人物,没有剪辑代餐给我吃 № ☆☆☆ 且将新火 于 19:14:22留言☆☆☆ 这时候就体现出小边界导演的伟大了 预告片任凡出场共计一个镜头,群里厨子已用这一秒做了三十多顿饭 № ☆☆☆ 鱼塘里面有什么 于 19:15:03留言☆☆☆ 我们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 ☆☆☆ 吃望望运气旺 于 19:19:55留言☆☆☆ ———————— 不清楚王在安是什么脑回路,反正自从江时鸣把那句话说出口后,在王在安的认知里,江时鸣瞬间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被三年前那场犹如利刃扎心般的背刺戏码深深刺痛,这些年内心一直郁郁寡欢、独自逞强,整日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可怜人儿。 那小子偶尔瞥过来的眼神用一个词来形容只能说是,大逆不道。 从王在安的神情中品到了一丝慈爱的江时鸣打了个寒噤。 但好在对方犯病的时间持续不长,很快,一起收拾道具的两个人就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我们收拾完是不是应该换郭老师进来?” “嗯,毕竟那后边还有个人在等着呢。” 藏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工作人员:“……” “但是郭老师好像更喜欢晒太阳,”王在安用沾灰的手摸了摸下巴,在上面蹭出一个对号,“这样怎么行啊,郭老师远道……呃,也不算很远,抽出时间来一趟,不能没有干活的镜头啊!” 江时鸣看着王在安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在担心还是单纯仗着自己粉丝多在阴阳怪气。导演组都没发话让郭英明动一动,这个投资方塞进来的推广大使倒是惦记起中年男人那点可怜的体力储备了。 人类的思想真是很难懂的东西,猴子的更是。 而江时鸣也真的很讨厌那些在班级大扫除的时候偷懒,还要在老师来检查的时候举起抹布假装勤奋蒙混过关的人。 所以他决定推波助澜,至少不能让工作人员的辛苦白费。在这样的天气里光是躺着就已经很累了,更何况他们还要戴着头套躲藏。 这么一番思索过后,郭英明在江时鸣心中原本就不高的形象,瞬间又下滑了一大截。原本会修理设备这一点,还能勉强算是个优点,可如今,他对他人缺乏基本体谅的行为,已经完全抵消了这唯一的闪光点。 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环节安排的郭英明:“阿嚏!”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总是这样,充斥着误解与偏见。 江时鸣走出逼仄黑暗的道具屋,走进遮阴棚下、舞台侧后边的候场区,他拿起桌上已经换成普通雪碧的赞助商给自己灌了一口,随即在郭英明对面坐下。 “郭先生,”因为没有王在安带着他叫人,于是江时鸣也找回了自己称呼别人的习惯,问出的问题也很直白,“你休息好了吗?那边还剩最后一箱道具,搬完我们就可以暂时下班了。” 王在安听着这对话感觉两眼一黑,仿佛是节目播出以后他江哥的百万黑粉蒙住了他的眼睛。 郭英明当然听出了对方这并不在言外的言外之意,可是江时鸣是出了名的娱乐圈孤狼型艺人,一个助理就能逼得他离家出走。前些天别人还给他转发了一个小艺人控诉江时鸣打压新人的博客,那博客至今依然可见,足以佐证江时鸣在圈内根本没什么人脉。 ——他甚至现在没有自己的经纪人。 于是郭英明抬起眼皮看了江时鸣一眼…… 江时鸣那张轮廓深邃、线条硬朗的脸庞,只要稍显面无表情,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令人敬畏的严厉。有人会觉得这是高高在上的神对凡庸的不在意,有人会觉得这是孤傲的天之骄子对他人的鄙夷,而郭英明望着他,恍惚间竟觉得眼前这人仿佛就是那个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 尤其是当江时鸣那双淡色的眼珠冷冷看过来时,郭英明心里猛地一紧,那种威慑力简直就如同小时候妈妈发现自己偷看电视时投来的目光一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到这儿,郭英明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地挺直了上身,乖乖接受同僚的检查。紧接着,他忙不迭地蹬了蹬腿,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赶忙说道:“呵呵,已经没问题了,你们俩都别忙活了,好好歇着吧,这活儿我来干,我这就去搬!” “……” 他好像是在铺垫自己是因为腿脚不好所以才只挂了几幅广告就躺平了的事,不知道后期老师能不能get到他的意思。 王在安默默走了出来,满脸疑惑地坐在了江时鸣身边的椅子上。 这不对吧。 周州给他描述的那个郭老师,不是这样的人设吧! 第34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4) 夕阳缓缓西沉,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此时的小院里,郭英明宛如一具丧失了灵魂的丧尸,直愣愣地在小院的c位上呆坐着,整个人看样子应当是碎了。 王在安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单从硬件条件来讲,郭先生在音域方面确实明显高于自己。尽管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可郭先生之前发出的那一声声犹如路怒症患者疯狂鸣笛般的长长尖叫声,却依旧像幽灵一般时不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不算有天赋的人,”在下午的后采室里,王在安的表情一如既往真诚,“但是今天看到郭老师才知道什么是不可逾越之障。” “啊?江哥?江哥不在我们的讨论范畴里吧各位!他是一直很强,郭老师是,一鸣惊人,各位懂我的意思吗?” 后期老师想来是非常愿意懂的,毕竟在郭英明去搬东西的空隙里,节目组甚至专门给他多调去了两个跟拍,只为拿到全角度多机位的惊吓直拍。今天的任务安排如此,大家都没有什么空余的精力能玩什么游戏,所以只能靠这种东西凑时长了。 “哇,这种贴脸吓人的整蛊也太没创意了吧,”周州现在心情好多了,甚至有些好过头了,还有心思在等候时间跟王在安复盘今天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是,我们不是去工厂定制那些物料吗?结果他们居然在人家办公室那边布置了一个恐怖箱让我们摸出来是什么才给报价表,没活儿硬整了属于是。” “那你吓哭了吧。” “?那必不可能。” “男人,嘴硬是你的天性。” 周州思来想去,最终拿定主意,还是决定恢复自己以往对王在安的态度。不然的话,对方说不定真会觉得自己今天能被随便拿捏。主意既定,他不动声色地背对着人群,胳膊暗暗发力,朝着王在安的方向狠狠怼出了一肘子。 此时,不远处的张行正全神贯注地预习串场词,时粤则在专心致志地补妆。他们与周州和王在安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全然没有周州他们那般轻松闲适的心情。 白天里的活动都是体力活儿,晚上的演唱才是节目的重点,播出时至少要占三分之二的分量。 现在是拍摄的第三天,而他们都清楚,江时鸣还没吃过嘉宾不会唱歌的苦。 …… 就在今日之前,小院里若论起唱歌水平,王在安无疑是表现最糟糕的那一个。他唱歌时气息紊乱飘忽,嗓子也总是紧绷着,但也只是不太好,够不上翻车的程度。而今天以后,郭英明将带着一首九十年代的国语流行情歌从王在安手中夺走最差的桂冠。 当熟悉的《痴心绝对》前奏悠悠响起的时候,江时鸣整个人还很轻松惬意,他随着节奏弹动手指拨着弹奏空气吉他,样子就像在会给喜欢的女孩儿唱歌表白的声乐系学长。而二十秒后,郭英明带着他那句“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直接将江时鸣的耳朵拖入了一片堪称炼狱般的折磨之中。 这可不是简单的唱歌好不好听的问题。 郭英明的个人介绍是资深录音师,怎么一个经常指导别人唱歌,自信登上音乐综艺的人,居然会进错拍子啊? 周州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此前已经提过,周州自从签约了青阳台以后,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安排去录制各种综艺节目的主题曲、插曲。而他之所以会被这么压榨,和之前台里的歌曲录制工作都是外包脱不开关系。身为台里的老前辈,郭英明当然也有一些音乐录制的工作做,但更多的时候,他负责的是综艺节目的收音和声监工作。 这个男人之所以能这般信心满满地登上综艺节目,毫无顾忌地一展歌喉,是因为一方面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档规模不大的音乐类综艺,只是他幕后走到台前的一个跳板。毕竟自己所在电视台向来秉持着关照内部人员的传统,即便出现些许差池,自家台也必定会全力维护。 另一方面,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本职工作上确实是业内颇具实力的资深前辈。平日里在KtV聚会时就常常稳坐“麦霸”之位。每当他拿起麦克风,周围总会围聚一群人,满脸笑意地奉承夸赞,一口一个“郭监唱歌那可真是一绝” 。 周州也曾经是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之一,他甚至还要加上一句“我可比不上您”。 毕竟人嘛,要生活的呀。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谦虚和吹捧会导致如今的局面,说什么他也要演一手整顿职场! 周州已经完全不敢往自己右手边看了,他怕江时鸣生气起来把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 江时鸣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海啸来临前的平静,是飓风吹来前的微雨,是暴雪降下前的薄阴,是地震发生前的轻颤。 位于风涡中心的郭英明对此毫无察觉,依然紧闭着双眼,陶醉在自己KtV王者级别的演唱之中。 江时鸣最终只忍到了“你不懂我的那些憔悴”。 “够了,把音乐停下。”他缓缓站起身,语气波澜不惊,然而那双锐利的眼眸,恰似两道冷箭直直射向舞台中央的人,他一字一顿道:“郭先生,你其实并不需要这个演唱机会的。” 此时的郭英明,正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无法自拔,直到完整地唱完了这一小节,才恋恋不舍地缓缓睁开双眼。当他的目光触及江时鸣那张冷峻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如梦初醒,身体本能地紧绷,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像在被长官训斥的士兵。而后他又觉得丢脸,赶紧非常做作地放松了双腿,把麦克贴近自己,根本没想好怎么反驳地反驳道:“为什么打断我,这很不尊重人。” 张行想要说两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耳麦里却传来了导演有些兴奋的制止。他也没想到郭英明的真实水平是这样的,他还以为提醒对方突击训练一下,至少能达到音乐节早场艺人那种程度呢! 江时鸣自然察觉到了身旁时粤那满含忧虑的目光。但对于节目播出之后观众将会怎样评判自己,他毫不在意;那些在节目里看似已经和他逐渐熟络亲近起来的嘉宾会以何种眼光看待自己,他也压根不放在心上。 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准则:能力有所欠缺还情有可原,但将这里的舞台当作儿戏,他绝不可能容忍。 于是江时鸣冷笑了一声: “我没必要尊重你,因为你是个贼,偷走了别人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35章 幕间·经纪人 清晨的阳光如同细碎的金箔,透过香里琴行那扇洁净明亮的落地窗,洋洋洒洒地铺陈在木质地板上。 江时鸣身穿一袭简约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坐在店内一架古董钢琴前,手指随着手腕的轻摆在琴键上跳跃、滑动,轻快的音符从他指尖流出,如同鸟儿清脆的啼鸣。 程远川一进门便看见了这一幕场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从艺监那里看到他们的出道小片。 当时的江时鸣也是穿着白色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泛着点点光辉的银项链,在暖色的阳光下面拨动琴弦…… 仔细看看,这张脸也与当年几乎没什么分别。岁月似乎格外眷顾江时鸣,没有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悠然落下。程远川回过神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张脸是怎么保养的?” 江时鸣抬头看他,认真回复道:“我天生丽质,你要改善到我这样,很难了。” 程远川:“……” 看来成熟稳重的终究只是气质。 西装笔挺的程远川搬来个小凳子在江时鸣附近坐下,人高马大的商务精英顿时缩得像来推销保险的业务员。 果然如他所料,与江时鸣商讨合作时完全不需要煞费苦心去精心构思什么委婉巧妙的话术。只需大大方方地将合同“啪”的一声拍在对方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一句:“到底干还是不干?”就够了。 江时鸣接过那份协议,慢悠悠地将协议摊开在面前,逐页拿起手机拍照,有条不紊地发送给自己那位合作多年、彼此信任有加的法律顾问。 ——也是帮他看这次综艺合同的那位。 对方在这方面经验丰富,非常专业,经常在线,回复总是非常及时。 【潘新月】哥你? 【潘新月】我拿你当偶像,你拿我当牛马,好好好[微笑] 【潘新月】请给我打钱谢谢。 江时鸣还没备注好转账理由,那边潘新月已经发来了初步的修改建议。于是江时鸣停下了转账的手,先找程远川要了社媒账号,然后给他们俩拉了个群。 【潘新月】? 【程远川】? 【江时鸣把群名称更改为你们先聊会儿】 【潘新月】? 【程远川】。 【潘新月把群名称更改为JSm我服了你】 香里琴行是江时鸣从前常来的地方,是他一个熟人开的,三年过去,这里的开门密码和屋内陈设都没有变动。 就连他手边这台古董钢琴也依然停在原地,没卖出去。 真不错啊,他以后还来偷偷弹琴! “听说你跟这次综艺的制作组之间,似乎闹得有些不太愉快?”程远川正和潘新月热火朝天地吐槽着某人,说到兴头处,不禁抬头看了话题中心的江时鸣一眼。却见对方懒洋洋晒着太阳,脸上正一派惬意。 程远川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接着说道:“在咱们正式签约之前,需不需要我先向你展示一手?” 江时鸣睁开双眸,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简洁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不需要。”他稍作停顿,而后又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也没有不愉快,炒作而已。 ” 江时鸣发起脾气来很吓人。 昨天晚上,暴风中心的郭英明几乎吓软了腿,几轮对峙后就方寸大乱,结结巴巴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了。 江时鸣见他认错,怒火暂收,才从镜头后的那些人的脸色中咂摸出一丝怪异。 这样的演出事故,居然没有工作人员来阻止他、安抚他。 电光石火间,江时鸣瞬间也洞悉了其中的缘由,这个节目需要他发的这一通脾气。 至于这个安排背后有没有电视台内部的权力倾轧,郭英明是不是面临着一些藏起来的竞争对手,江时鸣无从知晓,也无意深究了。 ——大概是有的吧,不然大家一早上怎么表现得像真以为导演会安排郭英明上台的样子。 这样的事会发生也怪不得谁,毕竟江时鸣的性格太好看透,利用起来这么方便的人谁看了不想利用一下呢? 稿件被盗用是因为他自以为会出现在广播站里的人都是朋友,被诬陷参加了违法宴会是因为他自以为和自己利益相关的经纪人和助理不会设计减损他的商业价值…… 人为了攫取利益可以做任何事,所以这些事会发生很正常。 “是吗?”程远川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只是炒作的话,那应该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吧?”说着,他脸上的笑意陡然褪去,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时鸣,正色问道:“你喜欢这样吗?” “……” 江时鸣嘴唇紧抿着,没有开口。 “看吧,你其实不喜欢的。” 程远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缓缓收起,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踱步到江时鸣身旁。随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手掌落在了江时鸣的肩膀上。 “不喜欢的事,我们就不做,以你现在的身份,我们是有资格选的。” 江时鸣的身躯猛地一僵,刹那间,一股莫名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觉得一种浓浓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在心底翻涌而起。 随后他抬起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向这位在他的青春期里一直充当着导师角色的经纪人。 “但我还想继续拍。”江时鸣眼睛睁得溜圆,眸中好似蓄满了一汪清泉,水光闪烁,“他们之前就告诉我,也灵姐会来参加这一期节目,到时候在台上还会唱我的歌。”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愈发委屈地嘟囔道:“更何况,我昨天还辛辛苦苦搬了好久的道具箱呢!” 程远川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他实在想不通,面对这样的江时鸣,怎么会有人忍心拒绝!某二字男演员可以,但他反正是绝对不行! 于是他拍了拍江时鸣结实的肩膀,语气笃定:“好,喜欢拍我们就接着拍。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36章 幕间·新人见面 在节目紧锣密鼓录制的第四天,小院一口气迎来了两位新嘉宾。 一位是周州的学长,名叫罗峥,是一名活跃于各类商演舞台的歌手。之所以今天才来完全是因为之前原本属于他的节目名额被郭英明暗中顶替,不过他至今仍蒙在鼓里,单纯以为自己只是没有通过节目选拔。 在罗峥眼里,参加这种节目和参加春晚应该是一个流程,所以开拍前几天被通知不用来了非常正常。 另一位嘉宾则是王在安曾经的旧同事,名为艾岫薇。此人戏曲演员出身,但后来因为一些事彻底转型成为影视演员,一直不温不火。 上一次出圈还是因为王在安在剧本围读的时候把她的名字念成了“哎呦喂”,她的本名和王在安是九漏鱼的词条一起在营销号视频里挂了很久。 王在安当然认识“岫”字,不然他不会把这事儿当幕后彩蛋在采访里说出来,毕竟谁都有眼花的时候嘛! 怪只怪他那会儿略有一些小火,于是这点儿幕后趣事就被大伙儿一连处刑了整整七天,直到内娱又有了新孩子才被撤下来。词条撤下来的当天,王在安还看见有人在评论区里问“这男的到底谁啊”,说不上这两件事哪个对他伤害更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两位新嘉宾都是会唱歌的人。 这一天早上江时鸣没坐节目组的车,是程远川开车把他送来的。 程远川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所以江时鸣到地方的时候,这里除了两位只有这个通告要跑所以非常上心的嘉宾外,只有因为录制停摆一天所以临时去接了个活儿,早上才刚下班的张行。 张行的身体状况只能说是行中行,按常理来说,这般高强度的连轴转身体早就该吃不消了。然而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他,虽说眼窝之下浮现出一圈明显的青黑色,但整个人看上去竟依旧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甚至还能在和新嘉宾沟通的间隙跑出来接了个车。 “小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行对他的称呼固定成了这个,“今天来得很早啊!” 江时鸣点头:“你更早。” 张行也点头:“他们俩更早!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罗峥,周州的学长,也是正经科班毕业的,之前翻唱过〈我心永恒〉,那个视频之前在网上都传疯了。” 听到这话,罗峥有些不好意思,都不敢大大方方点头回应,只是赶忙低下头,伸手挠了挠头,连连说道:“没有没有,真没那么夸张……” “哎,过度谦虚可就是一种自恋咯。”张行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罗峥的肩膀,“挺直腰杆,自信点儿嘛!” 介绍完罗峥,张行紧接着又指向旁边的艾岫薇,热情地说道:“这位是艾岫薇,喊她薇薇或者小艾都行。她以前可是表演昆曲的,唱功了得!” 这下轮到艾岫薇满脸羞红了,她说不出话,只连连摆手。 江时鸣和两个人点头致意,随后目光径直投向张行,双眼一眨不眨。 张行:“……好的。” 江时鸣右手被张行亲切地拉起,对方嗓门调高,用标准播音腔开始向全世界介绍起来:“这位是小江,江时鸣,大家都认识吧!高一就出道,第一张专辑销量就登顶榜首,唱功和作曲都是一流水准!那个高音啊,坐着就飙出去了!长得更是人见人爱——” 江时鸣没感觉到羞耻,依旧兴致勃勃地等着被拍马屁,但对面罗峥和艾岫薇已经快替他挖出四座大城堡了。 比他们更尴尬的是现在藏在镜头后面的莫导。 因为程远川还没走。 天知道他本来乐呵呵检查着素材的时候突然接到程大经纪人的电话时有多么惊恐!咱们业内的工作效率有这么高吗?人才放出去半天,合约就签好了?就开始干活儿了? 不管他怎么想的,总之潘新月早就在签合同的时候帮忙看好了附加条款,如果江时鸣方想要追究这次炒作的责任的话,导演组这边是没法拒绝他们的诉求的。 导演之前赌了一手以江时鸣的性格不会干预节目制作,最多闹闹脾气,他再用籍也灵女士的名气把人哄回来就行了。 然后他就赌输了。 输在了没料到程远川居然是真心想带江时鸣上。 于是那些江时鸣发脾气的部分全部被删除,郭英明的片段也只保留了白天布置四时广场的一段。晚上的live环节江时鸣本来就不参加,还好剩下的人已经唱过了歌,素材还够。 最终剪辑的成果大概是郭英明白天搬砖闪了腰于是缺席了晚间集会,节目组遂在第二天多请来一位嘉宾救场,以保证音乐节的顺利开办—— 总之这么一折腾,不光是江时鸣的那段“黑料”不见了,连郭英明这个人都可爱了几分,说不得会因为白天里那场三吓老同志真的达成幕后走到台前的心愿。 这下一通折腾下来,受伤的只有在其中放置小心机,本来在台里话语权就低的莫大导演了。 本来张行在第一天录制后就莫名有些不待见他,这事儿一出后更是演都不演了,一到现场就要求和其他嘉宾一样,拒绝再戴耳麦。 他当然也是拒绝成功了,现在正春风得意地要在江时鸣面前挽回形象呢。 虽然江时鸣压根儿没觉得那天晚上的情形自己真能被谁阻止就是了。 四人寒暄一阵,江时鸣被带去里屋做妆造。 本来今天的嘉宾应该只有艾岫薇一个,所以大家整体的造型也偏粉嫩,江时鸣一进屋就被挂起来的三件嫩粉外套震慑住了,化妆期间时不时瞳孔地震地往那边瞟。 “只有这几件可以选吗?” 江时鸣不死心地问。 服装师面带微笑地回答:“我们都是先让住在酒店的几位先选的,所以就剩下这几套了呢。” “……” 莫名感觉自己像逃寝被抓的大学生,江时鸣只能闭上双眼,放任几位在自己的身上脸上精雕细琢。 他外面被套上一件轻薄柔软的粉红色帽衫,拉链并未拉上,就那么随意地敞着,里头搭配的是一件白色深 V 打底衫,下半身则是一条白色牛仔短裤。最后,一副透粉的墨镜被架在了他脸上。 江时鸣看着镜子,镜子里的江时鸣看着他…… 他扶了下墨镜:“我还挺帅。” 第3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5) 猛男不管穿什么衣服都会是猛男,而弱鸡穿上肌肉衣也不会变成健美先生。 全场穿着最粉,衣服布料还轻柔的江时鸣看起来没有丝毫女气,反倒是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帅。而满场里唯一穿着白色西装,唯系着一条粉色领带的王在安反倒是被精细的妆面衬得多了两分脂粉气,是感觉这一期硬照拍出去会被后援会挂黑的程度。 但若要论他们之中最不衬粉色的人,当然还得是长相略显实力派的罗峥了。 他看起来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看他穿成这个鬼样子,但他没有上节目的经验,所以只能用表情不停对服装师表达自己的疑惑。 服装师当然不会告诉他,为他设定的搬砖主题已经被私下挪用,为了不和籍也灵前辈抢位置,他只能被塞进这为艾岫薇准备的舞蹈主题里了。 因上一期节目录制意外中断,于是他们虽然完成了游戏任务,但“为舞台挑选适宜的伴舞团”这一环节并未完成。鉴于此情况,节目组索性将上次的整蛊环节打造成单纯的整蛊内容,并把上一期节目的任务整合到本期一并完成。 “所以今天的特殊任务是,”张行越读眼睛瞪得越大,“随机舞蹈挑战!?” “这对吗?”王在安已经先一步大呼小叫起来,“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吧!我现在这个年纪去报名选秀爱豆出道来不及了吧!” 时粤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报名就出道,你还挺自信?” “那当然要自信起来,我这个硬件水平只要过了海选,那话题还不是大大的有?就,老腊肉回锅试图与嫩黄瓜同台竞技!” 江时鸣默默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和程远川一起吃的那顿饭,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做的都是些家常菜,那道黄瓜炒肉脆而不生,嫩而不腥,着实是一样美味。光是回忆着,他就几乎要流出口水来了。 场外的程远川见他虽然面色如常,细看却眼神呆滞,就知道他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大约是因为程远川把自己当做江时鸣的长辈,但两人的关系确实又更偏向朋友,所以他看江时鸣反而要比那些凑得太近的人真切。 如果某人在这儿,大约又是要脑补出一套天才的眼里果然没有普通人存在的歪理,然后暗戳戳把自己那些小心思都藏起来,只刻意露出一点,偏去叫人猜。 但江时鸣又能猜到什么呢? 这个人最该懂得情感的那些年,身边长着的净是些枯枝败叶。等到他终于脱出泥潭,来到正常的人类社会后,某人又凭着超强的行动力和幼稚的占有欲侵占了他所有的社交圈。而后他们分开,江时鸣又用了八年时间在糟乱的世界里摸爬滚打,用自己本就不完善的认知去拼凑世界的法则。 所以程远川很难放着他不管,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老婆是他的粉丝,还因为自己清楚知道,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心底下住着的依然是那个拒绝着世界,却以为自己被世界拒绝的孩子。 江时鸣不知道程远川这个人独自思考的时候还挺矫情,他只是一味回味着昨天那顿美味的晚餐,然后就清晰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 场面一片寂静。 显然,这个声音不是他一个人听到了。 “那个姓程的难道不给江老师饭吃!?” 程远川无语极了。 江时鸣的人生里除了玩儿音乐、健身就是报仇雪恨般地干饭,他要是真不给人家饭吃,那现在江时鸣就不是肚子叫一叫的问题了! 他默默瞥向站在人群之间的那位戴着黑口罩的工作人员,记下了对方肩膀上那块有些显眼的污渍。 他迟早有一天要亲自把饭喂到江时鸣嘴边,然后让这个工作人员亲眼看看! “别管我了,快开始吧,”江时鸣默默推了下墨镜,下巴微微扬起,表情桀骜不驯,“我的舞蹈之魂已经饥渴难耐了。” 大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比刚刚还复杂,似乎是不能明白江时鸣是怎么顶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出这样一句羞耻的话的。 “哥,”王在安面对江时鸣的态度已经过分松弛,讲话都变得机车了起来,“你现在好幽默,我好羡慕哦。” 节目组在王在安的羡慕中推来本次随机舞蹈挑战的具体规则。 【随机舞蹈挑战】 【现场将播放五组配合着音乐的舞蹈动作,各位策划团成员有三分钟的时间对这些动作进行记忆和学习,时间一到,播放暂停。】 【随后将随机播放一些歌曲片段,各位需按照旋律跳出相应的舞蹈动作。】 【挑战共有十轮,每轮三个及以上成员跳对动作即为挑战成功。若最终有五轮及以上挑战成功,策划团将赢得节目组准备的神秘礼品!】 张行看完规则,反手指向自己:“什么意思?我也要参加?我不是串场主持吗,没必要吧各位——” 还不等导演发话,那边的时粤已经一把扯住了张行的袖子,满眼恳切地看向他:“哥,你看我们这儿剩下的六个人,除了薇薇姐还能不能凑出两副协调的四肢?我们没你不行啊!!” “对啊对啊!” “对啊对啊!” 从周州应下第一声,王在安紧接着应下第二声开始,小院里就被此起彼伏的“对啊对啊”充满了,吵得江时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也跟着起哄。 张行安详地闭上了双眼,成为了本次随机舞蹈挑战的c位。 站在四肢真的很不协调的他旁边的分别是两位新嘉宾,一个是大家都知道她很会跳的艾岫薇,一个是大家不知道他很会跳的罗峥。剩下的人就如同翅膀一样分散在张行两侧,脸上统统挂着一张“憋笑”的表情包。 几台显示器被推到他们面前,五首歌曲同时播放,引起了不小于刚才骚动的噪音。 “我去,怎么是这么玩儿的呀!”王在安捂住脑袋cos呐喊,“这谁能记得住啊!” 第3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6) 嘈杂的乐声在空气中盘旋纠缠,江时鸣侧耳倾听,很快区分出了它们,并淡定地向队友一一报上了它们的名字。 “<勇气>、<当>、<亲密爱人>、<红玫瑰>、<阳光总在风雨后>。” “我靠,牛哇牛哇!” “我只能听清当和最右边那首……但是这个有什么规律吗?歌名长度?” “别管了,先把动作记住吧!” 比起纠缠在一起的音乐,这些舞蹈动作倒是很容易学,什么在脸下面比个开花然后扭一扭啊,什么张开双臂转一圈啊……唯独代表《亲密爱人》的那个妖娆的蹲起姿势让人有些难以言喻。这个动作时粤做起来是性感,艾岫薇做起来是性感中带着一丝俏皮,但张行做起来就完全是个灾难了。 “张哥,”王在安用不输他张哥的抽象舞姿对他张哥发表了锐评,“插秧动作很熟练啊,背着我们接慢综了?” 张行:“……” 张行:“皮痒就回去洗澡。” 江时鸣双手环胸,虽然没从这些歌里找到什么可以辨别的规律,但是他觉得自己比起执行者更适合当指挥家,除了那个转圈,剩下的舞蹈就交给别人来完成吧! 三分钟的时间快得像早起的回笼觉,屏幕一眨眼的时间便被转了个个儿,场上面对着他们的除了导演组只剩下了一台新金主赞助的蓝牙音箱。 这台音箱钱没给到位,只赚到一个特写,他们谁都不用口播。 【下面将播放第一首歌曲……】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江时鸣蹙着眉头,这首歌的名字是《盛夏的果实》,歌名五个字,一上来就推翻了他们认为舞蹈动作和歌名有关的猜想。他目光极速在五个背对着自己的屏幕之间梭巡,方才那上面播放的画面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但肚子咕咕叫的他实在没有什么头绪。 “我们先赌一下吧,三个三个一组,分别做两个动作看看!” 玩游戏这方面还得是综艺经验丰富的张行,只见他大约也是脑子短路了,当场便侧身开始插秧。不远处的王在安瞳孔地震,下意识便也跟着做了起来。 虽然同是猴子,但周州疑似比王在安聪明一些,立刻抢先开始开花。 余下的时粤、罗峥和艾岫薇无奈对视一眼,艾岫薇蹲下,剩下两个开始开花。 江时鸣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张开双臂开始孤独地转圈。 【本轮答题时间结束,挑战失败。本轮舞蹈动作正确的有一人。】 两臂还没放下的江时鸣头顶冒出问号。 “你那个是哪首歌动作来的?”急于答题的周州已经不在乎那些圈内的繁文缛节,对着自己师父开始喊起了你。 江时鸣眨眨眼:“是<勇气>。” “啊?”罗峥看起来脑子要炸掉了,“为什么啊?感觉哪里都不挨着啊……都是女歌手吗?呃,中国不承认五种性别吧大家!”真不愧是地下混的,讲起话来就是带劲,这种东西也敢搬到台面上来说! 时粤撇了撇嘴:“你说得对,现在美……咳咳!不是,我是说,性别肯定不是正确答案了,有没有可能是年份啊?或者有什么特别知名的舞台?” 再怎么讨论也没有个结果,第二首歌已经开始播放。这次匹配成功的是《贝加尔湖畔》和《红玫瑰》,他们同样挑战失败。 众人就这样毫无头绪地又经过了第三轮和第四轮的挑战失败,江时鸣听着《蓝莲花》和《阳光总在风雨后》匹配成功的提示,终于感觉到脑内卡顿的齿轮转动了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他的猜测,《情非得已》的歌曲节选已经响了起来。 于是他只好抢先一步张开双臂,语气笃定地向身边的时粤道:“听我的,跳<勇气>。” 时粤被帅得一迷糊,下意识便跟着做了起来。秉持着必须要三三组队至少做两个动作的原则,张行也立刻跟上。而这回落了单的罗峥两边各看一眼,决定合群,不像江时鸣那样非得搞个特殊。 【本轮答题时间结束,挑战成功。本轮舞蹈动作正确的有四人。】 “噢!我们对了!是<勇气>!”时粤忍不住原地蹦跶起来,两眼亮晶晶地朝江时鸣看过来,“哥你怎么猜对的?找到规律了是吗!” “是和弦,”江时鸣淡定地说,派头摆得像个不愿意留下姓名的救世英雄,“这首歌和<勇气>都用了卡农和弦。” “……” 余下几人如遭雷劈。 只不过有些人是大脑过电,一下子想通了。有些人是大脑过载,一下子干烧了。 张行下意识便扶额苦笑:“啊莫导你也真是的……出这种题目给我是吧?这时候想起来我们是音乐节目了?要我们去搬砖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啊!” 而导演不语,只一味地拍素材。 总之,虽然张行不懂乐理,但今天的嘉宾们都很懂,大家都顺利的通过了导演放出的第一波小游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非常六加一呢? 听到导演宣布他们获得了神秘礼品的时候,江时鸣依旧只是双手环胸站在人群之外,墨镜虽然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下面神秘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正因为刚刚装了一波大的现在感觉很爽的事实。 【恭喜策划团获得一张美梦成真券!】 【凭此券可以向节目组兑换一次所想即所得的机会,使用场景请限制在柠檬音乐节上,且只可以许一个愿望……】 王在安:“那你直接叫许愿卡好不好呢?” 【……这个愿望不可以是无法在舞台上实现的构想,也不可以用笼统的词汇概括愿望,比如希望所有舞台都如何如何是不可以的。】 时粤:“我想要音乐节那天付襄老师来做我们的嘉宾。” 【……你看我像不像?】 张行:“诶?乱说话?!快向全国观众朋友们和付襄老师道歉!” 【……对不起!总之,请各位合理使用许……美梦成真券,请注意兑换的截止日期哦!】 王在安:“你刚刚想说许愿卡是吧?是吧!” 第3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7) 随机舞蹈挑战环节结束,照例是一些嘉宾们的聊天环节。大约艾岫薇已经确认了晚间只唱歌,于是在这个环节便被安排着去跳了一段古典舞。 艾岫薇身形苗条修长,身姿轻盈得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水流般自然顺畅、轻柔曼妙。加之艾岫薇有着唱戏的经历,她的眼神更是格外灵动。 舞蹈这方面场上的几人都算不得专业,于是大家只能给人鼓掌,一句专业点评都说不出。 好在他们也不需要点评,这是人家自己争取出来的舞台,他们只要猴叫就行了。 回到座位上,艾岫薇神清气爽,转脸看向坐在张行身侧的罗峥:“大家别光顾着捧我了,罗峥老师在这方面其实也很不错的,气氛都到了,不如也来展示一段?” 台本里可没写这一段。 张行转头看了看导演的脸色,又看了看罗峥脸上掩盖不住的跃跃欲试,欣然点头,掏出手机连上了音响的蓝牙。 “刚刚那是随机舞蹈挑战,现在我们来进行随机舞蹈欣赏!来吧,要什么音乐,我这儿别的不多就是会员很多!”说到这儿,张行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还是尽量选那个,库里有的……不然这段要被剪掉了。” 就在大家准备迎接劲爆舞曲的时候,蓝牙音箱里忽然响起一道有力的女声。 ——是一首这一段时间突然爆火短视频平台,兴起了一阵翻跳热潮的英文歌。而这首翻跳之所以火爆,完全是因为开头时有一段对着镜头的,超级mean的脸部动作。 罗峥做得非常到位,mean到能直接飞去美国演mean Girls 4,惹得摄像大哥猝不及防险些后退一步踩死同事。 周州:“……” 突然感觉自己这张脸好像是丢了两次。 老天奶,他能不能以后就退出这个邀请嘉宾的环节?! 江时鸣不懂年轻人的时尚,但的确还挺喜欢这首歌的,于是开始在座位上敲空气架子鼓。 约莫是被罗峥的表演感染,接下来艾岫薇也放飞自我,先后点了几首很抽象网络热曲,四肢像互相不认识一样在小院里这片空地上和罗峥battle了起来。 而秉持着不能让新嘉宾两个人丢脸的原则,王在安也用他那真的彼此不太熟悉的四肢加入了进去,一时之间录制场地仿佛被丧尸入侵,被吓得左闪右躲的周州就是他们之中唯一的一朵向日葵。 这下江时鸣是连背景音乐都欣赏不来了,全程只能摆出一副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坐在后面,嘴角向下,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他此时此刻终于共情了那句名言: 每个人类的心里都有一座花果山。 …… 花果山的猴子们也要吃饭。 今天的员工餐是青阳台附近很有名的一家云南菜。他们大约也给了些赞助费,居然有大厨把汽锅端到了他们的面前,还贴心奉上了菜品介绍服务。 在菜端上桌以前,江时鸣本来都饿得流口水,但此时此刻,他却只能感觉到空荡荡的胃里仿佛积着高山冷雪,那股饥饿感还没来得及作祟便被这冷意掩埋。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人们总这么说。但不知为何,江时鸣好像对这副药过敏。 他的生活越是走向正轨,他越是会时常回忆起过去。 锅子的热气在圆桌中央翻腾,菜食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江时鸣恍惚间听见有人正柔声问他:“哇,这个酸笋煮鱼很好吃诶,大家要来点儿吗?” ……不对,哪儿来的大家? 他不喜欢吃鱼,当年餐桌上就没出现过鱼啊! 江时鸣一抬头,发现是已经释放过灵魂,进化成第三只猴子的罗峥正端着盘子,满脸幸福地拿着公筷夹起一大块鱼肉,挨个在众人的碗边推销。 镜头之外,大家难免显得有些矜持。 时粤拦着他提醒“江哥不爱吃鱼”,张行连连摆手说“我这边能够到”。连王在安都没去接对方筷头上的那块肉,而是自己钳起一块塞进了嘴里,正像鱼刺射手一样往湿纸巾里喷吐。 他一边吐刺一边竖着大拇指:“确实好吃啊这个!粤姐你也尝尝!” 罗峥眨巴眨巴眼睛,就在他准备收筷之时,一个精致的小碟子忽然出现在那块鲜嫩的鱼肉下边。 罗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着摆放小碟的方向望去,只见艾岫薇静静地坐在对面,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中满含笑意,正盈盈地看着他。 “我来尝尝。”她说。 “哦……哦哦。”罗峥松筷,鱼肉落在艾岫薇那个干干净净的小碟上。他忽然意识到从开餐开始,对方似乎一直就在吃那道凉拌树头菜。 女演员的身材管理竟然恐怖如斯! 周州大口扒拉着米饭,双眼从碗沿上方探出来,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滴溜溜地转了半晌,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揶揄意味的笑来。 “这鸭子这么好吃?给你美成这样!” 王在安满脸疑窦地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 周州嫌弃地瞥他一眼:“切,男人啊。” 王在安:“?” 王在安:“我不管你是谁快给我从周州身上下来。” 周州:“没事儿,你一边儿玩去吧。” 王在安:“周州,你现在骂人真高级啊——” 时粤实在是嫌弃他俩过高的网络浓度,于是端起凳子离他们远了一些。 江时鸣游离在这场喜剧之外,心情又莫名低落下来,咸香的土豆在他碗里被捣得粉碎,却一点都没入口。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的时候,“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沉默。 一块色泽诱人、泛着油光的鸡腿肉,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了他的碗里。 江时鸣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张行正满脸笑意地看向他,眼中正透着关切:“多吃点儿,下午是要干体力活的,除了晚上那场就没有演唱环节了。” 江时鸣不知怎的,心底悄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局促。 他有些含糊地“嗯唔”了一声,低下头匆匆往嘴里送了一大口拌着土豆泥的米饭。 …… 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第4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8) 【本群禁止嗑成名(499)】 K:我靠卫某的新杂志真帅我一跟头 K:早知道他帅但是他真的是是硬帅啊,西装好文明爱看多穿 明月相逢:已订购,莫辜负 K:当望姐真幸福都只用给一个人冲销量[喜欢][喜欢][喜欢] 明月相逢:[你看我高兴吗.jpg]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当望姐真幸福都只会被一边的唯粉骂 K:? K:如果我拿出至今还在互骂的柿饼大战卫星楼你又如何呢 明月相逢:真好啊,唯粉姐姐说他俩一个是叛徒一个是变态,我最爱吃的人设[喜欢] K:笑死了,叛徒我懂,变态是什么啊,各位现在还觉得官方公告是资本的游戏吗[笑哭] 绚烂过:罪恶边界已确定卫哥第一集就有出场戏份。 明月相逢:今年六月对我很好,信女愿一生升官发财大鱼大肉回报六月对我的好 十二分霜降(黑化中):六月快点来,六月快点来,六月四面八方来 ———————— 吃饱喝足以后最该做的事就是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而不是举着摄像机到处录像。 江时鸣不懂为什么王在安要给粉丝录什么节目录制花絮vlog,但他不会阻止,只是拒绝了入镜就把摇椅搬到屋檐底下,一边躺在上面晃荡一边吹着口琴。 乐声舒缓,惹得王在安热热闹闹地开了几次场都觉得不太对,最后只能录了个哑巴版本,纯粹用镜头展示小院的内部构造。 不过他不说话也不妨碍他整活儿。 “马桶就不必给大家展示了吧?你也太不拿粉丝当外人了!”他的助理有些抓狂,“你去那边录一录——” “你有本事你去录,”王在安压低声音,“光要热度不要脸是吧?” “……话糙理不糙但你的话也有点太糙了,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吗?” 王在安放下马桶盖:“亲爱的,你现在说话像网上那种,经典东亚父母语录合集。” 助理:“……” 王在安:“所以你再叫我去录江哥,小心我就录你,以后遇到那种总结就都有你的脸,你成为网络meme,你永远流传下去。” 助理:“…………好,好,我不管就是了!你干嘛啊!” 听到了一切对话的江时鸣吹奏的气息断了一拍。 他现在是不是,离卫生间有点太近了? “哎哟我等一下!这个是不是羊啊!”王在安的声音陡然提高,“怎么那么缺德啊谁把羊藏在水箱里的!二维码都泡烂了!” 【「森氧元气豆豆咩」剩余数量:3】 过了半个多小时,机器重新开机。 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拍王在安从水箱里找出小羊手办的画面。 小羊上的二维码贴纸重新贴过,在镜头下显得水抗有点过高。但无所谓,这也是综艺节目“剧本”的一环。 【豆豆咩挑战任务:立水瓶。】 【将装着水的水瓶抛掷360°后使其立在平面上,成功五次即为挑战成功。根据完成时间分阶段获得日票价格减免的奖励。】 节目组也是穷了,游戏道具除了赞助就是水瓶子,甚至不愿意多走几步去台里借点好东西来给他们玩。 于是下午开机的第二个画面就是他们一群男男女女围成一圈,聚精会神地围观王在安、时粤和江时鸣扔瓶子。 为什么江时鸣会参与进来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导演介绍规则的时候说他们测试的时候只用了二十四秒就成功了。 于是一生要强的江某就这样自告奋勇成为了挑战组的一员。 “预备,计时开始!” 三个撕了标签的水瓶被抛到空中,两个歪斜下去,只有江时鸣的那个稳稳立住。来不及欢呼庆祝,下一轮抛投立刻开始。 一时之间,江时鸣耳中只剩下瓶子“啪啪”敲击地面的声音。 而事实上,小院已经彻底爆改花果山成功。 王在安大呼小叫的声音随着水瓶一起高低起伏,时粤也“哎呀哎呀”叫个不停,围观的人更是叫好的、指导的、单纯想嚎叫的乱作一团。 罗峥:“我的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刺激,像在看球赛——” 周州:“唉,唉哟,小王你行不行啊,不行你退出吧!” 张行:“好好好三个了,才过去十三秒!” 艾岫薇:“好燃啊,天呐!” 江时鸣手腕翻飞,水瓶在他手下被抛出残影,歪掉的甚至来不及落地就会被他一把抓住。 第四次…… 还差最后一次…… “成功!江时鸣挑战成功!”张行一把抓住江时鸣的手,然后高高举起,“用时二十一秒!挑战完成!” 那边王在安还在聚精会神地扔瓶子,嘴里却已经下意识唱了起来:“'cause we are the champions of the world~we are the champions - my friends——” 第一句还是他独唱,第二句已经莫名其妙变成了合唱。 江时鸣就在这歌声中昂起头颅,向节目组比了个倒…… 倒竖的大拇指被张行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掰正挪到了他自己胸前。 “好的紧接着我们的时粤,粤粤也挑战完成!用时三十九秒!而我们的小王同学,还在顽强拼搏、努力奋斗!” 张行一边牢牢把持着江时鸣的大拇指,一边仍不忘播报场上的局势。因为江时鸣和时粤完成的都特别快,所以大家也放心看起了王在安的热闹。 周州甚至也端出了播音腔, “各位观众朋友们!让我们把目光再次聚焦到赛场上,此刻,最后一名参赛人员正顽强地朝着目标前进!在其他选手已经完成比赛的时候,他才刚刚来到比赛进程的五分之二!” 王在安憋笑憋得手一抖,本来快立住的瓶子被他一下撞歪,倒在了地上。 “周州!” 他只能无能狂怒。 而周州还在激情演说,连张行都闭上嘴只笑着听他说话。 “他,是命运的挑战者,远低于常人的身体协调能力并没有成为他逐梦路上的绊脚石,反而化作了他砥砺前行的动力!他忍受着身体的不受控,克服着心理上的重重压力。每一次前进,都是对自我的一次超越;每一滴落下的汗水,都是他拼搏精神的见证!……” 周州快没词的时候,王在安终于挑战完成,用时两分十二秒。水瓶立在地面上的瞬间,王在安向周州伸出了毒手。 “周州!” “你要干什么,摄像机可都录着呢!咳咳,你锁我喉是吧!” “什么叫远低于常人的身体协调能力,你看我协不协调!” “救命啊!” 第4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9) 直男卖腐,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因为是直男,所以不避讳肢体接触;因为是直男,所以玩笑开得没有度;因为是直男,所以总有越界的交互。 直男轻轻一卖,就让cp粉们辗转难眠,念念不忘,十年后想起这段往事还要边热泪盈眶边擦甲板,痛斥臭男人欺骗大众感情的同时也要留下一句“我不信你当时真的没有心动过”。 补妆的时候,王在安的助理又一次东亚父母瘾大爆发,暗戳戳跟他说:“你别和周州卖了,你去找江老师啊,我看你们之前互动很有火花的。” 王在安:“什么,卖什么?你的意思是周州那么欠揍我不能反击他?我又没出拳出巴掌,那不是开玩笑吗!玩笑不让开吗?” 助理:“……” 可惜他终究只是一个助理,他不是经纪人,所以孩子不听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与江时鸣的情形截然不同,在剩下的这些人当中,除了张行的经纪人是其自家亲戚之外,其他人都还在用着公司统一分配的经纪人。 这些经纪人手底下往往同时管理着五六个艺人,精力有限,自然是倾向于把更多资源和关注投向更有热度的艺人,哪边艺人火就跟紧哪边。而助理的工资和奖金也和艺人的热度息息相关,所以自然是满脑子都想给王在安炒火。 为了钱,想耍点手段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为什么助理今天话突然多了起来,那还要多亏了程远川。 程大经纪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虽然不像某些人带着带着艺人突然就能开始卖起衣服,但手底下也出过几个一线明星,毫无疑问是很有手段的。 而这样一位大人物突然出现在粗陋的录制现场,只为了看江时鸣有没有好好吃饭,加上程远川手下目前并没有其他艺人,基本已经能断定,他是打算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地去栽培江时鸣了。 助理不懂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不懂江时鸣本身就有巨大的商业潜力,只知道他未来的发展不会差,王在安攀上对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甚至这个攀上也不需要江时鸣点头同意,因为现在他们在拍的节目,王在安是资方安排进来的,肯定会最大程度保障品牌推广大使的热度。因此只要镜头前表现得亲密一点,王在安以后就能一直蹭在“江时鸣圈内好友”的车上不下来了! 可以看出助理确实不太了解江时鸣。 自认为是江时鸣圈内好友的人多了去了,你看他现在还存着谁的号码吗? 好在在这个演艺圈里,有实力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被反复原谅。 而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当卖腐搭子惦记的江时鸣正在拒绝化妆师要给他补腮红的建议。他不懂化妆,但他懂自己的帅气,他拼命摆手:“你立瓶子能在二十秒内成功五次吗?不能就听我的!” “一会儿还要干活儿呢,我自己能累出腮红来!”穿成粉红色也就算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脸也变成粉红色的! 化妆师:“……”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江时鸣抗争成功。 经过一场紧张刺激的游戏,【当前日票价格:144元】。不是很吉利的价格,急需再砍一刀,但是剩下的三只小手办不知道被工作人员塞到了哪个角落,找不见半点儿影子。藏一百个确实是个大工程,所以也完全没可能靠着摄像头找到目标。 江时鸣现在严重怀疑,藏剩下的小手办的人和把金主塞马桶水箱里的是同一个工作人员。非常不尊重,有种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的美。 于是他们就只能听导演的安排,通过完成任务来与几个合作舞团“签署合同”。 ——这当然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毕竟早在节目录制的第二天,时粤就已经收到了她的伴舞团发来的教学视频,这些天一直都在私下里练习,时不时还会在镜头底下突然冒出几个舞蹈姿势来。如果不出意外,那些镜头都是要被剪掉的。 而导演组给出的任务也是非常简单粗暴且扣题。 “跳舞机?” 江时鸣看着那整整齐齐摆在屋子里的三台机器,不禁感慨做综艺节目的人果真都一身的牛劲使不完。他之前在那屋睡觉的时候,那里面还是纯粹自然的民宿风,而今不过三天过去,里边已经被鼓捣成了电玩城。 其中一台跳舞机是他们今天的挑战设备,另有两台是他们等待区的福利,装着硬币的盒子边上摆着两把钥匙,预示着这将是一场无限畅玩。 当然了,娃娃机里面的娃娃也很有讲究,全都是赞助商的那头他们死活找不到的羊。 【完成指定歌曲挑战,就能赢取对应的合约。】 张行上前一步,从导演手里接过手卡。江时鸣往后一步,向张行手中一瞥,便看见那上面只整整齐齐列着四个舞团的名字和他们对应的歌曲与难度之类的。想来节目组也是知道他们大家的实力,不忍心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的。 那边张行一眼扫过手卡,开口向大家介绍道:“我们的柠檬音乐节最多可以与四个舞团签约合作,也就是说大家至少要完成四首歌的挑战。其中最简单的是三星,最难的是七颗星,都必须达到SS评分才算挑战成功。” 江时鸣骤然抬起头看向张行,完全搞不懂对方是怎么从那一张表格里读出这么多信息的。 接着,张行一一报出表格上的内容,然后向大家提议道:“我们就先从难度最低的开始,先都过一遍看看吧,试试有多难。” “可以!” 晚上还有现场演唱,大家都不想因为这件事挤压宝贵的休息时间。如果不是怕场面太难看(没镜头),他们甚至想直接让艾岫薇从头跳到尾。 江时鸣就是这么想的。 他认为已经提了这么多次艾岫薇能唱会跳,那安排的所有和舞蹈相关的环节必然都和对方有关,自己只需要杵在后面当背景板玩抓娃娃就行了。 于是跳舞机刚一启动,他就静悄悄地挪到了一边,抓了一大把硬币揣进兜里。 硬币的重量将他那保暖的粉色外套坠得向一边沉去,也算是小露香肩,而他毫不在意,径直朝着右边的娃娃机走去。 “当啷——” 硬币掉进机器,娃娃机的按钮亮了起来。 江时鸣眯起眼睛,直直看向娃娃堆里一个突兀的,肚皮透明的小羊公仔。一只小小的豆豆咩正七倒八歪的坐在公仔的肚子里。 原来金主会怀孕…… 江时鸣一边想着,一边握上了摇杆。 第4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0) 商场如战场里的商场可以是生意场,也可以是百货大楼。伴随着跳舞机那头的音乐和节拍声,江时鸣将按钮拍得啪啪作响。 约莫因为这是个隐藏关卡,节目组是一点儿没在抓钩上放水。 那三根儿铁爪力道不如指甲钳,一个游戏玩儿得时粤的火噌噌往上冒—— 不错,时粤头一个注意到了江时鸣的位移,加上她也沾点四肢僵硬,于是跟了半首歌就超绝经意地绕了一大圈,开始看江时鸣抓娃娃。 眼看着被一点一点挪到出口的娃娃被肌无力的爪子一下甩飞到里面,时粤简直恨不得一拳打烂玻璃。 当事人江时鸣目前则情绪稳定,防御值满格。 他想赢没错,但他不会急,因为急躁不是成功的催化剂。 这么多年下来,能让他的情绪产生剧烈的波动的,唯有那个人而已…… 又一抓下去,小羊只懒懒歪了一下,好像天上下来的不是钩爪,而是个痒痒挠。 时粤有点气急败坏了,她指着玻璃便吐槽道:“往这上边栓个灵魂提取器都能比这玩意儿好使!”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周州也道:“要不然我们叫工作人员来重新摆一下吧,听说商场里能这么干。等他们把盖子掀开,我来控制住维修工,你去把那只羊……我是说,那只……呃,那只羊直接拿出来!” 周州羊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东西全名叫「森氧元气豆豆咩」,这名字太羞耻,感觉在奶茶店里常见。 江时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往投币口扔免费的硬币。 只不过现在的硬币在他自己的口袋里,而从前的时候,他总是伸手从另一个人口袋里掏硬币的。 卫承会陪江时鸣去很多地方,不管多幼稚的事儿两个人都一起干过。 但卫承有个怪癖,那就是密室、过山车、蹦极之类的他会陪着江时鸣一块儿来,但只要涉及一些“成绩”的,不管是投篮还是抓娃娃,卫承都只会看着江时鸣一个人玩。 仿佛他存在在那里的意义就是等江时鸣玩够了以后递上一瓶水,再送上一句“你真厉害”。 而江时鸣也确实厉害,他想要做的事很少有做不成的。 写歌如此,抓娃娃也如此。 “唔!出来了,是要出来了!哇哇哇——” 时粤已经彻底沦为猴群的一员,手舞足蹈地跟周州双手击掌,感动得像刚刚目睹了载人火箭升天。 江时鸣弯腰从出口捡出来那只肚皮透明的娃娃,将它那罩子一捏一拧,一只小小的羊手办就掉在了他手心里。 与此同时,跳舞机那边也迎来剧烈的欢呼声。 罗峥挑战六星舞蹈两次终于成功,艾岫薇和王在安正扔着他们从另一台娃娃机里抓出来的“金主”们给罗哥助兴。 不知道赞助商开不开心,反正王在安这个推广大使是尽职尽责把这几只羊推挺广的,撒了一地。 “还有最后一首歌,我们七星难度的舞曲,薇薇!就靠你了!” 艾岫薇已然毫不怯场,自然融入了这燃爆的氛围里,单手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艾小薇,加油!” 张行:“……” 只能说糊咖就是好,个个儿都有一种明天就不干了的气势在身上。 江时鸣检查过两台机器,确认没有漏爪之羊后就背着手走到了人群最后,开始围观他们策划团唯二dance的个人技展示环节。 古典舞是职业,流行舞是爱好。 艾岫薇对这首舞曲还算熟悉,但机器上的振幅她没见过,于是第一遍挑战以S级惜败。 节目组不光抓娃娃机不放水,这跳舞机更是干得像沙漠一样。 一曲罢了,艾岫薇双手撑膝回忆着刚刚的舞步,时粤他们几个跟在后边又是递水又是擦汗,活脱脱演了一出送拳击选手上场的情景剧才满足地退下。 最后一次挑战时,一抹鲜红的夕阳透过玻璃打进屋内,将大家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艾岫薇上半身的影子恰好投射在墙上,与她本人无异。摄像机沿着轨道挪到她的正侧边,刚巧记录下这人和影子共舞的一幕。 “双S!挑战成功!” 大家不顾形象地欢呼起来。 江时鸣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投入大家的欢庆之中。 因为他清楚,这份快乐与他并没有半分关系,整个跳舞机环节他都只是…… “江哥还找到了一只羊!我们快去把二维码扫了吧!”时粤在头顶拍了拍手才大声宣布这人尽皆知的消息,“做完挑战就下班!”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江时鸣千辛万苦抓到了那只豆豆咩又怎样呢,她就是非得在这个节目组剪不掉的地方大声地把江时鸣做的事说出来,就是要让现场的和镜头后的所有人都听见这个好消息。 崇拜是很遥远的距离没错,但如果没有一分憧憬作为开始,两颗小行星要如何靠宇宙间的引力跋山涉水地相撞呢? 时粤看着阳光在江时鸣脸上洒下的半边阴影,心下已经软成一片,情不自禁地,居然落下泪来。 她只是很突然地,看着江时鸣站在那里,就觉得有些想哭。 天杀的媒体,看把她江哥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居然穿这种衣服招摇过市,她不允许! 她眼中流下的许不是泪水,是江时鸣整肃粉的倔强。 …… 挑战任务是平平无奇的歌词填空,几个人随随便便就挑战成功了。 晚间舞台布置的间隙里,众人躺的躺、躺的躺、趴的趴。 还有精力旺盛的猴子,决定趁着这时间去把娃娃机抓空。然后江时鸣就只能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气的“哎呀”声。 显然,王在安的挑战没有成功。 今天的江时鸣依然没有唱歌指标。 周州的歌曲完成度更上一层楼,王在安的气息还是有些短,但已经好上太多。时粤天生的好嗓子让她随便翻唱什么都能赚来一个营销号发的对比视频和一片“翻唱怎么有脸踩原唱”的骂声。 新来的罗峥出乎意料的是一位很擅长叙事的歌手。他对一些细节的处理并不完美,但嗓音里天然带着的故事感让他唱起民谣如鱼得水。 而艾岫薇,她准备的是一首带有戏腔唱段的歌儿,这是她的舒适区,姑且也算是统治区。 简直是堪称完美的一个晚上。 江时鸣这样想着,却在上车之前被李希来拦住了。 “江老师,”李希来一如既往地这样称呼他,“明天来的就是籍也灵,籍老师了,您看这个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我们需要拍一段素材。” 江时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了起来。 第43章 幕间·灯 江时鸣很喜欢籍也灵,在别的男孩儿还为那几大天王着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为了籍女士的几首oSt疯狂重刷言情剧了。 但江时鸣并不觉得他是籍女士的粉丝。 因为他一没蹲守对方航班行程,二没存过对方照片,三不关心对方私人关系,四没在对方超话签到……如此这般,他还能列举出五六七八个理由同别人说他绝对没有在追星。 喜欢不意味着一定要成为粉丝,不成为粉丝那两个人之间就并没有情感的链接。 虽然从前在各路音乐工作室也见过几面,也礼貌地互相称赞,也一起探讨过编曲上的小问题,也去对方的歌友会坐第一排,也举着现场发的横幅大声接唱——但总之,江时鸣认为他和籍也灵女士的关系一栏应该填写陌生人。 而给陌生人在晚上不打招呼就突然打电话是不太礼貌的,所以江时鸣选择发信息。 【江时鸣】您好,在吗? 【江时鸣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时鸣】不好意思,原来有台本。 【江时鸣】如果您觉得接下来我说的话太没有分寸感,请不要误会我。这台本没有署名,但这么做作,我只能揣测这是莫先生的作品,如有疑问请向他咨询。我要开始了,以上这段对话应该会在节目里被裁掉。 【江时鸣】要来吗?和我一起参加一场夏日的歌会,你会感兴趣的吧。 【盯灵灵】[吉祥的光永远环绕着你.jpg] 【盯灵灵】好长的免责声明 【盯灵灵撤回了一条消息】 【盯灵灵】我当然很感兴趣了,会准时到的~[玫瑰][玫瑰][玫瑰] 【江时鸣】[为你献上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jpg] 就这样,这段邀约素材算是录制完成。 江时鸣这下总算是弄清楚为什么此前一直都不知道其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邀约别人的了。原来是因为这所谓的邀约就是这般敷衍潦草,而且生硬。此时此刻,江时鸣甚至都开始怀疑聊天框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籍女士本人了。 他抬起上眼睑,目光投向在一旁专注守着兼职录像工作的李希来,神色极为真诚,眼中满是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不干脆在后期制作的时候,直接自己弄一段对话上去算了?” 李希来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抹讪讪的笑容,嗫嚅着开口:“因为,呃……” 还没等李希来把话说完整,小赵紧接着就接过了话茬:“要是所有内容都全靠后期来做,那江老师你在节目里的镜头可不就少了嘛?这肯定不行呀,咱们做节目,最重要的就是要公平公正,得把一碗水端平!” 小赵这话才刚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同时还传来李希来一句“就你话多”的斥责。 ——在李希来看来,江时鸣的圈内地位远不是剩下几个人可以比的。一碗水端平这话说出来就是最大的没端平。真正被他咽下去的理由其实是导演是个傻子,脑袋里光想着流程没有一点变通。 江时鸣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语气诚恳地劝解道:“人的脑袋是很脆弱的,不要总是打孩子。要是真的总忍不住要动手,我的建议是捶墙和拍桌子。”吉他是可以摔的,但是不能摔到对方的脸上。 小赵:“……” 小赵:“老师我成年了来着。” 小赵揉了揉脑壳,虽然被维护了,但是感觉并不开心。 …… 江时鸣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廊道里一片寂静,程远川已经提前在房间里面等着了。 他们俩都一致认为在这档节目拍完以前没必要那么急着找助理。一方面,在节目正式播出之前,江时鸣严格意义上都不算正式复出,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方面,需要应对的琐碎事务并不多。另一方面,程远川如今已然恢复自由身,接下来他打算一门心思只专注于带江时鸣这一位艺人。因此在初期阶段,这些工作他都能够亲自承担起来。 所以此时此刻出现在房间里的程远川正处于助理模式。 昨天两人一起去买的保温杯里已经灌满了桔梗甘草茶,一直未开的酒店炉灶上也温着梨汤。空气净化器刚刚关上,摸着机身还有些发热,就连桌面上也摆好了江时鸣昨儿惦记了一路,想吃的那家沙拉肉松面包。 恍惚之间,酒店的套房似乎变成了家的模样。那是江时鸣在少年时代无数次酣睡的梦境里,反复出现的普普通通却又无比温馨,洋溢着人间烟火气的正常的家。 如今他已经许久不曾涌起这样的渴盼,可就在此刻,当他的目光触及屋内亮起的暖黄色灯光,心底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熨帖。像内心深处燃起了一盏温暖的篝火,柔和的火光循着空气中飘荡的麦香轻轻摇曳,将融融暖意蔓延至他躯壳的每一个角落。 江时鸣停在门口,心想自己的这些感动绝不能让程远川窥见,否则对方肯定要嘲笑他到年底为止。 于是他落锁、挂防盗链、放堵门器…… “也不用这么防备我吧?”穿着居家的肥裤子和老头衫的程远川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准备在这间密室里对我杀人灭口?” “……” 哦对了,这套间里只有一张床的。 江时鸣丝滑地把堵门器挪走,像是用那东西擦了下地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回头问道:“你晚上住哪儿?” “你隔壁,”程远川伸出拇指往右边一比划,“自费,记得报销。” “那你记得开发票。” “不过这面包就不用报销了,因为我也要吃。” 两个人便就着暖色的顶灯在茶几两边坐下,程远川坐在沙发上,江时鸣慵懒地撑着地面,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灯光在江时鸣脸上刻下一道道直挺挺的阴影,愈发衬得他冷峻疏离。 程远川拿起一块馅料满满的面包,与江时鸣碰了个包,然后一口咬掉了一半。 “贵是贵了点,但确实是好吃啊,”他幸福地眯起眼睛,“不枉我绕了一大圈路也要找到这家店,很值啊——” 第44章 幕间·火 江时鸣也把自己的脸颊塞得鼓囊囊的,他眯起眼睛,露出些幸福的神色。 “这个加了海苔的好像更好吃一点。”江时鸣品鉴道。 “是吗?”程远川掸了掸手,“我觉得加了海苔的有点太咸了,有点超出我对面包的接受范围。” 江时鸣抬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咂了咂嘴:“你的认知太狭隘了,你第一次吃流沙包的时候不会也是这副表情吧?” “你怎么知道的?” “……挺好的,”江时鸣委婉评价,“看来你不是个善变的人。” 程远川眼睛微微眯了下。 善变这词从江时鸣口中说出来总会让他这种关注对方、挂念对方的人感觉心里突兀一下抽疼。 他一直觉得他们这个圈子说不上特别好,但也谈不上特别坏,只不过是把这世上到处都在发生的事用放大镜摆在众人面前审阅,于是便显得处处都是瑕疵。程远川从前可以对这些瑕疵视而不见,只是因为他可以在这满是坑洼陷阱的路上游刃有余地前进,他在社会上学到了很多的规矩,这些经验足以让他避开每一次险情。 但这份经验、这些规则,他都觉得不该被适用在江时鸣身上,江时鸣就该带着一分格格不入闯进这圈子里来,把这世界一起撞个天翻地覆。 可是江时鸣是人不是神,所以他在这条路上摔了个大跟头,所有人都来不及去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利落地转身走远。 程远川想,他现在依然持有从前一样的观点,只不过这次,他想做能在对方身边搀扶一把的人。 于是他双眸微敛,岔开话题,把最后一口面包吞进肚子里,开口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接着参加综艺吗?还是接些oSt的活儿?或者只借着这次机会向大众宣告一下回归,然后就像以前一样,直接去准备你的个人单曲?” 江时鸣愣了愣,停下咀嚼,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像之前一样…… 那就意味着几乎与世隔绝,除了工作上必须接触的人外谁也找不到他。他会和一些音工厂合作,但也很喜欢花大价钱租用一些高端录音室,然后在限时内找到自己能找来的“熟人”一起工作。 他从前也有过自己的录音室,先后在不同的地方开过三次,最后均因为媒体的频繁打扰被他主动关停,里面的那些设备最后都流入了他的熟人市场。 正因如此,他手头掌握着许多人工作室的动态密码。凭借这些关系,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灵感乍现,他都能迅速找到合适的地方投入创作。 回想起来那种工作状态,江时鸣依然会觉得很惬意。但如果程远川这样认真的问是否他接下来的规划就是这样了,他倒是给不出解答。就像他经常觉得很多东西好吃,但别人要问他是不是确定要把这样东西永远加入回购列表,他是不能确定的。 至于前者,录制综艺这件事儿从前他多有抵触。 首先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过多关注自己的私事,其次就是因为刚出道那年在金天电视台录节目被整蛊的事。但是这次录制下来,虽然导演的行事作风他并不喜欢,节目的流程也总有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的地方,但和他一起参加录制的人他却都……不讨厌。 再也不会有人像新星乐队时期的卫承一样爱他,但若他把这标准放低,将一群人不知真假的善意糅合在一起,是否也能期盼着自己的生活回归理想? …… 该死的,居然让那个名字完整的在脑海里出现了! 江时鸣蓦地感觉到了一股委屈。 明明现在应该思考的是自己的职业规划,可他的脑袋不听使唤,又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又响起了对方歇斯底里的质问。 真是烦人的东西,他又没再把对方拉黑,也没再换号码,怎么居然就只打了一通电话就不打了? ———————— 卫承的黑眼圈几乎掉到了下巴上。 虽然说他在《罪恶边界》里不是主演,但该跑的宣传他是一次没落下。在这期间又是杂志又是路演地忙来忙去不说,他还抽空给自己接了个给竞演类节目当Npc的活儿,一开机就是从晚上录到早上,只能在补妆和候场的时候小睡一会儿,忙得梁鹏飞话都少了。 这个工作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卫承通过了五轮面试才从一众男演员里取得这次机会。那些参赛嘉宾只用演一次的戏码,他得即兴和人演上七八遍,一天一夜的录制下来,卫承真觉得自己已经像一只被熬成了的鹰,不用预习就能在打板的瞬间变成一个合格的渣男了。 “这背景也不是咖啡店,怎么那老些人想着泼你一脸水啊,”梁鹏飞端来一杯红糖姜水,“哥你要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外貌条件?” 卫承睨他一眼,接过姜水抿了一口,虽然瞬间被那股味道刺激得扭曲了表情,但他也瞬间进行了表情修复。 除了一直关注着他的梁鹏飞外,没人知道他现在这股淡定下面隐藏了多少死装。 这一整晚拍的戏都是参演嘉宾扮演一个被劈腿的女人的闺蜜来找闺蜜男朋友算账的戏码,不算特别难,但想要在“闺蜜”不在场的情况下演出那种“你不是我对象但我看你就觉得恶心”的感觉还是很难的。 至少就梁鹏飞的通风报信来说,摄像机后面的几位导师都把脸皱得像狗不理包子似的,就没开成白面馒头过。 虽然戏份的大头在对面,但卫承也会随着对方的台词和状态调整自己。对面来势汹汹他就变得唯唯诺诺,对面摆事实讲道理他就充当经典下头男,要是对面演着演着把自己当受害者激动起来,那卫承就演一个生性浪荡这时候还想勾搭别人的海王。 被工作填满的日子是充实的,各位导师抽空来指点的那两下是很有收获的,连被泼水都是有工作人员来道歉的。 卫承将那杯姜水一口气喝光。 在音乐的道路上,他已经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在演戏的道路上,他也并非天才,只是仗着一副皮囊硬挤下一寸安身之土。 但倘若他坚持在这条,与对方截然不同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当他能够捧起那座奖杯的时候,是否也算和江时鸣共沐星光了呢? 第45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1) 籍也灵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一直过得风生水起,但如果说大众热度,那还得要说是靠去年冬天朱明台的那档《金歌今唱》翻红的。 那档节目里请来了不少已经淡圈,乃至不再唱歌的金曲原唱们登台来为大家唤醒过去的记忆。 ——如之前所说,现在的音综很难做,节目组预算通常不高,所以这也是个节省开销的好办法。 而从结果来看,唱歌这事儿除了天赋以外,果真还是需要努力的。 许多演唱者的音色没太大变化,机能却已经退化太多。第一期更有个以声音清亮被大家记住的歌手一张嘴就是一股老烟枪味儿,唱得现场观众直皱鼻子。 而在这些人之中,一直坚持幕后工作还兼任音乐老师的籍也灵歌唱水平就显得出奇地好了。 节目组一开始都在炒作那些退圈转职的歌手们如今唱歌跑调之类的负面话题。但网友在坏东西里浸淫久了,自然想在年末时吃点好的,于是籍也灵的演唱舞台被一些综艺吐槽博主抓出来大夸特夸。 自来水没过节目组自己发的大水,他们后面终于也开始老老实实请那些至少还在当音乐老师的人登台献唱了,但热度始终是不如一炮而红的籍也灵。 ——不如说,正是他们糟糕的初期筹划,才让籍也灵好得突出,好得像沙漠突降大雨。 《金歌今唱》的热度超乎了所有人预料,眼看着连央视都在做正面报导,似乎有要重新扶持音综的趋势,金天电视台立刻顺势推出了《好听的旋律·金歌季》…… 要知道,《好听的旋律》上一季播出可是在七年前。 而如大家所想,在《金歌今唱》之后各大电视台启动的音综通常也都走这条怀旧路线。 一条路大家都走就容易堵车,于是大家果断都被堵死了,音综市场回归了从前萧条的模样。 连模仿得最像的《好听的旋律·金歌季》也沦落到只能请抄袭网红炒热度的程度了。 在这样一场闹剧里赚足了关注度的籍也灵女士很快收到各方邀请,而她最终只敲定了一个行程。 “我答应过大家,以后有机会可以试着办一场真正的演唱会,”籍也灵接下活动的那天是这样和她的经纪人,也就是她的妹妹籍野月说的,“而且主办方还会帮忙办签证,你不是正想去国外玩玩吗?” 而且她想,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那个,几乎每次都会坐在歌友会第一排的男孩儿了。听人说他出了国,那说不定会有机会遇到呢? 结果她的演唱会还没筹备好,小月那边就收到了综艺节目的邀请函,说是江时鸣准备回国拍综艺复出了…… 说不上是有缘还是无缘,但总归是有元、有钱赚。 于是她协调了行程,在意大利和英国的演唱会中间抽出了一天,回来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综艺。 《金歌今唱》在她意外爆火之前也是这么一个小综艺,所以她觉得自己还蛮有拍摄经验的。 只不过她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 为什么今天大家的装扮明明都是小礼服,节目组安排的第一个游戏却是趣味拔河啊?这对吗? 是她不懂户外综艺了! …… 皮鞋、西服、领带、袖扣、领带夹和喷了一脑袋的定型喷雾共同组成了今天的伴郎伴娘……不是,是策划团。 唯二的女士时粤和籍也灵虽然也是盘发和半长的礼裙,但碍于活动安排,两人也都穿着一双平底鞋。 为此时粤已经叹了一早上的气,只觉得如果金棠在这一期和籍也灵前辈一起来,那说不定节目组会网开一面,允许她跟着男队穿西装的。 她馋西服妆造很久了,但她的团队一心想给她打造成纯欲女神,围观了她这么多场猴叫仍然痴心不改,于是一起给她选了一身白色“仙女裙”。 这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和前辈撞衫,因为前辈穿着的是一身风情尽显的银色亮片包臀裙,身上还带着一件毛绒绒的披肩。 披肩因过分好rua,早在他们洞悉前辈好说话的天性后就被挨个搓了一遍。 那时候欢乐地互相介绍,互相称赞彼此今天打扮得人五人六的他们完全想不到十分钟后他们会经历什么。 【……绳子一端绑在会释放噪音的强力弹簧上,另一端由嘉宾团握紧。音响以最小声播放旋律,嘉宾团需要准确说出歌名并唱出两句歌词才算挑战成功。】 江时鸣感觉服装组的各位快要碎了。 张行率先举手:“我排在前面吧,我已经到了耳背的年纪了。” 时粤:“也没那么大吧?” 张行:“什么?晚上要吃猪脚啊?” 时粤:“……我不会配合你下一次的。” 张行:“饺子也好哇!” 绳子的另一侧,王在安已经全然不顾形象地撸起了袖子:“不就是拔河?我在这个活动里排名就没变过!” “救命,”周州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节目组的险恶用心,“我已经开始怕后面的环节是让我们玩斗鸡了……” 而江时鸣和籍也灵则围在终点线处的蓝牙音响旁边,努力侧耳倾听被关到最小声的音乐大概是个什么音量。 然后籍女士遗憾退场。 “我才是到了耳背的年纪啊!” 江时鸣完全不知道怎么搭话,只能把耳朵贴得离音响更近,然后偷偷在下面抠手。 这气泡水和这音响的钱真是给值了,镜头给得是一点也不含糊。江时鸣尤其喜欢这个音响,一来不用念口播,二来嘛,他偷偷抬头看向正哼着完全不对的旋律的籍女士,只觉得这音响长得可真音响啊! 第一轮拔河排序:张行,时粤,周州,籍也灵,江时鸣,王在安。 【预备,开始——】 强力弹簧属实强力,刚开始的几步走得轻松,但红围巾刚一过中线,来自绳子那边的牵扯感陡然加重,似乎要拼了命地把他们往回拉。 本来皮鞋就不太方便拔河这种活动,一时间场面上只剩下弹簧那头激烈的各种叫卖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江时鸣努力要听,但耳朵里只是被灌满了杂音。 位于他前面半个身位的王在安小臂被绳子拉得通红,脸也涨红,但红围巾始终往前移动不了一点。 张行本来年纪就大,僵持久了力气已经慢慢泄掉,他满脸不甘地开口喊道:“不行,我们恐怕不能硬——” “我听出来了!”王在安扔拉着绳子,“大家三二一松手!我听出来了!” “是〈铿锵玫瑰〉!” 绳子放掉的刹那,王在安在江时鸣的眼里已然从花果山的小猴儿进化成了美猴王预备役,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盛着多少期盼,亮晶晶的,像溢出来的星河。 王在安喘着粗气,坚定唱道:“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淡淡苦涩,才是今天滋味——” “想想明天,又是日晒风吹。再苦再累,无惧无畏——” “……回答正确,”导演的小眼睛里装满了狐疑,但还是按照流程宣布了大家的胜利,“挑战完成!” 第4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2) 接下来的两轮游戏过程中,队伍前面的人员偶尔会进行轮换调整,但王在安始终稳稳地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听旋律。 到了第三轮,红围巾甚至都还没有移动到中线位置,王在安便已经脱口唱出了相应的歌曲。 对此,小王同学给出了如下解释:“那边发出的那些噪音一直没什么变化,我都已经能自动把它们过滤掉啦。大家要是仔细去感受一下,就会发现其实还挺好区分的。” 王在安说得容易,江时鸣做起来难。 原地听了半天,他最后也只听出来了烤红薯十块钱四个。 于是江时鸣也只能承认,每个人在不同方面都有着独特的才能,实在是不应该勉强追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超能力。 挑战是成功了,奖励也拿到了,但是导演满心不服,他觉得是青阳台曲库太浅了,被王在安蒙到了。于是不信邪地又叫王在安试了好几次,甚至破防到在音响旁白猴叫,但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小子的耳朵是真好使啊!好好的音综,居然出了一个活顺风耳! 王在安本人似乎也第一回知道自己还有听得远这个“特异功能”。 “我还以为大家都这样呢,怪不得我说你们讲话都不背着人……” 江时鸣揣着手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过往言论,感觉毫无破绽。而总在背后蛐蛐别人的周州和时粤,一个心虚成很忙的样子,一个在桌子的掩盖下揪衣服上的亮片。 心如死灰的导演撤掉道具,把他们的展示板推过来,上面显示着他们如今的战果:【日票价格129元,剩余豆豆咩数量2。】 抓羊大队目前是别想抓到剩下两只羊了,因为—— 【接下来大家将去到柠檬音乐节的场地,进行表演前的第一次整体彩排!】 所有没到现场的人都将由工作人员占位并拍摄成教学视频分发出去,而播出那日,今天的彩排会和后面音乐节开场前真正的彩排与训练进行一个大混剪,营造出他们真的很努力的效果。 这次节目组的中巴车上也装了摄像头,连大家的座位都进行了安排,显然是要紧紧抓着籍女士的流量不放了。 张行与即将受访的籍女士坐在第一排,后面时粤和周州分居两边,江时鸣和王在安坐在最后一排的连座上,腿可以往外伸得老长。 江时鸣就这样听了李希来的传话,然后慢悠悠走在了最后一个,在车前脱掉了自己的西服外套,整了整领带,然后像一个上世纪言情小说里的霸总一样在上车的时候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双腿不得不全部暴露在镜头下的籍女士的腿上。 “哎呀,亲爱的,真贴心啊~” 籍女士的年纪努努力能生一个江时鸣出来,四十多岁的女明星即使保养得当也会从眼角细纹里露出一丝慈爱,于是她这声亲爱的不像调情,倒像是幼儿园老师要给最喜欢的学生贴小红花。 江时鸣的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他机械地走到指定位置坐好,然后斜45°看向窗外,用90%的空气浓度轻轻说了句:“不客气。” 车玻璃上映出江时鸣透红的脸颊,和在他背后,满脸无言地看向这边的王在安,那张脸上仿佛写着一句“你这么干让哥儿几个很难做人”。 时粤是不需要另有外套挡腿的,一来她那公主裙层层叠叠的折起来够遮住小腿,二来籍也灵腿上盖了一件外套的同时就把那件毛绒披风传到了后座。 大家都暖暖的,很贴心,只有明明准备了毯子却晚来一步的节目组背上了骂名。 不过莫导活该的,张行都不会管他。 行车路上,张行果不其然提起了籍也灵的全球巡演。大概就是让她说一说彩排的辛苦,幕后的劳累之类的。 谁知籍也灵小手一摆,乐呵呵便道:“我还好啊,都是大家配合我,工作人员很辛苦,我就是上去唱几首歌嘛~” 她声音软酥酥的,仿佛真不觉得一连唱三个小时、中途换装五次这种事儿有多累。 江时鸣脸颊鼓了鼓,又泄了气。 算了,他没必要说什么,这毕竟是人家的宣传环节。 孰料这时,籍也灵忽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突然提道:“我们时鸣知道的呀,我可擅长和人聊天啦。唱歌、和各位听众聊天,总比对着我那堆学生舒服多啦~” 眼见众人把目光投来,江时鸣只好停止自己的45°pose,把脸转向摄像机。 他如实点头:“那确实是,我还记得那个叫……咳咳,的学生,在青岛那次见过的那位,那真的是,非常有主见的歌唱家,”江时鸣越说越流利,甚至情不自禁在胸前比了个大拇指,“之前我的前经纪人一直鼓动我办一个声乐补习班,我本来有些心动,不过那之后就打消那个念头了。” 籍也灵脸上溢出几分痛苦,显然也是想起来了些不堪的往事。 而时粤脸上则满是惊愕。 她完全不敢相信,前经纪人几个字就这么水灵灵地从江时鸣嘴里蹦出来了!那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曾经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啊!甚至让江时鸣这样的人都心灰意冷远渡重洋前往国外,一去就是三年。 虽然网民们有些还被蒙蔽,但他们圈里人都知道江时鸣有多无辜。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时鸣的表情,很平常,很平静,甚至有种被自己幽默到了的自得,唯独没有提起最讨厌的人的敌视。 时粤现在有点搞不懂了…… 果然啊,憧憬是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张行手心冒出一层虚汗,指节泛白。他看了摄像机一眼,忽然向江时鸣抛出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时鸣都见过籍老师的学生了啊,”张行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他藏在镜头后的手正紧紧攥着拳头,“平时也会和其他朋友们一起聚聚吗?” 江时鸣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很不喜欢这种窥探他私人生活的问题。但昨天晚上和程远川的对话仍历历在耳。 程远川说:“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参加这种有真人秀性质的综艺节目,那向大家展露自己的一些私人习惯就是必不可少的。我当然可以给你设定一些标签,但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好的演技,也应该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于是江时鸣深呼吸了一口,回答道:“除了工作时间,我不喜欢身边有外人在。和灵姐见面也是在一家工作室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说和朋友聚会,那我大学毕业后就没再参加过了。” 知情人只知道他在说某些劣迹艺人自称他朋友拉他下水的事,只有望哥望姐知道这句大学毕业里门道有多深。 大学毕业,二十二岁,正是新星乐队解散的时候。相信这段播出的时候,大家都会在此高呼豹豹猫猫我又出生了! 然后在出生之余,勉强伸一脚踹一下那位提起名字都觉得恶心的家伙。 第47章 幕间·三年前 [该博客已隐藏] @吃瓜社: #杜璜涉毒被拘# #杜璜粉丝脱粉回踩# #对涉毒艺人0容忍# #杜璜小团体里都有谁# #屈梦南 尿检阴性# #江时鸣现身西郊别墅区# 据知情人士透露,本月13日上午10时30分,知名唱作人江时鸣曾出现在西郊别墅区,直到晚间太阳落山才离开。 西郊别墅区即日前通报被捕的男艺人杜璜的涉案居所,据悉该别墅区不仅涉及聚众吸食违禁品,还与近日沸沸扬扬的未成年侵害案有关。该案件目前警方仍在侦办中。 [白天江时鸣站在别墅门口低头看手机.jpg] [晚上同样穿着的江时鸣站在别墅门口张望.jpg] [杜璜违法通告.jpg] [未打码女孩实名举报低俗聚会侵害未成年整合图.jpg] 评论: @希望の花:又是先把受害者的照片放上来引流,施暴者的照片呢?上面那一堆词条当事人的照片呢?一个知情人士透露和两张照片就想我们转移战线去攻击别人吗?媒体人的良心呢?人血馒头就这么好吃吗??? @wadh:一直坚定的笃定的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支持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回到作品本身 让时间给出答案 我相信世界不会一直腐朽 总有资本退去 天光再临的那一天 永远等你 杜璜先生 @爱钱居士 回复: @wadh:见到活的[大便]了 @精品鲜洋芋:这男的谁啊,蛇鼠一窝能不能放个正脸照[无语],受害人的照片倒是生图直出哈姐妹们给它点点举报蒜了 @有多远滚多远gg:消息整合,杜璜小团体核心目前曝出共5人:杜璜,屈梦南,于健,纪泽润,江时鸣 @早睡早起不如早寄:tdd神经病,们纪宝儿在念大学和九漏鱼毒咖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我要把你们的Id都记住等你们老了去卖你们保健品 @hUGhUG:……纪宝儿,有时候真的不是很理解妈粉 @糖醋云:信喇叭哥参与低俗派对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打遍天下无敌手 回复:@糖醋云:信208遵纪守法不如信我是汉武帝 @打遍天下无敌手:发酵至今后援会工作室无回应只能说懂得都懂哈,等蓝底白字出来看粉丝还能再狗叫? ———————— 【相亲相爱一家人(7)】 【梁鹏飞(助理)】(15s'语音转文字)哥在吗在吗我靠你看看热搜怎么把您男神扯进来了那个照片我看不像p的啊我去!哎哟那个杜璜真恶心啊干那破事儿还好意思拉别人下水呢!有没有什么比畜牲更恶毒的词我要拿去骂他! 【卫承】? 【梁鹏飞(助理)】(33s'语音转文字)我真的生气了他们在说什么鬼东西怎么热搜上这么快啊花大价钱了吧?卫哥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人问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他们工作室不干活儿的吗?平时不发照片行程都弄错就算了怎么这时候还不出来干活儿啊!能不能有几个靠谱的给点消息粉丝群都炸成一片了!我们男神哥洁身自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不参加生人聚会也不参加熟人聚会出门也不报备不可能和这摊烂事有关系希望各位擦亮眼睛好么! 【杨述(后期)】小飞你,疑似柿饼哥身份大暴露 【梁鹏飞(助理)】我是正义之士身份大暴露[怒] 【蒋伊人】别急,和江一起被造谣的那位公司很厉害,你们都把大号收起来不要到处点赞到处视奸好吗好的[微笑]。 【卫承】怎么回事? 【蒋伊人】法制频道的事儿我怎么能知道啊? 【梁鹏飞(助理)】(29s'语音转文字)我知道我知道一半请不要传播出去让别人骂我好么各位宝宝!杜璜聚众飞粉前天被抓了个现行,被抓以后有受害者出来说他们聚会上涉嫌侵害未成年,受害人意识不清只知道是多人,然后现在被抓的名人只有杜璜一个这个烂货所以这帮人就开始四处找和他有关的人构陷!明明是他单方面在那炒作说什么男神哥跟他私下比较熟,真的气死我了! 【卫承】总结。 【蒋伊人】是纯碰瓷,但不太明白西郊别墅区的图到底怎么来的[摸下巴] 【杨述(后期)】我跟江老师助理挺熟的,我去问问吧。 【梁鹏飞(助理)】?你才是柿饼哥偷偷藏不住 【蒋伊人】那边出力了,纪先生相关的东西都在被删,现在俺们男神哥占据热搜前十[升天] 【蒋伊人】我之前就说要你提醒人家一下,找个大公司比什么人情都强,你就在那死倔[升天] 【卫承】@杨述(后期) 【杨述(后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好奇怪啊 【梁鹏飞(助理)】(9s'语音转文字)我靠完蛋了这下,热搜爆了,那边又放出来好多照片,这种视角是正常的吗各位?我知道现在大炮很厉害但这个角度是不是太低了太近了啊? 【杨述(后期)】…… 【杨述(后期)】我去,看着像() 【杨述(后期)】像平视的那种偷窥角度 【卫承】他助理干的。 【蒋伊人】不止吧,那边又没有什么录音室,男神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到那边去逛? 【蒋伊人】…… 【蒋伊人】13号,毒皇还没被抓啊,谁这时候引他过去拍照啊? 【卫承】同伙。 【梁鹏飞(助理)】(12s'语音转文字)啊啊啊???什么东西啊我靠卫哥你男神身边是住了一伙儿什么东西啊???纯有病吗这不是?他们能得到啥啊?当警察吃干饭的是吧?我真的我这个暴脾气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吃两大碗粉! 【卫承】还没有消息? 【Sienna(摄影)】有了。 【Sienna(摄影)】[疑似涉毒人员,知名唱作人江时鸣为逃避刑拘预备潜逃海外,目前已被警方在机场控制。] 【Sienna(摄影)】[快人一步,知名唱作人江时鸣已乘飞机飞往欧洲。] 【杨述(后期)】……不是,脑子呢各位网友朋友们? 【卫承】…… 【卫承】他确实总是快人一步。 【Sienna(摄影)】[官方对杜璜相关犯罪行为的正式公告。其中强调了网络上盛传的杜璜同伙中只有于某系犯罪嫌疑人已被逮捕归案,请勿信谣传谣。公告转发数为151。] 【Sienna(摄影)】热搜还没换哦。 【Sienna(摄影)】怎么还有人在往热搜上投钱啊我真的谢谢了#杜璜 官方辟谣#这个词条被挤在后面就算了这个词条本身也是够神金…… 【卫承】不要管了。 【卫承】反正他也不在乎。 【卫承】我是说,和他相关的这部分,不要管了。剩下的部分大家随意。 【蒋伊人】[微笑]姐去群里围观去了,各位有熟悉的律师也给姐推推。 【梁鹏飞(助理)】(1s'语音转文字)哥,我服了你。 第4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3) 再次踏入四时广场,不过短短几十小时未见,这里已经彻底大变样了。 一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出入口处的大幅装饰,这片能容纳两万人的场地上到处都是黄色与绿色的海洋,间或夹杂着一些白色云朵样的图案装饰。 大家应援色和组成的彩色旗帜随风舞动,入口处的拱门宛如个巨大的切片柠檬,流淌下来的汁水画作黄色的拦截带,在场地外侧交织出回环的音浪。舞台上的四方巨屏黑着,四方钢架已经裹上了与票根上类似的黄绿色泡沫板,一卷半透的帘幕遮住舞台两侧,对遮挡视线只起到一个欲盖弥彰的作用。 现在舞台下面正摆着几排椅子,柠檬黄的椅背上贴着节目的Logo,上面露出几行黑色的后脑勺,正是一会儿要和他们一起围观、参加“彩排”的舞团成员们。 由此可见,本期录制主题名义上是彩排,实际上却几乎是一场正式的演出。他们真的要被听众审阅,而这一整场表演到了正式播出时只会剩下掐头去尾的几分钟,如何让自己的表演不成为这几分钟里节目组制造话题用的破音、走调等演出事故是他们最该考虑的问题。 而张行他们去订购的易拉宝之类的小物件儿还没摆好,因为他们真正的表演时间是在一个月后。 这档节目的宣传策划是有点东西的,到现在,他们的嘉宾名单已经在各大论坛和粉丝群里传遍了,王在安自己发的vlog里没给别人打码节目组也审核通过了,但他们就是不在博客上官宣嘉宾名单。 按照圈里的规矩,只要不是官方账号发的,那全都只能算是拟邀,任何人在公共场合说上一句“听说某人要参加录制”都得被过路的粉粉黑黑打一巴掌说别替人舔饼,然后路人又要反击骂什么饭圈作风。这么一骂一吵,节目的热度不就从天而降了么! 平日里四时广场也会有一些演出,不过现在那个在舞台上唱歌的女孩儿就显然是一位“隐藏嘉宾”了,不然怎么会每次有这环节就是她在上边。 江时鸣一耳朵便听出来,这是上次那个唱《才懂》被自己一眼看哭的女生,这次换了首歌,唱付襄难度更低、现场更容易有反响也更适合她声线的一首《芦苇》。 不知道周州是不是真的给人指导了,肉耳可听她的咬字处理中带了一点儿脆生生的周味儿。 但也只有一点了,因为现场混响和压缩开得太过,歌手本身具有漂亮底色像是被盖在棉被底下的豌豆粒儿,只有有缘人才能听见。 虽说不介意,但他也不喜欢成为别人的炒作素材,于是他只往正在拍摄台上画面的摄制组那边瞧了一眼,便晃晃悠悠往张行背后一躲,然后抬头看蓝天上厚实的云团,权当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过路游客。 大约是对方莫名其妙发文不指名道姓地内涵圈内前辈看不起人那点破事儿闹得太小,台上人的脸分辨率也不高,于是除了周州,剩下的几位都只当这位是充钱来找镜头的。 大家只聊着天,然后顺着导演组给的路线往座位上走。 周州就这样慢人一步,落到江时鸣身边。 “江哥,”周州已经失去了曾经对待他哥的那份小心翼翼,直接抬手遮住嘴巴,凑到江时鸣耳边道,“我尽力了,就这样了,审阅一下?” 江时鸣没有看他,只是仿佛特务接头一样,嘴巴不动地回复道:“成果不错,再接再厉。” 挡在嘴边的手被周州挪到脑袋旁边敬了个礼,他中气不足地坚定道:“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在干什么?”王在安回头,满脸被背叛了的恼怒和委屈,他抬手指着周州,瘪起嘴巴向他们的老大哥张行告状,“他们俩背着我们说小话!有没有人管啊!” “糟糕,被发现了,”周州当即挡在江时鸣身前,抬手比枪,“放心,我来解决掉他!” 于是王在安被周州击毙了,倒在地上好久发现没人救他,只能灰溜溜自己起来拍拍灰追上来。 原谅他们吧,孩子才二十多岁,正是爱演的年纪。 等他们走到地方,节目组素材拍够,台上的女生也谢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一侧下台了。江时鸣在张行的引导下和已经等在这儿的诸位舞者们问过好,然后向台上冯尧的音乐团队招了招手道:“麻烦一会儿把后期那些处理调整一下。” 冯尧:“……” 谢谢,真的有被不体面到。 冯尧比了个oK。 就算不说,本来也是要调整的嘛!之前的情况只是因为,尽管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但签了合同就是得听甲方的话的嘛! 江时鸣对他这堆心理活动全无兴趣,他得了肯定答复后就转回头,看在场的三个年轻人跟自己的伴舞团对接去了。 相比之下,时粤的情况还算稍好一些。她此次要演唱的三首歌曲当中有两首风格都偏向抒情,演唱时基本只需要站在固定位置就行。唯一涉及舞蹈动作的只有第一首歌的副歌部分,她也练过很久了。 而通过选秀节目出来的王在安和周州就完蛋了,几乎是要跳完全场,还要在表演中和听众互动,听起来就觉得腰酸腿疼嗓子痛。 但毕竟表演当天不仅有江时鸣这种公认的音乐天才,还有在做声乐老师的籍也灵同台,他们生唱很容易就会被这俩人比下去,所以只能靠舞台设计和舞蹈挽尊,好让粉丝在他们被骂的时候有个理由来给别人解释。 别人听不听不重要,重要的是粉丝得说服自己。 完全不需要唱歌的张行实际上心跳已经飙升,为了舞台效果,他串场的时候是没有手卡的。 虽然有提词器,但那东西被装在脚底下,歌手们唱着唱着低头很正常,可他要是眼睛一直向下就显得有点太奇怪了。 江时鸣毫无压力地晃荡着身子走到张行身边坐下,淡淡开口道:“今天的流程比正式演出难办。” 他转头面向张行,一只胳膊杵在面前的桌子上:“台下的听众是谁很重要,他们就是要用这种压力来制造一些话题性,所以才把下面的椅子排得这么工整,还摆上名牌和水瓶。像参加艺考一样。” 张行定定看着江时鸣惬意的神色,竟然从对方这句“像艺考一样”里找回了些许自信。 他冲着江时鸣笑了笑道:“谢了。” 既然是艺考,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毕竟他也曾经是那一届播音与主持的艺考第一名。 第4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4) 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舞台上,鼓点如狂风骤雨般迅猛炸开,贝斯手有力地拨动琴弦,喷薄出低沉的震响。 舞台中央,王在安背对着观众席,一手握住麦架。 一身帅气的礼服西装经过之前的狂轰乱炸已经皱皱巴巴地紧贴在身上,像买小的休闲西装,而他本人双眼紧闭,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的紧张。 方才在台下候场时,王在安已经把所有学过的准备动作做了个遍,大家伙儿开嗓的动静混合在一起好像打鸣,音浪足能叫起太阳。 于是天上那朵厚云真的就在这段时间里飘开,将地上的人交给太阳去暴晒。 江时鸣戴上一顶宽大的遮阳帽,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帽檐的阴影下弹起空气钢琴。 《开花不结果》本来不会是王在安的歌儿的,但他实在有些小幸运在身上。这歌曲预备发布的时候,他们公司里那位歌手忽然跳槽到别家,连歌曲都不要了一心只想要转职当演员。 “现在大小舞台上哪儿还有歌手唱歌的份儿啊,都是演员去唱歌,歌手去参加综艺,综艺咖再去演戏!” 王在安是非常同意对方想法的,因为他星势力入行以后直接就转了演员部,就是觉得当演员地位更高、赚得更多,还不用有什么实力。 只不过这首demo被上面以全公司会唱歌的就他一个还闲着的理由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心底泛上来的喜悦之多还是震撼到了他自己。 每个人为自己选的最初的一条路不一定能够走到最后,但那一定曾是最真挚的选择。 “飞进湍急的漩涡,”这几乎是王在安开嗓唱得最完美的一次,“将外壳撕掳到斑驳,向天空展现,如初生般赤裸,然后向深海坠落——” “哇……” 江时鸣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时粤只感叹了这一个字,然后便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向台上,专注的气场引得周州频频投来视线。 唱到坠落,王在安高举起手臂,猛地转正身子,声音落下,他伴随着剧烈的鼓点和背后的舞团齐舞起来。 “我去……” 自以为和人家挺熟的周州感觉到了一丝破防。 要不然人家出道的时候是老六,后面却能一路圈着女友粉往上飞升到他们这些同期想都不敢想的地位呢!原来正经练过以后,那不太熟悉的四肢也是能跳出框架,也能在落地时让南极感受到轻微震感。 这感觉就像家里总疯跑得一身脏泥的小狗儿突然考上了警犬编制,周州默默被帅了一跳,按住自己人中开始大口吸气。 “……我们的,过去是,只开花,不结果——” “没结果——” 一曲表演结束,王在安大汗淋漓,湿透的衬衫在勾勒出他也还算可以的身形轮廓。分明该很窘迫,但此刻的他瞧着却比此前妆发齐全的样子有生命力得多。 江时鸣从桌洞里掏出灯棒分发出去,配合着众人的起哄声挥舞,直把舞台上那只向来会翻跟头的猴子臊得耳朵通红。 张行走上台,和王在安开始一搭一和地说起正式的开幕词,口播环节因为推广大使忘词被暂时删减掉,大概需要单独补拍。 之后维持着这样的好心态,王在安又一连唱过两首比较欢快的翻唱曲,然后在一片“安可”声中一边鞠躬一边偷感很重地下了台。 短暂的串场词后,是舞团成员直接放原声的,刘问嘉的海洋三部曲走位演示。 直唱到第二首,王在安才一身清爽地从后面钻出来,穿着白t和黑短裤就溜进了“观众席”。 他鬼鬼祟祟地到了第二排,把脑袋放在江时鸣和挪过来占了张行座位的周州中间,双手扒着椅背,兴奋得像在跟爸妈炫耀自己小红花的幼儿园小孩。 “怎样怎样怎么样!是不是给兄弟们帅了个大的!” 周州回给他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在桌洞里看舞蹈视频,腿在下面打着拍子。 江时鸣也回他一个大拇指,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和周州对称,画面会很好看。 “唱得不错。”他夸奖道。 有时候,那些基础不太好的歌手会过于在意新学到的技巧而忽略情绪的表达,但王在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江时鸣微微回头,看到王在安又开始冒汗的脑门,开口问道:“开心吗?” 王在安的双眼亮晶晶的,开始疯狂点头:“开心开心开心!太开心了!” “那就对了。” 不管在台上为了演出效果脑海中要闪过多少苦涩或苦痛的回忆,但下台的时候,一定要为自己的全情投入感到开心。 不要被那些杂乱的情绪影响,把自己最该体会的心情埋没。 江时鸣转回头,摇头晃脑地欣赏起了台上这段主唱被威亚和高台拱出屏幕的画面,然后鼓起掌来。 下一个上台的是时粤。 时粤在他们这个节目里向来是很松弛的,就像她一开始说的,参加这个节目的期许:希望和大家一起度过美好的夏天。 她外表看起来很有一种大女人的气场,但她实际上却是个得过且过,没有太大事业心的人。 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见自己喜欢的明星,唱歌的环节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就能达到大多数人都觉得好听的效果,在家躺着就会有人为她便宜的身价和优秀的嗓音送上工作…… 她在金钱上没有过多追求,所以也无心精进自己的事业。 但她没有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王在安对待这场表演会这么认真。 她握着立麦的手有些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发冷。 轻柔的琴音倾泻而出,bGm里有细细的水流声在她背后环绕。 她开口唱歌,声带却没准备好工作。 配乐声骤停,满场寂静。 时粤咳了两声,紧着嗓子,双手合十地向乐队和背后伴舞那边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再来一次……” 江时鸣偏了下脑袋,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第5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5) 天才的傲慢有时与他本性无关。 江时鸣根本无法理解别人面对正式演出的焦虑,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别人的完美演出而紧张到自己发声位置都偏移。 因为他从不会在演唱方面感到紧张。 更何况,这只是一场彩排,哪怕把调子唱跑到喜马拉雅山都应该一笑而过。 但他偏偏又能感觉到时粤是认真对待这演出的,所以他只能蹙眉,整张脸被遮阳帽的阴影一盖,愈发透出一种近乎凶恶的严厉。 正是因为江时鸣有这样对别人冷脸的天赋,导演组才把他安排在了最像艺考主考官的中间位置上,也是台上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时粤的呼吸还很急促,但她急得很,几个呼吸的调整后就想要抓紧时间再试一次,可她连再试一次这几个字都说不圆润了。 张行在后面急得团团转。 如果这是正式演出,张行自然可以上去给人圆场,甚至是调整演出顺序让时粤好好松松声带再上。但这是“彩排”,这就是时粤应该被训练的部分,这是她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然而一个人的自我调节,短时间内通常只能通向一个越来越差的恶性循环。 江时鸣录音时也得找个耳朵好使的人在旁边听着,更何况是时粤呢。 在第二次开嗓失败后,时粤背向观众席,双手垂落在身侧,泪水无声地落下。 导演组没有给她面子,只是确保拍够了素材,便告知张行如果不行的话可以先换下一个人来彩排,他们时间有限。 时粤不需要别人的提醒,自己便鞠躬下台,说需要一些时间调整状态。 王在安的脑袋还在周州和江时鸣的椅背夹缝里安着,他目光追着时粤的背影,声音闷闷地开口:“是不是我……” “瞎说什么呢?”周州嫌弃地瞥他一眼,“别往自己脸上镶瓷砖了,没你的事儿。” 王在安眨巴眨巴眼睛:“那就是因为江哥!” 江时鸣:? 江时鸣手指着自己,脑袋上冒出问号。 王在安大逆不道地揪了揪江时鸣防晒帽后边调节卡扣露出来的那截小布片,语调欠欠的:“江哥你不知道,你往这儿一坐,给我们压力好大!” 和他们隔着一个座位的,很久没开口说话的籍也灵笑眯眯地接过话茬:“小朋友们,胆子不要这么小啊,他要是摆副臭脸在下面坐着,你就把话筒递给他,让他来唱嘛~” “哈哈!籍老师好主意!我们直接给江哥发个麦!” 江时鸣啧了声,脖子却开始红了。 籍也灵伸了个懒腰:“按照那个综艺来说呢,我们是应该上去围住人家好好安慰一下的吧。” “呃……” 周州掰着手指,有些为难。 “但是的嘛,毕竟接下来还有演出,我就不去了吧~”籍也灵朝这边wink了下,这表情在她脸上也只展现出一种成熟的可爱,“关于职业规划啊,这种话题啊,还是要更亲密的人才能聊的。” 金棠的几首小甜歌表演过去,接着便是籍也灵的《海盐狂想曲》。 女人走姿优雅,尽管这是一首轻快清爽的歌曲,长裙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发挥。 江时鸣那张舞美升级券的功用此刻显露出来,旁人唱歌的时候背景上只会放着一些歌词排版或者mV,但籍也灵翻唱的这一首歌却是为她量身定制了一条视频,连曲子都重新编过了一版更适合女声的。 ——虽然这么看下来,明明用了券,最后工作的大头还在江时鸣身上显得他有点亏。但是没关系,因为这个新编曲是他和程远川一起那天在琴行里花了十几分钟做的,他本人一分钱没花。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籍也灵的表演,那就是真正的松弛。 舞台上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在感。籍也灵的表情舒缓惬意,踩着节拍悠然晃动着身体,在歌曲换气的间隙,她还能俏皮地向观众席送去几个飞吻。 但尽管整体状态轻松,她的上身始终保持着挺直的姿态,腹部伴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确保了气息的通畅与纯净,恰到好处展现出这首歌里微妙的张扬。 有实力的人就是不管唱什么歌儿都能让人一下便听得出,她不简单。 然后是艾岫薇、罗峥、周州的三连。 其中罗峥的实力最差,但他嗓音自带的故事感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于是被安排在这儿也显不出他和别人的差距。 而周州被安排在罗峥和江时鸣中间就显得有点压力山大了,他必须得和罗峥拉出足够的差距,才能显得他们和江时鸣的衔接没那么突兀。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舞台效果,他都必须得全力以赴才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正式登上演唱舞台了,而他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他是个歌手,他渴望在台前歌唱。 周州握着麦克抬头,目光锐利得像一匹狼。 …… 时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休闲服,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坐在了最后一排。几个个性开朗的舞者簇拥在她身边,小声讲着什么笑话。 过了一会儿,发现她回来的王在安也溜到最后边,站在那里叉着腰对台上的表演进行实时锐评。 直到周州上场。 尽管王在安今天的表演对他来说已经堪称完美,但在周州这种天赋又努力型选手面前,他也只能算是无功无过了。 他那首歌的第一句是爆发,是现场表演中很讨巧的模式,轻易就能点燃观众积蓄已久的热情。 而周州这首歌的第一句是几乎没有伴奏的低吟,是单凭着机能和技巧就勾人心魄,让躁动的人群情不自禁安静下来,去认真聆听。 只不过周州要做到这一点是必须全情投入的,而那天,发着烧的江时鸣坐在小院中心的时候,只是随便一开口便叫满场寂静无声。 王在安知道自己不能和他们比,但此时此刻也难免感觉到了一丝难过。 时粤抬头,看向王在安有些消沉的脸色,抬手拍了拍他搭在椅子上的胳膊。 “想喝点鸡汤吗?”她颇有些轻松地开口。 王在安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埋进椅子里。 “姐啊,鸡汤只喝没用,还要消化的嘛,”他晃晃脑袋,“我估计是一辈子也消化不了咯!” 时粤也晃晃脑袋:“那就不消化嘛,要是什么事都能想通,那也太不是人了,对吧?” 王在安嘻嘻笑起来:“是是是,姐一会儿再来一遍?” 时粤挑眉:“当然了,穿这身衣服上去才能叫彩排嘛。” 第5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6) 江时鸣站在升降台上,伴随钢琴轻柔舒缓的琶音与麦架一同升起。 他仍然穿着早上的那一身西装礼服,但在节目组的区别对待下,他的服装干净整洁,在半落的夕阳下俊朗得如同一座雕塑。刚一出场,台下便传来一阵混杂着起哄的惊呼声。 与之前小院里那次坐在椅子上一时兴起的演唱不同,江时鸣站在真正的舞台上时,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场仿若有实质。 他一抬眼,底下的起哄声与惊呼声便一同消弭,只留下音符在四时广场里盘旋。 《末日旅者》是江时鸣23岁时创作,那之后第五年才发布的一首单曲,官方给出的背景是:末日突然降临,你在废墟上捡拾旧日爱人的影子。至少从这方面来看,这歌是符合本场音乐节主题的。 时粤身子前倾,双手下意识交握着抵住下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台上的男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与话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微微仰头,嘴唇轻启,口中缓缓流出宛如低诉、呢喃般的歌声。 “这座城,像一座迷宫,喧嚣着虚妄的欢颂,起程的懵懂,终章的叹咏,最后都隐没在夜色霓虹……” 钢琴的声音从头主导到尾,合成器填充在背景里那些空旷的回响与江时鸣的声音一起编织出一张布满空洞的网。 “……时间最爱戏码是有始无终,留我一人,寂寞的失重——” 最后的“重”字在空中飘荡了许久才消失,江时鸣向台下鞠躬,和张行一起说结束语,然后把自己的台词说完就抛下同伴混在舞者群中一起下了台。 如他之前所说,唱歌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唱开心,所以尽管这首歌比较青春疼痛,但江时鸣下了台以后还是表现得很开心,一时显得下面满面愁苦的听众像个joker。 尤其是在这方面情感比较充沛的周州,他偷偷哭得眼眶泛红,和回座的快乐完工的江时鸣放一块儿直接就能拼出一张对比图来。 王在安就在这时钻出来给他俩拍了照片,然后在江时鸣头顶p上“生活”,在周州头顶p上“我”,发到了他们抓羊大队的群里。 今天白日流程的最后是节目组在这儿把他们的桌子拼在一起,上了一趟流水席,大家吃吃喝喝玩玩,还想练习的就自己到台上去。 时粤重新开嗓唱了几首歌,表现又变得非常完美,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生命力在。 江时鸣听得很开心,但比起给人几句夸奖,他更在乎吃饱饭。他要饿死了,所以在大家社交的时候只一味站着到处夹菜然后埋头苦吃。 王在安看着这场面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感叹道:“很怀念大家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大家还有些拘谨和真诚……” 试唱回来的时粤背对着镜头翻了他一个白眼:“就算现在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江哥肯定也是这个表现。你别拿小人之心度江哥之腹。” “盲目追星不可取,不可取——啊!” 嘴欠的小王同学这次是被时粤肘了。 籍也灵只吃过几口就觉得饱了,于是便坐在江时鸣身边的椅子上晃荡,双目中带着慈爱地看着大小伙子干饭,越看越觉得那句“能吃是福”说得实在没错。 大约人的目光确实有力量,江时鸣吃到七分饱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地放下了碗筷坐下。 “灵姐,怎么了,我后面有东西?” 籍也灵这三个字很难提取出一个听起来庄重又不失亲近的称呼,籍也灵也不太喜欢别人叫自己老师。 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真的是个老师,被人叫老师的时候会想起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她在歌友会上就常常说,大家叫我“灵姐”就行。后来她上节目的时候也这么说,但没多少人听她的,那些人总觉得这不过是在客套,真这么叫了就会被记仇。 于是听见江时鸣对自己的称呼她便觉得欢喜,像个长辈一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果然啊,进修自己什么时候都不晚。” 江时鸣又有些害臊了。 专业上到了他这种程度,大部分人肉耳其实听不出来他的进步的,但退步肯定会被一下看穿。 而籍也灵是老师,当然能听出他这三年游学多有收获。 “学习这东西嘛,一旦停下,就再也不能找回本来的那种状态啦,”籍也灵目光柔柔地看过来,“就像看书,看电影,看电视剧,一旦习惯了倍速,习惯了看总结,那就很难再看下去那些真正有营养的东西了……” 说到这儿,籍也灵叹了口气:“但是我跟你讲啊,现在真是什么地方拍的影视剧都难看,我昨天来的时候,在飞机上找了半天,最后看的还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唉——” 江时鸣叼着根蜜瓜,没太懂籍也灵为什么要跟自己讨论这个话题,但他“情商很高”,所以自然而然就接了下去:“我最近看的一部电影是国内的,叫〈沙岸〉,还不错,但是有点太文艺了,我认识的一个律师说她看不太懂。” “〈沙岸〉?”籍也灵撑着脑袋回忆了下,“哦,是那个,姓纪的小童星复出拍的第一部戏,是在国外拿奖了是吧。” “嗯,我就是在电影节上看的。” 江时鸣把蜜瓜咽进肚子里,眼神下意识有些心虚。 国外的电影节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有些没有电影在上映的艺人也会来蹭个红毯。江时鸣当日只是恰好在附近采风,路过时听见有人聊有中国的电影制作团队来参加展览,导演还带了他没作品展出的朋友一起来玩。而那个导演的朋友名字他听来很耳熟,于是他就一时兴起,联系熟人帮忙混了进去。 ——他自认为已经退圈,但大家不认,所以他其实以受邀艺人的身份混进去的。而他自己却以为自己是以受邀影评人的身份进去的,事后还真的认真给别人写了几篇稿子,没有署真名。 当初那个让他觉得有些耳熟的名字,正是如今《罪恶边界》的制作人,他和卫承反复合作过很多次,因为卫承便宜好用还自带一些会在他参加活动的时候乱捧场的粉丝。 到现在江时鸣也没太搞明白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沙岸》确实蛮好看的,里面主角也演得好,不愧是演正剧出身,被誉为天生演员的童星。 第5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7) 晚间的live环节被改成了谈心加游戏,开始的时候,抓羊大队除了有任务在身的张行外没人在乎谈心,一心只想抓羊。 最后两只羊都是被籍也灵发现的,因为她之前没参与过这游戏,没有思维定势,于是从导演组那边的机器里抓了一只,又从小院角落的装饰柴堆里抓了一只。 虽然剩下的两场挑战任务毫无看点,但籍女士未开封的好运气成功让日票价格定格在了88元。 对于一场有她和江时鸣参与的音乐节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个超级好价了,现在的问题关键只剩节目组如何防治黄牛…… 如果这事儿他们办不好,这节目估计也就彻底黄了。 从夕阳西下聊到明月高升,本期的集体录制终于即将完成。 【在今天的录制结束后,各位就要离开这个小院了。我们的下一场录制将奔向另一座城市,在离开前请大家尽情说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彼此的印象和感受吧。】 王在安捂住嘴巴:“不是吧,节目刚录完三分之一,我们直接一个团魂就卖上了?那不会隔几天就让我们讲一个初印象现印象吧,太扯了导哥!” 导哥是什么鬼东西? 周州也捂住嘴巴嗤嗤笑起来,然后他那漏气一般的笑声就感染了所有人,坐在张行右手边的三个年轻人一时笑得停不下来,倒地不起。 “年轻人就是好啊,”籍也灵撑着下巴看他们,满脸慈爱,“倒头就睡。” 这种状态下确实是没办法录什么感人的谈心了,于是导演把大家叫起来念了节目最后的口播后宣布了初步下班。 为什么是初步下班呢?因为他们还有后采要录。 人前大家都会顾及几分脸面,说不定单独询问印象感受的时候会更加劲爆。 采访的顺序其实没什么咖位上的讲究,晚上立刻就要飞国外的籍也灵和晚上立刻就要去录节目的张行分居第一第二,第二天上早班的周州和需要早睡早起拍杂志的王在安分居第三第四,闲着没活儿干的江时鸣和时粤就只能在休息室等着了。 等到王在安也进了备采间,休息室只剩下自己和时粤的时候,江时鸣终于觉得这个时机足够体面。他转过椅子,看向对面镜子里正在刷短视频的时粤,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今天上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粤下意识抬头,一下便对上自己偶像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有点受不住对方的帅,于是抿了抿嘴,又把头低了下去,嘟嘟囔囔地回道:“没有,就是心态上出了点小问题。” “哦,”江时鸣的小脑袋转了转,而后灵光乍现,“是因为他们俩都上了我的课,你没上,所以不开心了?” “……什么?”时粤猛地转回头看向江时鸣,“上课?上什么课?什么上课?上课什么?!”她越问越崩溃,先是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然后是抓住江时鸣的肩膀:“江哥!你给周州开小班就算了,怎么小王也有啊!我也要!我也要!我要闹了!”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此刻江时鸣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的摇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孔子是至圣先师。 “不要晃了,我发群里,发群里!” ———————— 【现在来描述一下你对大家的初印象和现印象吧。】 江时鸣:嗯,我觉得莫导演…… 【不,是说你对各位嘉宾的印象!】 江时鸣:哦,那,你来说名字吧。 【那么第一个来聊聊张行吧。】 江时鸣: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嗯,觉得他有点眼熟,而且太自来熟了。 【……人家是mc啊。】 江时鸣:现在的印象就是,像那种,明明会考满分,但是每次问他考得怎样,他都回答一般的那种人。不过还好吧,因为我也能考很好,所以不讨厌。 【不讨厌在江老师您这儿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吗?】 江时鸣: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我讨厌的人很少的。 【呃,好吧,那么下一个,您对王在安的印象是怎样的呢?】 江时鸣:他这些天的努力还没有改变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他是那种,我不太能招架得了的类型,我觉得他缺点内向……但是一直缺点内向也挺好的吧。 【那周州呢?】 江时鸣:我一开始对他没什么印象。就像你一次见到两只猴子,那你对第一只的印象可能是它会挠人,会翻跟头,对第二只的印象可能,就是,这是一只猴子。 【……这是真心话吗?这是真心话吧。】 江时鸣:现在嘛,他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而且有足够的资本向自己的目标努力。我很喜欢他这种性格,而且,他很信守承诺。 【那么时粤呢?作为这里唯一的女孩子,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江时鸣:第一次见面我觉得她是个比较冷淡的人来着。 【看来现在这个印象改变了?】 江时鸣:……我只能说,好心态决定女人一生。 【什么?】 江时鸣:她自我调节的速度太快了,很厉害,真的。 ———————— 酒店的房间还能再住一晚,但是毕竟程远川的那份钱节目组不包,所以下午的时候经纪人先生就为两人一起办理了退房,行李什么的已经提前邮寄到了下一次拍摄地,由程远川的一个朋友帮忙暂存。 江时鸣刚和摄制组的人,尤其是李希来和小赵告了别,转头就看见程远川大晚上戴着个橙色墨镜,靠在车窗上朝他吹口哨。 “……”江时鸣掏出手机点开摄像机开始…… “哎哎哎!别拍了,快上车!”程远川赶紧摘了墨镜。 “啧。”江时鸣放下手机钻进车后座。程远川的车后排很宽敞,但江时鸣毕竟是人高马大的双开门,是不能横着塞进四轮汽车里的,所以他只能微躺,40%躺吧。 他就维持着这样别别扭扭的姿势开口问道:“接着有什么安排吗?” 程远川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叹口气道:“哎哟,你现在这样就别想着能有工作找上门来了吧,接着跟哥走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江时鸣狐疑:“干什么?你要把我卖了?” “你要是这么问的话,那确实是涉及一点金钱交易。”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过后,江时鸣抬头看着那硕大的海鲜烤肉自助的招牌,默默咽了下口水。 第53章 幕间·热演竞技场 有人的深夜是烤肉海鲜自助,有人的深夜是搭档蠢钝如猪。 卫承白天去参加扫楼和直播的剧宣活动,下午随便应付了一口泡面就赶到竞演节目现场充当男Npc。 已经播出了四季的《热演竞技场》最主要的卖点之一就是折磨这些没有热度甚至黑料缠身的小咖嘉宾,以达成大众要么狂骂嘉宾要么狂骂节目组的效果,所以节目的流程比一些选秀节目还要高压。白天晚上都有考核要过,大部分嘉宾的睡眠时间每天不超过四小时。 卫承这两天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睡眠水平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属于上夜班,白天还干着一行强度不低的兼职,能维持着基本生命体征还多亏了他能者多唠的可靠助理。 而即便处于这般疲惫的状态,每当不管是谁的摄像头扫向他时,他还都依旧能够完美维持住自己温润君子的人设形象,只能说中国人的温良果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白天,这些嘉宾经过了三轮演技挑战,以结果选好了自己想要挑战的人设。 晚上,他们就要依照白天领到的“人物小传”在指定场地中和Npc们互动,至少需要完成三段完整的表演。 这些Npc大致可以分为三等。 一等是今天值班的几位导师,都是行内十分知名的表演老师和导演,二等是卫承这样经过严格审核进来的特邀演员,三等则是从各大高校招揽来的表演系学生。 第二等Npc毫无疑问是最受欢迎的。 他们有一定热度,演技也都在线,而且在圈内的潜规则中,Npc又注定比嘉宾低人一等。他们那些不敢对导师们施加的想法,都尽可在卫承他们身上实现。 卫承今天的人设也很简单,他是一个假装自己很有钱的社畜,半夜刚加完班,来到小吃街上吃夜宵。 导演组给卫承设定了规则:在这条小吃街上消费时,任何一笔开销都不能超过五块钱。除此之外他都可以自由发挥,最后有没有吃上饭也都没人在乎。 梁鹏飞白天看见这设定的时候就开始时不时朝自己老板啧声,只觉得各位导师果然慧眼如炬,能从对方这张完全正派的脸上看出那点属于大龄青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晚8:00到21:00的演出十分顺利,卫承一分钱没花,但已经从第一批演员那里蹭了个半饱。 那些拿着普通人剧本的艺人大抵都不太明白真正的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明明都是普通上班族,却轻易就能对陌生人说出请客的话。遇到有男人在摊位前争执,也不顾自己只是个独身女性就上前阻拦。 那卫承当然是不能放过这种机会的,当场就让非得凑上来拉架的女孩儿请客了,毕竟他是个下头男来着。 所谓三段完整的表演,导师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于是大部分人对“完整”的理解都是必须要有对话才行。 但事实上,根据休息期间梁鹏飞的小道消息看,那些只是匆匆端着饭食皱着眉远离争执中心,然后蹲在花坛边把东西吃掉,又因为到处找不到垃圾桶然后鬼鬼祟祟地把垃圾扔进草丛的人也都被记了完成戏份。 所以卫承推测,这完整戏份可能只是发现事件然后作出合适反应就可以了。 ……不过他搞明白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又不是正式嘉宾。 他来参演纯粹只是为了在各位导师面前刷脸,然后尽力赚来几个播出镜头的,那些嘉宾越是搞不清楚状况非得和他对戏,他才越是得利呢。 第二场演出是21:30到00:30,上场的导师换了一批,Npc也换了几个。像卫承这种充电半小时待机一整天的机器人实在是不多,以至于节目组那边来反复确认后还给他端上来两瓶功能饮料塞进道具背包里,告诉他后面不舒服可以提前退场。 卫承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梁鹏飞给送饮料的工作人员送上两颗牛肉粒,大家都表现得亲切又客气。 卫承表面上连连道谢着说“放心不会硬撑”,心里却想着这期播出以后说不定能买个热搜营销一下,但一细想自己工作室里还有那么多人要养,他又歇了这点心思。 他本人不缺钱,但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人存款和工作室运营资金混淆,不然就好像自己是…… 就好像自己是借着过去的光才能走下去似的。 把衣服的领带扯歪了一些,头发抓乱后又特意梳好,外套状似随意地搭在胳膊上,超绝经意露出全身上下唯一比较值钱的手表,卫承从巷中走出,径直坐到一位暴躁的烤串老板摊前的座位上。 见他是Npc,那位老板也没开启入戏模式,只是机械性地把菜单放到他面前,然后毫无情绪起伏地念出了固定台词:“您看看要吃点儿什么?” “哦,我,我先看看。” 卫承拿着菜单,身子特地往街口处歪了歪,避开了老板的视线,眼神虽然一直落在菜单上,但却没有聚焦。 老板无意与他多纠缠,于是又回自己的摊位上研究起了电烤架。 饰演这位老板的是一名学生,在白天活动的某位导师正是他现实里的授课老师。所以昨晚他老师在场的时候,他始终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今天他的老师有事没能到场,他就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状态明显变得像个上水课的大学生了。 但今天的演出显然不是水课。 街道那头,路灯下缓缓走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衣着干净,表情柔和,手上拿着一小束白色的花,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就好像他不在鱼龙混杂的小吃街上,而是在哪处繁华的商场里。 卫承眉头一跳。 那男人手腕上挂着一把透明的折叠伞,目光每次扫到街上的女孩儿时手指便按捺不住地抽动。他一下便认出,这是今天那个本来被删除的男角色d,一名在此狩猎的变态杀手。 卫承仗着自己最近演过一个变态去向导师组争取了一下那个角色,但最终被婉拒,只拿到了这个社畜角色。 他看着那取得角色的男人在路灯下的样子,也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出生即出道,从小混迹在影视圈里,被誉为天生演员,两年前大学毕业重新复出的童星纪泽润。 在演戏方面,那是一个天才。 第54章 幕间·天才过敏症 认清自己和他人的差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卫承现在,无时无刻不处于这种痛苦之中。 在年岁尚小的时候,卫承是没有这种烦恼的。 他家庭和睦,父母开明,学习成绩优异,课余爱好广泛且常常能被老师表扬有天赋。所以他也就真的觉得,自己在各个方面都可能是个有天赋的人,他应该也算是个人人欣羡的好学生。 但他再怎么是个好学生,也不过是按照社会规定的步调前进着,最多只是在上小学的时候选择了一门乐器做爱好,然后一不小心就学到了老师要带他去参加比赛的程度。 ——这也很正常,这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 而初中的时候就在网上靠给人编曲赚钱,独立创作歌曲并发布这种事,卫承是想都没想过的。 江时鸣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异乎寻常的天才,卫承从一开始就明白。 但他那时还存有一番幻想。 自己也很优秀,会不会也是天才中的一员呢? 可他不是,他注定不是。他没有绝对音感,他的灵感唯有与江时鸣相撞时才能溅出些水花,他写的歌做不了专辑的主打甚至主推,他也听见有人委婉地告诉江时鸣要不要暂时把那几首歌拿掉,那和专辑风格不契合…… 人越是向上走,越是时常能感觉到力不从心。 江时鸣对提建议的人说不,说专辑的风格不需要定义,他的专辑一向只限定主题,既然符合主题就没必要拿掉…… 他说的是没必要,而不是不能、不可以。 卫承从那天起就知道,他和江时鸣注定不能一起走到最后了。只是他也没想到,那一天他迎来的不是岔路分头,而是轰然倒塌。 他说他们需要冷静一点,然后在楼下吹了半天的冷风。他本来想到朋友家借住一晚,但他又怕江时鸣满怀怒气不好好吃饭,于是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在楼下买了江时鸣最爱吃的那家杂酱面准备上去和他好好谈谈……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座空屋。 江时鸣走得好决绝,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吉他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属于卫承的那部分物品都完完整整归在原位。 卫承感觉浑身发冷,他给江时鸣发消息,得到的只有红色的感叹号。他给江时鸣打电话,对面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他找遍两个人的一切联络方式,最后迎来的只有不读不回。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自以为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那终究只是他自以为。 他和江时鸣另外那些熟人朋友都一样,只要江时鸣想,就可以把界限划分得无比清晰,自己在对方眼里,实则与路边野草没有半点差别。 江时鸣是没有家的,漂泊的旅人。当他想要继续漂泊流浪,谁也抓不住他。 后来他把那房子退了租,打包好了自己的一切回了老家。小他十七岁的妹妹卫佳那年还是个会咯咯笑的皮丫头,还不知道他哥大学毕业后不工作回家住属于世人唾弃的啃老行为,只知道她哥唱歌儿好听,每天都要缠着人给她唱跳操的背景音乐。 不过妹妹一次也没成功过,因为卫承发现自己在音乐这条路上无法继续走下去,于是他彻底放弃了。 后来的后来,他在受邀观看大学同学的舞台剧首演时被一位导演看中,客串了一部谍战电影中一个被枪杀的青年学生角色,然后类似的邀约就像雪球一样朝他滚了过来。 他演了很多部戏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唱歌,也没那么喜欢演戏。但江时鸣还在这个圈子里,所以他也想留下。 他甚至妄想着在演员这行当里拿到和江时鸣等同的成就,好让对方在那些颁奖礼上不得不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得不被导播切上一段镜头,不得不再次与他一起在大众面前被并列提及。 然后这个梦,他就做了十年。 演员的行当里也有很多天才,不如说,有很多更容易被看到的天才。 纪泽润出身演艺世家,才生下来的时候就被抱去演了女主角刚出生的女儿,六岁就主役了一部流浪儿寻亲的电影,九岁又凭着一部讲述恶童的电影成功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他年纪实在太小了,那一届的获奖者其实是没什么希望的。 后面为了学习沉淀,顺便把幼年时期的自己和长大后的形象切割,纪泽润从高三开始一直息影到大学毕业才复出拍戏,这复出第一部戏又是拿奖拿到手软。 ——那正是娱乐圈杜璜事件被曝光,江时鸣遁走海外的第二年。 光是听着履历,此人便好似镀着一层金光。从任何角度看,卫承都根本没有资格被放在与对方同等的天平上衡量,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人会生出将他俩相提并论的念头。 除了卫承自己。 他好像有一种病,会对天才二字生出过敏反应,好像人这一辈子追逐的最大成功不是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而是比下去了多少个天才。 他近乎病态地偷窥着、剖析着纪泽润在他不远处的表演,然后不自量力地拿自己去和那人比照。 纪泽润的婴儿肥还没全褪去,比起卫承那发育完全的,纯粹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乖巧可爱。被路灯一照,头顶翻扬的灰尘都该改名叫氛围感。 他脸上带笑,仿佛在等自己的恋人,眼神也不像卫承那样做纯粹反差的、冰冷的处理,而是始终带着些年轻人的兴致盎然,正与他时不时抽动的手指相呼应。 卫承把手中的菜单翻了个面。 他意识到自己是做不出这样的演出的。 因为对方在表演时才不会想自己的手指该动作几次,那都是天才的下意识反应,他们那种演员只需要在脑袋里输入要演什么角色,身体就能自动输出动作了。 一种猛烈的不甘在卫承身体里酝酿成烈酒,酒精的苦味灼烧到他的喉咙。 江时鸣在他心里是永远不可逾越的神,所以他选择退后。但纪泽润在他心里只是个被上天赐福的幸运儿,所以,他会选择前进。 第55章 幕间·休息日 [该博客已隐藏] @我是纪泽润: 云音乐加入收藏自动分享:我在单曲循环《无关痛痒》歌手@卫承123,你也快来听听看吧~ 评论: @请媒体人无偿归还我9岁影帝:不是宝宝泥在做甚么[疑惑][疑惑] @糖醋云:速来后排围观歌手笑话让我再笑24小时再删好吗求求老师 @我的复出愿望是结婚:请工作人员速速收走纪宝手机[停一停] @一般路过:纯路人,这是某叉准备复出当歌手联合别人炒起来了?这几天又是抄袭又是分享歌单的差不多得了[无语] @糖醋云 回复 @一般路过:你差不多得了匿名区绰号都出来了还纯路人呢,就承认卫某这几首歌在他们专里不火所以有傻子非得抄会要了你的命是吧 @我是纪泽润:真的蛮好听的[可怜] @我是纪泽润:但麻烦帮我一起请愿云音乐删除自动关联转发功能好吗[可怜][可怜][可怜] @重生之我在公司当牛马:够了,宝宝,我心疼你…… ———————— 相邻的两张按摩床并排摆放着,其中一张床上,一副精瘦的身子骨在按摩师傅的手下被按得吱嘎直响。 程远川此刻连大声嚎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不住地小声哼哼。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边用力掰着他的肩颈,一边忍不住啧啧感叹:“我说你这年轻人啊,整天老是低着头,你瞧瞧,就因为这样,你这儿的肌肉都僵硬成啥样了……” 程远川哪说得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点儿颤音。 江时鸣就躺在他旁边的按摩床上,由于身体素质极佳,各项机能良好,早早便结束了按摩环节。这会儿他正举着手机,帮满脸写满痛苦的程远川和他老婆进行视频通话。 或许这话说得也不准确,因为程大经纪人的老婆只看着自己老公狂笑了一阵儿,就开始盲目地踩一捧一,夸起了江时鸣的身体素质。 程远川哪说得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点儿颤音。 青阳台这边艺人流动众多,什么保养之类的项目也分布广泛,许多家都登上过电视节目,用起来十分放心。 程远川甚至有这家理疗店的会员卡,但从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办完卡以后似乎没来过几回。 江时鸣的一天和普通人实则也没太大差别。 早起健身,吃饭,然后找舒服的地方晒太阳。因为身为明星所以要时不时保养下自己的帅脸,但有熟人在做潮牌所以没必要去商场逛街…… 尽管他内心里把朋友这一身份设定得标准过高,但他素来都随和,是那种有人拿着篮球在他门口晃一下,喊一声“走”他就能跟着走的人。 所以那些在他那里只是熟人的家伙,私底下里都觉得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直到三年前江时鸣拉黑整个娱乐圈,他们才体会到一丝卫承当年相似的无助。 ——而且他们都不知道卫承当年有这么无助。 有些东西就是很玄妙。 江时鸣一心想和别人拉开距离,但所有真正见过他的人都对他莫名的亲近,自然而然把他当真心好友相处。 卫承一直待人随和,但他在圈内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大家都礼貌地和他维持着体面同事的关系。 也许是因为外人会比本人更先看清楚他们的真心。 从理疗店里出来已经到了晚上,江时鸣叉着腰看着天,一时想不起来今天的时间都去哪儿了。 “这就是休息的意义啊,”程远川晃着脖子从后面走过来,一只胳膊搭上江时鸣的肩膀,“怎样,今天过得不错吧?” 如果说不上特别开心,也说不上特别不开心,那应该就是所谓的不错吧。 这样想着,江时鸣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晚上要和我一起夜跑吗?” “……” 程远川松开了他的肩膀,两手背在脑后,吹着口哨走了。 休息日第一天的行程总结:吃,睡,看笑话,健身,夜跑,被人夸又酷又帅于是爽得晚上多吃了两碗饭。 休息日第二天的行程就简单很多了。 他们趁着广大人民群众不休息的时候在本市最有名的游乐园里从早上玩到了晚上,光是跳楼机就坐了两回。 江时鸣玩跳楼机其实并不觉得很刺激,但是他很喜欢程远川非得要陪他去坐,然后小脸煞白地硬撑着说“男人不能说不行”的那部分。 他们有老婆的男人在这方面敏感得有点像信教了。 晚上的夜场表演也还不错。 江时鸣戴着帽子和墨镜隐没在漆黑一片的人群里,看着巡游花车奏着音乐一视同仁地从他面前走过去,看着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朝他挥手,花瓣平等地落在每个大人小孩的头上,烟花平等地让每个人都看见。 没人把他当成特殊的一个,所以有人来要私人账号的时候他也可以自然地摆手说“家里人不让我给陌生人电话”,然后逗得一些年轻人捂着嘴笑,另一些年轻人发出山路十八弯一样的“喔”声。 很快乐,很平静,但也只是这样了。 当江时鸣和程远川离开园区之际,江时鸣的手上还系着一颗橙黄色的氢气球。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容地跨过出口处那道铁栏杆。随后他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手指灵活地解开系在手腕上牵引着氢气球的丝带。 此时,程远川正背着大大小小装满给家里人带的周边的包裹,艰难又满足地跟在后面。江时鸣等他挪腾过来,然后将手中解下的丝带缠在了程远川的手臂上。 “嗯?怎么不留着了?” 江时鸣偏着脑袋看天上的星星,神色淡然,轻声应道:“它很快就要漏气了,我不想留着它。” 程远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车子的后备箱。接着他双手稳稳地撑住车身,朝着江时鸣看了一眼,满脸无奈地拉长语调说道:“好吧,好吧——” 车子一路西行往飞机场去,江时鸣杵着下巴坐在车后座,回顾了自己这两天的放松休闲,脑袋里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属于他自己的旋律流出来。 大约是因为他站在烟花底下,周围满是快乐的人群,却仍时常感到晚风寒凉,吹得人手冷吧。 第56章 幕间·工作日 @热演竞技场: #热演竞技场#[喇叭]第五季已经集结完毕! 小火苗[火]带大家提前看看本季的助演们,有没有大家的心动嘉宾吧[心]~ [九宫格图片,均为助演参加的第一场演出的定妆照,卫承排在第三,纪泽润排在第一。] 评论: @我是朋友圈侦探我先说:怪不得纪宝突然开始听歌原来如此大师我悟了 @纪宝和鸡公煲99:出了校园依旧是清纯男大一枚鸭~期待纪宝在热演竞技场的表现,让大家看看天生演员的含金量! @有一天长地久:当一当零不如当三哦耶 @凡此过往:原来卫哥你现在也能够得上去参加这档竞演节目了[惊讶] @重生之我在公司当牛马:别说,歌手哥真长挺帅,难怪给我宝魅惑住了…… @糖醋云:歌手哥我先笑 @纪宝和鸡公煲99:节目还没播呢糊咖别暗戳戳给你哥炒cp行吗?纪宝早就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会打直球直接追的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oK?男演员30+还没火找找自己的原因吧,是不是工作不够努力,每天只想着和帅男炒cp了?老男人别来沾边好吧[拒绝] @糖醋云:老男人我继续笑…… ———————— “这就是第二场,热火音乐节的演出地点,”休假回来江时鸣的pd仍是李希来,“江老师以前也来「酷乐」参加过演出吧,有没有重游故地的感觉?” 江时鸣点头,抬手指向穹顶上一块陈年的老疮疤,开口道:“我八年前来,那块儿漆就掉了,现在还没补上。看来全球经济不管是体育还是文娱果真都下行很多。” 李希来:“……” 李希来:“总之我们这次的演出就类似于体育比赛中场休息的那种模式,大家在中央草坪上表演,到时候会有比较多的互动环节。就比如说抽号请观众上台玩你比划我猜之类的。” “哇,”江时鸣挑了下眉,“那可真是太故地重游了。” 你比划我猜,即猜词游戏,这玩意儿在综艺圈的地位就好比真心话大冒险在各类联谊聚会上的地位,你可以不玩,但它始终要存在。 江时鸣和粉丝互动的机会并不多,八年前在这儿参加的一场拼盘演唱会算一次,那次玩儿的就是猜词游戏。 “顺便一提,上次在这儿,我是第一。” 李希来:“好的哥,知道了哥。”现场有零个人在问你得了第几。 江时鸣还在跟李希来一起熟悉流程,那边刚化好妆来草坪中间拍定妆照的王在安就从选手通道里猴王出世一般溜了出来。 然后猴王看见这里居然还有别人,立刻被名为迟来的尴尬的五指山压倒,当场立正,然后挠了挠头:“哎哟,江哥,哈哈,也来这么早——” “嗯,没有别的工作,所以来得早。” “哦哦哦这样啊,”王在安嘻嘻笑了两声然后脸色猛然一变,“不对,等下啊,我可是有工作的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呃啊啊啊——” “嗯,有工作是好事,别叫了,这里回声挺大。” 一句话把孩子cpU都干烧了的江时鸣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多恶毒的事。 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这个问句简直值得被放进“如何高情商回复老板”的选题里,下面九个备选答案里至少有三个得是当场要发疯把他这个“老板”干掉。 王在安委屈极了,又不敢发作,只能趁着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悄悄抬手虚空捶人一拳。 体育馆此刻穹顶闭合,两个人的一出好戏经过顶端的再放送成功传遍场馆内每一处角落,令嘉宾捧腹,导演组扼腕。 他们制作组真是又穷又富的,富的是办音乐节真按正规的办,场地、设备都是一流。穷的是制作组本身根本没有拍摄花絮、彩蛋之类的预算,今天满场愣是找不到一个摄像头。 这可能就是甲方提前量打太足的弊端,大约资方自己也没想到他们这一群前后辈分明的糊咖居然私下里还挺合拍! 这次江时鸣一共需要唱两首歌,一首独唱和一首最后的集体合唱,大约是为了契合体育馆的主题,合唱做结尾毕竟显得比较燃。 除此之外,这一次的拍摄江时鸣也不需要邀请任何人来充当嘉宾。因为这次场地容纳人数更少,演出时间更短,中间还填充了大量的互动和游戏,所以演唱嘉宾也来得更少。 虽然让那些糊咖找江时鸣做邀请人蛮有话题度的,但是经过之前程远川的一番处理,导演是不太敢再在江时鸣脑袋上动什么文章了。 所以这几天江时鸣的拍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证尽量参加每一场游戏。 “我们后期组的大家伙儿都说,您参加那几场游戏的时候特别好剪,特别出效果!” 李希来说这话时仿佛与有荣焉,甚至已经被传染了一下随时随地竖大拇指的习惯,一个大拇哥儿就杵到了江时鸣面前。 江时鸣对此欣然接受。 但他仍是淡淡地开口道:“这我不能保证,如果游戏我不喜欢还要硬玩的话,估计也没什么节目效果了吧。” “呃,反正就是传达我们这边的一个小小的建议嘛,都可以的,都可以的!” 江时鸣就这样被哄着领到后台休息室,在自己的位置上歇好,一边用带吸管的保温杯喝着梨汤一边闭目养神,等着节目正式开拍。 说起来,「酷乐体育馆」隶属于森氧总公司。当下这阵子,各行各业的发展形势都不太乐观。于是节目组干脆一口气承包了这座体育馆,这几天拍摄的时间里场馆里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 如此一来,节目组的拍摄模式也就有了很大变化。 以前他们每天都得乘车在小院和演出现场之间来回跑,现在日常拍摄直接就是在体育馆内进行了。 那么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江时鸣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镜子就认真思考起来。 这次节目组会把羊藏在什么地方呢?总不能埋进草坪里,那他们是赔不起的啊!难道说会是在…… 张行刚忙完上一个通告,正按压着睛明穴走进来,一眼便看见江时鸣正试图破解门边储物柜的密码。 他狠狠眨了眨眼睛,接着便听见了嘀的一声,导演的背包和一罐蛋白粉就这样展露在了人前。 “……” 江时鸣啧了一声,关上了柜门。 张行这才看清,那储物柜不止上着一把综艺节目里最常见的大号密码锁,柜门上甚至还贴着导演给自己的密码提示。 人为什么会去开锁? 因为锁就在那里。 张行拍了拍江时鸣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无声的赞成。 第5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8) 【森氧·热火音乐节】 【地点酷乐体育馆,可容纳一万名观众,半露天。】 【时间晚18:18-21:21。】 【当前门票价格为3580\/人。】 ———————— 说是音乐节,但这一场更像是拼盘演唱会了,连日票两个字都改成了门票。 江时鸣望着工作人员搬来的崭新的Kt板,心中满是疑惑,不禁开口问道:“这个时间……” 此时正在整理热身过后有些松散的腰带的张行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要发要发,爱你爱你。” “……” 江时鸣着实是被这极具冲击力的谐音给深深震撼到了。 因为这个谐音,选择来看这场演出的听众将获得比上一场多出三分钟的极致体验,怎么能说不是件好事呢?只能说好谐音,实在是善! 五月二十八日,在酷乐体育馆的第一次录制的第一次录制即将正式开始。 本轮录制将持续三天,然后大家刚好能休一个端午三天假再继续开工,老板把这点细节拿捏得死死的,坚决不付摄制组一分一厘法定假日加班费。 方才短短的休息时间里,体育馆中已经布置好了剩下的吸音棉,虽然穹顶不给开,但回声对录制的影响已经大大减小,猴子们可以安心猴叫了。 也是为了契合体育场的主题,第一天大家的妆造都是各式各样的运动服。 江时鸣穿着一身正红色的33号篮球服,与之同色的发带恰到好处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束起,使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他完整露出的双臂线条流畅,肌肉随着肢体的细微动作起伏,彰显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感觉一拳能打翻十个教练。 与他类似打扮的是穿长袖足球服的王在安,对方是黑白条纹上衣加上黑发带,背号印着23…… 把年龄当背号显然意味着这件衣服江时鸣是有资格背回家的。 剩下几个,张行穿的跆拳道服,周州穿的24号排球服,时粤则穿着27号田径服…… 打眼一看,主持人是谁真的有点太明显了。 而且张行的白带跆拳道服没有背号,只有他的衣服不能被揣回家。 “张哥,你这衣服不应该光脚穿吗?”这种话都不用署名就知道是王在安说的。 他张哥用脸骂了他一顿,然后举起手卡威胁道:“一会儿游戏环节,我可是能直接安排人的,你给我小心一点。” 王在安立刻用两手食指在嘴巴前面打了个叉。 开玩笑,看看这旁边的跑道上摆的那一堆好像从“男生女生向前冲”或是“警犬来了”里搜刮出的道具吧!他们甚至没有水可以缓冲一下! 节目正式打板开录,前面是导演植入的一些对这个体育馆的介绍。 这里大约是有一段宣传短片,所以导演只是开口说了句【酷乐体育馆是2004年落成的】就拍板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宣布这几天大家获得门票降价券的最大渠道。 【在整个体育馆的范围内,节目组共藏匿了150只「森氧元气豆豆咩」,其中有些豆豆咩是空白的,有一些会触发挑战,还有一些将扫码直接获得奖励。】 大家纷纷点头,看来是后期反馈了什么游戏有趣什么游戏无聊,于是一部分环节被直接砍掉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毕竟是外地,节目组没带那么多游戏道具过来,又不想花钱在这边现买。 【所谓整个体育馆的范围就是包括观众席,出入口通道以及我们的后台休息室。请各位多加努力,为我们的听众争取更低的入场价格和更高的福利!】 见有些人已经抬起头来用戴着隐形眼镜的眼睛开始扫射最近的一排观众席,为避免上次那嘉宾深陷抓羊地狱的恐怖景象再现,导演赶紧宣布了第一场游戏的规则。 【刚刚大家都已经提前热身完毕,那么下面就进入今天的第一轮游戏挑战。】 【策划团的各位需要协力完成一千米接力跑,赛道共分五段,请各位自行安排挑战顺序,一共可以挑战五次,任意一次完成时间在八分钟内即为挑战成功……】 “八分钟?”时粤当即扯着张行的袖子哀嚎起来,“开玩笑的吧!我一个人就得跑五分钟!” “可以了,很不错了,”周州拍拍时粤的丸子头,“你时速有2.4公里呢!” “……” 时粤没说话,但感觉骂得很脏。 导演组也没有接茬,只是默默宣布了挑战的奖励制度。 【完成挑战,可以获得定位卡一张。使用定位卡可以确认位点周围两米范围内有多少只隐藏的豆豆咩哦~】 “节目组疑似是葛朗台上身哈,跑一千米障碍赛,说不定还得跑四五次,结果就给一张破卡,”王在安仗着自己有口播任务上前一步,“这样,你们也派人上去跑两圈,在八分钟之内完成我们也给你们点奖励好不好?” 【什么奖励?】 “奖励就是,”王在安叉着腰想了想,“奖励就是上次那个许愿卡我们不用了!” 【哎?什么许愿卡?不要乱说!你们现在手上可没有许愿卡啊!】 按照剧本设定,这时候的他们已经办完了柠檬音乐节,那梦想成真券理所当然是早就被用掉了的。虽然说这个剧本但凡有点智力的观众都不会信,但做节目还是要有点信念感。 “那,那就是——” 张行上前一步,拦住家里最冲动的小孩,张口便道:“你们要是赢了,我就不把莫导你背地里喝蛋白粉的事说出去!” 看起来毫无锻炼痕迹的莫导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此人一贯爱装松弛,每次被人提起那符合中年男人刻板印象的身板时总爱说什么这是福相,谁曾想私下里居然在偷偷试图健身——且毫无健身成果呢! 【你这不是已经说了吗?!】 “那不一样啊,”张行振振有词,“我们要是输了,这段你就剪掉嘛!” 【我不用你们输也可以把这段剪掉……】 王在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知哪来的红牌,用嘴巴生吹了声口哨:“我要用许愿卡,我许愿这段后期不许剪掉!” 【说了你们现在没有许愿卡!】 眼看整个体育馆里乱成了一锅粥,江时鸣左瞧瞧右看看,一个闪身蹿到了平衡木上,高举双手示意双方停战,大家都听他来说一句公道话。 “朋友们,做节目最忌讳的就是总说内部笑话,”江时鸣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信,“所以大家不要再抓着导演的外形不放了,这很不尊重人。” 【就是……诶?】 江时鸣为这件事最终定性:“所以我们把许愿卡改成,柠檬音乐节上,每次张行哥去串场的时候,导演都要上去伴舞怎么样?” 【……?说了你们现在没有许愿卡!】 渺小的呼声抵不过民意,连节目组的自己人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江时鸣站在平衡木上感受着万众景仰,只感觉自己身上仿佛沐浴着圣光。 大家都太快乐了,以至于没人发现一番谈判下来,导演组这边赢了也还是没有任何奖励。 第5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9) 这里的跑道是很标准的一圈200米,名为障碍赛道,但障碍的部分只大约占了50米。两边直道各摆着两行障碍,两边弯道上那一堆道具则都属于最后一棒。 第一棒的障碍是平衡木加翻墙爬坡,感觉真的非常像警犬来了。王在安去试能不能翻上去的时候,江时鸣都有种跟在旁边边跑边吹口哨的冲动。 第二棒的障碍在后半程直道,是比较常规的跨栏加钻水管,栏杆已经被调低,但还是高低起伏,得奋力跨一下才能过去。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最简单的一棒了。 第三棒和第四棒的障碍比较抽象,是综艺好活大集合,第三棒需要在跑步过程中拿到赛场边的三件衣服穿好再脱下并传递给下一棒,下一棒需要则穿着队友给自己选的衣服穿过三个特定形状的泡沫屏障。 而且在这途中他们还要各自答对导演提出的五个问题才能交接接力棒。 第五棒更是抽象中的抽象。 第一个弯道是儿童乐园,关卡包括蹦床和滑梯,虽然节目组只限制了必须要通过充气城堡没限制路线,但下面那堆得很高的海洋球告诉他们最好还是别走下面。 第二个弯道的障碍是气球,必须要保证跑完以后弯道上剩余气球不超过五个才算成功,否则只能回去继续捏爆、踩爆、顶爆它们。 王在安就站在节目组的规则栏下面,双手环胸,一副很嚣张的样子对着已经出列准备挑战的五个摄像大哥道:“来,展示一下这个障碍要怎么在八分钟内完成。” 摄像大哥们本来都摩拳擦掌准备上了,王在安又补充道:“对了那个气球就不用踩了,再布置很麻烦。” 摄像大哥们开始感到犹豫,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像是替了时粤那一棒,内心涌起一种莫名的,好像给坏人当打手的愧疚。 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棵稻草来自嘉宾团的老大哥张行。 大哥咳嗽两声,说:“今天稍微有点不舒服,哎,一会儿要拖你们后腿了,万一看不到莫导给我伴舞,那该怎么办啊——” 于是计时结束,导演组的实时成绩为十三分五十九秒。 “哇,看吧,我就说!你这个设置十五分钟比较合理的嘛!”王在安嚣张得快要蹿到天上去了,“这样,你那个八分钟不就是图个吉利,我们也给你们吉利,十八分……不,八十八分钟怎么样?怎么样!” 【八十八分钟也太过分了!这样,我们修改规则,十五分钟,你们跑进十五分钟就有奖励!】 “那十五分钟,你看这哥儿几个人高马大的都十四分钟,你再看看我们这边,老弱妇孺的——” 王在安一边说一边指。 老,张行;弱,自己;妇,时粤;孺,周州。 只有江时鸣被他认定为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 “这样,十五分钟之内,我们后面那个,补录的用许愿卡的那部分就不拍了,就导演去伴舞,我们下班,怎么样?行不行!” 江时鸣感觉导演被猴子叫懵了,不然怎么也不会继续和王在安争辩这几分钟的事儿,怎么也该去好好考虑嘉宾们挑战失败有什么惩罚了。 不过江时鸣不是那种喜欢举手告诉老师他还没留作业的学生,所以他双手环胸一副很酷的样子站在跑道边上,只听着自己的pd李希来的指挥摆着pose。 有些人的镜头忙忙碌碌地记载着赞助商之子和导演的唇枪舌剑,有些人的镜头岁月静好一心想给艺人出片。 几番交锋结束,结果还和几番交锋之前一样,把八分钟限制调整到了十五分钟,另外这边还附赠了某天提前下班和导演上台热舞的福利给到家人们。 而如果他们十五分钟挑战失败,那他们就会挑战失败。 这谈判结果一出,顿时老弱妇孺们也不老不弱了,当场便撸胳膊挽袖子地运动了起来。 张行,今年37岁,未婚,播音主持专业第一毕业,目前上星节目主持的合约签在白藏台,其余各路网综、迷你综、电台等录制均不受合约限制。去年一年达成了在16档节目全勤录制,全年共参与57档节目主持、24场晚会现场主持的惊人成就,而他的年末体检结果依旧是健康。 这种超人,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翻墙也一样。 王在安翻了几下没成功的墙张行一下便轻松越了上去,往下那一跳也是毫不犹豫,随后又在平衡木上随便走了走,接着便回到人群中淡淡表示:“我第一棒吧,我跑得慢,你们后边好往上赶一赶。” 也许耐力上张行有所欠缺,但爆发力他是一直很猛的。毕竟上了这么多综艺节目,身为主持人还是得什么都会一点才能活下来! “我的天……”周州已经目瞪口呆,“张哥,不对,行哥!你这也太行了哥!你们大学体测分数不会其实计入期末考试吧!” 王在安说话更是难听:“那哥你前面我们玩猜歌词的时候你怎么跑那么慢?跟我们演?” 张行:“……” 张行:“我那是跑得慢吗?那不是你们不讲武德抢跑吗?” “可没可没抢跑啊!”王在安连连摆手,“抢了您说的答案就跑可不能算是抢跑啊!” “哦!”周州脑袋上冒出一个电灯泡,“那行哥是反应慢,不是跑得慢。” 张行撸起了袖子。 时粤穿的田径服本身就比较适合跨栏,她走到那边去试了试,发现她体态轻盈,身材也较几个大男人娇小,钻水管和跨栏这一关看起来就是给她量身定制的。 第三第四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体型相似的周州和王在安头上,四肢比较不熟能轻易摆出奇怪姿势的王在安被安排在了第四棒。 而最后一棒因为有两段需要减速的弯道障碍,对体能方面需求比较高,江时鸣自是义不容辞。 但他厉害归厉害,规则有漏洞也不得不钻。 他看着绑气球那边的弯道开口道:“只规定我离开那里时剩余气球不超过五个,那你们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踩爆了几个是不是不犯规啊。” 众人围成一团,眼睛眨得像在发电报。 最终,揣着手卡的张行为此事定性:“没写就是没有,干就完了!”到时候导演不承认又如何呢?就他那个脑子,放王在安在他耳边嗡嗡一会儿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咱们没学过跑步的就别蹲式起跑了。”张行手持接力棒,率先走到了起跑线上。 王在安觉得他张哥这样讲很贴心,但是有一个小问题:“哥,这接力赛,只有你需要起跑!” 枪声恰在此时响起,张行以逃离地球的速度冲了出去,仿佛有条名为尴尬的猎豹正追在他的身后。 第5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0) 张行翻高墙的速度飞快,很有些青春校园剧校霸男主的影子,眨眼间就从高空落下,如履平地地翻过了平衡木。 跟拍的摄影师脚底下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仔细一看拍到的全都是残影,幸好他们机位够多! 王在安和周州激动得呜嗷乱叫,立刻就要把他们张哥尊为新的美猴王。 之后的直道冲刺张行更是追风逐电一般,时粤一声惊叹只出口了一半,便被剩下三个男人推进了跑道。 而且这帮男的里面还有两个很吵,一边推一边大叫“粤姐快快快”。 与年轻人们格格不入的江时鸣只能单手捂着耳朵,感觉自己被看不见的武器攻击了耳膜。 时粤开头的一百米没有任何障碍,于是也称得上是速度飞快。她跑起来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不太会做节目效果。 到了跨栏的部分,她一开始也还是很快的,直到她被最高的一档栏杆挡了一个趔趄,接着几步就有的不太敢加速了。 好在场边的兄弟们也没有关注她跑得是快还是慢,只一味举着双手在脑袋顶上挥舞,并时常发出也不知道牛在哪儿了的“牛啊牛啊”的大叫。 爬水管的部分更是快不起来了,虽然穿着长袜掩住了膝盖,但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钻过三个水管后就对这种活动有些力不从心了,于是索性在最后那个弯道上晃晃悠悠地撞破了半墙的气球,然后一边偷笑着Sorry全场一边递出了接力棒。 后面摆姿势那关,那些人形空洞还是有些瘦的,于是周州一边跑一边有选择地往身上套了三层薄t,最后因为导演问问题的嘴速太慢气得回头到气球区域又猛砸了一通。 到了第四棒,导演提问的速度提升了许多,但王在安的脑袋实在不太能兼容摆姿势、穿衣服和回答问题。 那边导演问他:“我欲乘风归去的上一句是什么?” 他在那边回答:“苏轼,苏轼,水调歌头!” 导演又问了一遍问题,他直接嚎叫着背了全词,而且刚背到第五个字就唱了起来,朱阁至少在他嘴里转了1800°。 周州在旁边锐评:“他好忙啊,他在忙什么?” 终于,在王在安跌跌撞撞倒在地上狠狠滚了几圈压爆了几乎所有地面上的气球后,江时鸣站上了起跑线。 中间三位年龄2开头的运动员跑步方面的表现都只能说差强人意,真要说身体好,那还是得看我们三十多的艺人们。 王在安手刚把接力棒递出去,就感觉自己像被飞车党抢劫了,有一种很强的拉扯感让他交棒后还往前猛扑了几步,最终踉跄着靠在道具高墙上,脑袋一歪,疑似是当场睡了。 他的热演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因为又一只猎豹已经蹿了出去。 江时鸣都没走正道,而是在离充气城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向左一步踩上了前人的平衡木,然后纵身一跃,就落到了滑梯的起点。 “哇哇哇哇哇!”周州惊呆了,除了“哇”已说不出任何的话。 张行也“哇”,他一边鼓掌一边感叹:“这东西质量真不错啊,改天给我侄女也买一个玩儿……” 而时粤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你们是一群骗子”,面如死灰的导演,忍不住拍拍周州的胳膊,示意他也去看。 然后两位非常喜欢背后蛐蛐人的姐弟就一起笑得跪在了地上,只能彼此搀扶才不至于直接打起滚来。 江时鸣的世界里没有那许多赞誉或钦慕,他眼前只有脚下的路和近在咫尺的目标。 从滑梯走太费劲,他直接跨过那儿童尺寸的游乐设施,几步便到了蹦床上。 那蹦床本该是与保险装置一同使用的,但参加比赛的毕竟是成人,所以三个连续的蹦床在这关卡里只做普通的落脚点用,让人踩着蹦床的硬边前进。其距离设计得也十分刁钻,三步跨不出去,六步又倒腾得很局促,连摄像大哥都在这儿差点绊了自己一脚。 江时鸣却不去踩边,而是仗着自己速度快直接走中间,除了最后一步时足跟浅陷外,基本跑出了一个水上漂的效果。 时粤已经不满足于看江时鸣奔跑的背影,她直接跑到导演那头的监视器那看直拍,一边看一边内心感叹:谁家搞音乐的偶像体育也这么厉害啊?原来是我家的啊! 都说文体不分家,看导演现在那张脸,估计他应该是悟到了。 爬上爬下的部分都难不倒江时鸣,更何况是一马平川的直道了。 经过四轮轰炸,“气球长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串五颜六色的气球,打眼一看就是绝对超过五个的。 江时鸣来不及多想,一进去就抓住一串扯下来,边往前走边把手里的先捏爆,然后再扯,再捏……直到他听见超大声的“够了够了”,才把手里的破气球一扔,然后飞奔向终点线,和众人拥抱在了一起。 【计时结束,共耗费10分钟49秒,按照规则,算你们挑战成功。】 其中张行没有消耗时间去特地踩气球,全程耗时40秒,成为了胜方mvp…… 虽然没有这种颁奖仪式就是了! “什么叫算?就是我们成功了!” 听导演这不情不愿的语气,王在安都没松开和大家拥抱的手就转头和人开始了新一轮辩论,惹得剩下几人又是眼前一黑,赶紧松手去捂耳朵。 江时鸣抽空环顾了下自己刚刚的战场,那本来挂着满当当气球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串五个橙色的气球孤零零挂成一长条。那位置不前不后,大约是他低头捏别的气球时恰好把那串错过了。 还挺巧的,居然留下的是橙色啊…… 众人欢呼之中,江时鸣的神色骤然变得晦暗不明。他收回回顾来时路的眼神,默默退出人群,看向脚下的这片运动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小腿的肌肉还在紧绷着。 以及,节目的最大赞助商是饮料,所以他在这跑再多次,都没有人会等在终点线旁给他递一瓶他最喜欢的那种能量饮料的。 而且那个牌子的那个口味也早就停产了。 第6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1) 做节目,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补妆。 江时鸣安静地站在原地闭着双眼任人在自己脸上动作,没一会儿,化妆师就轻轻推了推江时鸣,示意补妆已经完成。 一旁的王在安是那种不太容易出汗的体质,在补妆这件事上效率也是很高。 就在这两人先行一步完成任务的时候,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陡然交汇在一起。 王在安看着江时鸣,嘴角微微上扬,舌尖轻快地弹出一声脆响,随后脑袋潇洒地往后台方向一甩,语气透着熟稔与随意:“走不?江哥?” “走。” 江时鸣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低沉而短促。他小心翼翼地侧身,不着痕迹地从人群中悄悄退出,而后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与王在安成功汇合。 “诶?”周州不是聋子,察觉到两人的动静后,一下子就着急起来,有些委屈地大声问道:“你们干嘛去?要开始找小羊了吗?我们不是一起录节目的吗?” 王在安的大嗓门瞬间爆发,声音先是直直冲向穹顶,而后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至场馆内的每一个角落,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上厕所!你一起来吗?我们一起啊!” 周州:“……” 周州:“对不起,冒昧了……诶?等我等我等我,我快好了!一块儿去,一块儿去!” 时粤神色复杂地捂住了耳朵,双眼紧闭,拒绝接受自己的偶像也会上厕所这个事实。 “男孩儿是这样的,”一贯稳重的老大哥张行轻轻摇头,嘴里发出几道啧啧声,“去个卫生间还要成群结队的,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时粤听到这话,只觉得如鲠在喉,实在憋不住想要吐槽一番,于是不假思索地即刻开口道:“哥,你仔细算算,也就比江哥大四岁而已,又不是大四十岁!你要是心里也想去的话,大大方方一起去就成,真的没什么,没人会因为你想和弟弟们一起去卫生间笑话你的!” 说完这话,时粤迟迟没听到回应。等她得化妆师的提示缓缓睁开双眼时,刚刚还在的张行此刻已经消失了。 看样子,去卫生间的确是具有传染性的行为。 “……” “不好意思,我也,咳咳,我也得去一下。” …… 接下来的游戏就比较符合音综的定义了,大家聚在一起回顾了过去世界杯、奥运会和冬奥会的宣传推广曲,进行了一些经典的猜歌词、歌名、演唱者和对应哪场体育盛事的抢答。 热门的诸如《我和你》、《生命之杯》基本都放了全曲,但冷门的就都遵循了一些版权规则,明晃晃地表现出节目组不愿意多出一分钱的态度。 这次游戏张行优势就很大了,节目组给出的题目颇具年代感,不少歌曲的出版年份甚至是以“19”开头的,在场的诸位年轻人又不是什么体育爱好者,基本没可能答对这种问题。 不过最终,张行还是以十三分的差距惜败给了江时鸣。 “惜败?那张哥你这么搞,我也能说我是差点上清北了!” 张行听着王在安的吐槽,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一脸无奈。 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他头一个答出“席琳·迪翁”的时候,莫导居然在监视器后边大喊了一声“这么厉害”,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江时鸣这个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把他拎起来抖一抖,只能抖出来一地的胜负欲,里面没装着一丁点儿的温良恭俭让! 而这次比分差距超大的个人赛胜利,成功为江时鸣带来了一场个人赛胜利—— 什么舞美升级券貌似已经绝版,江时鸣在奖品盒子里一捞,只抓到了“定位卡五张”,顿时显得他们跑一千米才赢来的那张定位卡是个笑话。 “哇!小哥哥你真是为团队无私奉献的大好人啊!” 面对王在安的调侃,江时鸣只摆出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食指和中指随意地夹起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几张卡。 他微微仰起头,带着几分洒脱与不羁,故意背对着众人,手臂潇洒地往后一伸,那模样仿佛不是在递定位卡,而是递出了一张黑卡,正向众人宣告“今天全场消费由江总买单”。 剩下的人也配合,十分“拜金”地口颂“江总大气”然后一人抽走了一张卡。 【好的接下来我们进入午休时间,请大家先移步休息室享用午餐,然后自由活动,晚上再回到这里集合完成最后的晚间项目。】 这节目是没有真正的自由活动的,因为他们几个人明面上是策划团,私底下是抓羊大队。 明明这次的录制行程只有三天,要抓的羊却多了五十只,是边牧也会觉得被资本压榨的程度。 所以还在吃饭环节,张行就脑筋一转,直接在休息室用了一张定位卡,成功得到休息室里至少有三只羊的消息。 于是乎,本来该在这儿拍到的温馨吃饭温馨商量晚上表演的画面变成了一群人端着盒饭,像做贼一样到处翻找,每个放在这儿的包都没被放过。 自从莫导上锁柜子里的蛋白粉被曝光出来以后他就安排人把所有工作人员的私人物品都挪到了那间化妆室里,并在那外面贴上了“本房间内不存在任何游戏道具”的A4纸,所以休息室里的东西当然是都可以翻的。 他们甚至疑心自己去参加障碍赛的时候有工作人员会往他们的保温杯里投羊,幸好没有! “翻包这种事儿,我可是最拿手的,”时粤嘴里嘟囔着,双手不停,手指灵活地逐一拉开一个登山包上的每一条拉链,“在这里塞这么多泡沫纸做什么?这也太欲盖弥彰了吧!” 江时鸣站着,向四方柜子和补光灯的顶上搜索。 “啪!” 江时鸣正专注着,头顶的灯毫无预兆地陡然亮起,强烈的光线变化让他小小惊了一下,脑袋一抖。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见周州站在开关边上,满脸不好意思,双手在身前合十,朝着他连连道歉。江时鸣的目光顺势向下,发现一道浓重的阴影正不偏不倚地投射在他们所在的餐桌上。 他抬起头,发现一只小羊正坐在头顶圆灯的灯罩里,非常不礼貌地用屁股对着他们,十分不自重。 张行:“……我觉得这多少有点过分了,各位觉得呢?” 众人围着餐桌站成一圈,各个都叉着腰,无语望大灯。 第6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2) 【「罪恶边界·最新预告片」发布,开播倒计时五天!】 屏幕一片黑色,比音乐先响起的是男主角申远扬的独白。 “今天是老师下葬的日子。” “我在这场葬礼上,又一次遇到了他。” 伴随着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灰暗色调的画面里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手中稳稳地握着一把黑伞。他身姿挺拔,半背对着镜头伫立着,仅仅向镜头展露了四分之一的侧颜。 镜头向左转动,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二号入镜,他手中摩挲着一枚素圈银戒指。 “好久不见。” 戒指被他弹起,音乐声响,镜头推进戒圈中,一帧帧镜头伴随着短促的台词压着鼓点闪过。 “晚上好啊~” 路灯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捧花的小孩。 “别动!” 男人举起双手,一只染血的匕首落到地上。 “我爱她……” 黑暗中,一只手颤抖着试图触摸地上死去女孩的脉搏。 “他是你的朋友?” 一本版本很旧的书被扔到铁质的白色桌面上,书籍标题是《犯罪人论》。 “你把他当朋友?!” 被绳子勒紧脖子的人正抓着凶器奋力挣扎。 “你怎么可以将他当做——” 刀刺入男人的腹部,血顺着握紧的手向下滴落。滴落的血液化作戒指落回男二号的手上,他声音很轻,仿佛呢喃: “老朋友。” 画面黑下,罪恶边界的花体字伴随着最后一声鼓点印到画面中央。 【六月一日,敬请期待!】 视频评论[已过滤]: @做i1这辈子有了:一番男主预告片时长比二番少3秒我请问呢? @晟世美颜:期待全能AcE冼晟的荧幕大男主首秀!欢迎入坑我们唱跳俱佳实力新星![许多舞台、安利相关视频链接] @瑞月虹光:报告,视频审查完毕,叉哥出场共计0.00s,剧还没播已经喜提查无此人[笑死] @Limerence:感觉是男二x男一,先吃一口[馋][馋][馋] @有一天长地久:这不明显是表示男主男二关系的特殊剪辑除了他俩没人有镜头到底上面在唱衰什么[无语] ———————— 在搜刮了四十多只羊,做了好多有的没的挑战任务,把门票价格一举打下三千后,众人被叫回后台改换妆扮。 一番倒腾,众人从正统运动员变成了潮流青少年,各个打扮得像玩滑板的,连时常要做熟女打扮的时粤也反戴上一顶鸭舌帽,在耳后梳了两个小揪揪。 江时鸣的嬷嬷终于被公公打败,被迫在他黑色深v打底和松垮的短裤外搭上了一件深绿色的短皮衣。但这一身小腿袜、腰链、迷彩发带和夸张的“盘龙”金属项链还是让他仿佛自带了一股潮流给子味儿…… 节目组配的妆造团队是顶好的,头发一抓就根本看不出这其实是同天录的节目了! 方从运动员通道里走出来,江时鸣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站在场地中央,戴着网球帽梳着高马尾的一位熟人。 “哇,棠棠!” “哈喽啊大家,哈哈,我又来噜!” 金棠强行和跑过去与她击掌的时粤十指相扣,原地蹦跶了两下后就自然挽住人家的手,强行让两个人站在了一起。 卖姬低手时粤丝毫没发觉这是往后可能要被列入慢放剪辑大军的危险行为,只顾着开心兴奋,张嘴便问:“你才来的吗?我不知道你这次也要来诶!” “我说了嘛,好玩爱玩,这次还来!” 金棠自然地朝时粤wink了下。 江时鸣步伐慢慢的,晃晃悠悠跟在张行后头。女孩子们聊天,男人最好不要插嘴,他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金棠行程有些繁忙。 与其余嘉宾不同,身为要复出的女爱豆,维持和粉丝的互动是她工作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即使没有受邀请,她也总是要奔忙在拍各种物料的路上,自费去找各种风格的摄影师拍照,然后再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给粉丝开直播填满。 努力当然有所回报,金棠这几天已经有了热度回暖的迹象,加上她上次一来就让江时鸣开口唱了首歌,节目组于是赶紧预定了她半天的行程,并附赠了一套潮流妆造。 至于她后面能不能参与热火音乐节的演出,那还得写个待定。 这后面那些弯弯绕绕嘉宾们是不必懂的,他们只需要拍着手欢迎老朋友回归就行了,节目组和经纪公司要考虑的就多了。 “是吗?猜歌游戏是在前面录的啊!”金棠捂嘴笑起来,“看来我这次时间选得好啊,只要我不和江哥比,我就永远不会输!” “哎!这是个新思路啊,”王在安向她竖起大拇指,“只要不比就不会输,只要不唱就不会跑调,只要不学,就不会学不会!听懂掌声!” 一时间掌声四起。 年轻人的语言行为动作习惯真的很容易被传染,先是叫哥叫姐的行为传遍整个节目组,再是竖大拇指的行为像病毒一样在他们之间扩散开来…… 幸好江时鸣对网络热梗很有些抵抗力,才终究没让大家沦落到张嘴闭嘴就是网络用语的地步。 晚间环节比较中正平和,一是如往常的live表演,这个环节在节目正式播出时将占据大头。另一个则是为热火音乐节设计门票,节目组一如既往会给出一些设计好的元素让他们自己拼贴,又强调如果谁想亲自设计也可以在空白票根上直接开画。 柠檬音乐节时,这个环节就是时粤和金棠一起做的,当时江时鸣在发烧,全程基本都处在一个失去自主行为能力的状态,帮不上人家一点忙不说还玩应援棒玩得不亦乐乎。 这次体育馆的场景不需要如何设计布置,连嘉宾都少了,所以节目组在这个环节进行增量,给大家安排了两大张手工桌,要求每个人都要出一版设计。 导演刚说完规则,对这方面完全不精通的周州就有些汗流浃背了。王在安看他苦着一张脸,突然之间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把头埋进膝盖里笑出了鹅叫。 江时鸣刚到座位上坐好就听见旁边的灵长类动物爆改家禽,禁不住满脸疑惑道:“怎么了?” 王在安一边笑一边摆手:“不不,没事,没事!哈哈哈,大家不要管我!” 金棠坐在他们对面撑着下巴,口中啧啧有声:“这就是真人秀的魅力啊——” 第6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3) 江时鸣得不到两个徒弟的解答,顿时想起那俩人是同个节目出道的朋友,他们之间自然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熟稔感,之间一定诞生过不少旁人无法理解的内部笑话。 于是他瞬间就对探究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失去了兴趣。 王在安和周州等级晋升失败,依然只能被江时鸣划分到熟人分组里。 没有唯一性的青睐与崇拜于江时鸣而言毫无意义,尽管他内心里总有一个填不满的空洞,但他也没沦落到要靠这种不纯粹的情感去填充自己的地步。 朋友,就是抛弃一切只爱彼此的,最纯粹的感情。他们之间要没有任何秘密,要把一切思考都彼此分享,要无需交流就能读懂对方的每一个想法…… 不被这样的爱淹没,江时鸣就无法正常呼吸。 在新星乐队解散以后,江时鸣的创作欲望骤减,十一年里只出了两张迷你专,单曲也基本是经邀约或定制才出的。 不是没人唱衰他江郎才尽,只是他也无心向那些不相干的人证明自己。 这些一起录节目的熟人,看起来也不是很需要自己的关注吧。 于是江时鸣将笑容收敛,摒去外物烦扰,全心全意投入到了门票设计的工作里。 现在他们六张手工桌拼合在一起,一边坐着江时鸣、王在安、周州,另一边坐着张行、时粤、金棠。 节目组提供的素材颇为丰富多样,各类体育运动的标识一应俱全,甚至连标识上文字的素材都精心准备了好几个不同版本。可江时鸣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只觉得音乐会门票上弄体育标识实在是太奇怪了。思来想去,江时鸣最终挑选了一张白色的底图,拿起一支彩笔,在上面认真创作了起来。 首先,就先画一个自己最擅长的…… 江时鸣用黄色在页面左上角画了个四分之一圆,然后在圆的外面画上等距的射线,这样,一个太阳就完成了!然后再填上几朵白云,地上再长几棵苹果树……苹果树疑似和音乐也没什么关联,那就把上面的苹果换成音符,再添上几道波浪线模仿五线谱。 他直起上身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还是觉得画面有点太空,于是把五线谱填上了彩虹的颜色。随后又觉得有彩虹有太阳疑似有些不符合自然规律,于是以蓝绿渐变的颜色画出了草地,假装这是刚刚雨后的草坪。 江时鸣又直起身。 这幅画他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右下角缺一栋房子,但是在门票上画房子实在是太奇怪了。于是他灵机一动,在右下角画了一只战鼓。 看,这不是就音乐、体育的要素都齐全了! 江时鸣伸了伸懒腰,正准备开始休息的时候,突然看见坐在隔壁的王在安正把那张纸翻来翻去,似乎在对照什么。 对啊,门票这东西,好像是双面的,好像是要贴信息的来着。 伸懒腰暂停,江时鸣赶紧把手上的大作翻了个面,然后把桌面上节目组准备好的那些演出信息、入场须知和寄语什么的密密麻麻贴到了一面上。 悬在他头顶的摄像机默默转了两圈,疑似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AI代替不了人类。 江时鸣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他确认信息贴完全了之后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旁边做了一会儿伸展运动,然后跟pd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往观众席那边走,重新投入到了伟大的抓羊事业中去。他甚至不愿意表现出一点对别人作品的在意,满心只想着帮观众把门票价格打下去,他真的,哭死。 满座其余的人对他要做什么都没有异议,只有撑着下巴、对镜头摆出可爱的苦恼姿势、与江时鸣坐了一个斜对角的金棠抬起眼皮向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又看了看在场别人的表现,最终没有出声。 她总觉得江时鸣走那么慢就是想有人叫他,但剩下和他相处时间更久的人都没说什么,她也就很难开口了。 上次突然cue前辈表演的事儿回去已经被经纪人痛批一顿了,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别再对江时鸣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一定要离不好惹的前辈远远的,省得还没正式复工就被封杀。 这个圈子还真是挺恐怖的,感觉是个人就能封杀别人。 虽然复出以后不在团内了,但说到底定位还是爱豆,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里,经纪人只允许她和时粤卖姬。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了,但女孩儿和女孩儿贴得近还是很轻易就能用关系好来解释,后续翻车风险非常低。 金棠天马行空想着,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旁边一心专注于设计的时粤脸上,轻轻一扫,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分寸感实在太难把握,亲近了是冒昧,疏远了是冷漠,一视同仁是中央空调,亲疏有别就是纯粹双标。 所以当艺人也有一点好处,至少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只需要不停饭撒就行,根本不用动脑。 ———————— 《罪恶边界》这部剧很受青阳台看重,两位主演明明主业都是卖腐炒作,但还是被邀请到了端午晚会当正能量嘉宾,负责给前排的小朋友们分粽子,明显是为了契合该剧在六一节当天播出这一安排。 身为配角,卫承自然是没这个机会去上台蹭热度的。 但剧方嗅觉敏锐,虽然男二男主的cp显然会成为大势,但也不能低估当今这帮爱吃cp饭的人对非三次元世界里畸形爱恋的渴望。 身为反派,身为一个专注于男主的变态,显然卫承和饰演男主的冼晟也很值得一卖! “总之我们就是那天要到后台录一下送花,”梁鹏飞念着制片人那边给他们发来的信息,“你给冼晟送花,然后让他队友在旁边看着最好再挂个相,这样不管吃哪一对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慢放嗑糖视频了!哥,这个活儿要接的啊,这东西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卫承感觉自己被骂了,但也不能说骂得没错。因为他的确是全娱乐圈最会做预制菜营业的一位劳模,预制菜做到不管是不是他的粉丝都能一眼分辨出他是真情实感还是单纯在完成工作的程度。 而大家统一得出的结论是:卫承在剧宣期间可能唯有写杀青小作文儿的那会儿是真情实感的,剩下的时间全都是营业机器人。 和他这样的演员合作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炒完cp绝对不会被吸血,不止如此,你想吸他血的时候他还会很配合。只可惜卫承的粉丝阵地实在太小,里面那些人黏度也异乎寻常的高,总能把想玩这一套的相方的针管给堵住。 而卫承本人对这些事仿佛毫无察觉,等下次剧宣还是照样给各位端上那一盘盘的预制菜…… 所以没错,这个活儿是要接的,探班是很容易做的一道预制菜,他甚至可以戴口罩。 梁鹏飞替卫承给制作人回复了收到,然后才点开另一个聊天框,开始看内应给他提前透露的一些端午晚会安排,好给他老板找到最合适的做菜时机。 而他老板只需要靠着椅子假寐,然后…… “我靠,完了哥。” 卫承几百年没听梁鹏飞用这样平淡的,带着淡淡死气的声音说话了,于是他睁开眼,向对方发射了一个问号。 梁鹏飞讪笑一声,把手机屏幕举到了老板面前。 “<夏音>的张行是晚会主持,所以这个要在晚会上正式公开他们的嘉宾名单。” “……” “就是说,就是说吧,嗯,男神哥疑似是……” 卫承眼底一片晦暗,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嘴巴已经自动开口说话:“……想办法把时间错开。”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一点悔意伴随着话音落下正在舌底酝酿。 还没等他真的想清楚,那边梁鹏飞已经哭丧着脸替他喂了后悔药。 “不行啊,咱们两位男主角属于半个主持人,<夏音>也是跟着主持人张行的行程走,他们肯定是一起下班的啊。咱们难道要赌一手当天菜太难吃男神哥被气到提前离场去吃夜宵吗?” 卫承忽然感觉有点口舌干燥,他抿了一口脚边保温杯里的梨汤,重新把死装插件安装回来,语气平淡道:“没办法就算了,麻烦到时候给我准备小一点的花束……不,就给我用剧里那个,白百合吧。” 梁鹏飞呵呵一笑。 白百合在《罪恶边界》里地位相当特殊,主角悼念老师的时候用了白百合,其中一个受害者卖的花是白百合,任凡这个角色初登场手里拿的也是白百合,他后面还用白百合向男主传递一些比较变态的信息,纵览全剧,这花就和正经的同龄人之间的情感链接没半毛钱关系! 但没关系,粉丝总会说服自己的,制作人也会为卫哥如此处心积虑为电视剧宣传而洒下两滴热泪的吧! 第6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4) 众人相继设计完毕,先离开的都不约而同加入了完成挑战任务的大军。等时粤终于敲铃宣布完成时,门票价格已经被打到了2118元。 这下也是“爱你要发”了。 只不过节目组这次到底是把半价打折那份奖励藏到哪里去了?怎么任务做来做去最多只看见门票价格减二百的券啊? 【接下来请各位把设计稿提交上来,稍后我们会用大屏幕展示各位的设计成果,请各位提前准备好介绍自己的设计思路。】 “怎么还有大屏幕展示?大家自己轮着看看就得了吧!” 周州掐住自己人中,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哎呀,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嘛!” 王在安笑得像个巫婆,显然他不觉得一个会唱歌的歌手不会设计是什么很值得批评的事。相反的,如果设计作品丑得牛掰,那反倒会成为圈粉的第一步呢! 于是真诚的小猴儿从节目组宣布这个环节就拼了命的引诱大家注意周州,都没意识到这样会把自己衬得过于尖酸刻薄。 好在周州是一个只会独自羞耻的人,也知道王在安本性如何,于是听他这么说也只是拿出了曾向江时鸣撒娇的架势跺了下脚,然后捂着脸蹲到了手工桌底下…… 江时鸣把他拉了出来。 “你背对着镜头,拍不到了。” 周州:“……谢谢哥。” 可是他就是想要背对着镜头! 【下面进入作品展示环节——】 和之前随机舞蹈环节同样品牌的大屏幕被推进来,这个显示器大约是没投多少钱的,所以在这儿只有个不遮品牌名的特权。 前面三个展示的设计都还比较中规中矩,两面的信息都贴得很标准,除了张行在前面多加了一句自己想的slogan外,大家的设计成果甚至都没什么差别,甚至连主题色都不约而同选了红色。 然后,江时鸣的作品被发送上了大屏幕。 “……哇哦,”看过前面三个之后再看这个,王在安只觉得眼前一亮又一黑,“江哥,你这个作品,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看着标准的太阳白云、草地和果……音符树,该不会全世界的小朋友上的第一节美术课都是画的这东西吧! 江时鸣双臂环胸,依然对自己的创作非常满意:“是吗?那你很有见识了。” 王在安一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张行。 “来,时鸣快来介绍一下你的设计理念,”张行伸手把江时鸣揽到屏幕前,“我们先从这个,彩虹五线谱介绍起吧!” 江时鸣毫不怯场,上去就指着下面草地上那点突兀的蓝道:“因为刚下过雨,所以有彩虹。” “……” “草地就是体育馆里的草坪,草长得很高,象征着蓬勃的运动精神,”江时鸣像个老师一样,一边介绍一边用眼神向那边几个年轻人发射“随时会抽查”的讯号,“太阳代表人类向上的朝气,贯穿画面的彩虹五线谱是代表音乐的力量可以让树木生根,好的音乐如彩虹绚烂。” “这个鼓,它是古代的那种战鼓,它既可以代表体育,又可以是一种乐器。” “那白云呢?”好学的学生举手来问。 江时鸣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白云代表我不会画鸟。”答完这个,他发现自己还有背面没介绍,于是匆匆一指道:“背面是……呃,正面放满文字信息是代表,方便阅读,这样大家找打车信息和注意事项不用把票据翻来翻去了!” “好好,”王在安鼓起掌来,“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要从此刻诞生了。” 江时鸣好像真的与有荣焉,举起手来向大家示意着,一边接受赞誉一边默默站到了队伍侧边。 张行在屏幕前卡顿了一小下,然后自然为江时鸣总结:“那么以上就是由我们时鸣给大家带来的作品。回归童真质朴,体会音乐本真的美好,告诉大家要始终昂扬向上,打破既有规则,不畏他人眼光。” 几句小词把大家说得一愣一愣的,连江时鸣也开始认真思考这是自己要说的话吗。 不等他思考出结果,周州的作品已经摆上了大屏幕。 纯红的背景下方,几个形似外星人的生物伸着老长的胳膊,疑似正要去躲天上飞来飞去的蚊子。它们的手穿过“燃动音浪,热舞星河”的slogan,抓住热火音乐节几个大字。剩余的空白地方,则被贴上了满满的各种运动标识和彩色的音符,许多颜色都与背景相近没有勾边,摆放也十分规律,可以看出设计者是一个很有自己计划的人。 背面的设计更是独具匠心,纯红的背景下一个篮球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占据视觉正中心,在那些银黑色的功能性文字之外,白色的条形码像白衬衣上的油点子一样引人注目。 周州安详坐在椅子上,已是活人微死。 他的门票在自己手上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怎么放大到屏幕上显得那么恐怖啊?要是“热火音乐节”那几个大字流下点红色的液体,那这幅画可以直接拿去做恐怖游戏封面了! “这几个小黑人是……代表体育无国界,音乐也无国界吗?”时粤话里有一丝犹豫。 “什么小黑人,这不是猴儿吗?”王在安立刻反驳,他憋在心里好久了,他走到屏幕边上伸手去指黑胳膊上的一点毛边,“这有毛的好吧!” 而且他也有一套自己的解释在的:“现在牧场的牛都听音乐,猴子听完音乐……”他手指到背后的大篮球上,“就会打篮球了!寓意深远!” 周州看他俩的眼神平淡到仿佛看破红尘。 他解释道:“那是观众席的投影。” 时粤:“……” 时粤:“……那还是很明显的哈,就,呃,很经典的设计。” 王在安不死心,指着上面的蚊子问:“那这是什么?” 周州:“那是舞台上的表演者。” 王在安:“……那舞台呢?!” 周州扬起下巴:“我不会画。” 第64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5) 最终,在本轮摘得头筹的是第六个出场的时粤,最终获得了一张没什么用的曲库扩充券。 她用色块拼出了旭日东升的场景,以音波代替太阳的光线,标题的立体字都是亲自手绘,诚意满满。 同样都爱背后里蛐蛐别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环节结束,就是众人今日的最后一项工作,现场演唱了。 冯尧的团队这回没跟来,所以晚间live的配置大不如前,只能用赞助商的蓝牙音响放伴奏。 江时鸣严重怀疑是这个赞助商打败了需要大价钱才能请来的乐团,不然总不能是人家找到新工作才不来了吧……不会吧。 第一个上台表演的是金棠,共演唱两首歌,第一首是她们女团的战歌。 专门为团体制作的歌曲气口少到可怜,但金棠的表演还是显得十分轻松,唯有细细观察才能看出她的横膈膜已经运动到极限。 江时鸣很欣赏她这种努力、且用对的方法努力的人,于是在下面应援得很起劲,兴致起来,第二次到重复的唱段时还在下面帮人垫了垫和音。 第二首是轻松愉快的跳操曲,是女团一次关爱唇腭裂儿童时创作的。因为歌词都是奋发向上,于是被众多幼儿园拿去跳早操。 尽管这首歌创作出来时又引起了一番作秀之类的抨击,但确实让她们团拿足了版权费,终于得以让她们在这个根本不买女团账的内娱生存了下来。 在场的众位虽然没有幼儿园小朋友,但是有很幼稚的朋友。 王在安的伴舞让金棠越唱越绷不住,最后干脆闭上眼,假装出现的都是幻觉。然后她终于在最后一段调整过来,一边唱一边用幼师语气指挥起来。 “举起双手~绕圈~” 江时鸣回头看很听话的王在安,心内顿时感到这场表演很值。能听歌就算了,居然还能看耍猴。 剩下几位的表演也都一改上一轮录制时的苦情模样,要么活泼要么热血,周州这三天大约没在休假,表演较之前更胜一筹。 ——不如说,他正在恢复从前冠军的姿态。 五首歌过去,大家都感觉有些意犹未尽,金棠眼珠一转,一个好主意涌上心头…… “张行哥要不要——” 张行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不应该,不应该是时鸣?” “哦天呐,”王在安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大师了,“这可是音综啊,行哥不会觉得自己就表演那么一两首就够得上莫导的亲身伴舞了吧!” 江时鸣不语,只一味地鼓掌。 否定了《海阔天空》和《追梦赤子心》,张行最终被拱上台去唱了一首《骄傲的少年》。 他嗓音条件很不错,但没经过声乐训练多少有些白嗓,音准也很一般,不过唱歌快乐就好,有时候本来就没必要追求那些技巧。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燃烧吧,骄傲的热血,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 第一天的拍摄就此正式结束。 他们的酒店和拍摄地距离不足五百米,所以这回没有车接。 江时鸣换回自己一身素净的衣裳,远远跟在众人的身后。 张行一如既往有夜间电台要录,金棠早提前一步换装离开去赶飞机,前面走着的三个人里,两个勾肩搭背聊着什么,一个低头一心玩着手机。 镜头关闭后,大家都像进了省电模式。 今天程远川也不在,那个男人甚至没住进江时鸣酒店的隔壁房,而是说这两天要去帮忙跑个业务就把江时鸣独自扔给了小赵。 ——不错,是小赵,而非江时鸣的专属pd李希来。程远川说他总觉得那个李希来动机不纯。 所以今天的江时鸣只能在不算太陌生的城市里和不算太陌生的人们度过一个只有自己的夜晚了…… “江哥,你困了吗?” 江时鸣闻声抬头,撞进时粤一双纯粹期待的眼瞳。 “我昨天睡得很好。”他回答。 “那太好了,”周州和王在安一边一个把江时鸣架住,“走,哥!咱们吃夜宵去!” …… 热火音乐节主打的就是一个热血竞技,田径是竞技,下棋也是一种竞技。 第二天录制开始,为了让大家看起来更松弛,节目组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小小的道具。 ——一副象棋,一罐玻璃珠。 时粤和张行下象棋,周州叉着腰站在张行后面指指点点,王在安根本什么也看不懂于是搬着小马扎在旁边坐着,周州说一句他反驳一句。 人家说棋局,他说人情世故,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周州话有点多是小人。 江时鸣对象棋之道只能说略懂,在这儿也只够上小孩那桌,于是被张行安排着和王在安对坐,俩人一边说话一边在地上弹玻璃球玩儿。 大家今天的造型是花花绿绿的休闲衬衫加五分裤,乍一看真的很像小区楼下的退休大爷大娘。 总之,他们现在疑似有点太松弛了,新嘉宾在运动员通道等了很久都找不到时机进场。 导演组大约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只不过在这边住了一晚,他们这些嘉宾之间就能熟成这样! 这只能怪昨天晚上,时粤找到的那家松毛汤包实在是好吃得有些过分。 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这一回的特邀嘉宾们都省去了被邀请的环节,后期制作的时候觉得他们补拍的那部分真的太蠢了,所以干脆把这个环节都整个删掉了。 所以新嘉宾是谁,除了要负责介绍的张行外,目前还没人知道。 而张行他现在有点上头了。 “将军!” 时粤的车往中线一拍,张行的帅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认输。 “哎,我应该把车放在这儿防你一手的……” 周州还在旁边指点:“你前面这个士走的就有问题,你应该把它往前推——” 王在安一把将玻璃球弹出去:“真是服了,这到底是个什么节目?”他的玻璃球一路前进,撞到椅子后反弹,正中江时鸣面前的大球。 于是刚刚还嘀咕着这是什么节目的他立刻起身欢呼:“我是弹玻璃珠大王!!” 第65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6) 在大王的掌声欢迎中走来的新嘉宾名叫郝昌盛,是一个地下摇滚乐团“锈铁引擎”的键盘手。 他们团几年前因上一个乐团相关的综艺略略出了名,虽然后面没再在荧幕上活跃,私下里却已去各地都开了巡演。但最近这段时间市场低迷,他们乐团也陷入没有邀约的窘境,于是只能期盼着再借着什么节目小露一手。 节目组邀请的是他们全员,但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来参加这次录制的只有键盘手一个。 “让我们欢迎,锈铁引擎第一个百万直拍的拥有者,郝昌盛——” 说到锈铁引擎,周州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等后面那名字出来,他眼睛又立刻暗了下去。 人心总有偏向,他更喜欢锈铁引擎的主唱齐锋和鼓手blaze。而且郝昌盛从名字来看就不摇滚,乐团的粉丝本来就很少有关注他的。 不管周州这边如何失望,那边嘉宾已经挥手入场。 和名字给人的感觉不同,郝昌盛实际上是个精瘦的高个子,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但身上很是有些矍铄的精气神,双眼清明,一看就让人觉得他很聪明。 江时鸣只打量了新嘉宾一会儿,便打定主意今天一整天都要躲在张行后头。 这个男人,长得像他高中的教导主任。 摇滚和竞技本来就很契合,节目组请了这一位来,今天自然也没什么一千米障碍跑这种神经活动了,大家往椅子上一坐,直接就进入了首日谈心环节。 先是介绍锈铁引擎的基本概况,然后是曾经取得的成就,后面还附上了一些收益情况。 大约是没认清这节目本质是让糊咖翻红,所以对方准备的所有资料都只顾着吹牛,营造出了一种他们乐团一直很火的错觉。 江时鸣看着那份履历都得竖起两根大拇指,由衷称赞一声:“厉害啊。” “是啊,现在大家的音乐审美都提升了嘛,我们摇滚乐也是越来越多人听了。” 刚刚还夸了人家一句话的江时鸣:“……?” 郝昌盛继续开口,像老教授教学生一样道:“听流行乐的人大多只图个热闹,跟着旋律哼哼就觉得好听。摇滚可不是谁都能懂的,只有真正热爱音乐、追求精神共鸣的人,才能体会到摇滚的魅力。现在就是大家都在追求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才有我们乐团的今天嘛。” “……” 张行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节目组新请来的活爹。 在场的各位除了他郝昌盛一个,剩下的常驻嘉宾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唱流行乐的。他这种行为就好比独自跑进拳击馆大喊跆拳道才是最厉害的,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身为mc的他必须要帮忙圆场,于是他只能硬说:“音乐风格之间并没有绝对的高低之分。每一种风格都有其独特的受众群体和艺术价值,显然我们郝老师就是忠实的摇滚乐受众!” 郝昌盛对张行的话里有话浑然不觉,只一味点头:“是这样的。” 江时鸣只卸了劲靠在椅子上晃荡起来,没心思去和人争辩是非,他也不是很懂这种是非争辩起来有什么用。又不是说争辩出哪个音乐风格更高级,听那种音乐的人就会瞬间增加一万。 爱听戏的人自己就会去听戏,不爱听戏的人你给他说一辈子戏曲更高级也没有用。 都说人越老越执拗,大约这位就是这种情况吧,那他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抛去这些突如其来的奇怪言论,他对这乐团介绍视频里的背景音乐还蛮感兴趣的。主唱的声音条件其实不算太好,唱歌就算再怎么用技巧都难免显得单薄,但他充沛的情绪反而给予歌声一种奋力嘶吼到破音边缘的冲击力,十分契合曲子本身的感觉。 不过江时鸣仔细听了半天,也没听出键盘手在这个乐团里存在的必要性。他们团的音乐伴奏里大部分时间都用弦乐和鼓,风琴声也没多融入乐曲本身。 江时鸣听着听着,忽然悟出一个金句。 一个优秀的团体里,越是对团体不重要的人,越是有团体荣誉感。 天呐,他太聪明了! 江时鸣这边思维天马行空,殊不知剩下几位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正一个劲儿的咯噔。 此前江时鸣怒斥郭英明的场景他们还历历在目。郭英明也不过是个幕后工作者,身后只有属下没有粉丝,可郝昌盛不一样,他们乐团可是真的有粉丝,且有支持他观点的粉丝的啊! 郭英明能退货,郝昌盛可不能七天无理由! 好在江时鸣只是从冷脸帅哥变成疑惑脸帅哥再变回冷脸帅哥,眼神往天上一飘就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于是这好好的谈心环节变成了郝昌盛说话,张行圆场,剩下三个小的大气不敢出,一个劲儿偷瞄他们江哥的诡异场景。 导演太想火了,他甚至想让这诡异的场景再持续长一些,甚至举牌让张行问郝昌盛最讨厌哪首流行歌。 张行没问,郝昌盛倒是主动答了。 “我觉得现在一些在短视频爆火的歌曲,基本是毫无音乐性的。” 喜欢刷短视频的,全场倒数第二没有音乐性的王在安摸了摸鼻子。 “现在的各种抄袭现象严重,我看就是从短视频这些人开始的。” “音乐是需要审美的,现在科技发达了,什么人都听音乐,那些低质量的音乐就泛滥,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应该要限制的。” “而且现在的网络歌曲制作起来太容易,那些合成器和后期堆砌起来的音乐完全没有音乐本身的魅力,真正的好音乐一定是要现场的……” 张行感觉自己需要吸氧。 他们是个普通的休闲音综,不是什么音乐点评栏目,怎么有人在这里一直开炮啊?虽然有些炮有点对,有些炮有点错,有些炮有点无厘头…… 但怎么有人一直在开炮啊!这就是摇滚精神吗?! 而且他们都是领夹麦,张行甚至不能去给人家手动闭麦,只能一个劲儿打圆场,打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程度。 终于,大概是看张行太可怜了,以及听郝昌盛马上要以“完全不懂音乐的人办什么音乐节目”为论点准备抨击现场所有人,导演这才收敛起来,挥手示意谈话环节结束,并端上了他们今天的第一个游戏环节。 【趣味音乐创作大赛】 【请为这档节目创作一段开场音乐吧!】 王在安对此游戏评价为:纯白嫖,真不要脸。 第6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7) 作曲挑战的玩法是把节目组准备的几个音效加入到一段至少15秒的音乐中去。节目组事先准备了一些得分点,最终他们的音乐押中了多少得分点,他们就可以获得多少张定位卡。 显然节目组已经非常清楚,他们这节目最出镜头的环节就是抓羊了。 节目组只准备了一个工作站,显然是要让他们有商有量共同创作。是的没错,是创作郝昌盛刚刚骂过的,充斥着合成器和后期的音乐…… 江时鸣自然而然被一群人拱卫向主座,但他身手了得,临挨着椅背的瞬间脚跟一转,周州就被他推到了座位上。 周州:“……哎?” 周州想站起来,肩膀却被江时鸣牢牢按住,莫名其妙就成了本场创作的第一主力。 江时鸣在他后面指挥:“先把他账号退了,登你的。” 周州只能听话,把节目组那个普通用户账号换成了他自己的年度VIp账号,解锁了软件的全部功能。 节目组虽然没给他们准备vip账号,但至少这软件不是学习版。 需要被安插进音乐中的共有三个音效,周州在江时鸣的指挥下将它们一一点开听了一遍。 首先是开罐装饮料的声音,合理,因为森氧柠檬气泡水确实出了罐装。 然后是硬币落下彼此撞击的声音,合理,因为人活着就是为了赚钱。 最后是粉笔在黑板上拖擦的声音…… 江时鸣一瞬间就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感觉自己被音效偷袭了,还没等播放完毕就探身出去抢过鼠标点了暂停。 “我们最后再处理这个,怎么样?” 周州点头:“合理。” 人群之后,对音乐制作一窍不通的张行看着只通了两三窍的时粤,俩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惺惺相惜。 只因有抓羊游戏可以填充他们的空闲时段,导演出题就如此不讲武德了。你说这题目出来,像是要给他们俩活路的吗? 张行于是合上双眼,表情安详道:“你去学学,我去干点别的。” 时粤回他:“不用,我也一起吧——” “你去看吧,”张行语气平和,“又没坏处。” 时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挤进了工作站前,被王在安一让,成了江时鸣左边的第一梯队成员。 别看郝昌盛前面说什么创作说什么现场后期说得起劲,实际上他对音乐制作比时粤通的窍还少,不然也不至于听不出来自己在乐团里其实可有可无。 但他毕竟年逾半百,自恃有些阅历在,于是也不由分说占据了江时鸣的右边,只给王在安留了一个放头的缝隙。 江时鸣没管别人都在做什么,只是又把前两个音效听了两遍,然后脑海中便出现了几段简单的旋律。他将过于抒情的一段删除,又自己对比着删掉了过于激昂的那个,只留下了一段轻快清爽的,适配赞助商的旋律。 团体赛里,他向来是没什么表现欲的。于是他只是开口问周州:“有想法了吗?” 周州喉头有些发抖:“嗯,差不多算有了吧……” “那说说啊。” “就,我想把这个开罐声干脆直接放在最前面……” …… 导演问过一些相关专业的朋友,他们对这个环节的预估是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加之这不是埋头苦做的事,作为一档综艺,制作过程中他们还必须要把脑海中模糊的概念用观众能理解的语言翻译出来,所以一个环节直接直接耗费一整个上午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们设计这个环节的时候忘了告诉那些帮忙的人,他们这个节目里有江时鸣,还有从唱作人选秀节目《音乐星势力》里出道的冠军和老六…… 虽然那个老六确实水平比较一般,但剩下那两个可就非同一般了。 周州对综艺节目的音乐制作可是相当经验丰富。 他们迅速选中了钢片琴作为主导,把活动里最碍事的那个老前辈安排去处理键盘乐器,然后周州哼了一段,江时鸣稍加改编,一段主旋律便就此诞生。 至于那黑板刮擦声,他们在音效上挂了一点小小的特效,让其成为了这段音乐每个小节最后的“逗号”,随旋律上扬或下降,听着仿佛有点儿笛子的神韵。 开头是开罐声,然后是曲折上扬的浪声,清爽欢快的旋律接进来,最后以硬币落地声结尾。 鼓点轻快,琴声脆净,背景音里仿佛时时冒着沙沙的气泡,这不是给节目组的礼物,是向赞助商的投诚。 他们甚至贴心为这段21秒的旋律分出六段,只为了让后期更方便在上面p上嘉宾的介绍和大头照。如果不愿意介绍嘉宾,那也可以按照三场音乐节的分类来分别选两个场面放上去展示。 他们最后一次点击试听时,方距离活动开始三十七分钟。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江时鸣有些兴致缺缺地揣着手,“二十一秒,代表爱你。” 可以看出他对那个谐音的确是念念不忘了。 而主座上的周州还有些恍惚,他咂摸着刚刚和江时鸣的一通合作,总觉得没品出味道来。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但他又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一个猴哥儿再帮他摘一个回来。 这节目真是上对了。 不管他能不能翻红,能不能有机会在节目结束后重新走回台前,这节目他都上对了! 郝昌盛在旁边看了半天才看明白,自己弹的那段旋律人家根本没用上。 这位键盘手抬起头来茫然四顾,终于发现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之前的谈心栏目结束后成为了他最陌生的敌人。 但是老艺术家毕竟有他的从容之处,否则也不会凭借着“大龄键盘手全心投入演出状态仿佛喝麻了的观众”的一段视频短暂出圈。 于是他像忘了自己之前抨击过什么一样凑上来,蹭了个工作站前面的镜头,听着人家做好的音乐,忘我地晃起了脑袋。 江时鸣没有关心自己身边的人间百态,确认了音频文件没问题后就后退几步,挥手向在他们没搜过的那片观众席里刨坑的张行大声问道:“抓了几只了?” 张行站起来,用自己脱下来的花衬衫裹成的包裹回应之。 “一堆了!等我回去!” 第6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8) 嘉宾向赞助商投诚,节目组也向赞助商投诚,他们设置的五个得分点分别是: 一,成品时长在18秒至21秒范围内。 二,所有音效没有被切割。 三,创作时间在两小时以内。 四,成品包含四种乐器。 五,适配森氧夏日手势舞。 前四个还很好理解,且他们全都完成了,第五个得分点真是给人当头一棒。 推广大使王在安即刻上线,对着镜头又是比心又是wink飞吻的,总算是把本来18秒的手势舞塞进了一段21秒的音乐里,于是这也算他们过关,五张定位卡就此奉上。 江时鸣没别的话说,只一味瞧着满屏幕的18和21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 他有点受够这节目又要爱情又要金钱的贪婪模样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要把这段录完然后去过快乐的儿童节。 五张定位卡暂时先存着,眼下更重要的是检查我们超人行哥的外出狩猎成果。 b1和b2两个观众席,从上到下共粗略搜索出二十六只小羊。其中一只是空白羊,被随手丢进塑料袋。六只是奖励羊,直接门票价格减去五百一十八,当前价格一千六百元。 大约他们前一天把空白羊抓得差不多了,这些剩下的羊基本都背着好货,奖励羊里甚至还抽到了一张三百元特惠券! 不过这打五折的优惠大约的确是没了,可能上一轮最终日票价格88确实刺痛了一些人…… 剩下十九只里有十一只都是各项体育运动的小知识竞答。 时粤越答题越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终于在最后恍然大悟,这不小时候看的羊○运动会吗?不能因为我们赞助商的吉祥物也是羊就直接拿羊村的题来出啊! 对此,答题主力军王在安表示:好熟悉的感觉,这些题目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剩下八只,基本都是趣味运动会挑战,两人三足、借物赛跑之类的对他们来说都还算简单,除了周州因为跟不上张行的步伐差点在两人三足赛场上被搭档扛起来走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郝昌盛也知道这是很出片的一段,于是一开始就自告奋勇参加了筷子夹玻璃珠挑战,然后他就挑战到了最后时刻,是和江时鸣的引体向上一同完成的。 【当前门票价格:939元。】 【剩余「森氧元气豆豆咩」数量:19个。】 运动过后需要简单的换装。 周州运动量不大,却几乎整个人都湿透了。别人只需要换一身衣服擦一擦粉,他后脑勺一摸全是水,于是只能洗了个头。 拍摄时间紧任务重,像他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后面自己入座,然后后期会把他缺席的那部分用后面的表情动作补上,假装他一直都在。 于是他刚刚冲好凉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张行的报幕声。 “下面有请「锈铁引擎」为大家带来他们最新专辑「齿轮」的主打歌!〈传动〉!!” 周州还拿毛巾擦着脑袋,急得把脑袋从门缝里钻出去,逮住人就问:“真的吗?真的全都来了?!” 等不及别人的回应,他妆都没化就几步蹿到了通道口,一下便看见绿草坪上不知何时已经放好了各种乐器,种类齐全。 锈铁引擎的主唱齐锋还带着从别的节目里蹭来的妆造,除了郝昌盛外的四个男人都一身西装革履,显然上的还是个上星节目。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郝昌盛会被派来这边了。 他们约莫对郝昌盛的个人综艺能力完全没数,此番是按着和大家关系已经打通来参演的,上来就抓住了他们人群中最有人气的王在安来了一套标准的“hey bro”式握拳撞肩,丝毫没察觉对方回应热切只是因为本人性格如此…… 啊,等等,人群里最有人气的怎么是那小子?江哥又跑哪儿去了?不去点评了吗?! “就开始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周州背后响起。 男人软下来的本音里仿佛带着钩子,轻而易举就把周州的注意力从还蛮喜欢的乐队主唱齐锋身上钩走,落到满面清爽的江时鸣的脸上。 约莫是擦脸的时候用了些力,江时鸣双颊微微发粉,唇色泛红,让水打湿结成一绺的碎发落在眼角,他抬一根手指认真去拨,另一只手按灭手机屏幕。 这番下来,便是深邃的眉眼与锋利的下颌线也无法拯救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股“娇气”了。 更别提他还撇了撇嘴,露出些委屈的神情,向周州谴责节目组道:“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就不冲澡了。” 周州:“……” 周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男人偶尔被男人帅到也是人之常情!这都是江哥自己太有魅力,和你自己的性取向无关!不要再发呆了,快想想现在该说什么!你得支楞起来啊周州! 于是周州重新振作起来,从屁股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虔诚问道:“江哥,我能给你,拍张照吗?”他自己就不入镜了,感觉会破坏这美好的画面! 江时鸣看他,又看他疑似不是很专业的拍照姿势,微一抿唇,伸手便将周州揽了过来,亲自掌镜。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定格,俩人肩膀挨着肩膀,一个觉得自己很酷,一个伸出两手比耶。 …… 江时鸣擦着头发回到表演场地的时候,歌曲方才唱过第一段主歌,乐队正进行着一段超绝的贝斯演奏,于是他还没坐下就开始摇头晃脑,手指乱动,疑似正用空气和他们合奏。 他目光自然而然向该拨弦的右下边看,于是眼中便映出王在安一张满是怨念的脸。 江时鸣停止了弹空气,江时鸣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衣服都还穿着,江时鸣看了看椅子发现上面没有图钉和胶水,江时鸣坐下了,江时鸣正襟危坐。 王在安还是那副样子看着他,于是江时鸣又擦了擦嘴角。 “哥,”王在安原地搬起凳子往江时鸣这边挪了挪,语气幽怨地问道,“咱们门派要合照是怎么个流程?得按入门先后顺序来吗?那下面是不是轮到我了?” 江时鸣:“……” 原来是要合照啊,这么简单的事不早说!他还以为自己吃鸡腿吃得不仔细,不小心把油点溅到脸上了呢! 第68章 幕间·YOU 锈铁引擎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三个都是粉丝公认的大Vocal,于是这场开始得过早的晚间live一连唱到了皓月东升,足以填充两期的节目内容。 策划团的三位主力军和乐队的三个演唱组成员不止独唱,还两两组合着合唱,最后王在安还上去整了个活儿,起头带大家唱了一首《难忘今宵》,江时鸣听完差点回酒店就要办退房,被张行拦住才想起来他们的拍摄还有一天。 顺带一提,《难忘今宵》唱得最好的是时粤和江时鸣,两个人唱着唱着还互相飙起了美声,唱得都还不错。 回到房间,在外一日的程远川也狩猎归来,已经大包小裹钻进了江时鸣的大床房,把一件白里透绿的礼服平铺在了那张床上。 “喏,下午跟你说的,这次端午晚会的衣服。这白的,你在下面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别到你上场的时候衣服上都是油点子。” 江时鸣挑了下眉:“那为什么我不能临上场的时候再换衣服呢?” 程远川如实回答:“怕你吃太饱了,影响表演,这衣服有腰带。” 毕竟饱吹饿唱,他表演唱歌的总不该吃得肚子滚圆的上台,那多寒碜,像孩子在家没吃饱过一样。 “没事的,艺统说了,我们可以打包的。” 江时鸣满意了。 他换上那身礼服,任程远川给他录了个展示的小视频发到导演组那边去,和对面确认了歌曲的伴奏,将一切敲定,又送走了在这边有可以借住的朋友的程远川…… 最后他倒在了床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通知栏那条他至今还没通过的好友验证消息。 那人的头像一如既往是一个朝阳下穿着蓝白校服舒展双臂的背影,博客的头像换了,微信还不换,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江时鸣脸上打出一层朦胧的白色,他眼神闪烁,大拇指在通过上方悬浮着,宛如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新消息是下午冲凉的时候突然发过来的。 许是彻底切断人际关系选择离开的那三年让两个人之间本就绷紧的皮筋裂开了断口,自从回到这片土地上,江时鸣就时常能感觉到一件事: 卫承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太多参与的痕迹。 用餐习惯一转回来,两个人过去太熟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他吃云南菜会想到卫承,吃包子会想到卫承,最过分的是他吃盒饭也会想到卫承,而他的录制日常就是吃盒饭! 今天下午的那段综艺开场音乐创作里,周州全情投入,他却没什么灵感流淌的感觉。 他明明知道周州的天赋与基础在他这个年纪都算得上绝佳,但他就是下意识要挑剔对方的每一个转音的设计,每一个音符的添加。到后面音符连接成段,他甚至开始挑剔对方过于清亮的哼唱声没有故事感。 好像自从之前那一晚,周州求自己教他,江时鸣就下意识在拿他与另一个模糊的影子做对比。 他开始觉得自己过分,但又实在很难改正。 就像他从前对待每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江时鸣把他们一一拿来和当时占据他整个生活的人对比,只觉得每一个都不如卫承。 于是他幼稚地对自己宣判,他一生都只会有卫承一个朋友,作为回报,卫承也必须始终如一,与他同行。 江时鸣就这样深深望着那个人的头像,望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背影。 他只顾贪恋着那份浓烈炽热的感情,却忘记了观察,在与他同行的路途上,卫承是否仍如往昔般快乐、肆意。 江时鸣这样想着,终于在那好友申请上点下了通过。 然后他马上就后悔了,他立刻就想要把人拉黑,但是对面的消息来得比他许久不用微信的手速快上许多。 【whY。】? 【whY。】本人? 江时鸣:“……” 方才的思考与怅然一扫而空,江时鸣本来搜索着拉黑的手指一转,点进对方主页,给对方备注好了名字,这才转回来准备开始回复。 【江时鸣】? 【江时鸣】不然? 【喂】还以为你要一直晾着我呢[微笑] 江时鸣不回他,于是就看见对方名片上那「正在输入中」时有时无的,过了半天才发过来一个一秒的语音,江时鸣都没来得及点开对面就撤回了。 【江时鸣】? 【喂】我助理在旁边。 然后那「正在输入中」又开始往外冒,江时鸣只觉得心里头烦躁极了,却不肯放下手机干脆把对方晾起来。 对面像个时不时要吐泡泡的鱼,明明是主动游过来的,却还要端着一副名贵观赏鱼的姿态,非得等人评判一二才肯转身叫买主看看发色。 江时鸣自己就聪明多了,他从来不会在聊天框里打打删删,尽管他心里已经涌起千钧浪波,只要他不打字,对方就不知道。 ———————— 梁鹏飞取工牌回来就看见他老板正蹲在楼梯口那儿,单手捧着手机不停地敲敲打打,敲击的频率赶上他们伊人姐和姐妹聊八卦了。 身为助理的他虽然也有一颗八卦的心,但这种时候还是要尽到责任才行。 于是梁鹏飞上前一步,凑到卫承身边叮嘱:“哥,你手这么能倒腾,不是写同人文呢吧?你可别被人发现了!” 卫承有时候很难想象自己在工作室的几位伙伴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总之,他没有写同人文,他只是在和别人的聊天框里胡乱打字再删除,以给对面营造出一种自己一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的感觉。 如果那个人在乎,就会发来消息询问,这样就能显得他没有那么主动。 不过这一招有个弊端。 那就是他现在敲屏幕敲了五六分钟了,对面要是一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话,他到底该怎么结束这段对话才显得自己没有想着对方,没有念念不忘,没有把万语千言藏在心头口难开? 在工作人员的声声催促中,卫承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停下了无谓的试探。 他好像,没有办法。 第69章 青阳·端午晚会(1) 【本群禁止嗑成名(985)】 K:妈呀发生什么了群主怎么充值了 绚烂过:[微笑][微笑]为庆祝柿子即将登台复工,本群已升级为千人群,之前t过的还是不要往里放哈免得出去到处乱拉还要怪我们cp粉 K:老板大气 K:谢姐圆我985梦 绚烂过:不客气。 绚烂过:[青阳端午晚会正式节目单。主持人八名,包含张行、冼晟、潘云霄、许梦今。最后的第21个节目是江时鸣独唱《别时歌》。] 绚烂过:剧宣撞上复工,搞成名的有福啦~ 木子x布来:而且今天晚上过去明天就是六一,六一再过一周就是夏音,又幸福了我们望[升天] 木子x布来:内部消息不一定准,罪恶边界第三案疑似那个事件改编,但不知道任凡有没有戏份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管他有没有我先做梦[升天][升天][升天] ———————— 第二天一早,江时鸣的黑眼圈青得像被什么妖魔鬼怪吸了精气。 好在这最后一天的妆造是小烟熏风味,不然这么两条深色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遮得毫无痕迹。毕竟江时鸣底子好,粉打多了反而会变丑! 最后一天照例是彩排加谈话,这回大家都没出什么岔子,不过也没见新嘉宾加入。 只是从走位上大概看出除了锈铁引擎外他们应该还有两个嘉宾,其中一个是个Rapper,只是新嘉宾为什么没来参加录制大家就不得而知了,连张行都不清楚。 体育场的场景太大,最后他们把所有定位卡用光也还是有两只羊死活找不到,门票价格也比之前高,最终定格为118元。 “他们说不定把剩下两只藏在导演裤兜里了,”等待后采的时粤很郁闷,不停蹂躏手里的玩偶,“不然我们不可能找不到!” 排在她前一位的周州赶紧制止:“粤姐你冷静,一会儿进去了千万别去掏莫导口袋,那太不礼貌了!” “……在你眼里我是?” 周州讪讪一笑。 江时鸣也讪讪一笑。 不好意思了,这个口袋他真的很想掏掏…… ———————— 【……对于节目,还有什么建议或问题吗?】 江时鸣:剩下那两只羊到底在哪里?你们有记录位置吗?不会到了正式演出那天,羊被观众找到了吧? 【……】 【是「森氧元气豆豆咩」。】 【至于在哪儿,等节目播出就知道了。】 江时鸣:那我能看看导演的裤子口袋吗? 【?】 ———————— 漏网之羊不在导演的口袋里。 江时鸣第一次对等待节目播出的观众们感同身受。他退房的时候在想,上高铁的时候在想,到站了以后还在想…… 最后他终于在吃晚餐的时候想起来了。 “导演拍摄结束以后换裤子了!” 江时鸣突然从椅子上蹿起来,把正在喝汤的程远川吓了一跳。 “所以肯定就是他揣起来的!上次我们最后的那只就是在导演组的机器那边找到的!” 程远川艰难咽下嘴里有些烫舌头的鸡蛋花,然后一边灌自己凉水一边道:“你下次记得提醒我,别给你接那种,竞技类的综艺节目。” 他真怕自家艺人会因为这份浓烈的胜负欲被骂开花。尽管江时鸣不在意网友会说什么,但他会很在意,会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像没找到羊的江时鸣一样。 “今天我们晚睡晚起,明天记得接我电话,我得先带你去做妆造,然后我们可以趁机录个Id……” “什么Id?” 程远川掏出手机,上面是中城文旅局发来的邀约,邀请艺人江时鸣为他们的旅游宣传加油打气。 江时鸣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户口好像确实是登记在中城的,不过他只在那边上了幼儿园。 程远川解释道:“又是端午节晚会,又是文旅局宣传的,你从前那点儿事儿这之后也就都不算事儿了。” “哦,”江时鸣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嚼嚼,“但我觉得那事儿还挺大的吧。” “嗯?”程远川不解。 江时鸣抬眸:“有些事不该就那么过去,像杜璜、于健那种人,就该连同他们犯的罪和接受的惩罚一起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不是吗?最好谁都不要忘了他们,每年都有人把他们的事发出来……干脆就把他们那些事改编成影视剧,让人永远记着好了。” “……” 程远川默默又往胃里送了一口汤。 他很想辩解自己和对方说的其实是两回事,又十分欣慰江时鸣果真还是从前那个江时鸣。 万般心绪翻涌下,程远川最后只弱弱吐出一句:“那,确实是有的。” “嗯?什么有的?” 程远川只还给江时鸣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一点钟。 吃完午饭的江时鸣提前踏入青阳电视台。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电视台的小吉祥物也是一只羊,只不过是背上长着鲜花绿草的一只小绿羊! 完蛋,我被羊羊们包围了! 在程远川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趁着人少先上台对了灯光又确认了走位,接着便被安排坐到了离舞台延伸处很近的一张圆桌上。 桌边摆着五个椅子,没有贴名牌,于是江时鸣自然而然选择了一个机位只能拍到他半张脸的边角坐下,开始吃桌上摆好的山楂片。 没过多久,第一遍彩排结束的张行来到了圆桌边上,他手中拿着几杯果茶,轻轻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江时鸣的面前。 “休息,休息一下,”张行说着便在江时鸣的对面落座,语气透着几分惬意,“他们仨没有节目,晚上才会到呢。” “嗯,但我一直在休息,”江时鸣应了一声,轻轻端起果茶吸了一口,由衷赞道:“好喝。” 张行:“……” 好,此话题不通,换个话题。 江时鸣今天的礼服是一身绿白渐变的长衫,下面搭着同色的长裤与皮鞋。水墨勾勒的柳叶从他的左肩向下飘落,正与他今天要唱的歌意境相合。 于是美瞳还没戴好的张行眯起眼睛看他身上的装饰问道:“你衣服上这个是?” 江时鸣果断回答:“是粽叶。” “……真的假的?” “真的,因为是端午节,”江时鸣还指了指身上的白色部分,信誓旦旦道,“这是糯米。” 张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回道:“我更喜欢吃肉粽。” “我也挺喜欢,”江时鸣认真道,“我都喜欢。” 第70章 青阳·端午晚会(2) 【本群禁止嗑成名(986)】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我服啦台下机位解锁跟我要五块钱[升天]给你穷死得了真的[升天] K:我来背负! K:忙碌了好多天的卫师傅没有收到邀请,所以我只开夏音的直播间了。 绚烂过:卫师傅不出意料,现在ip还在外地。热演确实是好饼希望卫师傅加油努力吃吧,吃成胖子再回来。 JSm我允许任何人嬷你:摸了[一张穿礼服的qq人江时鸣] K:香香粽子我吃吃 K:…… K:等等嬷姐你Id? JSm我允许任何人嬷你:[吹口哨] 绚烂过:我从来没这么期待过一场端午晚会朋友们…… K:机位已开 K:[截图,江时鸣只有一张嚼果丹皮的侧脸。] K:活的,会动的,朋友们我现在真的有点想哭…… 绚烂过:刚刚发出一声尖叫被老妈敲了[哭] 落子无悔:妈呀这一桌除了柿子我不认识任何人等我去搜搜[笑哭] 春波迟:咱们群里好多古风Id…… 春波迟:小女子不才,未得柿子青睐[升天] 明月相逢:从左到右,张行,时粤,周州,王在安,们小柿子 明月相逢:和之前人脉姐说的成员名单一样[摸下巴] K:柿子和邻居在聊什么东西但是我不会读唇语[升天] 明月相逢:但会有人去读的是吧@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宝宝你是一个很会剪视频的宝宝[抱抱]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有你是我的福气.jpg]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节目正式开始了!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读罢。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小王说真的假的,然后上手疑似摸了江胳膊肘(?)然后又说这么厉害。 K:…… K:破案了,出国三年归来仍是娱乐圈一款健身教练哈[无语] 明月相逢:你老公 K:?表的 K:不对,是卫师傅的[心] ———————— 王在安转头又捏了捏周州的胳膊,周州怕痒,一个劲儿往旁边躲,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一样憋着气斥道:“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哇,你这个也不软啊,”王在安抬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肉,“我这个就完蛋了,纯肥肉。” “呵呵,”周州瞥他一眼,“开玩笑,我俯卧撑很厉害的好吧。” 江时鸣在边上附和着点头:“嗯,他是底盘不行,你是,全身不行。” 王在安:“……哥我一天要恨你三遍。” 江时鸣只是眨着无辜的眼睛,一个劲儿地背对着镜头在桌子底下撕果丹皮。 台上主持人们讲端午习俗的声音在江时鸣耳中只是略显嘈杂的嗡嗡声,但张行站在上面,他不讨厌张行,所以一到张行开口的时候他就率领全桌鼓掌,双标得淋漓尽致。 他们桌子又离舞台很近,所以台上人将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 有人觉得可爱,有人觉得节目播出就这么卖情怀真是很下作,还有人暗暗抓紧话筒,妒忌起了张行的好运。 夏音这么个立项之初没人要的废饼,怎么就真的请到了一尊大佛呢! 王在安在旁边偷偷用手机看节目单,为满桌实时播报进度。可以看出比江时鸣还期待江时鸣的表演,愣是把节目单当倒计时在看。 晚会行至中段,两个青春年华的男演员下台给一桌小朋友们发粽子,说吉祥话。江时鸣瞟一眼机位,默默撇了撇嘴。 他们的桌面上摆着的都是礼品粽子,是赞助商,不能吃的。那边小朋友们倒是说着谢谢哥哥,扒开粽叶就把糯米往嘴里送,一个比一个吃得香。 程远川说晚会上有好吃的,结果桌上只有瓜子仁、花生粒、山楂片和果丹皮。 该死的,他的饭呢! ———————— 春波迟:[江时鸣看着两位罪恶边界的主演明显有些挂相.gif] 春波迟:[爱了] K:……理智告诉我这可能是健身教练饿了,cp脑告诉我这可能是想起来某人绷不住表情了 明月相逢:都嗑rps了要什么理智 K:你说得对 K:饿了这么久了我什么都吃得下! 绚烂过: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个小问题。 绚烂过:以柿子那种隔绝互联网的冲浪速度,你们说他知道卫师傅有新剧要上了吗? K:…… K:[惹到望,你算是惹到棉花啦~.jpg] ———————— 《罪恶边界》的片尾曲还很抒情,在这场晚会上意外并不突兀,但两位主演的唱功就着实有点离谱了。 不知道播放端是怎么处理的,总之他们现场听的基本就是一个漏气一个憨厚,难怪舞台主色调是绿的,原来是给他们干到大草原,听牛羊合唱来了! 眼见江时鸣的正脸对准了机位,那副扭曲的嫌弃表情就要广播给人民群众,王在安赶紧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出言提议道:“咱们玩点啥吧,给我坐得腰酸背痛的。” 张行:“……” 好好好,这么解围,算是牺牲他们全桌拯救江时鸣一个了。 但是能玩为什么不玩? “玩逛三园吧,就用手指敲敲,”时粤竖起一根手指,在桌子下面点了几下给大家示范,“我们上次玩是,第一个人说逛三园,第二个问什么园,第三个报名字,然后往下一直接。怎么样,玩不玩?” 片刻后,全场坐得最板正的一桌人出现了。 第一轮是时粤起头,于是王在安报了个常规的动物园,江时鸣敲着自己大腿道:“老虎。” 张行:“鸡。” 时粤:“棒……不是,诶?” “哪来的老虎棒子鸡啊?粤姐你童年也太丰富了!” 王在安笑得人逐渐像漏气一样萎靡下去,周州更是恨铁不成钢道:“棒子怎么没有,那动物园里没人扫地吗?那拖把棒子也是棒子啊,你就说,别犹豫啊!” 不管怎么说,时粤被迫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改成了棒槌,要维持一周。 第二轮游戏,王在安报出植物园,江时鸣显然把刚刚周州的话听进去了,上来就说了个蚂蚁。 张行:“?蚯蚓。” 时粤:“?蜜蜂。” 周州:“?蝴蝶。” 王在安:“蜻蜓!” 江时鸣:“尺蠖。” 张行:“?螨虫。” 时粤:“?蜱虫。” 周州:“?蚜虫。” 王在安:“…………” 王在安:“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植物园吗?” 于是王在安喜提把头像换成荷花想开了的表情包一周。 上面大草原的演唱会即将收尾,周州提议好玩爱玩再来一轮,于是由他开始。 周州:“逛三园。” 王在安:“什么园?” 江时鸣:“高新科技园。” 张行:“?” 第71章 青阳·端午晚会(3) 又一轮游戏过后,满桌成功只剩下江时鸣一个正常人,周州因被高新科技园冲击,连什么园都没想出来。 于是周州变成了一个圆,而张行变成了祖冲之。 祖冲之一离开座位上台,剩下的人也就开始给人鼓掌,遂一致认同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游戏。 ————————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视频解码在台下偷偷玩游戏的五个人,你江哥还是你江哥。] K:别说,这ed还挺好听 K:就是这俩人声线也太不合了难怪他们团基本没有吃他俩cp的 绚烂过:小游戏大王重出江湖,横扫圆桌做回自己[抱抱] 明月相逢: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有综艺效果的一段逛三园 明月相逢:淦他们几个关系看着挺好给我搞得有点感动 明月相逢:但是一想,们小江以前和那谁那谁谁的关系也差不多是这样,我又忍不住想输出点咯噔文学 K:[汗]都搞成名了就别咯噔了吧,不然要震出脑震荡了 绚烂过:画面和谐得我都有点幻视了。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各位清醒一点,不要被这个男人可爱的表象蒙骗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别忘了他们欠我们的六专[怒] K:…… K:我感觉这个东西要变成坏账了各位[升天] K:你们看这个喇叭他看上去像要出歌的样子吗 给我次一口:到了[一张混在青阳台接下班粉丝群里卧底的照片,她手里甚至拿着冼晟的应援条幅] 给我次一口:如果喇叭哥发现我,我就说我是来接冼晟下班的,这一片全都是他粉丝[升天]。 给我次一口:不是特地去接他的应该不算违规吧!对不起了冼老师回头我买你两张小卡! 给我次一口:不对我已经买了物料了就为了混进来不被他唯粉逮住,那小卡就不买了。 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woc等等 给我次一口:[抱着百合花的卫承正被工作人员引去员工通道。] 给我次一口:这什么?这谁啊?这干什么?这怎么了? 绚烂过:……???????? 绚烂过:给我等一下啊 K:他来接谁下班?不能是接柿子吧? K:这俩b男的不可能在私下里偷偷和好吧?我不信真的,他俩不被工作逼一逼能好好说话? 明月相逢:估计是 明月相逢:剧宣营业任务 明月相逢:不管是谁安排的任务请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 明月相逢:如果上苍能听到我的呼唤,请让辛劳了一天的卫师傅听完江师傅表演全程好吗信女愿一辈子升官发财[祈祷] 给我次一口:你怎么连吃带拿 给我次一口:我靠冼老师这边接下班有福利拿,那我还是去买两张小卡吧……一会儿我们可以去室内空旷的地方避风,等我最新消息! ———————— “美好的时光恰似一首悠扬的短歌,旋律虽匆匆收尾,但那动人的音符却已成为灵魂深处永恒的回响。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青年歌唱家江时鸣为我们带来〈别时歌〉!” 前台的报幕声在升降台下其实听不太清楚,江时鸣屈指敲了敲耳返,背后的造型师还忙着检查他从头到脚的装扮。 升降台终于在报幕声落下时缓缓上升,江时鸣按自己的习惯回头向几位工作人员躬身致谢,一抬头,却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从后台那道闸门间的缝隙中匆匆而过。 舞台炽热的灯光灼烧着他的皮肤,音乐声响,他没时间再去揣度刚刚那道人影是谁,只能面向观众,满面只剩从容。 离舞台很近的圆桌上,四个人晃荡着不是很亮的、仙女棒样式的应援棒,眸子被灯光衬得闪闪发亮。 江时鸣歪了下脑袋,朝那边挥了挥手。 “啊!” 时粤的嗓门穿透力惊人,把旁边几个人吓了一大跳,也把江时鸣吓得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摸耳麦,假装刚刚朝人挥手的不是自己。 舞台侧边,灯光照不进的一处黑色角落里,穿着休闲帽衫的男人目光越过工作人员的肩膀望向通亮的高台。 这里的舞台高得吓人,数层围栏与钢架纵横着切割他投望去的视线,台上的那人最终落在他眼里时只剩一个破碎的侧影。 离得近来听时,江时鸣的本声几乎压制住了音响的扩音。 “我酿壶长风,赠明月,敬山水万重~” “再唱首歌,十里相送——” 卫承身旁的助理与工作人员的嘴巴一张一翕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他却一点完整的句子都听不到。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感知里渐渐隐去,唯有江时鸣的歌声清晰无比,顺着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胃里。 然后被他彻底消化。 “一条长路,蜿蜒向未知时空~” 卫承下意识在春夏交接的五月末打了个寒颤。 “且行罢,再回首,谢相逢——” “且行罢,再回首……” 江时鸣伸出手,例行向观众席环顾一周,最终将目光陡然定格在这处黑暗的角落。 卫承抬眸,视线落入对方明澈的双瞳之中。江时鸣只看他一眼,旋即转头,平稳唱出了这首歌的最后三个字: “谢相逢——” ———————— K:[大全景的模糊截图,疑似有一个抱花的人在舞台角落,放大细看能看见白色的一点。] K:@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白花儿~ K:言语无法形容我今天晚上的震撼了朋友们…… K:这个花到底是给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K:重要的是这哥们儿真的听了全程啊! K:甚至是他爹的这首别时歌! 给我次一口:我们这看不见舞台那边,但是工作人员给放大屏幕了。他们处理接上下班还挺熟练的[哭]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唱最后三个字前,江时鸣顺滑的视线在右边微妙的停顿,三倍慢放。]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回来了,都回来了,就是这个风味!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就是这个爱恨难明,就是这个我看向所有与你有关时都下意识躲避,就是这个停顿,我宣布就算他们从今天开始想开了不爱了我也能靠着这个停顿吃一辈子! K:?那还是别吧 K:你是吃到了,我可是饿着呢! K:接晚会结束后两个人见面! 明月相逢:接 给我次一口:接 十二分霜降(升天中):成名是古希腊掌管卖cp的神,怎么刚巧顿这一下后面三个字是谢相逢……你们最好真的是在谢相逢! 第72章 幕间·相逢 舞台大幕缓缓降下,穹顶灯光相继熄灭,所有摄像机都停止运转,圆桌上终于端上了江时鸣心心念念的晚餐。 没有其他行程催促的人们留下饱餐,有工作要忙的人离开赚取佣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在这个本该与熟人其乐融融享受应得的美味的时候,江时鸣的身影却并未出现在热闹的圆桌边。 后台那条略显狭窄逼仄的通道中,此时还穿着晚会礼服的江时鸣刚录完Id,他从空房间走出来,一个人在岔路犹疑片刻,便转身朝离内场更远一些的b出口走去。 这条通路不长,他刚走出两步,一抬头,就看见走道柔和的灯光下勾勒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卫承腋下稳稳地夹着一束洁白无瑕的白百合,身姿优雅地斜倚在门框上,一只手随意揣进兜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尖轻轻敲打着裤缝。看起来那样从容洒脱、漫不经心。 老实说,在这里和卫承遇见,江时鸣并不觉得诧异。 他只是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刚才要用打包晚餐的借口把程远川支走,又为什么非得转身,走这个出口。 这般想着,江时鸣的脚步缓缓停住,眉心微微蹙起,满心疑窦如乱麻纠缠着束缚住他的四肢,怎么也找不到解法。 卫承抬眸向他看过来。 与江时鸣看谁都淡然的目光不同,卫承的眼神看人总是深情。便好似刚刚台上的一瞥,若非江时鸣早知道卫承的不在意,他都要被那双载满浓情的眼睛给骗了。 此刻,卫承抛来的目光也是深情的。 灯光映入他双瞳,被裁切成恰到好处的碎银,铺在浓黑的深潭上,糅合成一捧湖泊、一捧冷雪。 “好久不见。” 江时鸣听见对方的声音,温雅轻柔。 好像之前电话里的歇斯底里,微信上的一语难言都只是江时鸣自己的幻觉,他们只是普通的,分开了很久后又见面的朋友。在某一次活动上遇见,互相道一声珍重,然后再也不期待下一次相逢。 可是这不对。 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平淡的,能轻易再度问好,又再度擦肩的关系。 怒火于是又在江时鸣胸口被引燃,他眼神冰冷地向卫承刺去,舌下也含起利箭,高扬起下巴,出言讽刺道:“很久吗?也不过十来天吧,你忘性真大。” 卫承似被他的冷言冷语击中了,方才还温和的面容霎时阴沉下去。 “你当那也算见面?”他言语中泄出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狠意。 卫承面容周正,但细看起来眼尾却有些上挑,面向江时鸣时总习惯性将头微微低下,瞳孔却向上,由更高的角度看去时,倒真有一丝冷然的蛇相。 江时鸣本能地感受到颤栗,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兴奋。于是他禁不住向前走,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了有些危险的地步。 他一边走,一边道:“为什么不算?因为我没说,好久不见?” 卫承腋下那束百合贴近了他的胸口,仿佛一柄阻止他继续前进的长枪。但真正该伸出来阻止他的那双手却没动,依旧在对方身侧松松垂着,看不出一丝一毫要推拒的迹象。 两人的呼吸因不约而同的放任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升温,过热的空气将两人之间那股清新的柠檬薄荷味烧灼出一点苦涩。 卫承的目光就这样渐渐从江时鸣的脸上滑落,一路沿着喉结、锁骨向下…… 江时鸣看见卫承忽然笑了,对方顶了顶腮,全不顾那花束还挤在两人中间就直起身来,在包装纸扎耳的揉碾声中骤然向他靠近,嘴唇贴近他的耳侧。 卫承说话的声音仿佛并非传入他的耳膜,而是由胸腔的震动直接导入了他的大脑。 “是你自己选的走这边。” 卫承的声音忽而轻柔得好似情人的呢喃。 “今天我还有事要忙,下次见吧,记得好好吃饭。” 无形的铁枷被动荡的声波震破,江时鸣看着对方转身而去的背影,却并未感觉到一如往常,被抛弃的阵痛。 有人的躯壳正离他而去,灵魂却好似向他狂奔而来。 江时鸣并未意识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是由衷的,开始真的期待起了对方口中的那声“下次见”。 ———————— 潘云霄刚和经纪人大吵一架,正准备夺门而出,可他动作慢了些,只做到了夺门,还没出就被一位前辈堵在了门口。 “恭喜演出顺利。” 卫承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掺了点毒药。 潘云霄打了个寒颤,目光在那捧有些破碎的白百合和前辈柔和的笑脸中反复确认了几番,终于还是觉得前辈有前辈的节奏,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潘云霄接过了卫承递来的花束,和对方进行了一个深深的拥抱。 “承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卫承坦然接受着他人的肢体接触,只是脖颈始终挺直着,没有任何靠近对方的迹象,偏他神情又亲切,乍一看让人挑不出一点的错处。 预制菜的要义之一便是如此,用“真诚”当做武器,将永恒不变的感情平等播撒给每一个人,让他们不至于分得太少而卑服,也不至于因分得太多而狂纵。 如此,自己这一番…… “卫老师?” 卫承背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卫承松开手头上的拥抱回身,却见刚换回黑色外套,脸上还带着妆的冼晟正拧着眉毛盯着他们仍勾搭在一起的一边胳膊,脸上的恼恨藏都藏不住。 “……” 诶?他今天的任务是跟谁卖来着?刚刚灯光下,江时鸣发丝上的闪片晃得他眼晕,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迷糊了。 男团的爱豆在卫承看起来都长得一个样,更何况冼晟和潘云霄今天为了合唱并卖团魂还穿了差不多的一套礼服…… 总之,卫承思索了片刻,在摄像头的注视下主动又给了冼晟一个拥抱,然后语气都不变地又重复了一遍:“恭喜演出顺利。” 探班,送花,让两个男主角挂相,卫承通通都做到了,谁又能指责他卖错了呢? 第73章 幕间·相熟 四目相对的瞬间,过去那些以为早被遗忘的记忆便如水藻般开始疯长。身体贴近的时刻,江时鸣几乎用尽了气力才没顺从身体的本能靠上那人如今更显坚实的肩膀。 他本该恼怒,或者去想有关卫承的所有坏事,然后继续恨他不留情的抛弃。 但江时鸣只是哼着不成调的歌,从b出口走出来,绕了一大圈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会儿妆容才满意地脱下了这身束缚战斗力的礼服。 当江时鸣换上休闲装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们那张贴着柠檬贴纸的圆桌上已经空无一人,上面的饭菜也被瓜分了个干干净净。 都忙,忙点好啊。 抓羊大队的群里有人晒出晚饭照片,有人转发着江时鸣唱歌的小视频,还有人做着热搜实时播报,努力试图让江时鸣和世界接轨。 难听的词条一如既往登上了热搜前三名,不过这次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个“青年歌唱家江时鸣”的词条,一点进去一条关于他实绩的大字报都没有,前排全是粉丝高呼“复活了,我的爱人”。 这词条的本体,今晚江时鸣的表演舞台被挤到了后面去,有真路人在那儿留言“娱乐圈什么时候进货了这么一款帅哥”。 于是乎,一个名叫“复活系帅哥”的词条正在热搜榜后面缓慢爬升,王在安一边在群里发大笑的表情包一边为大家实时播报。 群里看来只有张行是专注事业的,还记得叫群里的人去转发夏音官方的嘉宾官宣文案。 江时鸣于是坐在圆桌边上,慢吞吞点开已经很久不用的博客。 然后他就发现因为自己换了手机,没法用验证码登上原来的账号了。 程远川:“……” 程远川:“你先试试密码能不能想起来,想不起来我们重新申请一个号,我去联系节目组重新编辑一下,别急。” 江时鸣当然不急,他只是端起手机盯着自己的用户名,试图从方寸屏幕之间找到关于登录密码的提示。 只可惜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综艺节目,所以他的手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只是个普通的手机而已,没有摆着什么奇怪的图形解谜。 因着保护隐私的需求,江时鸣此人设置密码几乎从不设重复的。年轻的他尚未知道这会在他年龄日益增长之后对他造成怎样的打击。 譬如此刻。 他正在拼命回想,自己申请这个账号的时候在想什么。 可是他回想了半天,脑袋里只是时不时浮现出方才卫承凑近在他耳边说话的场景。他身上酥酥麻麻的,但这对找回密码没有半点帮助。 终于,在这怎么也记不起密码的当口,江时鸣如梦初醒般,陡然忆起自己本是打定主意要恼恨卫承的。 ———————— 【本群禁止嗑成名(993)】 给我次一口:刚刚和忙碌了一天的冼晟师傅打招呼了,大半夜的他粉丝们都还很有精神,口号喊得震天响,幸好声音大不然我不会喊的事儿就要被发现了() 给我次一口:他换便装了但是没发现花,可能是还没送,因为也没看见卫师傅出来。 K:这都几点了,卫师傅怎么是进里面现种花去了是吗? 十二分霜降(升天中):大胆开麦,他俩见面了,然后天雷勾动地火,现在正在激情做恨,紧接着就办悲事,过敌人节 K:?也太大胆 K:…… K:@给我次一口 也不是不可能要不你去提醒一下吧还是要做好安全措施电视台附近应该是没有卖雨伞的…… 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你俩也太大胆 给我次一口:喇叭出来了,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也没有花只有助理拎着两个塑料袋疑似是打包的饭[升天] 给我次一口:完全不敢喊啊我靠我手都在抖 K:我靠冲了 K:大不了被骂一顿 K:跑了三年回来跟粉丝合个影怎么了[怒] 给我次一口:你说得对,冲了 十二分霜降(升天中):额额额记得戴口罩这样下次你换个造型他就不认得你了你还能照 K:[惹到柿饼,你算是惹到棉花啦~.jpg] 明月相逢:[香水「潮涌」,前调是晨曦洒落的海滨朝气,以柠檬和薄荷……] 明月相逢:这两天叉新换的香水被人扒出来了 明月相逢:我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了柠檬两个大字。 K:柠!檬!音!乐!节! 明月相逢:众所周知,我们叉哥是木质香的忠实爱好者,为什么突然换海洋调了呢,还是柠檬香的海洋调,我也不知道[喜欢] K:[云音乐邀请大家一起来听这首好日子——] 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惹到柿饼,你算是惹到棉花啦~.jpg] K:怎么,战况如何? 给我次一口:等了一晚上没有坐的地方,于是我冲出去的瞬间在地上跪行半米给喇叭哥行了个大礼,手上冼晟的物料掉了一地[微笑] 给我次一口:他看我可怜给我签名了 给我次一口:[还算有些设计感的冼晟两个字,明显能看出来不是冼晟签的名。] K:…… K:荒谬 K:我甚至不太想嗑他知道冼晟这人的点了[无语]…… 给我次一口:[升天]那是因为物料上人家名字标很大,喇叭哥照着给我写的[升天][升天] 明月相逢:…… 明月相逢:没关系,亲笔签名也没说签的一定要是自己的名,你也算是得到喇叭哥亲笔签名的第一人了[赞] 给我次一口:喇叭哥身上香香的,是柠檬味,好闻,凉凉的 给我次一口:他还祝我六一节快乐[爱你] K:兄弟你好香[馋] K:…… K:不对 ———————— 江时鸣把签字笔递还给那位没站稳,还看错了人的粉丝,只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他觉得那位把口罩拉到眼皮底下的冼晟粉丝有点眼熟,但就像想不起来自己的密码一样,他也没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女士。 娱乐圈的偶像更替快过地里的韭菜,大约这位粉丝是追过很多茬韭菜,这才在自己心里留下了一点印象吧! 江时鸣又低头去帮粉丝捡掉在地上的横幅,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六月一日,敬请期待罪恶边界首播”之类的话。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是六月一日了。 于是他把东西塞进小粉丝怀抱里的时候顺口祝福道:“儿童节快乐。” 粉丝似乎有些被小瞧的恼怒,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成年了,我经济自由——” “嗯,”江时鸣眨眨眼,“祝你儿童节快乐。” 祝天底下所有,有父亲母亲关爱的孩子们,儿童节快乐。 第74章 幕间·相关 江时鸣吃了一顿好饭,而卫承度过了还算快乐的一天。 《热演竞技场》的拍摄已经逼近尾声,大部分Npc已经被委婉劝退,拍摄现场也从原来的一条街那么大变成如今一栋房那么小。 节目中那些正式嘉宾们是有积分排行榜的,分数始终公示在他们宿舍楼下的公告板上,但这分数对他们的戏份、角色不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单纯挂在那儿,起到一个羞辱性的作用。 这节目有些环节并不是很公平。 比如它允许演员用自己的资源来替换节目提供的资源,也允许演员靠自己的人脉请来圈内哪位大咖为自己压阵。 但这节目有些环节又非常公平。 它会把所有这些潜规则公之于众,以达成满足观众对娱乐圈猎奇的窥探欲,让所有参加节目的演员都像笼子里的野狗一样摊开来被众人围观。 至于卫承、纪泽润这样帮忙配戏的Npc,他们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他们没办法知道那些导演和制片人对自己的戏满意与否,也没法拿到独属于自己的批判与教育。有些人为此感到庆幸,而卫承不是其中之一。 Npc们的戏份都差不太多,终归只能算是能说话的道具。但就像前面小吃街的场景里有一个隐藏的变态杀手一样,后面的每一场戏都有那么几个角色特别有挑战性。 而不出预料,在今天之前,所有合适卫承扮演的男性特殊角色全都被纪泽润拿走了。 严格来说他们俩不属于撞型,卫承更端正温雅,纪泽润更年轻活力,但谁叫他们两个都属于年轻男人呢? 两相比较,纪泽润就是比卫承演得更好,情感更细腻,轻易就能带着其他人进入情境,第一天上工的时候直接吓得几个女演员做了一晚上噩梦。 卫承也做噩梦。 梦里的纪泽润年年包圆三大奖,他拼死拼活都摸不到半个奖杯…… 于是卫承醒来后推掉了几个品牌活动,像泡影视城一样专心致志沉在这个节目里。他面对江时鸣以外的人事物时几乎没有任何羞耻心,所以他不仅能随时随地请教各位专业导师,还能含着满腹妒忌依旧温和地向纪泽润请教问题。 天生演员的纪泽润不太会教人,但年轻人脸皮薄,总能被卫承磨着帮他梳理角色,甚至演上一遍来让卫承学习。 若只是如此,那纪泽润多半也只会当卫承是个普通同事,和那些见到他只晓得夸赞天赋,好走一走演艺捷径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纪泽润发现,卫承录像回去研究的并非是模仿,而是拆解重构。 同一个乞丐角色,纪泽润记得他是家道中落遭歹人谋害,于是往动作里加上几分矜持与羞耻。卫承却注意到这角色一心想要复仇,于是往神情中加了几寸隐忍与自甘下贱。 所以,纪泽润现在很喜欢卫承了。因为承哥每次向他请教完,都会送他最喜欢的猫和老鼠周边! 《热演竞技场》的第四场,也是最后一场群戏,特殊角色有三个,一个是女人,一个是老人,还有一个是沧桑的鳏夫。 纪泽润演不了这角色,他脸上婴儿肥还没退去,对情情爱爱的戏码也不擅长。 于是刨除纪泽润,几位导师们聚在一起商量。 “卫承吧,”其中一位电影导演提议,“他的眼神,一直很有故事感。我们现在很少有会用眼神演戏的演员了,泽润演不了的话,这角色给他吧。” 在卫承自己尚没有实感的时候,他已经征服了组里大部分导师和导师的宠儿。终于让他成功在Npc定妆预告博客里占据了第一页。 收到剧本的时候,梁鹏飞比卫承本人还激动,直在群里嚷嚷我们卫哥要飞升了所以必须包个大红包。 而他卫哥没发红包,倒是往群里甩了个蹭着热度给江时鸣看相的博客链接。 【梁鹏飞(助理)】? 【蒋伊人】[无语] 【蒋伊人】[放大截图:江时鸣面相非常旺伴侣,专情专一。] 【蒋伊人】懒得喷 【蒋伊人】大白天在这发梦 【梁鹏飞(助理)】姐你到底还是喷了 【杨述(后期)】[怒]请嗑成名的望哥望姐们停止弱化矮化卫承,正视卫承的努力,否则我将拿起法律的武器扞卫卫老板的合法权益! 【杨述(后期)】什么是本人发的那没事了[无语] 下午第一轮试戏过去,卫承的角色各位导演都十分满意,他第一次成了和纪泽润一样过一遍就下班的人。 去后台换装的路上,那位称赞他有故事感的导演半道拦住了他,向他递上了一张名片。 “我真的很看好你在这种即兴演出上的表现力,我这边有一个正在筹备中的S级综艺项目,也是类似于给出剧本即兴演绎的,开机应该是十月份左右,拍摄周期比较长,你可以看看档期,也可以回去查一查,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卫承以演员的身份混在这个圈子里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毕竟他没有经纪公司,又有些“背叛”曾经乐队组合的恶名在,加之又是音乐人转舞台剧又转网剧进的圈,没有任何学习基础,基本处于歧视链底层。 若非带他进圈的那位导演年年完成抗战片任务的时候都带着他去央视台露脸,卫承怕是根本没机会走到今天。 像他这样的人能被一个大导演亲自邀请参演综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他的幸运,他该感恩戴德地收下名片立刻签约,或者直接有些自知之明的拒绝,推说档期调整不开…… 又或者是像个正常的,有自己思考的成年人一样,听导演的话,回去查一查再决定。 但今天是儿童节,卫承是有父母亲疼爱的人。他昨天见了江时鸣,至今还被对方的发顶的亮片迷惑着心智。 他记得对方特地一个人绕远路走向b出口来见他,也记得对方身上漫出来一股坚果香,更记得他自己是如何鬼使神差地向对方说了句“下次见”…… 要指望江时鸣主动与他下次见是没什么可能的。 于是卫承接过导演的名片和简化的综艺立项说明书,看见上面写拟邀三名专业演员与三名负责综艺效果的嘉宾时笑了笑。 他开口,声音看似温和,实际人已经疯了。 他问:“十月份的话,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江先生那边呢?” 导演:“……什么?哪个江先生?” 卫承全然不顾已经在他后边无声爆鸣的梁鹏飞,接着热情举荐道:“江时鸣,他很有综艺效果的,他参加的那个节目,下周三就播了。而且他人气很高,现在档期应该正好很空。” 完全不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爱恨情仇的导演被说晕了,奈何她真的很欣赏卫承,是真的很想争取对方的参演,于是她回道:“好,好的,如果有合作可能的话当然我也会去接触看看……” “那就太好了,多谢您的支持。” “哈哈,大家合作共赢,合作共赢。” 导演一边笑一边想,怎么就多谢支持了,这到底谁的项目啊? 第75章 幕间·再相交 @有一天长地久: 我的天老爷谁家小白花男友[惊恐][惊恐][惊恐] 【罪恶边界第一集卫承出场部分视频:梳着一头顺毛的任凡捧着白百合站在人后,双目泛红,有些呆呆的凝望着前面的墓碑,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男主角申远扬与人发生冲突,被一把推进人群,险些把任凡撞倒在地。但看起来瘦弱的任凡力道很大,一把便托住申远扬的腰,满脸无辜地问道:“你没事吧?”随后,他用那双透红的眼睛看向找茬的人,把那人看得一阵膈应,只能指着男主角骂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悻悻离开。】 评论: @未命名:三十三岁大龄男星爆改清纯男高……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未命名:男高不至于,我觉得男大是有的 @糖醋云:看爽了还以为剧情一开始就揭露的坏批应该是个炮灰结果这么看戏份应该还挺多的!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糖醋云:怎么也算个男五号了[笑死] @明明可掇:谁家大力士。 @明明可掇:我们叉哥自己拍照的时候不觉得,和别人站一起真的好大一只[笑死]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明明可掇:是的,超大一朵小白花一把擒住我们柔弱男主哈哈哈 @好望角不相信承诺:没想到……叉哥脸这么正直结果演这种角色真的阴湿味儿冲破屏幕,难怪剧组直接就说他是反派,这个角色从出场开始就很不正常根本瞒不住的!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好望角不相信承诺:任凡我一眼就看出你是重男[怒] ————————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六分,热搜第一是难听,第二是复活系帅哥,第三是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好人。 在更不为人知的地方,一个名为“本波特禁止嗑成名”的账号一夜间多了几百个投稿,现今那里的网民还因为热搜第二第三挨在一起而欢呼雀跃,觉得这也是一种天赐的缘分。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更多秘密。 江时鸣前一天经历了一场好觉,所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账号密码。 是他的生日、姓名缩写加上0606。 人有的时候甚至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他到底为什么要把密码设置成一柄刺入怀里的短匕?莫非曾经的少年时代,他其实有恋痛癖? 不理解,不尊重,回头换完绑定手机号就把这个密码换了。 总之,江时鸣一键清空了消息记录里的红点,然后费力找到节目组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自己的那条宣传博客,带上了节目组的指定词条。 @Auden_江时鸣: #夏日之约# #复活系帅哥# 转发博客。 …… 没错,只是,转发博客。 接着,不管评论区里洪水滔天,他自然点进了自己心心念念那个难听的词条。 从上到下搜寻,江时鸣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倒是找到了因夏音嘉宾阵容官宣而被旧事重提的,王在安不知在哪个节目上的漏气演唱。 犹豫了片刻,江时鸣点选转发,把这视频发到了抓羊大队的群里。 【抓羊大队(5)】 【江时鸣】[转发博客] 【江时鸣】基础训练不足,喉部肌肉开发太差,呼吸方法不对。和你现在一个毛病,你是个始终如一的人,没有声乐老师也要保持练声的习惯,对你演戏也有帮助。 【江时鸣】最重要的是,自己越唱越怯场。下次唱成这样不如干脆在台上哭出来好了,还能赚点热度。 【王在安】[哭][哭][哭] 【王在安】教练,我还有机会吗[哭] 【周州】[吃瓜] 【周州】教练你怎么知道他当时在节目上哭了[吃瓜] 【时粤】妈呀 【时粤】真的假的 【时粤】讲讲 【周州】真的,抢主持的麦克风就开始哭,老表演型人格了 【王在安】[怒]给你一拳[拳头]@周州 【王在安】立刻截图出去叫我的王家军网报泥[拳头] 【江时鸣】? 【江时鸣】不要开别人不喜欢的玩笑@周州 【江时鸣】不要仗着自己的名气大欺负别人@王在安 【江时鸣】有问题问本人不要向不相干的人打听@时粤 【周州】[下跪][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时粤】[下跪][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王在安】[下跪][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江时鸣】? 江时鸣发现自己不是难以共情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好像只是很难共情年轻人。不管是生活在现在的,还是生活在过去的。 群里很快开始聊下一个话题,是王在安说自己准备接着进组拍偶像剧,但是台词油得像十五个莫导在他眼前跳舞,他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这种剧会立项通过。 时粤说她也很难理解,但既然王在安演了,播出以后她会全网搜索对方的油王语录分享到这个群里。 于是王在安又发了二十几个拳头。 江时鸣融入不了他们,于是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漫无目的的用搜索引擎输入自己的名字。 他如闪电般归来的消息似乎还没在浏览器上传开,随意一搜,相关词条仍然是那些老生常谈。 「江时鸣逃往国外」、「江时鸣 杜璜」、「专家评价江时鸣纯靠天赋」、「江时鸣还活着吗」、「江时鸣学历造假」…… 以及一些很扎眼的。 「新星乐队主唱江时鸣」、「江时鸣和卫承是一对吗」、[江时鸣卫承同人文]…… 人要挣脱开过去,就像蜕皮,剥脱下这一层后就会发现,自己的新外壳仍是以过去为模型生长的。 江时鸣的皮有两层:一层是不负责任的父母,没有缘由便将他抛弃,塑造他渴求爱的过去;一层是他视若珍宝的乐队,一瞬之间分崩离析,塑造他隔绝爱的如今。 这就是放任他人随意占据自己生活的坏处,一旦注意到了,就仿佛时时,处处都是那个影子。 江时鸣无言地望向酒店外的马路,几名工人正把公交车站旧的广告抽走,将新的广告放下,是一款大众品牌的运动饮料。 他眼神很好,画幅还没展开他就已经看见了那个签名。 很显眼,一个超级大的卫字中间被画了个乘号,这是那人初三那年暑假闲来无事给自己设计的签名,大约是因为太好签了,于是用到现在。 江时鸣倒回床上,烦躁地甩掉了拖鞋。 他肚子里像吞了个鸡毛掸子一样痒,于是他又翻开手机,结果屏幕一亮,上面的轮播壁纸刚好是卫承前段时间拍的杂志图,那人穿着白衬衫,阳光在他脸上涂鸦出一朵花的形状…… 可恶,卫承这家伙,不会是买通运营商了吧?怎么这都能推到他脸上的! 于是江时鸣愤愤点开手机主题商城,为一个男人支付了归国以来的第一笔虚拟产品支出。 他买了一套六块钱的猫咪主题换上,终于舒服了,穿上运动服就下楼去健身,然后又在健身房门口的自动贩售机里看见了卫承那张脸。 ——自动售货机上货比楼下公交站站牌还快一些。 江时鸣闭上了双眼。 第7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9) 假期总是短暂,六月一日被卫承的脸侵占,六月二日也在奔赴录制现场的飞机上一睡而过。 江时鸣还没感觉自己放了假,眨眼就又要上工了。 坐在前往最后一次录制现场的班车上,江时鸣点开程远川新注册的工作室博客账号,页面加载出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发布不久、内容有些稀疏的本月行程表。 三至六号,要录制夏音的最后一段内容;七号上午,得前往小院录制先导片的reaction;下午则要上《快乐周游记》去给夏音做宣传;十五号安排了一场杂志拍摄工作;十六号要去中央电视台做音乐推荐官,二十号是柠檬音乐节的演出……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这些文字记录,由衷地觉得自己这个月的日程真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着实忙碌! 减去赶路的时间,算下来他能自己分配的居然只有半个多月! 这是他这种养老型艺人该有的工作强度吗?不应该吧! 哦不对,养老型艺人是他出国前那段时间的人设,他现在是复出型艺人,的确应该要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好让自己重回大众视野才对。 于是他给这张行程表点了个赞,在私聊里通知程远川,他对这个工作强度非常满意。 程远川没有回复他的博客私信,因为他们俩有彼此的微信和电话。 【程远川】?亲爱的江时鸣先生,冲浪请用小号,感谢您的配合[微笑] 【江时鸣】我又没点赞别人的行程表。 【程远川】害怕。 【程远川】前天晚上都能把我支走去和某人私会,谁知道后天又会发生什么。 【江时鸣】…… 【江时鸣】第一,那不叫私会,那叫巧遇。 【江时鸣】第二,后天会录节目。 【江时鸣】大后天也录节目。 【江时鸣】大大后天也录节目。 【江时鸣】看看,我很忙的。 【程远川】[无语]好的呢,那么小哥哥想要这么多假期是准备筹备第三张solo专辑了吗?如果没有其他想法这边还是建议和天然传媒继续合作,邱老板给的报价很实在,不坑他都觉得像亏钱。 【程远川】我是说,和他合作[可怜]。 【江时鸣】[一段六月一号当天因在健身房被贴脸暴击遂躲进附近一家音乐工作室制作的,劲爆的旋律.mp4] 【程远川】感动了。 【程远川】…… 【程远川】你别告诉我你这东西之前也是这么随便发给你经纪人听的。 【程远川】鼓点好好听,我现在在人家办公室里抖腿,救救我[心]。 【江时鸣】没必要总想和那个人对比,我们都知道你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程远川】[可怜] 【程远川】是么,是因为信任我才和我签约的么,感动了,真的感动了。 【江时鸣】…… 【江时鸣】我觉得是时候重组工作室了,你觉得呢? 【程远川】? 【程远川】[已经,变得不幸.jpg] ———————— 【森氧·盛夏碳酸派对】 【地点滨海白石沙滩,可容纳三万名观众,露天。】 【时间晚17:00-20:00。】 【当前门票价格为3580\/人,含暂未指定数额代金餐券。】 ———————— 载着几位嘉宾的班车在距离海滩很远的地方便停下,众人四面八方地被pd引导到沙滩那台贴着节目logo的观光车上,互相撞肩膀、尖叫、做奇怪的动作来打招呼,假装这是到海边后的第一次见面。 当然,江时鸣和张行不在此列。 张行负责一脸慈爱地看着几个孩子打闹,江时鸣负责露出“地铁江时鸣看手机”的表情表达自己的不解。 今天的妆造是复古航海风,海边咸味的风把大家的海军领吹得乱飞,开场刚录了两分钟,王在安就被自己的衣领扇了六七个巴掌,于是工作人员赶紧紧急上前将大家的衣领都固定好,又把这段重新拍了一遍。 这一遍里,王在安明显右脸比左脸更红。 这一场拍摄的抓羊规则又有变化,大约因为这里是公共海滩,不能让大家像赶海抓蛏子一样去沙滩上找手办小羊的呼吸孔,于是节目组公布了他们的又一位金主。 【登录元世界App,进入夏音特别模块,打开AR抓羊模式,即可进行「森氧元气豆豆咩」的搜寻。找到一只豆豆咩后将摄像头对准它三秒,豆豆咩即可被捕捉成功,屏幕上会显示该豆豆咩对应的奖励或挑战内容。】 节目组发下来的手机没有赞助,是一款不知品牌的老年机,打开以后页面字码大得吓人。 “还有这种好东西,”周州身为年轻人,很快就搞定了软件的使用方法,当场端起手机对着周围照了起来,“别说,这手机像素还是蛮不错的啊!” 江时鸣不语,只是鼓捣着高科技设备,然后想到了前面那场录制节目组得背着一百五十只小手办上飞机,忽然变得有点生性爱笑。 抓羊模式的右上角显示着当前剩余豆豆咩数量为500,可见吉祥物在虚拟世界存在一定的通货膨胀。 节目组给了他们一点时间搞懂App的用法,然后让他们乘上了观光车,立刻进入第一轮游戏环节的录制。 【音浪沙滩排球!】 【游戏规则:策划团与当地沙排爱好者协会成员对战,当排球在对方区域内时,策划团可以按下场边的抢答器,听取大屏幕播放的题目并作答。】 【只有抢答器被按下时大屏幕才会播放,松开后画面消失,排球在己方区域内时,抢答器按键失效。只有排球落在对方区域内时答题才奏效,否则不得分。】 【策划团回答正确一题积一分,当积分累积到五分,或时间超过三十分钟时,游戏结束。策划团可以依据已获得的积分兑换相应的抽奖次数。】 观光车沿着岸边石径缓缓前行,海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吹乱了众人的妆发,吹得坐在前面的两个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然而极目远眺,眼前无垠的碧海与澄澈的青天相接,水天一线之处似有归帆,又让人情不自禁感到一丝安宁。 在躁动与宁静之间,王在安选择张开双臂,突然大喊了一声“我是世界之王”。 张行:“……” 这又不是在船上,而且…… 张行:“能不能喊点吉利的话?” 于是王在安又大喊:“八方福来,好事成排,我们所有人都发大财!” 然后一时间,满车上像住了一窝二次元反派一样响起了一声声的“接接接接接”。 江时鸣也在观光车上向振翅的海鸥挥舞双臂,在背景的一片“桀桀”声里独自“咕咕”叫着和鸟打招呼。 就在这一个瞬间,他好像不再是海上的孤舟,而是循着灯塔归来的船队的一员。 第7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0) 滨海沙排爱好者协会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非专业社群,协会不止定期举办沙排比赛,还为他们争取来许多赞助,在本地电视台上颇有名气。 他们的成员男女老少不限,为表达全民运动,全民沙排的主题,他们甚至特地为节目组选送了五个完全不同的选手。 一位精瘦的老大爷,一个扎着双马尾的胖妹妹,一个小男孩儿,一个坐着电动轮椅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外国女孩儿。 双方在栏网两侧站好,各自的表情都有些难绷。 其他人的出现都还可以理解,怎么对面还有个残疾人啊?这输了赢了都显得他们很没面子! 年轻男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遂撸起袖子,露出了精壮的双臂,手臂一曲,肌肉线条一亮,江时鸣的眼睛就跟着一亮。 “我可是我们协会的王牌种子选手,轻易不上战场的!” 男人脸上是满满的自豪,而他身边的男孩儿往那儿一站就是兵,嘴角疯狂向下拉扯,似是把这一辈子难过的事都想尽了。 王在安低头望了望自己贫穷的身体,默默信了男人的吹嘘,偷偷向旁边的周州道:“咱们是不是往空地打比较合适啊?规则里没说让我们击球得分,是球不在我们场地就行啊。” 周州从未觉得王在安如此聪明:“对啊,那你准备让对面的谁一直捡球呢?” “……”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瞄向了仍站得像正要接受表彰的少先队员的小男孩儿。 简单的寒暄之后,球赛正式开始。 江时鸣没打过排球,但他打过篮球。在这毫无规则的战场上,他所要做的就是不计代价地拦下对方所有发来的球。 而体力相对更差的王在安和时粤负责策应并按抢答器答题,周州在后方防守并发球,超人张行负责在场上实时播报游戏进程,像个误入比赛现场的观众。 周州抛起了排球,周州起跳了,周州一巴掌把球打在了站在场地中央解说的张行的后脑勺上。 那是震古烁今的一声巨响,那是惊心动魄的一个对视,那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个捡球,那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个抛投。 张行与周州四目相对的瞬间,王在安勇猛上前捡起了滚落地上的排球,然后以“为有牺牲多壮志”的气势将球举起,冲到网前奋力一扔,那球就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稳稳的,轻轻的落在了那双臂精壮的年轻男人怀里。 如果要为这一幕命名,江时鸣愿称之为“生命的托举”。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这种竭尽全力的姿势扔出那么轻柔的一个球呢! 所有人震撼的时刻,时粤果断按下抢答器,角落的屏幕上开始播放周州在《音乐星势力》里的初舞台,连那自我介绍都被保留着。 “大家好,我是国音,今年十九岁,就读于周州,请大家多多关照!” “……噗哈哈哈!” 时粤笑得漏了气,匍匐在抢答器上颤抖。 屏幕上的周州浑然未觉自己的言语失误,仍继续介绍道:“今天我要表演的歌曲是〈新不了情〉,谢谢大家。” 趴在地上还没起来的王在安似乎是想起了当年比赛的情景,忍不住吐槽道:“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周州你的年龄,真的……” 就在这倒计时的嘀嘀声已经响起,本轮的题目即将出现时,一枚排球已经悄然突破栏网,掐断了屏幕信息的同时马上就要砸到王在安的翘臀上—— “砰!砰!” 王在安感觉头顶升起两声巨响,他抬头,只见江时鸣如同天神一般降临在他身边,一击将排球抬起,又一击将球猛地掼向对面,在对面的沙滩上留下了一长条深深的沟壑。 别管这么打合不合规,就说帅不帅就行了! 江时鸣晃晃手腕,抬手拂过自己定型得很不错的刺毛刘海,向对面发出一个有些挑衅的微笑。 与此同时,第一轮题目已经释出。 【请问在刚才的视频中,共出现了几只话筒?】 时粤:“?” 王在安赶紧爬了起来,高举起一根手指蹦跶:“一只话筒,一定是一只话筒!我们当时录音,后面得等前面把话筒递过来才能出去,导师评价也是我们递话筒过去的!贼恐怖我说真的!” 周州也记起了这一段,但他还是觉得十九岁没长开的自己那混沌般的自我介绍更沉重些,于是只是朝时粤痛苦地点头。 【策划团积一!】 那该由屏幕放出来的“分”字被掐灭,一颗排球以惊人的弧度跃入己方战场。 江时鸣没来得及去拦,对面那发球的双马尾妹妹力道控制得比轮椅男还精准,在后场的一击成功使球在网的位置达到江时鸣碰不到的高点,然后直直向还沉浸痛苦中的周州边上砸去。 正当此时,一手捂着脑袋的张行从中场向后场蹿去,身子就地一倒,那球砸在他坚实的大腿上又弹起,周州终于在此时赶到,双手瞄准排球就是一击—— “啊!!” 一声痛苦的哀嚎,王在安骤然倒地。 周州发出尖锐爆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吧没事吧!” 王在安倒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试图牵起同样倒地的张行的手,但他们终究相隔天堑,可望不可及。 于是他声音微弱而嘶哑道:“请,请照顾好我的,我的豆腐脑……呃。”豆腐脑是王在安养的一只小猫。 周州满面忏悔地跪倒在了地上。 见罪魁祸首悲恸,刚刚已经死了的王在安立刻看了十五秒广告复活,化掌为指,隔空点着对方的脑袋,声音中更带悲戚:“还有,还有一件事,我方申请换人——” “让这个炮手去答题,让我们的粤姐重返战场,奋勇杀敌!” 江时鸣登时被感染,立刻振臂一呼:“同意!杀敌!” “杀敌不至于吧哥哥们!”对面那小男孩儿满脸惊恐,“我们来的时候会长不是就说能上电视吗?没说还有生命危险啊!” “那是打比方,”那外国女人操着一口标准的京片子,抬手摸了摸小男孩儿的脑袋,“别怕,哥们儿就是单纯爱演。” 第7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1) 爱演的人运气不会差。 换人过后,场上终于不再有手足相残的惨剧。 时粤的反应力极强,球刚飞到空中她就开始嚷嚷着什么“江哥中间”、“小王你左边左边”的挪起脚步,结果往往是她指挥得当,但本人仔细一看还在原来的沙坑里。 王在安则始终履行着自由人的职责,在场上飞来飞去十分自由,只不过球没接到几个,话接了不少。 真正打球还是得看江时鸣和张行。 对面的阵营已经被他们摸透,轮椅男是个定向靶,小男孩儿若捡到球就会交给他,然后他始终如一抛出同一个角度,再始终如一地被网前的江时鸣精准防住。 不管是小男孩儿还是他对这种活动都十分乐此不疲。 外国女人其实根本不会打沙排,因为她是国际交流大使,大使怎么能亲自下场打球呢? 精神矍铄的老人也是个高手,但不太习惯这边的粗砂,走两步就抬起腿来抖沙子,被石头子硌得痛叫。人家来打沙排,他来走指压板。 对面真正的主力是那位胖妹妹,力道精准且力气极大,江时鸣偶尔能从对方拿着球下意识想转圈的行为上瞧出一点扔铅球的影子。 于是打到后面,场上基本就只剩下他和这位一来一回,打得排球梆梆作响。 至于张行哪去了…… 为什么猜歌词比拼游戏总有后来者居上,因为张行不争不抢。年纪大了不适合剧烈运动了,所以他还是站在场地中央解说最合适了! 终于,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九分十四秒,周州成功答出张行在街边采访时穿的袜子是绿色的,为团队争取到了最高的五分奖励。 王在安试图在地上膝行并高举双手欢呼,但他忘了这是沙滩,于是沙子无情灌进了他的短裤。 所以接下来的一整个环节里,王在安都展现出一种ooc样的忸怩。 比赛结束后众人一一拥抱,张行接过导演组的手卡,为大家介绍这五位可敬的对手的身份。 从大到小,由老及幼,他们分别是一位农学教授、一位因伤退伍的海军,一个退役运动员,一个幼时因战争与家人辗转来到国内的避难者以及那位海军的儿子。 大家让五位嘉宾代替抽了奖励,大多是在这个场景没什么用了的定位卡和两张舞美升级券,但奖品现在已经并不是很重要了。 “滨海沙排爱好者协会只有一个主旨,不论你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会不会排球,懂不懂排球,都能够享受在沙滩上与朋友一同玩乐,享受海风吹拂的美好时光!” “感谢各位能够拨冗前来,那么最后让我们一起合张影吧!” 还以为后面要有这几位素人嘉宾介绍自己人生轨迹的环节,没想到只是提了一嘴后这段就这样结束了! 于是等到张行把自拍杆高高举起时江时鸣才反应过来自己要维持酷哥形象,但快门按得太快,于是照片里只定格下他眼神懵懂,鼓起一边面颊盯着海军哥露出的那边肩膀的样子。 “嘻嘻,大哥哥好帅哦,”小男孩儿注意到江时鸣的目光,偷偷抬手戳戳江时鸣的胳膊,“和我爸爸一样,好大一块!” 江时鸣高兴了,他蹲下来,认真向小男孩道:“要不要和哥哥照相,哥哥很有名的,你可以拿去跟朋友炫耀。” 小男孩儿猛猛点头,他爸爸摇着轮椅退后给他们照相。男人边指挥他们摆造型边道:“跟朋友炫耀就不必了,可以去跟你妈妈炫耀。”男人从手机背后露出半张脸,眼睛眨了眨。 江时鸣于是注意到,男人的手机壳背后那与透明壳子格格不入的支架正是一枚小柿子。 他有些恍然。 他认为自己非常讨厌粉丝接触私下里的自己,但为什么此刻心中只有融融暖意?难道是因为这时虽然没有摄像机拍摄,但归根结底还是在录制综艺?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吧。现在的他,其实是工作状态…… 阳光下,他投向镜头的眼神深邃而温情,他脸上的冰块也消融,化作柔情的水。 …… 海滩边有一排马卡龙配色的集装箱,其中那一排黄色的就是他们录制室内部分的摄影棚。 当然,午饭也在这里解决。 “伟大的神农,感谢你赐给我们五个人海鲜不过敏的体质!” 长桌上,各式海鲜摆成几排,清蒸盐焗香辣水煮避风塘一应俱全。 拍摄第一阶段,他们在和云南毫不相关的小院里吃云南菜。拍摄第二阶段,他们在和盒饭非常相关的地方吃盒饭。 拍摄第三阶段,他们终于在该吃海鲜的地方吃上了海鲜。 甚至还有剥虾服务! 而代价仅仅是朝着摄像头的那边露出了超级大的海鲜市场的Logo。 没关系,这点苦他们吃得了! 那前来为大家介绍沿海生态和菜式品类的小姐姐时不时抬眸向埋头苦吃的江时鸣看去,眼底的神色所有粉丝都能懂。 时粤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认了,这顿饭就是他们江哥在端午晚会那一次露脸给他们赚回来的。 海鲜大餐真好吃,江门! 今天也是更爱江哥的一天! 午餐结束后,照例是抓羊的时间,因为这次有五百头羊要抓,所以各种挑战环节也是被简化了许多,基本都只剩下了在App上答题这一种形式。 按理来说大家一起动脑是个蛮有意思的环节,如果王在安没有发现他们触发挑战时虽然自己的手机不能切后台,但别人的手机可以连网的话…… 他们以作弊姿态出击,然后在三分钟后被导演组制裁,没收了所有非法所得。 张行据理力争,认为节目组的规则书也有漏洞,因为再吵下去就涉及到这元世界App为他们开发的抓羊软件考虑不周的事了,总而言之,节目组将没收来的非法所得还了他们一半。 【当前日票价格:3360\/人,内含1.5元代餐券。当前豆豆咩剩余491只。】 抓羊大队从未有过如此败绩,这样难看的首日战果,豆腐脑看了都会嫌弃。但奈何他们疑似被高科技封印了战力,手机杵到了导演的脸上也找不到下一只小羊了。 “这不对劲,”王在安摸着下巴,“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搜寻地点不只是海滩,还有整个滨海小镇?” 江时鸣猛然抬头,看见了导演有些心虚的神情。 第7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2) 午夜的小镇冷风阵阵,一行五人打着手电筒裹着棉衣走在镇间的小路上,偷感很重地在别人家墙角、院落边举着手机晃来晃去。 摄影师们双目无神地跟着他们,只一味在心里惦念着要跟导演组说加钱。 故事还要说回太阳没有落山的时候。 下午的游戏环节是传统艺能猜歌抢答,江时鸣屈居第二,获得第一的周州听见结果宣布的时候满脸不可思议,然后在抽奖时成功又给观众的餐券积累了五毛钱。 晚间live环节更是不得了,时粤、周州和王在安上去轮流献唱了共七首歌,江时鸣全程都没有演奏空气乐器。 导演组那个时候就应该做好准备的。 海边的民宿里没有安装摄像头,于是等张行找到了导演组的房间他们才知道,江时鸣撺掇着所有人定下了拍摄的四天里,每天要抓到125只羊的目标。 然后人来疯加夜猫子的年轻人立刻就反过去撺掇江时鸣,他们要夜探滨海镇。 滨海的地方温度总是喜怒无常,于是节目组连忙替他们准备厚实衣裳,又连夜布置拍摄小组,只求尽量别把晚间活动拍成废片。 小镇的花坛里、马路上、墙边的爬山藤里,羊羊多得数不清。他们一改白日里喧嚣的样子,扫到题目就把五颗脑袋凑到一起,答出来以后再用碰拳替代欢呼。 风四面八方来,吹乱了江时鸣头发。 他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抬起,默默对准了高悬的月亮。 ——那里不会有羊,江时鸣只是觉得这里的月亮都比别的地方更漂亮。 不知不觉,他们居然就漫步了半个小镇,已经徒步来到了沙滩边上。 有些地方的沙滩在夜晚会有些奇异的景象,但这里没有,这里只有被皎皎白月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泛着点点荧光的沙岸,站在沙堆中,仿佛全世界寂静到只有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张行先收起了手机,和工作人员一起默默从后面搬来几张躺椅,然后江时鸣的手机屏幕也熄灭。 “白天不来晒太阳,晚上才来晒月亮,”王在安脱了上衣枕在头下,倒在椅子上晃荡着一只小腿,“搞得还有点浪漫。” 见他们不再行动,工作人员们收起机器,困倦的回去休息,也想体会浪漫的留下。 人们习惯于把非理性的行为称之为浪漫,把非守矩的行为称之为生命力。 于是此刻,寂夜的海边,浪漫的生命力蓬勃着,唤醒了港岸的灯塔,也唤回了夜泊的船。 六月三日,结束在一片温柔的月色里。 …… 感冒是浪漫的代价,而这代价只有不好好穿衣服的王在安如约支付了。 “完了呀,”王在安鼻塞出了气泡音,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条快溺死的鱼在求救,“本来我就漏气,这下全给我堵里了。” 路过的江时鸣纠正道:“你是嘴巴漏气,和鼻子没什么关系。” 这是王在安今天恨江时鸣的第一遍。 民宿里大家总算都得生活在一起,于是一大早上,众人便对彼此素颜出镜,除了时粤,剩下的都得争着抢着才能拿到一个洗漱的位置。 王在安等得有些不耐烦,说想去录制的地方,昨天沙排以后冲洗沙子的那里刷牙,被节目组严词拒绝。 他只是鼻塞,不发烧也不咳嗽,于是在王在安本人的强烈要求下节目组没有强制给他送到医院去,只是特许了他往录制现场多带一个助理。 乘着观光车往录制地的路上,一辆粉红的魔法少女痛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王在安立刻想到了今天的嘉宾会是谁。 这个娱乐圈里有很多资源咖,但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幸运的因为毁了观众最爱的Ip被全网怒骂,不幸的被人骂了以后大家还是记不住他,更多靠着资源进这个圈子里的人最终都只成为了观众叫不上名字的无底洞。 李正霆,原名李刚,后来因为社会事件改名李雷,最后出道时因为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韩梅梅遂取了个艺名。算命的说他命里缺木,雷可以激发万物生长,是个好名字,所以艺名里依然带了雷霆的寓意。 然后这哥们儿就发现算命的说的真准,但凡和他合作过的主役演员,拍的下部戏肯定能火上一把。 李正霆不信这个邪,决定勇闯歌手圈,三个月前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首单曲,现在那首歌的各种翻唱版本仍有小范围流行趋势,但他这个原唱就只能说,泯然众人矣了。 王在安和李正霆是峡谷里的好朋友,但此刻相见也不免感到唏嘘…… 因为王在安就是和李正霆拍过一部戏,然后在下一部戏里凭着年下小狼狗的人设突然在圈内有了姓名的。 王在安有段时间甚至不敢对对方显示在线,因为他之所以能和对方合作就是因为他的经纪人算了算命,硬叫他过去蹭玄学的。 而现在,王在安能直视李正霆,却不敢直视江时鸣了。 他只不过发过几条炫耀他们录夏音还能被江哥单人教学的朋友圈,结果还真的有人为了教学找上门来了! 拟邀名单里分明没有这个人的啊! 这叫他可怎么面对江哥! 在王在安痛苦地捂着鼻子的时候,观光车不留情地从痛车边上驶过,那辆粉红车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居然没有得到列阵欢迎,于是雨刮器甩了甩,车灯闪了闪,粉溜溜地跟在了他们观光车的后边。 江时鸣回头看了那辆车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向摄像机自言自语道:“我们需要报警吗?后面有人跟车。” “竟有如此恶劣之事,”王在安声音瓮瓮的,“司机师傅,快来个漂移把后面那辆车甩掉!” 前面开着观光车的司机终于没绷住笑声,回道:“老师,那是我们今天嘉宾的车,应该是找错位置了。” 后面那车里,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正对着主驾驶座上的李正霆发火。 “我就说了坐节目组的车来,你非得开你自己的破车,这下好了,来这儿当蜗牛来了!” 李正霆啧了声:“没品位的人,真不想和你多说。” 魔法少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不懂的人有难了! 第8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3) “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新人歌手李正霆,以及唱作人叶子!” 江时鸣随大流啪啪地鼓掌。 李正霆是个单眼皮的普通男人,细看还有些清秀。而叶子则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威武壮汉,像个艺术家一样在脑后扎着个小揪揪,粗一看是张飞,细一看像李逵。 江时鸣不是很欣赏叶子的雄壮,因为他只是雄壮,没有威武。 至于音乐方面,他也的确没听说过二位的英名。 因为叶子是短视频音乐制造专业户,最擅长的就是那种郝昌盛唾弃的合成器音乐,用一阵强劲的乐曲带起一段不知道在燃什么的歌词,然后广撒网出去,哪首歌火了就买一买榜单…… 他之所以会来参加这个节目,除了节目组给的通告费很划算外,最重要的是他这一套音乐生产路线正在被AI音乐渗透,他正面临着职业危机,急需打出知名度……或者转型。 不过实话来说,虽然是唱作人,但叶子的理论基础不知道比王在安都差了多少,年龄更是已经逼近张行,在这个时候谋求转型,若是成功了多半也是能列入中年创业者传奇板块里的角色了。 约莫也嫌弃自己丢人,于是这两位的自我介绍环节都没带作品,只一个劲儿强调是来这儿学习的。 江时鸣不理解。 这明明是个要面向广大听众表演的节目,这个时候来学习是否有些临时抱佛脚。 不过张行扯着他袖子向他介绍,李正霆是个标准的富二代,来娱乐圈就是玩票,是他父母怕他跟着某些不玩票的富二代学坏才给他送进一个管得比较严格的经纪公司的。而叶子的副业是连锁餐饮,所以两个人都不缺少一次舞台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这一场算是李正霆蹭叶子的车上的节目,他俩没挤掉任何人的名额。 “所以,今天就放轻松,好不容易到海边来,大家玩得开心最重要了。” 江时鸣深以为然,并将这段话存进“张行的做人秘策”中。 因为今天节目里出现了一个富二代,所以第一场游戏环节也显得十分有钱。 【你比划我来猜·水上版】 【策划团中选出一名成员在教练的指导下登上喷气式飞板,其余成员在指定范围的沙滩上展示指定词条,猜中即可积一分。每一轮游戏限时五分钟,每轮完成后策划团可以商议换人,游戏共进行六轮。】 在导演组的游戏规则发出来之前,大家已经兴高采烈地奔向了海边。 海边并不是只有一名教练,而是有一整个教练组,理所当然,他们每一个都有试飞的机会。 李正霆甚至不用试飞,因为他会玩,并且很专业,曾经指导过多个中老年旅游团体验飞板项目。 ——指他爸妈和各种叔叔阿姨。 他吹了声口哨:“各位不要着急!我们在运动以前一定要充分热身!大家在装备检查之前先来动动我们的踝关节——” 王在安感觉自己鼻塞得更严重了,海水的咸湿味道他一点都闻不到,举手问过教练后被委婉劝退,于是只好蹲在一边的沙滩上画圈圈。 “诶?”江时鸣看着闷闷不乐的王在安,忽然开口问道,“规则说在规定沙滩范围内展示词条,是不是说我们可以在下面画出来的意思?” 王在安:“!” 王在安:“江哥你是玩游戏的天才!” 没说不行就是可以!于是王在安开始尝试在海边画一些古怪的图案,然后挨个找人来辨认他画的是什么东西。 叶子偏着脑袋看了很久,只能为难道:“我看不出来,但我怕有东西能认出来,你小心些别召唤出来什么了。” 而李正霆说:“对不起我魔杖没带,下次给你表演!” 可以看出来二位平时的休闲爱好是什么了。 因有王在安的打岔和李正霆的代理教练,两位嘉宾飞速融入了节目中,一场游戏还没开始就已经将彼此精神状态交融,被同化成了两只猴子。 江时鸣舒展完毕,在教练的帮助下穿戴好设备,站进了浅水区。 “我们慢慢站到飞板上,双手握住控制手柄,注意保持身体平衡,”教练一边说着一边协助调整着飞板,看江时鸣站稳扶好后才缓慢启动设备,“我们后仰是上升,前倾是下降,注意动作幅度不要一下过大。” 江时鸣满眼只有碧蓝的天空与海岸线,他慢慢转向到面向大海,脚下飞板随浪涌出波浪的节奏,他稳稳站着,好像真的飞在了空中。 “江哥!江哥!” 他背后有人冲他大喊。 “转过来啊,我们猜词!猜词!” …… 哦,还要猜词的。 江时鸣又转了半圈回来。 教练也为他掌握飞板的速度震惊,直在旁边夸道:“太牛了真的,你是我见过学最快的,以前玩过冲浪吗?” 江时鸣礼貌回复:“没有,这还挺简单的。” 幸亏底下的人听不见他在说啥,否则一个学了半个多月的小男孩要轻轻地碎了。 计时开始的哨声十分响亮,江时鸣只看见一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下面飞来飞去,不一会儿就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江时鸣:“……饼?他们在给我画饼?” “不是!还没画完!” 下面的声音乱糟糟的,波涛与飞板的转机声掩盖之下,唯有在感冒的王在安的声音冒着气泡飞起来,清晰钻进江时鸣的耳朵。 然后江时鸣就看着他们在圆里又画了一个圆,在圆里又又画了一个圆…… “同心圆?” “对对对!一首歌!”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啊啊啊啊啊歌名!” 江时鸣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小虎队”,闪过了“孜然鸡心”,闪过了“永远的不停转”,就是没闪过这首歌的名字。 直到下面的某人终于看不下去,把那些大的小的圆都擦掉,画上了一颗经典的爱心。 “爱!是爱!对吗?” “对的对的!” 江时鸣猜对了,但感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口,气得他咂咂嘴,对着下面那些只顾着互相击掌的人咬了咬后槽牙。 有毛病吧?爱直接一起给他比个心不就行了,画什么同心圆?就为了展示他们多会画饼吗?! 第81章 幕间·CUT之王 五分钟时间到,江时鸣一共猜出9首歌名,基本都是靠着不与臭男人为伍的时粤给出的简洁易懂的动作猜出来的。 于是第二轮,大家提议时粤上去试试的时候江时鸣第一个表达了反对。 “我觉得她应该后面再上,至少得先让她把你们教会,到底该怎么表演那些歌名。” 其实有些怕高,刚刚试飞就没凑过去的时粤悄悄松了口气,看向江时鸣的眼神满怀感激,心中满是偶像注意到自己窘迫的欣喜。 其实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江时鸣双臂环胸,看向几位总在演出上别出心裁的表演者的目光犹如看着仇寇。 他将仇视同心圆整整三天。 李正霆和江时鸣毫无疑问是飞板项目上表现最好的选手,但是游戏有六轮,有一个人,感冒了的王在安已经注定不能上去猜题了,剩下的人必须挨个轮着上去玩个开心。 于是周州反复落水的时候大家都在笑,叶子在上面根本维持不了平衡,两腿晃得像翅膀的时候大家也没嚷着换人。 反正游戏的奖品只那几种,基本和门票价格什么的扯不上关系,他们认真的劲头只放在抓羊上就好了,何必在该休闲的时候只想着输赢。 最后,六轮猜词他们共获得了32分,兑换成了六个抽奖机会。 负责抽奖的李正霆运气比周州还差,他们头一次知道那抽奖的小盒子里居然还有“谢谢惠顾”这种东西!反倒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叶子,只是随手一摸就在剩余门票还有三千多元的时候一把子摸到了五折券。 众人都不敢欢呼,只是惊讶地面面相觑。 叶子拿着奖券的手微微颤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老祖宗的智慧果真是无穷的。 雷,果真生木! 今天的午餐时间也自有安排,剧本是一人一道家乡菜。大家伙儿来自天南海北,桌上摆着的菜肴也样式齐全。 小赵给江时鸣提前彩排剧本,让他介绍自己家乡的烩羊杂碎,江时鸣背了半天软烂醇香,美味滋补的词儿,回到座位上,闻着味儿才感觉出来自己和这道家乡菜好像不太熟。 于是他缩在椅子里,打开自己的百科介绍,这才发现他在百科里的籍贯一直写着宁夏。 可江时鸣不是西北人,准确点说,他身份证上的籍贯一直是华北人。 网传他讨厌吃的食物是芝麻糖他还能找到出处,但百科里把他的籍贯写成宁夏他是真找不到什么来处了。 江时鸣就这样坐着想了半天,直到大家都拾掇好纷纷入座才想起来,卫承的籍贯是宁夏。 新星乐队的出道没有依靠任何节目,他们只是横空出世,然后就那么凭借着少年原创乐队的名头席卷了整个音乐圈。 大家都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恨不能把他们的身世爱好全都挖掘出来,但当时他们背靠爱做慈善的奇迹唱片,出道的首演是在央视一套,于是不知为何,邱老板只是严防死守了一个多月就没再有各路媒体死抓着他们的私生活不放了。 一来,这两位还是正常上学的未成年,二来,圈内开始传言他们两位的背景很强…… 没人知道还是个学生的卫承是如何在没有资源的情况下,在浩如烟海的唱片公司里找到了一个天使投资人并说服对方签下那样让步的合约的,所以人们将这归结于新星乐队有不得了的背景。 所以江时鸣过去几乎没有完整在镜头前做过单独的自我介绍,说过最多的只是“我是新星乐队的主唱江时鸣”。 而众所周知,新星乐队的两个成员从九年义务教育(只有初三下半年)开始就一直上同一所学校了,所以江时鸣和卫承的籍贯怎么可能不是一个? 在某些粉丝群里还盛传一种说法,那就是他们俩闹掰的十一年里,每次过年都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只可惜,事实并不如他们所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那一次争吵之后就彻底分崩离析,尚且勾缠着的藕丝又随着版权分割合同断了个一干二净。 但五六月交逢的那个凌晨,江时鸣又分明感受到横亘在他们之间,名为时间的距离并未拉扯太远,对方的声音表情依旧让他感到熟悉…… 江时鸣的目光随面前锅具蒸腾的热气氤氲起湿意。 或许他一直认为的,卫承抛弃他走上了另一条路这件事,其实是错的吧。 那个人还一直守在昏暗的角落里,像一条等候猎物的蛇,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得见。 ———————— 六月四日,《罪恶边界》的剧情迎来第一波小高潮,但不是剧情上的小高潮,而是在剪辑圈里的小高潮。 [“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无聊了,就要看到血。”] 和大部分悬疑剧不太一样,罪恶边界的侧重点是讲述警方如何调查出完整的证据链,使被害人的正义得到伸张。使加害者毫无疑问无法翻盘的被关进监狱。 所以里面有非常多权贵角色为脱罪制造假证据、销毁证据的情节,我们的主角会凭借自己的机智与严谨重新寻找出新的证据链。 卫承饰演的任凡是目前最难杀的一个,因为他的父亲是本地的大法官,主角团们早早发现了他行为处事上的异样。他缺少同理心,对尸体毫无敬畏感,还涉嫌虐待动物以及教唆霸凌,但似乎在他父亲没倒台之前,谁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他是先天与后天共同培养出的恶棍,仿佛天生就是嗜血的修罗。 这一天播出的第八集主要内容是,之前任凡和狐朋狗友打赌去医院太平间和尸体睡一晚上,恰巧主角到医院找自己的学妹调查一位案件相关人员的死因,于是任凡被当场逮住并训斥了一番。 这时候大家都还以为任凡是普通的阴湿顽劣富二代,没想到第二天学妹一回到家,就看见家里鹦鹉笼子空了,然后在快递柜里收到了一箱染血的鹦鹉羽毛。 任凡当然被逮住了,但他作案时打开了学妹家的窗户,毁掉了一路可能拍到他的监控,连鸟笼的锁扣都用了点手段改造成了很容易剥脱的样子。 于是最后这件事变成了任凡无意间抓到了意外飞出家门的鹦鹉,生性恶劣把鹦鹉玩死后想起来学妹提到过自己养鹦鹉,于是因怀恨在心对其进行报复…… 同样很恶劣,但擅闯别人家里是要判罚的,捡到鹦鹉寄小动物尸体去威胁却可以用钱来解决。 双方签了和解书后,学妹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于是刚刚在审讯室里还认错态度良好的任凡轻飘飘笑了。 “因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 梳着顺毛的男人耸了下肩,表情显得清纯又无辜。 “我无聊了,就要看到血。” 警局大门外强光把任凡的轮廓都打得都有些模糊,但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却都清晰可见。 那之后,是一段碎片化的剪辑,讲述了任凡是如何一个人做到这一切的,除了最后找他爸爸用钱摆平这件事以外,作案过程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利用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的特点尾随了一对办理住院中年夫妻,假装是他们埋头打游戏的儿子上到住院层,果然一路都没人拦住他。 然后他偷听到抽烟区家属们的对话,成功以沉默寡言的手机瘾年轻人的形象混进一个病房,假装成了那不凑巧正出门检查的患者的家属。 之后就是整合信息,获得学妹的基本资料,找到学妹所在的小区后通过点外卖让外卖小哥帮忙看网恋对象长得怎么样、蹲守围墙外观察学妹回家时楼道灯的明暗情况等方式最终确认了学妹的具体住址。 最后,案件发生。 剧里拍摄这段完全是为了提醒大家注意居家安全,注意到信息保密,但卫承那张脸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于是一时之间,伴随着最近很火的一段纯音乐,许多封面上p着红彤彤的“无聊”两个大字的一分钟短剪辑应运而生。 每一段剪辑的最开始几乎都是那段任凡的自白,然后是他犯罪过程的速切。 网络时代就是这样,起飞和降落都来得很快。 不论怎样,卫承的的确确是突然而然,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出现在了大众视野。 而且迅速以端正的容貌和极具反差感的恶人表现迅速跻身到了二线,甚至马上就有可能因为《热演竞技场》的上线成为新晋待爆咖的一员。 第82章 幕间·请仔细聆听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十二分霜降(祈祷中):前排已不见神秘代码,恭喜叉哥飞升成功[鼓掌] K:突然懂得了为什么一些粉丝总说什么不想偶像火起来的话了,今天我兴致勃勃去给人家安利叉哥以前的角色,人家让我小黑子滚[升天] K:我甚至遵守着职业道德,没在人家下面安利他写的歌呢。 K:[正常人在医院里,精神病在社会里.jpg] K:流量明星这个赛道我哥33岁也是闯进去了 明月相逢:歌手哥爆改演员哥什么实力我不多说 十二分霜降(祈祷中):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不复合给我们看? 绚烂过:[任凡剪辑视频,标题<内娱多久没出过这么又low又贱的人间败类了?少爷您还亲自去犯罪呢!>] 绚烂过:看了一圈,这个剪的最好。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谢谢夸奖[抱抱] 绚烂过:没注意Id[笑死]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我将改换新星妹形态出击! 苦昼短:叉哥火了就会被邀请去晚会唱歌,江江一定会被邀请去晚会唱歌。所以我立刻做了一顿饭在这儿[【成名】隔山唱情歌(be预警)] K:? K:bE? K:[我鸡哔你.jpg] ———————— 倘若能够坦然祝对方前程似锦,那便是一生难遇的挚友。倘若见彼方矗立高峰还能在山脚下鼓掌,那更是“好的友情是一座乌托邦”。 可惜,江时鸣和卫承不是这样的关系,假如他们当真足够坦然,那当初根本不必决裂。 他们cp粉的话术甚至是“xx把xxx养得很坏”和“爱人如落井下石”。 笑死,根本没用那样的弱化一方的努力。 今天分明是很快乐的一天,李正霆和叶子是很玩儿得开的人,他们上午玩了飞板,下午在海上坐摩托艇,去海对面的小岛上围观捡海胆和挖牡蛎,还在上面玩了一场盛大的寻宝游戏。 但回到民宿,江时鸣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浏览器发来的推送。 题目是:每一步都不白走,演员卫承的突然爆火是他应得的…… 午时的自我开解瞬间成为了自欺欺人,江时鸣自虐般地点进推送去看,里面的每一张配图他都并不熟悉,是他一直以来逃避去看的,完全区别于乐队吉他手的另一面的,演员卫承。 那张脸可以是抗战剧里为理想抛却生死的青年学生,也可以是谍战剧里被百般折磨仍不肯松口的地下工作者,还可以是老师、律师、新闻工作者、纯情的花店店主…… 每一张图片都是那个人的脸,每一张图片的眼神都各不相同。连江时鸣这样迟钝的人都能轻易区分出这些角色的性格差异。 手指向上挪,把网页拉到最后,是那张任凡的经典剧照,背着光,露出无辜的表情……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原来卫承已经在那条路上走了很久。 他并非在原地等待着自己的下一次靠近,这个想法让江时鸣感到心口针扎一样疼。 外面走廊里,周州和王在安正在看动画片,里面的蓝兔正在对黑小虎说:“你我走的是两条路,你又何苦这样——” 江时鸣深深的代入了,他此刻甚至没有一只猫可以迁怒,因为他完全明白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可他停不下来。 人们都说健康的关系会让彼此共同进步,但若是一头扎进了不健康的关系里脱身不得,难道非得视其如疫病四处祈求治愈吗? 若是病的不是一段关系,而是两颗人心呢? 拍摄的倒数第二天,按照日程来说,这是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最后一天玩游戏的时候了。 六号的拍摄一定是彩排和聊天,那种环节江时鸣一向是游离在外的,他认为他表达自我的方式很糟糕,大家容忍他偶尔的出格不过是因为将之视为了天才的怪癖。 满打满算几个人相处的时间其实还不到半个月,按理来说江时鸣不该感到离别的伤感。 可他正在为卫承是个好演员这种事暗自神伤,于是连对“熟人”们的情感也开始外放。 王在安一如既往地在脚底一滑后就地摆出奇形怪状的姿势演一位将与战友诀别的士兵时,江时鸣瞧着对方耍宝的样子,眼里竟然酝酿起一股温热。 当然,他没有红眼,也没有落泪,他只是忽然怔愣原地,没接住戏。 对于江时鸣来说,这问题很大了。 王在安一溜烟从沙滩上滚起来,当场表演了个原地复活,然后奇形怪状地朝江时鸣跑过来,搞怪地敬了个礼道:“队员已复活,请队长指示!” 本来就很擅长调解这些情绪的江时鸣登时便忍俊不禁,素来冷峻的脸上化出些柔和的弧度,眉眼与嘴角都变成曲线条。 他拍了拍队员的肩膀回道:“现在队长正式下令,禁止王队员突然去世,违者降为小师弟。” “啊?怎么真的有惩罚啊,那不行的不行的,一个师门里没有小师妹怎么得了,那上不了热榜的——” 两个人一如往常的在拍摄现场互动,却不知道相隔百十米外,几架大炮已经对准了这片空旷的沙滩。 江时鸣的脸是娱乐圈的宝贵财富,就算完全不了解他这个人,看他在端午晚会后流出的那些截图也能轻易爱上他。 新来的粉丝们还没找到该属于他们的根据地,于是便像对待从前每一颗流星一样,开始了追星人漫长的求购物料的一生…… 可江时鸣的物料寡得不行,小王同学偶尔还在博客上晒一晒学习成果,江时鸣那边设置了半年隐藏的结局就是整个页面只剩下了转发夏音官宣的那一条博客。 于是那些职业粉丝们闻着味儿就纷纷赶来,每个人都抱着一颗出神图,当第一任站长的心。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进行了提前投资。 现在这个时代,cp粉们的红利永远是最好吃的。长焦镜头在沙滩上巡逻了一整天,终于有人拍摄到了完美的一张图片。 王在安的头和肩膀遮住四分之一的屏幕,添了柔光滤镜的江时鸣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含情。 粉丝们亲切地将这个即将播出的节目里即将发家的新cp命名为亿时安,取自一世安,但世换成时后显得他们太昙花一现,于是又把一换成了亿。 因各种原因关注这个新音综的广大观众朋友们并不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崭新的cp陷阱,只自顾自陷入了一场看帅哥卖腐的狂欢中。 而我们的两位当事人目前对这个情况都不是很清楚,但其中一位背靠公司的当事人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走上了戏台中央,无法下场。 第83章 夏音收官(1) 后面两天的拍摄都很顺利,最终结果为门票价格129元,包含30元餐券。 因为价格不区分内场外场,所以到时抢票全凭一把子手速和运气,没抢过票的江时鸣对这个结果只感到满意,丝毫没想到这会给广大听众们造成多大的压力。 程远川忙于为江时鸣组建团队的事,于是只在收官宴开始以前匆匆露脸震慑了下导演组就又转身离开。 因为各种原因,举办于彩排日结束当晚的收官宴会上除了五位常驻嘉宾外还多了一位带资进组的李正霆。 ——他没能加入江门,因为他唱功实在是烂到有些不忍卒听,除了修音没人能拯救得了他。但若只当个会发声的婴幼儿玩具,倒应该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如果不是李正霆后面说自己会敲架子鼓,到时候只负责给姑且会唱的叶子配乐的话,江时鸣怕是会当场和导演沟通试图把他斩于马下的。 时粤在收官宴上兴致不是很高。 一来虽然第二天还有一起录制的行程,但节目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以她的咖位来看,这基本就预示着和自己偶像的缘分已尽。 二来,金棠早上还发消息说有可能能来参加收官宴蹭一个全勤飞行嘉宾的名头,中午就告诉她公司那边对她职业规划另有安排,不仅收官来不了,恐怕第二场音乐节也不能参演了。 热火音乐节的举办时间是七月一日,如果最近几天都无法确认行程,错过了申报审批,那确确实实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这节目里来过的女孩儿时粤就和金棠最合得来,但她也能从对方的信息里看出来,两位之后恐怕很长时间都只能做“地下朋友”了。 真奇怪,金棠分明有做新一任甜歌小公主,直接转型成歌手的实力,他们公司到底为什么非得把人拘着整天去给粉丝做什么女友视角直播呢? 完全被公司散养的时粤想不明白。 根本没有自己的经纪公司的江时鸣也想不明白。 王在安不是说公司要求他卖cp吗?怎么看见自己像看见老虎一样? 那小孩儿一早上就像做贼一样往江时鸣房间里塞了一封道歉信。 江时鸣不明所以,当着人家的面就拆开来看了,一打开上面就写着什么「江哥吾师,见信如面,一些话我实不敢当面解释,用微信又觉不够正式……」,洋洋洒洒一大片废话。 中心思想就是王在安不知道有人在拍以前没经历过那照片不是他请人拍的,公司之前一直想让他蹭热度来着这次可算被逮住了所以要求他自己不能公开拆cp,只请江哥宽宏大量不要将他逐出师门,待到夏音播出结束,时机合适,他肯定想办法把他俩辈分掰正回来。 江时鸣对此只有一个评价:谁家古风徒弟?请收走。 就像卫承会和同组演员营业一样,江时鸣对这种类型的蹭蹭热度是无感的。 又不是陌生人,又不是没打招呼,最重要的,又不是真的。 王在安大约会收获一波热度,江时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早出道有早出道的好处,江时鸣的粉丝基本盘一直稳固得如同碉堡。 无缘无故鸽了团体六专然后和前搭档断崖式决裂,solo八年只出了两张迷你专和一些不成套的单曲,然后又卷进舆论风波招呼不打就失踪了三年……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艺人还能粉下去的,多半这辈子都不会脱粉了,行走在外回首看着自己的追星路也得称自己一声神人。 总之江时鸣一直以来信奉的原则就是,在货真价实的利益驱动下,人做出什么行为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可以原谅。 他都不觉得程远川跳槽回老东家带竞品是背叛,更何况熟人炒一个小小的,人尽皆知是绯闻的绯闻? 可貌似王在安不这么想,他这一整天都处于一种看见他江哥就手脚发麻灵魂出走的状态里。 知道的是他感觉自己在欺师灭祖、悖逆纲常,不知道的还真觉得这是认清自己心意了,纯爱小狗在犹豫要不要表白了呢! 他的上一个,不是很认真卖的卖腐搭子周州为他点了个赞,并采访道:“你不觉得其实这对cp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毕竟小出圈的是冷脸天才江时鸣被逗笑那一瞬间的表情慢放。 王在安沉痛点头:“我懂,我懂,我们师门的师尊终于也是从男频走向了女频了——” “啧,想得美,”周州鄙夷地看他一眼,“你们那个产品名分明是江哥在前,就你这全身都废的样子还做梦欺师灭祖呢?” 坚决的江时鸣整肃粉时粤在一边也发表重要意见:“不行,卖也得是江哥当一,江哥是全世界最威猛的男人!我不允许你忤逆他!”时粤双手交叠在胸前,宛如战火中祈祷的修女:“若是不能阻止,那也要是江哥攻遍所有人!” 周州:“……” 周州:“姐,你的形象就是这样一步步在我眼里败坏的。” 这两位显然都很有一些到处吃饭的经验,王在安默默远离了他们俩,他都怕节目播完这俩人往抓羊大队里转发他和江哥的同人文。 而他们的“长辈”张行则总觉得江时鸣脆弱,又对江时鸣和卫承的那点关系有些片面的理解,于是从早到晚都致力于不着痕迹地拆cp。 比如现在,他就这样水灵灵地把小王同学从座位上拨开,坐到了他和江时鸣的中间。 “我是主持。”他还多余地解释了一下。 “哦,哦哦,我坐偏台了是吗?” 完全没get到张行那点私心的王在安端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挤到周州边上去了。 李正霆对这些风起云涌毫无察觉,只是围观了下,发现自己居然能坐江时鸣身边了,于是开心得像个傻子,还觉得自己又有机会加入江门了呢。 不怪他父母要支持他在演艺圈里搞那些个没前途的事业,像他这种智商,多半混了脏圈子要被人拿出来顶罪的。 现在,座位从右往左依次是:时粤、周州、王在安、张行、江时鸣、李正霆。 夏音的收官宴会就这样在有些古怪的氛围里开始。 现在,他们这些认识不满一个月的人要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准备好开始卖情怀了。 打过板,李正霆接过节目组递来的手卡,手持话筒,念起了开场白…… 刚刚说自己是主持的张行感觉两边传来的目光似要把他烧穿。 第84章 夏音收官(2) 收官晚宴的主持人当然是李正霆,只会是李正霆,毕竟这个男人自己硬凑上来的,他和大家又没什么情怀可卖! 他和大家能卖的只有安利,只有他最喜欢的魔法少女的安利! 本来这个环节的主持应该是天音的,但李正霆赞助了这一桌美食并包揽了今天节目组工作人员们的晚餐盒饭,他们这不是很严谨的节目组就把人放进来了。 反正李正霆此人之前考过主持人证。 ——假如有后期节目比前期设计更合理的感觉,那多少有程远川的一份力在里面。 今天也是如此,只因为在开餐以前程远川来看了一眼,莫导立刻进行了自检,删除了准备的所有和江时鸣“私生活”与“情感状态”相关的问题。 程远川一句话没说,莫导就开始自我阉割,未尝不是在审核制度下工作了多年的一种职业病。 边吃饭边聊天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收官一定要办个晚宴似乎已经成了圈内不成名的规定。 犹记当初,王在安在对节目的期许上说了“希望收官能吃火锅”,于是,今天的晚餐就是一顿旋转小火锅。 江时鸣左边飘来李正霆锅底的阵阵呛辣,右边飘来张行锅底的丝丝酸香,于是他的菌汤锅被熏得寡淡成了清水锅,菜叶子什么颜色进去什么颜色出来,然后一点调料也不蘸就往嘴里塞。 明明是收官“宴会”,却吃出了一些减脂期的架势。 偏他吃得还很香。 节目组送上来的蘸料里有一勺伪装成蒜蓉的姜蓉,江时鸣瞧着感觉有刺客,举起来嗅了下便把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在食材都很新鲜,蔬菜干嚼也能品出一丝甜味,更别提李少爷友情赞助的高品质肉类了。 宴会的前半段,大家主要的任务是看视频。 大屏幕上依次播放着每个人配合着莫名严肃旁白的精彩片段集锦,然后节目组再给大家总结一个成就称号,送上一份特制亚克力旋转小奖牌。 节目组很会端水,视频播放严格按照年龄顺序,第一个被展示出来的是已在猴山长居的王在安,视频里第一个片段就是他的初次口播翻车现场。 江时鸣抬起脑袋,觉得有些新奇。 前面的节目后期制作已经基本完成,所以视频里王在安每一次打嗝都有一只被关在泡泡里穿着潜水衣的小羊从他嘴巴里游出来,四只小蹄子游动的频率与背景正在播放的那首时粤演唱的苦情歌恰好契合。 当歌词唱到“求上天拯救我”的时候,激昂的音乐伴着江时鸣捂住王在安嘴巴的动作戛然而止,一瞬间,从破裂的泡泡里跌落到屏幕下缘的几只小羊也抬头看向这位救世主。 后期为这一幕的江时鸣背后打上了神性的辉光,并配上了花字“你的天来了~”。 “……真的崩溃了这一段不应该剪掉吗!” 王在安大声抗议,可惜在场的除了他都笑得很开心,连他的天也为自己在这片段里的帅气感到满意。 主要片段播完以后是以他们在体育场时创作的旋律为背景音的一段速剪,前面三小节是搞笑集锦,包括但不限于他的无限次装死,和艾岫薇他们斗舞,接力赛上的脑干缺失等场面。 紧接着后面三小节是一些帅气的高光时刻,顺风耳身份暴露,几次表现还不错的舞台表演,最后收尾的是第一次彩排时把时粤震撼到失声的舞蹈…… “他是节目里的开心果……” 伴随着深沉的旁白声,画面变成了他们的初次登场的时刻。 屏幕里的那个王在安从车上下来,蹦蹦跳跳地向四方的摄影机招手。屏幕外的王在安眼睛瞪得滚圆,看向导演组的目光仿佛看着叛徒。 “……让我们恭喜王在安,通关三场音乐节,获得称号‘向死而生’!” 伴随着那死字,屏幕里的王在安脚底一滑,伴随着那生字,屏幕里的王在安双手一撑又站了起来。 而屏幕外的王在安则始终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已经离开了。 满座尽是笑语欢声,而小王同学只觉得他们吵闹。 周州的快乐也没维持多久,因为很快他就捧回了写着“力淬同袍”四个大字的奖牌。 光看这个称号可能不太容易理解,配合颁奖的同时屏幕上播放的周州先后击倒张行和王在安的画面就好理解多了,就是“痛击队友”嘛! 当然,就和王在安那个向死而生也有称赞他的表演有生命力一样,周州这个也有放出他私下里去给白天场的艺人们免费上课的场景,也有赞扬的意思在里面。 时粤获得的称号是“刚柔并济”,配上的是她平时悠哉悠哉,结果在江时鸣抓娃娃的时候满脸着急的情景。 而江时鸣的称号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志在必得”,虽然画面上那些他游戏胜利的快剪非常炫酷,但他还是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还是前面两个称号有意思,他也想要个那种的,但节目组疑似是怕得罪了他,在这段回顾过去的视频里一丁点儿江时鸣的窘态都看不见。 但好在,他总是出现在别人的视频里,于是也一路跟着沉浸到了回忆中去。 张行最终获得的称号是“镇场超人”,镇场是他把江时鸣的倒拇指掰回去,超人是他从高墙上飞出去的画面。 在视频里重新回顾那些场面实在很是新奇,张行蹿出去的时候江时鸣站得比较靠边,没想到从正上方看这位老将当时居然真的飞了那么远! 江时鸣就这样一边看着视频,一边叼着一根茼蒿像兔子一样只转着嘴巴将其慢慢送进口中,空闲着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腿上敲敲打打着屏幕上不断重复的旋律。 看着看着,周州方才教别人唱《才懂》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一句歌词不停盘旋: “我以为回忆藏在回忆里就能永恒,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实体当做凭证” 。 …… 他突然想到,他和卫承之间就是这样,因为以为会永远永远一起创造新的记忆,所以有关过去的回忆全都只用双方的大脑寄存。 那些外界的看法拼凑不出他们的万分之一,可他们的记忆,不断被后来的记忆侵蚀着的,过去的快乐与痛苦,又堪算得上他们之间的几分之一呢? 第85章 夏音收官(3) 在沙石缝隙里静候着 冰冷的躯壳阴燃着藏毒的炭火 手足都退化 留下能品味的舌 最后一口吞下 你绚烂的魂魄 ——卫承《蛇》 新星乐队的成员是两个同龄的少年,一个是旋律的天才,一个是平庸的、幸运的凡人。 前者以自己的感受度量这个世界,人们无法理解,便将其所行都称作天才的怪癖,不愿深究其本质。 后者以世界的规则锚定自己的行动,人们自以为理解,便将其所为都套上世俗的定义,把怪物当做自己的同类。 今天也是《热演竞技场》的收官录制,不过他们没有宴会,只有一群静待最终审判的嘉宾们。 卫承这样的重要Npc获得了短暂点评他人的资格,但一切答案早已在录制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 化妆间里,梁鹏飞看着卫承真正阴沉下来的神色,连玩笑都不敢多开,生怕老板转头就把自己开了。 因为《罪恶边界》播出后卫承的热度飙升,这些日子连和别人对戏都多了几分自如,连和旁人演吵架都再也没被当发财树一遍遍泼水。 和江时鸣那边有些混乱的粉丝圈子不同,卫承的团队对粉丝的管理还是比较到位的,除了他个人超话里不知道哪儿来了一群非常懂粉圈规矩的粉丝正在开启一场主持人抢夺战役外,卫承的一切都仿佛欣欣向荣。 如果不是某张动图带着“谁能拒绝江时鸣的这一笑吗”的话题词条推到了卫承脸上的话。 梁鹏飞心头惴惴,只感觉老板的酸劲儿快冲上天花板。 毕竟按道理来说,身为唯粉,自家男神和别人的cp爬上了热榜,自己肯定要破防的吧!何况他老板还是一款男友粉! 可他不知道,卫承耿耿于怀的并非是什么cp,而是江时鸣在慢放镜头下,真心实意的那个笑容。 除了这一张动图外,其余所有路透图里的江时鸣都依然是那个冷着一张脸的酷哥,所以卫承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这个笑容是为他们之前那一次约好了“下次见”的碰面。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收敛住眼下的阴郁,不禁自嘲: 果然,全天底下的人在他那都可以拿到被原谅的资格,唯独你不行。 江时鸣对待任何人都可以宽和,唯独对你只有苛责,只因你们是绝无可能在一条路上并肩的,彼此人生的过路人。 ———————— 任何一个和江时鸣真正相处过的人都不会用宽和来形容他。 李正霆正冷汗涔涔地捏着手卡,真感觉自己要被江时鸣的冷眼盯穿了。 待大家都吃得差不多,节目的第二个环节是游戏互动,经典的默契考验,两个嘉宾戴上耳机来玩猜词游戏,词汇全都是和音乐或节目相关的。 第一对搭档是张行和时粤,时粤会比划,张行会猜,两分钟时间里两人直接把词猜光了,荣获15分。 “这么牛,这谁猜得过你们啊!”王在安急得从椅子上蹿起来,“我抗议,他俩一组分明就是作弊!” “谁猜得过你们”,这也算变种的触发关键词。 江时鸣一下就来了精神,看向自己的内定搭档李正霆的目光犹如看战场上与自己背靠背的战友,满含过重的期许。 李正霆尚不知此行的艰险可怕,居然还和江时鸣对拳,拍胸脯保证一定拿下比赛! 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客观来讲,江时鸣所做的比划其实算不上十分精准到位。然而,台下坐着的那几位却依旧能够轻而易举地猜出答案,或者在看过词条后不自禁给他的表演鼓起掌来。 尤其是王在安,每次猜出来的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明显。 两相比较,愈发显得李正霆实在迟钝。 可要知道,李正霆仅仅只是和他们共同录制了一期节目而已。 对于团队成员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内部笑话”,他完全没有了解,在音乐专业方面也只是略知皮毛,水平更是有限,甚至都比不上经常主持各类综艺节目要背介绍词的张行。 于是江时鸣内心里的胜负欲逐渐堆砌成一座厚厚的冰封城堡,裹挟着“杀意”向他愚笨的搭档侵袭。 李正霆害怕极了。 李正霆甚至开始结巴。 李正霆连最基础的乐器都搞不明白了,抓着脑袋分不清江时鸣表演的是什么,恼得江时鸣拨弦的动作沉重得像打年糕。 “不是吉他吗?要说歌曲?” 江时鸣摇头,示意他这题是乐器,他前面早就说过了。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从表演指弹变成了特征更明显的拨片,按弦的左手指节都用力到青白,全身上下只按节奏微微晃动着…… 然后李正霆说:“我懂了,是不是〈情非得已〉?” 他太懂了,他甚至哼了一段,但因为耳机里音乐声太大被带得跑了调。 “哎呀!”时粤又急了,比闭上了双眼调整自己脾气的江时鸣看起来还急,“不是都说了乐器吗?你前面也都答的乐器啊!” 江时鸣沉默着放下双手,重新又表演了一遍。 他把一个乐队里的通常配置挨个表演了一遍,敲鼓的,玩键盘的,唱歌的,弹吉他的,最后走到角落里,重新背对着人群寂寞的拨弦—— “贝斯,是贝斯吗?” “回答正确!时间到,恭喜江时鸣和李正霆这一组,他们共获得了9分!” 两个人在导演的手势提醒下摘下耳机,一个兴奋得像吃到肉罐头的小狗,一个满脸写着难评。 王在安对着李正霆啧啧出声:“哥们儿,你对贝斯最熟悉的部分居然是贝斯笑话,这何尝不是一个新的贝斯笑话……” 李正霆有点不愿意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不专业,于是小声到后面去问:“不是,这俩有什么区别啊,我没用过——” 王在安把脑袋探到后面认真给人解释:“吉他位置一般高一点啊,江哥快到腿上给你弹了你还在那说吉他——” 真正受害者江时鸣也两腿一蹬,把身子探到了后面,分别给了他俩一个“懒得骂”的眼神,然后一语不发地坐了回去。 王在安摸了摸鼻子,朝李正霆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江哥虽然没传言中那么可怕,但有时候可还是挺可怕的! 只能说认识以后,就是从嗜血大魔头变成了严肃班主任吧! 不怪小王同学对和江时鸣炒cp这事儿感到抗拒,谁会在自己和班主任的拉郎火了以后还能坦然笑出来的呢! 第86章 夏音收官(4) 经此一役,不知是为了制造节目效果还是讨师尊欢心,猴子组合的猜词挑战可以说是猜了个一塌糊涂。 一个简单的“彩排”死活猜不出来,王在安明明已经猜出了“踩”字却死活猜不出“拍”,一个劲儿的只在那边嚷嚷“打打打”、“扇巴掌,扇”和“揍人”。 急得周州在空气里写字然后被工作人员黄牌警告,然后放弃了一样问导演组能不能给他个排球他想刺杀搭档。 结果这下王在安倒是读明白了唇语。 “排球?什么,排,彩排?” 这一题胜利了,周州却只觉得如鲠在喉。 最终,这对搭档两分钟内答对八题,位列第三。 终于,收官宴会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大家面前的小火锅们都断了火,只徐徐冒出些醇厚的香味,李正霆离开餐桌站上一边的讲台,用标准得有些吓人的普通话播音腔念道: “经过三场音乐节的洗礼,相信大家都有所收获。不知道各位策划团成员是否还记得最开始对这个节目的期许,这份期许又是否被满足了呢?” 桌上的大家交换了眼神,自动把大哥张行推举为了第一个发言人。 于是张行道:“那我们小王的期许肯定是已经被满足了的。” 王在安竖起大拇指:“那确实香得很,就是节目组你们这个蘸料一般,下次还是要准备个小料台来——” “你要求还挺多,”周州嫌弃地看他一眼,眉宇间仿佛还带着刚才游戏积攒的怨气,“你咋不说把后厨搬来给你现切肉吃呢?” 江时鸣只是一味点头附和。 蘸料不是一般,是有大问题! 张行笑笑,然后把话题转回自己:“我当时的是,希望所有美好都能如期而至。” 他低眸沉吟片刻,为还没正式开始的演出留下了点话口:“人生不会事事都美好,但总会有美好的事发生,如果留下的记忆足够快乐,能抵消那些不快乐,那就算得上是圆满的一次经历。” “至少这次录制我觉得很满足,已经足够了。” “……哇,哥,”王在安瞠目结舌着把话题往下扯了扯,“你上这么高,你让粤姐可怎么办啊。” 时粤眨眨眼,期许是度过美好夏天的她没有犹豫便答道:“我同上。” 王在安:“?” 时粤:“咳咳,行哥说得多好啊,我直接复制粘贴到头顶上用,不会收我版权费吧?” 张行只是笑得很慈爱。 “我之前还没有在海边这么放肆地玩过,作为夏天来说,肯定是很值得的啦!”时粤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在这个节目里接触到了自己的偶像还加上了联系方式,所以不管节目本身拍成什么样,她都会觉得这个夏天很美好的! 周州也没把话说得圆满,他只自信地开口:“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至于我的期许有没有达成,就看观众朋友们对我的要求到哪里了。” 然后就只剩下了江时鸣。 江时鸣回忆了一下,先是回忆起了自己在那个破冰小游戏里获得了第一名,然后又回忆起了自己把奖品用在了籍也灵女士表演自己歌曲的那个舞台上了,最后才想起自己的那个期许是:希望节目组不会让他失望。 这很难讲,所以江时鸣向导演那边投去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他悠悠开口:“我之前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录制,所以当时的期许也不能算数吧。” “哦?”张行接下话茬,“那小江的意思是?” “重要的不是玩过什么游戏,而是一起玩过游戏的人。”江时鸣的脸上满载真诚,“能通过这个节目和你们认识我很开心,嗯,等等,这是不是也该算我最开始的期许满足了?”他歪了下脑袋,自问自答道,“嗯,应该算,那我不改了。” “咕呜——” 众人默默翻检起桌上的菜叶子,掩藏住了自己被击中的心。 李正霆给大家留了会儿时间,接着念起最后一个环节。 “为了感谢各位策划团成员为本节目顺利播出,演出顺利进行做出的努力,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为大家准备了小礼品。” “现在,就按照刚刚小游戏环节的获胜顺序,请大家来到发财树下选择自己的奖励吧!” 刚推来的发财树地下摆着橙红紫蓝绿一般大小的礼品盒。 张行和时粤分别选走了紫色和蓝色,前者的理由是紫色招财,后者的理由是她过段时间准备去洛阳白马寺旅游,听说蓝色在佛教里代表智慧,她觉得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些智慧…… 江时鸣站在礼物堆前,看橙色一眼又看红色一眼,看橙色一眼又看绿色一眼,就这样刘星分饼式地看了两圈以后,终于还是想起了卫承与他已经走上两条路这件事,于是眉头一拧,选了红色。 “过年可以拿给孩子。”他给出理由如上。 然后李正霆说:“江老师,我们一会儿要拆礼物的。” 江时鸣:“……那,也能包回去。” 李正霆:“……好的,一切随您,您高兴就好。” 剩下两个人就很好分了,因为周州的应援色就是绿色,所以王在安喜提橙色礼物箱,感谢上天的馈赠。 大家打开礼物盒,却原来几个颜色分别代表着节目组的不同单位。 紫的是服装组送来的五个粘土小人,张行把它们摆在一起拍了照然后各自塞进对应主人的手里。 蓝的是道具组送上的三个微缩舞台场景,这个大家分不了,只一味拿自己的粘土小人上去拍照。 绿的是后期制作组送上的,内含一张碟片的纪念礼盒,橙色的那个里面装的则是后勤组精心制作的手工回忆相册。 而江时鸣拿到的红色盒子里是音乐制作组送上的定制吉他拨片和一套以节目主题曲的五线谱为原型制作的音符书签。 其实江时鸣也不是很眼馋那个现在大家一起围着看的相册,他只是有点懊恼。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乐器配件可以选择,为什么节目组非得把吉他拨片塞进这么大一个箱子里呢?! 这个收官宴会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某人往这里投钱了啊? 第87章 再见,然后再见(1) 收官时离别的氛围有多伤感,第二天大家在张行的车上相聚时就有多无言。 收官宴会的第二天,即是众人再聚首,先一起做一期先导片reaction,再去《快乐周游记》录制的一天。 王在安仰倒在车子的最后一排,声音带着些早起的沉闷:“我说家人们,你们知道有多蠢吗?我前脚在那儿跟人家说拜拜,后脚就和周州在我们那个小区楼下便利店见面了!哇,我真的是吐了,看着他这张脸我跟进了循环似的——” 张行开着车问:“啊?你俩就住一个地方啊,我还以为你们为了给我省油钱特地先聚一起了呢。” “那必不可能给哥你省钱的,”周州贱兮兮地开口,“我也忘了啊,我平时都住电视台边上的!” “那我平时也不回家啊!” 张行目光游离了一瞬。 作为车上这仨人里最忙的一个,他倒是莫名其妙经常能回家补觉,他家里的电费水费甚至都没停交过。 “对了哥,一会儿我们直接去录还是继续接人啊?” 张行看着后视镜,开口道:“粤粤坐小江他经纪人的车一起走,咱们直接去酒店碰头,做妆造,然后再去小院……” ……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小院里做妆造呢?”江时鸣发出了由衷的疑问,“我看那地方也挺宽敞,游戏机都能放下,摆个化妆镜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和贴身助理坐在后座的时粤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江哥,咱们为什么要在酒店做妆造这事儿,就像电视剧里的白发帅哥为什么眉毛都是黑的一样,不可说——” “……真的吗?都是黑的?” 时粤郑重点头:“当然啦,我已经数不清自己被这黑眉毛毁了多少次观剧体验了!” 后头的小助理嗤嗤笑了两声,开口解释道:“因为小院那边地方小啦,而且夏音的化妆师团队是外包的来着,在酒店方便还不容易被拍。” 江时鸣点头,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他们昨天连夜从滨海飞回青阳台这边,起飞到降落只用了一个半小时,所以众人均有了回家睡一觉的机会。 张行、周州和王在安都在本地有落脚点,时粤不止没房子,经纪人也赶不回来,于是便只能在程远川的帮助下在附近找了个便宜旅店暂住,然后再蹭一蹭人家的车。 程远川也是个还算标致的男人,只不过身上一股人夫感爆棚,时粤和他短短一晚加一早的接触里,就看见这人给自己老婆打了三通电话,还是视频电话! 真不知道江哥是怎么容忍这种人跟在他身边的! 如果要江时鸣回答这个问题,那答案或许是,程远川他老婆比起自己老公更喜欢自己老公手下的艺人吧! 程远川越是想证明自己在老婆心里的地位,就越是感觉到自己毫无地位可言,真可谓越努力越悲哀。 但工作室重组招人的事他倒是越努力越成功了。 “好了,到站!” 时粤和助理下车,和司机摆摆手进了酒店大堂。司机本人则载着江时鸣继续向前,直停在了一栋商住两用大厦的前门。 江时鸣抬头:“你把这楼给我买下来了?” 程远川无言看他一眼:“那小哥哥你得努努力才行啊,你现在开始努力,我们下下辈子给这楼买下来。” 小哥哥暂时还不想努力,于是他两手插兜,戴上墨镜:“什么安排?” 程远川锁好车,答道:“后期啊,妆造啊这些我就不用你来选了,你也选不好,主要需要面试的就几位生活助理,我都二面过了,今天就看你眼缘。” 于是,在这个现租的小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江时鸣和小赵面面相觑。 “啊,你是来面试的吗?” 小赵点头:“呃,哥,我陪人来面试的。” “啊?陪谁?” “陪李哥。” “那你李哥呢?” “上次刷下去了,说他是什么,cp粉,我们做生活助理的不能嗑cp,所以让李哥去做那个什么,宣传官去了。” “……” 江时鸣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cp粉……他……” 江时鸣反复张嘴,终于没能问出那个“他吃什么cp”的问题,因为他直觉要糟。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你在节目里不是做编导的吗?我没记错吧。” 小赵愣愣点头:“是啊,我去实习的时候他们说我是编导来着,但是后面我都负责买盒饭订票啥的,李哥说这和生活助理也差不多,问我节目组解散之后要不要陪他一起面试,我就来了。” 江时鸣想起自己发烧那天来得很快的一兜子感冒药,停住了要往办公室里走的脚步,开口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你全名叫什么?” 小赵憨憨一笑:“我叫赵严,姓赵的赵,姓严的严。江、江哥,你这儿给开实习证明吗?” 程远川落在俩人后面,转着车钥匙啧啧出声:“现在暂时还不行,得过两天。” “啊?” “我们公司章没做好呢,加急要加钱,我们还是省着点花比较好,是吧?” 于是,江时鸣的个人工作室基本重组完成。 拿着授权委托书的代理人,本公司法务潘新月本来要为他们的工作室取名大猛工作室,结果被程远川驳回,只能老老实实用了最传统的命名方式。 ——江时鸣创意工作室,除艺人活动外还接取各种音乐定制工作。 如有商务合作,详情请联络经纪人程远川工作号咨询,越过经纪人直接找艺人的请小心谨慎,因为我们的艺人超级会拉黑。 比如现在,刚刚上任接过程远川手中江时鸣工作室博客账号的李希来就愕然在一堆私聊信息里发现了条不得了的消息。 来自十分钟前。 【籍也灵不是野灵】江老师您好,请问下个月有时间成为我伦敦演唱会的特邀嘉宾吗? 【籍也灵不是野灵】给你发消息显示红色感叹号一定是系统出错了对吧[可怜] 【籍也灵不是野灵】老师我还有机会吗[可怜][可怜][可怜] 第88章 再见,然后再见(2) 江时鸣有结束一个工作就清理一遍通讯列表的坏习惯。 他的世界里仿佛不存在什么正常的人际往来,工作中认识的人通通都在工作后结束。反正真心想要与他合作的人,自会再寻方式与他联络上。 比如邱天邱老板,比如程远川。 当然,他也不是不问是非一味只会删联络人的那种人。 比如这次抓羊大队的群聊他就没有退出,但那几位只来了一期的嘉宾们他也一个都没加就是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删掉籍也灵…… 这全然是个误会。 他在邀约那天夜里捧着两个人的聊天框辗转反侧,对面却始终没再传来叙旧的消息。 于是在彩排日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江时鸣认定这是个节目组用来制作话题的假号,遂将其删除,甚至恼羞成怒地将其加入了黑名单。 单独这么说来,可能会觉得江时鸣此人对待此事过分武断。 但比起离家出走三小时回来后发现人去楼空的卫承又如何呢? 江时鸣从来都是这样果断的人啊! 只不过卫承会纠结是不是自己太平凡太缠人终究是被厌倦了,而自信的籍也灵女士会说,一定是那个软件出了问题,我们换个软件联系。 甚至为了保证江时鸣能亲自收到消息,她还错开了夏音的拍摄日期。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夏音的宣传计划,所以才选在了江时鸣仍有工作的七号发来邀请。 江时鸣能如何,江时鸣只能在看见消息后汗流浃背地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悻悻地把人加回去,然后发一个小白狗道歉的表情包。 ——他从王在安那儿偷的,他们的抓羊群里一闲下来就能看见那三个小的在斗图。 他又怎么想得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他一般的艺人,微信号居然只有一个! 【盯灵灵】[靠!他好卑鄙,居然用美男计!这谁还气得起来啊?.jpg] 【盯灵灵】[捂嘴笑] 【江时鸣】[抱拳]整个八月都非常有空,甚至我签证都没过期。老师,带带我 【盯灵灵】你现在好活泼,我不敢认了[捂嘴笑] 【盯灵灵】和我合唱一首《Endless Love》怎么样? 【盯灵灵】我知道你会的[眨眼] 江时鸣一见这歌名,脑海中便自动播放起曾见过的几个男女深情对唱的舞台,顿时觉得脸上有火在烧,但还是颤颤巍巍点过去一个好。 那边则回他一个wink,又问他独唱想唱什么。 【盯灵灵】英文歌中文歌都可以,俄语歌就算咯,毕竟是在伦敦~ 【盯灵灵】唱戏也行,我听过你唱女驸马。 【江时鸣】[挠头] 【江时鸣】有什么主题上的要求吗? 【盯灵灵】嗯,没吧,我的歌主题也都乱七八糟的。 【盯灵灵】我想到了。 【盯灵灵】唱十八岁怎么样? 【盯灵灵】正好前面我唱的少年行主题曲! 江时鸣被偶像晃晕了脑袋,迷迷糊糊就打上了同意,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对面已经迅速把演唱会歌单都给他发了过来。 江时鸣:“……” 啊哈哈,真是被自己,蠢笑了。 明明想和某人避开,结果这一回国,先是唱对方作词的《我的好时光》,再是在籍也灵演唱会上倾情献唱他们的二专主打歌,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上赶着和人求和! 分明上赶着的应该是另一个人才对! ……不对,这些日子对方好像又从他的世界消失了,难道火了以后,某人又开始觉得那些过去只是负累,预备彻底抛下了吗? 又或者之前的骚扰,有没有可能是卫承想要赚钱的手段呢? 就像王在安他们公司在自己身上打主意想炒cp一样,卫承那种人,保不齐也是会做这事的吧! 分离的理由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都开始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彼此,过去的时光蒙上薄雾浓云,只剩两人对彼此的不信任在漫长的时间里酿成一碗毒酒。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至如今,已分不出爱更多,还是忧怖更多了。 总之,江时鸣在回程的路上答应了籍也灵的邀请。 中午时分,众人乘车从酒店出发,在车上像模像样录了一段“大家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今天是先导片上线的日子”、“猜猜我们今天要去做什么”的弱智对话,然后有些痛苦地看向彼此的面容。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和大家聚在一起是很快乐的事,明明有节目可录也是很快乐的事,怎么两件快乐的事加起来,却变成了如此不快乐的事呢……” 王在安双眼放空。 “为什么这个节目要安排我们昨天再见,今天就再见面,还得装成好久不见……” “我要是能有那种演技,我就不接后面那偶像剧了!” 时粤摇着头回他:“如此不思进取,让作为你事业粉的姐姐我寒心啊——” “姐你是我什么事业粉,天天往群里发我黑历史的事业粉!”王在安对着空气开始打拳,“行哥你也不管管!” “哥不光不管,还笑呢,”周州也摇头,“你信不信以后如果有机会上行哥节目,他还得拿那些玩意儿当介绍词介绍你。” 从张行的偷笑声来看,事实的确如此。 江时鸣不懂他们的逻辑。 “把过去的经历当黑历史看,戏都拍过就再也不看,那你是怎么总结自己演技上的问题的?” 王在安:“……” 王在安汗流浃背得如同上课被抽查背诵,而且还真的没背课文的学生。 他支支吾吾,他对了对手指:“那,哥,所以我现在都没进步嘛……” 他人都红透了,只感觉自己这个师门里的老二彻底变成了江时鸣眼里的猪八戒,干啥啥不行只有装死第一名。 而江时鸣只是沉吟着,他想起了另一个干啥啥不行的选手,觉得对方的一些作为还是很值得人学习的。 于是他说:“不然你去考个主持人证吧。” “啊?” “你们公司不让你唱歌,你演戏又不想进步,”江时鸣满脸真诚,“那实在不行,你还有条综艺咖的路可以走。” 他给出这个建议当然不是为了奚落对方。 和在场其他人不同,王在安的家世可以说是困难模式开局。重病难愈的妈,好赌但进去的爸,爸还给他们家留了几顿赌债,家里只有他和姥姥相依为命,每个月还要支付给医院大量费用。 这些故事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到,早期参加节目的时候王在安还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只不过这背景故事放在成功人士身上是励志,放在王在安这样的人身上就成了卖惨,只引得部分正义路人愈发着迷审判他的每一分错处。 于是现在他本人也很少再提,只有粉丝拿着他的背景故事在四处给他“洗地”。 人和人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所以江时鸣会教周州唱歌,纠正时粤的用嗓习惯,对王在安的唱功却不怎么上心。因为沉淀下来精进技术走上更大的舞台,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完全是一句屁话。 王在安思考着点点头:“也是,现在上头一天一变,一会儿要往综艺节目里加素人,一会儿又要求什么主题健康向上。指不定哪天,嘉宾都得持证上岗才能上节目了呢。” “回去我就查查怎么考——” 张行咳嗽了一声,默默举起了手。 “哎,对,嘿嘿,行哥你教教我吧!” 江时鸣默默转头看向窗外。 这么想来,自己的需求又是什么呢?音乐吗?可如今为什么提不起分毫创作的兴趣呢…… 第89章 再见,然后再见(3) 【工作人员】〖弹幕〗 一个小小的阶段性总结,圈内人脉姐一直是李希来,群里和波特都有他,Id木子x布来。严格来说不是cp粉,是cb粉,但现在看来这两者差别不大了。 吃瓜社这个号在曝光江时鸣之前还是圈内蛮知名的营销号,后面恰错了一次米就堕落到只能死咬着江时鸣的黑料不放但评论区依然只有同行互赞的程度了,为什么不重新起号因为这是我流娱乐圈()。 江时鸣在乐队解散后基本不再使用任何社媒,工作之外不接触网络。 卫承此前活跃在舞台剧和献礼剧圈,能被安利的主要是舞台剧角色,然而因为他不火,所以流传出来的剧照少得可怜,多半都是饭拍和他自己的营业图。 男同性恨是这样即使不见面也互相猜忌的。 本文除了他们俩以外没有任何人会以第三人的身份加入他俩矫情的爱恨情仇,但是会有很多人在他俩面前谈各种各样有始无终或善始善终的恋爱,主要目的是帮助他俩认清自己心意,辅助他们处对象。 作者对艺人谈恋爱的看法是要么有实力的人谈,要么把恋爱谈成实力,要么糊糊无人在意。 所以是的本文的娱乐圈是个巨大的嫂子文学,但我不会让正统爱豆在团期间谈甜蜜恋爱的请组织放心。 参加综艺是很好的复合途径。 因为音综演综(本世界的)会提升他们的业务能力,然后他们就会被其他类型综艺邀请,在其中被迫剖解并输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封闭或伪装的内心终在高强度的敲击中裂开缝隙,然后他们就会像两条交汇的河一样,注定一起流向大海。 本文的初衷依然是我想看综艺文但不想看恋综了,所以综艺节目的占比注定比cp恋爱大,无法接受的可以戳幕间跳着看[心]。 ———————— 众人依次进场落座,江时鸣占据了最左边的豆豆懒人沙发,时粤与他坐对面,中间的长条沙发由左至右分别是张行,王在安和周州。 【欢迎大家时隔多日又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众人略显敷衍地鼓掌。 【今天我们要和广大观众朋友们一同收看先导片的播放,来和直播间的大家打个招呼吧!】 众人略显敷衍地摆手,在张行的点名下挨个做自我介绍。因为没有后期的花字介绍他们的个人作品,于是歌红人不红的时粤在弹幕里基本查无此人。 〖就这样突然的开播,悄悄惊吓所有人。〗 〖最边上那是蜡像吗请动一动〗 〖小王同学在这个场子里也这么水灵灵坐上c位了哈[白眼]〗 〖老一老六就这么永远贴在一起〗 〖张老师请把主人脑袋的位置让给小狗好吗〗 〖宝宝你还是个宝宝请不要和老男人炒cp……〗 〖女人不被允许上桌吃饭是吗为什么小姐姐坐在角落里〗 〖江老师网传你要解禁乐队专是不是真的啊求求了这对我的耳朵真的很重要我想听三十三岁版本的青春效应〗 〖重金求江时鸣营业教程〗 弹幕像鱼一样从大屏幕最上面游过去,有人本来看得专心致志直到被突然暴击才手足无措地摸摸这摸摸那,有人一开始注意力就没在上面,只一味朝老大哥伸手,要放在桌子那边的鸭脖吃。 别管事业上的需求是什么了,江时鸣现在的需求就是把桌上这些免费的零食都吃一个遍。 〖除了举铁就是干饭,江某有没有一点时间分给正经工作了?!〗 〖上节目怎么不是正经工作了别打扰我们柿饼看活柿子〗 张行的眼神扫过弹幕机,抬手递给江时鸣一根超长的鸭脖,又递给时粤一桶低盐猪肉脯,然后对着旁边两个人嘱咐道:“你俩饿了自己拿。” 〖禁止投喂表演动物,正确的〗 〖?小黑子滚〗 〖我们狗狗组也是好起来了,会自己觅食了〗 〖猫猫,江时鸣是小毛咪〗 猴塑对娱乐圈来说还是过于超前,在粉丝内部更像个骂人的话,于是周州和王在安的组合只能被叫个烂大街的狗狗组。 而江时鸣不懂时尚,只希望弹幕上的各位能改掉这个把自己叫成动物的坏习惯。至于别人被叫什么,那他是管不到的…… 节目很快准时开播,随着昨天晚上听到有点烂了的开场曲播放,弹幕也迎来了一波高潮。 〖好熟悉的曲风,我们总冠军要回来了吗〗〖狗青能不能做个人别把我们冠军放你们台里当免费后期了[白眼]〗〖什么鬼,细节处理很明显能听出来是谁吧〗〖呃呃可是主题曲不都出去约的吗你们在争什么〗〖谁知道呢反正正主完全没在看都在吃哈〗 同一段速创音乐连播五遍,哪怕它再不错,在常人耳中也会沦为短视频经典尬笑般的存在。 简单来说,在场的几位昨晚上多少有点听伤了,一时之间只剩在专心做节目的张行抬头看了看画面。 然后他就发现这先导片的片头画面居然是填的空镜。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也只能干巴巴介绍道:“那天早上那个雾起得真的太妙了,我们这个小院这么看地方还蛮大的哈……” 江时鸣不语,只一味吃着鸭脖点头。 片头曲结束,接着出现的是各位被节目组接上车,进行事件录制的环节。 虽然车外的景色都被模糊处理过,但江时鸣的那个大白背景还是被弹幕轻松认出是在虹旗机场。 〖啃啃柿子啃啃啃啃〗〖so一落地就被接上车了这是〗〖哥你工作室不是解散了吗怎么机场新出来还能长这么酷〗 车上的问题环节,大家纷纷叙述了来参加节目的原因,或接到邀约时的心情,江时鸣一直在众人之间被用作逗号出现,一出现就是低头翻台本的样子。 “哇,江哥你一开始真的,看着也太不好聊天了吧!”王在安身子前倾去拿桌上的泡泡糖,“太酷了,喜欢。” 〖?弟弟麦麸不是这么麦的,也太硬了〗〖不要看什么都是麦麸这是我们小王同学的夸人日常罢了〗〖弹幕里的腐蟑螂能不能滚……〗〖卖都卖了还不许人嗑了?〗 〖小姐姐你怎么答着答着头越来越低不会是化了吧〗〖素我们意气风发的少年鸭〗〖张老师看着不像参加音综,像要去主持开学第一课的〗 〖是的没错我们柿子就是要随时随地这么酷不然就被认出来其实是小毛咪〗〖江老师很擅长阅卷的一位老师〗〖懂的人已经开始脚趾抓地了,不懂的人还在说江哥太酷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大家的车采环节结束后,画面终于转到了江时鸣。 江时鸣抬头,江时鸣选定了问题,江时鸣面无表情地念出了那句羞耻的口播。 在节目组巧妙接入了一段广告的时间,小小的reaction现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哥,你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还进行过这种表演?”周州语气陡然杀意毕露,“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是不是他们逼你的╰_╯] 江时鸣茫然地发出了声“嗯?”,然后看了看桌上还摆着的两瓶气泡水,赶紧摇头表衷心道:“你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真心实意的话。当日如此,至今也不曾变。” 王在安已经在c位化身名作呐喊有一段时间了。 而张行则啧啧有声地评价道:“本来以为小江你是慢慢放飞自我的,结果你一开始就很狂野了啊!” “是敬业。”江时鸣纠正。 屏幕上一段昼夜转换的分镜过后,是几个人在小屋前走秀出场的一段,姑且算是大家的个人介绍环节。 江时鸣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一直站着迎宾的张行其实是他们中最早进去的一个,而当天稳坐椅子上的时粤反是第三个进去的。 只有他们三个的时候,大家的互相介绍还显得十分有人味儿。 画面里,张行在为二位引荐彼此。周州率先伸出手来:“你好姐,我叫周州,名字是州长的那个州。” 时粤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似乎往屏幕外看了一眼,然后才握了回去,道:“我叫时粤,三个月前和你参加过同一场声乐课的时粤。” 周州:“……” 周州吹起了口哨。 屏幕外,王在安笑得直打周州的后背:“你们当时还搞过这么一出!” 时粤靠在椅背上晃晃腿:“就这演技还想跟我装不熟呢,别再演过了搞出绯闻来了。” 张行咳了两声,示意他们这是在直播。 于是时粤尴尬地抓了抓胳膊,无力地添上了一句:“我是说用眼过度高度近视造成视网膜裂孔可能会导致飞蚊症——” 场内于是又是一场爆笑。 第90章 再见,然后再见(4) 趁着屏幕上闪着花字,年轻三人组生怕有什么误会,赶紧向直播间解释几人认识的由来。 ——时粤为王在安的一部待播网剧唱了主题曲,王在安于是为她引荐了自己一个特别会唱歌的好兄弟。然后好兄弟和好姐姐就因为彼此欣赏,把小王同学踢出了群聊,有一阵连峡谷双排都找不到人了。 江时鸣边听故事边点头。 很好,这下绯闻要坐实了。 果不其然,弹幕上刚走过一群腐人,这边又走来一群看见男的女的聊天就觉得甜的bG人。 当然,腐人也会在其中见缝插针。 〖小王同学也是当上专业媒婆了〗〖陪你走过籍籍无名〗〖而且这次小姐姐座位和周州挨着诶〗〖特别会唱歌的好兄弟,六一又开饭了〗〖这节目的观众到底有没有人是冲着音乐节来的……〗 在网友的心中,娱乐圈的艺人们之间是绝没有纯友谊的,除非两个人都各自婚配,但假如这婚配发生在二人相识之前,那网友还要一边审判真嫂子一边努力为两个人剪一段“恨不相逢未嫁时”。 但是没有关系,明星就是这样牺牲自己清誉赚钱的职业,只要没被贴在脸上舞就必须当做不知情。 或者配合着去卖。 娱乐圈里吃流量这碗饭的没有几个人不了解自己的粉圈的,cp粉们爱吃什么饭他们更是都一清二楚,所以你一连着吃了好几顿一模一样觉得比较牵强但又好吃的卡点、同款、应援色饭的时候请不要怀疑自己,那就是有人故意在卖。 人家都卖了,不吃那就不礼貌了。 于是弹幕上又唰唰赶来一片因为一张图就吃起cp的家伙开始进行逐帧分析。 〖为什么江江帮小王同学拧罐头盖,不是因为爱难道因为他善吗?〗〖是懂得示弱的绿茶小狗嘿嘿〗 〖?疑似是瞎了没看是老一先拧没拧开然后给老六老六再给前辈的吗?〗 江时鸣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山楂罐头疑似有点变形,确实比较难开。 他这边开着罐头,那边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王在安的初登场。几只漫画小羊簇拥着帅哥从车上下来,又是变速镜头又是大特写的,没什么夸张表情的王在安在那天金波般的晨雾里确实显得稳重又帅气。 然后那酷炫的登场音乐就随着一声“哎我去”戛然而止。 “天呐,”周州眼泪都出来了,“不管看几次都很好笑真的兄弟,你是综艺之神眷顾的男人啊!” 王在安只吃着罐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从地上蹿起来,然后和摄影机单方面对话,之后还去敲江哥的车窗提醒人家地滑。 〖蓄谋已久〗〖看小王同学的表情,感觉人有时候也不是很能共情从前的自己……〗 小王同学确实不是很能共情自己。 第一次在综艺节目里做主要嘉宾的感觉就像第一次演戏,只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展示自己学过的八百个小技巧,于是在屏幕上只能展示出一个演得过了头的演员。 大家很清楚,屏幕上那个男人的欢脱完全是演出来的。 公司一直以来给他的人设都是没心没肺的快乐小狗,他确实和这个人设比较贴合,但在此之外他又的确有着内心细腻的、内耗的一面。 王在安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陡然回忆起了自己当时的心情…… 因为首登场就出了岔子,他回程的时候其实很想嘴角向下,但综艺节目里出岔子反而是拿镜头的好机会,于是他为了防止自己偷偷掉眼泪强迫自己给自己加戏,跑到了前辈面前表演,试图用前辈的威压迫使自己进入拍摄状态。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啊。 江时鸣依然吃着,分毫没有注意到小王同学向他投来的复杂眼神。 他只庆幸车子的防窥膜足够防窥,不然摄像机里就会出现他被外向男人惊吓的,不酷的脸。 最后是江时鸣的登场,堪称本场最酷炫的下车,太阳也升得更高,将那背后的金雾映照得更加轻薄。 〖天!神!下!凡!〗〖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鸣王归位!〗〖太土了我都懒得喷〗〖还是爱耍帅的小哥哥一枚鸭〗 江时鸣的身边厚厚的打上了一打“实绩”,即使乐队时期的那些团体奖没算进来,他还是有许多奖项和称号傍身的。 〖十七岁的金星唱将什么水平不多说〗〖一共出了八张实体唱片,七张是年度金唱片之一,什么水平不多说〗〖呃呃呃可是就是没听说过啊吹奖项有什么用〗〖真的假的现在你们学校运动会都不放《十八岁》了吗?〗〖笑死了怎么贴实绩还避嫌啊小哥哥〗〖这么有本事请出六专〗 当然,江时鸣站上拍摄台刹那的那点停顿也被弹幕敏锐捕捉到了。 〖小哥哥怎么在咬后槽牙〗〖看来这地面确实是有点滑〗〖我以为今天直播画面是360p已经够了的时候这节目组还能给我整出这种活儿,擦一擦地面会死是吗……〗 而看这一幕的众人并未察觉宽松裤管下江时鸣的暗自用力,只一味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我的天哪,”张行微张着嘴摇头,“人家站在那儿跟拍杂志一样。” 周州点头:“和上一位形成鲜明对比。” 王在安:“?” 王在安:“嘟!请停止你的拉踩行为否则我将对你出示黄牌。” 〖孩子才二十多岁,正是爱演的年纪〗 江时鸣立刻接戏,缩唇吹了声哨音,举起一个黄色外包装的薯片递到了周州面前。 与他相处久了的各位丝毫没觉出这事对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来说多惊悚,只一味接过黄牌,把这段突如其来的运动场判罚戏码演了个完全。 〖?柿子你现在让我感到陌生〗〖孩子才三十多岁,正是爱演的年纪〗〖这对吗?〗〖你在国外就学的这?〗 先导片的情节继续推进,下一个社死的不是还抱在一起猴叫的俩人,而是在江时鸣自我介绍后整个人仿佛失灵一般说了句“我是听您的歌长大的,终于见到活的了”的时粤。 节目组没有把时粤后面被王在安调侃的那段放出来,算是为时粤保存了最后一份最为粉丝的颜面。 〖我要笑死了,小姐姐疑似成为最早见到归国柿子的柿饼……〗〖不要叫归国柿子好吗这有点串台〗〖你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柿饼姐()〗 〖笑死了江像闲不住的小猫一样玩装饰绳〗〖可恶啊你们这些执着于猫塑的人到底哪儿来的我们江明明是大狮子〗〖你俩都是猫塑人你俩抱一起滚〗 〖怎么把小姐姐安排坐江旁边我酸了〗〖六一你俩在张老师说台词的时候干什么呢〗〖请唇语能力者来解读一下他俩是不是又在蛐蛐别人〗 介绍节目流程这段没什么好解说的,不过大的马上就要来了,大家纷纷提前放下了水杯,咽下了嘴里剩下的食物,只静待那一刻发生。 有些乐子是看一次就会笑一次的。 画面里的王在安念着口播,反手往嘴里猛灌气泡水,画面外的王在安已经用抱枕捂住了自己的脸。如果不是被提醒太不雅观,他现在已经撅起屁股把头埋进沙发里了! “我真的要笑死了,”时粤看着看着人已经滑了下来,摊成了一片化在单人沙发的年糕,“你当时在想什么啊?” 王在安的声音闷闷从抱枕后面传出:“姐我那时候刚连着拍了三天的广告,都是念完词要吨一口的,这不能怪我啊!” 〖笑死我了这个人好好笑有没有粉丝安利一下〗〖你演你也麻〗〖可以,本产品气泡充实……我编不下去了〗〖谁来救救周州吧,他看起来要把自己吃了〗 后头那段打嗝的神来之笔更是让屏幕内外陷入了一片欢腾。 之前关注着谁和谁贴贴了,谁被谁排挤了的粉丝和路人们纷纷沉浸到节目本身,弹幕上再看不见吵什么节目安排的话,只刷出了一整片的“哈哈哈哈哈”。 节目本身的设置并没特别有意思,但嘉宾们似乎特别合得来。 后面破冰小游戏里江时鸣胜负欲燃起的瞬间被配上火焰特效,大家的几条期许里周州想呈现舞台的那条被大家重点标注,还留下的观众甚至分不清他们的咖位,在王在安口出狂言说江时鸣赢得丑陋时纷纷表示赞成。 而王在安本人对此的评价是:“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上了游戏场就要把人情置之度外,小游戏如战场,这个道理不懂吗!” 江时鸣认同的点头,成功让弹幕上出现了一排排的流汗黄豆。 先导片就这样在江时鸣获得了一张舞美升级券的结局中结尾,在一些第一期的预告画面中,众人在导演的指示下和观众朋友们再见,然后假模假样和彼此也拥抱…… 〖?在搞什么,晚上不录了是吗〗〖这个搞多了就有点假了朋友……〗〖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去现场看江江〗〖?受死〗 江时鸣从沙发上坐起来抻了个懒腰,趁着张行说结束词的时间把桌面上的几根没人吃的鸭脖装进袖子里,然后带出画面,扔进小赵的环保袋中。 “……哥,我们非得这样吗?” 小赵的声音透着心虚和兴奋。 江时鸣只是拍了拍小赵的肩膀道:“这个五香的好吃,我分你一个。” 〖?小哥哥你麦没关呢〗 第91章 幕间·每天做一件好事 《快乐周游记》每周日黄金档播出,是青阳台的当家娱乐节目,由主mc高冰和副mc许梦今共同主持,每一期会请两个“团体”前来宣传并做些低智小游戏,顺便展示展示个人技和组合技。 虽然这档节目因为恰好接在地方新闻栏目后面所以收视率一直不错,但毕竟同一时期播出的剧综也就那么几部,稍高端文艺一些的节目都不屑于上娱乐综艺做宣传,于是经常会出现一个剧组连续登上节目好几期的情况。 特别是青阳台自家出品的剧目,那些嘉宾宣传着宣传着莫名其妙成了半常驻也是常有的事。 就拿他们即将登台的这一期节目来说,与之同台的是一档名为《真爱至上》的恋爱综艺的观察室嘉宾们。大约因为许梦今也是其中一员,所以这些人已经连着上了三期《快乐周游记》。 这帮观察员的成分非常复杂,有某大学教恋爱心理学的教授,有娱乐圈里正在炒cp但私底下分别和别人谈着恋爱的“小情侣”,还有一个经常在厨艺栏目里出没的大厨…… 倒也不能算专业不对口,毕竟在恋综上处对象的那些人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厨师。 中午录制了节目,下午就不需要特意留足时间妆造。大家一起做游戏的节目连衣服都不需要认真挑选,只随着主题穿一身所有人都一样的休闲运动装就行了。 在小赵的提醒下,江时鸣特意避开了多数粉丝会在录影棚外守候的时间段,而后从工作人员通道悄悄进入了节目后台。 吃饭时间,集体化妆间里空空荡荡。江时鸣毫无预兆地走进来,就好似一个突然落地的空投包。 副mc许梦今正蹲在化妆间的角落里一边摸索一边背绕口令,冷不丁被江时鸣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之中身体猛地一缩,结果脑袋“砰”的一声重重地撞上了一旁的灯台。 许梦今疼得浑身都发抖,还是颤颤巍巍向江时鸣伸出手问道:“老师有事吗?要用化妆间了吗?” 他虽然朝着门口伸手,眼睛却全然不聚焦。只一会儿没听见回话,便焦虑得连连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时间,我马上就出……嗷!” 江时鸣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标准的一声“嗷”。 许梦今头磕到灯台,腿磕到椅子,欲伸手去揉撞到的小腿,然后手就打在了坚硬的桌角上,肉眼可见青了一块。 人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打出这么高的伤害? 江时鸣生怕对方一会儿在他面前触柱而亡,赶紧从小赵给他的万能口袋里掏出红花油,边往那边走边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来用化妆间的。” “啊!” 许梦今听出了江时鸣的声音,眸中闪过欣喜,立刻又站起来。 “你别——” “是江老师啊,我,嗷!” “动……” 灯台没有长腿跑掉,所以原地蹲起的许梦今现在额前红一块,脑后红一块,被灯台打出了个仿佛被什么夹了的印子,整个人看起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江时鸣不知道录节目的时候是可以叫工作人员喊“医疗援助”的,于是他只是发挥自己的好心,从万能小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小药膏,像对学龄前儿童一样把东西塞进许梦今手里,边塞边介绍药名。 莫名的,许梦今感觉到了一种父爱。 不是作文里经常会写的什么不动如山的父爱,而是单身青年家中养猫的那种,父爱。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接着药膏,不停讪笑:“江老师,真不好意思,没认出来您……” “是我以为这里没人,没敲门就进来,你为什么一直跟我道歉?”江时鸣疑惑地偏了偏头,“顺便,这里是公共区域,他们都说我可以直接进我才进的,所以我也不要跟你道歉。” 一直下意识缩着脖子表达歉意的许梦今茫然地眨了眨眼。 经常和别人道歉的人偶尔是意识不到自己在道歉的,就像经常对人颐指气使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的一样。 许梦今其实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叮咣乱响,自己身上就光荣负伤,血条降低了。 于是现在的他也只是下意识又回:“抱歉,我……” 江时鸣抿了下嘴,不想再和对方纠缠这个话题,于是转头问道:“你什么东西丢了吗?” “啊?” “我看你像在找什么。”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的那个隐形眼镜找不到了,”许梦今脸上露出些苦恼的神色,“本来带的那副眼镜不知道为什么镜片碎了,结果回来隐形也找不到,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啊,那个,我是说眼镜这件事,和今天的录制没关系的!” “什么样的?我给你找。” “啊,那,那不好意思,麻烦了,是白色盒子装的……” 许梦今的年纪作为主持来说很小,也非科班出身。 他是两年前因为机缘巧合进入了主持训练营,然后被导师高冰提携,一路顺风顺水就这么乘着半年前周游记原副mc逃税事件的东风被举荐进来接替了对方工作的。 于是自然而然,前主持人的粉丝恨他,这节目的粉丝也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他在台上多说一句话都要遭一通审判。 久而久之,许梦今的事业因台里年轻主持人本就青黄不接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性格却愈发小心谨慎。在摄像机下还能表现出几分活泼,到后台里就全然只剩下怯懦了。 他没了眼镜基本等于瞎子,但他身为周末黄金档节目的主持人居然不敢叫工作人员帮他临时再备一副出来! 幸好我们江时鸣眼神很好,一低头,便从桌子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了那个小白盒子,然后一伸手,便用中指将其勾了出来。 “是这个吗?” 许梦今接过隐形眼镜盒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又凑得极近看了看上面的标签,终于放下心来,向镜子里点头道:“谢谢谢谢,就是这个!” 江时鸣:“……” 江时鸣:“你快戴好眼镜再跟我说话吧。” 第92章 幕间·世界就多一点爱 娱乐圈里大姐姐带小弟弟这样的主持人组合还是蛮稀罕的。 高冰是很少见的控场型娱乐节目女主持,长相明艳大气,观众称她的主持风格带着种平静的疯感。 而许梦今的长相则柔和清秀,眼睛又圆,基本和英俊没什么关系,最多被夸一句可爱。他的脑回路和高冰很搭,两个人经常能瞬间get到彼此的点,然后合作输出。 在《快乐周游记》里许梦今的主持风格还不明显,多半时候是只会接话的绿叶,但到了《真爱至上》,他的一些特质就突出了起来。 ——这也是个平静的疯子。 别人观察恋爱,他观察别人有没有浪费饭菜;别人高呼嗑到了,他说屏幕里那俩人像在结拜;别人说小A对小b有点心动,他说小A是看上了小b新买的发带…… 重要的是而且还给他说对了! 节目进行到公布嘉宾个人性取向的时候,那小A小b还真是共享衣橱的纯种闺蜜! 由此可见,许梦今戴上眼镜后是一个很会观察人类的男青年。 于是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就迫不及待一瘸一拐地帮江时鸣选了个靠近边角的好座位:“江老师,您坐这儿休息着,我们这边空房间不多,在这儿睡一觉也可以的!” 午睡是人类的好习惯,但现在已经过了午睡的时间,所以江时鸣并不太能睡着。 他坐在软包的等候区,看了看疼得呲牙咧嘴的许梦今,又从万能小包里掏出根香辣味儿的鸭脖递过去,问道:“吃吗?这个味儿也还行。” 许梦今沉默了片刻,接过了那长长的,像个棒槌似的鸭脖子。 他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说起来,之前某期节目,也是有某个男人坐在这个地方,身边的助理背着个小包,逢人就发牛肉粒来着…… …… 江时鸣有什么坏心思呢,江时鸣只是觉得鸭脖好吃而已。 帮许梦今简单处理了身上锐痛的伤处,两个当下无事可做的人便像等老师发苹果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挨坐在了一起。一个看着手机备忘录默默背笑话,一个在等家长接他。 小赵来得很快,这小孩儿大约上学的时候也在总当宿舍干爹,所以照顾起江时鸣这样事少听话的艺人非常得心应手。 甚至不需要江时鸣提醒,他已经主动向节目组那边打了招呼,给江时鸣免了“上班路”的营业。 “江哥,你的……啊!” 小赵一推门就看见两个男人挤在化妆间角落里狭窄的长条软凳上干鸭脖,顿时头脑卡顿,赶紧尽助理责任开始对人家点头哈腰。 “许师傅好,不是,呃,许老师好。” 许师傅是做主持工作的,登时从长凳上站起来,开始和小赵对着行礼。 “不用,不用叫老师,不好意思,你们聊,我,我可以先出去——” “啊啊不好意思我才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人,江哥没……”小赵像个孩子犯错了的家长一样一步一鞠躬,凑得近些,更是一下就看见了许梦今头上的红痕,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天呐,这是怎么了,江哥,你们,你们有话好好说啊,这地方算人家的公共场所的!” 江时鸣无语地看小赵一眼。 真不知道李希来给小赵到底灌输过什么思想,怎么这俩人一个觉得他会封杀小艺人,一个觉得他会在公共化妆间跟别人打架? 越想越气,决定把他俩的奖金换成拼手气红包。 许梦今倒贴心给来人解释:“哦,你说这个,是我自己撞的,江老师帮我处理过了。哈哈,是我眼神不太好……” “撞的,这是撞哪儿了?” 小赵显然不太相信江时鸣照顾人的手段,见许梦今确实很好说话,于是凑上前去细看了看伤处。 许梦今像被妈妈训了一样缩起脖子。 “就,就灯台和桌子……” 接着,江时鸣就看自己的大助理嘴上说着什么老师前辈的,手上却直愣愣把人按在椅子上撩起人家裤腿就上手碰了碰,然后转身跑出去叫了工作人员进来,一群人像是火场救援似的七手八脚把浑身负伤的许梦今扛走了。 艺人的脸很重要,哪怕不靠脸吃饭也一样。 许梦今离开前向江时鸣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而江时鸣脑子里突然拉起了警报,于是拒绝了对方的求助。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出言帮腔,下一秒就会被小赵告到中央……不是,告到程远川那里去! 小赵不一会儿就从门外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江时鸣出门必备的梨汤,手上拿着两盒洗过的大蓝莓,进来就往江时鸣怀里塞了一盒道:“快吃,许师傅他助理给的。” 到底还是变成师傅了。 感觉许梦今下一秒就能修好整栋大厦的空调。 另一盒蓝莓按理来说是给小赵的,但小赵这个人,他善,所以他把那盒蓝莓装进兜兜里,解释说:“回去给程哥他们也分点吃,现在蓝莓可贵了,特别还是这么大的!” 江时鸣点头:“确实,你都要把我说愧疚了,那你坐过来我们俩分一盒吧。” “嘿嘿,谢谢哥。” 做好事会有好报,江时鸣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今天的好报是两盒很甜的蓝莓。 ———————— 现在热搜的第十三位是节目组买的“夏音先导片reaction直播”,第五位是“江时鸣那个鸭脖真那么好吃吗”,第二位是“王在安先天打嗝圣体”。 每一个热搜上得都有种不顾本人死活的美。 《快乐周游记》前段时间发的嘉宾官宣博客下面评论转发数涨了又涨,大多数都是王在安的粉丝在下面发的安利。但点赞数最高的还是一个Id糖醋云的发的超长江时鸣作品合集链接,不少人在下面一边惊呼原来那首歌是他的一边感慨这哥们儿从小到大没丑过怎么后面没火起来? 一直语气很冲的糖醋云这次也很冲地回复道:他在他的领域里一直很火,不要用数据去衡量这个世界了,那东西只在资本语境下有意义。 与此同时,李希来无情回绝了鸭脖品牌方在私信里发来的合作邀请,对方退而求其次说让助理来也行,也被李希来联系了程远川和小赵后无情拒绝。 真是对不起了,他们老板只想接跑步机的广告…… 第93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1) 跑步机的广告接不到,但在跑步机上做开场表演还是oK的。 《快乐周游记》的开场一贯以来都是假唱,但请江时鸣去预录这种事,青阳台在折了个郭英明的情况下没人想接这个活儿。 于是台上大灯一开,五个话筒里一点儿垫音都没有,张行站在c位,看起来要碎了。 现场观众正陆续进场,台上也最后一次排演也即将完成。 “好的各位老师我们走完这一遍马上就正式开录了哦!” 节目共分两段,前半程他们表演,后半程他们看别人表演,最后再有一个大家混在一起玩的小游戏,这期节目就算录制完毕。 开场表演是只有前半程嘉宾能来的“特权”,所以被四个音乐人簇拥到中间也是张行参加节目不得不品鉴的一环。 周州和王在安下午休息时间一直在睡,时粤则去录了一段后面营业用的视频,而张行就牛了,就这么三个小时他居然还跑出去录了两个电台! 这下衬得只是在吃在喝的江时鸣像个无业游民了。 但还好,江时鸣还是可以在候场的时候带着张行开嗓以显示自己的专业的。 尽管张行要唱的只有结尾的那么一句。 “快乐不停,永远不打烊~” “欢迎〈夏天,气泡,音乐节〉的策划团成员们!欢迎各位!” 台下掌声欢呼声热烈,看下面那驳杂的颜色就知道,江时鸣家粉丝大抵是又没抢过别人,橙色只稀稀拉拉落在了四角与前排。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粉丝群体的一些小巧思,比如围点打援,又或者只是用颜色张开一张罗网,等江时鸣自己落网…… 反正小赵和程远川现在就坐在那几个举着他名字灯牌的人前面,戴个口罩表情严肃得像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江时鸣有些难以直视,转头看向周州那边,两位主持人就在那儿站着,一边和粉丝互动一边简单介绍着他们的节目。许梦今感受到他的目光,于是一边念着开场白一边朝他露出了个无害又灿烂的笑容。 摄影棚的灯光很白很亮,在许梦今眼中化成一泓水,江时鸣狂乱的心绪于是被抚平,姑且相信了他们在这个棚子里会很安全…… 没有关系,小赵的包包里装了很多吃的喝的,他还不至于沦落到找节目组要饭的地步。 “……下面就到我们第一个游戏环节!谁是卧底!” 六台提词器被缓缓推上舞台,率先与大家一同参与游戏的将会是高冰。此时,舞台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布置,两位……哦不,三位主持人充分发挥他们的亲和力,热情洋溢地与台下观众互动。 江时鸣与张行论年龄算是同一辈分,然而此刻他却混在三位年轻后辈中间,目光紧紧锁定在工作人员摆弄那几台机器的动作上,看得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江时鸣原本以为像这种在转场时舞台上突然增添道具的节目效果都是借助升降台来实现的,可到现场录制他才发现,原来这种节目的中场休息非常频繁,那些道具都依靠人力从后台一件件搬运上来的! 震撼了,看他们节目接到什么元世界App的广告,江时鸣还以为这个世界早就彻底进入全自动化时代了呢! 机器布置工作完成,许梦今随即开始着手为众人安排站位顺序。考虑到江时鸣此前较少接触这类游戏,许梦今特意将他安排到了五号机器前。 至于其余人员,则根据自身意愿随意就座。一番调整后,最终确定的顺序依次为:周州、王在安、高冰、张行、江时鸣、时粤。 一切准备就绪,许梦今提高音量,郑重宣布第一轮游戏正式开启。 江时鸣低眸去看,映入眼帘的是机器屏幕上显示的三个大字——“协奏曲” 。 “五号老师,我们看词是可以大大方方看的,卧底也有词的。” 江时鸣抬头看向舞台侧边,却见许梦今已经进入综艺主持模式,正肆无忌惮向所有人开炮。 “三号老师在看完自己的词语以后露出了很茫然的表情,老师没关系的,我们实在不行描述的时候可以拆字出来单描。” “二号老师笑得很开心,天生比较爱笑,把麦都笑坏了。后台的请不要再整理衣服了,帮二号老师修一下麦。” 王在安疑似是有点克麦克风的,才上场不到半小时,他的麦已经没声了两次。 许梦今对此发表重要意见,他靠近二号台子,挡住工作人员因戴口罩不规范露出的小半张脸,于是姿势看起来和王在安很亲昵:“一会儿再出问题我们俩换麦!我们要坚决反抗不公正的节目组,怎么能因为二号老师爱笑就对人家的麦痛下杀手?” “哈哈哈哈好!”小王同学没有一点社恐,他甚至当即就凑到许梦今的麦克风旁边满脸感动地答道,“梦梦,你是我的英雄!” 许梦今:“……二号老师请自重。” 许梦今在工作人员离开后瞬间一个后撤步远离了小王同学。 装出来的开朗和真的开朗果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就从一号开始顺次描述,一号老师,周州老师请开始。” 周州两只胳膊圈地盘一样捂着自己的屏幕,一副生怕王在安偷看的架势。他抬起头想了想,谨慎吐出两个字:“乐章。” 江时鸣默默点头,觉得自己的词和周州的大约一样。 接着是王在安,他乐呵呵地看着周州道:“多个乐章。” “好的,我们二号老师是很擅长增词造句的一位老师,”许梦今简单评价后转头看向他茫然的高冰姐姐,“三号老师,您知道前两位在说的是什么吗?” 高冰露出个相当夸张的心虚表情:“那我当然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好的,没问题,三,二,一——” “三个字!” “三号老师进行了一场豪赌,那么她赌对了没有呢?请四号老师描述一下词语。” 张行不假思索道:“贝多芬。”这基本是个万能答案了。 江时鸣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不是卧底,于是随意开口描述道:“巴洛克。” 协奏曲起源于巴洛克时期,如果自己还有一轮描述,那他会说浪漫主义。因为那也是协奏曲发展的重要时期。 “四号老师和五号老师说出了两个让三号老师更茫然的词儿。” 高冰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最后一位的时粤显然也分辨不出前面的人到底谁描述的和别人有差,于是只犹豫着吐出了一句:“管弦。” 江时鸣的眼睛瞬间深沉下去。 一般来说,提到协奏曲不会率先想到管弦乐队。他突然意识到,前面所有的描述词都可以有另外的解读,王在安说的也是多个乐章而非协奏曲通常会有的三个乐章,尽管可以用严谨来解释,但江时鸣觉得王在安不是那么严谨的人。 “好的,第一轮描述完毕,请各位选出你们心中的卧底,在倒数结束后将卧底投出。” 王在安抓了抓头发:“这上哪儿找去啊,说的都对。” 张行默默把头转向旁边的高冰。 高冰:“……你想干什么?你投我我就投你。” “你那三个字给的有点太多了,”张行满面沉痛,“留在这儿也只是徒劳受折磨,不如下去看我们受罪吧高老师!” 江时鸣一言不发,只是一味跟票。 于是第一轮结束。 “三号淘汰,游戏继续。” 第94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2) “第二轮描述从六号老师先开始。” 时粤抿着唇观察了他们几个一番,最终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个长句:“和谐统一,气势磅礴。” 江时鸣点点头:“浪漫主义。” 不好意思了,这个描述词他还是能接着用,他甚至下次可以说古典主义……但是这就太没意思了,因为西洋乐就这么几个重要时间点,大家都有的。 张行其实也在受折磨,但他姑且还算做过一些功课,于是这时候又从脑海里搜罗出了点新东西:“海顿。” 王在安笑趴在了屏幕上:“哥,你在这儿可汗大点兵呢?那不行,那我要抢你的,莫扎特!” 周州:“……能不能来点儿有用的?你不会拿的空白牌吧?” 王在安只是趴在屏幕上露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地看过来。 周州不为所动,只道:“有一个人很重要。” 江时鸣默默看过去。 不得不说,如果他没提前因为“管弦”和“多个乐章”猜出来对面的词,真的会被周州带偏,以为自己不是卧底。对方说的有一个人很重要应该是交响乐的指挥,但放在以一件独奏乐器为核心的协奏曲中同样适配。 周州怕不是看见自己的词就猜出卧底词了。 这一轮描述过后,王在安惨遭淘汰。 “二号淘汰,游戏继续。” “啊?他捡漏捡成那样他不是卧底?” 王在安只是在舞台侧边蹲下,抱着膝盖张大了嘴巴。 “现在不是卧底还被同伴说捡漏的二号老师来指定一位先开始描述吧。” 王在安举起麦克:“张哥来吧,张哥不先说一会儿没词了。” 张行只是笑,然后开口道:“我觉得卧底已经猜出来词了吧。” “那不重要,”周州回应,“重要的是张哥还有人吗?” “我也不是只会报名字好吧!”张行低头思索了一阵,道,“维也纳。” “这也是个名儿啊!” “不是人名就行!” 江时鸣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维也纳金色大厅,维也纳爱乐乐团新年音乐会,不管张行指的是哪个他都能确定平民词就是交响乐了。 于是他仗着自己经验丰富张口便道:“参加过演出。” 时粤已经没什么不那么明显的词可说了,于是闭着眼睛道:“经典体裁。” 周州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词,又看了看剩下的三位参与者,终究还是犹犹豫豫道:“四?”指交响乐一般是四个乐章。 “第三轮描述结束,”许梦今在周州话落是没忍住叹了口气,“现在请投出你们认为的卧底。” 大家指了一个闭环。 江时鸣指周州,周州指张行,张行指时粤,时粤指江时鸣。 江时鸣的理由很简单:“说得太明显的人不该被淘汰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本来就有些心虚的周州都开始怀疑自己,默默移开了目光,说出了个善良的回答:“让张哥走吧,别折磨他了……” 张行的理由更是把别人看得很厉害:“粤粤应该是猜出来词了。” 而时粤则说:“直觉,江哥这么放松,肯定哪里不对。” “……” 众人沉默一会儿,都默默把手指挪向了江时鸣。 周州:“对啊,江哥,你得支楞起来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冷静?!” 江时鸣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离谱的理由没找到,于是不冷静了,甚至有点气急败坏:“冷静点还有错了吗?这是谁是卧底,又不是打篮球!” “哥你爱打篮球吗我们约一场啊——” 周州一边指着江时鸣一边和人家约球。 高冰看够了笑话,开口控场:“五号淘汰,现在卧底有一个猜词的机会,猜对了就可以反败为胜。” 江时鸣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道:“交响乐,是吗?” “回答正确,卧底反击成功!” 张行立刻探头出来看江时鸣的词:“你的是什……协奏曲?” 周州在原地蹦跶:“哇我真的,前面一直以为我是卧底来着!我以为你们都是协奏曲,到粤姐那儿说和谐我才知道我不是!” 王在安叉起腰来:“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啊你们非要投我,生气了哼!” 然而他是个没人哄的宝宝,只有江时鸣当真了,过去呼噜了两下他的下巴。然后小王又开心了,台下也忽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 “……” 对了,他俩还有cp粉呢,真是大意了! 第二轮许梦今代替了高冰,卧底词是电子琴,平民词是钢片琴,然后卧底王在安因为一句插电被第一轮淘汰。他甚至猜平民词是键盘,然后被时粤一句键盘不插电吗怼了回去,差点怀疑人生。 第三轮的词是小号和短号,第一个进行描述的平民周州是这样说的:就是,非主要的账号。 总之,第三轮游戏作废了。 在观众们的强烈要求下,张行被换下来,两位主持人上去,一起进行了第四轮游戏。因为是补充环节,所以词汇也和音乐没什么关系了。 第一次,江时鸣面前屏幕显示出来的是手球。他一抬头,就看见剩下的,除了高冰和许梦今两位都在冲周州笑。 江时鸣:“……” 江时鸣举手:“我是卧底,他们的词是排球。” “回答正确,”张行乐得见牙不见眼,举着手卡去和江时鸣击掌,“卧底胜利!” 孩子们二十多岁,正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 高冰左看看右看看:“这是你们的一些内部笑话是吗?” 张行笑着回复:“到时候看节目就知道了。” 虽然他说这句话会导致节目的时间线出问题……管他呢,笑话别人最重要了! 王在安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醒江时鸣道:“对啊,江哥,周州找你约球你可千万别答应,他一定是心怀不轨啊!” “去你的吧!”周州一拳打在王在安肩膀上,“我约的打篮球又不是打排球!” 一番笑闹过后,因为这段游戏作废,只能出现在加更和花絮里,于是屏幕上又显示了新一轮词汇。 江时鸣低头,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大字。 “司康。” 江时鸣开始牙疼了。 …… 最后一局游戏,以许梦今和王在安投出词条是法棍的卧底时粤,平民胜利收尾。江时鸣因对自己曾经在国外花大价钱吃过那份超绝难吃的司康饼怨念过重,第一局就因为描述过于详细被投了出去。 幸好,时粤对这些面包品类不是非常了解,不然听见果酱就该反应过来自己和别人词不一样了。 然后他就站在张行旁边,像许梦今站在高冰旁边一样,一搭一和地打趣别人。 张行有意模仿许梦今的说话风格,也对他们喊什么一号老师、二号老师。 江时鸣则无意识地模仿着自己亲近的人的用词,也说什么三号老师、四号老师。 殊不知他这样乖乖的,在粉丝老师的眼里看起来有多可爱。 ————————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柿子今天超绝猫咪塑从早到晚,小猫咪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人都进行一个大学特学 春波迟:当我们觉得他可爱的时候叫柿子,觉得他气人的时候叫喇叭,觉得要正经的时候叫江江,要阴阳怪气的时候叫江师傅 春波迟:我们就这样 明月相逢:[擦汗] 明月相逢:实时repo说亿时安麦很大真的假的我有点碎了 K:啊?没注意,我没注意就是还行吧,正常互动。 K:我就觉得那鸭脖确实挺好吃我坐江他经纪人后面,看疑似他助理的一直在那啃啃啃……没好意思上去要链接 绚烂过:你要人家也没呀。 绚烂过:那是夏音节目组买的零食。 K:…… K:对哦! 第95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3) 夏音的策划团们稍事休息,接下来到场玩“害你在心口难开”的是《真爱至上》的观察团们。 这帮人上来的自我介绍快得像加了三倍速,江时鸣一个人名都没记住,只记得那对青年演员里的男方一直在说什么他们要在这个节目里驻扎,还对许梦今开玩笑说什么以后就把他顶替掉了。 许梦今只是在旁边笑得很腼腆。 然后在游戏环节里把对方耍得像个猴子一样。 男嘉宾也是倒霉,第一次禁止词是“拒绝别人”,第二次是“答应别人”,第三次是“回应别人”,非常过分,于是高冰给他多加了一条命,结果抽到的卡片上面写着“沉默10秒”。 简单的,又被“杀”掉了。 被安排在舞台侧边坐着看他们玩游戏的周州:“……看得我有点同情心泛滥了,谁来打醒我。” 然后王在安就把之前那一拳还了回去。 男嘉宾的女搭档也笑得非常开心,笑出声阶来才想起自己要和这男的炒cp,于是意思意思地说:“我这就帮他报仇,梦梦你——” 然后她就被淘汰了。 她头上的卡片是“指别人”。 许梦今在这个游戏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没有人可堪与他势均力敌,除了第一张卡片“道歉”被很快弃掉外,剩下的每一张卡都坚持了很久。 那位教授看热闹的心都溢出来,淘汰以后就在旁边晃着男嘉宾的肩膀道:“你还想顶替人家呢,你先找自己吧。” 非常擅长接歌的女嘉宾于是开口唱道:“哗啦啦啦啦天在下雨~” 男嘉宾感觉丢人,但是还得卖,于是也跟着唱:“哗啦啦啦啦云在哭泣——” 许梦今在他们身边露出无辜的纯良表情:“做这种节目效果的时候给一句就行了,给多了就尴尬了。” 男嘉宾:“?你就当我浮夸吧。” 江时鸣不语,只是在侧边舞台背对着摄像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很快的,随着许梦今的最后一张牌终于被大家众志成城攻克成功,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大家混在一起玩游戏的部分便到了。 首先是大家已经玩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接歌词,这回毕竟是棚里录像,所以不考腿速,只考手速。 这一场录制,节目组那边想要在流行度比较高的歌曲中掺杂几首他们几位唱作人的歌儿。 王在安和时粤因为版权问题只授权了一部分,周州合约正被拿捏,唯有江时鸣的需要确认一下。 “可不可以放新星的歌?” 江时鸣都不明白为什么节目组会问出这种问题,而且严格来说,新星已经没有歌儿了,版权分割以后,乐队的两个成员已经各自带上孩子分到了两个户口本上。 没道理版权在自己手上,上节目却不能唱吧?又不是每首歌作词都有个二字哥哥! 所以江时鸣的回复是:“下次再有这种问题不用来问我,我手上有版权的歌曲我当然随便唱。” 此时此刻,坐在台下的几位零零散散的柿饼们还不知道这场节目会发生什么。 五个抢答器被抬上来,大家抽签分组,江时鸣被分到和那个恋爱心理学教授一组。 对方直到坐在位置上还在不停念叨他不怎么听歌,他都听古典乐。江时鸣搭话问人家是爱听哪个体裁,哪个流派,对方又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 果然,和陌生人打交道麻烦得很。 他转头看向坐自己另一侧,距离不算特别远的周州,俩人隔着个过道开始划拳。 “游戏开始!下面请听第一首歌!” 是时粤的一首传唱度很高的oSt,台下的观众朋友们有的已经跟着节奏晃了起来,却还不知道原唱正在上面虎视眈眈。 参加过《夏天,气泡,音乐节》录制的艺人们会患上工伤,那就是不管之前是什么人设,出来都会变成对小游戏胜负欲爆棚的人。 于是时粤丝毫没有跟着其他人起哄“啊这个声音好耳熟啊”的心情,只把手贴在红色按钮上,等待着音乐戛然而止的那一刻。 “和你演一段,传奇故事——” “砰!” 高冰抬手示意周州:“二号。” 江时鸣偷偷啧了一声。 周州先偏头看了眼自己的搭档,见他连连摆手于是凑到麦克风前接着唱道:“爱也诚实,恨也诚实~” “还有一句哦。” 周州脸上露出些许为难,歌声也变得迟疑:“呃,爱恨都诚实,牵引我在,风月里迷失~” “回答错误。” “砰!” 原唱时粤的嗓音清亮,开口的瞬间就引得场内一片喧嚷哗然。 “爱也诚挚,恨也诚挚,爱恨都诚挚,牵引我在,风月里迷失~” 江时鸣看向时粤的表情先是欣慰,然后又带上了些许挑衅。 高冰一边感叹一边鼓掌,然后在夸赞后落槌:“回答错误,原唱回答错误!” “什么?” 这次抢到答题权的是江时鸣,他都没管自己爱听古典乐的搭档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凑到麦克风前便开口唱道:“爱也诚挚,恨也诚实,爱恨都成诗,牵引我在,风月里迷失——” “回答正确!三号加一分!” 江时鸣没有降调,轻轻松松就凭着机能唱到了女声部。时粤的原唱虽然唱着你我,但很有一种叙述者的感觉,江时鸣这个版本则情感丰沛,好像冷着脸唱歌的男人真有一段传奇故事般的爱恨在喉咙里加载。 江时鸣往时粤那边看一眼,却没看见对方答题失败的失落,只看见了满满的感动。 “来让我们采访一下,原唱的五号老师,对自己的歌自己没答对有什么想说的?” 时粤眼睛还亮闪闪的,被叫到后紧急回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然后她笑,说:“嘿嘿,江哥,唱真好听……” “……” 全场寂静了一瞬。 “啊,我是说,这个歌曲啊,这个词啊……”时粤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自暴自弃地对着摄像头道,“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舞台一定要有提词器了吗?” 第96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4)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我要疯了 K:接歌词环节第四首 K:如果播出不剪我将会一辈子认周游记做大王 ———————— 《爱·梦》是新星的第四张专辑,前面三张分别是《青春效应》、《十八岁》和《动物园里有什么》。 虽然三专出过一首粉丝至今仍回味的《蛇》,但同期也有一首该被收录到儿童歌曲特辑里的《猫》。所以在《爱·梦》出现以前,新星乐队在大部分人眼中都还是主打青春、原创、激情、热血的,满是少年感的乐队。 然后他们在20岁这一年,出了全是各种各样情歌的一张专辑。主打曲是抒情的《在人海里暧昧》,副主打是悲苦的《Fading》,收录曲里更是爱得五花八门。 粉丝至今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某些歌曲的填词里会出现“领带”、“喉结”这种意象,但不妨碍他们拿这张专辑当两个人情根深种的定情信专来看。 于是当台上乐声响起,台下橙色的一角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感觉能把演播厅抽成真空。 小赵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被粉丝们的灼灼目光吓得转回头去,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他的老板。 而他老板心里好似全然没有什么小九九,只有对胜利的渴望驱使着他的手始终摆在按钮上方。 “……凭什么分散——” 音乐停止的瞬间,江时鸣面前的抢答器亮起,然后他自如地向前一探,唱道: “我的爱,是秩序外~只想看你那一眼——” “然后把灵魂躯壳都引燃,把规则都掀翻——” 随着掀翻两个字的尾音在空中盘绕落下,台下那几个举着橙色灯牌的粉丝的声量也快把棚子掀翻了。 见台下粉丝反应激烈,江时鸣方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这首歌的创作背景。 在定下《爱·梦》这个名字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做一首彼此爱得不管不顾的歌。 因为这张专辑的英文名叫《Aimant》,在法语里有吸引力的意思,还有磁铁的意思。磁铁的两极就是不管中间隔着什么,都要不管不顾吸上去的。 二十岁的他们太年轻,还相信一往无前的冲劲能打破世上所有壁垒,还相信深夜宿舍熄灯后头对着头勾着手指发出的誓言可以实现。 所以他们对爱情的幻想也很“幻想”。 世上难道不会有奇情小说那样由生到死再转世依然留存的炽烈的爱吗?世上难道不会有可堪人穷尽一生追逐奔赴的义吗?这世界难道真只能以既定规则运转,没人能够改变吗? 于是他们写很激烈的词,写充满幻想的词,在旋律里加上大幅度的音程跳跃,引入不和谐和弦,四处搜罗音色特别的乐器。 在二十岁,完成自己对爱情的首次幻想。 在二十一岁,感受到蚍蜉撼树谈何易。 然后在二十二岁,将这一切深埋在回忆的墓园里。 江时鸣现在已经三十三岁了,他到现在也没掀翻过什么规则,但人类在文艺作品里的想象力是值得肯定的。 于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目光移开,也没有干脆无视这突如其来的,被回忆击中的瞬间。 他在高冰的赞赏声中抬起右手,向人群中,向自己那些暌违已久的粉丝们挥了挥。 江时鸣是一个不会饭撒的人,所以不用比心,挥挥手就能让粉丝高兴得飞到天上去。 别管那什么乐队不乐队的了,江时鸣朝粉丝挥手了,粉丝对他的爱才是秩序外只想看一眼,如今得到一点点反馈,就想燃烧自己,掀翻规则,冲上去大声质问:江时鸣,我的饭呢!你能不能发点物料! 可惜,他们还不敢那么干,那有点太超过了。 于是小赵只听见身后的一位粉丝忽然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抱怨:“呜呜喇叭哥你再这样我要去买你的杂志了我买五百本呜呜……” 听她说这话,旁边的粉丝本来憋住了的,这会儿又哭了:“你做梦呢吧咱们哪有杂志能买啊——” 小赵尴尬地和程远川对视。 毕竟按理来说,粉丝们的下一步就是起承转合骂工作室了。 然而,到底是粉圈的上古遗老,柿饼们是完全没有骂工作室的习惯的,他们要骂都是点名道姓。 骂卫承不明不白地转型,骂金天卫视的一帮神经病领导和主持人,骂前经纪人和助理蠢得像猪被人收买陷害自家艺人结果一点好处没捞到,然后骂江时鸣。 没有到辱追的地步,但寡成这样不骂骂他实在是愤恨难消。 ———————— @自定义用户名: 「江时鸣超话」 #请所有歌曲在江时鸣嘴里炒一遍# #快乐周游记# 柿子是坏猫,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在外面野够了就回来,朝人伸伸爪子翻翻肚皮就试图找回我们从前的感觉[怒][怒][怒] 评论: @糖醋云:支持对坏猫正义逮捕[拳头][拳头][拳头] …… @V我会永远盯着你 「成名超话」 #请所有歌曲在江时鸣嘴里炒一遍# #快乐周游记# 吾平生三愿,一愿喇叭归乡,二愿新歌欢唱,三愿善良的人此生快乐平安长[祈祷] 一愿已成,吾这遭是来还愿的。 [一些狗血带球跑第一章回国的成名豪门风云AU捡手机文学一发完十八张,配角老管家梁鹏飞负责发送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江时鸣的助理因写的时候没公布名字被私设为小李,负责听归国的江时鸣说天凉了,让金氏破产吧。] 评论: @糖醋云:[饭][饭][饭]天老爷我要笑死了,天凉了让金天卫视破产吧~ @有一天长地久:笑得我心肝脾肺肾疼,顺便看官网,新助理叫赵严,以防不知道跟您说一声[心] @九霄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摸下巴]那新助理和那边的cp可以叫颜良了。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九霄 :呃,咱也不必把每一对cp的工作人员都配对,那样会显得我们这边的文很丑,简称文丑…… @木子x布来 回复:@九霄:?我反对这门亲事 ……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 「成名超话」 既然活得久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那么 豹豹猫猫请复合 第97章 幕间·奔流到海 录完快乐周游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江时鸣请程远川和粉丝说不要等他,然后在张行的引荐下分别加了高冰和许梦今的社交账号,最后回绝了高冰请大家一起聚个餐的邀请。 “我困了,我没睡午觉。” 江时鸣的理由如此充分,以至于剩下几个真的有工作要忙的,本来点头哈腰的小辈都直起了腰杆,纷纷表示行程确实很紧。 高冰倒没有生气,反倒是因着他们理由给得真诚多了几分笑意。 高冰是个很喜欢和大家聚餐的人,在她组织的餐桌上不会有人灌酒,不会有人起哄,也不会有人刻意挨着漂亮的艺人们说些暧昧的暗示的话,所以她不管到哪儿都能找到一群愿意和她去吃饭的人。 艺人们的聚餐除了工作组去外还有个很重要的意义,那就是为彼此充电。 大家一起把那些镜头前的惺惺作态丢掉,将台上未笑出声的笑话、未骂出声的脏话都向彼此倾吐一番,好免去那些过度的情绪带来的长尾效应真的影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眼前的各位如此真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于是决定偷偷给人下绊子的事儿发生。 于是大家挥挥手,就在路灯昏黄的马路边上四散离去了。 许梦今牢牢跟在高冰身边,不甚高壮的身体始终挡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也将高冰和剩下那几位嘉宾隔开。 “江老师和传闻里还蛮不一样的。” 他小声说。 高冰打了个小哈欠:“在这圈子里,很多人都被异化成几个标签。然而人性是复杂的,总有在标签以外的东西存在。” 说完,她看那剩下几个人也因江时鸣和张行没留下聚餐而走远的背影,声音又压低了些。 “你知道最早说江时鸣脾气差的是谁吗?” 许梦今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知道,我特地补过那期节目,”他偏了偏头,“观感很不舒服,看完感觉多了六个爹,加上我自己的,够去镇蛇精了。” “……” 知道许梦今和自己亲爹关系差,但乍然听见这种类型的笑话还是让高冰噎了一下。 “总之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直接做出什么定论。说什么嘉宾很容易生气啊,这种比较负面的话,一旦说出去就会变成别人身上的标签,很难再撕掉的……” 两个人的公寓都离电视台不远,于是就这样结着伴,在月光下并肩走远。 ———————— 电视台附近经常会有一些忙碌的摄制组,接下来几天都没工作可做,江时鸣将程远川和小赵都打发走,一个人踩在马路牙子上慢慢悠悠往香里琴行的方向走。 他确实有些困了,但还没困到当场栽倒在地的程度。 在睡觉之前,他姑且还有些多余的闲情逸致,想去这城市自己还算熟悉的地方摸一摸更熟悉的琴键。 保不齐下次再有机会来的时候,那架钢琴就被卖出去了呢!这种好东西真是摸一次少一次的! 天边的下弦月将的灯光昏暗街巷地面照得惨白,耳边好似还能听见哪家粉丝在激动得狂喊,但所有一切江时鸣熟悉的人事物都仿佛已经远去。江时鸣放眼天地间没看见除了自己影子以外任何熟悉的轮廓,这才终于有了些一部节目拍完,大家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后大约不会再有机会相见的实感。 人生是一条永远奔涌的长河。途中流水会与石头碰撞,激起纷扬的水花,然而无论水花如何奋力跃起,最终还是会回落,重新融入水流之中,而后顺应地势继续向前奔流。 过去的人不会重聚,正如汇入海洋的水不会重归河流。 灯火辉煌的电视台大厦周边也有漆黑的小道,也有墙皮脱落,暴露出灰黑色水泥的六层小楼,也有院子里堆满纸壳和水瓶的古旧院落。 而穿越这道城市中心的暗河,桥的那头却又是一条充满了各种快闪店和网红打卡点的热闹街市。江时鸣还没走近前去,就已经闻到了满街的轰炸大鱿鱼味儿…… 十分钟后,江时鸣举着两只剑一样的鱿鱼,感觉自己有点迷路了。 这也不能怪他,他真的已经离开这片土地太久了,青阳也不是他过去的常驻城市,所以一个人走着走着找不到路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街上的人们匆匆忙忙,江时鸣像路过一株株行道树一样路过这些面目都模糊不清的人,他沿着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东南西北都走过几圈,还是没看见熟悉一些的建筑物。 江时鸣有些泄气地把一根木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另一只鱿鱼的爪子们一口气塞进了嘴里,鼓起双颊奋力嚼起来。他决定把这只鱿鱼也吃掉以后再溜达一圈散掉一身酱香味儿,然后乘公交车到随便哪个站点下车,随意找一家便宜的旅店凑合一晚,第二天去健身房锻炼一天,然后直接在火车站随机选一张车票,开始在中原大地上进行一场流浪。 像三年前的自己一样。 飞机上的人会有些闲心关注自己的前后左右,但在午夜的绿皮火车上,大家通常只会关注自己的生活。即使在学生们开学放假的高峰期,那些有可能认识明星的年轻人们通常也只会关注自己那挤在双腿间的大箱子,而不会关注坐在边上的一个始终低头、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的男人。 譬如现在的他,蹲在垃圾桶附近戴着一顶帽子吃鱿鱼的人,没人会走到他面前去观察他的脸的。 这条夜市街的灯光把人的影子照得又短又长,江时鸣低着头,看无数个人头从自己脚边匆匆路过,留下一串忙音或者是笑声,渐渐感觉到了六月的风多么磨人。它不太热,不至于让人发汗,也不太冷,不至于让人发抖,只是徐徐吹着,吹来混杂的香气。 然后慢慢的,他的鱿鱼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一道轻薄的,几乎被灯光照得消失的影子停在了他的脚边。 江时鸣下意识抬起头。 他对面站着的男人手上拿着一串吃了一半哈密瓜。 江时鸣于是懂得,原来这世上除了载着水流的河床和海湾,还有将其蒸发再落下的太阳和云雨。 第98章 幕间·而后复回 @宇宙小饭堂_nova: 「成名超话」#成名就这样一直相爱# ╳0607快乐周游记╳没有上班图也没有下班图,但是有小猫喝水,以及莫名其妙的营业博客Ip? [江时鸣坐在侧边时鼓着一边脸颊喝水的gif图][江时鸣稀疏的本月行程表][卫承123发的〈热演竞技场〉后台合照营业,Ip青阳][卫承密密麻麻的本月行程表,其中7日在海岛拍杂志,8日在白藏台直播间参加品牌活动的行程被圈了出来] 评论: @水果拼盘一人一半:卫师傅今晚十一点突然发博营业是有什么心事吗[摸下巴][摸下巴][摸下巴] @糖醋云:喇叭回国以后我们小站子就这样堂堂复活[抱抱] @dRYheat:求喇叭行程翻倍教程 @因为是猫所以讨厌束缚:现在是同Ip,然后是同框,后面就是同居,我们成名就这样越活越回去 @分手应该体面:妈呀同Ip,我都怕你俩生我手机里 @沉默寡言的金子:看见这消息半夜爬起来玄学一下,只能说哥儿俩一定背着我们偷偷干了啥……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搁以前都不爱嗑的东西今天也是水灵灵引起圈内地震了,那以前是什么时候来着?原来是十一年前了呀[激动] @苏堤春晓:就算不同Ip,你们的名字也会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彼此一辈子的 ———————— 作为成年人来讲,这次突如其来,没有准备的见面有些过于不体面了。 江时鸣下意识想擦擦嘴,但他蹲在地上,布料被精壮的腿部肌肉撑紧,唯一的一包纸巾因为没拆封过被牢牢封死在了口袋里。 而他居然一时也没想起来,人类是可以直立行走的。 于是他只能看着那个人盯着手里的哈密瓜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走近递了过来。 人生际遇无常,一个星期以前他们还是咖位不同的艺人,一个星期以后,卫承的国民度已经隐隐要把江时鸣压过去了。演员就是比歌手要更受看重,连各种晚会唱歌的时候都要优先考虑那些今年大爆的演员们有没有排期。 于是卫承就持着这一股底气,就地蹲在了江时鸣身边。 他看着江时鸣一只手像捏解压玩具一样蹂躏着那包纸,忍不住开口道:“怎么,要我帮你擦吗?” “……你有病吧。” 江时鸣讲话很少有这么直抒胸臆的时候,但面对卫承他总是很难克制一些不那么雅量的举动。 他撕开纸巾粉红的外包装,恶狠狠扯出来一张纸,在嘴上胡乱抹了两圈然后站起来将其投篮进桶。 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那包纸巾被重力牵引着落到袋底。于是他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不由分说塞进了卫承怀里。 “拿去。” 卫承的神色在帽檐的遮蔽下显得不甚明朗。 “自己有还用我的?”卫承的语气里莫名含着一分笑意,“故意的?” 江时鸣只当他发神经,自顾自想逃开这段计划外的偶遇,但他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突然转身。 卫承脸上尚未来得及收敛的阴鸷被他无视了个干净,他只是有些羞恼地扯了扯自己的帽檐,开口问道:“你知道去琴行的路吗?” 这座城市里的琴行有上百家,他不提名字也不提方位,但卫承就是从路边站了起来,然后很忙地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灰,状似不经意地回复道:“我带你去,正好我今天闲得慌。” 从来不认真关注对方行程的江时鸣只是轻轻“嗯”了声,然后接过对方手里举了大半天的哈密瓜,看对方屈身系着鞋带的身影,下意识在香甜的瓜肉上咬了一口。 瓜很脆甜,以至于他的偷吃行径一下就被发现。 卫承回头看了他一眼,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又游离开:“走吧。” 江时鸣又“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串瓜从现在开始归自己了。 …… 香里琴行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门,地段僻静到每次来都能看见周围又多一家店铺出兑。 卫承先一步来到那扇密码门前,径直输入几位数字,然后“哔”的一声,店内瞬间亮堂了起来,大门也随之打开。 两个人都自如得很,像这琴行的主人。 一个抬腿去古董钢琴前坐下试音,一个坐在长椅上,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夹着书签的《美的历程》,靠在墙壁转角的地方翻开书签那页开始沉浸其中。 琴声通透悠扬,室内灯光明亮。 几首练习曲后,响起的是江时鸣自己的歌的旋律,卫承翻书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那段自己从未听过的旋律中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了深眠。 江时鸣弹琴的手略顿了顿,然后又将这段旋律重复了一遍。 “还挺不错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记录下这突如其来的灵感降临。 然后他从琴凳上起来,揪着卫承的领子把他晃醒:“去休息室睡。” 卫承半睁着眼,那模样好似一只被链子拴住的无助小狗,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抓了起来。 他先是一脸懵懂,下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靠近了些许,动作迟缓,带着几分茫然。可转瞬之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卫承整个人猛地一震,而后慌不迭地迅速往后退开。 紧接着,他抬起手,用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开口应答的声音略显沙哑:“我不睡了,今晚的航班。” “……” 江时鸣看着他那张显出疲惫的脸,又有一句“你有病吧”堵在喉头差点就要吐出来。 于是这个自己也经常不带助理出门的男人问道:“今晚的航班,你助理呢?” 卫承又是笑了声:“我还没金贵到那种程度吧。” 江时鸣的目光先是轻轻落在卫承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后,缓缓游移至琴行的休息室。随后,那目光又悠悠然从休息室折返回来,再次定格在卫承身上。 “我送你吧,几点的飞机?” 卫承约莫几秒钟没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心跳都暂停。 过了会儿,他说:“三点四十。” “有病吧,”江时鸣那句话到底还是说出来了,“谁家好人订这个时间的飞机?” “多好的时间,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 也不知道他说的打扰是怕粉丝打扰他的休息,还是打扰他与过去难得的重聚。 第99章 幕间·河流入江 下弦月被望不见的浓云遮蔽,星光仍来不及倾洒,于是抬眼只剩一片墨蓝的天。 走出琴行,亲切地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恢复成原样,两个轻装简从的人就这样赶上了末班的地铁,直达候机厅。 坐在机场大厅冰凉的椅子上时,江时鸣都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是卫承有病还是自己有病。 ——他在路上买了张清晨飞洛阳的机票,与卫承的目的地南辕北辙,但总归有票的他能和卫承一起通过安检,在候机厅里吃一顿夜宵了。 夜宵一是在出地铁口的时候,地下走道里一位老人卖的香蕉。 那老人家看起来很可怜,剩下的香蕉也只剩下小半把,价格也不贵,于是江时鸣索性全买下来了。 买卖全程卫承只在一边冷眼旁观,直到他们走远才出声道:“你还是那种会在地铁出口买大学生卖的笔的人啊。” “你要提醒我那人可能只是在博同情吗?”江时鸣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也挺好的,这个时间段还会在这儿奔波的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会在一时心软买了东西后发现被骗了,还不会心疼这些钱的呢?” 当然,他买这些还有个更朴实的原因。 “而且我突然想吃了。” 于是这小半把香蕉在过安检以前就被吃得只剩下了两个。 夜宵其二,是来时路上买的几样冷吃。香肠、鸭肉和肉冻。两个人手上各自套着个塑料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东西慢慢瓜分得一干二净。 两人之间的氛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承自然而然从江时鸣手上接过香蕉皮和沾着油的塑料袋,把它们投进离这儿不远处的垃圾桶内,然后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他又把纸巾塞了回去。 他说:“自己把手擦擦。” 江时鸣就这么乖乖坐在座位上擦手,并暗自觉得卫承买的纸巾质量好像是比自己的好一些,该不会这家伙还有纸巾的代言吧? 卫承在他身旁落座,座椅随着这轻微的动静发出一丝声响。 随后是短暂的沉默无言。 两人之间长久以来默默积攒的那些复杂情绪,此刻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弦,只能支撑他们维持片刻岌岌可危的相安无事罢了。等到这点微薄情分用尽,他们也就到了该彼此责难的时候。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卫承率先坚持不住,他内心摇荡的恨与爱始终冲撞着,现在终于寻了个出口,一口气便要涌出来,“不管对什么人,你都能一视同仁。” 江时鸣抬头看他,脸色骤然冷极了:“你是觉得我对你的态度太好了吗?” “你对我很好吗?你这么觉得啊。” 卫承于是咧开嘴笑了。 “我还以为我们两个的关系和旁人不太一样呢,现在看来都是我爱自作多情。” “少在那儿给我七拐八拐的,”江时鸣又感觉到那股愤怒在胸膛冲撞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好心送你过来,又做错了是吗?” “我有提到一个‘错’字吗?” 卫承脸上仍然笑着,眼神却冷下来。那双时常爱人的眼睛在不爱时像一对锋锐的毒刺,他情不自禁又说起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你和那反复的程远川都能重归于好,怎么就非得要我做个圣人?不能口不择言,不能口是心非,不能犯错,再后悔吗?我出门才多久的时间,你把房子都搬空了,不会是早就想着要走,只是那天恰好找到机会借题发挥吧。” “卫承!”江时鸣的声音冷冷在二人之间回荡,“你胡说什么呢?你说你犯错,然后后悔……你后悔在哪儿了?后悔当时的分割合同没写得宽泛些,好让你现在的日子好过一点吗?” 气血轻易便涌上来,淹没两个人一见彼此便会被轻易消磨的理智,本来的浅浅抱怨逐渐演变成一场双向讨伐,不美好的回忆被加工再加工,从吵闹升级成战争。 “好过?你觉得我要靠什么才能好过,靠钱?”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可以靠钱过得更好,还是你要说你有个纯洁无瑕的理想,你的理想容不得金钱玷污?” 卫承都不知道他们俩的话题怎么绕到这儿来的,但他心里的确有个无法被金钱玷污的纯洁无瑕的理想没错。 于是他怒道:“是啊,就像你说的,我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之一,所以,我……” “够了,”江时鸣说不上自己的愤怒多一点还是悲哀多一点,“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你就不能直白一点吗?干脆告诉我,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江时鸣就是直觉卫承对他是有索求的。 尽管他也不太懂,自己和对方已经划分道路两旁,自己身上究竟还能有什么值得对方索取的东西。 而卫承听他的问话却只感到荒唐:“所以在你眼里,我们过去……我们之前的那些时间,都只是我为了攫取资源的刻意设计吗?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话不算话的人,”江时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向卫承睨来的目光轻飘飘的,像在看一捧野草,“背信弃义的人,阴晴不定的人……莫名其妙的人。”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江时鸣猛地将头扭转向另一边。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得像高高在上的天仙,但他双手环胸扭过头去的姿态却将一股红尘烟火气注入,将他衬成一个闹别扭的男人。 卫承就这样听完了他的控诉,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惯常有的那种冷笑、嘲笑、微笑或者皮笑肉不笑,而是真真切切笑得椅子都发颤,一股一股的气声从他鼻腔里泄出来,上扬的嘴角与下压的眼尾共同在脸上挤出个堪称清俊的快乐表情。 “……你有病?” 江时鸣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骂人了。 卫承看着他扭转回来的脑袋,眼里亮晶晶的,像打开了什么新大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可以做一点什么。 “好吧,那照你说的,我告诉你我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恰在此时,卫承的登机广播响起,他起身拿好自己的外套,忽而弯下腰,附到江时鸣耳边道: “和我同台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近太远,命运纠缠的线蒙住了我们的双眼,对错在这段关系里太过理性,而爱恨又过于笼统。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我们都想看清楚这错乱的线团下面,究竟掩盖着什么。 第100章 幕间·江汇入海 [说大事专用图.jpg] 有人懂吗。。。 郫县爆料我早已破产的前家产今天莫名其妙同Ip是因为家0给家1送机。。。 关键家1这几天行程都不在那一片,他们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嗑cp #成名cp #成名 #已老实求放过 评论: 黄油芝士大麻花:不要再嗑龟糖了UU,经纪人的车早载着人开回家吃饭了,你家0送个鬼的机 星期一我恨你(见过卫师傅版:我要把全世界用句号当省略号的全部角鲨 我的小星球:哥是直男求放过 wKdL_061 回复:你哥小时候和男的穿情侣睡衣 NoNoNo 回复:我要笑死了……唯粉请不要这样暗恋cp粉 晴转小雨 回复:不是唯,点进去是吃亿时安的[无语],不是你把相方搞成直男你那个哥就会突然爱上年下滋味的求认清世界 A.:@酸奶泡芙 我去,真假 请吃水果拼盘:大概率真的,本人在青阳小吃街偶遇了柿子,但怕他用鱿鱼打我就没上去……总之他肯定没跟经纪人走就是了。至于橙子,那他为啥出现谁知道呢() ————————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男的,江时鸣觉得自己对卫承的评价一点错都没有。 殊不知在程远川他们眼里自己也挺莫名其妙的,不过是休假一晚的功夫,第二天再联系人居然已经在洛阳的一家旅店里大睡特睡了。 江时鸣睡了一大觉,又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懂卫承为什么要自己和他同台,这个同台又指的是什么。是音乐节上一起合唱还是前后脚的录同一个节目? 他没搞明白,于是把和卫承见面的事前后删减了一番发给了程远川让人帮忙参谋,最终本来要和老板商量柠檬音乐节家属票事宜的程远川有以下六点要讲。 【程远川】…… 【程远川】我就说你下次会背着我和人私奔[微笑] 【程远川】我叫你有时间可以拍拍素材,但你和人家私奔的素材我可不敢用) 【江时鸣】我在洛阳,他在白藏。天南海北。 【程远川】天南也没那么南,海北也没那么北。 【程远川】说到同台…… 【程远川】我本来打算继续给你接音综的,但还没找到什么好饼。不过最近有个综艺导演说想请你去试录一个角色扮演沉浸式故事体验节目,说是看看适配度,不一定能播但有通告费。 【江时鸣】?什么东西 【程远川】我不知道哇! 【程远川】但是你猜怎么着,对方拟邀名单里排第一个的是一个卫姓男子。 【程远川】…… 【程远川】等会儿 【程远川】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江时鸣】几月录制? 【程远川】?要面试的哥哥,咱们参加这种节目属于跨专业,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江时鸣】哦。 【江时鸣】几月录制? 【程远川】…… 【程远川】[你太沉醉于同性恋的游戏,以至于都失去理智了啊.jpg] 程远川是个很有能力的经纪人,很快就帮江时鸣谈好了试录,档期就排在本月十七十八号。对面给江时鸣发来了一些工作人员试玩版的视频来供他参考,并着重强调了“沉浸感”三个大字。 这还是很好理解的,毕竟江时鸣年轻的时候也玩过密室。所谓沉浸感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在Npc表演的时候去提醒人家拉链没拉,也不要随意推开标着“非工作人员勿入”的门。 江时鸣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订来洛阳的机票,但既然到了就没有不玩的道理。他第一觉睡到了晚上,所以第一站干脆就定在了洛邑古城。 他的休息时间很长,所以也没必要紧赶慢赶。 对了,回去还得找找这附近的健身房在哪儿。 …… 程远川第二天早上收到了江时鸣的旅游返图。 江时鸣十多年来一直过着独居生活,但他与自己独处的时候过得并不枯燥。就像他在国外的时候会给自己安排参加各种展会、参观各种博物馆一样,只要他的空闲时间足够,他是很会给自己找一些室外活动的。 只不过相较于一般人而言,一个周末的时间就算是足够长的休息了,而江时鸣至少需要整整一周。因为他需要放松,需要沉浸,需要心无旁骛…… 程远川知道江时鸣不喜欢录视频,所以把营业物料定为了照片。他预想的营业照片里至少得有个江时鸣站在古城墙前比耶,可他收到的,没有人像也便算了—— 怎么二十几张图全是吃的啊? 那烩面真就那么好吃吗上下左右前后拍了七张照片出来?!人还怪贴心,生怕见识短浅的程远川认不出图片上的食物,还挨个都做了标注。 浆面条,不翻汤,炒凉粉…… 光是看着就知道这一晚上某人过得多精彩。 啊哈哈,真是给程远川气笑了……还气饿了! 于是他一边把这些图片转发到工作人员群里一边默默打开了烧水壶。没办法,像他这种在外奔波的社畜,饿急眼了只能拿泡面充饥这样子。 虽然江时鸣的行程现在看起来不多,但随着端午晚会的播出,夏音的即将上线,各种各样的合作方已经纷纷吻了上来…… 光是现在积压在程远川手里的就有七八个中秋晚会的邀约,这些也就罢了,还有人脉透露说春节晚会已经开始考察下一年的歌手,江时鸣的名字已经被递上总导演案头…… 不管是真是假,程远川总得仔细甄别各方的合作,务必保证这两年不出任何岔子才行。 程远川不担心江时鸣的私德问题,此人不吸烟不喝酒不参加聚会,走在街上都不会乱丢垃圾,但现在各种狗仔、私生、代拍层出不穷,三年前江时鸣能被陷害,三年后的舆论场只会更加汹涌。 孤身一人在这个圈子里是走不长远的,这世界上没有比娱乐圈更人情社会的地方了。一旦江时鸣无意间挡了谁的路,或者只是单纯被看不顺眼,那下一次陷害或许又将到来。 所以程远川嘴上调侃江时鸣吃回头草,心里还是很赞成他和卫承重修旧好的。 那不仅仅代表着泼天的富贵,还代表着卫承这些年在圈内积攒的人脉将与独狼江时鸣共享,现在卫承所享受的一切荣光,最终都能被江时鸣分走一大半…… 因为新星终归是个乐队组合,不是个演艺组合。 不要说他太势利,毕竟,现在只有江时鸣是自己的艺人了。 第101章 寒潮之下·试录(1) “……本期的音乐推荐就要接近尾声了。音乐的世界广袤无垠,如果你也热爱音乐,不妨在闲暇时光静下心来细细品味那些动人的旋律。感谢大家的观看,我是央视音乐推荐官江时鸣,期待与大家再次相聚……” 江时鸣把头从饭盒里抬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在旁边憋笑憋得正吃自己嘴唇的小赵,又看一眼另一边笑得很放肆的程远川,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穿着正经的西服棒读台词,眼睛黏在提词器上的自己。 这样的情景,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工作室里上演。 从《夏天,气泡,音乐节》的第一期节目开演,柠檬音乐节网络售票开始以后,工作室里本来用于会议的大屏幕就时常循环播放起节目本体和花絮。 偶尔还会有不知道谁,把粉丝的剪辑视频也要投屏上去,美其名曰研究舆论环境。 好在江时鸣不常在工作室里呆着,不然他很难憋住裁员的心。 ——顺便一提,音乐节的日票开售不到三分钟就已经被一扫而空,正式篇第一期节目的头十几分钟弹幕飘的都是问号。 节目组本身大约也没想到,他们节目的推广大使确实有些流量在身上的! 江时鸣自己粉丝里的大多数则因为好久不参与这种抢票活动,且没想到节目组备的票这么少,而痛失了本次线下追星机会。 好在家属票都已经提前给到各位艺人,江时鸣拿到了五张,时粤据说只有两张。不过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们本来就是能凭着工作证进出场的就是了。 “明天第四期就要播了,江老师虽然看不到首播,但我们会兢兢业业用您的账号继续在弹幕上敲1的……” 夏音那边还有什么策划团陪你一起看节目的小活动,要求他们至少每一期都上去发一两个弹幕,用指定账号发弹幕会显示他们的头像。 这当然是极好的,如果节目剪辑有问题或者真的说错了什么话,大家也可以及时解释。王在安对这个工作爱得深沉,真的每一期都会把弹幕发满。 但对江时鸣来说,这就只是莫名其妙的加班了。 于是,每一期节目的十一分十一秒,弹幕都会默默飘过一个“1”…… 发“1”的话是敷衍,但在十一分十一秒发“1”就是一种认真了。 “江时鸣扣1”这个莫名其妙的词条在榜单上反反复复上上下下,而观众们并不知道,从第三期开始那个“1”都是工作人员扣的了…… 多么可恶的一个男性艺人,丝毫没有艺德! 江时鸣抱着饭盒转了一圈,背对着大屏幕,不去看那上面放映的残忍画面,只掏出手机摆在前面,又研究起了明天要拍的节目。 《寒潮之下(暂定名)》是一个围绕着末日生存,玩家与Npc共同演绎故事,使之走向不同结局的角色扮演剧情体验综艺。 角色扮演类综艺在国内已经发展了许多年,号称通过玩家互动来控制剧情走向的综艺也不少,大部分都是以探案类为主。 《寒潮之下》只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些生存游戏要素,试录集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地下庇护所中,寒潮只是存在背景故事里的一个设定,带来了诸如断水断电断物资等问题。 玩家在完成自己故事线的同时确实需要进行一些物资收集活动,如果物资收集不足,那Npc就真的可能会因此下线。 在试玩版里,这个物资收集环节只是个桌游。玩家和Npc一起玩桌游,玩家已知至少不会在收集物资时做手脚,但Npc们却有可能藏着小心思…… 江时鸣觉得明天拍摄的时候,这个设定一定会改掉的。因为就连他都能一眼看出这桌游的原型,节目组大抵是搞不定这游戏的版权的…… 设定之外,江时鸣还需要注意在自己搜索的时候记得经常对麦说话,虽然可以带设定集但最好要熟记自己的设定。 后者还算简单,但前者对江时鸣来说真是个巨大的挑战。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个综艺和江时鸣的职业没有半点关系,但他还是对拍摄很感兴趣的。 因为那个角色五,他的人设居然是一位蒙面英雄诶…… 这不酷吗?! ———————— 现在是寒潮来临的第五年,温度虽然已有回升迹象,但依然不适宜大面积的粮食种植。幸好地堡内的人数不多,种植园和养殖区里产出的粮食勉强能够维持住供需的微妙平衡。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长长的警笛鸣啸声响彻地堡,散落在地堡各处的众人纷纷被吓了一跳,然后急匆匆向中枢广场飞奔去。 江时鸣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下铺早已经没人了,他一边抓起外套穿上一边推门出去,离开住宿区大门的时候与从楼梯口出来的一男一女匆匆对视了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的衣服都是经典乞丐拼接风,但那个男人的穿着明显比其他人更精致干净一些,手上还戴着一双干干净净白手套。 江时鸣维持人设,高冷地摇了摇头,然后反问道:“你们从哪儿上来的?” 扎着一根麻花辫的女人夸张地叹了口气。 “通风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去检修,他帮我干点苦力。” 江时鸣点头。 那男人开口反问:“你呢?” 江时鸣举起裹着绷带的一双手:“休息。” “……好吧。” 这个女人是地堡里唯一的机械维修师,名叫李维修,和医生一样是地堡的珍贵资源。 男人则是地堡里的养殖专员,名叫杨殖,在这里的地位基本等于杂工,但他勤劳肯干,深得管理员信赖,所以穿着也比他们这些人好上一些。 至于江时鸣自己,他是地堡里的两位能源工程师之一,名字叫江效率,前几天不小心被重物砸伤了双手,于是这些天一直在休养。 ……说真的,江时鸣对自己的角色名并不太满意,但毕竟只是试录,又不会播出,他还是别提出异议比较好。 节目组拍摄用的地堡他甚至都挺熟悉的。 这分明就是很久以前火过的一家沉浸式密室嘛!后面热度过去就被电视台盘了下来,经常用作各种综艺节目的拍摄。江时鸣都在各种视频里刷到过不少次这相似的布景。 所以他都不需要回忆,轻而易举就带着两个年轻人穿越了东绕西绕的走廊,来到了中枢广场。 他们的地堡主管Npc,在中心圆台上负手而立,一个虚弱的女人倒在他身边,身上的衣服明显和他们地堡里的不同,是一套完整的,有些脏污的厚重棉服。而在他背后有两个人被捆在椅子上,那是他们这里的种植主管和种植工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江时鸣事先记过这些Npc的脸,他们高矮胖瘦差距甚大,所以还不至于将人认错。 而混在其中的剩下两位玩家也是因妆造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出。 一个是叫纪录的物资管理员,一个是叫曹菜的厨师。除了他们玩家以外,剩余的Npc均只有职称指代。 这么对比起来,他这个讲效率的名字还显得有点过分用心了呢! 第102章 寒潮之下·试录(2) 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本日晚八点将掉落两章加更[抱拳] ———————— 虽然场地布景没有大修大改,但这个节目组比之前的那个专业太多了。不说那些穿着吉利服的摄像,单说这剩下的七个Npc,演技就远超一般水准。 主管见人来齐,只眼皮一抬,便将台下嘈杂的人群震慑住,再一抬手,连江时鸣都忍不住立正站好了。 “想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今天地堡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主管指着还在昏迷中的女人,“今天通讯员在监控器里发现了一个新人,根据地堡的规矩,我们会接纳她,但会将她控制在地堡一层活动,直到她取得了我们的信任。” 下面的人鸦雀无声,江时鸣注意到那个被提到的电子通讯员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指。 “第二件事,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前,种植园就出了问题。” 被捆在椅子上的种植主管立刻开口为自己辩解:“主管,今天早上我去检查的时候,种植园里都还好好的啊!这件事一定和我无关!” 被甩锅了的种植工人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看起来甚至分不清活着还是死了。 “是谁的问题我不关心,我只在乎问题怎么解决,如果种植园不恢复,我们所有人的生存都将会出问题!”主管恶狠狠开口问道,“我们的粮食储备还够支撑我们十二个人多久?” 他没有计算那个女人的消耗的意思。 名叫纪录的物资管理员乖巧举手:“如果省着点用,还能支撑四天。” 江时鸣偷偷咂咂嘴,如果末日地堡里的种植园一出问题,粮食储备就只够支撑四天,那这个地堡确实是离全灭不远了。 嗐,他只是个在这一部分一点戏份都没有的小小能源工程师罢了,这些粮食啊物资啊种植园啊的,就交给他们专业的来处理吧。 主管在台上踱步两圈,随后严肃下令道:“不管用什么方式,把种植园的问题解决。所有人把自己的工作做完都去协助恢复种植,懂吗?” 台下响起一片整齐的“是”。 “散会!” 主管与医生匆匆将女人扶走,安保则一手抓起种植主管,跟在主管身后走了。剩下的人也面面相觑一番,四散而去。 在这个地堡里,最高级的职位是制定规则、执行规则的地堡主管,他统筹一切,将地堡治理得井井有条。 地堡的第一层是生活与物资储备区,医生、厨师曹菜、物资管理员纪录和主管办公室都在这一层。江时鸣因为无法工作,今天也只在这一层活动。 第二层是种植养殖与能源区,种植主管、种植专员、养殖专员杨殖和另一位能源工程师都在这一层活动。 第三层是工作与污水处理区,电子通讯员和机械维修员李维修时常在这一层活动,此外这里还设有一间兼任手术室的医疗实验室,医生并不常在这里活动。 在此之外,安保可以在三层之间随意行走,李维修实际上也因为贯通三层地堡的通风系统与保温系统经常四处游走。 之所以能源工程师有两位,是因为江时鸣主要负责暴露在地堡外的太阳能板与风力发电机的设置与维护,而另一位则掌控着地堡唯一一台燃油发电机,同时也在地堡里做兼职杂工。 这些设定说起来复杂,但现场体验起来却很容易理解。地图就挂在中枢广场的墙壁上,每一间屋子上都挂着大大的标牌,指路标亦是随处可见。 江时鸣双手受伤无法工作,所以自然而然地,他现在想去哪里都可以。 “嘿,江,”江时鸣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是曹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你要去种植园,还是去医务室?” 江时鸣回头,赫然发现其余四位玩家已经在自己背后聚齐。 李维修和杨殖是已经完成了自己工作的,纪录和曹菜则在当下时间点没有工作可做,可见节目组没把医生角色分配给他们是有理由的! 江时鸣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眨眨眼道:“我感觉手有点疼,谁能陪我去医务室一趟吗?” 剩下几个人讨论去哪儿这事时是非常随意的,根本没管什么人设不人设的,只是聚在一起就开始说现在明显应该去种植园,但是医务室那边还有一位玩家,所以那边也应该去人看看……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超级入戏的江时鸣。 然后纪录的目光闪动几下,乖乖举起了手:“我来陪你吧,正好我去整理一下物资。”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同意,于是第一次分组行动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开始了。 医务室很莫名其妙地被安排在相当靠近地堡边缘的地方,从居住的宿舍出来几乎要穿越一整个楼层才能摸到医务室的大门。 “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来着?”纪录先开启了聊天话题。 “在检查的时候一面太阳能板下面的支撑柱突然断了,可能是因为材料不耐寒吧。” “幸好那天通讯员刚好在查外面的监控,医生也恰好在这边休息。” 江时鸣点点头,就这样和纪录一路从自己的人物故事聊到对方的人物故事。 身为物资管理员,近期地堡内频繁发生物资失窃事件,但丢失的东西都很小,有时候是一块布,有时候是一个钉子,于是连主管本人都不太在意,通讯员更是坚称在监控里没看到任何可疑人员。 ——这么一说,其实通讯员和主管两个本身就很可疑吧。 说着,医务室已经到了。纪录保持人设帮江时鸣敲了门,推开以后,他们发现房间里除了医生和已经清醒的女士外,安保也在。 江时鸣举起双手:“我来换药。” 纪录也举起双手:“我来陪他换药。” 安保嗤笑了一声:“多大人了,换药还要人陪?” 江时鸣就这样回答:“十九岁。” “……” “真的十九岁。” 可恶,大家沉默什么,他的人设就是十九岁啊!年轻人伤口愈合快,这要是三十多岁的工程师被砸了双手,那还不转天就被主管丢出去! 病床上已经脱掉棉服,脸色还略显虚弱的女人默默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好不至于笑出声。 纪录从门缝里挤进来,睁着无辜的双眼就开始硬问:“这位姐姐是怎么会找到我们这里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咬下唇的力道更大了些。 随后回答道:“我叫梅道理……” 江时鸣收紧了下腹以保证自己不会泄气到像旁边这人一样笑出声。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记得我应该是在火车上才对,我正要跟着大部队去九号基地……” “九号基地?” “那是现在地上基地里最健全的一个了。” 江时鸣还真不知道,这个故事里居然除了地堡还有地上基地。剧本描述里,他的双手被砸的瞬间,涌出的血便结了冰,在这种情况下地上还能建造起的基地……不会是温室大棚吧? 安保开口讽刺道:“那现在没办法了,我们这里可没有火车,你要是还想去什么基地,就干脆自己走去吧。”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九号基地,只是我原来生活的地方物资突然短缺,于是我们的指挥官才决定搬迁的。” “你在原来的地方是做什么的?” 梅道理回答:“我是后勤部门的主管,负责管理日常秩序,安排值日、住宿,收集反馈什么的。” 安保咂咂嘴:“还有这种职位?” 是的他们地堡是这样人数短缺日常清洁都得安保来负责的,根本没有什么值日和反馈一说。 纪录的眼睛转了转:“那既然你是后勤部门的,正好去帮我整理一下物资吧。” “你疯了?”安保出声阻止,“她不过才刚到,你就想她碰我们最重要的物资?” “就是因为她刚到才要她碰啊,”纪录揣起双手,“反正她肯定不是前几天偷保暖手套的那个人。” 安保被噎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地哼了一声继续站着了。 而医生全程不发一语,只一味拿着卸妆棉在江时鸣手上画出的伤口上擦拭,好展现他的治疗手段之高超…… 第103章 寒潮之下·试录(3) 于是就这样,被医生宣判双手已经可以活动,但还不能搬运重物,更不能正常工作的江时鸣跟着纪录和梅道理一起前往了他们的物资储藏室,进行他们的第一轮小游戏。 “我们需要把今天的粮食提前准备好,交到主管手上,”纪录叉着腰,流畅背出游戏规则,“这里的粮食物资一共分为三种,分别是肉、菜、粮。其中粮最重要,每人每天至少一份,如果没有粮,用肉代替需要消耗两个肉,用菜代替需要消耗四个菜。菜每两天至少吃一次,肉每三天至少吃一次,无法进行替代。” “如果连续五天没得到足量的营养补给,人会饿死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试录只会渡过游戏里的四天,哪来的第五天饿死的人?要知道前面他们的粮食可是非常充足的。 “在我的记录里,这里一共有九十五份资源,我们先得把它们找出来才行。” 江时鸣在后面默默计算起来,他们上一次吃肉是昨天,假设肉菜粮都是齐全的,那保底也需要八十四份资源。梅道理是玩家,他们没道理不给梅道理吃饭,那就是怎么分配都绝对不够…… 要是有个人被主管驱逐就好了,江时鸣冷漠地想着,或者干脆他们打倒主管创建一个无人统治的地堡,这样就能把主管的那份饭给梅道理吃。 总之,种植园出问题会断掉粮和菜的供给,但养殖场里还有鸡鸭兔子可以应急,所以他们最好把缺失的粮都尽可能用肉来代替。 这么说起来,鸡蛋鸭蛋之类的是被算进这三种资源的哪一类了? 江时鸣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纪录噎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肉吧,肉蛋奶毕竟是同属性的食物。” 最终,鉴于对同伴能恢复种植园生产十分有信心,他们选择打包了十三份粮和菜从旁边的输送口送到了厨房。 “先把第一天的饭吃好,保证不会有人因此饿死。” 因为梅道理的身份不被允许进入二层的种植园区,于是她陪着上来烹饪的曹菜去玩下一个小游戏,江时鸣和纪录则下楼去查看种植园现在的情况。 和一层各种空间的紧凑不同,二层几乎一眼能望到头,只有几根承重柱阻挡着大家的视线。 两人刚从楼梯间下来,便撞上匆匆向上走的能源工程师,对方路过的时候瞪了江时鸣一眼,江时鸣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是他害你受伤的吗?”观察到了这一点的纪录问。 江时鸣答:“不知道。” “那你俩……” “他瞪我!” “……好吧。” 种植园里,种植主管还没被主管放出来,种植工人则已经在那里默默挑拣起了还能食用的菜叶。李维修和杨殖在研究种植园的通风系统,电子通讯员则抱着一台电脑在工人身边查着监控。 江时鸣凑过去看,只看见大屏幕上正显示着空空荡荡的种植园,那里面的菜目前还是完好的,右上角的时间戳正在飞速流逝。 “发现什么了吗?”江时鸣突然开口问。 通讯员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屏幕道:“主管让我来多研究研究,但我再怎么看也不明白为什么植物会突然间枯萎啊。” 那是大约半小时前,种植园里的植物突然全部枯萎,屏幕上除了这件事依然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大概七分钟,能源工程师路过发现问题,离开去找主管汇报。 那段植物枯萎的视频一眼就被江时鸣看出来是AI做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 江时鸣站起来看向能源区。 这一层对地堡生存十分重要,所以这里的分区全部使用的是透明的玻璃。他在这儿一眼就能看见被种植园和养殖区围在中间的能源区,能源区工作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到种植园呢?毕竟这里除了贴地种植的绿叶菜,连那棵苹果树也一起枯萎了。 可惜地堡能源有限,一直被监控的只有楼梯间、地堡铁门和种植区而已,所以能确认的只有这段时间里能源工程师确实在二层活动罢了。 江时鸣站在通讯员背后思忖着,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这份气场不知不觉中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每一个人路过都要怀疑通讯员看了半天的监控里有什么秘密。于是一颗又一颗脑袋从江时鸣背后长出来,大家都纷纷蹙着眉头看面前那小小的屏幕,头顶灯光一打,众人的影子倾盖而下,通讯员的天都黑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你们这是……?” 江时鸣反应过来这是在拍节目,他好像是得去调查怎么恢复种植园,于是他朝通讯员点头微笑,转头就来到了刚刚空出来的通风系统边上。 被落下的三人:“?” 还是纪录自觉和人比较熟了,开口问道:“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江时鸣掏通风管的手指一顿,回头正色道:“我不是哥,我十九岁。” 大家的表情纷纷难绷。 “那,弟弟,”杨殖脸上的肌肉在颤抖,“你发现什么了吗?” 江时鸣把手指从细小狭窄的通风管里掏出来,指尖上的紫色粉末十分显眼,大概是过期的果蔬粉,闻起来有种霉味儿。他举起手指说:“我觉得我们应该采集一些送到医生那里去。” “哦,是的呀,”纪录眼睛一亮,“三层还有实验室来的!如果通风系统可能有问题,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实验室看看有没有线索?” “等等,等等,”杨殖出声阻止了他们莫名其妙的延伸,“我是说这个视频啊,那边通风管里面的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啊!那个应该和这件事关系不大吧。” 江时鸣脑袋一歪,只觉得对方说的话好奇怪。 李维修出言解释:“我们地堡里一共有三套通风系统,一套是生活用,一套是工业用,一套是农牧用,如果种植园的通风系统有问题,那养殖区怎么没事呢?而且我检查过了这边的通风口,完全没有拆卸之类的痕迹。” “那一定是没有的啊,”江时鸣把头又正回来,目光在几个人之中梭巡,逐渐找到了录这节目的乐趣,“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怎么会有人直接进来做手段呢?除非监控本身有问题,那不就直接锁定真凶了?” 被众人目光盯住的通讯员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不是我啊,这个监控是只有我和安保能看没错,但我们可都没有修改视频的本事。都寒潮了,谁会闲着无聊研究这种东西啊……” 江时鸣的脚尖在种植园里湿润的泥土上轻轻点了点。 “那谁说得准呢……” 第104章 寒潮之下·试录(4) 将种植园的现状记在脑海里,随后将手指上蘸取的粉末用口袋里的布片保存好,江时鸣径直推开植物园的大门,往空荡荡的能源区扫了一眼后转身上楼。 能源区的设备都还亮着绿灯,证明全都在正常运作。 他往上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回头,又是纪录跟在他身后。这个脸上还有些稚嫩青涩味道的弟……哥哥朝他露出个有几分讨好的笑,然后又快走几步到他旁边。 “我和你一起去医务室。” “……” 江时鸣感觉有点恐怖,这位的个人任务不会是暗杀自己吧……他们这不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地堡小队吗?! 提个人任务属于严重的超游行为,江时鸣只能闭上嘴巴,一味以逃一般的速度冲上一层,然后正撞上还在纠结做饭小游戏的曹菜和梅道理。 “你们这就处理好了?” 纪录摊摊手:“我倒想帮忙啊,可我只是个物资管理员,我懂什么种植,懂什么调查啊。” 曹菜像遇见亲人一样握住他的手:“我也是啊,我只是个厨师啊,我为什么要学开锁啊?” “啊?” “啊??” 惊起一片啊啊声后,曹菜痛苦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并展示了下被自己揣在腋下的,装着东西的木盒:“你们都知道的,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所以我在我的灶台那边上了一把锁。因为我们地堡不是有规定在工作时间外所有武器都必须收好吗?我的那两把大砍刀被定成凶器了,我天天都得用完把它们锁起来才行。然后那个密码我每天轮换的,这都规定,今天这个密码的提示我写在本子上了,现在怎么都解不出来——” “啊?这什么规定啊,也太没人性了吧!”纪录义愤填膺。 江时鸣看了他一眼,道:“是一年前,主管给物资管理员下的统计任务。” 纪·物资管理员·录:“……啊哈哈,一年前啊,一年前我还没……我好像还真在,还真是我统计的!”他默默抬起一只手捂住嘴,眼中闪烁着无辜。 曹菜看起来不是特地做的节目效果,他疑似是真的忘了眼前人就是口中人,于是只默默合上了双眼,面色非常安详。 江时鸣仗着个子高又绕到曹菜背后站着,笔记本上分别用红、蓝、青写着数字2、3、6,而木盒上三位密码的锁头边的颜色贴纸则分别是黄、红、绿。只要简单用光学三原色的小知识拆解一下就能知道了…… “5、5、3,”江时鸣爆出答案,“红加蓝是品红,2比3小所以上面的应该是红,下面的是品红。” 曹菜先是被江时鸣的解题速度镇住,接着忽然笑了下,带着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得意:“不对,这个我们早就算出来,试过了不对!” 梅道理只是点头。 江时鸣摸了摸下巴:“那试试6、2、9。” “啊?为什么?” 江时鸣双手插兜:“青色理论上来说能用蓝色和黄色混出来,那上面蓝色已经对应三了,青色就是被涂改的黄色。也对,这两个红色都很艳,确实不应该有一个是品红。那这题就不是光学三原色,是美术三原色。”他解释完,又对着曹菜道,“那你没给自己出难题啊,你这个笔记上画的就是解。” 曹菜立刻去试,随着“咔哒”一声,锁被解开,里面的两把菜刀碰在一起,撞出刺耳的金属音。 “哇,厉害啊哥……弟弟!不愧是新出厂的脑子,就是好用!” 纪录毫不吝啬地鼓掌,梅道理也跟着欢腾,只有曹菜脸色有些难看地抓起两把菜刀准备去厨房备菜。 江时鸣丝毫没察觉这无来由的敌意,只是抬手招呼他们的厨师又问道:“你的笔记本都随身携带吗?” 曹菜回了个“嗯”,接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补充了一句:“我去准备配餐了!” 江时鸣鼓了鼓双颊,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曹菜的笔记本一直是他随身带着的,那谁能有机会篡改他的解谜卡呢?要阻止曹菜拿菜刀的话,改厨房里那个木盒锁头上的贴纸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那两把刀都在里面,不像用过。”纪录像知道江时鸣在想什么一样,“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拖延他做菜的速度?那也太奇怪了吧,锁头而已,打不开去找李维修砸开嘛。” 梅道理看着两位地堡原住民,深刻感觉到了来自人设剧本的背叛。 ——她真是一问一个不知道啊! “那个,两位,现在准备去哪儿?方便带着我吗?” 纪录笑着回答:“我们准备去医务室,你想去吗?不过我们谈的事情涉及地堡里的一些秘密,安保可能会把你赶出来。” “啊,那我就算了哈哈,”梅道理回应得很痛快,语气甚至带着一些轻松,“那我在这一层随便转转,两位自便吧。”说完,梅道理就转入一道墙后,不知道往哪儿去了,只知道那边是他们的生活居住区,有几间宿舍和客厅在那儿。 江时鸣和纪录也不多废话,向着与梅道理相反的方向往医务室去了。 此刻,种植主管正在医务室里接受医生的治疗,安保不知所踪,因为他们没看见过安保下楼,所以他大概率是在生活区那边巡逻。 纪录敲了敲门,门自动便打开一条缝儿,种植主管在里面吸着氧,嘴唇略有些发紫。 “哎呀,这是怎么了?”他开口问。 医生没回答,但种植主管吸了一口氧气后回道:“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那个,从主管房间里出来以后,我本来准备去种植园看看,结果……” 江时鸣和纪录对视了一眼。 江时鸣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紫色粉末:“我们在种植园的通风口发现了这个,医生,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将粉末拿过去观察了一番,下结论道:“现在看着像什么东西反应后的结晶,具体是什么成分可能还需要化验。” 他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于是江时鸣催促道:“那我们现在就就去化验吧。” 医生为难地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种植主管,却见对方大手一挥道:“种植园要紧。” 于是就这样,一个Npc成功被拐上了江时鸣的贼船。 而另一个Npc则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消失在了医务室里。 第105章 寒潮之下·试录(5) 故事里的一天过得很快,录制还不到一个小时,节目组便通知他们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一天下午。 一直在种植园内搜索的李维修和杨殖在那边收获不小,除了通风系统的问题以外,他们还发现了种植园的自动洒水器有些异样。 最后经过反复对比监控发现洒水器在空白时间段内多喷洒了两次,而其触发方式有二,一是检测到烟雾,二是每隔二十四小时固定喷水。 但是监控里并没看见烟雾痕迹,所以从定时角度来查,果然发现洒水装置的内部定时在植物枯萎一小时前和半小时前莫名其妙均被重置了一次。 于是,调查这里的李维修喜提重大嫌疑,因为不管是通风系统还是洒水系统,维护都是她来做的。 当然,洒水并不是植物枯萎的直接原因,洒水器里装着的确实也只是水而已。 梅道理自称通过和主管沟通(玩游戏)获得了前往二层和三层的通行资格,只不过她必须保证自己在二三层时每小时前往监控区域内进行认证。 曹菜这个人则真的给大家发了盒饭,里面有菜有肉有饭还有炸带鱼,大家聚在一起吃盒饭的时候杨殖调侃他从哪儿找来的鱼,他支支吾吾不接话,后面还恼羞成怒地撂下一句爱吃不吃就走了。 江时鸣深刻认为不开别人不喜欢的玩笑是做一个善良的好人的基本原则,但他也确实不明白,杨殖说的那话到底哪里触怒了曹菜…… 不要和雷点很奇怪的人经常混在一起,这也是江时鸣的生存准则之一。 医生在三层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结果需要下午才能出来。江时鸣推测是这种需要时间推进来进行的活动都要等待进入下一个时间段才能结算,那他们就是只有八个时间段,或者把夜晚算上的十二个时间段可以活动。 那么不管是拜托通讯员查监控、拜托医生做实验还是拜托能源工程师检查供能,他们必须尽量在一个时间段里做更多的事才行。 下午时间一到,纪录先江时鸣一步提出他俩要去三层查看实验结果,江时鸣没反驳,因为他十九岁,要听大哥哥的话。 地堡的三层地域狭窄,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墙体围住的各种污水垃圾处理设备,医疗实验室依旧距离楼梯口最远,两个人顺着箭头愣是走了一分钟才到地方。 医生看江时鸣来了,先是向他露出个微笑,然后看见纪录,脸又垮了下去。 他举起一只试管:“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是植物生长素遇水的结晶粉末。” “植物生长素?” 江时鸣和纪录头上冒出问号,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和植物枯萎没有关系。 医生给他们递来一纸报告并简单介绍了下:“植物生长素是种植主管在地堡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研究的,促进粮食生产的物质。这东西虽然可以加速植物生长,但使用过度会严重损耗泥土中的养分,在使用过程中还要注意不能碰水,不然生长素会结晶并失效。” “……所以这个用多了植物会枯萎吗?”纪录问。 医生回头捧出一株玻璃罩里的野草:“这是我上午测试的,至少现在它还长得很茁壮,而且有点过于茁壮了。如果和植物生长素有关,那植物园不应该是瞬间全部枯萎,而应该是有某个植物长得格外茁壮。” 纪录叹了口气:“啊,那就是说我们上午白调查了……” “这东西只对植物有效果吗?动物吸入会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看了江时鸣一眼,脸上竟然冒出一些慈爱:“你可是用手蘸取粉末的。” 江时鸣撇撇嘴。 “好了,还有别的事吗?” 纪录眨眨眼:“当然有啊,地堡里懂这些的只有医生你和种植主管了,他现在呼吸都困难,那你得上去好好检查啊,把那个什么土壤啊、枯萎的植物啊的,都拿来化验化验!” 医生:“……” 医生:“行。” 给医生分配好工作,两个人又急匆匆找到了还在植物园看监控的通讯员,给他分配了和安保一起检查其他地区监控,把大家进出楼梯口的时间线整理成表格的任务。 江时鸣想了想,又补充问道:“今天是主管要求你在这儿一直反复查看植物园的监控的吗?” 通讯员点头应是。 “那就把今天上午你错过的那些监控影像也检查一遍吧。” 通讯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话,但反正她接下任务,离开植物园上楼去找安保了。 李维修现在没和杨殖凑在一起,据说杨殖触发了养殖区的个人任务,于是李维修和梅道理两个女孩子聚在了一起,两个人决定调查奇怪的能源工程师,于是此刻正在能源区里忙碌。 见江时鸣要去一层,李维修赶忙把人叫住:“大工程师,快来看看,这个能源线路是不是接错了?” 江时鸣很喜欢对方的称呼,于是跟纪录说了句稍等一会儿就推开了能源区的大门。 这里一共有三台机器,其中归属另一位工程师的燃油发电机是非必要不工作的,本来由江时鸣维护的两台机器分别连接着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机。 因为寒潮末日后外界寒气逼人,所以江时鸣时常需要去地表检查设备是否能正常运作。事实上,风力发电机还好,他们的太阳能板确实经常会因夜晚的温度骤降而冻坏,目前所有人都还没太好的解决办法。 江时鸣拿出自己随身的工作手册,里面详细记载了十几种超级复杂的检修步骤,都是什么“假如红灯频闪则检查左数第三根黄色线路是否松动,如果没有则按下机器侧边第二个绿色按钮”之类的逻辑题。 好在江时鸣姑且头脑还没退化。 他对着手册观察了半分钟,指着其中一台机器道:“把这里的黄线全部拔出来,分别插进第四、八、九号插口,然后按顶上的黄色方块按钮。” 李维修照做,机器上本来频闪的绿灯变为常亮,内里也传来了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呜!厉害啊!” 江时鸣欣然接受了夸奖,然后向李维修透露了一个信息:“今天上午第一次去种植园调查,我离开的时候看了能源区,当时这两台机器都是正常运作的。” “意思是这段时间有人来动手脚了?” “也不一定,”江时鸣看了眼自己的手册,“刚刚我们解决的问题叫,能源储蓄过满,输出效率不足。” “这台机器主要供给地堡内的光照和温控,大家都没觉得冷的话,应该是哪里的灯灭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刚刚这一顿操作是怎么把灯灭了这种事解决的?” 江时鸣眨眨眼,因为剧本上没写开始乱编:“因为我们减少了输入,所以它又平衡了。” 众人当真:“我的天,这么严谨?” 江时鸣点头。 第106章 寒潮之下·试录(6) 哪里的灯灭了这件事江时鸣很快就知道了。 主管大人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推开门后,里面只有墙上莫名闪烁着一个红点。江时鸣之所以要来找主管是因为他怀疑主管让通讯员只看种植园监控是为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打掩护,却没想到一来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江时鸣完全不怕,纪录更是胆子大得不行,当场就要上去看看。 好在江时鸣还有些顾虑,怕试录集节目组没准备夜视摄像头,于是拦住纪录问他:“物资储藏室里有手电筒吗?” “有的有的!” “那我在这儿守着,你去找两个手电筒来。” “好的好的。” 纪录离开后,江时鸣将主管办公室的大门敞开,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虽然关着灯,但借着走廊的光还是能看清不少东西的。 房间里没有被翻乱的痕迹,主管办公桌对面放着一个歪斜的椅子,应当是种植主管被叫来训话时的那个…… 等等。 江时鸣突然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之前在种植园里摘菜的工人现在哪里去了?难道是上来看他的主管了? 医务室和主管办公室几乎就在对个儿,江时鸣两步来到医务室前,轻轻一推,门……门没有应声而开,他能听见里面的插销碰撞的声音,这说明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江时鸣又敲门,叫了种植主管几声,内里没有应答。 思索了一会儿,江时鸣果断决定把门踹开。 “砰!” 纪录拿着手电筒赶来的时候,只看见江时鸣收腿的动作,以及望过来的凝重神色。 本来应该在医务室里吸氧的种植主管不见了,现在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紫不知还有没有呼吸的是他们的地堡主管。而当下这个角落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他们离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纪录看了看主管泛着灰白的脸,“这下,我们食物是够用了。” …… 医生在警笛鸣响之后迅速赶到,经过一番检查,医生确认主管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也是呼吸不畅,但还没有到种植主管那么严重的地步。 “要是到了晚上,主管就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医生给主管上了氧气,主管人都昏厥了,还得自己用手抓着氧气瓶假装被插了管。 仔细想来,他们这个下午基本都把目标定在了找能源工程师和检查种植园上,医务室被安排得这么偏僻,如果不是江时鸣对主管有所怀疑决定上来“汇报”,又鬼使神差去推了医务室的门,那主管基本上是必死无疑了。 这就是沉浸式的魅力吗?江时鸣看着主管,心中不由涌起了一种自豪感。 要不是他聪明,主管来演一场戏就要下线了,那多亏啊!万一他们Npc工资是日结的呢! 众人都因为警报聚集在此,于是查主管办公室和医务室的效率也快了很多。 在主管被医生和安保挪去三层手术室的时间里,李维修率先从墙上拆解出一台闪烁红光的发信器。随后梅道理在主管办公室里找到一打特殊的文件,里面记载了这些年来主管一直在尝试与地面基地联系的记录,看起来这是一位一心为公的好主管,但李维修还是敏锐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他的措辞很奇怪,而且里面有一些字后面有标记。” 李维修举着文件对着医务室头顶的光,可以很清晰看到一些文字后面有类似针扎的小孔,把这些奇怪的文字按顺序连接起来可以得到几句话。 “种植技术。” “并不缺少种植技术。” “正在研究。” “半个月。” “毁灭也是一种生存。” 这些看起来是在和基地你来我往的谈条件,而最近的一封邮件里是足够引起地堡大动荡的一段对话。 “我们只有三个人。” “两个。” 纪录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准备带着人跑,就带着一个?” “不只是要跑,”梅道理指着其中一段对话,“毁灭也是一种生存,我估计着他是觉得他走了剩下的人也活不成了,可能会联系对面基地给大家伙儿一个痛快呢。” 大家纷纷表示“俺不中了”。 “刚刚我们还那么努力救他,早知道不救了,浪费我们氧气!” 杨殖愤怒地在墙上捶了一拳,然后哗啦啦一阵泥土掉落的声音,医务室屏风后面的墙面开始翻转。 “……啊?” 失踪的种植主管头颅低垂地被绑在椅子上,被旋转的墙面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江时鸣立刻发现墙面在转动到一半时有微妙的卡顿,当即把种植主管连人带椅子拉出来,然后又拍了刚才的墙壁一下,在墙体再次转动的时候,把医生的办公椅拉过去卡住了墙。 手电筒往那后面一照,里面果然并不是狭小的密室,而是一个长长的,黑漆漆的走道。 “我的天哪这个还活着吗这个?”杨殖轻轻拍了拍种植主管的脑袋,大约是觉得拍人家的脸太不礼貌了,“来人啊,医生呢!来活儿了!” “我去叫!” 梅道理主动请缨跑了出去,纪录将种植主管身上的束缚带解开,把人半推半扛地放在了刚刚主管躺过的病床上。幸好种植主管自己也用了点力,不然估计要被纪录把头扔到床那边去。 “在我们这个地堡里,各位,”杨殖啧啧出声,“绝对不要当主管,不然就会被插管。” 江时鸣看他们正在忙,于是独自侧身进入了那狭长的密道。 密道里有种常年不用的霉味儿,头顶的假蜘蛛网和地面上的一些蜘蛛玩具大约在表示着密道确实许久没有被打开了,但江时鸣还是在地面上发现了许多凌乱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用那种清理街道的大扫把扫过。 他小心翼翼检查着地面上每一寸痕迹,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一小块漏网之鱼。 那是密道的t字转角,这里大约发生了一些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狭路相逢,一双并拢的鞋跟出现在贴近墙边的地方没有被扫掉,从其倾向性来看,这是从右侧过来,准备往医务室走的痕迹。 而密道的右侧…… 江时鸣摸索到开关,墙面旋转,他来到了一间宿舍。 ——他自己的宿舍。 第107章 寒潮之下·试录(7) 江时鸣沉默了,江时鸣从自己的褥子地下翻出一张海报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宿舍门口出来,恰好碰见了在这里巡逻(偷懒)的安保。 “你怎么从这儿出来了?”安保瞪大了眼睛。 江时鸣不回答,只是反问:“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安保眼睛瞪得更大:“我坐一坐还不行了?!我刚那么努力干活我不能休息!” 江时鸣现在看谁都有问题,但是看安保没问题,因为他都这样了,肯定是会被主管丢下的人之一。所以他用安抚的眼神看了看安保,开口道:“行了,没你的事儿,你继续玩儿吧。” “什么叫我继续玩儿吧?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的?” 江时鸣赶紧打断他:“种植主管也晕在医务室了,你快去扛人吧,别在这儿坐着了。” 大约这些Npc有在不违背设定的情况下尽量配合玩家行动的需求,所以安保哼了一声就乖乖去干活了。 没多久,纪录也从江时鸣宿舍里钻了出来。 “这是……?” 江时鸣倒退几步和纪录对视,回答道:“是我房间。” 纪录也猛地后退一步:“你不知道你房间里有密道吗?” “今天之前不知道,”江时鸣举起双手,“但我大概明白我为什么会受伤了。” 江时鸣说得太坦然,顺理成章过渡到了下一个问题,于是纪录也跟着他的思路走。 “为了确保这几天密道没被用过。” “是,”江时鸣思考了会儿,“如果从我们中间找一个一定知道密道存在的人,那个人一定是主管吧。” 纪录就堵在密道口:“你说主管准备带谁走?医生?种植专家?” “也有可能是我们深受宠爱的养殖专员。” 说着,杨殖就从后面探出了脑袋。 “你们堵在这儿干什么呢,这是什么地方?” 不一会儿,六个人都在江时鸣小小的宿舍间里聚齐了。 梅道理搓着手:“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揭露你们的真实身份了吗?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江时鸣脸上挂着无所谓的表情:“随意,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受伤是为了确保密道前几天没有使用,那今天警报后我离开的时间段就成了人人都可以进来的时间了……” 眼看着大家要顺着江时鸣的思路走远,曹菜突然问道:“你不锁门吗?” 嗯,是剧本里都没写为什么的一个,完全不重要的问题。 江时鸣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锁门,反正他十九岁的时候是会把自己房间门反锁的,只不过同居人也有钥匙就是了。 总之,地堡里的这个他确实不锁门。 他说:“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锁门多麻烦,进进出出还要找钥匙。” 然后因为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众人便开始在他的房间里搜查了。 曹菜搜查得十分起劲,把他床上的垫子都翻了个个儿,江时鸣的手下意识落在自己口袋上,心中暗自庆幸…… “咳咳,弟弟,”纪录凑到他身边,往他口袋里瞄了一下,大致确认了下东西的形状,然后大胆开口,小声道,“寒夜待破晓。” 江时鸣抬眼看他,声音从唇缝露出来:“长灯向曙光。” 两个人当即屏息,小步挪腾到里面人看不见的地方碰了下肩膀。 “我就知道是你!”纪录声音小小的,但很激动,“只有你、维修和主管会去地面上!” 江时鸣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他前面还怀疑纪录的个人任务是暗杀他,但他现在表现得也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你动的水还是生长素?” 纪录回答:“生长素,我们储藏室就在种植园上边,三个通风系统都从我那儿过,我偷偷给工业和农牧的都开了口。” 生长素在他这儿的作用并非促进植物生长,而是诱发种植主管的轻度过敏反应,以证明生长素并非主管研究。可惜那莫名其妙的水打乱了这个计划,还让生长素结晶堵在了通风口处。 江时鸣看着纪录交代了一切,于是与他一起来到能源工程师的宿舍里假装搜查,对他交代道:“我手伤不严重,医生是我们的人。” “啊?那他怎么对我那么冷淡!” “……因为你真的很像主管的人。” 包括但不限于主管第一次出场的时候举手回答问题,后面又按主管吩咐做这做那。尤其是粮食分配问题,主管说十二个人的时候医生就在现场,看纪录答应得那么爽快,觉得他纯是狗腿子也很正常。 总之,暗号对上,纪录从此分明了。 现在江时鸣的视角中,在这个地堡里明里暗里可以划分为三个阵营。 第一是主管和种植主管为首的管理层,第二是以李维修和医生为首的技术人才,这二者的隐约对立是所有人都清楚的。而江时鸣自己则隶属于一个想要探索寒潮世界,打破人类龟缩地堡与基地窘境的“长灯”组织。 虽然他们的理想远大到有些荒谬,但是在江时鸣的剧本里,他们还是非常脚踏实地、着眼眼前的。 江时鸣的个人任务一:向对立阵营的人隐藏伤势,找到使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将其转换阵营或者驱逐出地堡。 纪录的个人任务一:揭露种植主管的真面目,向主管告发他的剽窃行为,或者让地堡中三分之二的居民相信种植工人才是生长素的研究者。 长灯阵营先天与主管阵营对立,但对面还有四个玩家,按照他们阵营是两个玩家加一个Npc来说,对面应该也会有两个阵营才有点对抗合作的意思。 “我一开始怀疑杨殖和李维修是一个阵营,现在感觉不像。” “为什么?”纪录问。 “杨殖应该是主管阵营的人,至少是亲近主管的,”江时鸣小声道,“前面我们搜到主管要带一个人走,他们如果还有同伴,那就只能是外来的梅道理了。” 杨殖莫名其妙受主管看重是他们所有地堡人写进剧本里的设定。 纪录对此保留意见:“可是杨殖比起曹菜更像技术人才吧,梅道理是外来者确实……有没有可能她是地上基地的人啊?” “啪嗒!” 整个地堡的灯光瞬间暗了一个度,耳机里传来导演组的声音。 “现在时间已经入夜,各位老师请回到自己的宿舍休息,我们拍一个小片然后休息一下!” 第108章 寒潮之下·试录(8) 只有编剧组自己知道现在有多汗流浃背,现在时间是第一天录制的下午三点,他们准备的剧本已经被打到了二分之一…… 要知道,他们现在的试录故事和他们发给艺人的工作人员试玩版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故事,虽说末日题材写来写去也就那些花样,但是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在第一阶段还没走完的情况下就那么突然互认了啊? 纪泽润,你到底是怎么确定队友的?凭眼缘嘛! 还有那个江时鸣,明明都把确定身份的线索藏起来了,怎么还能被一眼看穿啊!这就是演员和唱作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壁垒吗! 反观他们另外四位,有人记错自己线索,有人认错自己的队友,有人被认错了只能将计就计,有人找到队友了但队友不认……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们节目里应该有的嘉宾啊! 线索组也是十分难绷,他们早就打听过几位艺人的水平,已经特地把江时鸣、纪泽润、李荐玉那边的谜题难度调高了,结果还是被多次秒解。 特别是某人,自己的题解了就算了,还去帮别人解题,这下别人的故事也被他拿到手了。 还有梅蓁蓁,手里的剧本最少,结果个人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如果不进入黑夜,他们都不敢想这个第一天故事会被推进到什么程度。 该不会他们约的两天档期都用不上吧…… 不会吧! ———————— 黑夜不算可活动的时间段,拍完小片,江时鸣就这么自然而然躺在床上,准备趁着休息间隙好好睡上一觉。他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的床边冒出来一个脑袋…… 他睁眼,纪泽润正扒着他的床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江老师,”男孩儿举起手机,“我们加个好友呀!” “呃,没这个必要……” 他们都是来“面试”的人,能不能一起参加正式节目还难说。对面这位虽然是他还算欣赏的人,但归根结底那是一个演员,和自己不会有半点交集的人为什么要加好友? “很有必要的啊,”纪泽润踮了踮脚,“你解谜好厉害,我想约你去玩密室!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家密室特别有意思,就是我一直没找到搭子!” 纪泽润身高一米八五,看脸会有种过分的青春气息,但若是看整个人的体态,那还是更像一只未成熟的小狼。攻击性和亲和力巧妙的在他身上融为一体,说着请求的话时即使越界也让人不忍苛责。 可惜江时鸣不是一般人。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我要睡了。” “啊——” 身后响起纪泽润失望的长叹。 虽然早知道江时鸣不容易接近,但是这么不容易接近还是有点超越了纪泽润的想象。在这位童星的眼里,除了童年遇到的那两个变态导演,其他人都和善得像观音菩萨,很少有人像江时鸣这样痛痛快快无视自己的…… 于是纪泽润爬上了宿舍里另一架床。 “那我不打扰你咯,晚安——” 江时鸣:“……” 不打扰这三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吧?怎么有人爬到他屋子里睡觉还说不打扰他的啊?真是顶级不理解! …… 休息时间短暂得像广西的秋天,大概一个小时,节目组布置完了更新场景,用广播放起了《wake me Up》叫他们起床,宣布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江时鸣睁开眼睛,发现对床的纪泽润已经不在原地,应该是变成纪录回了自己的宿舍。于是他睁着眼睛,懵懵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好像有一些戏份要演来着…… 江时鸣刚从房间里踏出,一个身影便气势汹汹地朝着他快步走来。 来人满脸怒容,走到近前,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在了江时鸣的肩膀上。——没有用力。江时鸣顺势向后倒去,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居住区大客厅的沙发上。 很舒服一个沙发,怪不得安保喜欢在这儿坐着。 能源工程师脸色阴沉得可怕,抬手恶狠狠但轻轻地抓住他的领子:“是不是你在机器上动的手脚,让能源缺口变得这么大!全地堡里只有你和那个维修工会用那台机器!” 江时鸣满脸无辜举起仍绑着绷带的双手:“怎么了?机器故障了你不会修?虽然我手还不能动,但你要请我帮忙还是可以的。”说罢,他脸上露出个痞气的笑脸:“还是说你其实也不想解决问题,只是想把某件事传得人尽皆知?那我们可以在午餐时间一起讨论。” 趁着能源工程师气得说不出话,江时鸣忽然高举起“昨天下午”和纪录一起在能源工程师房间里搜到的一张记录单。 “比起机器,我觉得你现在还是想办法解释解释,为什么燃油会少了这么多吧。” 燃油在地堡里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之一,正因如此,燃油发电机的使用才需要反复衡量核对。 纪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宿舍里出来了,作为物资管理员,他的负责部分只有储藏室而已,燃油和水这两大资源均被储存在三层更下,实际由总管把控。所以此时此刻,他也理直气壮站在江时鸣身边,开始帮腔质问起来。 “这个地堡里所有的物资消耗都有记录的,大家都知道燃油只有你和主管能动,是不是你背地里做什么坏事,想要和别的合并在一起,赖到我们弟弟头上啊?” 在场的不在场(躲在宿舍里偷听)的听到纪录这句理直气壮的弟弟都十分难绷,唯有江时鸣甚至骄傲地挺了挺胸。 能源工程师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你你你”地喊了半天,终于气得拂袖而去。 这时候剩下的人才慢慢从宿舍里探出头来。 杨殖率先提问:“你们说的能源缺口是怎么回事,昨天怎么没跟我们说啊?” 纪录理直气壮回复:“天黑了啊,很困,忘了说了!” 这倒也不能说是诡辩,因为他们确实被禁止在天黑布置新现场时沟通剧情来着。 江时鸣甩了甩手:“我早上必须要去找医生复查,有人一起吗?有人闲着吗?” 结果是纪录也不能跟着他去,除了梅道理和受伤的他,其余人想要自由行动都必须完成自己所在区域的谜题或小游戏才行。 而相应的,梅道理被限制了行动空间(目前已经解除),而江时鸣…… 他的任务一是查出害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而他并不被允许重返案发现场。 第109章 寒潮之下·试录(9) 医务室里,医生正在收拾残局。 密道的墙壁被医生请安保拆除,医务室的灯光透进去,大家才能看见遍布密道顶部的吊灯。 那是相当原始的白炽灯,本身耗电量就比他们地堡里正用的荧光灯高,假如在昨天以前这里的灯一直亮着,那被损耗的燃油去了哪儿也不难猜了。 梅道理不是特别怕黑,但这条黑洞洞的密道实在有些挑战人的想象力。她总觉得一会儿就要有丧尸从密道里钻出来似的,于是默默把自己挪到了贴墙的角落。 江时鸣伸手请医生来给他换绷带,经过这一次治疗(卸妆),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好了,但医生对他的叮嘱依然是不能工作,不能搬运重物。 梅道理的心思都在医务室里新增的小东西上,没有看出江时鸣双手的小bug。 “主管和种植主管怎么样了?”她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非常明显地看了江时鸣一眼。江时鸣的心咚咚直跳,好在梅道理不觉得医生看病人有什么问题,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 “主管是吸入不知名毒气造成的肺部肿胀、呼吸困难,目前已经有所缓解,大概明天就可以清醒过来。种植主管则是因过敏反应才陷入昏厥,假如有凶手,那么我倾向于并不是同一批人做的。” 江时鸣默默思考起来。 通过纪录的话可以知道,种植主管对植物生长素有轻度过敏反应,这就像剧情开始之前射出的一发子弹,假如这时候让种植主管因其他东西过敏,那这个剧本就太赖皮了。 密道里的脚印和扫过的痕迹均证明有人曾经在里面待过很长时间,这个人一定是通过自己宿舍的入口进入密道的,而昨天长时间消失在大众视野里的就是能源工程师和主管。 可是他们三个之间根本不像有什么恩怨的样子啊,倒不如说他们仨根本就像是欺世盗名的一伙儿人! 除非主管的只带一个人跑的计划已经被人得知了。 那样的话,把主管从办公室转移到医务室又是为什么呢?为了让人发现种植主管不见了? 江时鸣暂时还想不通,只是活动了下双手,向梅道理问道:“我准备去密道另一边看看,昨天没来得及,你要一起吗?” “啊,行啊,一起!” 梅道理默默揪住了江时鸣身上一块布片。 临进入密道前,江时鸣向医生提醒道:“我换好药了,你就快去三层看看病人吧,反正其他人如果受伤了会想办法自己取药的。” 医生点头,当即离开了医务室。 而江时鸣拿着没还给纪录的手电筒,再次来到了t字路口,其中一侧已经被大家的脚印踩得乱七八糟,另一侧还是扫把扫过的样子…… “人理论上来说不能在墙上走吧。”梅道理突然开口。 江时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啊,你看那边,地上全都是土,只要有人走过就会留下脚印,”梅道理松开揪着江时鸣衣服的手,“那人一定要倒着走才能扫掉自己的脚印,昨天去宿舍区的时候,那边根本没找到扫把,而且安保守在那儿。” 江时鸣听懂她要说什么了。 “先去那头看看通向哪儿。” 这条走道异常地长,江时鸣感觉自己至少转了两个圈,在第四次感觉自己在拐弯的时候,江时鸣忽然停下,回头照了一下。 “什么什么什么,有什么东西吗?!”梅道理缩着脖子。 “我们在下坡,”江时鸣把手电筒转回来,“这可能是通向地下的近路。” 事实如江时鸣所想,这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避开监控在三个楼层之间来回的密道。一层出口在医务室,二层出口在养殖区边角监控照不到的地方,那大扫把就在这一层的农牧工具间里,三层则在污水处理区旁边。 当然,这不意味着有人可以在三层之间来去自如,因为这密道不知为何要营造这种如履平地的感觉,所以每一层的通道都长得离谱,哪怕是跑至少也要两分钟,更何况那个可疑的在里面清除脚印的人还是一边扫地一边走的,没有十几分钟根本不可能出来。 “这么看来,真的只有能源工程师能做到这些了。” “但是能源工程师是和我擦肩而过上的一层,”江时鸣思考起来时表情都生动许多,“我还以为他会是一层走我宿舍的那个。” 梅道理想了想,问道:“毒气和过敏原,是不是其实不必即时投放啊?”说着说着,她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我们全都在医务室和主管办公室搜查,我们都没出现中毒迹象。如果说今天毒气可能已经消散了,那昨天一定没有吧!昨天主管被下毒的地方可能既不是办公室也不是医务室!”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江时鸣和梅道理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件事。 “昨天种植工人摘完菜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通讯员核查过,他并没有上下楼,”梅道理笃定道,“种植工人有充分的理由去害种植主管,他是从二层上来的那个。能源工程师在密道里碰到了种植工人——” “他们两个说不定合流了。” “嗯?什么意思?” “不然怎么解释种植工人还帮另一个在密道里的人打扫脚印的事?” 之前是他想差了,只觉得一方有明显躲起来的痕迹所以双方没有碰面,但没想到脚印被清扫过,清扫的人一定会知道另一方来人了。 种植工人看起来是一个懦弱的人,他的仇恨理应只向着种植主管。而能源工程师有很大概率是试图谋杀主管的人,这就说明种植工人又有一部分仇恨对着主管撒去了。 然而,回顾之前的剧情,主管将两位种植园负责人绑起来是他们这儿的惯常处置方法,在种植主管甩锅的时候,主管至少从表现上是没有接话,而且一心想恢复种植园的。 于是江时鸣只能想到种植工人的另一重身份,对方是个发明了植物生长素的农业学家,且甘愿被种植主管奴役这么久,大概率是因为种植主管并不干涉他在种植园里的任何行动。 结合对方在种植园出事后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江时鸣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主管就是让种植园作物枯萎的罪魁祸首。” 种植工人昨天在种植园摘菜时不知从什么途径得到了相关的信息,再与密道中的能源工程师一拍即合,于是两人合作,分别对主管和种植主管下手了。 能源工程师的动机江时鸣还没想通,但是没关系,只要找到证据,对方会亲自把动机演出来的吧! 第110章 寒潮之下·试录(10) 可惜,他们几个的身份不是侦探,不能如入无人之境地去别人的地盘里搜查,不然江时鸣会先把所有Npc的宿舍翻个底朝天,而不是又来到了种植园附近。 地堡的粮食危机已经宣告解除。 昨天,李维修已经排除了种植园里的一切隐患。 她果断关停了洒水系统,又通过一些小游戏环节给种植园暂时连上了隔壁养殖区的通风系统,连土壤都采集分析了没问题后进行了翻新。 这就是他们这个游戏和别的节目的不同之处,他们不必真的找到犯人和作案手法也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今天,光秃秃的果树已经又长起绿芽,菜地里也新冒出了许多芽尖。 “这哪是植物生长素啊,”杨殖在种植园外看着,连连感叹,“这是大德鲁伊啊!” 种植·大德鲁伊·工人正在植物园里快乐地手动浇水,门口围上来一堆人也丝毫没影响他的兴致,居然还哼起了歌。 也对,毕竟末日背景下,有真材实料的种植工人以不危及生命的方式报复了抢占他成果的种植主管,大约不仅不会被驱逐,甚至还可能升职。 江时鸣仔细听,发现对方哼的调子疑似有点耳熟,但对方跑调太严重了,他有点听不真切。 ——这不会是线索吧? 自从录了夏音,江时鸣感觉自己听歌曲旋律快听成职业病了。 大约是一夜之间春风又绿种植园的场景太震撼,种植工人刚浇完水就被其他人团团围住,李维修打定主意要在他身上问出点什么,大约除了推进主线,还和她自己的个人任务有关。 于是江时鸣也不凑热闹,把梅道理留给了李维修以后就径直前往了不远处的能源区。 能源工程师就在里面,艰难地对着维护手册检查着两台机器。 江时鸣孤身一人进来,将大门落了锁,凑近几步小声问道:“为什么你想杀主管,因为他已经决定好带谁走了吗?” 能源工程师一惊:“你在胡说什么!” “他和其他基地有联系的事,昨天不是已经对外公布了吗?” “……” “你今天在大客厅找我对峙,不就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下揭露地堡里有人偷电的事吗?我有点想不通你在说给谁听,但是听到的人很可能会接替你继续对主管下手。” “……” “虽然我想得有点慢,但是我让医生去医疗实验室了,只要你想通知的人动作没那么快,主管应该还是不会死的。” “你,你多管什么闲事!”能源工程师果真开始自曝其短,“像他那种人难道不该死吗?你这么拼命救他,不会以为他就会选择带你走吧!我告诉你,你的手就是他弄的!” 这下轮到江时鸣“……”了。 他甚至说不出什么比较帅气的对话,只是呆呆睁着双眼问道:“真的假的?” “除了他,还有人能在支架上动手脚吗?我都看见了!”能源工程师嗤笑一声,“要不是那天安保非要看看外面的天空……你早就被主管害死了!” 江时鸣看起来很冷酷,实际上内心正在琢磨主管到底有没有被转换阵营的可能。结论是:完全没有。 但是他的任务说明里要转换凶手……诶?不对不对,他的任务说明里要找的是罪魁祸首! 已知主管是他们地堡里最高管理员,其他人不大可能影响他的想法。那么这个能够指挥凶手主管的罪魁祸首就只有可能是两个人了,一是主管打定主意要带走的人,二是极有可能是地上基地派遣来的外来人员梅道理。 于是江时鸣压低嗓音,目光冷冷投在能源工程师脸上:“那你现在这么恨他,你一定知道他准备带谁走了?”见对方不答,江时鸣又给自己加码,“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在地堡里而已,除了他没人知道该怎么和地上基地联系,万一他已经把我们的方位透露出去了呢?” 能源工程师权衡了一下,大概是受导演命令,开始对江时鸣和盘托出他知道的事。 “主管会带走杨殖。”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亲儿子。” “……哇。” “地堡里的资源越来越少,自从两年前那三十个居民被驱逐,我们的生产线就几乎断了,就算你当时年纪小,你也应该记得吧。” “也不小了,十七了,够参加模拟考了。” 能源工程师抿了下嘴,憋住了笑。 江时鸣的设定是在地堡长大的,地堡里需要记住的有三件大事。 一是五年前寒潮刚来临的时候,主管与同伴们共同扩建了地堡,江时鸣跟着一位工程师学习,后来这些人大多死在了当年寒潮最严重的时候的一次电力故障导致的温控失效中。 二是三年前,地堡迎来了一大批新居民,其中就包括曹菜、杨殖和李维修。当年他们的到来直接让地堡的各项设施大升级了一次,宿舍里也住的满满当当,根本不像现在能一人一间。 三是两年前,主管以窃取公共物资,试图在地堡掀起动乱为由驱逐了三十个居民,大多是没有技术傍身的中年人。 纪录在这之后半年孤身来到地堡,和如今梅道理一样,属于意外昏厥在了监控可视范围内,于是被安保带了进来。 所以这就很奇怪了。 “杨殖是三年前来的地堡,你为什么说他是主管的儿子?” “我看见了,主管摸着他的名字掉眼泪,”能源工程师双手环胸,“那不是他的儿子,难道会是他的情人吗?” “……” 那我们这个节目的尺度未免有些宽松了吧! “总而言之,他以地上基地一共有四个名额哄骗我帮他做事。他说,地堡已经很难继续在寒潮中存续,我们需要在居民中找到最有潜力的带走,作为帮他测试别人的报酬,他会让出一个名额给我。你知道的,我只是会用燃油发电机而已,和你们这些人比,我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所以我只有答应他,靠作弊拿到名额……” 江时鸣基本明白了故事的套路。 “所以你改了曹菜的笔记本。” “……是。” “你改他笔记本干什么,他只是个记性不太好的厨师,怎么想都不会通过你们所谓选拔的吧。” 能源工程师张了张嘴:“那,那每个人都得有点考验才行吧,那不能区别对待啊。” “你还偷纪录的保暖手套,这是为什么?为了训练他找小偷?” “……诽谤啊这是诽谤,我,我从来不碰那些不好销毁证据的东西的!” 江时鸣点头:“哦,所以你偷的食物。” 能源工程师哑火了。 不好意思我们的测试剧本是这样很没道理要给所有人出古怪谜题的! 第111章 寒潮之下·试录(11) 江时鸣自己都没想到,能源工程师居然是一个轻轻一问能口述半个剧本的角色,想来也是因为这本子本来就不长。 能源工程师承认自己谋害主管,动机是在第一次上楼汇报种植园问题时在主管办公室同样看到了“两个名额”的消息,于是在自己的脑补下萌生了杀意。 作案过程是通过宿舍密道进入医务室,离开医务室进入主管办公室后替换了主管的一个金属氧气罐,然后再从密道离开。 ——他们这几个人没有什么搜证经验,疑似比起翻别人东西更喜欢做题解谜。搜查过程中只知道乱翻和找纸质线索,所以完全没发现这个拔掉插头的金属氧气罐,曹菜还以为那是灭火器拿起来玩过呢! 而种植工人与能源工程师合谋这种事也无法验证,因为在办案过程中,能源工程师在密道里只是听到过一些异动,并没有发现别人,贴在墙边等一会儿后就继续犯案了。 总之一番闲聊,江时鸣揣着一肚子剧本走了,然后发现自己的个人任务一仍然毫无进展。 主管昏迷,目前无法执行驱逐,他更是完全不清楚阵营转换的机制。 所以他只好暂时先放弃自己难办的个人任务,转而去帮忙碌的队友确认一些事情。 江时鸣独自前往三层,在医生的注视下拿到了种植主管换下来的衣服,然后在上面掸了掸水——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医生主动上前道:“反应需要一些时间,”然后医生挤到江时鸣和衣服中间,抬手往那件外套上抹了两下,“好了,反应好了。” “……” 江时鸣突然有点后悔让医生过来看着了。 因为他真的很好奇如果自己在没人的时候过来洒水会不会是两位昏迷的Npc突然医学奇迹复活然后亲自过来抹粉! 总之,种植主管的衣服上出现了紫色粉末,医生也出具了种植主管因植物生长素过敏而昏厥的证明。江时鸣拿走了报告,在安保的帮助下打开了广播站,向所有人宣布了种植主管的昏厥原因,揭露了此人是欺世盗名者的真相。 同阵营的纪录,个人任务一完成。 而与此同时,手里掌握着一些相关证据的李维修在广播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在大客厅附近堵住了江时鸣,两个之前几乎没有交集的人开启了本场游戏的第一次对话。 “弟弟,你的任务是不是都和种植园有关的?” 江时鸣决定说一半的谎话:“我受着伤呢。” 在李维修看来,这话就是在向自己明示他的三个个人任务里有和种植园相关的,也有和受伤相关的。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他们俩有利益冲突的可能,于是压低声音道:“能出去的只有我们两个和主管,我没有在你身上动手脚。” 江时鸣点头,虽然这个信息他已经知道了,但是这也算是双保险地确认了一下,所以他思索的表情带着全然的真诚。 李维修不疑有他,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是维修工,你是工程师,我们两个应该是队友。” 江时鸣:“……” 江时鸣:“……真的假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们两个的任务没有冲突的呀。” 江时鸣抬手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掩盖住自己上扬起来的嘴角。不过这个队友他是轻易不能认的,万一对面也有口号或者信物,在他认下的瞬间就要拿出来跟他对玉佩怎么办? 于是江时鸣假装看了看四周,开口道:“任务不冲突也不一定是队友。” “好的,你说得对,”李维修嘴上认同,眼神却很倔强,“那反正我觉得,我们没有任务冲突就可以交换情报,你觉得呢?你不会想拖到明天吧?” 听起来是一位雷厉风行的末日侠客,仔细想想是个着急下班的娱乐圈打工人。 江时鸣虽然还算享受游戏过程,但是下班谁不喜欢呢? 所以他点点头,把李维修拉到了自己的宿舍,两个人分别坐着两张铁架床,把桌子拉到两张床之间,开始了一轮情报交换。 李维修的剧本和江时鸣预想的有点不太相同。 因为自己的人设是十九岁想要改变世界的工程师,江效率的世界里全都是效率,一丁点儿人情世故都没有,所以江时鸣之前盘阵营的时候一直在往大了去想。他们阵营的终极目标是接管地堡,带领地堡人从此不再龟缩地下消耗资源直到死亡,所以他也觉得别的阵营的目标会是投靠地上基地或者成为地堡保守派之类的、和己方完全冲突的目标。 然而李维修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个末世未来走向那么关心的。 李维修的阵营目标是解救一个两年前被驱逐的人,这件事怎么想都和江时鸣扯不上关系,但好巧不巧的事,李维修得到的故事里有他。 “你还记得三年前和我们一起来到地堡的一个后勤阿姨吗?” 江时鸣的故事里全都是拯救世界,剧本里对教导他那位工程师死后他与所有人的交往都只给了模糊的叙述,意思是江效率这孩子觉得自己和普通居民有壁,看不太上他们这群选择苟命的人。所以当然,江时鸣不记得了,他只能紧张地翻自己的剧本,单手撑着桌子假装在找。 李维修确实太急着下班了,所以她都没管江时鸣还在翻剧本就把故事简单叙述了出来:“当年后勤阿姨是曹菜的主管,地堡里你年纪最小,所以经常受到她的照顾。后来主管决定驱逐他们的时候,理由是意图掀起动乱……” 这件事江时鸣的剧本里有了。 因为意图掀起动乱的正是他们“长灯”,甚至鼓动大家离开地堡探索世界的主使就是江时鸣自己。于是江时鸣往后一靠,有些心虚地挠起了自己的下巴。 “但是大家都是安分守己的好人,后勤阿姨在得知这件事后找到我,求我帮忙。” “所以他们被驱逐以后又被你接了回来?” 李维修摇头:“那些被驱逐的人很大一部分真的选择了离开,当年寒潮比现在严重,所以体弱的哪怕回来也很快就因为失温或者骤冷骤热去世了,只有这个后勤阿姨活了下来。” 江时鸣这下明白偷储藏室东西的人是谁了。 “那之后,后勤阿姨一直在污水处理间附近生活,因为那块地方是我负责的,而且其他人不会轻易靠近,所以我在那儿给她安排了一个临时居所。” “哇,”江时鸣提笔在笔记本上标注起来,“所以她两年都藏在那一个地方?那也真是,真是蛮厉害的。” “可是她失踪了。” 昨天种植园出问题,所有人都打破了过去的生活轨迹开始在地堡里四处游走,李维修非常担心后勤阿姨会被人发现,但杨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导致她一直没办法去确认后勤阿姨的安危,毕竟种植园那并没有调查到和污水处理有关系的疑点。所以一路展现着激进调查姿态的李维修最终只能在黑天以后触发了这段剧情…… 然后就果不其然的,后勤阿姨已经失踪了。 “污水处理间附近是密道入口,后勤阿姨会知道这件事吗?” 李维修翻了翻本回答道:“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我确实曾经发现她的一些痕迹出现在一层和二层。” 那这样之前他和梅道理关于种植工人谋害种植主管并协助搬运主管身体这件事就还有待推敲了,做这件事的同样有可能是对驱逐他们的主管、压迫自己的种植主管更有仇恨动机的后勤阿姨。 江时鸣想着想着就蹙起眉头:“种植主管有可能知道密道吗?主管肯定是知道的吧。” 他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正中李维修下怀。 因为被江时鸣揭露的种植主管与这位亟待拯救的后勤阿姨之间正是存在着一些压迫关系的,所以李维修才主动来找江时鸣对话,听对方对自己的问题回答得模棱两可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没错。而现在,进入讨论状态的她更是认为自然接话的江时鸣是已经完全和她同步了情报,两个人只差双剑合璧,立刻就能完成阵营终极目标了! “他知道,”李维修就这样又吐露出一个新情报,“种植主管就是在靠着这个密道转移,才能在监控之外的地方和主管见面的。不然你想,今天种植园出事其实主管应该要怀疑的是有真材实料的人嘛,他单独把种植主管叫去办公室这件事就很奇怪啊?” 江时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终于也想通了一点什么,主动向李维修吐出了些情报:“能源说主管要带走的人应该是杨殖。” “……什么?” “他说,他怀疑杨殖是主管的儿子。” “…………什么???” 第112章 寒潮之下·试录(12) 如果杨殖参与进了这段对话,他一定会高呼自己是冤枉的。因为第三个阵营并非是什么主管阵营,而是求援阵营。 杨殖利用自己莫名其妙被主管看中的机会,在主管办公室找到了足够的材料组装了小型发信器藏在养殖区里,成功与另一个地上基地取得了联系。 你要说都是求援了,那不很明显外来者梅才是他的队友吗?那你就是不太懂杨明恩此人的脑回路了。 他的剧本里明晃晃写着基地内有你不知道的第二个人也在联络地上基地请求物资援助,于是他就这样无视了潜在的可能会帮助他的Npc,在玩家里找起了另一个队友! 坏就坏在,他的真队友梅道理是个信息量很少的玩家。 而另外两个阵营里可能透露有阵营Npc存在的曹菜又没搞懂自己在玩儿什么,于是现在,求援阵营的梅道理和杨殖都一心觉得自己的队友就是李维修了! 隶属于他们阵营的Npc已经抱着电脑在他们面前晃荡了很久,可是至今都没能被注意到。 而李维修的拯救后勤阿姨阵营中的玩家实际应该在后勤阿姨手下做事的曹菜。 此人无一技之长,记性还差,完全是靠一把子力气和后勤阿姨保送才能在这地堡里立足的。他的笔记本上还有一些未解开、被遗忘的谜题,那正是他记录自己需要拯救某人的密语。 相比较之下,他们的阵营Npc安保都显得有用得多,至少对方仗着自己身份方便确实给李维修排除了许多可以藏人的地方。 如果是正式拍摄,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有工作人员扶车。但作为一场面试,大家的读本时间都一样,那玩成什么样就各凭本事了。 纪录的人设是单独的外来者,他来到这里是因为侥幸与被驱逐的人撞见。他自己的居所资源已经耗尽,于是他决定把居所留给这些可怜人,而自己去另一个地堡里碰运气。更幸运的是,从他离开地堡开始,寒潮进入了平缓期,再也不会发生通个风就把耳朵冻掉的惨剧。 假如他们就这样继续各玩各的,今天大约是结束不了剧本的。 但是江时鸣被李维修那气势惊人的“下班”两个字勾住了,而且他觉得提前把剧本结束会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很帅。 于是,他找到自己的同伴纪录,和他分享了自己的分析。 “我们确实有三个阵营,但是三个阵营应该是没有冲突的。” 江时鸣把从李维修那得到的消息全都跟自己确认的队友分享了,纪录的表情从认真倾听逐渐变成目瞪口呆。 “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啊?” 江时鸣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是我的队友,我不能背着你做这么大的决定吧。” 纪录深刻感受到了一个有原则的人是多么有魅力,难怪某人和人家分开这么久了还念念不忘。于是他掂量了一下自己后面的行程,然后点头同意了江时鸣的看法。 “主管中毒这事出了以后大家都不怎么着急,当时我确实有怀疑他们的任务和主管本人无关。现在你说李他们那的任务是救人,那确实应该像你猜的,大家分阵营只是因为怕录得太快……” “嘟嘟!” 江时鸣坚决反对这种超游行为,当场吹了两声口哨示意他将为队友送上黄牌。 纪录先是一愣,然后顿时被逗笑了,伸出两根食指在嘴巴前面打了个叉,故作委屈地求饶道:“错了错了,不要把我罚下场呀弟弟~” 江时鸣双臂环胸:“地堡里一共十三个人,两个主管昏迷,所有阵营加起来九个人,那只剩下种植工人和已经确认犯罪的能源工程师能算摇摆票。如果后勤阿姨还活着,那也只能跟票李维修。” “所以,我们只要劝动他们拥护我们做新的主管,我们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那你的个人任务呢?进度怎么样?” “主管基本可以确定是动手的,我的对立阵营应该就是他和被他笼络的人。现在我在犹豫,这个罪魁祸首到底是不是指诱使主管对我动手的人?” “可以做两手准备,”纪录挑起一抹笑,“我们当上主管后如果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我们可以直接把主管驱逐。在那之前,我们去劝动别人给我们当主管投支持票,这应该能算对方加入了我们的阵营——” “不对,”江时鸣反驳,“我们的目标不是当主管,是带领大家去探索寒潮。所以别人加入我们的阵营应该是指同意探索寒潮末日。” 但这个阵营相认得太早,以至于纪录差点都忘了他们的基础设定。 江时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自己本来藏好的东西,那是他们“长灯”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他们的口号和目标。 “寒夜待破晓,长灯向曙光。”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有改变世界的勇气。” “从前我们可以监测地震,观测飓风,造潜艇下水,造火箭飞天。现在我们也可以冲开寒夜,拥抱太阳。” 那上面的背景图是最早建设地堡的工程师留下的地上基地的构思。在地堡里还算异想天开,但这设想早在两年前被那些受驱逐的人带走,然后如星火四散,成为了如今大部分地上基地的雏形。 携带火种的人或许已经受冻而死,但火焰最终会燃烧起来。 江时鸣把海报摊开在地上,抬眼看向纪录:“你要不要写两句话?” “我?” 江时鸣指着上面字迹不同的文字介绍道:“这上面所有的话都是不同的人写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因为这张海报当年被贴在监控找不到的地方,所有人都能写两笔。” 而在故事的设定中,那句“改变世界的勇气”正是十四岁的江效率写下的。 纪录蹲下来,略略思索了一下,抬笔在上面写道: “等待无法使奇迹降临,前行的路需以双脚踏出。” 他盖上笔帽。 “我们把这个贴在哪里?中枢广场?” “就这么办。” 第113章 寒潮之下·试录(13) 大概,这也称不上是烂尾吧。 虽然在复盘大会之前,他们都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但好在最终呈现的结局还算不错。 海报被张贴出来后,熟知地堡过去的安保第一个上前与张贴海报的纪录发生了冲突。正在安保长篇大论向玩家们介绍“长灯”是个多么品行败坏的组织的时候,江时鸣快人一步拿走了连接着广播的对讲机。 ——之前宣布种植主管的“罪行”时他被安保指点着用过,所以拿到手他就开了机,地堡三层里顿时回荡起安保的斥责声,所有人不约而同重新聚集在了中枢广场,倾听来自纪录的,名为“团结就是力量”的演讲。 然后剧情就如暴风般推进了。 基本上除了曹菜,在场的各位玩家都因为防着任务里那所谓的“对立阵营”藏起来了不少证据,于是大家一统一目标,这些被藏起来的剧情就被迅速揭露了出来。 ——当然,李维修全程都只是盯着手持对讲机,明显隶属于其他阵营的江时鸣目瞪口呆。 最先自曝的是手上信息最少,但也最精准的梅道理。 她衡量了一番后发现,自己“考察地堡是否有资格获得援助”这一任务可以直接在江时鸣他们上位成为主管后被完美解决,于是果断相信了他们的说法,亮明身份表示自己是九号基地的外勤探员,正在执行地堡考察任务。 在她后面的杨殖突然捂住脸崩溃地哀嚎起来。 这下Npc也终于不需要藏了,上来就拉住梅道理的袖子讲解起了对外求援这条支线的故事。 地堡刚刚建设起来的时候,这里的资源格外稀缺,当时主管的解决方法就是操作了温控系统害死了大量同伴来缓解资源压力。三年后,那一波寒潮最凶猛的时候,因为各种系统已经有了专人控制,主管无法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动手,于是借口掀起动乱将大量居民驱逐。 而现在,电子通讯员发现他们又一次陷入了物资短缺的窘境,又在鬼鬼祟祟的能源工程师那里知道了过去主管这些行为。她害怕极了,于是盲目向外发送求助信息,这些信息最终被第九基地截获。 第九基地派出梅道理来进行调查,梅的身上穿着基地里生产的保暖设备——用油性笔写着“9”的肉色秋衣孤身前来寻找发送求救信号的人,顺便对地堡本身进行考察。 “第九基地并不是大型基地,能容纳的人数也很有限,所以我们的方案是,如果地堡可以在接受救助后恢复生态,那优先将你们留在地堡生活。假如这里情况已经一团糟,那我就会通知上峰想办法把你们一一接走。” 梅道理的个人任务一:找到发送求救信号的人。 梅道理的个人任务二:将地堡调查报告发送至基地。 杨殖的任务基本与梅道理相同,只不过多了个恢复种植园生态的地堡人专属任务,最终这个任务还是靠其他阵营的李维修完成的。 然后是牵扯比较复杂的后勤阿姨失踪事件,这件事由种植工人认下。 原来使种植主管过敏的的确并非工人,而是藏在密道里躲避调查人员的后勤阿姨,不是蓄意伤害,而是当天纪录通过通风系统投入的植物生长素也会经过农牧通风系统进入养殖场,经过养殖场密道出口时出来查看状况的后勤阿姨就这样沾染了粉末与种植主管在医务室狭路相逢。 而后,种植工人与后勤阿姨遇见,两个人之前便认识,于是种植工人进入密道替后勤阿姨处理了后续,包括把种植主管从医务室挪进密道、清扫足迹和反锁医务室。 如今,后勤阿姨就被工人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大客厅的一个沙发隔层里。 当年过半百的妇人从沙发里爬出来还丝毫不显得狼狈的时候,那场面只能说是震撼。 还好后面复盘的时候节目组说那沙发下面有一个类似升降台的机关,阿姨不是一直躺在里面而是坐在地下隔层里,不然江时鸣要因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半夜惊醒…… 种植主管的第一次过敏反应也不是那么难解释,完全是因为他当时接触了同样在养殖场逛过的安保。各位玩家明明已经从通讯员那里拿到了各个监控里大家的出入情况,但是没一个人想到养殖场和种植园共用一套通风系统这件事呢。 或者说有人想到了,但因为个人任务是找人于是把昏迷的种植主管忘记了。 李维修当时完全只顾着和工人一起铲土了! 主管在种植园里动的手脚就是在土壤中混入了遇水触发的毒素,然后仗着自己什么都会的主管身份重设了洒水系统的定时,至于为什么重设了两次,那是因为第一次他测试了水会先洒到哪里。之后主管中毒,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后前往医务室寻求救助,结果医生不在,于是他倒在了病床边上…… 然后后面来处理种植主管的工人就把他搬上了床,顺便帮他把门锁了。 这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不能算是犯罪,只能说是替天行道吧…… 就这样,发表了演讲的纪录在大家的簇拥下成为了地堡新的主管,江时鸣也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罪魁祸首,完成了自己的两个任务。 “这个也太离谱了吧?”罪魁祸首梅道理深刻感觉到了来自编剧组的恶意,“这个主管他偷看我传递的消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怎么就成了罪魁祸首了!我不服!” 在主管与对面基地的对话中,有一个“半个月”的消息并非由那个无良基地发来,而是由梅道理发来的。是在说她将会在半个月后前来地堡考察,而主管自动理解为了无良基地需要他在半个月内解决地堡里的人…… 于是会前往地面的江效率首当其冲,差点成为第一个牺牲者。江效率受伤被发现以后安保加强了巡逻(在游戏过程中疑似并没有演出来,安保一直都在大客厅吃坚果),主管不再好针对人来动手,于是对种植园下了手。 江时鸣对这个罪魁祸首的判定也不是很服气,但考虑到主管基本不存在转换阵营的可能,而他们现在打出的是一个连坏蛋都没死的hE,江时鸣也就心满意足地接受了编剧组这个解释。 至于杨殖为什么被主管看重,编剧组说就在这里留一个悬念…… 江时鸣觉得,这只是掩盖他们还没想好的借口,毕竟这个设定出来只是为了杨殖有机会组装发报机而已。 总而言之,寒潮正在消退,地堡的未来掌握在地堡人的手中—— “朋友们!”李荐玉和梅蓁蓁手拉着手欢呼起来,“假期万岁!” 第114章 幕间·等待无法使奇迹降临 卫承今天的工作难得结束得很快。 随着《罪恶边界》的继续播出,他第一次出圈的热度正在慢慢消退,但各种各样的工作还是不遗余力地找了上来。 演艺圈里总是风传现在缺少新鲜的演员面孔,于是每有一个人的一个镜头走入大众视野,投资人便像闻到肉腥味的鬣狗一样包围上来,让这些只不过有了一点“代表作”的演员轻易便有了自己已经彻底成名的错觉,然后又在下一个人被簇拥起来时狠狠坠落。 这个圈子里其实从不缺好演员,缺的是好剧本,是好班底,是好环境。 卫承研究流行趋势的眼光很准,可他这么多年也只在递过来的本子里找到一部《罪恶边界》,就这一部戏,拍出来的样子也和最开始剧本里的千差万别。 现在,《罪恶边界》放送到后半部分,任凡作为打倒他法官父亲的突破口正在被慢慢塑造,剧情里竭力展示着他不幸的童年,病弱的妈,独裁的爸和偷偷虐待人的保姆…… 这段小时候的剧情不是卫承拍的,在卫承自己拿到的剧本里根本没有保姆虐待的事,只有天生是恶棍的男孩儿为了找乐子把保姆从楼梯上推下去,而他的法官父亲根本不管发生了什么,甚至不需要男孩儿装哭就花钱帮忙摆平了这件事。 卫承研究流行趋势的眼光很准。 果不其然,这段剧情根本没像导演想的那样再次火爆,而是引起了一段“每一个反派都非得有个不幸的童年”的无聊感慨就过去了。 除非导演后面悔悟,把这段剧情变成任凡对他人撒的谎话,否则这个角色的巅峰也就是在杀鹦鹉的时候了。 但好在,卫承还可以吃着这个角色的红利走得更远。 他不会被捧得飞起又坠落,因为人生是一棵在森林中争抢阳光的树,会向上延伸出无数的枝干,或许有一些枝干粗壮得会让人有该在那儿尽力发芽的错觉,但真正能一直向上生长的终究只有一个主干。 那个主干不会是任凡,不会是他扮演的任何一个角色,只会是卫承的野心和欲望。 他的欲望不是成为人人追捧的明星,而是…… 几天前,卫承独自到青阳的那天其实是想混在观众里看江时鸣一眼的。 那天的天气明明很好,他的飞机却还是晚了点,等到落地的时候,《快乐周游记》的拍摄早就已经结束了。 江时鸣总是快他一步,连拍节目都比旁人收工更早。 那些自己只是旁人生命中无关紧要的一个注脚的心思再次涌上来,卫承并不在意他人的不在意,只是他人若换成江时鸣,他便时时感到锥心刺骨的疼。 卫承差一点就要在电视台门口的长凳上枯坐一夜,然后悄无声息地在凌晨离开,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如果他没有看到热演竞技场的Npc群里,纪泽润发的夜宵图的话。 人生如交错纵横的轨道,那次在酒店里三次眼神相交,是命运校准的信号。 从那以后,再度交汇的磁场无可挽回地将两颗星星拉扯向彼此,直到相撞后都湮灭做尘埃,又或者彼此缠绕成双星系统,余生都要感受到彼此从核心燃起的炽热。 卫承害怕他们的结局是前者,但又克制不住自己被引力牵引的心。 所以他总是在见不到江时鸣的时候想念,拼了命要去靠近,在见到对方后却又无言,只剩让彼此伤心的话可说。 现在,他又一次和江时鸣很久很久没见了。 这十天仿佛有十年那么长,之前的十一年,仿佛有十一天那么短。 ———————— 江时鸣在和除了曹洋以外的四个玩家吃饭,为了庆祝纪泽润当上了地堡主管,以及很多天没休息的李荐玉获得了整整一天的休息日。 至于江时鸣为什么会参加这场聚会,绝不是因为纪泽润堵在他的休息室门口竭力推荐这家店的牛奶醪糟鸡蛋好吃,也不是小赵看过来那副庆幸家里叛逆期小孩找到新伙伴的表情太瘆人,纯粹只是江时鸣…… 好吧。 他必须要承认,上次和卫承在机场分开以后,他强忍着难受到快要反胃的情绪搜索了对方和他分开的这十一年,想看看对方都走过了什么样的路。 在那些五花八门的履历表里,江时鸣很难不注意到纪泽润和卫承前段时间一起录了《热演竞技场》。 一来,这节目确实还挺出名的,江时鸣在巴黎唐人街里还看过有年轻人用手机看这个综艺,大约是看的第三部。 二来,他很难不对纪泽润这个人记忆深刻。毕竟任谁怀抱着去看前搭档的心混进电影展结果看到的是另一个国人主演的,获奖的电影都难免会对这件事记忆深刻。 江时鸣尤其记忆深刻的,是《沙岸》的开场白。 ——岸是由脆弱的沙铸成的,海浪任意雕塑岸的形状,却冲不垮它。 这台词太文艺了,让江时鸣一下子就想到自己之前在海边搭的,一下就被海浪冲走的小兔子…… 不过电影就是这样的,喜欢用一些具象的东西隐喻那些无形的事物。 平心而论,男主把自己埋葬在沙滩上被海浪漫过,最后发现那天是低潮,海水没来得及卷走他就开始退去的场景,纪泽润睁开空茫的眼睛,睫毛上落满沙土的画面还是很唯美的。 唯美到江时鸣至今还是难以接受他的扮演者纪泽润是个如此活泼的男孩儿。 卫承不知道有没有看过《沙岸》,他能不能……哦,也对,卫承本身就是个演员了,他扮演的角色里都有超级大变态了,肯定能理解这种和角色反差感特别大的演员的存在吧。 江时鸣一边吃着美味的牛奶醪糟鸡蛋,一边抬眼看着正和大家举(饮料)杯庆祝的纪泽润,目光不由得便落到对方的手机挂件上。 是小老鼠泰菲。 他以前也很爱看《猫和老鼠》来着,只不过他没有特别喜欢哪个角色。 硬要说的话,他喜欢每次笑出声的时候都是二重奏的感觉。 第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 【写综艺完全是为了我自己爽所以想看感情纠葛请戳幕间(鞠躬)】 【主要会写四个综艺,第一个音综介绍一下角色,第二个角色扮演戳一下俩人痛点,第三个旅综谈心+复合,第四个重返十八岁度个蜜月。目前是这样的大纲后面发生什么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卫师傅就演一下我目前写不出来但是脑过很多的各种设定这样。】 【三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两副面孔刚升咖演技派演员x黑料缠身差点过气音乐人,彼此相恨的散伙人漫漫复合路。】 【作者会视奸评论偷偷改bug,一切设定按照后文写的来算。】 【很喜欢一些本来不认识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因为一档节目成了未来人生的好朋友这种事,所以主角参加的,他喜欢的长综艺嘉宾肯定都是好人。】 【有主要用于主角学习借鉴的工具副cp很多种类,介意勿入。】 【同性可婚背景,平行时空节目制作迅速播放快,审核尺度宽松,没有太多私底下的冗余环节。章节标题即节目(或剧)名称,无纯原创均有原型,男同性恨生来就是不能脱口言爱的不喜欢这一口,不喜欢看文中综艺文中戏的请不要为难自己。】 【作者本人没有任何演艺圈常识,也没有音乐、演戏相关知识,一切相关情节均来源于浏览器搜索,如有错误请在心里骂不要发出来好么作者是玻璃心】 —————— 今年的怀旧风吹得狂暴,二十年前的电视剧网络播放量成亿的增长,淡圈多年的老艺人通过真人秀翻身到流量顶端,就连古早时代的网红们也通过营销号和网综重回大众视野。 所以当江时鸣发现籍也灵全球巡回演唱会意大利站所有门票在十分钟内售罄时一脸茫然。 籍老师是江时鸣最爱的音乐人之一,她出身音乐世家,天赋卓绝,只在年轻时唱过几首火爆的oSt,后来就专注在高校教学,隔些年出一些作品。 她从前也偶尔按照自己的旅游规划办几场歌友会,基本都是玩票性质,黄牛都懒得下场。 哪怕江时鸣是临时想到要去也基本都能买到前排座,然后荣获合唱收音最大声奖。 不过这回的演唱会是一家比较有名的公司承办,无论是场地规模还是宣传力度都比从前翻了五倍有余,第一站更是选在了意大利这个歌剧故乡,足见承办方的雄心壮志。 可即便知道这些,江时鸣也觉得喜欢籍老师这事儿有点过于小众,不至于有那么多人过来和他争。 谁能想到他只不过是花了点时间整理了一下行李,等反应过来准备购票时就已经没得购了。 本来想着回国以前去看场演唱会也算这趟旅程圆满结束,结果只能再落得个遗憾离场。 盯着那个售罄的页面看了半天,江时鸣觉得自己很难做出什么表情。 籍老师的歌他在现场听过了无数遍,错过一次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最后的计划落空,就好像买来的蛋糕尖上的草莓是酸的,行李箱装满了名家课的结业证却没看到最期待的演唱会,总会让人生起一种能被他人称为矫情的愁闷。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离乡太久,才会被这点遗憾牵动情绪。 毕竟能始终昂扬奋进的是航空飞船,不是今年已经三十三岁的男人。 “也好,”江时鸣轻轻叹了口气,倒回床上,自言自语道,“回去之前,能再好好睡一觉了!” 三年前,而立之年的江时鸣决定给自己一个生日礼物。 彼时,他毅然决然地推掉了当年本就为数不多的所有工作行程,报名参加了由几位英国知名音乐家创办的音乐进修课程。这一课程为期一年,在业内颇具口碑,不少公司都会选派旗下艺人前来深造。 只不过江时鸣出名太早,以至于在娱乐圈起起伏伏混了快二十年才有了这个契机。 也幸好他没有肆意挥霍天赋,才能通过该课程最高等级的入学考试。 当时的他心里的想法很简单。 ——他要休息一年,然后回来。 毕竟经过这些年的打拼他已经积攒了不少存款,经济上并无后顾之忧。况且那时的他在音乐圈已然处于半透明状态,与其眼巴巴地期盼着他人能独具慧眼发掘自己或者去拿热脸到处贴人冷屁股,倒不如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静下心来提升自身实力。 只是江时鸣没想到自己的三十岁生日过得太热闹,热闹到差点让他直接无止境地休息了下去。 幸好他的努力学习终于有了回报。 曾经在德国一起上课的一个同学给江时鸣发来消息,说自己的老师受邀去中国协助办个小型的网络音乐节目,看过他们的课程录像后对他非常感兴趣,问他有没有档期来做个常驻嘉宾。 档期这东西江时鸣现在可太有了。 于是本来打算在意大利逗留的他立刻买了回国的机票,退了自己长租的民宿,决心不留后路的回国。 把最后一条裤子压进行李箱的时候他想:外国菜是真的难吃,以后再也不想自费出国了。 ——除非籍老师邀请他当演唱会嘉宾。 ……………… 《夏天,气泡,音乐节》是一档以筹备音乐节为主题的慢综艺,赞助商也早早定下了是某品牌的夏日特供气泡水,这才有了这么个指向明确的名字。 当然,音乐节的筹备实则是件麻烦且专业的事。 所以这档名有夏天的节目从冬天就开始准备,节目组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了几乎所有的策划和联络工作,以便节目开播时能同步进行网络售票。 当然了,这毕竟是给别人看的节目,所以这些音乐节嘉宾必然不能是节目组工作人员邀请来的,而得是这些要“筹备”一场音乐节的人商量着,靠人脉约来的。 就连早已经准备好的选址和舞台设计都得演得像他们亲自动手了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观众能相信一群毫无策划经验的人能在一周时间就做好一场音乐节。 江时鸣这边刚下飞机,节目组那边派来的工作人员就跨越人流精准找到了他。 来人给他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温咖啡,一边告诉他行李箱已经另派人取去酒店,一边提醒他现在状态正好,一会儿上车可以拍一段简单的q&A放在先导片里。 江时鸣的眉头在帽檐和口罩遮蔽下微微蹙起。 什么状态正好,是在说他跨越了七个时区后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被帽子压着才稍显得体的头发吗? 之前对接人向他索要航班号和住处信息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确认他不会临时毁约。 早知道节目组打的是这种落地就开拍的主意,他当时就该表现得矜持一点儿,哪怕多争取一下给自己留出回家休整的时间也好啊。 ……呃,他是说,在没有摄像头的随便哪家旅馆里休整。 老实说,虽然合同签得很顺利,但他心态还没从三年漫长的休假中调整回来,还没做好重新钻进他人镜头里的准备。 不过好在江时鸣心里早清楚综艺节目都是些什么套路,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十六岁刚出道那会儿,为了宣传作品被介绍参加了一档热门的综艺节目,节目的主mc是圈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于是他就在这位老前辈温和的微笑中毫无防备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下了半杯魔鬼辣椒水,下了节目就被送去医院检查,喉咙肿了整整一周。 从那以后,除了实在推脱不掉的颁奖晚会外他坚决不再涉足任何综艺领域,甚至一度把“不接受任何综艺邀约”挂在自己的博客主页。 幸好那个博客网站倒闭了,不然江时鸣现在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年少轻狂。 都是为了复出嘛,不寒碜! 江时鸣来到节目组派来的车前,只见车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红光闪烁,没附赠监控器的镜头不知对准了哪里。 他蹙了下眉,略有不适地微微低头,钻进车厢,轻轻落座。 刚刚一路护送他的工作人员坐上副驾驶,转过身,手中递过来一份记录着问题和后续行程的小册子。 这个根本不会被拍摄到的手册做得很堪称精美,硬皮封面上已经画上了色彩缤纷绚烂的节目logo,里面还添着几页可爱的插图,估计是节目或者品牌方的吉祥物。 “江老师,您从这些问题当中挑选几个回答就行。咱这先导片呢,用到您镜头的时长也就十几秒。”说话间,工作人员似乎是怕他不满意,于是赶忙又补充道:“要是这里面的问题您觉得不太方便回答,或者不好发挥,完全没问题!您就随性讲几句。比如说讲讲您为什么选择来参加咱们这个节目呀,谈谈您对夏天的印象如何,又或者分享一下您对音乐节的独特感受之类的。哪怕说得笼统一些,都绝对没问题的哈!” 江时鸣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对娱乐圈里看见谁都叫老师这事儿一直没法习惯,总觉得被这么叫了就要担负起一些教育别人的责任。 显然,这个圈子里大多数老师是应该被教育局狠狠审查的。 这样想着,他目光落在手中的手册上,开始浏览里面预设的那些问题。这些问题大多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隐晦。比如询问对节目名称的第一印象,对接下来一周的设想,还有对以前参加过的音乐节有什么印象…… 江时鸣自然不是音乐节舞台的生面孔,只不过他暂时还不想在镜头前描述那些有点燥热的记忆。 于是思索片刻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册子边缘缓缓往回翻了一页。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摄像头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看到你们发来的邀约,我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夏天我至少不会被热得晕头转向了。” 他生得皮肤白皙,眉目深邃,脸上棱角分明,漫出一股锋利的俊美。不笑时显得很不好亲近,笑起来更是有种浑然天成的睥睨之气。 这张脸让工作人员看得微微一怔,不过他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回过神来,迅速接上话茬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江时鸣举起小册子的扉页,把上面大大的品牌广告图怼在了摄像机前,“满杯柠檬加气泡,酷热暑气全赶跑。” “……” “……这么说不行吗?他们没投先导片?” 江时鸣偏着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眼前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难道他刚刚特地夹出来的声音还不够元气吗?又或者是品牌方早就暗中给他下了禁止令,不准他做这样的口播,生怕他抹黑了品牌形象? 工作人员默默捂住了脸,不敢相信刚刚这哥用他那张脸做了什么。 “行,肯定行啊哥!包行的!” 到底是谁说这哥不会做节目效果的?他做得可太棒了! 第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 @V我会永远盯着你: 疑似眼花了家人们,坐标虹旗机场,这是们[喇叭emoji]哥吗?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评论: @生物圈知名饭桶:包不是的啊,哥已拿到外星球永居材料彻底离开这个充满了鼠杯狗仔和营销号的地球嘞[吃瓜] @V我会永远盯着你 回复 @生物圈知名饭桶:这个狠心的男人除非他现在就坐宇宙飞船回来告诉我们他这些年在外太空写了356首歌决定以后的日子一天发一首新歌祈求我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大哭][大哭][大哭] ———————— 当江时鸣咬下一口热气腾腾的牛肉小笼包时,他决定原谅全世界。 白天里他只在车里囫囵打了个盹儿,梦还没做完就被司机的刹车技术推醒。接着就被工作人员拉去备采、试妆、社交、彩排…… 直到暮色四合,路边不知哪里传来青蛙叫,他才被节目组释放回住处。 他本来有冲天的怨气的。 可是节目组给他定了晚饭诶…… 身高一米八四的大男人双腿微微屈起,一手稳稳地端着塑料餐盒,另一只手捏着小笼包,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循环播放着养生大师卖药的广告。 画面里那个须发全白的老人,一会儿摇身一变成为专治老寒腿的权威专家,转眼间又成了中医养心丸的正宗传承人。 他觉得简直有意思极了,还能再看三小时。 此刻江时鸣的脸上稳稳贴着酒店赠送的补水面膜,刚刚精心吹干的头发蓬松而柔顺,此刻正乖巧地被一条粉嫩的发带箍起,中和了他那张脸与生俱来的攻击力。 男人到了三十三岁的年纪就不能像年轻时一样仗着身体肆意胡来了。 曾经熬几个大夜也不见垮的脸现在连两天都熬不住,于是曾经大咧咧在摄像机前讲自己觉得男人化妆保养很别扭的江时鸣,如今也是对各种护肤品如数家珍了。 不得不说,这家酒店准备的物品十分齐全,而且都是些知名品牌,没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杂牌货。对于目前既没有助理,也没有经纪人的江时鸣来说,这些配备足够他实现基本的生活自理了。 “笃笃笃。”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江时鸣的沉默进食。 “请进!” 江时鸣应声喊道。 有人敲门就下意识喊“请进”就好像“I'm fine, thank you.”后面一定要跟一句“And you?”一样属于部分中国人的底层运行逻辑。 即便江时鸣已经出国待了三年,这样的习惯还是根深蒂固,怎么都改不掉。 于是紧接着,江时鸣便听到有人刷了门卡,随后挂着防盗链的房门缓缓被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一只手从门缝中伸了进来,张开五指摆了摆 。 “江老师,您现在方便吗?” 江时鸣本能地想脱口而出说不方便,毕竟此刻的他满心只想趁着小笼包还热乎痛痛快快地吃完,实在没心思应付其他人。 但门外那人的声音他却过于耳熟。 是那个一路上不辞辛劳将他从机场护送到酒店房间,一整个下午都跟着他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李希来。 想到这儿,江时鸣下意识地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饭盒,一边趿拉着拖鞋起身去解防盗链,一边回应道:“方便,进来说吧。” “嘿嘿,那就打扰了……” 李希来小心翼翼地套上鞋套进门,身后紧跟着一个拿着一堆文件的半大小伙子,两个人都还是一身黑的工作装束。 小伙子看起来颇为局促,一进入房间,目光触及江时鸣,顿时紧张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希来背后不停地鞠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人形不倒翁。 李希来揽住对方肩膀,向江时鸣介绍道:“这是小赵,也是我们组的。” 江时鸣点点头向两人示意,随后起身走到墙边拖来两个懒人沙发,在合适的位置摆放好,又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原本坐的沙发处,整个人蜷缩着窝了进去。 刚坐下,江时鸣心里突然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妥当。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出手拿起筷子,带着几分不舍,用筷子尾端小心翼翼地从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里拨出两个,放在饭盒盖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位工作人员开口问道:“你们吃不吃?” 他们对视一眼,李希来赶忙笑着回应:“江老师,我们真不饿,您继续吃就行,我们就是还有两件事临时需要确定一下。” 也不知是他们确实肚子不饿,还是江时鸣刚才分小笼包时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太过明显,总之两个人均对包子表示婉拒。 于是江时鸣在小笼包和男明星的体面中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小笼包。 他接着吃起来,把注意力从老中医世家传承人挪到两位黑衣人身上。 “这次主要确认的一个就是选曲问题,还有一个就是嘉宾名单的事儿——” 其实之前签合同的时候基本流程已经对过了一遍。 《夏天,气泡,音乐节》总共设置了十五期内容。节目以每五期作为一个完整单元,展示一群音乐人一起“筹备”一场音乐节的流程。 主要包含确定主题、邀请嘉宾、对坐谈心、舞台彩排这么几个部分,总体来说依然以纯坐着硬唠嗑为主。 江时鸣作为节目中的常驻嘉宾自然无法置身事外,他需要假装自己有几个能来参加音乐节活动的好朋友,在节目里给他们打电话把人约来然后表演一期友情与音乐研讨会,大家假装彼此非常熟悉,空泛聊聊人生和理想……哦对,还有音乐和金主的口播。 而且按照节目要求,在每场音乐节表演的当期,他还至少要在现场登台演唱一首歌。 这就是他答应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主要原因之一。 “歌就之前定的几首吧,不用改了。” “呃,那个,不好意思啊江老师,”李希来挠了挠头,“之前已经定下的几首歌是没问题,但是我们之前约好最后那场在人民体育馆的音乐节和别的台临时一个活动撞了,有几位定好的嘉宾没办法来参加,所以冯导让我们来问问,您方不方便在最后一场加那么一首歌?” “一首?” “对,一首就行,费用什么的江老师您都放心,我们不可能差的!” 在最后一场音乐节额外加唱一首歌。 这无疑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提议,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利的。 可不知为什么,江时鸣就是没来由地感觉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脸上的面膜都被挤压得皱起了一块,语气带着一丝审慎:“你们打算让我加唱哪首歌?” 李希来抓着文件的手紧了紧,关节泛起青白。 “是〈我的好时光〉,策划那边说,我们最后一期应该是七月份播,这首最合适了。”他一边说,一边抖着手把打印好的流程单递到江时鸣手里。 那张简陋的排表应该还不是最终结果,但结尾的那一格已经分明地写上了一串字。 《我的好时光》 演唱:江时鸣。 作曲、编曲:江时鸣。 作词:卫承。 第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 @V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拾遗 清理相册发现十五年前杂志上的老照片。 [模糊的杂志图,舞台上穿着校服意气风发的主唱和一边毫不掩饰侧头盯着主唱的吉他手。舞台背景墙上写着八个大字:童心不泯,节日快乐!] 评论: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太好了是校园情侣我们没救了[升天][升天][升天] @不会说爱的人是小狗:你们六一节就给小孩儿演这个? @不好旧时光:见到他以前我所有的浑浑噩噩都是因为老天在嫉妒我,非要我体验什么叫好事多磨。——[黑色乘号emoji]哥 ———————— 十八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彼时年仅十五岁的卫承听到了一首名为《猫》的歌曲。 这首歌的录制颇为简陋,歌手仿佛是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完成的,闷闷的声音中夹杂着灯管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还有隐隐约约脚步咚咚的杂音。 但它的制作又其实相当精妙,与背景音完美融合的猫咪呼噜声,让人觉得像在阴雨天晒了个大太阳。 于是卫承一下子就被深深吸引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不知不觉就听到了半夜,听完后还立刻在留言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自己的听后感。 由于内容实在太多,他足足发了九条留言才写完。 从那以后,每天听这首歌,再在留言板认真写下自己的建议与感受成了卫承雷打不动的日常。 如此过了一周,对方终于回应了他这份滚烫的热情。 JSm:哥们儿,你别发了,我害怕。 JSm:不行你跟我私聊吧,我一上线还以为自己被网暴了呢[升天] 然后卫承就拿到了对方的社交账号。 一个月后,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卫承转入了对方所在的学校。 之后的事情人尽皆知。 卫承新升上高中的那个冬天,新星乐团携首张专辑《年轻效应》横空出世,以两名成员均16岁的年纪横扫各大音乐榜单,连当时炙手可热的情歌之王的新单曲都没能挡住这股浪潮,只能在当年的网络销售榜里屈居第二。 主唱江时鸣和他的专属吉他手卫承穿着十三中校服在中央广场表演的视频一夜之间传遍全国,配合着他们超乎想象的成绩被各大新闻台反复播报。 那一年的娱乐圈还信奉实力为王,那一年的娱乐圈刚好在狂热追求中国自己的原创歌手,那一年的酒只要够香就能飘出深巷,观众的喜好还能被人听见。 于是,基本上没有背景的两个年轻人成功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成功了。 更为恐怖的是,自二人相遇后,他们的灵感就如两口永不干涸的泉眼。 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们着手创作了第二张专辑《十八岁》。 这张专辑从正式立项到专辑内所有歌曲全部创作完成,仅仅耗费了十五天的时间,专辑同名主打歌《十八岁》更是只花了十分钟就创作完成。 此后新星组合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活力,每年都会如约发行一张新专辑,组合的官方账号曾经还征求大家对于第十张专辑命名的想法。 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组合的官方账号没有交给公司,一直是他们两个在运营。 ——这几乎就是在向粉丝宣誓新星乐团永远不会分开。 而再之后的事情,同样人尽皆知。 他们22岁,大学毕业那年,江时鸣当着卫承的面砸了一把吉他,而卫承对江时鸣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 “江老师?江老师?” 江时鸣猛地将自己从回忆的旋涡中抽离出来。 他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悄悄地往上挪了挪,将页尾那个此刻显得格格不入、不合时宜的名字严严实实地盖住。脑海中一轮又一轮拒绝的套话闪过,可无论哪一套措辞都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知道,七月份,又是最后一期节目,唱这首歌再合适不过了。 《我的好时光》,来自新星乐团发行的第二张专辑《十八岁》。 这首歌的第一次对外演出是在他的同学会上,KtV包厢里,某人拿手机放出伴奏,他拿着歌词本给大家表演。唱到最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晃荡,包厢里满是此起彼伏的哼唱声和抽噎声。 从那个时候江时鸣就知道,这是一首很适合谢幕的歌。 不管是放在舞台的最后还是节目的最后都很合适。 所以他抬起头,表情坦荡地回看向两位紧张的传话人,平静地回复道:“可以,就这首吧。” “那真是太好了!放心吧江老师,我们这儿的设备和伴奏都是专业的,绝对不能影响您的发挥!”李希来先是一愣,然后生怕他反悔一样大声道,“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您也清楚,咱们这个节目设置了一个邀请演唱嘉宾的环节……” 江时鸣把自己牢牢陷进沙发里。 在一件事上,一个人后退一次就够了。 他发誓,要是节目组打算让他邀请那个人,哪怕要支付违约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已经和老师们沟通好了,第一场录制有五位老师表示愿意当做接受您的邀请前来助阵。不过呢,人数确实有点多,所以想麻烦您亲自挑选一下,选一位就可以了。毕竟是第一场演出么,人太多也怕江老师您不自在——” “……?” 许是江时鸣脑袋上挂着的问号过于清晰,李希来赶紧把备选名单塞进了他的手里。 “让我……我自己来选?” 江时鸣脑袋上的问号持续增长。 他在圈内又没什么朋友,对外名声更是差劲,他实在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答应被他邀约进节目里来。 如果是近些年新出道的小歌手想借他上位的话,他要怎么合理地给对方发消息啊? 用在网上刷到过这种烂借口吗? 他狐疑地看向对面,而对面不语,只是哐哐点头。 好吧,好吧,好吧。 江时鸣得不到答案,只好翻开了名册,做好了面对五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名的准备。 然后他就在第一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籍也灵。 拟唱曲目《海盐狂想曲》。 作词、作曲、编曲:江时鸣。 江时鸣一把将脸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面膜撕了下来,手指不可置信地在纸上蹭了又蹭,那个名字和那个选曲还是牢牢依旧稳稳当当地印在上面,字迹清晰,就连一丝晕墨的迹象都没有。 他是在做梦吗?! 他抢不到演唱会门票的籍也灵老师,要在节目里被他当成熟人邀请来,在同一场音乐会的舞台上先后表演…… 唱的还是他的歌! 第4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 @V夏天,气泡,音乐节: #夏天气泡音乐节# #夏日集结令# #森氧 满杯柠檬# 在这个阳光滚烫、热情四溢的季节,我们相聚于此,为了赴一场与音乐的疯狂约会。 6月10日起,每周三、六、日中午12:00 @青阳tV 全网独播。让汗水尽情挥洒,让呐喊响彻云霄,让旋律的风暴席卷而来,与森氧一起,燥翻这个夏天! ———————— 拂晓时分,天边悄然染开一片橙红的朝霞。霞光丝丝缕缕地射进晨雾,雾气被光辉搅动着,撩拨出层层叠叠的金波。 在这天赐的好景中,摄像机和轨道铺设完毕,嘉宾们一个接一个妆发齐全地从车上下来,力求在节目开场拥有最完美的,结合个人介绍的慢镜头。 “哎我去!” “不,不好意思,我再来一遍吧!这够滑的!哎哟我,幸亏我眼疾手快,双手直接就是一个撑地,要不还得换裤子——” “都不说话,那,那我就,直接就回去啦!” 江时鸣是最后一个登场的神秘嘉宾。 走在他前面压轴的是森氧的夏日系列产品线推广大使,新晋歌手兼演员王在安。 他将会把这个名字记上很久。 因为那年轻的小伙子蹭蹭跑了出去,又蹭蹭跑了回来,拐了个弯跑到他的车前咚咚敲了两下贴着防窥膜的车窗,声音大得八百里开外都能听见。 “江哥,一会儿出去慢点儿走,那边地上老滑了!” 王在安扯着嗓子大声提醒道,然后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小伙子又蹭蹭跑回前面自己的车里,重新嘴动给自己配上了个闪亮登场的bGm…… “哎?这车门怎么开的来着?” “自动门,哦,哦对,那师傅我这边在打个板,您就把我放出去吧!啪!来!放我!” 江时鸣确信自己听到了自己车里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而他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尴尬得浑身都痒。 不多一会儿,身下这辆车缓缓启动,平稳地向前挪动了一个车位。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械提示音,车门缓缓自动打开。 平日里向来钟情于黑白灰的江时鸣今日被安排了一身嫩蓝与白色相间的休闲装,被化妆师打扮得十分鲜亮。如果不把他身份证掏出来,说这是男大也会有人信的。 中年男大在pd的指挥中翻身下车。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江时鸣踏上去的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十分稳健。 在几个定点展示过帅气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略显简陋的圆台上。圆台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此刻只剩下唯一一张名牌。 当江时鸣抬起脚踏上圆台,鞋底与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他默默绷紧了大腿肌肉。 这边这个地,确实有点滑! 录制现场是一个独门独栋的乡间小院,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在晨雾中散发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味道。 江时鸣把名牌揣进上衣的大口袋里,然后握住栏杆门的把手轻轻用力,只听“嘎吱”一声,栏杆门应声而开。 小院里放着一张竹编的圆桌,先一步进来的王在安已经和各位嘉宾打成一片,此时不知为何正与一位同龄人抱在一起蹦跶着转圈圈,活像两只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 江时鸣看过嘉宾资料卡,知道另一只猴子是青阳台自家节目出来的小歌手周州,在台里也兼职一些录音师的工作。 年轻人虽然有活力有天赋,但日常的时间都被不知所谓的节目填满,成功出道以后几乎没再有过什么唱歌舞台。 坐在嚎叫的猴子旁边而面不改色地把玩着水杯的是出道几年一直不温不火的音乐人时粤。 她有一把好嗓子,但既没有太高的天分也没有厉害的靠山,于是不会作曲的她至今也只是在给一些网剧唱插曲。 坐得更远一些,躲着摄像头隐晦地蹙眉的是节目的mc,专业主持人张行。 他咖位不高,电视台晚会的时候最多只能混一个外景的位置,但却是所有人里最忙的一个。 这期节目开机前三小时,他还在主持一档深夜的娱乐节目。 节目组请他来就是因为他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啥活儿都接的卷王,不止能在节目里活跃气氛还能顺便安排到音乐节的舞台上串场。 而卷王不愧是卷王。 上一秒还昏昏欲睡,下一秒就能从椅子上蹿起来,对着门口热烈鼓掌,声音洪亮得像是刚睡了个美美的长觉。 “哎呀,这不是江老师来了吗!” 江时鸣被张行引进院子里,暗自腹诽道:我签了合同,怎么能不来? 而且他不记得自己有和谁关系亲密到能这样叫名字的,从前那些大前辈叫他也多半是“小江”,比起什么老师啊名字啊,他更习惯那个称呼。 于是他讪讪一笑,作为整个嘉宾团里地位第二高的人先向各位鞠了一躬并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江时鸣,大家随意称呼就好。” 场地静了一瞬。 接着,不管是刚分开的两只猴子还是刚起身手里还捧着水杯的时粤都满脸惊恐地对着他连连鞠躬,一个比一个自我介绍得响亮。 “江哥好!我是王在安,您叫我小王就行!” 王在安这个江哥喊得过于大声,成功带偏了后面所有本来要喊“江老师”的人。 “江哥好江哥好我叫周州,呃,就,就叫我周州就行,还挺好叫的吧哈哈!” “江哥好,我是时粤,”刚还表现得有些冷淡的女生此刻略有些说都不会话,磕磕巴巴地跟了一句,“我是听您的歌长大的……我终于,见到活的了……” 小姐姐激动得真情实感,江时鸣真怕她下一句就要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死国外了”。 毕竟他出国这三年国内没少传他死去活来的消息,只不过娱乐圈的热度潮起潮落,他的死活网民们早就不在意了,于是那些报道终究只能成为他仅剩的那点粉丝圈内传播的“最新物料”。 想到这儿,江时鸣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对了,复出就意味着还得打理粉丝关系,他还是得快点把团队组起来才行。 张行被无视了也不恼,他本来就是怕气氛太尴尬才冒头做这个引导员的工作,现在大家各就各位,他当然也就融入群体,跟着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张行,大家随意称呼,”他抱拳,“我虽然不太懂音乐,但还略通一点策划。” 站着的三个年轻人终于是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节目,于是搬椅子的搬椅子,拿手卡的拿手卡,在导演的指挥下迅速落座。张行作为主持人坐在中间,左边是江时鸣和时粤,右边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偷摸笑起来的王在安和周州。 江时鸣刚一坐下就听见旁边的时粤倒吸一口冷气。 “咋了粤姐?”那边的王在安探头出来,乐得两排大白牙都露了出来,“被我们江哥帅晕了是吧!” 时粤咬牙切齿地回复:“你滚!” 然后王在安和周州就互相打了一拳,又憋不住地一起笑了起来。 坐在中间的张行只能拍王在安的大腿试图让他安静,而江时鸣合上双眼,只觉得他们吵闹。 “好了!”最后是导演组拍够了素材看他们还不停才出言制止,“都停一停,王先生看看你的麦都歪哪去了!” 那边工作人员过来调麦的时候江时鸣都还能听见王先生那满溢而出的快乐。 他眼睛不自在地朝边上瞥了瞥。 这种莫名其妙的快乐,他也曾有过很多。 第5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 【本群禁止嗑成名(498)】 十二分霜降(加班中):喇叭回国感觉是真瓜家人们,今天坛子里刷到人脉姐暗戳戳发了[匿名论坛-高兴得多吃两大碗饭]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哪个人脉姐 K:我靠,江妃回宫 十二分霜降(加班中):三年前直接在坛子里说第二天出公告然后就真出了的人脉姐。 JSm我不允许任何人嬷你:涂了[一张q版图,舞台上唱跳的江时鸣和帷幕后散发阴湿气息死死盯着台上的卫承。] 给我次一口:嬷姐又在画短裤小江,不要嬷啦,歇歇啦好不好(不是说嬷嬷不好的意思好香的饭我先大吃一口) K:馫 K:叉哥接那部剧的时候我就说他很适合,们阴湿男鬼脱团这么久也终于是回归初心了 给我次一口:男鬼1好就要男鬼1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so,如果爆料是真的,那喇叭最近应该在青阳录节目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叉最近的剧宣也在青阳台,姐妹们,梦能不能做? 给我次一口:如果是真的,我磕一下怎么了,本来就是真的。如果是假的,我磕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成真的。如果是演的,我磕一下怎么了,演来就是给我磕的。 ———————— 张行在读台本,王在安在准备口播,周州一想到他兄弟一会儿要做什么就憋不住笑只能抿着嘴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都想一遍。 而时粤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炽热眼神并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是听江时鸣的歌长大的,她在出道的那个节目里唱的第一首歌就是新星的《骑士病》。 于是本来在事业上毫无进取心的她在听说这个节目已经邀请到了失踪人口来当常驻嘉宾时毅然决然向公司求来了参加的名额。 现在,她的第一个心愿已经实现了。 江时鸣还好好的活着,失踪的几年也在好好健身依然是个好双开门,大概是没了工作忙碌折磨,他身上除了多出一点忧郁气质外竟然是看着比三年前还年轻了! 盘古女娲王母娘娘啊,你看看这三十三岁的男人长成这样这像话吗! 她现在根本不敢和这个男人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跪下求他发新单曲,问他这几年是不是都在背着别人偷偷写歌,向他许愿把新星时期的歌解禁…… 她真的只要再听一次这个男人唱《猫》就满足了就死而无憾了! 尤其是用现在这个,非常显嫩的妆造…… 等等! 偷瞄着江时鸣的时粤忽而眼神一凛。 这不对劲。 江时鸣这个男人十六岁出道到三十岁,从来学不会媚粉卖萌比心。他出名得太顺利,以至于根本看不到他人的爱多来之不易,可他又太优秀,掌控欲再强的粉丝在他的魅力下也只能乖乖变成被驯服的宠物。 这种节目第一期一般是嘉宾自己挑服装的。就像张行穿了衬衫,王在安穿了牛仔,周州穿着个白t就来了…… 而江时鸣,这个男人根本不会穿这种,嫩白蓝的,装饰都是软乎乎的布条的衣服! 时粤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节目组里有江哥的嬷嬷! …… 在女生身边坐着让江时鸣浑身不自在,他一会儿装作认真侧耳聆听的样子看着张行,一会儿连张行的脸也看不下去,低着头玩儿袖子上的装饰绳。 等张行终于读完节目流程,那边王在安也是举起一杯赞助,小嘴一张就念起了口播:“张哥辛苦!来喝一口我们‘满杯柠檬加气泡,酷热暑气全赶跑’的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解解口渴吧!这是鲜榨柠檬水,百分百无添加,低糖还好喝!” 说完规定内容,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鼓个掌,于是两手一翻,让拍广告的肌肉记忆顺利占领智商高地,“咕咚”一声就对着瓶口干了一大口饮料,完了还“嘶哈”一声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你干什么呢?”这是周州。 “……你今天真是有点疯了。”这是时粤。 “……”这是张行,他正用那张脸摆出一个摄像机能拍得到的问号。 有时候节目效果不需要语言表达,用脸一样能做。 “……”这是王在安,他默默拧开了周州桌子上那瓶重新递到了张行面前。 然后他张嘴,然后他打了个嗝。 什么是先天综艺圣体啊! 看王先生那慌乱的小眼神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双手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故意这么干的,他拿新饮料的时候甚至还帮后期找了剪辑的角度,妄图把这一段故事从母带里抹消。 然后,他的嗝儿毁了一切。 他急得开始不停打嗝儿。 他开始在院子后面转圈圈。 他喝水,做蹲起,按住胸口,但是嗝儿就是捏住喉咙还是会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 那无情无义的导演组毫无帮嘉宾处理尴尬的意识,只一味端着摄像机狂笑。 江时鸣看不下去了,他必须出手,这是对方提醒自己路滑的回报,这是江湖义气! 于是他的一只大掌穿过大家安抚王在安后背的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你闭上嘴,憋气试试。” 王在安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捂住自己的嘴,闭气闭得直翻白眼,又憋出来一个闷嗝儿,接着总算是平息了这场闹剧。 于是张行也把安抚对方的手撤回,开口道:“看,足以见得我们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气泡充裕,是对抗暑热的最佳伴侣。” 江时鸣见事态平息,双手背后,偷偷嘚瑟着回了座位,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时粤看向他的复杂目光。 “……怎么了?”江时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搭话,“要签名吗?”他还记得对方说是自己粉丝这回事。 时粤扯起一张礼貌的微笑,她捂着自己的麦,小声提醒道:“江哥,男人出门在外,务必保护好自己啊。” “?” 说完,时粤就挪开身子,继续靠着椅背玩起了水杯。 江哥可听不懂这个,于是江哥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下一个环节是节目组安排工作人员突然跑出来吓人。 结果当然是没有,有的只是导演组毫无创意的各种破冰小游戏。 先导片的第一个环节是,事前所有人都表达过对这个节目的一些期许,现在节目组将一一揭露这些条目,请大家在答题板上猜猜这些都分别是谁写的。 “你们之中正确率最高的一个,会获得导演组准备的神秘大奖。” 张行立刻接话:“那要是大家全答对了呢?” 导演组说:“……那算你们厉害。” 江时鸣一听这话,立刻绷直了身体,双目灼灼地盯着前面的白板,手上拿笔的动作都变得标准了起来。 张行还在插科打诨问并列第一奖励有没有翻倍,导演组也不含糊,当场表示没有翻倍只有平分。 江时鸣不在乎奖励是什么,也不在乎翻倍还是平分。 他只在乎那句,全答对了算你们厉害。 沉眠的猛兽也会在猎物挑衅时露出獠牙,这个算你厉害,他江时鸣势在必得! 第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6) @Vcheng_exclusive: #罪恶边界##罪恶边界剧组杀青##下班路##卫承 任凡# 恭喜任凡杀青啦! 优秀青年演员@卫承123 今天也在朝着自己的理想奋进,请多多关心吧! [一张半身图片。卫承穿着黑色t恤,手捧花束,在口罩和金边眼镜的遮蔽下依然帅得瞩目的眉眼如利剑向镜头刺来。] [剧照。戴着眼镜的男人有些怯懦地缩着身子,半掩着脸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满是难言的狂热。配字:神本不必爱世人。] 评论: @男德监察员:哥哥踩我[口水] @好望角不相信承诺:路过留下一串神秘代码0606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大家都还活着,真好。 ———————— “第一条期许,”张行念着题板上的文字,工作人员上前撕掉胶带,“希望能展示最好的舞台。” “很正常的一条,”周州笔筒戳着脸颊,目光在几人之中梭巡一番后得出结论,撇过大拇指对着王在安道,“反正肯定不是你。” “哎?你这什么意思呢?” “哼哼。” 周州哼笑不语。 接着第二条胶带被扯下。 “希望收官的时候能吃火锅。” 张行读完就整个人笑仰倒过去,周州直接在序号二后面写上了王在安的大名,如同拳场上的礼仪小姐一般向众人展示了一遍。时粤更是朝王在安那边鼓起掌来,高呼:“感谢王先生的馈赠!” 江时鸣观察过他们每个人的表情,确信他们没有一起合谋欺骗自己的必要,遂也赶紧把这正确答案填好。 而第一条期许他还在周州和时粤之间犹豫,不确定刚刚周州和王在安那番对话是不是真凶转移注意力的诡计。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锐利,身体太紧绷,工作人员受不了这份压力赶紧把剩下几条也纷纷揭开。 “第三条,想和大家一起度过最棒的夏天。” “哎哟说这话……给我弄不好意思了!” “第四条,希望一切美好都能如期而至。” “开口直接就是一个上价值,这肯定是张哥啊!” 王在安似乎忘了这是个竞赛,工作人员撕开一条他就锐评一条。 江时鸣觉得这人应该没有心眼子骗人,于是也犹豫地在第四条后面填上张行的名字,顺便在第五条填上自己的名字。 “第五条,希望节目组不会让我后悔。” 这条一撕出来,满场都寂静了一瞬。连王在安都说不出话来,只能遥遥给江时鸣比了个大拇指。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张行,他笑起来道:“早知道还能这样,我就说希望节目组在青阳大厦给我们节目打一天广告了!” 周州也笑:“青阳的节目在青阳大厦打一天广告怎么够,不得等演出的时候直接在那儿给我们同步播出!” “你,你这,本来票就难卖。”王在安正色,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 时粤则往后一躺:“那我希望节目组给这个院子里装个秋千,这地方太适合摇秋千了。” 江时鸣不语,只是记住了他们每个人说的话,然后确定了想要舞台的是周州,说套话的是时粤。周州心眼确实比王在安多上一些,居然还会误导别人! 为了防止这么简单的题答出来的人太多,江时鸣赶紧在人群吵嚷的缝隙中高举右手:“我答完了!” 还没来得及下笔的众人:“?????” 在这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匹嗜血的孤狼。狼的双眼中容不下太多情绪,只有对鲜血和胜利的渴望。 而为胜利不顾一切的人终将获得这份命运的馈赠。 “恭喜江老师全部回答正确!” 江时鸣背过双手,抬起头,合上双眼,只觉得早起的愤懑已经一扫而空,他终于登临王座,成为了这小院里最厉害的一个! “刚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工作人员正在后面传递神秘大奖,而天真的人类抓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新王的诞生,“不是,哥,你……”王在安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直抒胸臆:“江哥,你这就赢得有点太丑陋了。” 周州下意识扯了扯王在安的袖子让他闭嘴坐下,而江时鸣完全不在乎手下败将的这点小把戏。 他勾起唇角,挑眉一笑:“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你说我赢得丑陋?呵,随你吧。反正这些无端的污蔑之词我都会让它们从史书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 王在安没演过古装,他有点接不上戏了,本节目组的综艺之神尬在原地,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张行无声地“哇哦”了一下,他眨眨眼,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掌握这位大腕儿的使用方法。 …… “下面请江老师来领取我们的神秘大奖!” 江时鸣掸掸袖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在众人的注目中打开节目组端出来的红色礼品盒,把里面的那张纸拿了出来。 “恭喜江老师获得舞美升级券一张!凭本券可以对三场音乐节中的任一舞台进行舞美升级,节目组将全程提供技术与资金支持!” “哇,这么厉害!” 众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小游戏的奖励居然如此丰厚,方才只当是在走通用流程的周州有些自恼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 而获得这张升级券的江时鸣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反正当他看见文字介绍的时候就知道该给哪个舞台升级了。 之后一个小时,时粤在“你有我没有”中取得第一名,获得曲库扩充券一张。而张行则在“快问快答”里拔得头筹,获得了一张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用的一张嘉宾许愿券。 后面两个游戏,已经获得了一次胜利的王没有和其他人争抢。 一来是知道了神秘大奖到底是什么的江时鸣对这种奖励没什么兴趣,明白了这种小游戏的胜负在节目里并不那么重要,二来是导演始终没说出那句能解除他封印的咒语。 江时鸣从小坚持到现在的有三件事,音乐,读书和健身。 小学三年级的夏天,三年一班的体育委员小朋友对当时身材略微矮小的江时鸣说:“你这样的还想有腹肌?你要是能练出来,我算你厉害!” 于是,江时鸣开始了健身,就这样长成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双开门。 你有这样的大冰箱回归内娱。 第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7) 【鱼】喇叭,懂得进 某坛扒出了喇叭哥去年在德国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和白女的亲密合照[图片][图片][图片] 真假这哥们儿背着我们喝中药了? 难怪今年叉哥一直疯疯癫癫的,也是给他阵痛上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笑哭] №0 ☆☆☆ AShLEY 于 23:22:16留言☆☆☆ 疑似黑化望姐偷偷藏不住哈,这么大的事儿,联合国知道了吗[无语] №1 ☆☆☆ 论坛昵称 于 23:23:09留言☆☆☆ 顺便喇叭一米八五,图里的女孩儿没穿高跟鞋和喇叭看着差不多高显然是错位图,俩人没有对视没有牵手,你管这叫亲密合照吗?真懒得说 这里是小尾巴 喇叭=[喇叭emoji]=鸣=JSm 叉=[黑色乘号emoji]=承=wc 望哥望姐←成名在望←成名cp←承鸣 为防止被认出本产品在坛子也可以叫四仰叭叉 №2 ☆☆☆ 骑士病的猫 于 23:25:33留言☆☆☆ ?ls再叫我哥一个wc试试呢? №3 ☆☆☆ onefish 于 23:25:59留言☆☆☆ ———————— 【森氧·柠檬音乐节】 【地点四时广场,可容纳两万名观众,露天。】 【时间6月20日,晚18:00-21:00。】 【日票内含第一届森氧美食节入场券及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兑换卡一张,当前日票价格为3580\/人。】 【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各位策划团成员可以通过自己的实力和运气获得日票降价券、资金增长券及外援兑换券。请各位多多努力,为观众们尽全力呈现最好的音乐节舞台!】 先导片结束后,几个嘉宾就被各自叫进小屋换妆造。摄像头一关张行就像关机一样直接睡在了原地,工作人员揪着他的肩膀给他换外套都没把他弄醒。 毕竟是录制的第一天,王在安的经纪人在他排队等补妆的时候把人揪到一边拍了两条物料视频,周州和时粤身边则只有一个助理。 江时鸣身边谁也没有,但他还是第一个就坐上了梳妆台,又第一个走出来,上了节目组的中巴车。 第一天,他们将亲临音乐节现场,检查确认舞台设备并围观当天午间场艺人的彩排。 没错,尽管宣传里说他们策划一整个音乐节,可实际上他们负责的只有晚间场而已。 白天表演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受众比较小的乐团、说唱歌手之类的,别说是和这节目将来的嘉宾比,就是连周州和时粤的咖位都比不上。但他们还略有一些背景,至少都签了公司,于是能被发配到网综充当一些背景板音乐人,好歹算是有了个能说得出去的舞台。 这种苦江时鸣一辈子也没吃过,就连刚出道最苦的时候在人民广场用租来的音响表演的时候都有某人为他打点上下,围观群众除了听得入迷外没有第二个反应。 于是他也不觉得表演有时候也是一种吃苦,就这样乖乖站在台下,如同一个平常的,来观摩学习的观众一样抬头看向舞台上那个准备开始表演的女孩。 张行不太懂这些,于是也跟在江时鸣身边,抬头认真地听。 “我以为回忆藏在回忆里就能永恒,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实体当做凭证。” 这是抒情天后付襄早年间发行的一首单曲,名叫《才懂》,难度在付襄的歌里不高,女孩儿副歌开嗓的一句唱得很精准。但接着,似乎是看见了下面支起来的摄像头,她声音立刻变小,且颤抖了起来。 一句在烈日下的“直到时光流转,爱人两岸,过去都冰封”真唱得像缩进了冬天,抖得口中似要冒出股白气。 江时鸣理所当然地,从她开口就皱起了眉头,于是对方下面那句“触之只觉冷”更是几乎只剩下了伴奏的动静。 江时鸣没再听下去。 他边走边想,如果节目组的拟邀嘉宾都是这种水平的话,到底要怎么让他们在五天内唱出能让听众觉得值回票价的歌儿? 伴奏直接放的原版,表演上却满是冗余到影响自己发音的设计,与其说这是舞台,不如说是同学会的KtV。 《才懂》在付襄的歌里难度不高,但付襄是什么人?那是二十七岁从服务员转行歌手,出道三年就拿下最佳专辑的抒情天后!她的嗓子天生就自带混音,一个人也能唱出大合唱的气势! 江时鸣不讨厌别人挑战自我非要在舞台上唱不适合自己的歌,但他很讨厌以挑战为名拙劣模仿,以致敬为名博取热度。 他走向舞台侧边和已经戴好麦的周州等人会合,等待导演打板,目光透过侧边的帷幕看向舞台。那位小歌手刚示意乐队停下,然后在舞台上酝酿几番后突然忍不住抱膝痛哭起来。 看着这段摄像机镜头下的表演,江时鸣的内心毫无波动。 他任凭pd帮忙整理着麦克,歪头看向一边莫名紧张着的周州,突然开口问道:“你会唱这首歌吗?” “啊?”周州没反应过来。 “你会唱这首歌吗?”江时鸣又问了一遍。 《才懂》是首女歌,调子对男人来说太高。付襄女士的咬字发音太有个人特色,后人很难轻易模仿。他其实很久没有登上过正式舞台了,轻微的恐高症让他在人前的演出效果远远不如练习的时候,以至于他自己唱歌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退步…… 许多借口在周州口中盘旋,可他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声“不会”。 于是江时鸣也就接着说:“白天看见这种表演,不会有人留下来看我们的演出的。你得帮他们的忙。” 周州非常想说晚上的节目单上有江时鸣这三个字在就注定会有大片大片的观众在台下翘首以盼,但是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仿佛读懂了江时鸣的言外之意般应道:“我没什么帮忙的经验,江哥,教我。” 男孩儿还不到二十五岁,生来声调较高的他撒起娇来浑然天成,波浪号顺着嘴巴就流淌出来。 “……好。” 江时鸣答应了。 只不过他答应的那个瞬间,双眼并未落在周州的身上,而是跨过对方的肩膀,骤然望向很远。 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不似这样软乎。 那张脸上直到大四还挂着一点婴儿肥,两人当时还形影不离,只是有一个人越来越沉默。 他们在学校的特赦下有了晚间音乐室的使用权,他们在那里商量着乐队的第六张专辑,里面的歌已经有了好几首,但名字一直没定下。 那天夜很深,江时鸣前几天新写的简谱已经变成了一首新歌,而对方的新曲子却始终没交给他看过。 他有些着急,缠着对方要人哼出脑海里的旋律,但对方只是长久沉默,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起才开口。 “我没办法了,”那人颤抖着声音说:“时鸣,教我。” 十一年后的今天,江时鸣终于再鼓起勇气去回顾那天的情形,可他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只是要那人哼一段旋律,最终却引来一场决裂。 就像他如今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毫不相关的情景会引他陷入回忆,心脏处一阵阵的闷痛。 他和那个人的关系持续在人类最容易建立亲密关系的高中和大学,但最终也逃不过毕业就各奔两头的宿命。 也许人类本来就是无法建立深厚情感的动物,他们生来多疑且残忍,以各种方式虚构出“爱”,只等新人长成后再将这“爱”摔碎,引他们去窥探这世界无爱的本质。 所以江时鸣不相信亲情,不相信友情,也不相信粉丝在社交媒体上一遍遍说“我爱你”。 那可能不是蓄意的欺骗,只是他们都还没认清这个世界。 江时鸣不会给他们虚假的希望,因他知道,唯有认清这个世界,才有直面世界的勇气。 第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8) 四月二日,天气阴。 老师说音乐是人类灵魂发出的声音,音乐的交流可以超越人类之间的一切隔阂,但我想她说的是错的。 音乐不是交流,而是单方面的表达。是一个人将自己的灵魂敞开任所有人聆听阅读,而众人只能解读其中的一小片,却觉得自己可以做那个完全理解接纳这灵魂的使者。 所谓音乐是超越一切的灵魂的交流的说法,只不过是庸人们的自鸣得意罢了。 ———————— 音乐节场地的布置已经十分完备,策划团真正所需要的只不过只准备好自己以及受邀嘉宾的舞台置景而已。 这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真正有些困难的是对着已经定下的节目单装作是新想出来的,对着已经有了主持词的流程表假装他们连主题都没想好。 江时鸣决定把这难题全部丢给赞助品牌夏日线推广大使王在安和综艺卷王张行,他自己就美美接上耳机,靠在小院的摇椅上听起了付襄十几年前在一场演唱会上唱过的一遍《才懂》。 这个时候的付襄刚结束了第二段漫长的感情,她的歌声真挚到一个颤音就能引人落泪,后来她的技巧再精进,也再没有达成过这一场一样的效果。 “我以为过去躲在过去里就不会痛,所以也不必逃避现在的意外重逢,直到眼光相投,爱人拼凑,仿佛一场梦,还在原地等……” 江时鸣把进度条回拉,反反复复听这一段回环的副歌。 付襄的声音里仿佛裹着一泡泪。 舞台上的天后穿着华丽的舞裙却没有跳舞,只是站在升起的高台上,手中拿着那只特殊的麦克风,将自己的歌一字一字地唱出来。 江时鸣对演唱有天生的感知力,他没谈过恋爱却能唱出恋爱,他没经历过仇恨却能唱出怨毒,以至于旁人无法从他的歌曲里拼凑出他有些单调的人生。 总之,他有这样的天赋,所以他反复拉了四五次进度条,胸腔里就仿佛也积着一团泪水,只差从喉咙里流出来了。 录制第一天的晚上,大家确定了柠檬音乐节的主题是酸涩的爱,拍完回小院里睡觉的一段后三三两两乘着车离开。 江时鸣确认了这附近没有人家,于是开口把周州留住。 “我现在就教你,”他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周州很想当场立正喊到,“然后你举一反三,去教别人。”说到这儿,江时鸣笑了一下,接着道:“这样你的镜头应该会挺多的,和另一个人是不一样的风格,说不定能有机会被别的节目看上。” 这样直白的话本该刺痛周州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和王在安同样是《音乐星势力》出道的选手,他是冠军,王在安是第六名,但现在王在安的发展和他已经不是同一级别的了。 王在安愿意和几年没联系的他炒作一点星势力古旧的队友情是对方人好,时粤和张行愿意不拆穿他们是对方不在意。 但不知为什么,其他人越是不在意,周州反而越在意。 在意到王在安只是说了个笑话逗得别人哈哈大笑他都觉得自己被刺痛,在意到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喊着哥哥姐姐的样子都像自己在被嘲讽。 这是不对的,对方是坦荡的好人。 但人类就是会嫉妒的生物。 而现在,那颗包裹着嫉妒的可怜气球被一根针轻松地扎破了。 于是里面的嫉妒融进空气,稀释到几乎不见。 周州向江时鸣鞠躬,示意助理先回酒店休息,节目组见阻拦不得只能替他们整理出了一个房间,铺好了两张床,替他们请了打更人看门…… 周州认为这是自己难得的机遇。 他知道江时鸣是一个很厉害的音乐人,他的创作和演唱都是绝对顶尖的,但今天晚上他才知道这是何等的厉害,何等的顶尖。 男人为了定调随意唱的半句已经足够让大部分音乐人研究一辈子,等正式开口时更是曲着身子在摇椅上就几乎复刻了付天后那近乎完美的一场表演。 羡慕和崇拜这样轻的词已经不足以描述周州的心情,他几乎要对对方的天分感到恐惧了。 和这样的人同台表演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和这个人站上同一个舞台真的是自己配得的吗? 他的心咚咚地跳。 然后,一捧火燃了起来。 江时鸣纠正他的用嗓习惯,替他选最能体现个人特色的发声方式,然后随手拾起小院里常备的吉他替他伴奏。 一首是《才懂》,一首是周州准备在第一个舞台上表演的原创歌曲《涩爱》。 《涩爱》是他在星势力结束后创作的,那时候他的星途已经跌至谷底,这首歌在网上几乎无人问津。 说到底《涩爱》唱的不是爱情,而是他逐梦而不得的苦,是他自认有天分却只能泯然众人的苦。 江时鸣起意时都没有去翻谱子,他只是教完那首《才懂》后看了一眼节目单,然后随口道:“你这次要唱的歌也来一遍吧。”接着就弹起了吉他。 周州在吉他声中放声歌唱,直唱到天光又破晓。 …… 于是第二天,张行邀请来的嘉宾——同样在最开始节目组要江时鸣选的五人之中的刘问嘉来到小院的时候,周州和江时鸣正睡成一团,疑似是失去一切清醒能力。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镜头之外,刘问嘉问着张行。 他们电联的画面是前一天晚上在酒店拍的,一会儿刘问嘉要走到镜头外假装才来,但此刻一群人正聚在一起整理着衣裳。 张行在被化妆师摆弄的间隙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知道江时鸣一下飞机就被节目组拉来了,导演生怕对方被什么狗仔私生的先发现,又给吓跑到国外去。 “也真是搞不明白,当时那件事解决得那么快,官方公告连着在热搜上挂着给他澄清。我们都以为他失联是去处理这些事儿了,谁知道他根本没管,自己直接跑到国外去了!” “嗐,毕竟是天才嘛,没吃过苦的孩子,受不了娱乐圈的压力。” 总导演也跟着插话,他真是爱死台里给他找的乐团了,要不是这他还请不回来江时鸣这尊大佛呢! “哦,是啊,”面对总导演的这番话,张行只是兴致缺缺地随口附和了一句,接着又转头看向刘问嘉道,“签证下来没那么快,也许他早就想走了吧。” “也对,”刘问嘉也没理导演,“要我说啊,走了也好,不然以他的本事,说不得要卷进两年前那事儿里。” 时至今日,话题转向那边的时候刘问嘉还是忍不住一声长叹。 自从多年前接连火爆了一些竞演类型的音综后,国内音综市场就变得极度繁荣,不管谁都想进来分一块蛋糕。 而繁荣带来的副产品就是腐烂。 两年前,随着一名多次参加音乐综艺的“素人”嘉宾跳楼自杀,遗书曝光了多档节目的潜规则与合同压榨后,全国的音乐圈都迎来了一场地震。 有些人急着自证撇清关系,有些人急着争当发声第一人,还有些人浑水摸鱼企图上岸洗白,整个娱乐圈都乱成了一锅带老鼠屎的粥! 从那以后,音综就很难做了。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这个节目明明配置很高,却只能做个网综。 张行不知道如果江时鸣如果没离开会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既不赞同总导演说对方是个没吃过苦的孩子,也不赞同刘问嘉把对方看成音乐圈定海神针的过度崇拜。 主持人想要介绍一个人的时候通常要在人名前加上一连串的定语,于是许多人就这样被异化成一个个符号,逐渐被娱乐圈的各种规则侵蚀,然后失去作为人的基本权利。 所以张行私下里不想在江时鸣这三个字前面贴上任何标签。 这是一种偏爱。 他看三十三岁的江时鸣,仿佛仍然在看那个十六岁的小男孩儿。 第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9) 我以为回忆藏在回忆里就能永恒 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实体当做凭证 直到时光流转 爱人两岸 过去都冰封 触之只觉冷 我以为过去躲在过去里就不会痛 所以也不必逃避现在的意外重逢 直到眼光相投 爱人拼凑 仿佛一场梦 还在原地等 直到这时才懂 情有所衷 爱意在翻腾 只是已不能 ——付襄《才懂》 ———————— “欢迎我们的年度青年歌唱演员刘问嘉!” 随着张行做作的介绍,刘问嘉从小院的外挥着双手,一派害羞腼腆地样子撞门而入。 说是青年歌唱演员,实际上他今年已经四十六了,这title是他二十年前从亚洲音乐盛典上赢的。现在刘问嘉的身材已经微微发福,脸圆得像个太阳蛋。 歌手通常是不会特地大幅度减肥的,刘问嘉擅长的又都是大气恢宏的歌曲,这副身材反而让他的声音更有力量。 不过江时鸣其实很难想象这个人唱酸涩的爱情就是了。 歌手的嗓音这东西和演员的脸一样是老天爷赏饭吃,老天爷说你擅长什么,你就只能擅长什么。 于是江时鸣打完招呼就乖乖坐在摇椅上,等张行要编出什么理由来请这么一位到他们这个舞台上来。 而张行没有找理由,张行把人引到座位上,开口便是实话实说:“我在那个朋友圈里发嘉宾征集,问嘉是第一个来问价的,非常不值钱的一个人,大家就拿他当我来使唤吧!” 说完,张行好似觉得自己讲了个超绝精妙的笑话,还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就被刘问嘉一拳头打歪了上半身。 “什么话?什么叫拿我当你使唤?我这刚来你就准备拿我当驴来用了?” 张行嬉皮笑脸地回他:“哎哟老刘你这就是过度解读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能者多劳嘛!还是说你最近工作繁忙,就是来这儿度假的?” “度假不至于——” “那来给我们介绍介绍最近都在忙什么工作吧!什么新专辑新单曲新ost的!” 大概是两位前辈之间类似朋友的亲昵相处瓦解了王在安本就不多的戒备心,加上他已经无意在乐坛发展,于是憋不住的口出狂言:“哥哥咱们就纯这么硬宣吗?” 这话一问出来,基本等于虐待中老年人。 绷不住了的刘问嘉伸手拦住还想整活的张行,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紧接着他冲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早已准备好的签名迷你专辑给在场众人送上来。 “太好了,谢谢哥!真没想到参加个节目还有礼收!” 这话说得就有点没大没小,于是王在安喜提旁边周州的一肘子,赶紧把嘴闭上了。 刘问嘉对此毫无意见,因为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专辑递到江时鸣手里的时险些要脱手摔落在地上,好在江时鸣眼疾手快地将之稳稳接住。 ——这专辑外包装材质和节目组安排的宣传环节一样硬。 江时鸣礼貌地道了声谢后,便翻过专辑饶有兴致地查看起里面的信息来。 刘问嘉并非那种创作型歌手,不过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到底积累了一些资历,凭借着这些岁月沉淀下来的人气,还是有不少工作室乐意找他合作的。 不过这家工作室他此前没听说过,国内除了六大音乐工厂,剩下的工作室更新换代实在太快了…… 此时的江时鸣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的刘问嘉正偷偷瞄着他。 看着他专注地瞧着专辑封底,刘问嘉的神色越来越忐忑,连嘴唇都疑似发白了起来。 为什么有个人都二十年了还在用青年歌唱演员这个名头在娱乐圈行走? 答案很简单,后面再没拿过奖了嘛! 所以刘问嘉本不愿把这张专辑带来这节目里的,可是经纪人说这是很好的宣传机会,硬是给他都揣进行李箱里了! 江时鸣睡着时他还能就对方的人生经历和别人侃侃而谈,但江时鸣此刻醒着,还在认真看他的专辑封底制作人员信息…… 刘问嘉已处于活人微死状态,轻易复活不能。 好在节目组偶尔也会变得善良。 还不等江时鸣把那些小字读完,他们就推上了最新一天的活动规则。 【在策划团的各位熟睡时,工作人员在小院里藏了共100个贴有二维码的「森氧元气豆豆咩」,找到豆豆咩后可以到交付处扫码进入森氧开瓶惊喜活动,获得音乐节神秘助力!】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各位随时可以进行「森氧元气豆豆咩」任务挑战。所有豆豆咩将在五天后的晚21:00清除。】 【今日任务菜单:】 【1完成新嘉宾的选曲工作并将其填在节目单上。】 这是个需要演技的任务,任务的唯一难点是让嘉宾自然地说出几个无关歌曲给自己打广告。 【2为音乐节预热宣传录制创意倒数mV。】 这是今天真正的任务。 但这个任务也不那么重要,因为节目组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几个模板,如果不愿意动脑的话直接照抄就行。 江时鸣知道综艺节目都有剧本,但他没想到还可以剧本得如此全面。他倒在摇椅上晃了晃,觉得今天的安排只有那个找小玩具的环节有点儿意思。 于是张行在那边读手卡的时候,江时鸣的注意力已经跑远,开始思考节目组要把东西藏哪才能不吵醒他和周州了。 “……江哥怎么想?” 江时鸣收回注意力,发现是王在安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瞧他。 一直存在感不高的时粤这时候主动插话,重复了下王在安刚刚的问题:“江哥想先录倒计时还是先定节目单?” 江时鸣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回答道:“我想先把羊都找到。” “哥你……” 王在安欲言又止。 江时鸣就那样睁着更无辜的大眼睛看回去。 时粤又在倒吸冷气。 …… 十分钟后,看着江时鸣拿着满手的小羊手办去找节目组扫码的背影,王在安对周州笃定道:“这哥打游戏一定是那种错过一个隐藏就立刻退出重开的人。” 周州咂了咂嘴:“我也是,四舍五入我……” “呔!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周州挑了挑眉:“四舍五入我是江哥的徒弟,怎么了?什么问题吗?” 王在安当然知道周州接受了一晚上的大师课辅导,虽然他自觉自己在乐坛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听说这事儿还是难免酸得冒泡泡。 于是在江时鸣那边扫出来一个「挑战一分钟四十个俯卧撑,成功即可抽取一张门票降价券」时王在安立刻大声推荐了他旁边一直缩着脑袋试图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周州。 第1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0) @吃瓜社: 有网友发现三年前因被举报吸食违禁品并参与未成年淫情聚会的歌手江时鸣近日在虹旗机场现身,身边伴有一位身穿制服的神秘人士。 [模糊到几乎看不见人影的图片] 评论: @瓜瓜瓜姐:点赞互关 @木子x布来:穿制服的神秘人士……真是给我逗笑啦[比心][比心][比心] @评论罗伯特:歌手江时鸣制服诱惑在机场! @一般路过互联网 回复:@评论罗伯特:谁来管管机器人我服了?你不会评论不行跳舞去吧! ———————— “三十五,三十六!别倒别倒啊!还有十秒钟!” 周州的胳膊抖得往上贴个计步器能飞速蹿上榜一,小脸被汗水沁得发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人。 “……三十九,四十!喔哦哦哦!牛牛牛啊!铁臂小周州!” 铁臂小周州狠狠瞪了猴子样的王在安一眼,他现在连导演宣布他为团队赢得了第一张门票降价券时都没力气抬手给自己鼓掌。 更要命的是,之前江老师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欣赏,可现在,那目光已然变成了严肃的审视。 江老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不就是一分钟做四十个俯卧撑吗?这有什么了不起,居然抖成那样,真给师门丢人。 周州擦了一把汗。 该死的,这不是个音乐节目吗?! 他心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一头扎进了院子里开始猛猛翻找起来。 显然,从周州被王在安推荐做了这四十个俯卧撑开始,这节目的性质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用吸管吹乒乓球保证十五秒不掉,小王,这个你来!你不是说过你肺活量特别好吗?” “滑板跨越障碍物,粤姐,这不你的专长吗!你来教教周州!” “绕口令,绕口令张哥来!来当裁判!” 张行有点受不了他们了,于是加入混战。 “问嘉你别的不行,扔实心球总该……哎哟你这,扔得真远,差点砸死自己的脚,你边歇着去吧还是,你要不去房顶看看有没有羊。” 江时鸣就这样被他们不经意间排除在任务之外,只快乐享受着找小手办,递给节目组扫码的乐趣,丝毫不觉得独自游离在外有什么问题。 他找东西是很认真的,甚至不留下来看挑战组的表演。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制止,他差点都要把马桶盖挨个掀开看有没有缺德道具组把金主赞助塞进下水道里。 张行偶尔也想cue他,但是王在安和周州像两个疯子,主持人都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开场刚刚一小时,这俩人就已经互相安排对方把节目组安排的各种丑态百出的任务轮做了一个遍。 他们有这样豁得出去的精神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假如这个世界当真美好到一分耕耘能有一分收获的话。 “门票降价一元?”王在安看着手里的代金券,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元?!一块钱你们怎么好意思往这个兜兜里放的!这可是我波比跳三十下才抽出来的啊!!我腿都打颤各位,你们就用这个来回报我吗?” 时粤手里拿着两只小羊,走来对王在安比了个大拇指。江时鸣紧随其后,只顾着把手里的那一只交给工作人员。 【开盖有惊喜!恭喜获得五折卡,当前日票价格为1020元!】 “……这对吗?” 王在安的脸上写着难绷。 运气好到任务都不用做的江时鸣两只手都揣在兜里,原地掂了掂脚,然后哼着歌转身走了。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背影有三分侠气,可惜节目组安排的这衣服略略oversize,衬得他只剩三分傻气。 时粤就这样捂着脸验证了自己抓到的两只小羊,一只是唱三首带“花”的歌,一只是华容道挑战。 两只猴子被张行打发去解华容道,时粤则在张行的注目下开始唱歌。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泪光鲁冰花……”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时粤的音色完完全全就是流氓,既能轻易唱出孩童般的纯真又能兼顾一丝成人的倔强,这样的声线让她几乎唱任何歌曲都没有违和感。 张行在一边捧场鼓掌:“这太简单了,根本难不住我们粤粤!” 时粤笑了笑,下意识便接着开口唱道:“我自愿飞进花瓣包围的陷……”刚吐出几个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赶紧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咳咳,不好意思,我重新来吧!” 《蝴蝶》,出自新星三专《动物园里有什么》。而在有江时鸣或者卫承的节目和活动里,新星乐队时代的所有歌都是被播出禁止的。 ——二位正主当然没有这么说过,也没把这条写进合同里过,但是娱乐圈里双方不和且咖位没小到能随便捏圆搓扁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处理的。 她刚刚太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是少有的,因为江时鸣参加所以禁止播放新星乐队歌曲的节目!于是她赶紧补唱起了另一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歌: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 院子的角落里,认真找小羊的江时鸣被李希来拍了下肩膀,戴着口罩的男人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递给他后急忙退开。 来电显示上没有对方的名字,也没被标注广告或推销,于是江时鸣满心疑惑地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有些苍老,语气中满是难耐的激动:“小江,是小江吗?” “……邱先生。” “对,对,是我……我听说,你现在回来了,要一起吃个饭——” “我不想参加饭局,”江时鸣算了算自己的档期,“我下周四有时间,但我准备去琴行看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哽,随后破罐子破摔道: “你之前的团队不靠谱,哥给你介绍个人吧。以前带你们的小程,程远川你还记得吗?他不在我们这儿干了,他说还想带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手下的艺人出问题了?” “诶?不是!你怎么这么想呢!小程人现在多厉害的经纪人,手底下艺人不可能出事!谁来搞都不可能!” “那他要带我做什么?我不想再签公司了。” “都说了小程不在我们这儿干了!你,你真的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邱先生气得捂住了胸口,“他喜欢你,欣赏你,觉得你之前那个经纪人纯粹就是个废物,觉得自己能带你更上一层楼!懂了吗?给不给他机会你给个准话!” “哦。” 江时鸣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作为艺人来说,他自认为是个还算不错的经纪人考核方案,所以不管谁向他递来橄榄枝他都不算意外。毕竟野心家们总喜欢挑战。 “那就把联系方式用短信发过来吧,谢谢。” 而他选对方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第一个来问了,所以他就答应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选择的。 “等下,你把他联系方式删了?那我呢?你不先跟我打招呼不会是因为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吧?!” 江时鸣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我还在录节目。” “你给我等着,你小子,你——嘟嘟嘟——” 江时鸣松了口气,把手机又递给李希来。 丢手机又不是他主动想的,国外的机场就是很危险啊,手机丢了他当然得第一时间注销手机号了,一时想不起来转移电话簿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毕竟那时候,他可是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的。 第1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1) 【本群禁止嗑成名(500)】 K:品牌活动诚邀会呼吸的人类明天一起去线下看我们橙子哥和别的男人营业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这么快,刚看见杀青照这就开始剧宣期了 我会一直视监你:是单元剧,据说本来准备边拍边播但是没卖出去() 蓝莓酱香饼:最爱看橙子哥和别人营业了就这个味儿撑着我度过漫长四季。一想到他那么努力和别人麦归来剧宣前排仍是神秘代码0606我就想笑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正主无德莫怪粉丝缺德,你们欠我的六专要拿什么还? K:去年青阳台买的几部剧上当受骗的,裤子都赔成乞丐破洞裤了[笑死] K:虽然对原创剧本不抱有任何幻想但你想青阳都买了肯定是不能太让人赔钱的就算为了男鬼我也得去尝尝咸淡 K:太咸了我就给家人们出cut,大家都不白来! 木子x布来:有工作去不了55 木子x布来:有没有人能帮忙带周边的重金酬谢 K:包的,姐直接给你们大买特买,留下联系方式直接包邮带,说什么重金[酷] 木子x布来:K姐大气! ———————— 太阳斜斜挂在远处的电视塔尖,这档音乐节目的六个嘉宾也都斜斜挂在了椅子上。 “还有十二个……” 唯一站着的嘉宾看着题板上的数字依然蠢蠢欲动。 “江哥!江哥!别急,先别急!先说你觉得让刘哥唱〈纪念我爱过的那片大海〉怎么样?” 王在安把手里的节目单卷成筒递到江时鸣嘴边,强行把对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是真的服了这活爹。 江时鸣开始时只顾着找手办,刷出来的任务都被张行自觉分配给了一身牛劲使不完的两只猴子。 不过随着后面堆积的任务多了起来,大家都被任务绊住了手脚的时候,上房揭瓦都找不到新手办的江时鸣也参与到了任务挑战中。 这个男人先是在单杠上吊了五分钟,又轻轻松松掰手腕赢了全导演组的男人,什么仰卧起坐、握力器挑战更是统统不在话下。 他还横着掰开了三个苹果,然后把它们平均分给了其他六个人。 时粤当时眼睛都看直了,显然是又被帅了一跳。 之后的什么升key唱歌挑战之类的就不做统计了,总而言之,在活动后半段集中搞了这么多体力活儿的江时鸣现在是他们之中最气定神闲的一个。 如果不是节目组突然意识到他们还得拍正片而强行把剩下几个人按在了座位上,估计活爹还不会停下!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他们节目里这位大前辈是真的没有录过综艺节目啊! 但好在江时鸣是个随和的人。 纸筒一递到他的嘴边他就下意识起了范儿,接起话来:“我觉得选曲不错,唱完这首再来一首〈天蓝蓝,水蓝蓝〉,然后接一个〈游鱼〉,当天的妆造都能搞定了。” 他抬起手虚虚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就先把你这玩意儿染成蓝的。” 众人纷纷难绷,刘问嘉更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由衷发出疑问:“……我整这能好看吗哥?” 大概是因为王在安哥来哥去的太洗脑,时年四十多的刘问嘉居然向小他十来岁的江时鸣叫了声哥。 而江时鸣点头应下,一本正经地回应道:“那人要突破自己的舒适区的呀弟弟,不尝试一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颜值巅峰到底在哪里。” “这行吗?行?” 被叫到的张行依然保持着有点难绷的表情,大概是在心里已经给刘问嘉染好了蓝毛导致他看见对方的脸就想笑,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小声回复道:“行的,可以的,我们这是网综,可以染这个头。” “好的那我们就拍板定下了是吧,”时粤因存在感过低被分配到了必须得有镜头的记录员的角色,“小王开场以后接刘哥的海洋三部曲……” “什么?海洋三部曲,这名字都取好了?” 时粤眨眼。 江时鸣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她会溺爱。 “那不然呢?你还能唱什么?”张行理直气壮地提问。 这三首歌就是台本上叫他们商讨出来的三首,毕竟刘问嘉这个嗓音能唱的情歌不多。 本来大家是要聊一聊创作聊一聊音乐再顺势一个接一个提名的,没想到一直走神的江时鸣倒是把三首歌名就这么水灵灵地曝光出来了! 得亏这是个自由度很高的网综! 张行觉得把脑袋染成蓝的这话诙谐得很,决定保下这一条内容。 刘问嘉当然无话可说,他只能怯怯地看向导演组,开口问道:“你们应该没有染发剂吧。” “刘哥你放心,现在咱们都流行用那个喷的,用不着染发剂,哥儿几个到时候肯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后边那句加上就有点恶心了小王弟弟——” 大家伙儿哥哥弟弟的叫来叫去,话题几次三番过音乐而不入。 眼看着话题要转到刘问嘉的失败减肥史了,节目组赶紧暂停了录制,通知他们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我去,我们节目居然能按时吃晚饭,爱了爱了!” 说这话的张行看起来是真的很爱。 自从参加这节目以来他不仅睡了一宿好觉还按时吃了三餐,除了嘉宾们都不太受控以外一切都很美好! 反正他的标签是嘉宾不是主持,节目到底要怎么播出他还是不操心了,都交给后期老师吧! 生活制片在盒饭上也算下了一些功夫,时粤的那份餐里没有鸡蛋,减肥失败但是始终在减肥路上的刘问嘉餐里全是经纪人嘱咐的水煮菜,两个小伙子的米饭都比别人多出一层…… 张行和江时鸣都没什么公认的忌口,于是张行好心把上面那个饭盒先摆到了江时鸣面前,还替他掰好了一次性筷子。 简直就像幼儿园老师对待还没学会自理的小孩儿。 “先吃着垫一垫,我们一会儿晚会那段录完再点外卖。” 江·因为有健身习惯所以一直食量很大·时鸣:“好。” 被邀请来的嘉宾在晚上会给他们表演“落选”的曲目,其余的常驻也可以趁机打打歌现现眼。 这一段是没江时鸣事儿的,因为节目组买不起他太多歌曲版权,让他翻唱又太容易得罪原唱,所以干脆让他在下面当一个乐评人。 江时鸣觉得他还蛮擅长随意点评别人的,于是痛快应了这个安排。 “一会儿最多就是再找机会录一下那个倒计时视频,我们就能下班了,”张行转头看向王在安,“诶?你那个麦修好了吗?” “哎张哥你这就别操心了,我那又不是定制的,就是以为这边不提供设备来着随便带的……” 时粤探出脑袋:“那你不得找机场那边……” 他们三位住酒店的经过一晚上彼此之间熟悉了不少,自然而然地开始聊王在安被机场工作人员弄坏了话筒的事儿。 江时鸣插不上嘴,于是低头吃自己的饭。 “……唔。” 江时鸣整张脸皱了起来,像被菜打了一拳。 他的那份土豆炖鸡里居然有一块姜老师伪装的大鸡块! 江时鸣把超大生姜块吐在纸巾里偷偷扔进桌下的垃圾桶,背对着人群吐着舌头往喉咙里灌水。 虽然他姓江,也是一款娱乐圈限定的江老师,但他与更大众化的姜老师实在是不合已久。 要他吃芥末喝辣椒水他都能干,唯独是姜他吃不得一点! 他小时候对姜反应更大,于是每年见到亲戚的时候都要被哄着吃姜糖和腌姜,那些大人最享受在他呕吐的时候大笑着夸他演技好了。 事实证明他演技的确也很好,直到现在他的粉丝群问卷里关于他不爱吃的食物那栏里写的还是芝麻糖。 ——他只是被拍到在某次采访时偷吃到了一口超级齁甜的芝麻糖后哕了一下,于是大家信他讨厌芝麻糖信到了到现在。 好像就没人愿意想想,如果他不喜欢吃,他为什么还要主动偷吃? 当然了,他也怪不了粉丝误会。 毕竟他从不相信那些只通过电视信号和纸面文字了解他的人会真的爱他,所以也从未尝试向他人袒露心声。 在他的世界里,做朋友和听众的标准都太高了,让人越靠近越觉得遥远。 江时鸣刚吐出的这口姜炖得很生,那股辣味在舌尖久久不散,偷偷酝酿成两股热火顺着鼻子烧上眼眶。 他突然想起来从前的某一段时间,他的工作餐里是从来都找不到姜的。 第1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2) @王在安Ansel: 今天是声乐学员小王~ [只露出小院没有辨识度的一角的比耶大头照][偷拍一张和周州的合照][麦克风的照片][打码的曲谱] 评论: @平等热爱每只元气小狗:宝宝今天是特别好特别可爱的小王子,真的好喜欢这个元气的造型谁懂[吸氧] @罂粟花冠:老六别蹭了[无语] @冷门英雄孙悟空:[星星]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红心]。你的每一次舞台,都是我们心中最璀璨的星河[星星],愿你继续闪耀[星星],无畏前行[冲]! @别惹我我有神经病:这帮听歌的真是饿了,什么都听得进去 @王在安三次元女友:节目组故意安排黑妆造不许说了吗?某台捧太子爷的心别太明显哈,威逼利诱我家孩子发合照炒作然后官宣剪影海报也不是c位还有我们出去宣传咱家没这么贱哈!工作室出来干活!!@Ansel的小窝 ———————— 太阳彻底沉到了地球那头去,小院里拉起了几串灯光,白天在广场辛苦排练的乐团正在小院的角落里给吉他调音。 乐团负责人冯尧就是江时鸣那个德国同学的老师,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带着他的全华人团队在国外的各种舞台上演奏,也参与过不少很有传唱度的外国专辑制作。 冯尧的国籍在欧洲,他祖父母是移民,他从出生就是个外国人,但他却更认同自己华人的身份。 只可惜他们乐团在国内的知名度太低,远远不够让他转换国籍的。 这次受邀录制综艺是一次很普通的机遇,但随着冯尧在学生的进修课毕业照里看见江时鸣的身影,这个机遇变得不再普通。 冯尧真心希望江时鸣能带着这个节目成为夏日音综最大的黑马。 大概是他看着江时鸣的目光过于炽热,以至于时粤都拿着话筒挡在了他们之间。 眼神太恐怖了! 时粤一边试音一边心想,该不会乐团里都有我们“小柿子”的嬷嬷吧! 当事人江时鸣对这些暗流涌动毫无察觉,连李希来向他打小报告说昨天那位唱《才懂》的小艺人今天发了条内涵前辈打压的微博的事儿他都没太在意。 ——他早料到了,从对方突然做作地抱住膝盖啜泣的时候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只是淡淡的,摇着椅子吹着风,闭着眼睛回道:“那太可惜了,她底子不错的。” 李希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江老师真想封杀她?” 江时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还有那本事?” “那,那是说……” “我说她有时间想办法炒作,不如再上两节声乐课,那也不至于我看一眼就先想到演戏而不是唱歌了。” 李希来顿觉自己格局太小,实在丢人,遂悻悻捂住了脸离开。 然后联系了一些媒体朋友准备好了澄清稿件和视频。 江时鸣随和归随和,但要是对方真的打算一路炒作下去,他们怎么也得有点应对手段。 “唉,不知道江老师什么时候准备重组工作室……” 他已经随时准备好跳槽了。 …… 蒋伊人在业内算不得多厉害的经纪人,毕竟她不会炒作自己。 但她也绝对算不上差,毕竟她也在拿到某人联系方式的第一序列里。 不过很可惜,她拿到这号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没机会打这个电话了。 “江时鸣回国了,”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位在春夏之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企鹅,一直垂着脑袋似乎是睡熟了的男人,“你要他的号码吗?” 男人抬起头,藏在金边眼镜后的双瞳锋利得能刺死人。 前排的蒋伊人啧了一声。 “把你从任凡那个角色脱离出来一下行吗?咱们杀青了!怪瘆人的!” 男人于是垂下眼睑,又变成了一个一身周正儒雅,端庄随和,只是疑似有点太困了的帅哥。 他说:“嗯。” 声音细如蚊呐。 “什么?你大声点。” 男人狠狠叹出一口气。 “我说,号码给我。” “哦,电话号码给你,然后你就看看绝对不拨?” 男人移走目光不说话。 蒋伊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总结评价道:“你真纯神经病。” …… “还爱着吗?会爱的吧?求你快将这审判降下!人潮汹涌世界广大,为什么我不是你最爱的人啊——” 刘问嘉唱到兴起,闭上眼睛一拉麦就是下腰。 于是满院子都听见了被话筒清晰收到的“咔嚓”一声。 小辈们闭上眼睛开始想自己这辈子最悲伤的事。 而江时鸣和张行的锐评被后期清晰收录: “因为腰不好吧。”这是认真回答问题型。 “老刘你现在为了出圈名场面有点不择手段了。”这是深耕媒体行业型。 刘问嘉不敢睁开眼,他咬着下嘴唇,听着背景里激烈的伴奏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太奶。 如果早知道第一个上台表演会得到这种结果,他便不来了! 可是歌曲还有最后一段高潮,他不仅要接着唱,还要夹紧屁股唱,直唱到声嘶力竭,唱到喉咙沙哑,唱到地陷天塌。 等最后一段长长的嘶吼过去,刘问嘉放下麦克,向乐队老师鞠躬,向台下听众鞠躬,向摄像、置景鞠躬…… “快下来吧!”张行双手比成喇叭朝他大喊,“你那腰就别挨个鞠躬了,磕个头就得了!” 于是唱了一整首求爱歌曲的刘问嘉演唱结束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真该死啊,我都听见了!” 张行不语,只是一味的狂笑。 有些画面初见不觉得震撼,越是反复品味越是香醇。张行就是这样,一想到刚刚刘问嘉那难绷但绷住了的表情就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停不下来。 这让本来不想笑的三个小辈纷纷破功。 “我要是笑了会不会显得我很不尊重人啊?” “没关系,只会显得你人比较缺德。” 江时鸣没有笑,江时鸣很欣赏刘问嘉对舞台负责的态度,他拿起麦克风就是一个狠狠的夸赞:“舞台是这样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要坚持自己对音乐的表达。” “……怎么突然有高度升上来了?” “声音的处理,情绪的表达基本是教科书级别,我只有一个事情想提,”江时鸣对小王的小声蛐蛐没有半点反应,接着按照导演的要求非常认真地对人家的演唱做出点评和建议:“如果腰没事的话,我非常建议你保留这个动作设计。接下来几天你可以去练舞室多泡一泡,等到正式登台演出的时候给听众们下个腰,他们会很惊喜的。” 刘问嘉:“……” 建议得很好下次请不要建议了。 染个蓝毛然后在台上下腰,您看他这体型是能干这个的吗? 第1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3) 【鱼】日经,塔一下 心情很坏直接总结。 叉对喇回来的想法:关系顺其自然,感觉陷入绝望(这几年说不清已经抽到多少次这张牌),无法释怀对方的错误但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他认为自己不会主动和对方产生交集,但一直对对方带给他的一些情感上的伤害耿耿于怀。 真有你的[天使] 喇回国时有没有想到叉,想到了的话是什么想法:基本没想到人,喇叭的大胸肌扒开一看全是事业心。 于是重新塔了他现在对叉的想法:陷入美好回忆无法自拔但拒绝前进,怀疑对方的真心认为对方会随时抛弃自己,认为对方的事业会遭遇一场大的动荡说不出是好的坏的……你也太关注事业了我服了你 真有你们的[天使] 一个雄鹰般的女人就这样轻轻碎了[天使] №0 ☆☆☆ 沉默是金 于 06:06:06留言☆☆☆ 我服了你这么有事业心怎么单飞以后十一年就出了两张专辑[天使] №1 ☆☆☆ AAAsk 于 06:06:49留言☆☆☆ 发出来的时间怎么0我服了 №2 ☆☆☆ 沉默是金 于 06:07:02留言☆☆☆ 服了浓度很高的一幢楼 哥儿俩怎么十一年没联系了一塔还是日经无法释怀+怀疑对方真心啊?这对吗? №3 ☆☆☆ 听得出他是公主 于 06:08:16留言☆☆☆ ———————— 在刘问嘉之后,周州和时粤的演出几乎称得上完美。 即使只是一场玩笑性质的小演出,两位也都对伴奏进行了一些更适合自己的改编。尤其是时粤在歌曲里穿插的一段笛子独奏,衬得她声音更清亮了几分。 而王在安显然要和他们差上一大截,唱的不仅不是原创声音还有些发紧,显然是怎么放松声带都忘了。 江时鸣没有点评他,也没有和他开什么玩笑,只是听到一半就闭上了眼睛仰头一躺,装作把耳朵也闭上了。 王在安是节目的金主塞进来的口播负责人,为了不演尬段子,江时鸣可以装作不知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在安的事业发展已经偏离了音乐。 他不像那些失去了这次机会就可能再无翻身之日,只能在节目上蹭播出镜头的小艺人。他已经有相当规模的溺爱粉了,唱成怎样问题都不大。 如果周州或者时粤上台唱成这样,江时鸣绝对会皱起眉头,摆出一张班主任一样的脸来。 台下其他人的掌声和起哄声依然很热烈,王在安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 只有台上的人自己知道,看见台下的某人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时他有多煎熬。 最后表演节目的是张行。 显然,在刘问嘉的惊天一咔嚓之后这人已经疯了。 一段三十年前的老歌里突兀插入的一段带着标准播音腔的rap让场子燃到最高点,连江时鸣都瞪圆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鼓掌,还在话筒递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就开始重复歌词后两个字给人应援。 他想:做综艺节目主持这行的,压力看来还挺大的啊! 而闷声不响的时粤举起手机,决定在这段震撼人心的rap伴奏下把他们的倒计时视频拍了。 …… 拍摄结束在晚上十点多。 张行从没拍过作息如此规律的节目,下班那一刻高兴得直接飞出了镜头。 然后好不容易能得到一个好觉的张行就朝大家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朋友们,去吃火锅吗?我有团购券!” “啊!气死我了!怎么就我要去赶飞机!”刘问嘉当真很生气,直把节目组准备的果盘往背包里塞。 这可把张行乐坏了,他当即便拉住江时鸣的手腕,满脸兴奋道:“那咱们走吧?” 江时鸣看着他的手,没有挣脱。 他今天没有别的日程安排,他也不是早睡早起的老干部人设,所以第一个来问他要不要一起的人总是会得到肯定回答的。 当然,如果吃饭的过程中哪位说他煞风景,他也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 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薄弱,再努力也不能把缝衣线变成尼龙绳。江时鸣不愿意自己付出太多却没有收获,所以他总会先一步抽身。 但此刻,张行拉着他的手腕,周州和时粤眼睛亮亮的看过来,行动力超强的猴子王在安已经在给火锅店打电话预定包间。 大家看起来就像一群关系很好的朋友。 江时鸣知道,他们正在参演同一个综艺节目,大家对彼此之间虚假的友情心知肚明,所以他也没有犯下欺瞒的罪过,可以心安理得的装作享受。 于是他放任自己被推着拉着放进节目组那台中巴车,被节目组扒光衣服换上私服后走小道从火锅店后门进去,被服务员引到顶层的包间。 “这家酸汤锅我之前拍〈喜剧八点档〉的时候总来,”因提前预定过,肉菜都上得很快,张行看着火锅上的水汽满脸幸福,“咱们这回都是好嗓子,正适合来这儿吃!” 王在安讪讪一笑,没有搭话。 猴子能量耗尽,就像个关机的机器人一样在旁边坐着发呆,机械式地一口一口把碗里的东西往嘴里塞。这么一会儿,这个肉食爱好者已经在周州和时粤的使坏下干了两大碗青菜。 江时鸣不管他们的社交,就是专心的干饭。 坐在他身边的张行则与他完全相反,始终牢牢把控着餐桌上的话语权,让他们的五人聚餐热闹得像高中毕业的同学会。 “以后这节目要是都这么拍就好了!到点下班,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时粤嚼着涮肉,双目幽幽向说这话的人看去:“明天是体力活儿,我们要去现场搬道具,白天搬砖晚上还要文艺汇演,我上次被这么使唤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非得参加儿童节主持人竞选。” “那不错了,至少让你上了呢,”周州给自己灌了一口白开水,喝出了干杯白酒的气势,“我小学那阵儿上赶着帮忙搬桌椅,搬完了才告诉我我的节目被撤了,换成班长的诗朗诵。” “你们班长学习一定也很好吧。” “我就是从那时候决定要努力学习的。” “然后呢?” “我只能说我客观上很努力,但零件有点跟不上幻象。” 时粤端起白开水对着周州提了一杯。 包间里热气蒸腾,夏天的燥热在此提前降临,时粤便也像真的喝多了一样晕晕乎乎的,向着专心干饭的江时鸣突然伸出了手机。 “江哥,”时粤的眼睛亮得吓人,“咱们几个加个联系方式吧。” “嗯?”江时鸣的脑袋从碗里抬起来。 “我说,我们接下来还得一起录半个月,大家一起拉个群,也方便交流……” 时粤一听反问就下意识规避掉了“几个人互相加联系方式”的事,将其改换为“大家一起拉个群”。 如果江时鸣嘴里再冒出来个问号,她说不得就要把这事儿含混过去,当自己没说过。 不过好在江时鸣还略懂一些人类交往守则。 ——对不喜欢的人可以分组屏蔽,背后拉黑。 在这个圈子里你保不准自己拒绝的谁后面会突然火起来,然后开始在聊天节目里反复鞭尸有人拒绝加他联系方式。 于是他加了在场所有人的微信,犹豫一番后把他们归类在了「考察组」里。 根据后续工作内容,该组别的成员有可能升级到能看见他所有朋友圈的A组,也有可能降级到看不见他任何朋友圈的E组。 江时鸣满意了,饭桌上的所有人都满意了,张行举着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正式拍摄第一天的纪念合照。 第14章 幕间·酒店(1) @卫承123: #记录生活# 「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 【九张灯会上拍的照片。卫承穿着深咖色的羊毛大衣,在薄薄一层的雪与层层叠叠的灯之间伫立,所有照片都没有看镜头。】 评论: @看见每一种神金:哥?夏天都要来了,怎么想起来发元宵节的照片? @凡此过往:这雪什么时候轮到我玩! @有一天长地久:哥你都发元宵灯会照片了什么时候去元宵晚会给我们唱歌? @用户不存在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别了吧,演员现在上台唱歌太容易挨骂了,哥还是专心拍戏吧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用户不存在:……这很南平,我祝他成功吧 @用户不存在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 ————————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艺人的生活作息就像大学生,晚上不睡,白天得醒。所以这家青阳电视台常年包下的酒店里此刻还很热闹。 楼下不知哪家的未成年私生粉被逮到现行,家长、保安和艺人工作室的人吵成一团。而更远的侧门处,一个限定男团的成员正在为粉丝签名饭撒。 真可谓人与人之间的喜悲并不相通。 江时鸣对粉丝靠近生活中的自己是极端抵触的。他讨厌在观众席以外的地方听见别人喊自己的名字,讨厌非得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真实,讨厌长枪短炮跟在他身前身后乱拍,什么接机、送上下班一类的活动他更是早早就严令禁止。 所以他的粉丝群体在每一次骂战中总是能败下阵来。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他的粉丝,一定是本人太有素质,有素质的人在互联网上是要挨欺负的。 隔着车玻璃,江时鸣和吵嚷的人群目光相接,随后在张行的“我知道后门”声中转回身,闭上双眼。 饭撒的男偶像眼里深藏着不耐烦,被私生饭纠缠的工作人员还要对施害者伏低做小,只为防高楼或草地里会突然冒出来的摄像头。 “真辛苦啊,”周州撑着下巴,已经有点困了 “好在我们没有这个烦恼。”他完全不是在嫉妒,语气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好在全车唯一有这个烦恼的王在安已经睡得像条死狗,听不见他的调侃。 后门那头也有人,不过只是另一个节目的摄制组,他们正加班加点要在大堂布置摄像头,用以拍摄他们嘉宾的起床集结。 “真好,我们不用拍那个,”因为工作人员都提前回去休息了,于是此刻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时粤有些难捱这沉默的气氛,忍不住耸了耸肩开口道,“我要是素颜出门估计能随机吓死一个路人。” 不管是男艺人还是女艺人,自嘲永远是最轻松有效的做节目效果的方式,其次是过度的自夸。 江时鸣于是认真看她一会儿,在电梯里突然开口道:“你很漂亮,总说丧气话会让福气跑掉。” “……” 时粤捂住了脸,然后在电梯停到46楼的时候羞答答地跑走了。 江时鸣:“?” 江时鸣不明所以地关了电梯门,接着独自一人升到50层,电梯到站的时候没有半点儿提示音。 “……试一下衣服,”不远处,几个戴着口罩拿着Gopro的人正堵在5006的房门口,“这个衣服好像有点大,上个夹子吧。” 是不知道哪个节目组来拍幕后vlog的。 江时鸣脚步停住,估测了一下走廊的宽度和自己到房门口的距离,决定加快脚步,免得那些人拍着拍着突然跑到走廊里开始鬼吼鬼叫。 “可以了,就这件吧。” 5006室传来一道深沉的男声。 那声音直直地穿透他的耳膜,江时鸣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四肢百骸都被麻痹,浑身的关节都像被灌了热水一样酸胀麻痛。 还不等他弄清楚这股酸胀是什么,那门里已经走出来一个男人。 卫承和十一年前相比变化颇多,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已经被勾勒出清晰硬朗的线条,眉眼间的青涩稚气不知何时也悄然褪去,周身都透出一股温润周正的帅气。 时间仿佛已经将他的所有不成熟剥去,给这世界留下了一个符合所有世俗标准的好男人。 大约是江时鸣的眼神过于喧嚣,吵得卫承下意识抬起头向电梯这边望来。 他们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江时鸣没有躲开目光,他那一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总显得过于高高在上,直直看过去的眼神也能轻易将内心所有汹涌澎湃遮掩。 …… 江时鸣这副冷淡的样子,卫承匆匆瞥过一眼便觉得呼吸急促,身体燥热。 他咽了口口水,一把将摄像头捂住:“不好意思,这段素材删了吧,我们进去录一段。” “啊,也可以,也可以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那卫老师我们现在就进去吗?还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卫承的目光再度匆匆投向远处。只见江时鸣双手环胸,神情冷漠疏离,只原地等待他们这些不相关的人尽快离开自己的必经之路。 于是卫承的耳后很快烧了起来,在脸上燃成一片。胸口积蓄的洪水瞬间决堤,他几乎要举手投降…… “现在进来吧,在走廊里拍不太好,”卫承朝工作人员笑了下,第三次抬眸看向电梯口,语调轻柔地说,“容易影响别人……” …… 卫承引着一群人进了5006室,众人身影刚刚隐没门框,房门就“哐”一声关上了。 江时鸣仍然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独自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那股一直隐隐作祟、莫名的胀痛究竟是什么。 那是他与他人最后一道紧密的联系。 那是他对卫承的恨。 他能清晰感觉到恨意正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眼眶发热,手脚发冷,脑海中不断闪过对方那漫不经心的三次抬头。 这人看起来是多么的体面啊! 十一年前他被抛下的那天,那人也是这样体面的离开。明明口中已向彼此喷吐过毒液,却还是轻柔地带上了屋门,更衬得江时鸣的愤怒可怜可笑。 他恨卫承,恨卫承让他明白,他的人生只是一幕又一幕不断循环上演的被抛弃的悲剧。 第15章 幕间·酒店(2) 在江时鸣那些幼时的记忆里,音乐其实很少给他带来快乐。 他从小就展露出卓绝的音乐天分,四岁就在省少儿歌唱大赛获得了金奖,再长大些还频繁收到电视台的邀约,只不过他的回答从来都是拒绝。 因为他没有能陪他一起,跟他在后台接受采访的家长。 江时鸣的出生完全是个意外,他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长得太慢太乖,导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引产。为了自己的健康和未来的自由着想,当时已经在准备离婚的一对夫妻默契地容忍了彼此半年,直到孩子被生下来,继承了他爹的姓氏。 然后那两个人就离婚了,女方放弃了抚养权去追寻下一段感情,男方获得了一个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的继承人。 ——明明江家除了一个姓根本没什么可继承的东西。 但总之,因为江时鸣是个男孩,于是他父亲也自由了。一边四处打工一边到处鬼混,每次通话时边上都是不一样的阿姨,大多数人都是图他并不新鲜但很好得到的肉体。 江时鸣自己也自由了。 因为考上初中的那一年,他父亲再也忍不了在儿子身边蹉跎自己的“青春”,给他留下了一张每月打钱的银行卡后就跑到外地打工去了。 彼时的江时鸣对于世间诸多复杂人事的认知还停留在单纯而浅显的层面,他难以理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生来就毫无责任感的人。 于是他想,妈妈想要的爱情他没法给,爸爸想要的钱他总有办法给得起。 只要他有钱,爸爸就会回来了。 他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于是初中,他开始给各大公司投递demo,在网上搜寻自己这个年纪赚钱的办法,最后还注册了自己的博客,在上面每天上传一些案例,靠着帮人改编曲来赚些小钱。 这个时候,音乐天赋于他最大的意义就是能帮他赚钱。 当他攒够自己的第一笔五千元的时候,他鼓足勇气给父亲去了电话,希望可以让对方请几天假回来帮自己开个家长会。 那个男人直到他自我介绍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儿子,然后嗤笑一声,说了句“要你的钱干什么”就挂了电话。 理所应当的,江时鸣的家长会没有任何一个家长来参加。 直到现在,他已经比那两个人都有钱得多了,那两个人却连来敲诈他一番都不肯。 初二那年,江时鸣发往各大公司的demo接连被拒,他第一次尝试给曲子填上词在博客上发表,因为他看清了来自亲爹的那张卡只会供养自己到18岁的事实。 那时候的他擅长音乐,但并不热爱。 他是为卫承爱上音乐的。 因为那个夏天,窗外阴雨绵绵,教学楼的灯光暗得像马上要闹鬼。卫承端着一杯柠檬水递给他,说: “我很喜欢那首歌,我觉得它应该被更多人听见。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那根本不像一个与他同龄的孩子该说出的话,但江时鸣就是觉得十分受用,轻易就信了对方可以帮忙的话,随便就点头同意了联系音乐制作公司正式发行歌曲的异想天开的荒谬提议。 而这个一时兴起的荒谬提议居然成功了。 江时鸣不知道卫承是怎么做到的,他后来也没听说对方在娱乐圈里有什么人脉。但总之,对方带着他假期里创作的几首单曲出了趟远门,回来就告诉他事情办成了,奇迹唱片愿意给他发行一张专辑,他甚至可以保留着歌曲的版权。 卫承说事情要办成的那天,他们被要求录一段现场视频。 江时鸣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穿着经典的蓝白色校服,在蓝天白云灿黄的阳光下抱着从音乐教室借出来的吉他低头调音。卫承举着手机本来在拍,但是他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发现了他们,自告奋勇要帮他们录视频。 然后,江时鸣看着躲在人后专注看过来的卫承,把调好音的吉他递了过去。 于是他们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组合。 当年奇迹唱片的老板就是如今天然传媒的老板,也就是下午刚给他打过电话的邱天邱老板。 再回忆起那段时间,连江时鸣都忍不住要感叹,邱老板帮他们发行歌曲完全就是在做慈善,这慈善还一做就是七年。 而这七年,卫承也像是在做慈善。 像一个人看见路边淋湿的小狗随意施舍一根火腿肠,随后发现这只小狗特别可爱,于是每天都抽空路过来看一眼。 小狗就这样爱上了火腿肠,殊不知一切的馈赠都有时限。 等他厌倦了,等他觉得那只小狗不可爱了,他回家时便随意换一条路,就从小狗的世界轻易抽身开来了。 卫承从前是新星的吉他手,是江时鸣生日会上专属的演唱嘉宾。而现在他是从不在节目上开嗓的专业演员,用从江时鸣那里锻炼来的演技去征服新的观众。 他一年只需要用一次心,这段关系从来都只有江时鸣陷在其中,还以为他们能做一辈子的兄弟。 那段过去实则不过是一段他人施舍的美梦,慈善家用一句话就能打碎这个梦境。 “我好后悔认识你。” 那人倚在门边,阳光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于是他面目模糊成一团黑影,江时鸣的记忆甚至留不下他最后的表情。 江时鸣忘了自己那时候有没有再向卫承说些什么,他只记得自己优柔寡断,在那个属于两个人的房子里等了一个小时才收拾所有东西离开,就像收拾自己破烂不堪的过去。 …… 刷卡进门,房间已经被收拾一新。 江时鸣把门轻轻带好,扣上防盗链,放好阻门器。然后他没把房间的电给上,就这样摸着黑走过浴室和衣柜,把自己埋进了床褥中。 就这样把自己藏起来吧,藏在门后,藏在被子里,藏在不会示于人前的心事中,然后再也不会被抛下。 “叮咚——” 被随手抛在床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抓羊大队(5)】 王在安:我对天发誓明天必帮江哥把那十二只余孽统统逮住! 第16章 幕间·酒店(3) @V好听的旋律·金歌季: 世界上最#好听的旋律#是恋人的#呓语#。 欢迎欣赏由青年歌手@梁至玮 为大家带来的原创歌曲舞台《呓语》。 [舞台表演视频] 评论: @望远镜工厂厂长:我疯了还是节目组疯了,真不愧是全网最↓剑的电视台哈,金歌季请网红来唱刚发行的歌?新星妹是淡了不是死了,[链接‖扒谱梁至玮《呓语》和新星乐队《蛇》,很不高明的抄法,建议梁去购买版权然后说节目组标错了其实他是填词。]请节目组给个合理的解释。 @本来上网就烦:@梁至玮 新星妹三年没见过正主攒了一把子力气希望你想好再说话好吗好的[可爱][可爱][可爱]今年赶上好年头了们江哥也是什么人都来蹭一下[可爱][可爱][可爱] @有月凌空:@卫承123 @Auden_江时鸣 我就随便圈一下万一复活了呢? @hELLowoRLd:我靠第一次听这个乐队旋律好抓耳,感谢节目组带我发现宝藏 @糖醋云 回复:@hELLowoRLd:欢迎来听我们天才少年乐队新星[兴奋],全部专辑歌曲自制,内地第一个全原创音乐组合,出道一年横扫亚洲做回自己,主唱大人还没毕业就在国音做挂名教授,就这个幕墙皮爽! @梁下小人:真抄了就让正主去告,咖位大了不起吗?哦对了你们家不是咖位大是法制咖[笑死][笑死][笑死] @糖醋云 回复:@梁下小人:借你吉言接主唱大人复活[祈祷] @因为是猫所以讨厌束缚:#梁至玮《呓语》 抄袭》「爆」# #蛇 呓语#这热搜终于也是轮到我们上了,都说金天是最剑的电视台今天算是见识了,自家节目的嘉宾有了热度也是说卖就能卖的[呃] @未命名:希望所有新星妹都记得,主唱就是在金天被灌辣椒水送去医院差点在变声最重要那年坏了嗓子的。之后主唱再也没上过综艺,我们一直饿得要死全都是因为他们栏目哈 @两千块的立牌到底谁在吃:请评论区的各位直视我们新星哥的存在好吗?男的不许喜欢他们吗? ———————— 一觉醒来,江时鸣只感觉昏昏沉沉,额角胀痛。 阳光透过半拉开的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一道道阴影,室外的大风吹得玻璃砰砰作响,远方的树叶摇得像发了癫症。 江时鸣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早,现在才八点多钟,他们十点钟才要去做妆造,现在他出门还能吃一顿酒店的免费自助早餐。 可要命的是,餐厅位于66层。 此时的江时鸣手脚软绵得如同泡发的面条,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稍微动一动手指或者抬一抬脚都好似要耗尽全身的能量,带来一阵沉沉的难受。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他在飞机上睡觉没发烧,在简陋的小院里熬大夜也没发烧,吃完火锅回酒店住倒是烧起来了! 江时鸣抬手的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齿轮。他费力地打开联系人列表,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号码,大多都没有添加备注,只是些陌生的数字组合。 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从列表顶端一直翻到最底部,不放过任何一串数字。一遍看完,他不死心地又重新翻找,如此反复了两三遍,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过电话号码了。 江时鸣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到底在找什么啊?哪怕他手机没丢,电话没换,难道就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他求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赶来施以援手吗? 大概只有那些利益相关的人会吧。 几分钟后,节目组的小赵带着一兜子药片刷开了江时鸣的房门,然后被阻门器和防盗链牢牢关在了外面。 …… 人越是想要掩藏越是容易暴露,时粤深谙这个道理,于是她穿着一套睡衣,戴着干发带和一副黑框眼镜就进了自助餐厅。 虽说是大酒店的餐厅,但早餐时段追求仪式感的人很少,她这副打扮绝对算不得突兀。 反倒是那些在这儿拍视频的网红更显眼一些。 这是青阳电视台常年包场的酒店,能在这里拍视频的网红当然也是受邀来参加节目的,大家上了台就不想再下去,于是便都很懂一些不该拍的别拍的道理。 但时粤还是感觉很烦。 因为她只能吃草,那些人却能吃一大盆羊排。 幸好,今天还有新人陪她一起吃草。 “粤粤姐!” 时粤抬手,招呼小妹妹过来。 因病退团的小爱豆金棠人已经瘦成了麻杆,但奈何脸圆,于是一口碳水都混不上。端过来的那盘草比时粤的还素,只淋了一点油醋汁调味。 时粤都不明白她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把病养好的。 但总之,她邀约来的嘉宾就是正准备正式复出的金棠了。 “听说你跟莫导说要当江哥的特邀嘉宾?”时粤板着一张脸,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 金棠笑起来眉眼弯弯,脸上两个酒窝衬得她分外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倒不像长相那样甜:“人总要有梦想嘛,万一江老师是随机抽选幸运嘉宾呢!那不就给我蹭到了?” “真有你的,”时粤做作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籍老师会来参加节目吧,叫你没得蹭了。”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我可以和姐姐卖姬,我以前搞女团的,最会卖了!” 时粤实在是很喜欢和这个小妹妹相处,感觉比那些熟知场面话的老油条们舒服多了。像她们这样的半桶水进娱乐圈还能有什么高大上的原因?不都是为了搞钱搞热度吗! 于是时粤也和金棠掏心置腹:“据我观察,江哥现在越来越讨厌别人叫他江老师了,昨天莫导每次提起来我都看见他皱眉头。” 金棠一边吃草一边点头:“嗯嗯,我到时候就随王在安他们叫,跟在他们后头,也不突兀。” “你和小王之前认识吗?” 金棠耸了耸肩:“不认识,但我刷到过他的视频切片。” “放心,大伙儿还是都很好相处的,”说完,似乎是怕金棠误会,时粤赶紧又补充一句,“江哥不理人的时候可能就是走神,你别怕他,昨天刘问嘉老师来那一期,看江哥不笑给他吓坏了,唱歌差点跑调。” 金棠又笑得眯起眼睛。 “粤粤姐,不要装啦,我知道你喜欢他嘛,绝对不会误会的!”她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口草,“而且我可做不到把心思放在场外还能把歌唱好,这场live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绝对不会搞砸的。” 第1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4) 【鱼】发生什么事了二位[已锁帖] 早上起来能量充沛日经一塔,给我彻底塔醒了家人们 叉to喇叭:飞速掉下来一张恋人,想和他结婚,但绝望认为对方不会选择自己,有种要做什么行动的冲动但克制住了。 喇叭to叉:握日我真的好久没见过喇叭出情感波动这么强的一套卡了,总结起来就是,他的主观想法和内心想法不匹配,似乎有一些搞不清的情感波动困住了他,他想要靠近对方但是被内部的压力阻止,纠结到爆炸最后选择了逃避…… 你们俩咋了啊?给我个准话行不行? 最离谱的是,看他们这样了我就塔他们是不是见面了,喇叭那边很坚定告诉我有,而且带来了巨大的情感波动。然后叉那边告诉我没有,但也是超绝情感波动。 我真的无语了家人们这是什么东西啊我决定短时间内不会塔他们了感觉我已被玄学反噬我已经没有能量了我塔的全是假料[无语] 帖子锁了密码大家都知道能进来的都是家人随便说说 №0 ☆☆☆ 沉默是金 于 09:25:14留言☆☆☆ ……一点小道消息不准,感觉喇叭那个有点假。 青阳晚间档节目不是宣了叉去剧宣?一般来说他们都是当天录完就走但是叉因为各种原因提前一天到了于是在某知名酒店住了一晚。 与此同时,之前有瓜说喇叭回国要录个音综,也是青阳的节目。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俩住一个酒店。 №1 ☆☆☆ 我有嗑糖症 于 09:27:36留言☆☆☆ 进来打卡日经贴的我惊了,之前刚掰那会儿你塔他俩未来十年不会有交集,仔细想现在是十一年了,也该有交集开始准备复合了 复活吧我的成名! №2 ☆☆☆ 大牛扒 于 09:28:19留言☆☆☆ 已造谣莫辜负 №3 ☆☆☆ 沉默是金 于 09:31:44留言☆☆☆ ———————— “大家好哇,我是金棠,大家叫我棠棠就好啦!” 小圆脸的妹妹个子不算矮,扎着两个蓬松的矮丸子,碎发随风乱舞,头上扣着嫩黄的贝雷帽,穿着条米白的阔腿背带裤,活像个洋娃娃。 但大家伙儿也是不遑多让了。 昨天大家都是蓝白的清爽配色,今天就变成了白的黄的绿的,十分紧贴柠檬主题。每个人都被打扮得嫩嫩的,酷哥江时鸣和拽姐时粤都不能逃脱服装师的魔爪。 但江时鸣到底咖位更大,于是他给自己争取到了一副黑墨镜,恰好遮住他因为发烧而有些殷红的眼眉。 时粤一眼就看出他不太舒服,但不管问他本人还是工作人员都只能得到没问题的回复,所以她再怎么担心也只能先把节目录完再说。 偶像和粉丝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总是太近,总是太远。 江时鸣因为还有些发热,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金棠伸出两只手在胸前欢快地摆动着跟大家打招呼,他也口称欢迎,两手在胸前晃荡。张行向大家介绍着金棠的履历,他也跟着一个劲儿的点头。王在安问江哥怎么了是不是有点渴他就抓起赞助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还不忘照着前面的立牌念口播…… 这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有问题了。 他居然乖乖坐在原地听他们商量金棠要演唱什么歌曲诶!他居然没跑出去抓羊诶! 王在安投过来的眼神像见了鬼。 “江哥,你还好吗?”王在安深知这一段不会被播出去,于是放大胆子不过脑子地开口问道,“是因为热搜上的事儿?我认识个蛮厉害的律师……” 江时鸣的脑袋朝他偏了过来。 “什么热搜?” 王在安捂住了嘴。 原来江哥不知道这事儿啊!幸好他没把事儿说全,不然就水灵灵地成了故意刺激身体不舒服的前辈的绿茶了! 谁知道江时鸣只是反应慢了半拍。 他问完什么热搜后自己脑袋转了转,就从记忆深处搜索出了相关片段。 小赵来送药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句,说有一首抄袭歌被扒出来上了热搜第二,但热度这么高大概率和抄袭者、被抄袭者乃至挨骂的电视台都没有太大关系,很大可能是要利用去压别的黑料。 当然,这也意味着虽然圈里许多人拿到了江时鸣的电话号码,但他真的回国在参加综艺节目录制的事儿似乎许多人没有当真。也有可能是当真了却没放在心上,真当江时鸣是个随便被经纪人和助理诬陷一番就能赶出圈子的面团儿了。 江时鸣对这些流量背后的故事没有任何兴趣,他听小赵说这些话也不过就回了几个点头几个“嗯”。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他问小赵:“被抄的是哪首歌?” 小赵此人是个新手,于是丝毫没觉得气氛不对,当即告诉江时鸣道:“是〈蛇〉。” 江时鸣也只能回答一声:“哦。” 想起了一切江时鸣把头转回去,冷笑了一声,笑得王在安打了个哆嗦。 “那个热搜和我没关系,”他说,“〈蛇〉的词曲不是我,版权又不在我这儿,我管不着。” 他的鼻音一路加重,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众人几乎要害怕他眼泪落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新来的金棠一下子蹿过来,眼疾手快地把手背贴在了江时鸣的脑门上。 然后她就被烫了个哆嗦。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病了不会说的啊?”金棠叉起腰,气得脸颊鼓起来,“拍个节目哪有身体重要?赶紧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万一出了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莫导:? 话说得对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总之为了憋住江时鸣这个大杀器,他还是忍痛停用了这一段有些出格的素材,安排工作人员开车送江时鸣去医院检查了。 江时鸣烧得人都变乖了,被引到车上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闹着不想去医院,结果当然是反对无效。 在前面开车的小赵满脸心虚地透过后视镜看他李哥。 他也没办法的呀,谁被江时鸣用那种眼神看几下都会忍不住帮忙的嘛!更何况对方吃完药休息一阵后确实是退了烧,谁能想到这会儿又严重起来了呢! “砰!” 李希来:“什么动静?” 小赵:“风把塑料袋刮我们车上了,等一下……啊。” 李希来:“啊什么?” 小赵:“没,没事儿了,哈哈……” 都怪大风天! 第1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5) 【本群禁止嗑成名(500)】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图片] K:? K:等会儿这是什么?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你去医院干什么,病了?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陪嫂子产检。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确认了好久,应该没认错。没敢上去要合影感觉会被骂,是的我们柿饼是这么卑微 明月相逢:吓我一跳,以后追星群里禁止说嫂子() K:虽然现在应该关心一下病情但是我 K:妈呀JSm这三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穿上这种衣服了这下嬷老师要嬷爽了 K:好了现在关心一下,他是怎么了能知道吗?严重吗?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真的要气笑了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出国不说,回国不说,录节目不说,生病不说,想要干什么?就是想关心他一下就这么难吗? K:嗐我们柿饼是这样的 K:所以我一边当柿饼一边当橙汁,偶尔搞一搞望,最后回顾一下自己当新星妹的那些年,此生也算得圆满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偷听了一下,疑似是昨天没睡好然后发烧了,问题不大,放心。 十二分霜降(打游戏中):是的朋友我们柿饼是这样的[流汗]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太生气了决定晚上拿着我珍藏十五年的橙黄色应援棒去快乐周游记录制现场给某人应援[微笑] K:[笑死]是的我们搞望是这样很容易歪屁股的 K:某人单飞这么久连粉丝名都特地发微博改了就不改这个他俩一模一样的应援色 K:小哥哥小哥哥你每次看见大家举手幅的时候不会在偷偷爽吧,你是m吗 给我次一口:刻薄的,很安心。 给我次一口:重复本群口号:正主无德莫怪粉丝缺德,请无偿归还粉丝六专订购权[怒] ———————— 在新星乐队尚以组合形式活跃于舞台之时,乐队所获的版权费向来都是江时鸣和卫承两人平均分配。后来他们分道扬镳。江时鸣也未曾想过要去修改版权分成的相关事宜。 可卫承想到了,在两人分开的第二个月抢先一步给他发送了一份新合同。 在这份合同里明确规定,他们共同创作的所有歌曲,从今往后均以作曲人为版权所有者,每个人将各自收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版权费。 而众所周知,江时鸣是他们之中创作的主力,卫承大多时候只负责填词。 也就是说对方宁可舍弃利益,也要将他们之间那点可悲的联系尽数斩断。 ——就像他的亲生父亲,宁愿不要他的钱,也要摆脱他的纠缠。 而不知为何,江时鸣对卫承比对亲生父亲还要失望。 江时鸣倚在窗边,针头扎进他的血管,透明的药水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他的身体。在药水的作用下,困意如大幕渐渐压下,江时鸣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他于酣梦中再一次经历那七年,梦中的他尚不知这只是场他人一时兴起的漫长欺骗,他们一起享受赞誉与诋毁,在天才名头的笼罩下如所有普通的小孩一样嬉闹着长大,然后一直一直,没有分开…… 可梦总会醒来,就像签了合同的节目总要继续拍。 待点滴结束,身体稍作恢复后,江时鸣便被工作人员送回了拍摄地。 “四时广场是依据四季的理念设计建筑落成的,柠檬音乐节举办地位于以‘夏’为主题的日生园。这里既是阳光浓烈的夏日,也是太阳总会升起的寻常……” 导演大抵是怕了他们的行动力,今天的任务表排得密密麻麻,包括但不限于舞台设计和排演。于是一早上只拍了几段互相介绍并解释江时鸣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在的镜头,大家伙儿就被拉到了现场。 选服装,布置现场,为音乐节观众挑选礼品和道具…… 一中午下来,真给他们干得有模有样。尽管知道大部分东西都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但亲手布置下来还是让人不禁心怀满足。 王在安站在舞台一侧,抬首看向空阔的看向远天:“晚上表演正好可以放烟火,我们搞点烟火来吧!” “要不是怕危险,我真的好想给大家发仙女棒,”金棠双手握在胸前,露出一脸向往,“你们想象一下,江哥在上面唱歌,下面大家晃着仙女棒跟唱~” “哇,”王在安咂咂嘴,“那感觉,像节目收官了一样!” 时粤瞪了他一眼:“什么话?” 就在这时,张行从后方的临时道具间满脸得意地踱步而出。 只见他信步走到众人中间,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手里刚搜罗出来的应援棒直直戳在他们身前,紧接着轻轻按下了开关。 应援棒上坠着许多跃动的灯带,开关一打开,暖黄色的光点便在灯带里毫无规律地肆意流动起来。 “怎样,仙女棒,没见过吧?” 那边和舞台只靠一块薄薄的幕布隔离,所以这边聊着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哇,现在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金棠看得双眼发光。 张行耸耸肩:“这款据说是太暗了,不太好用,但是我们这儿用着应该正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手,应援棒上的灯带也跟着晃荡,看起来颇有童趣。 江时鸣一定会喜欢这小东西的。 唉,也不知道现在…… 无人机在广场上方盘旋,摄像师傅蹲在地上,给江时鸣带病归来的一幕拍出了龙王归位的气势。 此刻的江时鸣除了手背上多了一块胶布,至少看起来又是生龙活虎,能生掰十八个苹果的拽样了。 用王在安的话来说,他现在看起来像个rapper。 特别是随时随地都要戴着个墨镜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能在网上搜到他的处罚文书。 不过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被一副墨镜改变的。 江时鸣离得老远就看见张行手里晃荡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灯棒,刹那间就像猫咪见了逗猫棒一样双眼发光。 他脚下生风,几步就敏捷地挤入了人堆之中,那灵活劲儿,任谁看了都丝毫察觉不出他竟是带着病体。他心里痒痒的,想找个由头把灯棒拿过来把玩一番,可绞尽脑汁想不出合适的借口。 于是他只好紧闭双唇,一声不吭。双手在口袋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一会儿试着往外抽,一会儿很快又缩回去,往口袋深处塞。 张行被江时鸣的突然归来吓了一跳,但还是拿出了些专业素养,在人前领着大伙儿关心起病号:“检查结果怎么样?我们坐下休息休息吧!” 江时鸣摇头,眼珠子还跟着“逗猫棒”转。 于是大家一下便认出这还是个发着烧的江时鸣,顿时搬椅子的搬椅子,扣帽子的扣帽子…… 字面意义上的,把帽子给人戴上免得又被吹得头脑发热,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让导演含泪剪掉的话。 最后,张行把逗猫棒塞进江时鸣手里。 “棠棠说想在最后一首歌的时候,让大家用这个来应援,就像仙女棒一样,”张行问他,“你喜欢吗?” 江时鸣的脑海里浮现出些许过去模糊的影像,他点点头,打开灯棒的开关晃了晃,回答道:“我很喜欢。” 第19章 幕间·回忆 @V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无解 相爱的人眼睛不会说谎话,你还爱他,请闭上淬毒的嘴巴,还彼此一个拥抱吧。 [粉丝拍到的品牌活动视频:卫承在听到游戏背景音乐是江时鸣五年前发行的单曲时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欣赏与骄傲,但转眼变成了眉心紧蹙的模样,迅速地瞥了侧边音响一眼,脸色阴沉了一瞬。] 评论: @明明可掇:你俩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在谈吧?喇叭发行这首歌之前有把demo发给你吗?发了我就嗑真情侣,没发我就嗑你偷偷在听,我总有办法 @对真情侣叹为观止:我说哥你别太爱了,你整得我有点害怕了,所以什么时候复合? @0:好无解的瞬间……你骄傲什么啊,你黑脸是为了什么啊,你能认出他后来的歌是因为什么啊?早晚有一天我要黑进你的云音乐账号把所有隐私全给你解开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口嗨一下往景不要来抓我) @money成长日记:只是男人,容易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终于越陷越深~ ———————— 张行第一次见到江时鸣的时候,他们一个是新赢了亚洲最佳新人组合奖的十六岁小孩,一个是金天电视台搬砖的实习生。 准确来说,是金天电视台的牛马。 为了一个实习证明的印章,他在台里什么都干。从基础的资料整理到协助各类节目的筹备工作,他每一项都尽心尽力,可最后就连他的顶头上司都没能记住他的名字。每次有工作交代,上司只是远远地喊一声“喂”,他就得像条狗一样凑过去。 江时鸣参加节目的那一天,他被安排去负责一个游戏环节的测试。 那空中悬着的,看似软绵绵的锤子从顶上砸落下来时速度很快,砸得他背脊生疼。他深知危险,去找负责人汇报,结果负责人只是不由分说,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他从滑梯上滑下去,爬到中央的海绵柱上,一次又一次被砸进砸进海洋球堆里。 他那时候年轻,一边害怕负责人的威严和肌肉,一边又恐惧学校“没有实习证明就不发毕业证”的威胁,更没有什么为自己维权的意识,于是只能麻木的听话。 而那位大哥就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他,非要等到他亲口说出“道具没问题”这句话才肯罢休。 理所当然的,那天他崩溃了。 躲在卫生间里掉眼泪的时候,张行真觉得自己是全天底下最窝囊的男人,一边想从窗户跳出去,一边想拿起墙角的马桶搋子出去和刚刚那位负责人大战一场。 其实不只是台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让人心寒,就连张行实习期间接触到的不少明星也实在难称好人。 有些人因为一杯水的温度不对就对着工作人员大发雷霆,还有人明面上对人笑盈盈的转头就翻起白眼。更有甚者,有位当时外界风评很好的男星有偷窃癖,偷走了台里的三台手机。 事情败露后,他不仅毫无愧疚之意,最后还是倒霉的实习生替他承担了损失,赔偿了这笔钱。 ——这件事之所以张行能知道,是因为男星后面只要一参加酒局就要炫耀一下自己的高超盗窃技巧,而金天台的领导也举着酒杯同他附和。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他其实根本不是在电视台工作的料。 于是十六岁的江时鸣和二十岁的张行遇见的时候,张行正缩在厕所的角落里哭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了?” 男孩儿的声音略显冷淡,但是凑过来安抚的动作却不容置疑,一只纤瘦的手按在张行的头上,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为什么在这里哭啊?” 男孩儿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口中关心的话被说得很冷漠,但张行无暇顾及这点怪异,只觉得羞愧。 江时鸣当时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衣,手长脚长,脸上的妆造做了一半,冰凉澄澈的双目下贴着亮晶晶的碎钻,满脸认真地看过来,给人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可靠。 于是张行向对方倾诉了今天的遭遇。 他本来不该说的,可江时鸣很坚持,年轻的男孩子好像不懂这个世界上有着名为“不公平”的潜规则,只知道发现问题就一定要解决问题。 张行就这样被江时鸣拉走,他们先遇到在卫生间门外等着的卫承,然后被卫承带着去找了道具组的人…… 最后解决问题的人是卫承。 卫承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青春期少年,他笑起来很温和,眼神却总是炙热,像燃着一团火。 张行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那天的游戏环节被替换掉了,张行他们几个实习生之后也再没被那样无底线地霸凌过。 后来,他终于搞定了实习证明,从忙碌的实习生活中脱离。直到这时候他才听同样在台里实习的同学说,江时鸣当天下了节目就被拉去了医院,因为节目的整蛊环节从扮鬼惊吓变成了哄骗年轻的乐队主唱喝一杯辣椒水。 张行实在很难说服自己这件事和他无关。 他想要对江时鸣说些什么,但两个人的差距随着对方不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彻底拉扯为一道天堑。 …… 如果不是三年前江时鸣被当时的经纪人和助理背叛陷害,而他本人又毫不犹豫地出了国断绝了和圈内圈外亲朋好友的联系,张行大概还是够不上和对方同台的资格的。 说不上幸运或是不幸,张行只是很庆幸自己能成为江时鸣回国的第一个节目的常驻嘉宾。 莫导这个人做节目向来没有什么人文关怀,总是追求热度但又错过热点,朝着没用的方向努力。 所以这节目不算什么好饼,但至少这次,节目上不会有人蓄意安排什么危险的游戏项目,也不会再有人笑意盈盈地转头往水里添上辣椒素了。 但是他也偶尔会想,当年那个看向江时鸣时总是满眼炽热,连对方去卫生间都要守在外面的男孩儿,如今为何竟忍心放任对方独自一人生活呢? 第2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6) 对话新星乐队:在幽寂午夜奏响清晨的旋律(节选) q:在音乐风格上,你们一直在不断探索和创新。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来自外界或内部的压力? A:压力肯定是有的,不过外界的声音对我的影响不大,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的期待无法满足的那种压力吧。 q:还是要恭喜你们,这次专辑的反响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A:是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q:这样的成绩有满足你的期待吗? A:……也可以这么说吧。 q:对于那些因为受你们影响,怀揣着音乐梦想想要组建乐队的年轻人,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分享给他们? A:路是需要自己走出来的,人无法只沿着前辙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 江时鸣一直大大方方地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比如品牌方送来的大拇指图案的金属戒指,又比如网上有一阵很流行的印着真实食物图案的毯子。 这根小荧光棒也很奇怪,所以江时鸣一直抱着,一会儿举起来晃荡,一会儿倒过来当小扫帚来扫落在自己身上的毛絮。 “我还挺喜欢这个节目的设计的,”金棠正在一边和时粤一起挑选他们的门票,“以前我参加的活动,主题基本上是围绕着人或者时代来,我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以情感为主题的表演呢!” “但是柠檬音乐节所以就是酸涩的爱情会不会有点太直白了?” 金棠眨眨眼:“粤粤姐,你不要这么想啊,爱情的议题可是很大的。” “你现在能谈论爱情?”时粤狐疑地看着她。 “人就是在不断地谈论爱情的过程中找到适合自己的爱情的,要是总避之不谈,就会上当受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在疑惑,金棠虽然退团了,但不还是个爱豆吗?爱情这种话这是能说的?时粤皱起脸,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没当过偶像派,见识太短了。于是她看向现场的实力派,忽然开口问道:“江哥怎么看?” 坐在旁边玩灯棒的江时鸣:? “你问我对爱情怎么看?” “随便聊聊嘛,爱情观啊什么的——”时粤的眼里充满了对偶像日常生活的好奇。 江时鸣很想说,自己的爱情观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爱情,但旁边的摄像机拍着,背景里大大的柠檬图片摆着,他要是说出这种话绝对是可能被劝退的,他咖位再大也不行。 于是他眼珠一转,来了点子:“我的爱情观就是,我喜欢评价别人的爱情观,这叫学习先进经验。” “……” “……那江哥你该去接个恋爱观察员的活儿的。” “那是什么?就看别人谈恋爱吗?”江时鸣脑袋上的加载中符号转了转,真诚发问,“那和看偶像剧、看小说有什么区别吗?” 说到这个话题,金棠可是非常有权威了,她当即便屈身向前,满脸严肃地向江时鸣介绍道:“江哥,你要知道小说和偶像剧都是被设计出来的情节,而人类,有时候是莫名其妙到小说写不出来的。” 他们正说着,那边王在安正把从道具间掏出来的长条彩纸绕在自己脖子上,一边蹦跶一边威胁:“周州!你要是敢在串场的时候提那件事,我现在就先死给你看!”说完,他大约是觉得风吹着彩带飘逸的样子有点好看,于是突然停在原地摆了个仙女样的造型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看吧,人类是很捉摸不透的。”金棠看着王在安的动作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对他这种人的赞赏。 时粤则对恋综毫无兴趣,她看着手机上放的舞蹈老师发来的视频,抽出空来反驳了一嘴:“但现在的都是演的,没劲。” “粤粤姐,这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金棠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演的怎么了,演出来不就是让我嗑的吗?而且啊,就那种相看两厌,结果热度很高,还要接着演情侣的那种,我最爱看了!” 江时鸣和时粤一时无言,只觉得眼前的妹妹,身形忽然如山般高大。 于是他们决定换一个正经的话题。 “江哥之前的演出,自己的参与度都很高对吧,”时粤代替张行向江时鸣举起话筒,“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设计吗?” 江时鸣有点懵,但还是很乖地思考了下,认真回复道:“好几年前的一次跨年晚会吧,当时对流程的时候跟我说很多设想没法实现,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结果排练那天就告诉我舞美设备都升级了,当时很开心,尤其是那个威亚,很稳,打光也好看,但是有点太热了……” 跨年晚会。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是她们目前根本不敢奢望的一个舞台。 时粤:“嗯……很好,就是没有一个能用在我们这儿的。” 金棠:“江哥,我们这个露天场地吊威亚还是有点困难,但那个升降台可以举很高,能把人举出幕布。您看……” 江时鸣举手投降:“这么高端的设计还是交给高端的歌手来实现吧,我觉得刘问嘉应该会喜欢。”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 不知为何,提到那个腰不太好,还跟着他们干了一天苦力的男人他们就满怀热情。 于是刘问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仅要染蓝毛,还要和蓝天融为一体了。 “刘问嘉老师啊,”金棠抬起脑袋,大约是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于是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听众花几百块钱买门票来就给他们看这个吗?” “要是剩下几天,门票价格打不下来的话,”时粤视死如归道,“我们就派王在安去女装。” 江时鸣可听不得门票价格打不下来的话,当场就想要撑着病体站起来,向着导演组发起冲锋,然后立刻被对完稿子的张行按回了原处。 “好好歇着,”张行抽了张椅子坐在了他们旁边,“一会儿的游戏环节我参加,你来当裁判。” 江时鸣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什么游戏?” 【今日任务菜单:】 【1完成新嘉宾的选曲工作并将其填在节目单上。】 【2共同完成游戏任务,赢取道具,完成音乐节门票、邀请函等周边设计。】 【pS:游戏过程中,有可能掉落降价券哦~】 第2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7) 【欢迎各位来到夏日旋律猜歌大赛!】 【比赛规则如下:】 【现场乐队老师会以随机乐器演奏一段旋律,旋律每次重复时将增加一种乐器,直到有玩家猜出歌名并演唱出对应旋律的歌词或旋律重复超过五次。】 【游戏开始前,玩家在白线后等待,哨声后才可以越过白线。空地前方有两个答题话筒,两个话筒均正常运作,最多允许两人同时答题。】 【首个猜对歌名的玩家记一分,首个唱出对应歌词的玩家记两分。】 【请大家全力以赴,游戏结束后可以用积分换取神秘大奖哦!】 ———————— 江时鸣戴着一副黑墨镜,头上扣着一顶大草帽,坐着导演同款小马扎,手上被分配到一枚红色的小旗子,脖子上还挂着象征游戏开始的粉色猪猪口哨。 冯尧的乐队就在他背后排成一排,各类乐器在节目组准备的铁架上摆好,粗略一看过去,从古到今从中到西可谓一应俱全。 江时鸣只瞥见就觉得技痒,就忍不住好奇某些歌用唢呐或二胡演奏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乐队的主理人既然是奔着红来的,那当然也是准备齐全。冯尧见江时鸣两眼放光,当即就拿来一只崭新的横笛贴好笛膜递过来,开口便道:“江老师要参加游戏吗?和我们一起?” 江时鸣由衷认为自己在音乐上是可以被称作老师的,于是他对冯尧的称呼并没什么抵触,只是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白线后热身准备抢话筒的张行投来的不赞同的目光,于是也默默缩回了手。 “今天气息应该不太稳,笛子就算了,”但他眼神转瞬落在架子上的一堆弦乐器中,到底还是手痒,“能不能给我拿一把吉……嗯,随便什么吧。” 于是冯尧递给了他一把小提琴。 这男人对江时鸣有些了解,但不多。 他知道眼前这人之前三年在各国游学,在德国时差一点就要受老师邀请成为音乐会特邀嘉宾,那些西洋乐器他大多很熟练,只不过乐器的熟练和擅长之间还横亘着天堑。 他也知道江时鸣会吹笛子,因为他的学生讲到过。那俩人做同学时私底下聊天,他学生说到小学时参加竖笛队的事儿,江时鸣回复说自己没参加过,因为报名去学了横笛。 ——他本想着,笛子这么有中华属性的乐器亮相,一定能让他们乐队也绑上近年流行的国风大船。谁知道天时地利差了人和,江时鸣偏就是今天身体不舒服了。 于是权衡再三,他给江时鸣选了一柄很轻的小提琴,问道:“一会儿要演奏的歌单您需要吗?” 江时鸣则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就拉着玩玩儿。” “……” “你们不是都排练好的吗?用不着我吧。” 冯尧闭上了双眼:“……是,那,玩儿得开心。” “谢谢。” 江时鸣礼貌颔首,按弦运弓,浅拉了一小段梁祝,给他拉爽了,遂又看着那边热身的朋友们来了一段莫扎特G大调小夜曲。 场上的人忙忙碌碌地备着道具,独他微微阖眸,脸上挂着一丝浅笑,悠然自得地在小马扎上享受着阳光和刚和缓一些的清风。 无人机都被吸引过来,绕着他拍了一圈。 最后一个音符在风中化开,耳边响起冯尧的掌声与夸赞,江时鸣又突然觉得有些无聊,表情冷淡下来。 “谢谢,”他又说一声谢谢,把小提琴递了回去,“我们准备开始游戏吧。” …… 江时鸣在导演的指挥下挥起小红旗,乐队随即派出他们的小号手,上前一步吹奏起来。 好的旋律可以适应任何乐器,前提是经过合理的编排。冯尧在这方面可以说卓有建树,既不会让旋律因为改换乐器变得过于刺耳奇怪,也不会放过能整活的机会。 江时鸣已经看见那个拿着二胡的乐手在蠢蠢欲动了。 演奏经过一个小节,江时鸣吹响了哨子,一群人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他这边狂奔而来,沙尘随着他们拼命翻腾的脚掌和再起的风漫天飞扬。 裁判本人忍不住端起小凳子蹭蹭蹭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家伙,之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靠马蹄扬尘掩盖拍摄战争场面经费不足的手法,今天居然在现实里叫他亲眼看到了! 周州第一个抢到左边的麦克风,开口就说对了歌名,然后身子就被后来居上的王在安撞得一歪。 他花时间调整重心的时候,那边临时转换方向的金棠已经拿到了右边的麦,开口便一点结巴没有的唱出了四句歌词。 江时鸣瞥见二胡手艺人遗憾地下压了嘴角。 而更遗憾的是张行。 他站在女孩儿堆里头,也是奔着右边话筒去的,但他主持人的基因跳得太快,听出来的瞬间就下意识报出了歌名。然后他身边的金棠就尖叫着像闪电一样蹿了出去,镜头里捕捉到的双丸子头妹妹都只剩残影。 江时鸣看得很开心,于是嘟嘟地吹起了哨子,宣布这一轮比赛周州积1分,金棠积2分,张行获得一个助攻,积0分。 张行:“……” 张行:“有时候真怀念和大家还没加社媒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的大家还有些不戳人痛处的分寸感。” 第二首歌,由架子鼓先行演奏,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哨子吹响以后虽然大家都跑了起来,但看得出每个人都很迟疑。上次差点打起来的周州和王在安甚至在话筒前面谦让了起来。 第二遍加入合奏的是单簧管,和刚刚吹小号的是同一位乐师。这下大家就反应过来了,再次在话筒前面撕打起来,最终由时粤说出了歌名,金棠再次唱出了歌词。 忙活半天什么都没得到的王在安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哇,棠棠也太厉害了!” 金棠也有些喘,但当过爱豆的就是喘都比某些人喘得好看有方法。她还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露着一点甜笑:“都是运气,运气好。” “这叫什么运气,你歌词都一遍唱对了,这叫实力。”时粤双手环胸,在旁边回嘴。 金棠于是也朝姐姐露出甜甜的笑脸:“实力也是运气的一部分。” 时粤:? 时粤:“这话原句是这么说的?” 金棠笑颜不变:“运气降临的时候,要有实力接住才能让好运成真啊~” 第2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8) @罪恶边界: 阴影笼罩的城市里盛开着名为罪恶的花,有人登高为神,有人下坠做鬼。 经过漫长筹备,#罪恶边界#终于要和大家见面啦[礼花]6月1日,青阳卫视全网独播。 那些隐藏在高楼大厦背后跨越时间的仇恨与牺牲终将一一浮出水面,行善还是作恶,众生自有报偿! [八张定妆照围绕着正中间的电视剧海报,卫承是最后一张。] 评论: @明明可掇:信女愿三年荤素搭配求今年所有刑侦片不再烂尾 @致全天底下最好的冼晟宝宝:是右心房收纳全身的静脉血通向右心室从肺动脉泵出此时肺动脉中流的是静脉血通过肺中的气体交换变成含氧丰富的动脉血由肺静脉送至左心房在通过左心室的主动脉泵向全身的感觉 @爱是形容词、:愿以鲜血,辟净天光!6月1日敬请期待@冼晟 为大家带来的一番大男主#罪恶边界 申远扬# @糖醋云:就这个抬剧速度爽 @未命名:鼓掌但是定六一档是有什么心事吗 @用户昵称xyz:我靠一觉醒来发现冼晟要和潘云霄麦麸了有没有哪个秀妹懂懂我…… @Victorycloud 回复:@用户昵称xyz:前来小懂一下,限定团解散后两大金瓜开始营业,现在就看这剧是要大家干男主还是干男二了就知道谁是团内最大金瓜了 @用户昵称xyz 回复:@Victorycloud :话糙理不糙但你的话也太糙了,而且现在重要的不是他俩谁当瓜,是他俩谁会演戏 @Victorycloud 回复:@用户昵称xyz:哎哟你给我问住了[无语] @晟世美颜 回复:@用户昵称xyz:不好意思请看VcR[“老戏骨”采访片段截取,表示对男主角的演技感到震撼。]i9的酸鸡滚出我们剧宣好吗好的 @用户昵称xyz:[笑哭]我成i9了 @v我150:哦莫,好精彩的评论区,为了吃瓜我还特意去搜了男团黑称合集我真是太努力了。@v我1500 来看乐子,i9疑似是该团第九个出道位获得者,其人根本和这个剧一点关系没有,就好像是这俩主演的团内金花。 @v我1500:整个剧宣评论乱成了一锅粥了,叉哥还不赶紧喝了接一手飞升[投降] ———————— 金棠果然是很有实力的一位退役女爱豆。 七首歌的时间,她一个人就唱出了四首歌,还抢到了一个歌名,21分的总分里她一人独得9分。 最惨的是张行,很大很圆的一个零蛋。 而且很多首歌他都会,但总是不小心在起点就把歌名大声喊了出来,然后就因为跑不过别人遗憾离场。再看看他手底下带的这堆综艺新人,没有一个懂得谦让老人! 这些人跑得腰酸背痛,但还是直到最后一首歌都跑得飞快,竞争激烈,没一个人愿意给他们的老大哥让出一点脸面。 但好在张行虽然脸面没了,但他也没有分啊!他还得主持串场呢! 于是他就这样咬牙切齿地宣布了大家的总得分。 ——剩下三个人里,周州赢了6分,时粤和王在安各拿3分。 但好在他还有一丝欣慰,因为拿奖品的方式是转转盘,而王在安赚到了一张降价券,并且再度抽到了门票价格减一元。 那一瞬间,惊雷彻天,不知道是侮辱到了在场的谁。 总之,他们今日奋斗的结果是,金棠拿到了一张舞美升级券,所有人得到了【当前日票价格为693元。】 …… “嘿,我爱你,要像鸟儿迎风展翼,跨越山海的距离,扇动着,飞奔向你~” 小院里日常的小小live show,金棠站在人群中心,一手举着麦克,一手挥舞着他们今天从箱底翻出来的,像仙女棒一样发着微弱的暖黄色光的灯棒。 “嘿,我爱你,要像湖水亲吻天际,穿越这万有引力,蒸腾着,飞奔向你~” 金棠看起来很开心,双眼中仿若有流水潺潺,在灯照下莹莹发亮。 她像知道自己有多好,所以即使台下坐着的前辈在圈内实在很有威慑力,她在那块舞台上的表现也很自由随意。 “爱你是我做过最重要的决定……” 女孩儿唱到最后向时粤伸出手,弯弯的笑眼直直看过去,歌声也变得轻柔。 “嘿,我爱你——” 时粤:…… 时粤往后一仰,感觉被女爱豆的卖姬大法击中了见识不多的小心脏。 江时鸣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忽然懂得了金棠白天里说过的,关于“恋综”的话题。 真人之间的火花,好像的确比书里、比剧里更有趣一点。 “谢谢大家!”金棠又向时粤抛了个飞吻,“今天和大家一起准备舞台,一起玩游戏都非常开心,好玩爱玩下次我还来!” “那肯定是欢迎欢迎啊!”张行两只手伸到头顶上去鼓掌,“你直接来三场,你来当我们飞来飞去的常驻好了。” “哈哈,那可太好了,那我可要找大家狠狠补课的!”金棠就这样走下台,坐到时粤身边,然后探头出去,“江哥,气氛这么好,不准备一起玩玩吗?” “……” 空气霎时凝住,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录制现场就要发生一场无法挽回的惨剧。 如果江时鸣知道大家的想法,他一定会在头上顶一个大大的问号。 实际上他很好说话的,只要你直白地告诉他你的需求,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多半都会答应。哪怕是曾经诬陷过他的同学,他对待对方也和待别人没什么太大差别。 他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不在乎,所以像是个爱原谅别人的圣父。 于是江时鸣拿起话筒,向导演那边示意:“这几天曲库没有变化吧?” 导演点头。 江时鸣垂眸想了想,开口道:“没有什么提前准备,就不找贴合主题的歌儿了,给大家唱首〈梦天外〉吧。” 这是一首很久以前他为青阳台录制的公益歌曲,当时命题和航天有点关系,但最后因为一些资金问题没有采用,就变成了一首普通的,比较激昂的励志曲。 这首歌难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最后用真声顶上去的连续高音。 而江时鸣只是要来了一瓶水,然后把椅子搬到了舞台上,去后面漱了漱口又清了清嗓就坐了上去。 他脑门上还有一张退烧贴。 第2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19) q:您觉得一首歌是歌词重要还是旋律重要呢? A(卫承):旋律。 q: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A(卫承):这个回答应该很符合大众期待吧(笑),我的想法就这样,总是和大多数人一致吧…… …… q:这个问题上次卫承老师也回答过,您觉得一首歌是歌词重要还是旋律重要呢? A(江时鸣):…… q:这个问题的确不是很好回答。 A(江时鸣):对我来说,可能歌词更重要一些吧。音乐是需要感受的东西,我很需要别人给我那种,十分肯定的信息传达。 ———————— 前奏缓缓响起,江时鸣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搭在腿上,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握着麦克风,一双袖口挽起,露出他线条分明的小臂。 坐在整个小院最中心的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像是一棵本就扎根在那里的老树,周身散发着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绝的内敛与专注。 “在古老传说中徘徊,看烈焰轰鸣破雾霭……” 歌声起了,是低沉得如铜钟一般的旋律,江时鸣肩膀没有丝毫耸动,唯有腹部有规律地收缩,像是藏着一台精准的输出气息的发动机。 “要挣脱引力的阻碍,奔向无际星海……” 他声音厚重,麦拉得很远依旧字字清晰,仔细听也几乎听不见换气声。 江时鸣像是天赋异禀,生来就能自如掌控自己的身体。别人苦练许久的控制咽喉肌肉、横膈膜等发声要点,他无师自通。 初中那年仅在网吧里上了一个月网课,他就彻底掌握了这些基础的发声技巧。于是当年他在奇迹唱片只上了几节声乐课,对方就把他放出来发行了第一张专辑。 与他相比,卫承的学习进展明显滞后许多。于是在他们的出道专辑《青春效应》中,卫承在组合里挂着作词以及吉他手的名号,但实际上在这张专辑的音源里真正采用了卫承所制作伴奏的仅有一首主打歌而已。 现在,这是江时鸣回国以后第一次开口唱歌,这首歌是乐队解散后他创作的,里面更是全然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他突然想到之前,他们很少在台上合唱,总是他拿着话筒,另一个人坐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弹着吉他,而今后他们大概也再不会有合唱的机会了。 江时鸣方才惊觉,原来两个人本来就没有那么深的联系,原来他们也只不过是后来再见时能随意一点头就擦肩而过的关系。 伴奏中鼓声隆隆,江时鸣抬高下巴,用真声顶起厚实的、直冲天际的高音。 “晓望东方天既白,心湖汹涌澎湃——” “我有一卷长梦赠天外,星火流光溢彩——”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他想,他既然决定重新开始,那过去该割舍的也不要再念念不忘了吧。 …… “你今天怎么了?” 《快乐周游记》后台的候场区,助理梁鹏飞从自己包里掏出保温杯递到卫承手上。 “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是因为抄袭那事儿?” 卫承面无表情地灌下一口热水,开口回道:“不是。” 梁鹏飞接着探究:“那是怎么了,不喜欢今天的造型?虽然不太贴角色吧,但哥你穿西装真是帅得我直那个……一会儿我高低找摄像要几张照片来我们好发出去,这不给他们迷死!” “……” 卫承瞥了他一眼,接着喝闷水。 “还是担心那俩主演啊?应该没事儿的吧,人家的公司可比咱们这个破公……咳咳,可比咱们工作室专业多了,你别看他俩在后台跟斗牛似的,保管流出去的路透全都是好兄弟一生一起走。这回的本子可关乎着人家的身家性命,成绩不好要被影视圈直接退货的,哥你就别闹心了——” “你平时话就不少,”卫承放下杯子,“今天话更多了。” “我的天呢老板,咱们工作室里要都是您这样儿的,一年高低要抑郁两个……这话别拿出去说啊容易被骂消费他人病痛!我挨骂就算了,您这英明神武的形象可不能因为我减损啊!话说回来,前段时间网上一直传那个事儿是真的假的啊……” 卫承扭过头,不再听梁鹏飞嘴里接连不断蹦出来的废话。他的视线透过候场区那遮了等于没遮的薄布帘,清晰地看见观众席里混在蓝绿二色之中的零星橙色灯光。 他的心情更差了。 他又想起了今天凌晨时分与某人的那个照面,对方还是一点都没变,神色没有半分触动,看见他就像看见路边挡路的石头。他甚至怀疑在那个人的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是卫承吗?又或者只是被命名为人的一个会呼吸的生物呢? 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自己可悲可笑。 他把自己的粉丝名从橙汁改成卫星却没改掉他们共同的应援色,他还以为这点随便哪个粉丝都能看出来的小心思对方也能懂,能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要么因为改粉丝名的事和他再大吵一架,要么因为没改应援色的事来悄悄试探他的想法。 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他放弃音乐成了一名演员,还是他合约到期后和老东家划清界限,所有这一切与江时鸣有关的决定在对方看来都不值一提。 卫承一直知道天才的世界自与庸人不同,但他也一直幻想着自己能挤占对方心中一点小小的位置,可如今两人的结局已经告诉了他结果。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的结局只要一个人就能决定?江时鸣凭什么那么平淡,凭什么能那么冷静?! 想到这儿,卫承不禁冷笑了一声。 “哎哟哥你干什么,你吓我一跳!哇我真的现在看你这么笑都发毛,你这个任凡演得真太好了,我之前有次做噩梦你追杀我说追到了要给我扣工资!唉我想起来,还有那段大学生的戏,哎呀哎呀,哥你脸在江山在,这部剧还火不了咱们去拍偶像剧也行,你一个人从高中演到老头儿……” 卫承自动提取了梁鹏飞话里的关键词。 他脑海中浮现出江时鸣的样子。对方和大学时比起来差距也不算很大,只是脸更瘦了些,眉眼间那股冷淡的气质半点没变。对方身上的肌肉练了这么多年终于厚实了些,线条透过轻薄的白t在灯光下显出来…… 卫承又猛灌了自己一口水。 第24章 幕间·通话(1) @V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新料 抄袭事件处理中,委托方已确认是加减乘除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即叉个人工作室。 众所周知,喇叭和叉莫名其妙突然分手以后两个人对于各种侵权事件都处于一种民不举官不究民举了官也不一定究的薛定谔状态,两人一致不想提从前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明确到不要钱也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我也是真服了要是我的话给钱我能和米国总统卖腐)。 然后现在,在这个盛传喇叭回国秘密拍摄节目的档口,你叉突然犯病跳过了让对面补票+道歉的娱乐圈标准流程,直接委托律师要起诉对方侵权(大概率是会庭下和解吧我不知道主要看叉这次病得重不重了),这很难评。 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梦一个他俩复合 评论: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但凡抄袭哥世间一下cpF都不会想不开抄袭蛇的,动动脑袋瓜为什么你卫老师在娱乐圈一众猫猫狗狗兔兔鼠鼠里荣获蛇塑呢[升天] @糖醋云:这题我会,因为抄袭哥触碰了蛇的逆鳞[怒] @月上:真够逗的,出走十一年归来仍是单箭头麦麸综艺咖,没有好饼就这么让你叉焦虑吗? @自定义用户名:那不然怎么办呢,闹这么大,还有金天卫视黑子和对家水军浑水摸鱼,不能指望屁事不管的喇叭出来吧[无语] @驰名中外:波特怎么混进路人了?还我们望一片净土吧,你们演员粉歌手粉打架别拉扯我们过世产品(乐队限定版) ———————— 今天的录制结束于江时鸣唱完《梦天外》后去换退烧贴,在后面翻出来一只小羊,抽到的吹风筒传递乒乓球挑战让他们一帮人玩了整整十五分钟。 直到上了节目组的车,江时鸣都还有些意犹未尽,拿着几个乒乓球在后座一个人表演起了抛接球的杂技。 “厉害啊,江哥你一次能扔几个?” 江时鸣听了王在安的话,眼皮一抬,神色骄傲道:“有几个我就能扔几个。” “真假?哥你练过?!” 江时鸣老实摇头:“我感觉我很厉害。” 王在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扭扭捏捏地挪动身子,做到了江时鸣旁边。 “哥,你玩儿这个这么厉害,那别的也一定不在话下。” 江时鸣被激起了一些兴趣,开口问道:“什么?” “哥你能不能那个,指导指导我……”王在安声音越来越小,似乎终于在镜头外找到了一丝羞赧,“这两天的现场,我搞得有点太那个了,这播出去,观众朋友们都该不想买票了。” 江时鸣有些新奇地看着王在安变红的耳朵,说出的话却很直白:“没人会冲着你唱歌特别好听买票的吧,你最近注意别吃太胖了就行。” “……哥,要不是我经过这几天对您略有了解,我现在要开始恨你了。” 江时鸣很理解一些人无法接受自己平庸的事实,但恨这个字承担的情感还是过于浓烈,他自认承受不起,于是他出言开导道:“仇恨不能让人进步,学习才能。” “哎呀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王在安急得抓耳挠腮,终于自暴自弃,“公司以后准备让我专注做综艺和演员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音综。本来我想着混混过去算了,其实我也没多喜欢唱歌的。但是现在就是,突然觉得很不甘心。” “就算是最后的谢幕了,我也想把它做得好一点,至少应该善始善终嘛。” 江时鸣不禁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长到除了晚上另有工作的时粤外其他人也纷纷上了车。因为人太全了,张行还旁敲侧击问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车上真的不会拍摄,之所以他们得坐中巴车是因为节目组没钱去给每个人租小汽车。 长到王在安这么外向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难堪,悄悄扯江时鸣的袖子说:“哥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当我没说过。” 江时鸣的目光从地上挪到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他仿佛也褪去一切外界赋予的名号,只成为这世界上千万个正在归家途中的普通人中的一个。而他比之那些人还不如,遍寻一座座熟悉的不熟悉的城市,他都找不到任何一处能称作家的地方。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一切联系都能善始善终,会否他如今也能有幸在自家的床榻上做个好梦? 于是,中巴车行至半途,江时鸣终于把头转了回来。 “我其实不太擅长教别人。” 王在安被吓了一跳,指着自己的鼻子“嗯?”了一声才确认江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得了回应的猴子登时兴奋得吱哇乱叫:“哥你别这么说啊,你怎么不会教?您可太会教了!昨晚上周州给我唱的那个<才懂>可太好听了,哥你不知道他之前啊——” “他底子好,”江时鸣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比他差多了。” “……哥,我真的有点恨你了。” “噗。” “周州你再笑?” “噗哈哈哈哈!” 王在安越过车座给了周州肩膀一拳。 …… 凌晨一点钟的酒店房间,卫承擦着头发从淋浴室里出来,手指在电话簿上犹疑了一阵,还是没狠下心点上那个陌生的号码。一想到电话接通后对面会传来江时鸣疑惑他是谁的声音,他就感觉胃里泛起酸苦,舌尖仿佛被嚼出血来。 江时鸣不该离开他的,瞧瞧那人离开他之后的生活被过成了什么样子? 被最亲近的经纪人和助理背叛,被所有的朋友远离,被那些无法理解他的庸人排挤,被恶毒的小人造谣—— 对,对的。 窗外明月高悬,卫承坐在了床边,上半身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应付老师抽查的好学生。而他全部的表情都被掩盖在一副银边眼镜下,双眼看向虚空中一点,又像是盯住了猎物的毒蛇。 电话拨出,那头传来令人难耐的嘟嘟声…… 第25章 幕间·通话(2) 【本群禁止嗑成名(486)】 绚烂过:[群公告·再强调一遍,群聊天记录禁止外传,口嗨扒糖不要到处散播。] 绚烂过:[视频链接]籍也灵女士确认参加夏音的柠檬音乐节,直播表示是听说了一个小朋友在节目上常驻主动去联系的。 K:我靠,谁? 绚烂过:籍老师去年翻红的那个节目上就q过我们柿子,说在歌友会上总能遇到。这次直播又说演唱会的场子太大了没看到熟人所以去节目里找找,小柿子真的是很受前辈们喜欢的小柿子捏[抱抱] K:@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 姐妹对一下时间,我感觉那事儿可能是真的我靠 明月相逢:夏音节目组就是在青阳酒店住的,这个确定,王在安发过酒店图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主持人提了卫承来得很早,中间一个环节看手机后台使用的,们卫哥一上午都在聊微信,他说是沟通什么工作。总之就是确认他至少周游记那一天都是在酒店住的。 JSm我不允许任何人嬷你:我要开始造谣了…… K:聊微信是不是能锤在处理抄袭哥[抓狂] 明月相逢:柠檬音乐节的票什么时候开售我有点手痒了我靠 明月相逢:复活吧!我的爱人们! ———————— 手机在床头响了很久,对面没挂,江时鸣也没接。只是他手指放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已经很久没打出下一个字。 那串熟悉的数字在他的眼前跃动,手机铃声如同苍耳剜进肉里的棘刺,沿着早已溃烂生疮的伤口探入了他麻木的躯壳,在里面翻天覆地,搅风搅雨。 第一遍铃声结束时,江时鸣已经冷汗淋漓。 褪去的高热仿佛重新蔓延上来,他心跳咚咚作响,呼吸急促得像犯了喘症。 他不明白。 明明昨天的一照面是那样的平淡无味,为什么卫承会在深夜里给他打来一通电话。 难道是手抖点错了,还是正录着什么喜欢探究艺人私人关系的整蛊节目? 就在江时鸣惊疑不定之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还是那串数字。 没有被存在电话簿里,也没有加上备注,那串十一年未见的号码江时鸣依旧熟悉,笃定对面就是他想的那个人。 江时鸣这次还是没接,放任铃声响满了一分钟。 他调整着呼吸,盯着手机如同盯着什么洪水猛兽。 假如是打错或是整蛊节目,那这通电话不会再打来第三次。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江时鸣的手颤抖着将之捧起,摆在耳边,重重按下了接听键。 “……” “……” “我还以为你睡了,”卫承的声音经过通讯信号的加工愈发显得柔和,他说话慢慢的,像在调整藏在舌下的毒针,“还是说是被我吵醒了?” “……有事吗?” 江时鸣听见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冷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时鸣轰鸣的心跳声平缓下来,他把手机挪远看了一眼电话号码,又不明所以地把屏幕重新贴在耳朵上。 “卫承,”江时鸣疑惑,“你在说什么?” 听筒那头骤然安静得像一阵漫长的耳鸣。 对面不说话,江时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两只手扯着酒店的被子,将上面揪出一个又一个小鼓包。 他也没心思再去整理什么“教案”,干脆把自己之前的作业不管什么语言一股脑塞进了一个压缩包里传到了云盘上,然后找到王在安的账号给他发了个链接。 做完这些,听筒那头还是除了呼吸声外没有其他声音,于是他把手机插上电,摆到了枕头边上。 然后他再次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整个人被柔软的被子妥帖地包裹着。随即,他微微侧过身,面向那一侧空无一人的床铺,语气自然地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时鸣。” 江时鸣合上眼的前一秒,听筒里终于再次传来了卫承唤他名字的声音。对方那素来柔和平静的声音颤抖着, “我听说,你准备叫程远川做你的新经纪人?” “嗯,没错。” 江时鸣不是很奇怪对方能知道这件事。毕竟自己的新号码对方都搞到手了,没道理这个由邱老板牵线搭桥的商务合作对方得不到消息。 程远川一开始并不是奇迹唱片的人,因为那时候奇迹唱片真的只是一个唱片公司,不附带任何其他业务。 于是邱老板托关系从另一家公司找来还算有些经验的程远川来帮忙,这人从新星乐队出道第二年开始带他们,带了四年,在乐队解散前一年被自家公司调走去带新乐队,那家公司还由此炒作出了一个没人承认的师兄弟团的称号。 尽管后面程远川选择了离职跳槽,但那时候新星乐队已经解散,成了江湖上的不可说。 所以对于新星而言,这位经纪人程远川无疑应当属于一个背叛者,而不是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故人。 江时鸣对这些事当然也十分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对方所做的一切或许伤害了他们的利益,但这一切都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 在商言商,程远川的确是不干涉他们想法的一个好经纪人。 在对方接手新星的那四年里,江时鸣基本不用上什么综艺节目,只要埋头写歌就能保证稳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他很合适。”江时鸣破天荒地多给了卫承半句解释,话出口后,后半句“程远川是第一个找来要做自己经纪人的人”却被他默默咽回肚里。 他莫名觉得这半句话说出口,会让自己在卫承面前显得过于可怜。 卫承闻言又是笑,语调更加低沉沙哑:“你很慷慨,也很宽和,不管什么人在你那都总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机会,你好像没什么忍无可忍的事啊。” “……谢谢?” “那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第二次机会呢?”卫承近乎声嘶力竭地质问,“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你什么都忍得了,就是忍不了我呢?为什么!” 第26章 幕间·通话(3) 江时鸣先是一愣,随即胃部又开始抽痛。 他完全无法理解卫承的歇斯底里,声嘶力竭,眼泪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便夺眶而出,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滚落到枕头上。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江时鸣越是激动,语调反越是冷淡,听来越像是个萍水相逢对彼此毫不在意的过路人,“是你自己说后悔认识我的,我成全你,我还有错了吗?” 大约是身体的热度确实没退干净,潜藏在心底,几次三番被他用各种理由压制下去的恨毒终于从喉咙里反出来,变成了刺向对方的利剑。 “我的号码是最近才换的,你到现在才想起来质问我吗?” “……” “如果没别的话说,我要睡了。” 江时鸣把被子拉得更高,直到盖住脑袋。 卫承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你叫我怎么去质问你?我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 甚至就连他们后来仅有的那一次联系,那张至关重要的版权合同,都只能靠一位碰巧先后遇见了他们俩的乐队老师,给江时鸣带去了“看看邮箱”这么一句话。不然江时鸣是根本不会看那个私人邮箱的,事实也是如此,那邮箱在之后就再也没被登录过了。 这下轮到江时鸣说不出话了。 他在娱乐圈里拥有最狭窄的人脉,一起合作过很多次的录音师都不知道他究竟定居在哪个城市。他还有娱乐圈里最容易被正主教训的一群粉丝,别说接机接车这种出格行径,连在粉丝提问环节里问他私下状态怎样都只能获得一个已读不回。他对狗仔或代拍更是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总是跳过大家约定俗成的提醒警告环节直接举报,以至于热度最高那阵大家隔三差五就能在网络上看见营销号胡编乱造的他犯事儿的消息。 也许会有人说艺人离了粉丝什么也不是,但谁叫他还有一身才华呢,本来他就是圈内口碑大于圈外流量的人,要他举手投降得先让全国的KtV下掉他的歌才行。 所以综上所述,当他打定主意要避开一个人的时候,达成这个目的就像正常智力的成年人类学会三分钟泡面一样简单。 粉丝不知道他在哪,熟人不知道他在哪,连狗仔都蹲守半个月才发现蹲错了人。 而在这三种关系之外的卫承不知道他住哪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从初三和卫承认识开始,两个人就一直是同居舍友的关系了。 不过面对卫承的咬牙切齿,江时鸣却丝毫不觉得心虚。 他蒙着脑袋,在被子里反问:“那你可以给我留言,等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能看到了。” 卫承被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我见过全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人!” 听对面这么说,江时鸣更是怒从心头起:“难道你就是很讲道理的人吗?你突然说要解散的时候考虑过我是什么感受吗?是你先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做乐队不是过家家——” “我就喜欢过家家!” “我不喜欢!”卫承怒吼出声,“而且,而且我也没有说要和你分开,那天只是我一时气话,我本来想——” “气话?”江时鸣的眼泪终于连成一串,在被子和枕头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湖泊,“我现在就很生气,也没对你说那么过分的气话。” 他眼前再次浮现那天的情景。 …… 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为新专辑的歌曲录音,卫承的和声录制耗费了他们不少的时间,江时鸣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指导,虽然疲惫却满心都是快活。彼时彼刻,两个人分明隔着一道玻璃,却好似仍紧贴着彼此。当时他实在是困意难挡,不知不觉就在录音室沉沉睡去。等再度恢复意识时,天光已然大亮,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两人合住的出租屋内。 床褥宣软,满是阳光炙烤后的温热。他就那样穿着睡衣毫无防备地推开屋门走进餐厅,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疾风骤雨的宣判。 “我想,之后专辑的录制还是你来吧。” “嗯?”江时鸣嘴里还叼着半个鸡蛋,他一边伸筷去夹煎肠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疑问,“本来就是我在给你录啊。” 卫承已经把自己吃好的碗筷送进洗碗机,他的身影在晨光笼罩之下显得晦暗不明,语调温和得如同只是在通知对方家里的盐用完了:“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们已经不适合再以组合的形式继续活动了。你认为呢?”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继续这样,我们两个不适合站在同一个舞台……” 江时鸣仍然记得那一天他的心脏如何猛烈地轰鸣,砰砰跳得像心室里闯进了一只怪兽。 “可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唱歌……” 卫承背着光看向他的眼睛:“是,但是从一开始,想要做乐队组合这件事就是你,是你擅自向邱先生提起的……” “擅自?”江时鸣的双眼已经无法捕捉清晰的图像,大脑也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咬牙切齿地再次重复了那个刺耳的词汇,“你说擅自?” 卫承不语,江时鸣却是更加愤怒。 “那你现在要我说什么,要我谢谢你为我的擅自做主浪费了人生里最好的六年?要我祝福你,离开我以后可以走得更好、更远?”江时鸣的声音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淡疏离,“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不在乎你的未来。”你没有我的未来,再如何光辉,再如何落魄,我都再也不会在乎了。 “你怎么不能听我说完?我不是想和你分开,我只是不想继续拖累……” “是吗?”江时鸣连脸上生动的愤怒的表情也失去了,看过去的眼神冷漠得如同看路边的石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都听你的吧,我会尽快离开……这张专辑也没必要发布了。” “江时鸣,你非要这样吗?”卫承仿佛是被江时鸣冷淡的语气刺激到了,用词也骤然尖锐起来,“认清事实吧,事实就是我们不适合这样继续下去了。你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时鸣双耳嗡鸣着,他冷着脸,情绪已经涨破了他这副尚且年轻的躯壳,鼓胀成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破坏欲。他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了一样合适他发泄的东西。 “砰!” 卫承此前练习常用的吉他在地上碎成一滩。 空气凝滞着,两人的胸膛都剧烈的起伏。 最终,还是卫承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没再看那碎了一地的吉他,只是扯过外套披在身上,推开房门。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他微微侧过脸,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温暖的阳光下缓缓飘散。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有些时候,我真的很后悔和你……认识。” 房门被轻轻带上。 江时鸣呆站在原地,仍未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幕间·通话(4) 清晨八点,阳光透过酒店廊道尽头的窗户,洒下一片金黄,静谧的空间里准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江时鸣在这一阵喧闹嘈杂中缓缓睁开双眼,尚带着几分晨起的懵懂,下意识便将视线投向枕边的手机。 那通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但屏幕上还明晃晃显示着两个人的通话时间。 ——六小时四十八分十二秒。 江时鸣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只觉得胃里好似吞进了一串鱼钩,直扯得他五脏六腑阵阵抽痛。良久,他终究还是抬手,轻轻点下删除键,将那通话记录彻底从自己的手机里删去。 做完这一切,江时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舒出一口气。随后,他也顾不上打理那因睡眠而变得凌乱不堪、如同鸡窝般的头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径直走向房门,伸手打开了门。 这个时间点,要么是节目组要来拍他给籍也灵女士打电话的情景,要么就是小赵来给他送早餐,总归—— “江哥!我来了,嘿嘿!” “……” 江时鸣看着头戴一顶鸭舌帽、身上松垮地套着睡衣、面色蜡黄眼底青黑,仿佛活死人一样蹲在他门口的王在安,只感觉眼前一黑。 “你来干什么?”江时鸣真诚发问,“叫我去吃早餐?” “不是啊哥,”王在安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头满满当当都是清澈与真诚,“您发给我的课件,我昨晚可是通宵认真钻研了一番。今天我特意定了闹钟,早早过来,就是想给您展示一下我不一定优不优秀的学习成果!” 江时鸣只觉得荒唐,他发压缩包的时间可是凌晨一点多,难怪脸色会差成这个鬼样子!他昨晚和某人大吵一架脸都没成这样! “你都不睡觉的吗?” “哥,请相信我们年轻人蓬勃的生命力!我现在还能下去给节目组跳五十个波比跳!”王在安缓缓起身,郑重地抬起手,重重落在自己胸口,结果没两下,就被震得像个破旧风箱一样“咳咳”地咳嗽起来。 实在是怕人死在自己门口,江时鸣只能侧身将人引进室内,同时像做贼一样探出头,往走廊两头瞧了瞧。 好在没人看见。 而且这里的隔音很不错,大概率也不会有人听见。 殊不知他这边在说别人脸色差,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皮红肿得像被蚊子叮过,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正常人都能看出他应是大哭了一场。 所幸有人的放肆中尚且夹杂着一些分寸感。 “哇,哥你这儿视野真不错啊!” 一时没看住,钻进屋里的王在安已经晃荡到了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欣赏起了城市的晨景。此时若是正巧有外面的人拿着望远镜望向五十楼这扇窗,恐怕会瞧见两扇静静垂落的窗帘中间突兀地夹着一颗脸色极差的大脑袋。估计那些心地善良的人见了,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正在忙的所有事情,心急火燎地替人拨打120急救电话。 但好在王在安脸色虽差,心跳却还很正常,讲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哎!那看着好像是《星星旅社》的车呀!他们要拍下一季了吗?”王在安兴奋得两眼放光,话语如连珠炮般往外冒,“我以前超喜欢这个节目的,每期都不落。可惜后来导演组和后期团队都换了,我就没再接着追了……” 说着说着,他习惯性地往后伸手戳了一下,结果一下扑了个空。愣了一瞬,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与他共处一室的根本不是他的助理。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王在安赶忙双手迅速合十,高高举过头顶,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不迭道歉:“哎哟,看我都忘了正事了!” 江时鸣就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仿佛在看一场没经过同意就在他面前上演的耍猴节目。 他是不会给这段表演一分钱的。 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江时鸣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王在安这样的人,年轻、活力、毫无边界感且自来熟。在他生命里经过的人大多数都是台前一套幕后一套,哪怕在镜头前表现得再亲和,下了台也都只成了点头之交的同事,人与人的交际本就应该如此。 于是江时鸣心念一转,用自己的逻辑理清了王在安的动机。 这人之所以一直要在他面前演戏,一定是想蹭他的课吧!这人和周州是同个节目出道的,所以看周州有了进步,自己也不想被骂得太惨,就来上同一节课提升一下自己。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不禁赞赏起王在安的洞见。 选他就对了,他是这世界上最会端水的老师之一。 ———————— “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梁鹏飞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然有了底,料想着大概率会听到些不太登得上台面的回答。比如在看什么粉丝发的慢放剪辑小视频啊,在偷偷视奸某cp粉聚集地啊,又或者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动态里寻找某人存在过的痕迹之类的…… 结果卫承耳机线一拔,手机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唱着抒情歌的声音。 常跟在卫承身边的梁鹏飞没学会制作冰箱,但多少有些评判冰箱会不会制冷的本事,一耳朵就听出来这男声气息不稳,一到句尾长音就颤得像在骑马。他实在听不出卫承有什么听这种歌儿的必要,于是憋不住地凑上去,就着卫承向他别过的手看人家的屏幕。 但见屏幕下方的视频简介里赫然写着:这就是星势力歌手的实力?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音飘出二里地,给我耳朵磨得快出茧子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喜欢老六?#王在安 天籁之音# “……哥你一会儿要拍摄了你在这儿看别人的黑料?你有这个时间再复习一下品牌资料呢?”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卫承在想什么。 《夏天,气泡,音乐节》目前正式官宣的成员只有身为气泡水推广大使被资方塞进来打广告的王在安一个,剩下的嘉宾虽然大家都门儿清但至少人家没出现在节目组的官方账号里,所以只能算待定。 梁鹏飞忍不住啧啧出声。 “哥啊,我劝你一句,收敛一下嘴脸。不然我真的很怕哪天记者来采访,你脱口而出就是觉得人家不配和你家音乐之神同台……不是说影响不好,关键是显得你很变态。” 卫承在工作人员的催促声里,抽空瞪了他的助理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歌手,不,这种表演者本来就没有站在江时鸣身边的资格! 第2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0) 【鱼】首页又是给我刷到了 0帧起手防不胜防,十一年了怎么还有太太在出cp金曲。我以为我都不磕了一点都不在意了结果画面出来直接就是一个雄鹰般的女人泪倒在床头 №0 ☆☆☆ bKING 于 09:02:11留言☆☆☆ 上辈子半夜打鸣这辈子被罚嗑成名,上辈子朝王母娘娘狗叫这辈子被罚下届当望姐 №1 ☆☆☆ bKING 于 09:02:35留言☆☆☆ 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听见别的包厢里传来你俩过去的声音会觉得想要流泪吗?看见你表白对方的话传遍全网被当成情侣文案金句的时候会感觉后悔吗?还是怀念呢? 你说看见对方是天光刺破长夜的时候叉你在想什么啊?你俩中间你不是家庭美满的那个吗?你夜在什么地方请回答我!在杂志采访的时候突然说自己最近在读《亲密关系》的喇叭你又在干什么啊?你不是说希望所有人都只关注你的作品,去解读歌曲不要解读你的人生吗?你到底回答这个给谁看啊? №2 ☆☆☆ bKING 于 09:03:58留言☆☆☆ 十六岁,你跟公司说如果不带上他你就不出道了。 十八岁,你说如果对方考不上你就陪他复读一年。 十九岁,你去陪他参加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话剧社团,然后在社团合宿的时候一起骑车离开营地去山顶等太阳。你不爱拍照,结果那次和人家的合照发了三年都还有存货。 二十岁,你说要做你的朋友很难,你的要求太高,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期待。 二十一岁,你亲自设计送给对方吉他,对方去定制了柿子和橙子的拨片,你们一起写了一张满满爱意的专辑,主打歌的名字叫《在人海里暧昧》。 二十二岁,你们开年就发行了最后一张专辑,在那张专辑的封面上向所有人保证你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3 ☆☆☆ bKING 于 09:06:47留言☆☆☆ 结果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4 ☆☆☆ bKING 于 09:07:06留言☆☆☆ 差不多得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你家高贵说不得的天才音乐少年得罪了人害的组合,我哥体面不愿意明面上说某法制咖坏话只能避嫌罢了,靠组合当跳板的人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呢,解散以后某人不是立刻就找到下家了吗?我哥可是那之后几年没工作的 №5 ☆☆☆ 最烦xx的人 于 09:09:36留言☆☆☆ 滚 №6 ☆☆☆ bKING 于 09:09:36留言☆☆☆ ———————— 今天的惊喜嘉宾是周州的同事,名不见经传的录音师郭英明。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这位同事的到来,还是目睹了王在安和江时鸣一同从电梯里走出的那一幕,总之,整个上班路上周州的脸色都阴沉得厉害,仿佛一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脸上。 中巴车上今天只坐着他们三个,周州把这事儿一说,王在安在后面练声的动静都停了下来。 而江时鸣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确定自己此前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不仅如此,就连他的随行导演李希来也没提前跟他说过要做这个人的相关功课。 真奇怪,难道这节目里就这位录音师一个没选自己当引荐人?那他倒是还挺诚实的。 许久不关注内娱的江时鸣不知道的是,最近国内的综艺节目非常喜欢向着小众挖掘,戏曲演员、配音演员、音乐剧演员、动捕演员等都被挨着个儿薅了出来,各种听起来高大上的职业、学科也都不可免俗。本职工作做得好的就上完节目接着做自己的行业头牌,自己能力差的就可着节目的跳板一跃成为圈内众多综艺咖中的一个,指望着哪一次靠颜值或名场面出圈然后彻底在台前站稳脚跟。 在电视台里工作了多年的录音师自然也不能免俗,某些人越是看着录音室里演唱水平参差不齐的艺人们来来去去,越是觉得这聚光灯下的人自己也能上。 不过录音师这个行业到底有些敏感,于是至今也没等来一个属于他们行业的翻身节目。 而同样是录音师,身为后辈的周州居然先一步有了站在台前的机会!这让前辈如何忍得住? 于是在一些小小的关系运作之下,青阳台自家的幕后工作者郭英明就这么顶上了一个地下商演歌手的位置上了节目。 只不过郭英明忘了一件小事。 ——虽说周州时常在台里的录音室现身,一直只是在担当各类综艺节目主题曲的制作人和录音师,可实际上,他并非台里的签约录音师,而是没有什么后台背景,以个人身份与青阳台签约的歌手。而他郭英明,真的只是一个录音师而已。 江时鸣没搞清楚为什么节目组要在一个需要live演唱的节目里找个录音师来,但他觉得其他人既然都同意了那么这件事一定有它的道理。于是他冥思苦想,终于在车快开到目的地的时候替人想到了一个理由。 “你的同事,是来帮我们采购、布置现场的吧。” 周州:“啊?” 江时鸣:“他毕竟是专业的录音师,一定很会和人沟通,排查设备问题、处理演唱环境也一定非常专业。所以肯定是来帮我们砍价,顺便检查现场设备,布置装置的吧。” 周州:“……啊,嗯。” 江时鸣得到了肯定答复,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手上还有一张舞台升级券,他一早就准备给籍也灵女士的舞台用了,只不过最近去踩点都没想到能在现有设备上营造出更好效果的点子。这下趁着节目组请来外援,他可得好好思考一番! 已经在小院外候场的郭英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阿嚏!” 张行见状,赶忙快步上前询问:“怎么啦?这是感冒了吗?” 郭英明挤出一丝笑容:“呵呵,不,没事儿……” “在咱们这个节目,感冒可是个大事儿啊,”张行一脸认真,神情中满是关切,那真诚的模样,忒弥斯的天平也要向他倾斜,“要是影响了晚上的live可怎么办啊?你知道的,江老师一向是那种,不太给人面子的性格的。” 郭英明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呵呵,我真的,真的没问题——” 第2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1) 【今日任务菜单:】 【1完成新嘉宾的选曲工作并将其填在节目单上。】 【2嘉宾分为两组。一组前往工厂、市场订购、采购所需物料;一组前往音乐节现场,与工作人员一同行动。二组共同设计并实现演出当日的听众福利。】 【3通过挑战,为大家的表演舞台增加伴舞团。】 王在安的小眼神瞥向站在人群中央的特邀嘉宾,似乎在斟酌自己的遣词用句,试图组织出一番得体又恰当的话,但最终吐出来的句子还是暴露了他文化水平和情商都不太高的事实。 “啊?郭老师真的也要参加表演啊——” 为了中和后半句话的攻击性,从来都哥哥姐姐乱叫的他在称呼上添加了一个老师来表达自己对真正职场人的尊敬。 郭英明听闻此言,眼皮微微掀起,吊着眼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不过是个初出茅庐、压根不懂职场规矩的小屁孩儿罢了。在他看来,这娱乐圈里,咖位固然重要,但绝非决定一切的关键因素,人脉关系才是真正能左右局势的核心。 而他已然在台里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二十多个年头,要知道,就连在这档节目中咖位最为显赫的江时鸣,其出道时间都远远晚于他踏入台里的日子。所以毋庸置疑,他才应该是这节目里最值得尊敬的一个,其次就是经常在各个综艺里游走的张行。 如今音综式微,各种真人秀节目大行其道,他能来参加这个节目绝对属于纡尊降贵,要不是报台里其他节目至今都没有回信,他才不会来这里受罪! 看郭英明不知道脑子里想着什么光哼哼不搭话,张行差点要扶额苦笑了。 一是笑莫导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居然往他们这个年轻态的嘉宾团里扔了个物理意义上的活爹。二是笑王在安这张新出厂的嘴真是格外好用。 三是笑正杵在队伍边缘,侧过身子看这边热闹的江时鸣。 只见他头戴透光墨镜,身着一身草绿色的薄外套,外套的拉链只拉到胃部位置,敞开的部分恰到好处地露出里面轻薄的黑色打底衫。那打底衫紧紧贴合着身体,将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清晰可见。似乎是怕今日又刮风,造型师还在他头上加了一条宽大的黑色发带。 那双好奇的眼睛就这样直白地透过镜片落在人群中间的郭英明脸上,直盯得人背后发毛。 张行莫名觉得江时鸣的脸上仿佛直白地写着几个问题:怎么今天没有title介绍环节了?师父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被自己脑海中肆意蔓延的想象逗得越发难以抑制笑意,张行赶紧拦下的大家将开始的胡言乱语,开口cue起了节目流程。 “我觉得首先我们需要把组分好,不管是去现场搬砖还是去市场订购都是比较繁重的工作,我们尽量在晚饭之前把工作都完成,然后回到我们的小院里,一起商讨节目单的问题。”张行抓过周州的手,悄悄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腕,“大家都没意见的话我们就用经典的办法先把组分了。” 江时鸣对先分组没有任何意见,但对什么是分组的经典办法很有自己的见解,于是他率先伸出手:“手心手背。” 张行笑着点头:“对。” 于是没人再出其他主意,两轮手心手背后,江时鸣、王在安和郭英明被分配到现场搬砖,其余人去市场采购。 有王在安的车上绝对不会缺少素材,小轿车里上下左右别着五个摄像头,郭英明率先抢占了副驾驶,剩下两位自然而然坐进了车后座。 王在安是真的很迷惑,于是他刚一坐稳,系上安全带就往前倾,扒住前座的椅子就歪着脑袋问:“郭老师是准备在柠檬音乐节上表演什么歌儿啊?我们是要给出四五首备选,然后落选的那首在晚上表演的啊,是真的现场表演!” 如果时粤或张行在这车上,大概会出言提醒现在还录着呢。可眼下坐在王在安身旁的是江时鸣,他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顺着王在安的话头,抛出一连串奇怪的问题:“郭老师,你唱歌的时候对设备有什么特殊要求吗?之前测试的时候我发现这边的信号好像有点问题,耳返总是失灵,你会修吗?”他甚至连对别人的称呼也完全被王在安传染了。 郭英明:“……” 郭英明:“略懂一些。” 江时鸣:“那太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江时鸣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王在安也一脸惊叹道:“哇,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会修耳返的人,郭老师,你是这个!”说着,王在安高高举起大拇指,特意摆在他和江时鸣中间的位置,一心想着要让郭英明从后视镜里清楚看到自己对他满满的崇敬之意。 郭英明:“……” 郭英明:“谢谢夸奖。” “郭老师你,”王在安把大拇指放下,“你怎么都四个字四个字说话?” 郭英明:“……” 那不然呢?这种问题叫他怎么回答?这不是个音乐节目吗?来个人问他在职业生涯里遇到过什么奇葩客户行不行?让他把打好的草稿背出来,好好蹭蹭那些小鲜肉的流量行不行!他肚子里已经装满了某些歌手录音要逐字修音的幕后小故事,装不下其他的鬼东西了! 这让他还怎么爆火网络啊!难道要他亲开尊口突然提及自己的职业生涯吗?那他的职业生涯可就真的完蛋了…… 后排的两个人不知道前面那位惜字如金的中年男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一味地在椅子的遮挡下避着摄像头玩碰数的游戏。 ——避开摄像头不是为了遮掩他们那见不得人的师徒关系,只是江先生觉得这游戏太幼稚,播出去对他的形象很有影响。 然后他们就这样一路碰到了目的地。 “到了,准备开工了大家!” 江时鸣一把扯住王在安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别跑。 “哎哟哥,我认输了不行吗!” “胜负不是靠谁认出来的,是要自己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碰出来的!”江时鸣目光灼灼,“反正外面还在布置,我们先分出个输赢再下车!” 第3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2) 战斗的结果是江时鸣赢得很轻松,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摇着尾巴走了出去。落后一步的王在安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一边对着摄像机用夸张的口型反复重复“幼稚”二字一边伸着手指对前辈指指点点。 什么是糊作非为,这就是糊作非为! 才不过一个晚上没见,四时广场就大变样了。广场上到处都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骨架,大的、小的,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这些都是为了和音乐节一同举办的美食节准备的。 广场上的风中夹杂着尘土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丝丝缕缕的柠檬香气。 “啊,看那边江哥!”王在安精准识别出了自己的口播任务,“这不是我们的森氧夏日柠檬气泡水吗!鲜榨柠檬汁,百分百无添加,低糖还好喝!不如我们开始工作以前先来个干杯仪式吧!” 江时鸣想要拒绝,因为王在安说的广告词有80%都是真的,而鲜榨无添加柠檬汁哪怕打了碳酸对不耐酸的他来说也依然过于刺激。 但他无法拒绝。 因为他们这是在拍节目。 于是江时鸣主动接过汽水瓶,往节目组准备好的杯子里猛倒满了一杯,递给了已经喝习惯的王在安。又猛倒满另一杯,递给正在寻找适合机位的郭英明,最后那瓶饮料只剩个底,他放弃了自己的杯子,用瓶子和剩下俩人对碰。 “祝我们郭老师,开工大吉!” 郭英明的表情扭曲,却只能在摄像头下强装镇定,忍住把五官皱在一起的冲动又吐出了四个字:“借你吉言。” 赞助商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前一天女子组设计的门票样品和毛巾、扇子之类的小物。他们要做的除了决定好要送给听众的礼品外,还有安排整个的验票进场流程。 ——这当然也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 但他们手里的流程图只有个大概,他们仍然需要完善一些细节。 这种事前两天可没发生过! 大约是节目组后期剪辑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们这帮音乐人的演技过于炸裂。 把所有东西安排好让他们复述,那除了张行和王在安外的其他人就真的只能是在复述,只差把我们节目剧本很完善拍在观众脸上了。 于是这第三天,他们终于给大家安排了一些实质性的工作,而且相当繁重。 节目组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地图沙盘,像模拟经营小游戏一样在旁边放了许多诸如出入口、拦截线之类的小摆件来方便他们研究设计。 “这地方的垃圾桶会不会太少了点?”王在安研究着场地图纸,“同时还在办美食节的话,大家难道不会拿着食物来听音乐吗?会自备垃圾袋的人还是少数吧。” 郭英明:“要相信观众朋友们的素质——” 江时鸣:“我觉得至少应该在音乐节和美食节交界的地方多放两个垃圾桶,并安排人及时清理。” “嗯嗯嗯,”王在安又看了地图几眼,接着说,“其实我们能调整的动线很少,从验票的地方过来,然后经过美食一条街,来到我们的舞台前……哎?我感觉这里可能会有点拥堵啊!” 郭英明:“大家都文明排队,不会——” 江时鸣:“所以说我的建议还是分别在广场的春秋入口增加两个验票口,这两个出入口是在交界处,能直接把人群分流。至于那些想要享受美食节的人,直接从冬入口进就好了。” “呃,可是江哥,”王在安举着两颗小棋子,略有些尴尬地开口,“我们只有两个验票口能放置啊……” 郭英明终于找到了插口的时机:“既然如此,那就只在春秋入口检票就好了,就放在两个区域的交界处。毕竟我们办的是音乐节,当然要把检票口放在我们的地盘了。” 他的大胆开麦迎来了几秒钟的沉默。 几秒钟后,一声猴叫划破寂静。 “对呀,我们办的是音乐节呀,尽管日票包含美食节的流程,但这不归我们管啊。如果他们想要引流的话,他们自己去建检票处好了!”王在安又竖起经典的大拇指,“还得是郭老师啊,见多识广,吃的盐比我走的路还多!” 郭英明感觉自己被夸了,但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小部件的放置就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商量出来一套自己能接受的来宾动线。 ——听众从春秋两个入口进入四时广场后直接在周边店凭票根打孔领取免费物料,然后被分流至舞台区和美食区。周边店设置的位置刚刚好与舞台的集装箱式道具间相邻,十分方便工作人员补货。 这最重要的工作做完以后,剩下的就基本是体力活了。 换路灯广告,给长椅、路灯、立钟等换新皮肤,绑装饰物。测试烟花等道具是否有安全隐患,把舞台道具统统卸车入库…… “哥们儿今天纯当苦力来的,”王在安热得满脑门黄豆大的汗珠,“怎么卸车这种事也要我们来呀?我参加的这不是个音乐节目吗?” 扛着两个箱子的江时鸣淡定走过捧着一个箱子踉踉跄跄的王在安,又走过在棚子底下躲懒假装在给物料记件检查的郭英明,一头钻进了漆黑的道具间。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道具间里除了被布帘挡着的门外,没有一扇能透光窗户,所以除了门口那一小段距离,剩下的地方都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时鸣的胆子是很大的。 他完全不怕黑,不怕高,也不怕哪里突然钻出来鬼脸吓人。 于是当纸箱子后面钻出来一个呜嗷乱叫的工作人员时他脸上的表情只有无语。 “……” “……呵呵,好了吗?我要把东西放进去了。” “……” “这种环节来得太突然了,下次还是在小院那边,晚上live结束的时候,通知大家下班的下一秒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 披着白袍子,戴着小丑头套的工作人员变成了真正的小丑,一步一晃地走出了道具间的门。 “啊——” 然后把外面遮阴棚下的郭英明吓了个半死,飙出了男高音。 江时鸣一个人默默把东西收拾整理好,思绪又情不自禁飘远,直飘到了他高一的那年…… 第31章 幕间·那一年 高中第一年,江时鸣和卫承没有分到同一个班。卫承是年级第一,江时鸣是年级五十几,刚好被分到了相邻的两个班级。 区区一面墙当然阻拦不了他们,于是每到课间时分大家都能看见一班的那位第一名准时出现在二班的辅导室里。他们要么是在学习,要么只是一人一只耳机安静靠着窗户听音乐。 那一年军事化管理的风还没吹到江时鸣的老家,所以他们的高中不仅可以带手机,各种社团林立,下课后也没有在走廊里到处巡逻捉早恋的教导主任。两个男孩儿肩靠着肩听音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因为通常辅导室里还会有另一对互相坐大腿喊着“宝宝”、“老公”之类恶心词的直男。 ——不是说卫承和江时鸣俩人不直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段阳光灿烂的好日子里,除了江时鸣在制作歌曲过程中遇到的专业问题之外,无论是日常生活琐事,还是学习方面的大小问题,几乎全都是卫承一人主动承担,将两人的相关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 从他们入学,卫承做了新生演讲后,学校辩论社的成员一直对他百般殷勤,极力邀请他加入。 不过当他们成功与奇迹唱片取得联系,并确定专辑推出事宜尘埃落定之后,卫承果断地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毅然选择加入了学校的广播站。 起初,江时鸣实在难以理解卫承的做法。 在他看来,每天中午本是两人相处的宝贵时光,可卫承却跑去广播站,诵读那些在他眼中颇为无聊的学生稿件,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他甚至有些疑心卫承是不是又找到了什么值得拯救的孤僻小孩,又要开始表演那些亲密的救赎戏码。 但事实证明,年轻的卫承是个很专一的人。 专辑发布首日的午休时,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学校广播站那熟悉的电流声轻轻响起,紧接着,他们专辑中的主打歌轻快的旋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关系社会,新星乐队的第一次打歌就是动用了卫承这个卧底在广播站的关系户。 而很巧的是,不管是江时鸣还是卫承,对自己的作品公布于人前都毫无羞耻感。 假如卫承这一招对着别人用,保不准对方要臊得钻进地下,从此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他这招是对着江时鸣用的,江时鸣只感觉到自己在被猛烈的爱包围着,令他分外安心。 甚至在江时鸣心里已经隐约浮现出一个想法:倘若一个人无法像卫承这般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那么彼此之间那种脆弱的关联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友谊。 后来,因为他们的乐队组合在校内人尽皆知,于是什么社团也没加入的江时鸣也被算进了广播站的一员,自然而然地参与进了他们的团建活动里。 学生时代的团建,特别是高中时代的,总归是要比大学或工作时期的团建让人振奋。 他们一行几人一边叫嚷着谁能第一个从里面出来就算谁厉害,一边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商场里那间据说最为恐怖的鬼屋。 卫承一如既往地走在江时鸣的前面,他的背影看着太可靠了,以至于江时鸣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僵硬的肌肉和颤抖的声音。 进门的那一段路并不十分恐怖,只是充斥着一些冷气和阴森的音乐。 江时鸣缩在卫承背后,没玩过鬼屋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如何,于是就学着同行的人的模样只露一双眼睛在卫承肩膀上滴溜溜地乱转。 “别怕,”卫承拍了拍攀在他肩膀上的一双手,“都是假的,要是害怕就抱着我。” “嗯,”江时鸣微微垂眸,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两人紧紧贴合的身体。他把脸埋在卫承肩后,声音闷闷的,呼出的热气扑在卫承颈边,让对方的肩头微微一颤,“可是我已经抱着你了啊。” “别怕。”卫承却只是覆着江时鸣的手,不断重复着,“这里面都是假的,要是觉得害怕,就尽管抱着我,抱着我……” 江时鸣又应:“嗯,我抱着你呢。” 卫承猛地颤抖了一下。 “你在害怕么?”江时鸣问。 卫承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放心,我会护着你的……会怕这种假啊——” 一个戴着小丑头套的Npc从箱子后面钻出来大叫了一声,卫承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僵在原地不动了。 江时鸣捏了捏卫承的腰侧,硬硬的,看来是死了一半了。 他了然道:“你在害怕。” 卫承:“……” 江时鸣的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快乐,他感觉到头顶的道德准绳勒紧了他的耳朵,但他很开心,于是他松开双手,在卫承强硬的抓握之中和对方换了个站位。 “你要是觉得害怕,就尽管抱住我……” 后来,他们在那个鬼屋里一路抱到了出口。 卫承直到吃午饭时还有些脸色煞白,嘴唇失色。 那时候,江时鸣满心都是今天玩得很开心,但下次再也不要去鬼屋了。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卫承那天异乎寻常的沉默,后来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和自己疏远,又突然调理好了自己重新亲近了回来。 也许世界上的小丑头套真的只有那么几种。 工作人员脑袋上戴的那个,和当时把卫承吓出原形的小丑长得也差不多。只不过现在的这个质量更差,头发和脸皮之间还有些串色。 那一天的事江时鸣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终于得以窥见卫承完美面具下的冰山一角,仿佛是虚拟人物突然有了现实世界的身份证,让他满心都是欢欣雀跃。 而如今再复盘,他也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卫承会因为这件事就突然疏远了自己。 那家伙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不理人,又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 第32章 幕间·他 自打出现在江时鸣的生活中,卫承就一直是以救世主的姿态存在的。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却敢在初三这一年转学到另一个教育资源更差城市,像无畏奔赴命运的勇士,像满腔执着扑火的飞蛾。 卫承无疑是众人眼中的佼佼者,学习成绩优异,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人缘极佳,仿佛天生就自带好孩子的完美模板。 不仅如此,他的行动力更是强到几乎无人能及。 江时鸣说想要把自己的旧曲整理好发布,卫承就先一步帮忙处理了版权注册和网页设计的问题。江时鸣说想要学游泳,卫承第二天就能帮忙联系好本地最好的游泳教练。 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江时鸣的家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卫承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说已经给两个人订好了去云南的车票。 只因为江时鸣曾经一时兴起跟他提过想吃正宗的汽锅鸡和过桥米线。 江时鸣脑海中总是充满各种各样新奇的想法,他既不缺实现想法所需的资金,时间上也充裕。但他常常犹豫不决,原地踌躇,缺乏做出决断的勇气。 卫承则截然不同,他总能从江时鸣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里,敏锐且精准地捕捉到他内心真正渴望去做的事情,并毫不犹豫地助力其将想法变为现实。 卫承的可靠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学生的范畴,仿佛任何难题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无论在象牙塔里还是象牙塔外他都无所不能。 正因如此,在最初的日子里,江时鸣自然而然地像依赖长辈那样依赖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朋友。 他实在难以将卫承单纯地看作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同龄人。 于是,只要是卫承表达出的期待,江时鸣都会全力以赴去实现。 卫承说喜欢听他创作的歌,江时鸣便一头扎进创作中去;卫承表示希望看到他推出个人专辑,江时鸣便精心筹备,只为满足这份期待。 卫承的欣赏成了他创作路上源源不断的动力,驱使他不断在音乐的道路上前进,直到他也终于能从旋律中品咂出那份无关外界的褒奖、亦非源于物质的回馈的欢喜。 这段时间里,卫承于江时鸣而言,宛如云端之上身形缥缈、虚幻难触的天神。他满心困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会被这样美好的命运选中,被发现、被牵起、被拯救。 来自卫承的这份毫无缘由的好,在江时鸣心里就像蛛丝悬起的珍宝,让他时刻担忧不知何时就会被骤然收走。有时他甚至觉得卫承是个带着攻略任务穿越来的外星人,对方的种种无微不至的关怀都好像只是在遵循着系统的指示,而非出自真实的情感。 这种不真实感始终萦绕在江时鸣心头挥之不去,于是他只能拿出自己全部的热情去回馈。 他放任卫承侵入他全部的私生活,放任卫承轻易就能打开他家的房门,登录他的社交媒体…… 他如同被悬在井底的困兽,只能靠交付一切妄图去扯住对方那根随时能剪断的麻绳。 直到他发现,卫承也会感觉到害怕。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卫承像刮奖一样被展现在他的眼前。 会因为看到感人的电影偷偷流泪的卫承,会因为觉得老师讲的课外话题无聊偷偷神游的卫承,会因为吃到发甜的包子把脸皱起来的卫承,会一个人在音乐室弹吉他直到打更人驱逐的卫承…… 卫承终于,在江时鸣心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 过去的记忆越清晰,现在的疼痛越剧烈。 十一年前开始就在他心底慢慢激荡的余震正在他心底引起一场巨大的泥石流,只等什么时候,将他彻底淹没。 而他并不知道卫承能否将他从泥沙俱下的末日中再次拯救。 从前他认识的那么多面的卫承,都好似只是那个人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而对方藏在水下的部分,他一想去探寻,一种难以名状的战栗便会从心底油然而生。 为什么呢,为什么啊?他真的很想剪除那些言语中的旁枝错节,听到对方坚定的、直接的、不容置疑的剖白。 他已经不敢在卫承拨出的旋律中寻找对方的真心。 可他能得到的只是卫承掩饰内心的气急败坏和不知为何持续了六个多小时的,无言的通话。 …… 遮阴棚底下,郭英明像是被吓呆了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浑身湿透。 王在安路过,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满含惊叹与调侃的表情,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去,也太会了!”而后端着手中的箱子,径直朝着道具间走去。 王在安的外套还很干爽,他不爱出汗,所以累得狠了就吐舌头,于是在粉丝群里喜提经典狗塑。 不过江时鸣还是觉得对方像个猴子。 因为狗狗是人类的好伙伴,而猴子会抢人类的钱包。 “姜还是老的辣呀,不得不服!”王在安说着,将手里的箱子重重放下,整个人累得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缓才接着道,“瞧郭老师,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往那儿一坐,好家伙,谁还敢凑上去催他干活呀!谁见了恐怕都得担心今天救护车得紧急出动了呢!” “……看,”江时鸣抬手一指,“摄像头。” 王在安只吐着舌头喘气。 “没关系,会剪掉的,我可是资方塞进来的人!” 江时鸣:? 你还挺骄傲? 王在安又喘了一会儿,想直起身子却没撑住,于是身体往后一靠,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了…… “唔?什么东西?” 同样戴着劣质小丑头套的工作人员拱开王在安的后背,深刻反省了自己想等这一段不能播的说完再吓人的行为是多么没有远见,然后敷衍地大叫了一声也出去了。 王在安:“……这是什么环节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随后,外面的遮阴棚里又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差点在他们这道具间里酿出回音。 王在安突然就原谅了郭英明的偷懒。 “哎?江哥你一点都不怕啊,我可是吓了一跳。”当然,是因为自己靠在了工作人员身上才吓了一跳的。 江时鸣摇头:“一个人在这儿,害怕有什么用。” 又没人抓着他的手告诉他: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第3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3) 【鱼】你们麦麸麦得太严重了 我以为wc(谁给他取个花名这个缩写略显不友好了)说他俩通常是自己在生活上照顾对方多一些是很普通的,照顾。结果JSm告诉我们wc初三就开始给他带早饭,假期的时候俩人住在一起,wc还给他买睡衣? 来个男的告诉我这正常吗? №0 ☆☆☆ 我是一只猹 于 13:32:36留言☆☆☆ 反正关羽和张飞不这样,但关羽和刘备不一定 №1 ☆☆☆ 路过 于 13:32:59留言☆☆☆ ?浑水摸鱼的十桶姐请出去 我去他俩,我刷到他们同学爆料他俩下课会头碰头一起听音乐,放学偶尔还碰见wc给JSm收拾书包……这很不正常吧米娜 №2 ☆☆☆ 我是一只猹 于 13:33:19留言☆☆☆ 不认识的名字去搜了,我靠真的好宠,宠得有点过头了像那种占有欲超强的人外…… №3 ☆☆☆ 真爱至上 于 13:34:49留言☆☆☆ 呃腐解带点脑子,你们管这叫宠?这不是妥妥的人身控制?青春一共18首歌wc只有两首填词,奇迹唱片真是4000+才想出来的靠营销宠“妻”来给资源咖洗地 №4 ☆☆☆ Abcabc 于 13:35:05留言☆☆☆ 我又不在他们脸上吃饭,嗑什么人设还要正主同意了? 嗑rps要都必须是按真实人设嗑有什么意思,税金小偷x睡粉狂魔? №5 ☆☆☆ 真爱至上 于 13:35:52留言☆☆☆ …… 谁又把这个帖子顶起来了[怒] 我现在宁可这里舞的叉是强控制欲的疯子人设是真的了,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平淡放手,而是要在每一个没有对方的夜晚辗转难眠…… 我要他们彼此憎恨,也好过彼此遗忘 可惜叉这么多年都在演正面人物,没有剪辑代餐给我吃 № ☆☆☆ 且将新火 于 19:14:22留言☆☆☆ 这时候就体现出小边界导演的伟大了 预告片任凡出场共计一个镜头,群里厨子已用这一秒做了三十多顿饭 № ☆☆☆ 鱼塘里面有什么 于 19:15:03留言☆☆☆ 我们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 ☆☆☆ 吃望望运气旺 于 19:19:55留言☆☆☆ ———————— 不清楚王在安是什么脑回路,反正自从江时鸣把那句话说出口后,在王在安的认知里,江时鸣瞬间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被三年前那场犹如利刃扎心般的背刺戏码深深刺痛,这些年内心一直郁郁寡欢、独自逞强,整日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可怜人儿。 那小子偶尔瞥过来的眼神用一个词来形容只能说是,大逆不道。 从王在安的神情中品到了一丝慈爱的江时鸣打了个寒噤。 但好在对方犯病的时间持续不长,很快,一起收拾道具的两个人就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我们收拾完是不是应该换郭老师进来?” “嗯,毕竟那后边还有个人在等着呢。” 藏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工作人员:“……” “但是郭老师好像更喜欢晒太阳,”王在安用沾灰的手摸了摸下巴,在上面蹭出一个对号,“这样怎么行啊,郭老师远道……呃,也不算很远,抽出时间来一趟,不能没有干活的镜头啊!” 江时鸣看着王在安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在担心还是单纯仗着自己粉丝多在阴阳怪气。导演组都没发话让郭英明动一动,这个投资方塞进来的推广大使倒是惦记起中年男人那点可怜的体力储备了。 人类的思想真是很难懂的东西,猴子的更是。 而江时鸣也真的很讨厌那些在班级大扫除的时候偷懒,还要在老师来检查的时候举起抹布假装勤奋蒙混过关的人。 所以他决定推波助澜,至少不能让工作人员的辛苦白费。在这样的天气里光是躺着就已经很累了,更何况他们还要戴着头套躲藏。 这么一番思索过后,郭英明在江时鸣心中原本就不高的形象,瞬间又下滑了一大截。原本会修理设备这一点,还能勉强算是个优点,可如今,他对他人缺乏基本体谅的行为,已经完全抵消了这唯一的闪光点。 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环节安排的郭英明:“阿嚏!”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总是这样,充斥着误解与偏见。 江时鸣走出逼仄黑暗的道具屋,走进遮阴棚下、舞台侧后边的候场区,他拿起桌上已经换成普通雪碧的赞助商给自己灌了一口,随即在郭英明对面坐下。 “郭先生,”因为没有王在安带着他叫人,于是江时鸣也找回了自己称呼别人的习惯,问出的问题也很直白,“你休息好了吗?那边还剩最后一箱道具,搬完我们就可以暂时下班了。” 王在安听着这对话感觉两眼一黑,仿佛是节目播出以后他江哥的百万黑粉蒙住了他的眼睛。 郭英明当然听出了对方这并不在言外的言外之意,可是江时鸣是出了名的娱乐圈孤狼型艺人,一个助理就能逼得他离家出走。前些天别人还给他转发了一个小艺人控诉江时鸣打压新人的博客,那博客至今依然可见,足以佐证江时鸣在圈内根本没什么人脉。 ——他甚至现在没有自己的经纪人。 于是郭英明抬起眼皮看了江时鸣一眼…… 江时鸣那张轮廓深邃、线条硬朗的脸庞,只要稍显面无表情,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令人敬畏的严厉。有人会觉得这是高高在上的神对凡庸的不在意,有人会觉得这是孤傲的天之骄子对他人的鄙夷,而郭英明望着他,恍惚间竟觉得眼前这人仿佛就是那个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 尤其是当江时鸣那双淡色的眼珠冷冷看过来时,郭英明心里猛地一紧,那种威慑力简直就如同小时候妈妈发现自己偷看电视时投来的目光一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到这儿,郭英明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地挺直了上身,乖乖接受同僚的检查。紧接着,他忙不迭地蹬了蹬腿,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赶忙说道:“呵呵,已经没问题了,你们俩都别忙活了,好好歇着吧,这活儿我来干,我这就去搬!” “……” 他好像是在铺垫自己是因为腿脚不好所以才只挂了几幅广告就躺平了的事,不知道后期老师能不能get到他的意思。 王在安默默走了出来,满脸疑惑地坐在了江时鸣身边的椅子上。 这不对吧。 周州给他描述的那个郭老师,不是这样的人设吧! 第34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4) 夕阳缓缓西沉,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此时的小院里,郭英明宛如一具丧失了灵魂的丧尸,直愣愣地在小院的c位上呆坐着,整个人看样子应当是碎了。 王在安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单从硬件条件来讲,郭先生在音域方面确实明显高于自己。尽管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可郭先生之前发出的那一声声犹如路怒症患者疯狂鸣笛般的长长尖叫声,却依旧像幽灵一般时不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不算有天赋的人,”在下午的后采室里,王在安的表情一如既往真诚,“但是今天看到郭老师才知道什么是不可逾越之障。” “啊?江哥?江哥不在我们的讨论范畴里吧各位!他是一直很强,郭老师是,一鸣惊人,各位懂我的意思吗?” 后期老师想来是非常愿意懂的,毕竟在郭英明去搬东西的空隙里,节目组甚至专门给他多调去了两个跟拍,只为拿到全角度多机位的惊吓直拍。今天的任务安排如此,大家都没有什么空余的精力能玩什么游戏,所以只能靠这种东西凑时长了。 “哇,这种贴脸吓人的整蛊也太没创意了吧,”周州现在心情好多了,甚至有些好过头了,还有心思在等候时间跟王在安复盘今天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是,我们不是去工厂定制那些物料吗?结果他们居然在人家办公室那边布置了一个恐怖箱让我们摸出来是什么才给报价表,没活儿硬整了属于是。” “那你吓哭了吧。” “?那必不可能。” “男人,嘴硬是你的天性。” 周州思来想去,最终拿定主意,还是决定恢复自己以往对王在安的态度。不然的话,对方说不定真会觉得自己今天能被随便拿捏。主意既定,他不动声色地背对着人群,胳膊暗暗发力,朝着王在安的方向狠狠怼出了一肘子。 此时,不远处的张行正全神贯注地预习串场词,时粤则在专心致志地补妆。他们与周州和王在安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全然没有周州他们那般轻松闲适的心情。 白天里的活动都是体力活儿,晚上的演唱才是节目的重点,播出时至少要占三分之二的分量。 现在是拍摄的第三天,而他们都清楚,江时鸣还没吃过嘉宾不会唱歌的苦。 …… 就在今日之前,小院里若论起唱歌水平,王在安无疑是表现最糟糕的那一个。他唱歌时气息紊乱飘忽,嗓子也总是紧绷着,但也只是不太好,够不上翻车的程度。而今天以后,郭英明将带着一首九十年代的国语流行情歌从王在安手中夺走最差的桂冠。 当熟悉的《痴心绝对》前奏悠悠响起的时候,江时鸣整个人还很轻松惬意,他随着节奏弹动手指拨着弹奏空气吉他,样子就像在会给喜欢的女孩儿唱歌表白的声乐系学长。而二十秒后,郭英明带着他那句“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直接将江时鸣的耳朵拖入了一片堪称炼狱般的折磨之中。 这可不是简单的唱歌好不好听的问题。 郭英明的个人介绍是资深录音师,怎么一个经常指导别人唱歌,自信登上音乐综艺的人,居然会进错拍子啊? 周州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此前已经提过,周州自从签约了青阳台以后,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安排去录制各种综艺节目的主题曲、插曲。而他之所以会被这么压榨,和之前台里的歌曲录制工作都是外包脱不开关系。身为台里的老前辈,郭英明当然也有一些音乐录制的工作做,但更多的时候,他负责的是综艺节目的收音和声监工作。 这个男人之所以能这般信心满满地登上综艺节目,毫无顾忌地一展歌喉,是因为一方面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档规模不大的音乐类综艺,只是他幕后走到台前的一个跳板。毕竟自己所在电视台向来秉持着关照内部人员的传统,即便出现些许差池,自家台也必定会全力维护。 另一方面,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本职工作上确实是业内颇具实力的资深前辈。平日里在KtV聚会时就常常稳坐“麦霸”之位。每当他拿起麦克风,周围总会围聚一群人,满脸笑意地奉承夸赞,一口一个“郭监唱歌那可真是一绝” 。 周州也曾经是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之一,他甚至还要加上一句“我可比不上您”。 毕竟人嘛,要生活的呀。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谦虚和吹捧会导致如今的局面,说什么他也要演一手整顿职场! 周州已经完全不敢往自己右手边看了,他怕江时鸣生气起来把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 江时鸣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海啸来临前的平静,是飓风吹来前的微雨,是暴雪降下前的薄阴,是地震发生前的轻颤。 位于风涡中心的郭英明对此毫无察觉,依然紧闭着双眼,陶醉在自己KtV王者级别的演唱之中。 江时鸣最终只忍到了“你不懂我的那些憔悴”。 “够了,把音乐停下。”他缓缓站起身,语气波澜不惊,然而那双锐利的眼眸,恰似两道冷箭直直射向舞台中央的人,他一字一顿道:“郭先生,你其实并不需要这个演唱机会的。” 此时的郭英明,正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无法自拔,直到完整地唱完了这一小节,才恋恋不舍地缓缓睁开双眼。当他的目光触及江时鸣那张冷峻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如梦初醒,身体本能地紧绷,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像在被长官训斥的士兵。而后他又觉得丢脸,赶紧非常做作地放松了双腿,把麦克贴近自己,根本没想好怎么反驳地反驳道:“为什么打断我,这很不尊重人。” 张行想要说两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耳麦里却传来了导演有些兴奋的制止。他也没想到郭英明的真实水平是这样的,他还以为提醒对方突击训练一下,至少能达到音乐节早场艺人那种程度呢! 江时鸣自然察觉到了身旁时粤那满含忧虑的目光。但对于节目播出之后观众将会怎样评判自己,他毫不在意;那些在节目里看似已经和他逐渐熟络亲近起来的嘉宾会以何种眼光看待自己,他也压根不放在心上。 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准则:能力有所欠缺还情有可原,但将这里的舞台当作儿戏,他绝不可能容忍。 于是江时鸣冷笑了一声: “我没必要尊重你,因为你是个贼,偷走了别人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35章 幕间·经纪人 清晨的阳光如同细碎的金箔,透过香里琴行那扇洁净明亮的落地窗,洋洋洒洒地铺陈在木质地板上。 江时鸣身穿一袭简约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坐在店内一架古董钢琴前,手指随着手腕的轻摆在琴键上跳跃、滑动,轻快的音符从他指尖流出,如同鸟儿清脆的啼鸣。 程远川一进门便看见了这一幕场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从艺监那里看到他们的出道小片。 当时的江时鸣也是穿着白色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泛着点点光辉的银项链,在暖色的阳光下面拨动琴弦…… 仔细看看,这张脸也与当年几乎没什么分别。岁月似乎格外眷顾江时鸣,没有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悠然落下。程远川回过神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张脸是怎么保养的?” 江时鸣抬头看他,认真回复道:“我天生丽质,你要改善到我这样,很难了。” 程远川:“……” 看来成熟稳重的终究只是气质。 西装笔挺的程远川搬来个小凳子在江时鸣附近坐下,人高马大的商务精英顿时缩得像来推销保险的业务员。 果然如他所料,与江时鸣商讨合作时完全不需要煞费苦心去精心构思什么委婉巧妙的话术。只需大大方方地将合同“啪”的一声拍在对方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一句:“到底干还是不干?”就够了。 江时鸣接过那份协议,慢悠悠地将协议摊开在面前,逐页拿起手机拍照,有条不紊地发送给自己那位合作多年、彼此信任有加的法律顾问。 ——也是帮他看这次综艺合同的那位。 对方在这方面经验丰富,非常专业,经常在线,回复总是非常及时。 【潘新月】哥你? 【潘新月】我拿你当偶像,你拿我当牛马,好好好[微笑] 【潘新月】请给我打钱谢谢。 江时鸣还没备注好转账理由,那边潘新月已经发来了初步的修改建议。于是江时鸣停下了转账的手,先找程远川要了社媒账号,然后给他们俩拉了个群。 【潘新月】? 【程远川】? 【江时鸣把群名称更改为你们先聊会儿】 【潘新月】? 【程远川】。 【潘新月把群名称更改为JSm我服了你】 香里琴行是江时鸣从前常来的地方,是他一个熟人开的,三年过去,这里的开门密码和屋内陈设都没有变动。 就连他手边这台古董钢琴也依然停在原地,没卖出去。 真不错啊,他以后还来偷偷弹琴! “听说你跟这次综艺的制作组之间,似乎闹得有些不太愉快?”程远川正和潘新月热火朝天地吐槽着某人,说到兴头处,不禁抬头看了话题中心的江时鸣一眼。却见对方懒洋洋晒着太阳,脸上正一派惬意。 程远川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接着说道:“在咱们正式签约之前,需不需要我先向你展示一手?” 江时鸣睁开双眸,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简洁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不需要。”他稍作停顿,而后又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也没有不愉快,炒作而已。 ” 江时鸣发起脾气来很吓人。 昨天晚上,暴风中心的郭英明几乎吓软了腿,几轮对峙后就方寸大乱,结结巴巴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了。 江时鸣见他认错,怒火暂收,才从镜头后的那些人的脸色中咂摸出一丝怪异。 这样的演出事故,居然没有工作人员来阻止他、安抚他。 电光石火间,江时鸣瞬间也洞悉了其中的缘由,这个节目需要他发的这一通脾气。 至于这个安排背后有没有电视台内部的权力倾轧,郭英明是不是面临着一些藏起来的竞争对手,江时鸣无从知晓,也无意深究了。 ——大概是有的吧,不然大家一早上怎么表现得像真以为导演会安排郭英明上台的样子。 这样的事会发生也怪不得谁,毕竟江时鸣的性格太好看透,利用起来这么方便的人谁看了不想利用一下呢? 稿件被盗用是因为他自以为会出现在广播站里的人都是朋友,被诬陷参加了违法宴会是因为他自以为和自己利益相关的经纪人和助理不会设计减损他的商业价值…… 人为了攫取利益可以做任何事,所以这些事会发生很正常。 “是吗?”程远川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只是炒作的话,那应该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吧?”说着,他脸上的笑意陡然褪去,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时鸣,正色问道:“你喜欢这样吗?” “……” 江时鸣嘴唇紧抿着,没有开口。 “看吧,你其实不喜欢的。” 程远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缓缓收起,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踱步到江时鸣身旁。随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手掌落在了江时鸣的肩膀上。 “不喜欢的事,我们就不做,以你现在的身份,我们是有资格选的。” 江时鸣的身躯猛地一僵,刹那间,一股莫名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觉得一种浓浓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在心底翻涌而起。 随后他抬起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向这位在他的青春期里一直充当着导师角色的经纪人。 “但我还想继续拍。”江时鸣眼睛睁得溜圆,眸中好似蓄满了一汪清泉,水光闪烁,“他们之前就告诉我,也灵姐会来参加这一期节目,到时候在台上还会唱我的歌。”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愈发委屈地嘟囔道:“更何况,我昨天还辛辛苦苦搬了好久的道具箱呢!” 程远川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他实在想不通,面对这样的江时鸣,怎么会有人忍心拒绝!某二字男演员可以,但他反正是绝对不行! 于是他拍了拍江时鸣结实的肩膀,语气笃定:“好,喜欢拍我们就接着拍。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36章 幕间·新人见面 在节目紧锣密鼓录制的第四天,小院一口气迎来了两位新嘉宾。 一位是周州的学长,名叫罗峥,是一名活跃于各类商演舞台的歌手。之所以今天才来完全是因为之前原本属于他的节目名额被郭英明暗中顶替,不过他至今仍蒙在鼓里,单纯以为自己只是没有通过节目选拔。 在罗峥眼里,参加这种节目和参加春晚应该是一个流程,所以开拍前几天被通知不用来了非常正常。 另一位嘉宾则是王在安曾经的旧同事,名为艾岫薇。此人戏曲演员出身,但后来因为一些事彻底转型成为影视演员,一直不温不火。 上一次出圈还是因为王在安在剧本围读的时候把她的名字念成了“哎呦喂”,她的本名和王在安是九漏鱼的词条一起在营销号视频里挂了很久。 王在安当然认识“岫”字,不然他不会把这事儿当幕后彩蛋在采访里说出来,毕竟谁都有眼花的时候嘛! 怪只怪他那会儿略有一些小火,于是这点儿幕后趣事就被大伙儿一连处刑了整整七天,直到内娱又有了新孩子才被撤下来。词条撤下来的当天,王在安还看见有人在评论区里问“这男的到底谁啊”,说不上这两件事哪个对他伤害更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两位新嘉宾都是会唱歌的人。 这一天早上江时鸣没坐节目组的车,是程远川开车把他送来的。 程远川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所以江时鸣到地方的时候,这里除了两位只有这个通告要跑所以非常上心的嘉宾外,只有因为录制停摆一天所以临时去接了个活儿,早上才刚下班的张行。 张行的身体状况只能说是行中行,按常理来说,这般高强度的连轴转身体早就该吃不消了。然而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他,虽说眼窝之下浮现出一圈明显的青黑色,但整个人看上去竟依旧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甚至还能在和新嘉宾沟通的间隙跑出来接了个车。 “小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行对他的称呼固定成了这个,“今天来得很早啊!” 江时鸣点头:“你更早。” 张行也点头:“他们俩更早!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罗峥,周州的学长,也是正经科班毕业的,之前翻唱过〈我心永恒〉,那个视频之前在网上都传疯了。” 听到这话,罗峥有些不好意思,都不敢大大方方点头回应,只是赶忙低下头,伸手挠了挠头,连连说道:“没有没有,真没那么夸张……” “哎,过度谦虚可就是一种自恋咯。”张行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罗峥的肩膀,“挺直腰杆,自信点儿嘛!” 介绍完罗峥,张行紧接着又指向旁边的艾岫薇,热情地说道:“这位是艾岫薇,喊她薇薇或者小艾都行。她以前可是表演昆曲的,唱功了得!” 这下轮到艾岫薇满脸羞红了,她说不出话,只连连摆手。 江时鸣和两个人点头致意,随后目光径直投向张行,双眼一眨不眨。 张行:“……好的。” 江时鸣右手被张行亲切地拉起,对方嗓门调高,用标准播音腔开始向全世界介绍起来:“这位是小江,江时鸣,大家都认识吧!高一就出道,第一张专辑销量就登顶榜首,唱功和作曲都是一流水准!那个高音啊,坐着就飙出去了!长得更是人见人爱——” 江时鸣没感觉到羞耻,依旧兴致勃勃地等着被拍马屁,但对面罗峥和艾岫薇已经快替他挖出四座大城堡了。 比他们更尴尬的是现在藏在镜头后面的莫导。 因为程远川还没走。 天知道他本来乐呵呵检查着素材的时候突然接到程大经纪人的电话时有多么惊恐!咱们业内的工作效率有这么高吗?人才放出去半天,合约就签好了?就开始干活儿了? 不管他怎么想的,总之潘新月早就在签合同的时候帮忙看好了附加条款,如果江时鸣方想要追究这次炒作的责任的话,导演组这边是没法拒绝他们的诉求的。 导演之前赌了一手以江时鸣的性格不会干预节目制作,最多闹闹脾气,他再用籍也灵女士的名气把人哄回来就行了。 然后他就赌输了。 输在了没料到程远川居然是真心想带江时鸣上。 于是那些江时鸣发脾气的部分全部被删除,郭英明的片段也只保留了白天布置四时广场的一段。晚上的live环节江时鸣本来就不参加,还好剩下的人已经唱过了歌,素材还够。 最终剪辑的成果大概是郭英明白天搬砖闪了腰于是缺席了晚间集会,节目组遂在第二天多请来一位嘉宾救场,以保证音乐节的顺利开办—— 总之这么一折腾,不光是江时鸣的那段“黑料”不见了,连郭英明这个人都可爱了几分,说不得会因为白天里那场三吓老同志真的达成幕后走到台前的心愿。 这下一通折腾下来,受伤的只有在其中放置小心机,本来在台里话语权就低的莫大导演了。 本来张行在第一天录制后就莫名有些不待见他,这事儿一出后更是演都不演了,一到现场就要求和其他嘉宾一样,拒绝再戴耳麦。 他当然也是拒绝成功了,现在正春风得意地要在江时鸣面前挽回形象呢。 虽然江时鸣压根儿没觉得那天晚上的情形自己真能被谁阻止就是了。 四人寒暄一阵,江时鸣被带去里屋做妆造。 本来今天的嘉宾应该只有艾岫薇一个,所以大家整体的造型也偏粉嫩,江时鸣一进屋就被挂起来的三件嫩粉外套震慑住了,化妆期间时不时瞳孔地震地往那边瞟。 “只有这几件可以选吗?” 江时鸣不死心地问。 服装师面带微笑地回答:“我们都是先让住在酒店的几位先选的,所以就剩下这几套了呢。” “……” 莫名感觉自己像逃寝被抓的大学生,江时鸣只能闭上双眼,放任几位在自己的身上脸上精雕细琢。 他外面被套上一件轻薄柔软的粉红色帽衫,拉链并未拉上,就那么随意地敞着,里头搭配的是一件白色深 V 打底衫,下半身则是一条白色牛仔短裤。最后,一副透粉的墨镜被架在了他脸上。 江时鸣看着镜子,镜子里的江时鸣看着他…… 他扶了下墨镜:“我还挺帅。” 第3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5) 猛男不管穿什么衣服都会是猛男,而弱鸡穿上肌肉衣也不会变成健美先生。 全场穿着最粉,衣服布料还轻柔的江时鸣看起来没有丝毫女气,反倒是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帅。而满场里唯一穿着白色西装,唯系着一条粉色领带的王在安反倒是被精细的妆面衬得多了两分脂粉气,是感觉这一期硬照拍出去会被后援会挂黑的程度。 但若要论他们之中最不衬粉色的人,当然还得是长相略显实力派的罗峥了。 他看起来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看他穿成这个鬼样子,但他没有上节目的经验,所以只能用表情不停对服装师表达自己的疑惑。 服装师当然不会告诉他,为他设定的搬砖主题已经被私下挪用,为了不和籍也灵前辈抢位置,他只能被塞进这为艾岫薇准备的舞蹈主题里了。 因上一期节目录制意外中断,于是他们虽然完成了游戏任务,但“为舞台挑选适宜的伴舞团”这一环节并未完成。鉴于此情况,节目组索性将上次的整蛊环节打造成单纯的整蛊内容,并把上一期节目的任务整合到本期一并完成。 “所以今天的特殊任务是,”张行越读眼睛瞪得越大,“随机舞蹈挑战!?” “这对吗?”王在安已经先一步大呼小叫起来,“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吧!我现在这个年纪去报名选秀爱豆出道来不及了吧!” 时粤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报名就出道,你还挺自信?” “那当然要自信起来,我这个硬件水平只要过了海选,那话题还不是大大的有?就,老腊肉回锅试图与嫩黄瓜同台竞技!” 江时鸣默默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和程远川一起吃的那顿饭,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做的都是些家常菜,那道黄瓜炒肉脆而不生,嫩而不腥,着实是一样美味。光是回忆着,他就几乎要流出口水来了。 场外的程远川见他虽然面色如常,细看却眼神呆滞,就知道他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大约是因为程远川把自己当做江时鸣的长辈,但两人的关系确实又更偏向朋友,所以他看江时鸣反而要比那些凑得太近的人真切。 如果某人在这儿,大约又是要脑补出一套天才的眼里果然没有普通人存在的歪理,然后暗戳戳把自己那些小心思都藏起来,只刻意露出一点,偏去叫人猜。 但江时鸣又能猜到什么呢? 这个人最该懂得情感的那些年,身边长着的净是些枯枝败叶。等到他终于脱出泥潭,来到正常的人类社会后,某人又凭着超强的行动力和幼稚的占有欲侵占了他所有的社交圈。而后他们分开,江时鸣又用了八年时间在糟乱的世界里摸爬滚打,用自己本就不完善的认知去拼凑世界的法则。 所以程远川很难放着他不管,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老婆是他的粉丝,还因为自己清楚知道,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心底下住着的依然是那个拒绝着世界,却以为自己被世界拒绝的孩子。 江时鸣不知道程远川这个人独自思考的时候还挺矫情,他只是一味回味着昨天那顿美味的晚餐,然后就清晰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 场面一片寂静。 显然,这个声音不是他一个人听到了。 “那个姓程的难道不给江老师饭吃!?” 程远川无语极了。 江时鸣的人生里除了玩儿音乐、健身就是报仇雪恨般地干饭,他要是真不给人家饭吃,那现在江时鸣就不是肚子叫一叫的问题了! 他默默瞥向站在人群之间的那位戴着黑口罩的工作人员,记下了对方肩膀上那块有些显眼的污渍。 他迟早有一天要亲自把饭喂到江时鸣嘴边,然后让这个工作人员亲眼看看! “别管我了,快开始吧,”江时鸣默默推了下墨镜,下巴微微扬起,表情桀骜不驯,“我的舞蹈之魂已经饥渴难耐了。” 大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比刚刚还复杂,似乎是不能明白江时鸣是怎么顶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出这样一句羞耻的话的。 “哥,”王在安面对江时鸣的态度已经过分松弛,讲话都变得机车了起来,“你现在好幽默,我好羡慕哦。” 节目组在王在安的羡慕中推来本次随机舞蹈挑战的具体规则。 【随机舞蹈挑战】 【现场将播放五组配合着音乐的舞蹈动作,各位策划团成员有三分钟的时间对这些动作进行记忆和学习,时间一到,播放暂停。】 【随后将随机播放一些歌曲片段,各位需按照旋律跳出相应的舞蹈动作。】 【挑战共有十轮,每轮三个及以上成员跳对动作即为挑战成功。若最终有五轮及以上挑战成功,策划团将赢得节目组准备的神秘礼品!】 张行看完规则,反手指向自己:“什么意思?我也要参加?我不是串场主持吗,没必要吧各位——” 还不等导演发话,那边的时粤已经一把扯住了张行的袖子,满眼恳切地看向他:“哥,你看我们这儿剩下的六个人,除了薇薇姐还能不能凑出两副协调的四肢?我们没你不行啊!!” “对啊对啊!” “对啊对啊!” 从周州应下第一声,王在安紧接着应下第二声开始,小院里就被此起彼伏的“对啊对啊”充满了,吵得江时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也跟着起哄。 张行安详地闭上了双眼,成为了本次随机舞蹈挑战的c位。 站在四肢真的很不协调的他旁边的分别是两位新嘉宾,一个是大家都知道她很会跳的艾岫薇,一个是大家不知道他很会跳的罗峥。剩下的人就如同翅膀一样分散在张行两侧,脸上统统挂着一张“憋笑”的表情包。 几台显示器被推到他们面前,五首歌曲同时播放,引起了不小于刚才骚动的噪音。 “我去,怎么是这么玩儿的呀!”王在安捂住脑袋cos呐喊,“这谁能记得住啊!” 第3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6) 嘈杂的乐声在空气中盘旋纠缠,江时鸣侧耳倾听,很快区分出了它们,并淡定地向队友一一报上了它们的名字。 “<勇气>、<当>、<亲密爱人>、<红玫瑰>、<阳光总在风雨后>。” “我靠,牛哇牛哇!” “我只能听清当和最右边那首……但是这个有什么规律吗?歌名长度?” “别管了,先把动作记住吧!” 比起纠缠在一起的音乐,这些舞蹈动作倒是很容易学,什么在脸下面比个开花然后扭一扭啊,什么张开双臂转一圈啊……唯独代表《亲密爱人》的那个妖娆的蹲起姿势让人有些难以言喻。这个动作时粤做起来是性感,艾岫薇做起来是性感中带着一丝俏皮,但张行做起来就完全是个灾难了。 “张哥,”王在安用不输他张哥的抽象舞姿对他张哥发表了锐评,“插秧动作很熟练啊,背着我们接慢综了?” 张行:“……” 张行:“皮痒就回去洗澡。” 江时鸣双手环胸,虽然没从这些歌里找到什么可以辨别的规律,但是他觉得自己比起执行者更适合当指挥家,除了那个转圈,剩下的舞蹈就交给别人来完成吧! 三分钟的时间快得像早起的回笼觉,屏幕一眨眼的时间便被转了个个儿,场上面对着他们的除了导演组只剩下了一台新金主赞助的蓝牙音箱。 这台音箱钱没给到位,只赚到一个特写,他们谁都不用口播。 【下面将播放第一首歌曲……】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江时鸣蹙着眉头,这首歌的名字是《盛夏的果实》,歌名五个字,一上来就推翻了他们认为舞蹈动作和歌名有关的猜想。他目光极速在五个背对着自己的屏幕之间梭巡,方才那上面播放的画面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但肚子咕咕叫的他实在没有什么头绪。 “我们先赌一下吧,三个三个一组,分别做两个动作看看!” 玩游戏这方面还得是综艺经验丰富的张行,只见他大约也是脑子短路了,当场便侧身开始插秧。不远处的王在安瞳孔地震,下意识便也跟着做了起来。 虽然同是猴子,但周州疑似比王在安聪明一些,立刻抢先开始开花。 余下的时粤、罗峥和艾岫薇无奈对视一眼,艾岫薇蹲下,剩下两个开始开花。 江时鸣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张开双臂开始孤独地转圈。 【本轮答题时间结束,挑战失败。本轮舞蹈动作正确的有一人。】 两臂还没放下的江时鸣头顶冒出问号。 “你那个是哪首歌动作来的?”急于答题的周州已经不在乎那些圈内的繁文缛节,对着自己师父开始喊起了你。 江时鸣眨眨眼:“是<勇气>。” “啊?”罗峥看起来脑子要炸掉了,“为什么啊?感觉哪里都不挨着啊……都是女歌手吗?呃,中国不承认五种性别吧大家!”真不愧是地下混的,讲起话来就是带劲,这种东西也敢搬到台面上来说! 时粤撇了撇嘴:“你说得对,现在美……咳咳!不是,我是说,性别肯定不是正确答案了,有没有可能是年份啊?或者有什么特别知名的舞台?” 再怎么讨论也没有个结果,第二首歌已经开始播放。这次匹配成功的是《贝加尔湖畔》和《红玫瑰》,他们同样挑战失败。 众人就这样毫无头绪地又经过了第三轮和第四轮的挑战失败,江时鸣听着《蓝莲花》和《阳光总在风雨后》匹配成功的提示,终于感觉到脑内卡顿的齿轮转动了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他的猜测,《情非得已》的歌曲节选已经响了起来。 于是他只好抢先一步张开双臂,语气笃定地向身边的时粤道:“听我的,跳<勇气>。” 时粤被帅得一迷糊,下意识便跟着做了起来。秉持着必须要三三组队至少做两个动作的原则,张行也立刻跟上。而这回落了单的罗峥两边各看一眼,决定合群,不像江时鸣那样非得搞个特殊。 【本轮答题时间结束,挑战成功。本轮舞蹈动作正确的有四人。】 “噢!我们对了!是<勇气>!”时粤忍不住原地蹦跶起来,两眼亮晶晶地朝江时鸣看过来,“哥你怎么猜对的?找到规律了是吗!” “是和弦,”江时鸣淡定地说,派头摆得像个不愿意留下姓名的救世英雄,“这首歌和<勇气>都用了卡农和弦。” “……” 余下几人如遭雷劈。 只不过有些人是大脑过电,一下子想通了。有些人是大脑过载,一下子干烧了。 张行下意识便扶额苦笑:“啊莫导你也真是的……出这种题目给我是吧?这时候想起来我们是音乐节目了?要我们去搬砖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啊!” 而导演不语,只一味地拍素材。 总之,虽然张行不懂乐理,但今天的嘉宾们都很懂,大家都顺利的通过了导演放出的第一波小游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非常六加一呢? 听到导演宣布他们获得了神秘礼品的时候,江时鸣依旧只是双手环胸站在人群之外,墨镜虽然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下面神秘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正因为刚刚装了一波大的现在感觉很爽的事实。 【恭喜策划团获得一张美梦成真券!】 【凭此券可以向节目组兑换一次所想即所得的机会,使用场景请限制在柠檬音乐节上,且只可以许一个愿望……】 王在安:“那你直接叫许愿卡好不好呢?” 【……这个愿望不可以是无法在舞台上实现的构想,也不可以用笼统的词汇概括愿望,比如希望所有舞台都如何如何是不可以的。】 时粤:“我想要音乐节那天付襄老师来做我们的嘉宾。” 【……你看我像不像?】 张行:“诶?乱说话?!快向全国观众朋友们和付襄老师道歉!” 【……对不起!总之,请各位合理使用许……美梦成真券,请注意兑换的截止日期哦!】 王在安:“你刚刚想说许愿卡是吧?是吧!” 第3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7) 随机舞蹈挑战环节结束,照例是一些嘉宾们的聊天环节。大约艾岫薇已经确认了晚间只唱歌,于是在这个环节便被安排着去跳了一段古典舞。 艾岫薇身形苗条修长,身姿轻盈得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水流般自然顺畅、轻柔曼妙。加之艾岫薇有着唱戏的经历,她的眼神更是格外灵动。 舞蹈这方面场上的几人都算不得专业,于是大家只能给人鼓掌,一句专业点评都说不出。 好在他们也不需要点评,这是人家自己争取出来的舞台,他们只要猴叫就行了。 回到座位上,艾岫薇神清气爽,转脸看向坐在张行身侧的罗峥:“大家别光顾着捧我了,罗峥老师在这方面其实也很不错的,气氛都到了,不如也来展示一段?” 台本里可没写这一段。 张行转头看了看导演的脸色,又看了看罗峥脸上掩盖不住的跃跃欲试,欣然点头,掏出手机连上了音响的蓝牙。 “刚刚那是随机舞蹈挑战,现在我们来进行随机舞蹈欣赏!来吧,要什么音乐,我这儿别的不多就是会员很多!”说到这儿,张行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还是尽量选那个,库里有的……不然这段要被剪掉了。” 就在大家准备迎接劲爆舞曲的时候,蓝牙音箱里忽然响起一道有力的女声。 ——是一首这一段时间突然爆火短视频平台,兴起了一阵翻跳热潮的英文歌。而这首翻跳之所以火爆,完全是因为开头时有一段对着镜头的,超级mean的脸部动作。 罗峥做得非常到位,mean到能直接飞去美国演mean Girls 4,惹得摄像大哥猝不及防险些后退一步踩死同事。 周州:“……” 突然感觉自己这张脸好像是丢了两次。 老天奶,他能不能以后就退出这个邀请嘉宾的环节?! 江时鸣不懂年轻人的时尚,但的确还挺喜欢这首歌的,于是开始在座位上敲空气架子鼓。 约莫是被罗峥的表演感染,接下来艾岫薇也放飞自我,先后点了几首很抽象网络热曲,四肢像互相不认识一样在小院里这片空地上和罗峥battle了起来。 而秉持着不能让新嘉宾两个人丢脸的原则,王在安也用他那真的彼此不太熟悉的四肢加入了进去,一时之间录制场地仿佛被丧尸入侵,被吓得左闪右躲的周州就是他们之中唯一的一朵向日葵。 这下江时鸣是连背景音乐都欣赏不来了,全程只能摆出一副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坐在后面,嘴角向下,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他此时此刻终于共情了那句名言: 每个人类的心里都有一座花果山。 …… 花果山的猴子们也要吃饭。 今天的员工餐是青阳台附近很有名的一家云南菜。他们大约也给了些赞助费,居然有大厨把汽锅端到了他们的面前,还贴心奉上了菜品介绍服务。 在菜端上桌以前,江时鸣本来都饿得流口水,但此时此刻,他却只能感觉到空荡荡的胃里仿佛积着高山冷雪,那股饥饿感还没来得及作祟便被这冷意掩埋。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人们总这么说。但不知为何,江时鸣好像对这副药过敏。 他的生活越是走向正轨,他越是会时常回忆起过去。 锅子的热气在圆桌中央翻腾,菜食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江时鸣恍惚间听见有人正柔声问他:“哇,这个酸笋煮鱼很好吃诶,大家要来点儿吗?” ……不对,哪儿来的大家? 他不喜欢吃鱼,当年餐桌上就没出现过鱼啊! 江时鸣一抬头,发现是已经释放过灵魂,进化成第三只猴子的罗峥正端着盘子,满脸幸福地拿着公筷夹起一大块鱼肉,挨个在众人的碗边推销。 镜头之外,大家难免显得有些矜持。 时粤拦着他提醒“江哥不爱吃鱼”,张行连连摆手说“我这边能够到”。连王在安都没去接对方筷头上的那块肉,而是自己钳起一块塞进了嘴里,正像鱼刺射手一样往湿纸巾里喷吐。 他一边吐刺一边竖着大拇指:“确实好吃啊这个!粤姐你也尝尝!” 罗峥眨巴眨巴眼睛,就在他准备收筷之时,一个精致的小碟子忽然出现在那块鲜嫩的鱼肉下边。 罗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着摆放小碟的方向望去,只见艾岫薇静静地坐在对面,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中满含笑意,正盈盈地看着他。 “我来尝尝。”她说。 “哦……哦哦。”罗峥松筷,鱼肉落在艾岫薇那个干干净净的小碟上。他忽然意识到从开餐开始,对方似乎一直就在吃那道凉拌树头菜。 女演员的身材管理竟然恐怖如斯! 周州大口扒拉着米饭,双眼从碗沿上方探出来,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滴溜溜地转了半晌,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揶揄意味的笑来。 “这鸭子这么好吃?给你美成这样!” 王在安满脸疑窦地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 周州嫌弃地瞥他一眼:“切,男人啊。” 王在安:“?” 王在安:“我不管你是谁快给我从周州身上下来。” 周州:“没事儿,你一边儿玩去吧。” 王在安:“周州,你现在骂人真高级啊——” 时粤实在是嫌弃他俩过高的网络浓度,于是端起凳子离他们远了一些。 江时鸣游离在这场喜剧之外,心情又莫名低落下来,咸香的土豆在他碗里被捣得粉碎,却一点都没入口。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的时候,“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沉默。 一块色泽诱人、泛着油光的鸡腿肉,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了他的碗里。 江时鸣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张行正满脸笑意地看向他,眼中正透着关切:“多吃点儿,下午是要干体力活的,除了晚上那场就没有演唱环节了。” 江时鸣不知怎的,心底悄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局促。 他有些含糊地“嗯唔”了一声,低下头匆匆往嘴里送了一大口拌着土豆泥的米饭。 …… 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第4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8) 【本群禁止嗑成名(499)】 K:我靠卫某的新杂志真帅我一跟头 K:早知道他帅但是他真的是是硬帅啊,西装好文明爱看多穿 明月相逢:已订购,莫辜负 K:当望姐真幸福都只用给一个人冲销量[喜欢][喜欢][喜欢] 明月相逢:[你看我高兴吗.jpg]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当望姐真幸福都只会被一边的唯粉骂 K:? K:如果我拿出至今还在互骂的柿饼大战卫星楼你又如何呢 明月相逢:真好啊,唯粉姐姐说他俩一个是叛徒一个是变态,我最爱吃的人设[喜欢] K:笑死了,叛徒我懂,变态是什么啊,各位现在还觉得官方公告是资本的游戏吗[笑哭] 绚烂过:罪恶边界已确定卫哥第一集就有出场戏份。 明月相逢:今年六月对我很好,信女愿一生升官发财大鱼大肉回报六月对我的好 十二分霜降(黑化中):六月快点来,六月快点来,六月四面八方来 ———————— 吃饱喝足以后最该做的事就是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而不是举着摄像机到处录像。 江时鸣不懂为什么王在安要给粉丝录什么节目录制花絮vlog,但他不会阻止,只是拒绝了入镜就把摇椅搬到屋檐底下,一边躺在上面晃荡一边吹着口琴。 乐声舒缓,惹得王在安热热闹闹地开了几次场都觉得不太对,最后只能录了个哑巴版本,纯粹用镜头展示小院的内部构造。 不过他不说话也不妨碍他整活儿。 “马桶就不必给大家展示了吧?你也太不拿粉丝当外人了!”他的助理有些抓狂,“你去那边录一录——” “你有本事你去录,”王在安压低声音,“光要热度不要脸是吧?” “……话糙理不糙但你的话也有点太糙了,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吗?” 王在安放下马桶盖:“亲爱的,你现在说话像网上那种,经典东亚父母语录合集。” 助理:“……” 王在安:“所以你再叫我去录江哥,小心我就录你,以后遇到那种总结就都有你的脸,你成为网络meme,你永远流传下去。” 助理:“…………好,好,我不管就是了!你干嘛啊!” 听到了一切对话的江时鸣吹奏的气息断了一拍。 他现在是不是,离卫生间有点太近了? “哎哟我等一下!这个是不是羊啊!”王在安的声音陡然提高,“怎么那么缺德啊谁把羊藏在水箱里的!二维码都泡烂了!” 【「森氧元气豆豆咩」剩余数量:3】 过了半个多小时,机器重新开机。 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拍王在安从水箱里找出小羊手办的画面。 小羊上的二维码贴纸重新贴过,在镜头下显得水抗有点过高。但无所谓,这也是综艺节目“剧本”的一环。 【豆豆咩挑战任务:立水瓶。】 【将装着水的水瓶抛掷360°后使其立在平面上,成功五次即为挑战成功。根据完成时间分阶段获得日票价格减免的奖励。】 节目组也是穷了,游戏道具除了赞助就是水瓶子,甚至不愿意多走几步去台里借点好东西来给他们玩。 于是下午开机的第二个画面就是他们一群男男女女围成一圈,聚精会神地围观王在安、时粤和江时鸣扔瓶子。 为什么江时鸣会参与进来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导演介绍规则的时候说他们测试的时候只用了二十四秒就成功了。 于是一生要强的江某就这样自告奋勇成为了挑战组的一员。 “预备,计时开始!” 三个撕了标签的水瓶被抛到空中,两个歪斜下去,只有江时鸣的那个稳稳立住。来不及欢呼庆祝,下一轮抛投立刻开始。 一时之间,江时鸣耳中只剩下瓶子“啪啪”敲击地面的声音。 而事实上,小院已经彻底爆改花果山成功。 王在安大呼小叫的声音随着水瓶一起高低起伏,时粤也“哎呀哎呀”叫个不停,围观的人更是叫好的、指导的、单纯想嚎叫的乱作一团。 罗峥:“我的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刺激,像在看球赛——” 周州:“唉,唉哟,小王你行不行啊,不行你退出吧!” 张行:“好好好三个了,才过去十三秒!” 艾岫薇:“好燃啊,天呐!” 江时鸣手腕翻飞,水瓶在他手下被抛出残影,歪掉的甚至来不及落地就会被他一把抓住。 第四次…… 还差最后一次…… “成功!江时鸣挑战成功!”张行一把抓住江时鸣的手,然后高高举起,“用时二十一秒!挑战完成!” 那边王在安还在聚精会神地扔瓶子,嘴里却已经下意识唱了起来:“'cause we are the champions of the world~we are the champions - my friends——” 第一句还是他独唱,第二句已经莫名其妙变成了合唱。 江时鸣就在这歌声中昂起头颅,向节目组比了个倒…… 倒竖的大拇指被张行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掰正挪到了他自己胸前。 “好的紧接着我们的时粤,粤粤也挑战完成!用时三十九秒!而我们的小王同学,还在顽强拼搏、努力奋斗!” 张行一边牢牢把持着江时鸣的大拇指,一边仍不忘播报场上的局势。因为江时鸣和时粤完成的都特别快,所以大家也放心看起了王在安的热闹。 周州甚至也端出了播音腔, “各位观众朋友们!让我们把目光再次聚焦到赛场上,此刻,最后一名参赛人员正顽强地朝着目标前进!在其他选手已经完成比赛的时候,他才刚刚来到比赛进程的五分之二!” 王在安憋笑憋得手一抖,本来快立住的瓶子被他一下撞歪,倒在了地上。 “周州!” 他只能无能狂怒。 而周州还在激情演说,连张行都闭上嘴只笑着听他说话。 “他,是命运的挑战者,远低于常人的身体协调能力并没有成为他逐梦路上的绊脚石,反而化作了他砥砺前行的动力!他忍受着身体的不受控,克服着心理上的重重压力。每一次前进,都是对自我的一次超越;每一滴落下的汗水,都是他拼搏精神的见证!……” 周州快没词的时候,王在安终于挑战完成,用时两分十二秒。水瓶立在地面上的瞬间,王在安向周州伸出了毒手。 “周州!” “你要干什么,摄像机可都录着呢!咳咳,你锁我喉是吧!” “什么叫远低于常人的身体协调能力,你看我协不协调!” “救命啊!” 第4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29) 直男卖腐,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因为是直男,所以不避讳肢体接触;因为是直男,所以玩笑开得没有度;因为是直男,所以总有越界的交互。 直男轻轻一卖,就让cp粉们辗转难眠,念念不忘,十年后想起这段往事还要边热泪盈眶边擦甲板,痛斥臭男人欺骗大众感情的同时也要留下一句“我不信你当时真的没有心动过”。 补妆的时候,王在安的助理又一次东亚父母瘾大爆发,暗戳戳跟他说:“你别和周州卖了,你去找江老师啊,我看你们之前互动很有火花的。” 王在安:“什么,卖什么?你的意思是周州那么欠揍我不能反击他?我又没出拳出巴掌,那不是开玩笑吗!玩笑不让开吗?” 助理:“……” 可惜他终究只是一个助理,他不是经纪人,所以孩子不听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与江时鸣的情形截然不同,在剩下的这些人当中,除了张行的经纪人是其自家亲戚之外,其他人都还在用着公司统一分配的经纪人。 这些经纪人手底下往往同时管理着五六个艺人,精力有限,自然是倾向于把更多资源和关注投向更有热度的艺人,哪边艺人火就跟紧哪边。而助理的工资和奖金也和艺人的热度息息相关,所以自然是满脑子都想给王在安炒火。 为了钱,想耍点手段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为什么助理今天话突然多了起来,那还要多亏了程远川。 程大经纪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虽然不像某些人带着带着艺人突然就能开始卖起衣服,但手底下也出过几个一线明星,毫无疑问是很有手段的。 而这样一位大人物突然出现在粗陋的录制现场,只为了看江时鸣有没有好好吃饭,加上程远川手下目前并没有其他艺人,基本已经能断定,他是打算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地去栽培江时鸣了。 助理不懂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不懂江时鸣本身就有巨大的商业潜力,只知道他未来的发展不会差,王在安攀上对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甚至这个攀上也不需要江时鸣点头同意,因为现在他们在拍的节目,王在安是资方安排进来的,肯定会最大程度保障品牌推广大使的热度。因此只要镜头前表现得亲密一点,王在安以后就能一直蹭在“江时鸣圈内好友”的车上不下来了! 可以看出助理确实不太了解江时鸣。 自认为是江时鸣圈内好友的人多了去了,你看他现在还存着谁的号码吗? 好在在这个演艺圈里,有实力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被反复原谅。 而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当卖腐搭子惦记的江时鸣正在拒绝化妆师要给他补腮红的建议。他不懂化妆,但他懂自己的帅气,他拼命摆手:“你立瓶子能在二十秒内成功五次吗?不能就听我的!” “一会儿还要干活儿呢,我自己能累出腮红来!”穿成粉红色也就算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脸也变成粉红色的! 化妆师:“……”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江时鸣抗争成功。 经过一场紧张刺激的游戏,【当前日票价格:144元】。不是很吉利的价格,急需再砍一刀,但是剩下的三只小手办不知道被工作人员塞到了哪个角落,找不见半点儿影子。藏一百个确实是个大工程,所以也完全没可能靠着摄像头找到目标。 江时鸣现在严重怀疑,藏剩下的小手办的人和把金主塞马桶水箱里的是同一个工作人员。非常不尊重,有种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的美。 于是他们就只能听导演的安排,通过完成任务来与几个合作舞团“签署合同”。 ——这当然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毕竟早在节目录制的第二天,时粤就已经收到了她的伴舞团发来的教学视频,这些天一直都在私下里练习,时不时还会在镜头底下突然冒出几个舞蹈姿势来。如果不出意外,那些镜头都是要被剪掉的。 而导演组给出的任务也是非常简单粗暴且扣题。 “跳舞机?” 江时鸣看着那整整齐齐摆在屋子里的三台机器,不禁感慨做综艺节目的人果真都一身的牛劲使不完。他之前在那屋睡觉的时候,那里面还是纯粹自然的民宿风,而今不过三天过去,里边已经被鼓捣成了电玩城。 其中一台跳舞机是他们今天的挑战设备,另有两台是他们等待区的福利,装着硬币的盒子边上摆着两把钥匙,预示着这将是一场无限畅玩。 当然了,娃娃机里面的娃娃也很有讲究,全都是赞助商的那头他们死活找不到的羊。 【完成指定歌曲挑战,就能赢取对应的合约。】 张行上前一步,从导演手里接过手卡。江时鸣往后一步,向张行手中一瞥,便看见那上面只整整齐齐列着四个舞团的名字和他们对应的歌曲与难度之类的。想来节目组也是知道他们大家的实力,不忍心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的。 那边张行一眼扫过手卡,开口向大家介绍道:“我们的柠檬音乐节最多可以与四个舞团签约合作,也就是说大家至少要完成四首歌的挑战。其中最简单的是三星,最难的是七颗星,都必须达到SS评分才算挑战成功。” 江时鸣骤然抬起头看向张行,完全搞不懂对方是怎么从那一张表格里读出这么多信息的。 接着,张行一一报出表格上的内容,然后向大家提议道:“我们就先从难度最低的开始,先都过一遍看看吧,试试有多难。” “可以!” 晚上还有现场演唱,大家都不想因为这件事挤压宝贵的休息时间。如果不是怕场面太难看(没镜头),他们甚至想直接让艾岫薇从头跳到尾。 江时鸣就是这么想的。 他认为已经提了这么多次艾岫薇能唱会跳,那安排的所有和舞蹈相关的环节必然都和对方有关,自己只需要杵在后面当背景板玩抓娃娃就行了。 于是跳舞机刚一启动,他就静悄悄地挪到了一边,抓了一大把硬币揣进兜里。 硬币的重量将他那保暖的粉色外套坠得向一边沉去,也算是小露香肩,而他毫不在意,径直朝着右边的娃娃机走去。 “当啷——” 硬币掉进机器,娃娃机的按钮亮了起来。 江时鸣眯起眼睛,直直看向娃娃堆里一个突兀的,肚皮透明的小羊公仔。一只小小的豆豆咩正七倒八歪的坐在公仔的肚子里。 原来金主会怀孕…… 江时鸣一边想着,一边握上了摇杆。 第4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0) 商场如战场里的商场可以是生意场,也可以是百货大楼。伴随着跳舞机那头的音乐和节拍声,江时鸣将按钮拍得啪啪作响。 约莫因为这是个隐藏关卡,节目组是一点儿没在抓钩上放水。 那三根儿铁爪力道不如指甲钳,一个游戏玩儿得时粤的火噌噌往上冒—— 不错,时粤头一个注意到了江时鸣的位移,加上她也沾点四肢僵硬,于是跟了半首歌就超绝经意地绕了一大圈,开始看江时鸣抓娃娃。 眼看着被一点一点挪到出口的娃娃被肌无力的爪子一下甩飞到里面,时粤简直恨不得一拳打烂玻璃。 当事人江时鸣目前则情绪稳定,防御值满格。 他想赢没错,但他不会急,因为急躁不是成功的催化剂。 这么多年下来,能让他的情绪产生剧烈的波动的,唯有那个人而已…… 又一抓下去,小羊只懒懒歪了一下,好像天上下来的不是钩爪,而是个痒痒挠。 时粤有点气急败坏了,她指着玻璃便吐槽道:“往这上边栓个灵魂提取器都能比这玩意儿好使!”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周州也道:“要不然我们叫工作人员来重新摆一下吧,听说商场里能这么干。等他们把盖子掀开,我来控制住维修工,你去把那只羊……我是说,那只……呃,那只羊直接拿出来!” 周州羊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东西全名叫「森氧元气豆豆咩」,这名字太羞耻,感觉在奶茶店里常见。 江时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往投币口扔免费的硬币。 只不过现在的硬币在他自己的口袋里,而从前的时候,他总是伸手从另一个人口袋里掏硬币的。 卫承会陪江时鸣去很多地方,不管多幼稚的事儿两个人都一起干过。 但卫承有个怪癖,那就是密室、过山车、蹦极之类的他会陪着江时鸣一块儿来,但只要涉及一些“成绩”的,不管是投篮还是抓娃娃,卫承都只会看着江时鸣一个人玩。 仿佛他存在在那里的意义就是等江时鸣玩够了以后递上一瓶水,再送上一句“你真厉害”。 而江时鸣也确实厉害,他想要做的事很少有做不成的。 写歌如此,抓娃娃也如此。 “唔!出来了,是要出来了!哇哇哇——” 时粤已经彻底沦为猴群的一员,手舞足蹈地跟周州双手击掌,感动得像刚刚目睹了载人火箭升天。 江时鸣弯腰从出口捡出来那只肚皮透明的娃娃,将它那罩子一捏一拧,一只小小的羊手办就掉在了他手心里。 与此同时,跳舞机那边也迎来剧烈的欢呼声。 罗峥挑战六星舞蹈两次终于成功,艾岫薇和王在安正扔着他们从另一台娃娃机里抓出来的“金主”们给罗哥助兴。 不知道赞助商开不开心,反正王在安这个推广大使是尽职尽责把这几只羊推挺广的,撒了一地。 “还有最后一首歌,我们七星难度的舞曲,薇薇!就靠你了!” 艾岫薇已然毫不怯场,自然融入了这燃爆的氛围里,单手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艾小薇,加油!” 张行:“……” 只能说糊咖就是好,个个儿都有一种明天就不干了的气势在身上。 江时鸣检查过两台机器,确认没有漏爪之羊后就背着手走到了人群最后,开始围观他们策划团唯二dance的个人技展示环节。 古典舞是职业,流行舞是爱好。 艾岫薇对这首舞曲还算熟悉,但机器上的振幅她没见过,于是第一遍挑战以S级惜败。 节目组不光抓娃娃机不放水,这跳舞机更是干得像沙漠一样。 一曲罢了,艾岫薇双手撑膝回忆着刚刚的舞步,时粤他们几个跟在后边又是递水又是擦汗,活脱脱演了一出送拳击选手上场的情景剧才满足地退下。 最后一次挑战时,一抹鲜红的夕阳透过玻璃打进屋内,将大家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艾岫薇上半身的影子恰好投射在墙上,与她本人无异。摄像机沿着轨道挪到她的正侧边,刚巧记录下这人和影子共舞的一幕。 “双S!挑战成功!” 大家不顾形象地欢呼起来。 江时鸣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投入大家的欢庆之中。 因为他清楚,这份快乐与他并没有半分关系,整个跳舞机环节他都只是…… “江哥还找到了一只羊!我们快去把二维码扫了吧!”时粤在头顶拍了拍手才大声宣布这人尽皆知的消息,“做完挑战就下班!”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江时鸣千辛万苦抓到了那只豆豆咩又怎样呢,她就是非得在这个节目组剪不掉的地方大声地把江时鸣做的事说出来,就是要让现场的和镜头后的所有人都听见这个好消息。 崇拜是很遥远的距离没错,但如果没有一分憧憬作为开始,两颗小行星要如何靠宇宙间的引力跋山涉水地相撞呢? 时粤看着阳光在江时鸣脸上洒下的半边阴影,心下已经软成一片,情不自禁地,居然落下泪来。 她只是很突然地,看着江时鸣站在那里,就觉得有些想哭。 天杀的媒体,看把她江哥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居然穿这种衣服招摇过市,她不允许! 她眼中流下的许不是泪水,是江时鸣整肃粉的倔强。 …… 挑战任务是平平无奇的歌词填空,几个人随随便便就挑战成功了。 晚间舞台布置的间隙里,众人躺的躺、躺的躺、趴的趴。 还有精力旺盛的猴子,决定趁着这时间去把娃娃机抓空。然后江时鸣就只能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气的“哎呀”声。 显然,王在安的挑战没有成功。 今天的江时鸣依然没有唱歌指标。 周州的歌曲完成度更上一层楼,王在安的气息还是有些短,但已经好上太多。时粤天生的好嗓子让她随便翻唱什么都能赚来一个营销号发的对比视频和一片“翻唱怎么有脸踩原唱”的骂声。 新来的罗峥出乎意料的是一位很擅长叙事的歌手。他对一些细节的处理并不完美,但嗓音里天然带着的故事感让他唱起民谣如鱼得水。 而艾岫薇,她准备的是一首带有戏腔唱段的歌儿,这是她的舒适区,姑且也算是统治区。 简直是堪称完美的一个晚上。 江时鸣这样想着,却在上车之前被李希来拦住了。 “江老师,”李希来一如既往地这样称呼他,“明天来的就是籍也灵,籍老师了,您看这个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我们需要拍一段素材。” 江时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了起来。 第43章 幕间·灯 江时鸣很喜欢籍也灵,在别的男孩儿还为那几大天王着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为了籍女士的几首oSt疯狂重刷言情剧了。 但江时鸣并不觉得他是籍女士的粉丝。 因为他一没蹲守对方航班行程,二没存过对方照片,三不关心对方私人关系,四没在对方超话签到……如此这般,他还能列举出五六七八个理由同别人说他绝对没有在追星。 喜欢不意味着一定要成为粉丝,不成为粉丝那两个人之间就并没有情感的链接。 虽然从前在各路音乐工作室也见过几面,也礼貌地互相称赞,也一起探讨过编曲上的小问题,也去对方的歌友会坐第一排,也举着现场发的横幅大声接唱——但总之,江时鸣认为他和籍也灵女士的关系一栏应该填写陌生人。 而给陌生人在晚上不打招呼就突然打电话是不太礼貌的,所以江时鸣选择发信息。 【江时鸣】您好,在吗? 【江时鸣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时鸣】不好意思,原来有台本。 【江时鸣】如果您觉得接下来我说的话太没有分寸感,请不要误会我。这台本没有署名,但这么做作,我只能揣测这是莫先生的作品,如有疑问请向他咨询。我要开始了,以上这段对话应该会在节目里被裁掉。 【江时鸣】要来吗?和我一起参加一场夏日的歌会,你会感兴趣的吧。 【盯灵灵】[吉祥的光永远环绕着你.jpg] 【盯灵灵】好长的免责声明 【盯灵灵撤回了一条消息】 【盯灵灵】我当然很感兴趣了,会准时到的~[玫瑰][玫瑰][玫瑰] 【江时鸣】[为你献上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jpg] 就这样,这段邀约素材算是录制完成。 江时鸣这下总算是弄清楚为什么此前一直都不知道其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邀约别人的了。原来是因为这所谓的邀约就是这般敷衍潦草,而且生硬。此时此刻,江时鸣甚至都开始怀疑聊天框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籍女士本人了。 他抬起上眼睑,目光投向在一旁专注守着兼职录像工作的李希来,神色极为真诚,眼中满是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不干脆在后期制作的时候,直接自己弄一段对话上去算了?” 李希来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抹讪讪的笑容,嗫嚅着开口:“因为,呃……” 还没等李希来把话说完整,小赵紧接着就接过了话茬:“要是所有内容都全靠后期来做,那江老师你在节目里的镜头可不就少了嘛?这肯定不行呀,咱们做节目,最重要的就是要公平公正,得把一碗水端平!” 小赵这话才刚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同时还传来李希来一句“就你话多”的斥责。 ——在李希来看来,江时鸣的圈内地位远不是剩下几个人可以比的。一碗水端平这话说出来就是最大的没端平。真正被他咽下去的理由其实是导演是个傻子,脑袋里光想着流程没有一点变通。 江时鸣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语气诚恳地劝解道:“人的脑袋是很脆弱的,不要总是打孩子。要是真的总忍不住要动手,我的建议是捶墙和拍桌子。”吉他是可以摔的,但是不能摔到对方的脸上。 小赵:“……” 小赵:“老师我成年了来着。” 小赵揉了揉脑壳,虽然被维护了,但是感觉并不开心。 …… 江时鸣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廊道里一片寂静,程远川已经提前在房间里面等着了。 他们俩都一致认为在这档节目拍完以前没必要那么急着找助理。一方面,在节目正式播出之前,江时鸣严格意义上都不算正式复出,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方面,需要应对的琐碎事务并不多。另一方面,程远川如今已然恢复自由身,接下来他打算一门心思只专注于带江时鸣这一位艺人。因此在初期阶段,这些工作他都能够亲自承担起来。 所以此时此刻出现在房间里的程远川正处于助理模式。 昨天两人一起去买的保温杯里已经灌满了桔梗甘草茶,一直未开的酒店炉灶上也温着梨汤。空气净化器刚刚关上,摸着机身还有些发热,就连桌面上也摆好了江时鸣昨儿惦记了一路,想吃的那家沙拉肉松面包。 恍惚之间,酒店的套房似乎变成了家的模样。那是江时鸣在少年时代无数次酣睡的梦境里,反复出现的普普通通却又无比温馨,洋溢着人间烟火气的正常的家。 如今他已经许久不曾涌起这样的渴盼,可就在此刻,当他的目光触及屋内亮起的暖黄色灯光,心底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熨帖。像内心深处燃起了一盏温暖的篝火,柔和的火光循着空气中飘荡的麦香轻轻摇曳,将融融暖意蔓延至他躯壳的每一个角落。 江时鸣停在门口,心想自己的这些感动绝不能让程远川窥见,否则对方肯定要嘲笑他到年底为止。 于是他落锁、挂防盗链、放堵门器…… “也不用这么防备我吧?”穿着居家的肥裤子和老头衫的程远川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准备在这间密室里对我杀人灭口?” “……” 哦对了,这套间里只有一张床的。 江时鸣丝滑地把堵门器挪走,像是用那东西擦了下地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回头问道:“你晚上住哪儿?” “你隔壁,”程远川伸出拇指往右边一比划,“自费,记得报销。” “那你记得开发票。” “不过这面包就不用报销了,因为我也要吃。” 两个人便就着暖色的顶灯在茶几两边坐下,程远川坐在沙发上,江时鸣慵懒地撑着地面,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灯光在江时鸣脸上刻下一道道直挺挺的阴影,愈发衬得他冷峻疏离。 程远川拿起一块馅料满满的面包,与江时鸣碰了个包,然后一口咬掉了一半。 “贵是贵了点,但确实是好吃啊,”他幸福地眯起眼睛,“不枉我绕了一大圈路也要找到这家店,很值啊——” 第44章 幕间·火 江时鸣也把自己的脸颊塞得鼓囊囊的,他眯起眼睛,露出些幸福的神色。 “这个加了海苔的好像更好吃一点。”江时鸣品鉴道。 “是吗?”程远川掸了掸手,“我觉得加了海苔的有点太咸了,有点超出我对面包的接受范围。” 江时鸣抬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咂了咂嘴:“你的认知太狭隘了,你第一次吃流沙包的时候不会也是这副表情吧?” “你怎么知道的?” “……挺好的,”江时鸣委婉评价,“看来你不是个善变的人。” 程远川眼睛微微眯了下。 善变这词从江时鸣口中说出来总会让他这种关注对方、挂念对方的人感觉心里突兀一下抽疼。 他一直觉得他们这个圈子说不上特别好,但也谈不上特别坏,只不过是把这世上到处都在发生的事用放大镜摆在众人面前审阅,于是便显得处处都是瑕疵。程远川从前可以对这些瑕疵视而不见,只是因为他可以在这满是坑洼陷阱的路上游刃有余地前进,他在社会上学到了很多的规矩,这些经验足以让他避开每一次险情。 但这份经验、这些规则,他都觉得不该被适用在江时鸣身上,江时鸣就该带着一分格格不入闯进这圈子里来,把这世界一起撞个天翻地覆。 可是江时鸣是人不是神,所以他在这条路上摔了个大跟头,所有人都来不及去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利落地转身走远。 程远川想,他现在依然持有从前一样的观点,只不过这次,他想做能在对方身边搀扶一把的人。 于是他双眸微敛,岔开话题,把最后一口面包吞进肚子里,开口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接着参加综艺吗?还是接些oSt的活儿?或者只借着这次机会向大众宣告一下回归,然后就像以前一样,直接去准备你的个人单曲?” 江时鸣愣了愣,停下咀嚼,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像之前一样…… 那就意味着几乎与世隔绝,除了工作上必须接触的人外谁也找不到他。他会和一些音工厂合作,但也很喜欢花大价钱租用一些高端录音室,然后在限时内找到自己能找来的“熟人”一起工作。 他从前也有过自己的录音室,先后在不同的地方开过三次,最后均因为媒体的频繁打扰被他主动关停,里面的那些设备最后都流入了他的熟人市场。 正因如此,他手头掌握着许多人工作室的动态密码。凭借这些关系,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灵感乍现,他都能迅速找到合适的地方投入创作。 回想起来那种工作状态,江时鸣依然会觉得很惬意。但如果程远川这样认真的问是否他接下来的规划就是这样了,他倒是给不出解答。就像他经常觉得很多东西好吃,但别人要问他是不是确定要把这样东西永远加入回购列表,他是不能确定的。 至于前者,录制综艺这件事儿从前他多有抵触。 首先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过多关注自己的私事,其次就是因为刚出道那年在金天电视台录节目被整蛊的事。但是这次录制下来,虽然导演的行事作风他并不喜欢,节目的流程也总有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的地方,但和他一起参加录制的人他却都……不讨厌。 再也不会有人像新星乐队时期的卫承一样爱他,但若他把这标准放低,将一群人不知真假的善意糅合在一起,是否也能期盼着自己的生活回归理想? …… 该死的,居然让那个名字完整的在脑海里出现了! 江时鸣蓦地感觉到了一股委屈。 明明现在应该思考的是自己的职业规划,可他的脑袋不听使唤,又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又响起了对方歇斯底里的质问。 真是烦人的东西,他又没再把对方拉黑,也没再换号码,怎么居然就只打了一通电话就不打了? ———————— 卫承的黑眼圈几乎掉到了下巴上。 虽然说他在《罪恶边界》里不是主演,但该跑的宣传他是一次没落下。在这期间又是杂志又是路演地忙来忙去不说,他还抽空给自己接了个给竞演类节目当Npc的活儿,一开机就是从晚上录到早上,只能在补妆和候场的时候小睡一会儿,忙得梁鹏飞话都少了。 这个工作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卫承通过了五轮面试才从一众男演员里取得这次机会。那些参赛嘉宾只用演一次的戏码,他得即兴和人演上七八遍,一天一夜的录制下来,卫承真觉得自己已经像一只被熬成了的鹰,不用预习就能在打板的瞬间变成一个合格的渣男了。 “这背景也不是咖啡店,怎么那老些人想着泼你一脸水啊,”梁鹏飞端来一杯红糖姜水,“哥你要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外貌条件?” 卫承睨他一眼,接过姜水抿了一口,虽然瞬间被那股味道刺激得扭曲了表情,但他也瞬间进行了表情修复。 除了一直关注着他的梁鹏飞外,没人知道他现在这股淡定下面隐藏了多少死装。 这一整晚拍的戏都是参演嘉宾扮演一个被劈腿的女人的闺蜜来找闺蜜男朋友算账的戏码,不算特别难,但想要在“闺蜜”不在场的情况下演出那种“你不是我对象但我看你就觉得恶心”的感觉还是很难的。 至少就梁鹏飞的通风报信来说,摄像机后面的几位导师都把脸皱得像狗不理包子似的,就没开成白面馒头过。 虽然戏份的大头在对面,但卫承也会随着对方的台词和状态调整自己。对面来势汹汹他就变得唯唯诺诺,对面摆事实讲道理他就充当经典下头男,要是对面演着演着把自己当受害者激动起来,那卫承就演一个生性浪荡这时候还想勾搭别人的海王。 被工作填满的日子是充实的,各位导师抽空来指点的那两下是很有收获的,连被泼水都是有工作人员来道歉的。 卫承将那杯姜水一口气喝光。 在音乐的道路上,他已经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在演戏的道路上,他也并非天才,只是仗着一副皮囊硬挤下一寸安身之土。 但倘若他坚持在这条,与对方截然不同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当他能够捧起那座奖杯的时候,是否也算和江时鸣共沐星光了呢? 第45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1) 籍也灵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一直过得风生水起,但如果说大众热度,那还得要说是靠去年冬天朱明台的那档《金歌今唱》翻红的。 那档节目里请来了不少已经淡圈,乃至不再唱歌的金曲原唱们登台来为大家唤醒过去的记忆。 ——如之前所说,现在的音综很难做,节目组预算通常不高,所以这也是个节省开销的好办法。 而从结果来看,唱歌这事儿除了天赋以外,果真还是需要努力的。 许多演唱者的音色没太大变化,机能却已经退化太多。第一期更有个以声音清亮被大家记住的歌手一张嘴就是一股老烟枪味儿,唱得现场观众直皱鼻子。 而在这些人之中,一直坚持幕后工作还兼任音乐老师的籍也灵歌唱水平就显得出奇地好了。 节目组一开始都在炒作那些退圈转职的歌手们如今唱歌跑调之类的负面话题。但网友在坏东西里浸淫久了,自然想在年末时吃点好的,于是籍也灵的演唱舞台被一些综艺吐槽博主抓出来大夸特夸。 自来水没过节目组自己发的大水,他们后面终于也开始老老实实请那些至少还在当音乐老师的人登台献唱了,但热度始终是不如一炮而红的籍也灵。 ——不如说,正是他们糟糕的初期筹划,才让籍也灵好得突出,好得像沙漠突降大雨。 《金歌今唱》的热度超乎了所有人预料,眼看着连央视都在做正面报导,似乎有要重新扶持音综的趋势,金天电视台立刻顺势推出了《好听的旋律·金歌季》…… 要知道,《好听的旋律》上一季播出可是在七年前。 而如大家所想,在《金歌今唱》之后各大电视台启动的音综通常也都走这条怀旧路线。 一条路大家都走就容易堵车,于是大家果断都被堵死了,音综市场回归了从前萧条的模样。 连模仿得最像的《好听的旋律·金歌季》也沦落到只能请抄袭网红炒热度的程度了。 在这样一场闹剧里赚足了关注度的籍也灵女士很快收到各方邀请,而她最终只敲定了一个行程。 “我答应过大家,以后有机会可以试着办一场真正的演唱会,”籍也灵接下活动的那天是这样和她的经纪人,也就是她的妹妹籍野月说的,“而且主办方还会帮忙办签证,你不是正想去国外玩玩吗?” 而且她想,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那个,几乎每次都会坐在歌友会第一排的男孩儿了。听人说他出了国,那说不定会有机会遇到呢? 结果她的演唱会还没筹备好,小月那边就收到了综艺节目的邀请函,说是江时鸣准备回国拍综艺复出了…… 说不上是有缘还是无缘,但总归是有元、有钱赚。 于是她协调了行程,在意大利和英国的演唱会中间抽出了一天,回来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综艺。 《金歌今唱》在她意外爆火之前也是这么一个小综艺,所以她觉得自己还蛮有拍摄经验的。 只不过她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 为什么今天大家的装扮明明都是小礼服,节目组安排的第一个游戏却是趣味拔河啊?这对吗? 是她不懂户外综艺了! …… 皮鞋、西服、领带、袖扣、领带夹和喷了一脑袋的定型喷雾共同组成了今天的伴郎伴娘……不是,是策划团。 唯二的女士时粤和籍也灵虽然也是盘发和半长的礼裙,但碍于活动安排,两人也都穿着一双平底鞋。 为此时粤已经叹了一早上的气,只觉得如果金棠在这一期和籍也灵前辈一起来,那说不定节目组会网开一面,允许她跟着男队穿西装的。 她馋西服妆造很久了,但她的团队一心想给她打造成纯欲女神,围观了她这么多场猴叫仍然痴心不改,于是一起给她选了一身白色“仙女裙”。 这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和前辈撞衫,因为前辈穿着的是一身风情尽显的银色亮片包臀裙,身上还带着一件毛绒绒的披肩。 披肩因过分好rua,早在他们洞悉前辈好说话的天性后就被挨个搓了一遍。 那时候欢乐地互相介绍,互相称赞彼此今天打扮得人五人六的他们完全想不到十分钟后他们会经历什么。 【……绳子一端绑在会释放噪音的强力弹簧上,另一端由嘉宾团握紧。音响以最小声播放旋律,嘉宾团需要准确说出歌名并唱出两句歌词才算挑战成功。】 江时鸣感觉服装组的各位快要碎了。 张行率先举手:“我排在前面吧,我已经到了耳背的年纪了。” 时粤:“也没那么大吧?” 张行:“什么?晚上要吃猪脚啊?” 时粤:“……我不会配合你下一次的。” 张行:“饺子也好哇!” 绳子的另一侧,王在安已经全然不顾形象地撸起了袖子:“不就是拔河?我在这个活动里排名就没变过!” “救命,”周州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节目组的险恶用心,“我已经开始怕后面的环节是让我们玩斗鸡了……” 而江时鸣和籍也灵则围在终点线处的蓝牙音响旁边,努力侧耳倾听被关到最小声的音乐大概是个什么音量。 然后籍女士遗憾退场。 “我才是到了耳背的年纪啊!” 江时鸣完全不知道怎么搭话,只能把耳朵贴得离音响更近,然后偷偷在下面抠手。 这气泡水和这音响的钱真是给值了,镜头给得是一点也不含糊。江时鸣尤其喜欢这个音响,一来不用念口播,二来嘛,他偷偷抬头看向正哼着完全不对的旋律的籍女士,只觉得这音响长得可真音响啊! 第一轮拔河排序:张行,时粤,周州,籍也灵,江时鸣,王在安。 【预备,开始——】 强力弹簧属实强力,刚开始的几步走得轻松,但红围巾刚一过中线,来自绳子那边的牵扯感陡然加重,似乎要拼了命地把他们往回拉。 本来皮鞋就不太方便拔河这种活动,一时间场面上只剩下弹簧那头激烈的各种叫卖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江时鸣努力要听,但耳朵里只是被灌满了杂音。 位于他前面半个身位的王在安小臂被绳子拉得通红,脸也涨红,但红围巾始终往前移动不了一点。 张行本来年纪就大,僵持久了力气已经慢慢泄掉,他满脸不甘地开口喊道:“不行,我们恐怕不能硬——” “我听出来了!”王在安扔拉着绳子,“大家三二一松手!我听出来了!” “是〈铿锵玫瑰〉!” 绳子放掉的刹那,王在安在江时鸣的眼里已然从花果山的小猴儿进化成了美猴王预备役,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盛着多少期盼,亮晶晶的,像溢出来的星河。 王在安喘着粗气,坚定唱道:“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淡淡苦涩,才是今天滋味——” “想想明天,又是日晒风吹。再苦再累,无惧无畏——” “……回答正确,”导演的小眼睛里装满了狐疑,但还是按照流程宣布了大家的胜利,“挑战完成!” 第4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2) 接下来的两轮游戏过程中,队伍前面的人员偶尔会进行轮换调整,但王在安始终稳稳地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听旋律。 到了第三轮,红围巾甚至都还没有移动到中线位置,王在安便已经脱口唱出了相应的歌曲。 对此,小王同学给出了如下解释:“那边发出的那些噪音一直没什么变化,我都已经能自动把它们过滤掉啦。大家要是仔细去感受一下,就会发现其实还挺好区分的。” 王在安说得容易,江时鸣做起来难。 原地听了半天,他最后也只听出来了烤红薯十块钱四个。 于是江时鸣也只能承认,每个人在不同方面都有着独特的才能,实在是不应该勉强追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超能力。 挑战是成功了,奖励也拿到了,但是导演满心不服,他觉得是青阳台曲库太浅了,被王在安蒙到了。于是不信邪地又叫王在安试了好几次,甚至破防到在音响旁白猴叫,但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小子的耳朵是真好使啊!好好的音综,居然出了一个活顺风耳! 王在安本人似乎也第一回知道自己还有听得远这个“特异功能”。 “我还以为大家都这样呢,怪不得我说你们讲话都不背着人……” 江时鸣揣着手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过往言论,感觉毫无破绽。而总在背后蛐蛐别人的周州和时粤,一个心虚成很忙的样子,一个在桌子的掩盖下揪衣服上的亮片。 心如死灰的导演撤掉道具,把他们的展示板推过来,上面显示着他们如今的战果:【日票价格129元,剩余豆豆咩数量2。】 抓羊大队目前是别想抓到剩下两只羊了,因为—— 【接下来大家将去到柠檬音乐节的场地,进行表演前的第一次整体彩排!】 所有没到现场的人都将由工作人员占位并拍摄成教学视频分发出去,而播出那日,今天的彩排会和后面音乐节开场前真正的彩排与训练进行一个大混剪,营造出他们真的很努力的效果。 这次节目组的中巴车上也装了摄像头,连大家的座位都进行了安排,显然是要紧紧抓着籍女士的流量不放了。 张行与即将受访的籍女士坐在第一排,后面时粤和周州分居两边,江时鸣和王在安坐在最后一排的连座上,腿可以往外伸得老长。 江时鸣就这样听了李希来的传话,然后慢悠悠走在了最后一个,在车前脱掉了自己的西服外套,整了整领带,然后像一个上世纪言情小说里的霸总一样在上车的时候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双腿不得不全部暴露在镜头下的籍女士的腿上。 “哎呀,亲爱的,真贴心啊~” 籍女士的年纪努努力能生一个江时鸣出来,四十多岁的女明星即使保养得当也会从眼角细纹里露出一丝慈爱,于是她这声亲爱的不像调情,倒像是幼儿园老师要给最喜欢的学生贴小红花。 江时鸣的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他机械地走到指定位置坐好,然后斜45°看向窗外,用90%的空气浓度轻轻说了句:“不客气。” 车玻璃上映出江时鸣透红的脸颊,和在他背后,满脸无言地看向这边的王在安,那张脸上仿佛写着一句“你这么干让哥儿几个很难做人”。 时粤是不需要另有外套挡腿的,一来她那公主裙层层叠叠的折起来够遮住小腿,二来籍也灵腿上盖了一件外套的同时就把那件毛绒披风传到了后座。 大家都暖暖的,很贴心,只有明明准备了毯子却晚来一步的节目组背上了骂名。 不过莫导活该的,张行都不会管他。 行车路上,张行果不其然提起了籍也灵的全球巡演。大概就是让她说一说彩排的辛苦,幕后的劳累之类的。 谁知籍也灵小手一摆,乐呵呵便道:“我还好啊,都是大家配合我,工作人员很辛苦,我就是上去唱几首歌嘛~” 她声音软酥酥的,仿佛真不觉得一连唱三个小时、中途换装五次这种事儿有多累。 江时鸣脸颊鼓了鼓,又泄了气。 算了,他没必要说什么,这毕竟是人家的宣传环节。 孰料这时,籍也灵忽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突然提道:“我们时鸣知道的呀,我可擅长和人聊天啦。唱歌、和各位听众聊天,总比对着我那堆学生舒服多啦~” 眼见众人把目光投来,江时鸣只好停止自己的45°pose,把脸转向摄像机。 他如实点头:“那确实是,我还记得那个叫……咳咳,的学生,在青岛那次见过的那位,那真的是,非常有主见的歌唱家,”江时鸣越说越流利,甚至情不自禁在胸前比了个大拇指,“之前我的前经纪人一直鼓动我办一个声乐补习班,我本来有些心动,不过那之后就打消那个念头了。” 籍也灵脸上溢出几分痛苦,显然也是想起来了些不堪的往事。 而时粤脸上则满是惊愕。 她完全不敢相信,前经纪人几个字就这么水灵灵地从江时鸣嘴里蹦出来了!那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曾经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啊!甚至让江时鸣这样的人都心灰意冷远渡重洋前往国外,一去就是三年。 虽然网民们有些还被蒙蔽,但他们圈里人都知道江时鸣有多无辜。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时鸣的表情,很平常,很平静,甚至有种被自己幽默到了的自得,唯独没有提起最讨厌的人的敌视。 时粤现在有点搞不懂了…… 果然啊,憧憬是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张行手心冒出一层虚汗,指节泛白。他看了摄像机一眼,忽然向江时鸣抛出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时鸣都见过籍老师的学生了啊,”张行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他藏在镜头后的手正紧紧攥着拳头,“平时也会和其他朋友们一起聚聚吗?” 江时鸣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很不喜欢这种窥探他私人生活的问题。但昨天晚上和程远川的对话仍历历在耳。 程远川说:“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参加这种有真人秀性质的综艺节目,那向大家展露自己的一些私人习惯就是必不可少的。我当然可以给你设定一些标签,但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好的演技,也应该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于是江时鸣深呼吸了一口,回答道:“除了工作时间,我不喜欢身边有外人在。和灵姐见面也是在一家工作室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说和朋友聚会,那我大学毕业后就没再参加过了。” 知情人只知道他在说某些劣迹艺人自称他朋友拉他下水的事,只有望哥望姐知道这句大学毕业里门道有多深。 大学毕业,二十二岁,正是新星乐队解散的时候。相信这段播出的时候,大家都会在此高呼豹豹猫猫我又出生了! 然后在出生之余,勉强伸一脚踹一下那位提起名字都觉得恶心的家伙。 第47章 幕间·三年前 [该博客已隐藏] @吃瓜社: #杜璜涉毒被拘# #杜璜粉丝脱粉回踩# #对涉毒艺人0容忍# #杜璜小团体里都有谁# #屈梦南 尿检阴性# #江时鸣现身西郊别墅区# 据知情人士透露,本月13日上午10时30分,知名唱作人江时鸣曾出现在西郊别墅区,直到晚间太阳落山才离开。 西郊别墅区即日前通报被捕的男艺人杜璜的涉案居所,据悉该别墅区不仅涉及聚众吸食违禁品,还与近日沸沸扬扬的未成年侵害案有关。该案件目前警方仍在侦办中。 [白天江时鸣站在别墅门口低头看手机.jpg] [晚上同样穿着的江时鸣站在别墅门口张望.jpg] [杜璜违法通告.jpg] [未打码女孩实名举报低俗聚会侵害未成年整合图.jpg] 评论: @希望の花:又是先把受害者的照片放上来引流,施暴者的照片呢?上面那一堆词条当事人的照片呢?一个知情人士透露和两张照片就想我们转移战线去攻击别人吗?媒体人的良心呢?人血馒头就这么好吃吗??? @wadh:一直坚定的笃定的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支持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回到作品本身 让时间给出答案 我相信世界不会一直腐朽 总有资本退去 天光再临的那一天 永远等你 杜璜先生 @爱钱居士 回复: @wadh:见到活的[大便]了 @精品鲜洋芋:这男的谁啊,蛇鼠一窝能不能放个正脸照[无语],受害人的照片倒是生图直出哈姐妹们给它点点举报蒜了 @有多远滚多远gg:消息整合,杜璜小团体核心目前曝出共5人:杜璜,屈梦南,于健,纪泽润,江时鸣 @早睡早起不如早寄:tdd神经病,们纪宝儿在念大学和九漏鱼毒咖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我要把你们的Id都记住等你们老了去卖你们保健品 @hUGhUG:……纪宝儿,有时候真的不是很理解妈粉 @糖醋云:信喇叭哥参与低俗派对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打遍天下无敌手 回复:@糖醋云:信208遵纪守法不如信我是汉武帝 @打遍天下无敌手:发酵至今后援会工作室无回应只能说懂得都懂哈,等蓝底白字出来看粉丝还能再狗叫? ———————— 【相亲相爱一家人(7)】 【梁鹏飞(助理)】(15s'语音转文字)哥在吗在吗我靠你看看热搜怎么把您男神扯进来了那个照片我看不像p的啊我去!哎哟那个杜璜真恶心啊干那破事儿还好意思拉别人下水呢!有没有什么比畜牲更恶毒的词我要拿去骂他! 【卫承】? 【梁鹏飞(助理)】(33s'语音转文字)我真的生气了他们在说什么鬼东西怎么热搜上这么快啊花大价钱了吧?卫哥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人问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他们工作室不干活儿的吗?平时不发照片行程都弄错就算了怎么这时候还不出来干活儿啊!能不能有几个靠谱的给点消息粉丝群都炸成一片了!我们男神哥洁身自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不参加生人聚会也不参加熟人聚会出门也不报备不可能和这摊烂事有关系希望各位擦亮眼睛好么! 【杨述(后期)】小飞你,疑似柿饼哥身份大暴露 【梁鹏飞(助理)】我是正义之士身份大暴露[怒] 【蒋伊人】别急,和江一起被造谣的那位公司很厉害,你们都把大号收起来不要到处点赞到处视奸好吗好的[微笑]。 【卫承】怎么回事? 【蒋伊人】法制频道的事儿我怎么能知道啊? 【梁鹏飞(助理)】(29s'语音转文字)我知道我知道一半请不要传播出去让别人骂我好么各位宝宝!杜璜聚众飞粉前天被抓了个现行,被抓以后有受害者出来说他们聚会上涉嫌侵害未成年,受害人意识不清只知道是多人,然后现在被抓的名人只有杜璜一个这个烂货所以这帮人就开始四处找和他有关的人构陷!明明是他单方面在那炒作说什么男神哥跟他私下比较熟,真的气死我了! 【卫承】总结。 【蒋伊人】是纯碰瓷,但不太明白西郊别墅区的图到底怎么来的[摸下巴] 【杨述(后期)】我跟江老师助理挺熟的,我去问问吧。 【梁鹏飞(助理)】?你才是柿饼哥偷偷藏不住 【蒋伊人】那边出力了,纪先生相关的东西都在被删,现在俺们男神哥占据热搜前十[升天] 【蒋伊人】我之前就说要你提醒人家一下,找个大公司比什么人情都强,你就在那死倔[升天] 【卫承】@杨述(后期) 【杨述(后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好奇怪啊 【梁鹏飞(助理)】(9s'语音转文字)我靠完蛋了这下,热搜爆了,那边又放出来好多照片,这种视角是正常的吗各位?我知道现在大炮很厉害但这个角度是不是太低了太近了啊? 【杨述(后期)】…… 【杨述(后期)】我去,看着像() 【杨述(后期)】像平视的那种偷窥角度 【卫承】他助理干的。 【蒋伊人】不止吧,那边又没有什么录音室,男神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到那边去逛? 【蒋伊人】…… 【蒋伊人】13号,毒皇还没被抓啊,谁这时候引他过去拍照啊? 【卫承】同伙。 【梁鹏飞(助理)】(12s'语音转文字)啊啊啊???什么东西啊我靠卫哥你男神身边是住了一伙儿什么东西啊???纯有病吗这不是?他们能得到啥啊?当警察吃干饭的是吧?我真的我这个暴脾气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吃两大碗粉! 【卫承】还没有消息? 【Sienna(摄影)】有了。 【Sienna(摄影)】[疑似涉毒人员,知名唱作人江时鸣为逃避刑拘预备潜逃海外,目前已被警方在机场控制。] 【Sienna(摄影)】[快人一步,知名唱作人江时鸣已乘飞机飞往欧洲。] 【杨述(后期)】……不是,脑子呢各位网友朋友们? 【卫承】…… 【卫承】他确实总是快人一步。 【Sienna(摄影)】[官方对杜璜相关犯罪行为的正式公告。其中强调了网络上盛传的杜璜同伙中只有于某系犯罪嫌疑人已被逮捕归案,请勿信谣传谣。公告转发数为151。] 【Sienna(摄影)】热搜还没换哦。 【Sienna(摄影)】怎么还有人在往热搜上投钱啊我真的谢谢了#杜璜 官方辟谣#这个词条被挤在后面就算了这个词条本身也是够神金…… 【卫承】不要管了。 【卫承】反正他也不在乎。 【卫承】我是说,和他相关的这部分,不要管了。剩下的部分大家随意。 【蒋伊人】[微笑]姐去群里围观去了,各位有熟悉的律师也给姐推推。 【梁鹏飞(助理)】(1s'语音转文字)哥,我服了你。 第4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3) 再次踏入四时广场,不过短短几十小时未见,这里已经彻底大变样了。 一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出入口处的大幅装饰,这片能容纳两万人的场地上到处都是黄色与绿色的海洋,间或夹杂着一些白色云朵样的图案装饰。 大家应援色和组成的彩色旗帜随风舞动,入口处的拱门宛如个巨大的切片柠檬,流淌下来的汁水画作黄色的拦截带,在场地外侧交织出回环的音浪。舞台上的四方巨屏黑着,四方钢架已经裹上了与票根上类似的黄绿色泡沫板,一卷半透的帘幕遮住舞台两侧,对遮挡视线只起到一个欲盖弥彰的作用。 现在舞台下面正摆着几排椅子,柠檬黄的椅背上贴着节目的Logo,上面露出几行黑色的后脑勺,正是一会儿要和他们一起围观、参加“彩排”的舞团成员们。 由此可见,本期录制主题名义上是彩排,实际上却几乎是一场正式的演出。他们真的要被听众审阅,而这一整场表演到了正式播出时只会剩下掐头去尾的几分钟,如何让自己的表演不成为这几分钟里节目组制造话题用的破音、走调等演出事故是他们最该考虑的问题。 而张行他们去订购的易拉宝之类的小物件儿还没摆好,因为他们真正的表演时间是在一个月后。 这档节目的宣传策划是有点东西的,到现在,他们的嘉宾名单已经在各大论坛和粉丝群里传遍了,王在安自己发的vlog里没给别人打码节目组也审核通过了,但他们就是不在博客上官宣嘉宾名单。 按照圈里的规矩,只要不是官方账号发的,那全都只能算是拟邀,任何人在公共场合说上一句“听说某人要参加录制”都得被过路的粉粉黑黑打一巴掌说别替人舔饼,然后路人又要反击骂什么饭圈作风。这么一骂一吵,节目的热度不就从天而降了么! 平日里四时广场也会有一些演出,不过现在那个在舞台上唱歌的女孩儿就显然是一位“隐藏嘉宾”了,不然怎么会每次有这环节就是她在上边。 江时鸣一耳朵便听出来,这是上次那个唱《才懂》被自己一眼看哭的女生,这次换了首歌,唱付襄难度更低、现场更容易有反响也更适合她声线的一首《芦苇》。 不知道周州是不是真的给人指导了,肉耳可听她的咬字处理中带了一点儿脆生生的周味儿。 但也只有一点了,因为现场混响和压缩开得太过,歌手本身具有漂亮底色像是被盖在棉被底下的豌豆粒儿,只有有缘人才能听见。 虽说不介意,但他也不喜欢成为别人的炒作素材,于是他只往正在拍摄台上画面的摄制组那边瞧了一眼,便晃晃悠悠往张行背后一躲,然后抬头看蓝天上厚实的云团,权当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过路游客。 大约是对方莫名其妙发文不指名道姓地内涵圈内前辈看不起人那点破事儿闹得太小,台上人的脸分辨率也不高,于是除了周州,剩下的几位都只当这位是充钱来找镜头的。 大家只聊着天,然后顺着导演组给的路线往座位上走。 周州就这样慢人一步,落到江时鸣身边。 “江哥,”周州已经失去了曾经对待他哥的那份小心翼翼,直接抬手遮住嘴巴,凑到江时鸣耳边道,“我尽力了,就这样了,审阅一下?” 江时鸣没有看他,只是仿佛特务接头一样,嘴巴不动地回复道:“成果不错,再接再厉。” 挡在嘴边的手被周州挪到脑袋旁边敬了个礼,他中气不足地坚定道:“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在干什么?”王在安回头,满脸被背叛了的恼怒和委屈,他抬手指着周州,瘪起嘴巴向他们的老大哥张行告状,“他们俩背着我们说小话!有没有人管啊!” “糟糕,被发现了,”周州当即挡在江时鸣身前,抬手比枪,“放心,我来解决掉他!” 于是王在安被周州击毙了,倒在地上好久发现没人救他,只能灰溜溜自己起来拍拍灰追上来。 原谅他们吧,孩子才二十多岁,正是爱演的年纪。 等他们走到地方,节目组素材拍够,台上的女生也谢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一侧下台了。江时鸣在张行的引导下和已经等在这儿的诸位舞者们问过好,然后向台上冯尧的音乐团队招了招手道:“麻烦一会儿把后期那些处理调整一下。” 冯尧:“……” 谢谢,真的有被不体面到。 冯尧比了个oK。 就算不说,本来也是要调整的嘛!之前的情况只是因为,尽管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但签了合同就是得听甲方的话的嘛! 江时鸣对他这堆心理活动全无兴趣,他得了肯定答复后就转回头,看在场的三个年轻人跟自己的伴舞团对接去了。 相比之下,时粤的情况还算稍好一些。她此次要演唱的三首歌曲当中有两首风格都偏向抒情,演唱时基本只需要站在固定位置就行。唯一涉及舞蹈动作的只有第一首歌的副歌部分,她也练过很久了。 而通过选秀节目出来的王在安和周州就完蛋了,几乎是要跳完全场,还要在表演中和听众互动,听起来就觉得腰酸腿疼嗓子痛。 但毕竟表演当天不仅有江时鸣这种公认的音乐天才,还有在做声乐老师的籍也灵同台,他们生唱很容易就会被这俩人比下去,所以只能靠舞台设计和舞蹈挽尊,好让粉丝在他们被骂的时候有个理由来给别人解释。 别人听不听不重要,重要的是粉丝得说服自己。 完全不需要唱歌的张行实际上心跳已经飙升,为了舞台效果,他串场的时候是没有手卡的。 虽然有提词器,但那东西被装在脚底下,歌手们唱着唱着低头很正常,可他要是眼睛一直向下就显得有点太奇怪了。 江时鸣毫无压力地晃荡着身子走到张行身边坐下,淡淡开口道:“今天的流程比正式演出难办。” 他转头面向张行,一只胳膊杵在面前的桌子上:“台下的听众是谁很重要,他们就是要用这种压力来制造一些话题性,所以才把下面的椅子排得这么工整,还摆上名牌和水瓶。像参加艺考一样。” 张行定定看着江时鸣惬意的神色,竟然从对方这句“像艺考一样”里找回了些许自信。 他冲着江时鸣笑了笑道:“谢了。” 既然是艺考,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毕竟他也曾经是那一届播音与主持的艺考第一名。 第4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4) 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舞台上,鼓点如狂风骤雨般迅猛炸开,贝斯手有力地拨动琴弦,喷薄出低沉的震响。 舞台中央,王在安背对着观众席,一手握住麦架。 一身帅气的礼服西装经过之前的狂轰乱炸已经皱皱巴巴地紧贴在身上,像买小的休闲西装,而他本人双眼紧闭,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的紧张。 方才在台下候场时,王在安已经把所有学过的准备动作做了个遍,大家伙儿开嗓的动静混合在一起好像打鸣,音浪足能叫起太阳。 于是天上那朵厚云真的就在这段时间里飘开,将地上的人交给太阳去暴晒。 江时鸣戴上一顶宽大的遮阳帽,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帽檐的阴影下弹起空气钢琴。 《开花不结果》本来不会是王在安的歌儿的,但他实在有些小幸运在身上。这歌曲预备发布的时候,他们公司里那位歌手忽然跳槽到别家,连歌曲都不要了一心只想要转职当演员。 “现在大小舞台上哪儿还有歌手唱歌的份儿啊,都是演员去唱歌,歌手去参加综艺,综艺咖再去演戏!” 王在安是非常同意对方想法的,因为他星势力入行以后直接就转了演员部,就是觉得当演员地位更高、赚得更多,还不用有什么实力。 只不过这首demo被上面以全公司会唱歌的就他一个还闲着的理由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心底泛上来的喜悦之多还是震撼到了他自己。 每个人为自己选的最初的一条路不一定能够走到最后,但那一定曾是最真挚的选择。 “飞进湍急的漩涡,”这几乎是王在安开嗓唱得最完美的一次,“将外壳撕掳到斑驳,向天空展现,如初生般赤裸,然后向深海坠落——” “哇……” 江时鸣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时粤只感叹了这一个字,然后便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向台上,专注的气场引得周州频频投来视线。 唱到坠落,王在安高举起手臂,猛地转正身子,声音落下,他伴随着剧烈的鼓点和背后的舞团齐舞起来。 “我去……” 自以为和人家挺熟的周州感觉到了一丝破防。 要不然人家出道的时候是老六,后面却能一路圈着女友粉往上飞升到他们这些同期想都不敢想的地位呢!原来正经练过以后,那不太熟悉的四肢也是能跳出框架,也能在落地时让南极感受到轻微震感。 这感觉就像家里总疯跑得一身脏泥的小狗儿突然考上了警犬编制,周州默默被帅了一跳,按住自己人中开始大口吸气。 “……我们的,过去是,只开花,不结果——” “没结果——” 一曲表演结束,王在安大汗淋漓,湿透的衬衫在勾勒出他也还算可以的身形轮廓。分明该很窘迫,但此刻的他瞧着却比此前妆发齐全的样子有生命力得多。 江时鸣从桌洞里掏出灯棒分发出去,配合着众人的起哄声挥舞,直把舞台上那只向来会翻跟头的猴子臊得耳朵通红。 张行走上台,和王在安开始一搭一和地说起正式的开幕词,口播环节因为推广大使忘词被暂时删减掉,大概需要单独补拍。 之后维持着这样的好心态,王在安又一连唱过两首比较欢快的翻唱曲,然后在一片“安可”声中一边鞠躬一边偷感很重地下了台。 短暂的串场词后,是舞团成员直接放原声的,刘问嘉的海洋三部曲走位演示。 直唱到第二首,王在安才一身清爽地从后面钻出来,穿着白t和黑短裤就溜进了“观众席”。 他鬼鬼祟祟地到了第二排,把脑袋放在江时鸣和挪过来占了张行座位的周州中间,双手扒着椅背,兴奋得像在跟爸妈炫耀自己小红花的幼儿园小孩。 “怎样怎样怎么样!是不是给兄弟们帅了个大的!” 周州回给他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在桌洞里看舞蹈视频,腿在下面打着拍子。 江时鸣也回他一个大拇指,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和周州对称,画面会很好看。 “唱得不错。”他夸奖道。 有时候,那些基础不太好的歌手会过于在意新学到的技巧而忽略情绪的表达,但王在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江时鸣微微回头,看到王在安又开始冒汗的脑门,开口问道:“开心吗?” 王在安的双眼亮晶晶的,开始疯狂点头:“开心开心开心!太开心了!” “那就对了。” 不管在台上为了演出效果脑海中要闪过多少苦涩或苦痛的回忆,但下台的时候,一定要为自己的全情投入感到开心。 不要被那些杂乱的情绪影响,把自己最该体会的心情埋没。 江时鸣转回头,摇头晃脑地欣赏起了台上这段主唱被威亚和高台拱出屏幕的画面,然后鼓起掌来。 下一个上台的是时粤。 时粤在他们这个节目里向来是很松弛的,就像她一开始说的,参加这个节目的期许:希望和大家一起度过美好的夏天。 她外表看起来很有一种大女人的气场,但她实际上却是个得过且过,没有太大事业心的人。 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见自己喜欢的明星,唱歌的环节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就能达到大多数人都觉得好听的效果,在家躺着就会有人为她便宜的身价和优秀的嗓音送上工作…… 她在金钱上没有过多追求,所以也无心精进自己的事业。 但她没有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王在安对待这场表演会这么认真。 她握着立麦的手有些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发冷。 轻柔的琴音倾泻而出,bGm里有细细的水流声在她背后环绕。 她开口唱歌,声带却没准备好工作。 配乐声骤停,满场寂静。 时粤咳了两声,紧着嗓子,双手合十地向乐队和背后伴舞那边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再来一次……” 江时鸣偏了下脑袋,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第5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5) 天才的傲慢有时与他本性无关。 江时鸣根本无法理解别人面对正式演出的焦虑,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别人的完美演出而紧张到自己发声位置都偏移。 因为他从不会在演唱方面感到紧张。 更何况,这只是一场彩排,哪怕把调子唱跑到喜马拉雅山都应该一笑而过。 但他偏偏又能感觉到时粤是认真对待这演出的,所以他只能蹙眉,整张脸被遮阳帽的阴影一盖,愈发透出一种近乎凶恶的严厉。 正是因为江时鸣有这样对别人冷脸的天赋,导演组才把他安排在了最像艺考主考官的中间位置上,也是台上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时粤的呼吸还很急促,但她急得很,几个呼吸的调整后就想要抓紧时间再试一次,可她连再试一次这几个字都说不圆润了。 张行在后面急得团团转。 如果这是正式演出,张行自然可以上去给人圆场,甚至是调整演出顺序让时粤好好松松声带再上。但这是“彩排”,这就是时粤应该被训练的部分,这是她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然而一个人的自我调节,短时间内通常只能通向一个越来越差的恶性循环。 江时鸣录音时也得找个耳朵好使的人在旁边听着,更何况是时粤呢。 在第二次开嗓失败后,时粤背向观众席,双手垂落在身侧,泪水无声地落下。 导演组没有给她面子,只是确保拍够了素材,便告知张行如果不行的话可以先换下一个人来彩排,他们时间有限。 时粤不需要别人的提醒,自己便鞠躬下台,说需要一些时间调整状态。 王在安的脑袋还在周州和江时鸣的椅背夹缝里安着,他目光追着时粤的背影,声音闷闷地开口:“是不是我……” “瞎说什么呢?”周州嫌弃地瞥他一眼,“别往自己脸上镶瓷砖了,没你的事儿。” 王在安眨巴眨巴眼睛:“那就是因为江哥!” 江时鸣:? 江时鸣手指着自己,脑袋上冒出问号。 王在安大逆不道地揪了揪江时鸣防晒帽后边调节卡扣露出来的那截小布片,语调欠欠的:“江哥你不知道,你往这儿一坐,给我们压力好大!” 和他们隔着一个座位的,很久没开口说话的籍也灵笑眯眯地接过话茬:“小朋友们,胆子不要这么小啊,他要是摆副臭脸在下面坐着,你就把话筒递给他,让他来唱嘛~” “哈哈!籍老师好主意!我们直接给江哥发个麦!” 江时鸣啧了声,脖子却开始红了。 籍也灵伸了个懒腰:“按照那个综艺来说呢,我们是应该上去围住人家好好安慰一下的吧。” “呃……” 周州掰着手指,有些为难。 “但是的嘛,毕竟接下来还有演出,我就不去了吧~”籍也灵朝这边wink了下,这表情在她脸上也只展现出一种成熟的可爱,“关于职业规划啊,这种话题啊,还是要更亲密的人才能聊的。” 金棠的几首小甜歌表演过去,接着便是籍也灵的《海盐狂想曲》。 女人走姿优雅,尽管这是一首轻快清爽的歌曲,长裙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发挥。 江时鸣那张舞美升级券的功用此刻显露出来,旁人唱歌的时候背景上只会放着一些歌词排版或者mV,但籍也灵翻唱的这一首歌却是为她量身定制了一条视频,连曲子都重新编过了一版更适合女声的。 ——虽然这么看下来,明明用了券,最后工作的大头还在江时鸣身上显得他有点亏。但是没关系,因为这个新编曲是他和程远川一起那天在琴行里花了十几分钟做的,他本人一分钱没花。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籍也灵的表演,那就是真正的松弛。 舞台上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在感。籍也灵的表情舒缓惬意,踩着节拍悠然晃动着身体,在歌曲换气的间隙,她还能俏皮地向观众席送去几个飞吻。 但尽管整体状态轻松,她的上身始终保持着挺直的姿态,腹部伴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确保了气息的通畅与纯净,恰到好处展现出这首歌里微妙的张扬。 有实力的人就是不管唱什么歌儿都能让人一下便听得出,她不简单。 然后是艾岫薇、罗峥、周州的三连。 其中罗峥的实力最差,但他嗓音自带的故事感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于是被安排在这儿也显不出他和别人的差距。 而周州被安排在罗峥和江时鸣中间就显得有点压力山大了,他必须得和罗峥拉出足够的差距,才能显得他们和江时鸣的衔接没那么突兀。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舞台效果,他都必须得全力以赴才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正式登上演唱舞台了,而他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他是个歌手,他渴望在台前歌唱。 周州握着麦克抬头,目光锐利得像一匹狼。 …… 时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休闲服,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坐在了最后一排。几个个性开朗的舞者簇拥在她身边,小声讲着什么笑话。 过了一会儿,发现她回来的王在安也溜到最后边,站在那里叉着腰对台上的表演进行实时锐评。 直到周州上场。 尽管王在安今天的表演对他来说已经堪称完美,但在周州这种天赋又努力型选手面前,他也只能算是无功无过了。 他那首歌的第一句是爆发,是现场表演中很讨巧的模式,轻易就能点燃观众积蓄已久的热情。 而周州这首歌的第一句是几乎没有伴奏的低吟,是单凭着机能和技巧就勾人心魄,让躁动的人群情不自禁安静下来,去认真聆听。 只不过周州要做到这一点是必须全情投入的,而那天,发着烧的江时鸣坐在小院中心的时候,只是随便一开口便叫满场寂静无声。 王在安知道自己不能和他们比,但此时此刻也难免感觉到了一丝难过。 时粤抬头,看向王在安有些消沉的脸色,抬手拍了拍他搭在椅子上的胳膊。 “想喝点鸡汤吗?”她颇有些轻松地开口。 王在安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埋进椅子里。 “姐啊,鸡汤只喝没用,还要消化的嘛,”他晃晃脑袋,“我估计是一辈子也消化不了咯!” 时粤也晃晃脑袋:“那就不消化嘛,要是什么事都能想通,那也太不是人了,对吧?” 王在安嘻嘻笑起来:“是是是,姐一会儿再来一遍?” 时粤挑眉:“当然了,穿这身衣服上去才能叫彩排嘛。” 第5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6) 江时鸣站在升降台上,伴随钢琴轻柔舒缓的琶音与麦架一同升起。 他仍然穿着早上的那一身西装礼服,但在节目组的区别对待下,他的服装干净整洁,在半落的夕阳下俊朗得如同一座雕塑。刚一出场,台下便传来一阵混杂着起哄的惊呼声。 与之前小院里那次坐在椅子上一时兴起的演唱不同,江时鸣站在真正的舞台上时,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场仿若有实质。 他一抬眼,底下的起哄声与惊呼声便一同消弭,只留下音符在四时广场里盘旋。 《末日旅者》是江时鸣23岁时创作,那之后第五年才发布的一首单曲,官方给出的背景是:末日突然降临,你在废墟上捡拾旧日爱人的影子。至少从这方面来看,这歌是符合本场音乐节主题的。 时粤身子前倾,双手下意识交握着抵住下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台上的男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与话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微微仰头,嘴唇轻启,口中缓缓流出宛如低诉、呢喃般的歌声。 “这座城,像一座迷宫,喧嚣着虚妄的欢颂,起程的懵懂,终章的叹咏,最后都隐没在夜色霓虹……” 钢琴的声音从头主导到尾,合成器填充在背景里那些空旷的回响与江时鸣的声音一起编织出一张布满空洞的网。 “……时间最爱戏码是有始无终,留我一人,寂寞的失重——” 最后的“重”字在空中飘荡了许久才消失,江时鸣向台下鞠躬,和张行一起说结束语,然后把自己的台词说完就抛下同伴混在舞者群中一起下了台。 如他之前所说,唱歌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唱开心,所以尽管这首歌比较青春疼痛,但江时鸣下了台以后还是表现得很开心,一时显得下面满面愁苦的听众像个joker。 尤其是在这方面情感比较充沛的周州,他偷偷哭得眼眶泛红,和回座的快乐完工的江时鸣放一块儿直接就能拼出一张对比图来。 王在安就在这时钻出来给他俩拍了照片,然后在江时鸣头顶p上“生活”,在周州头顶p上“我”,发到了他们抓羊大队的群里。 今天白日流程的最后是节目组在这儿把他们的桌子拼在一起,上了一趟流水席,大家吃吃喝喝玩玩,还想练习的就自己到台上去。 时粤重新开嗓唱了几首歌,表现又变得非常完美,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生命力在。 江时鸣听得很开心,但比起给人几句夸奖,他更在乎吃饱饭。他要饿死了,所以在大家社交的时候只一味站着到处夹菜然后埋头苦吃。 王在安看着这场面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感叹道:“很怀念大家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大家还有些拘谨和真诚……” 试唱回来的时粤背对着镜头翻了他一个白眼:“就算现在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江哥肯定也是这个表现。你别拿小人之心度江哥之腹。” “盲目追星不可取,不可取——啊!” 嘴欠的小王同学这次是被时粤肘了。 籍也灵只吃过几口就觉得饱了,于是便坐在江时鸣身边的椅子上晃荡,双目中带着慈爱地看着大小伙子干饭,越看越觉得那句“能吃是福”说得实在没错。 大约人的目光确实有力量,江时鸣吃到七分饱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地放下了碗筷坐下。 “灵姐,怎么了,我后面有东西?” 籍也灵这三个字很难提取出一个听起来庄重又不失亲近的称呼,籍也灵也不太喜欢别人叫自己老师。 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真的是个老师,被人叫老师的时候会想起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她在歌友会上就常常说,大家叫我“灵姐”就行。后来她上节目的时候也这么说,但没多少人听她的,那些人总觉得这不过是在客套,真这么叫了就会被记仇。 于是听见江时鸣对自己的称呼她便觉得欢喜,像个长辈一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果然啊,进修自己什么时候都不晚。” 江时鸣又有些害臊了。 专业上到了他这种程度,大部分人肉耳其实听不出来他的进步的,但退步肯定会被一下看穿。 而籍也灵是老师,当然能听出他这三年游学多有收获。 “学习这东西嘛,一旦停下,就再也不能找回本来的那种状态啦,”籍也灵目光柔柔地看过来,“就像看书,看电影,看电视剧,一旦习惯了倍速,习惯了看总结,那就很难再看下去那些真正有营养的东西了……” 说到这儿,籍也灵叹了口气:“但是我跟你讲啊,现在真是什么地方拍的影视剧都难看,我昨天来的时候,在飞机上找了半天,最后看的还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唉——” 江时鸣叼着根蜜瓜,没太懂籍也灵为什么要跟自己讨论这个话题,但他“情商很高”,所以自然而然就接了下去:“我最近看的一部电影是国内的,叫〈沙岸〉,还不错,但是有点太文艺了,我认识的一个律师说她看不太懂。” “〈沙岸〉?”籍也灵撑着脑袋回忆了下,“哦,是那个,姓纪的小童星复出拍的第一部戏,是在国外拿奖了是吧。” “嗯,我就是在电影节上看的。” 江时鸣把蜜瓜咽进肚子里,眼神下意识有些心虚。 国外的电影节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有些没有电影在上映的艺人也会来蹭个红毯。江时鸣当日只是恰好在附近采风,路过时听见有人聊有中国的电影制作团队来参加展览,导演还带了他没作品展出的朋友一起来玩。而那个导演的朋友名字他听来很耳熟,于是他就一时兴起,联系熟人帮忙混了进去。 ——他自认为已经退圈,但大家不认,所以他其实以受邀艺人的身份混进去的。而他自己却以为自己是以受邀影评人的身份进去的,事后还真的认真给别人写了几篇稿子,没有署真名。 当初那个让他觉得有些耳熟的名字,正是如今《罪恶边界》的制作人,他和卫承反复合作过很多次,因为卫承便宜好用还自带一些会在他参加活动的时候乱捧场的粉丝。 到现在江时鸣也没太搞明白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沙岸》确实蛮好看的,里面主角也演得好,不愧是演正剧出身,被誉为天生演员的童星。 第5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7) 晚间的live环节被改成了谈心加游戏,开始的时候,抓羊大队除了有任务在身的张行外没人在乎谈心,一心只想抓羊。 最后两只羊都是被籍也灵发现的,因为她之前没参与过这游戏,没有思维定势,于是从导演组那边的机器里抓了一只,又从小院角落的装饰柴堆里抓了一只。 虽然剩下的两场挑战任务毫无看点,但籍女士未开封的好运气成功让日票价格定格在了88元。 对于一场有她和江时鸣参与的音乐节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个超级好价了,现在的问题关键只剩节目组如何防治黄牛…… 如果这事儿他们办不好,这节目估计也就彻底黄了。 从夕阳西下聊到明月高升,本期的集体录制终于即将完成。 【在今天的录制结束后,各位就要离开这个小院了。我们的下一场录制将奔向另一座城市,在离开前请大家尽情说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彼此的印象和感受吧。】 王在安捂住嘴巴:“不是吧,节目刚录完三分之一,我们直接一个团魂就卖上了?那不会隔几天就让我们讲一个初印象现印象吧,太扯了导哥!” 导哥是什么鬼东西? 周州也捂住嘴巴嗤嗤笑起来,然后他那漏气一般的笑声就感染了所有人,坐在张行右手边的三个年轻人一时笑得停不下来,倒地不起。 “年轻人就是好啊,”籍也灵撑着下巴看他们,满脸慈爱,“倒头就睡。” 这种状态下确实是没办法录什么感人的谈心了,于是导演把大家叫起来念了节目最后的口播后宣布了初步下班。 为什么是初步下班呢?因为他们还有后采要录。 人前大家都会顾及几分脸面,说不定单独询问印象感受的时候会更加劲爆。 采访的顺序其实没什么咖位上的讲究,晚上立刻就要飞国外的籍也灵和晚上立刻就要去录节目的张行分居第一第二,第二天上早班的周州和需要早睡早起拍杂志的王在安分居第三第四,闲着没活儿干的江时鸣和时粤就只能在休息室等着了。 等到王在安也进了备采间,休息室只剩下自己和时粤的时候,江时鸣终于觉得这个时机足够体面。他转过椅子,看向对面镜子里正在刷短视频的时粤,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今天上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粤下意识抬头,一下便对上自己偶像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有点受不住对方的帅,于是抿了抿嘴,又把头低了下去,嘟嘟囔囔地回道:“没有,就是心态上出了点小问题。” “哦,”江时鸣的小脑袋转了转,而后灵光乍现,“是因为他们俩都上了我的课,你没上,所以不开心了?” “……什么?”时粤猛地转回头看向江时鸣,“上课?上什么课?什么上课?上课什么?!”她越问越崩溃,先是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然后是抓住江时鸣的肩膀:“江哥!你给周州开小班就算了,怎么小王也有啊!我也要!我也要!我要闹了!”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此刻江时鸣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的摇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孔子是至圣先师。 “不要晃了,我发群里,发群里!” ———————— 【现在来描述一下你对大家的初印象和现印象吧。】 江时鸣:嗯,我觉得莫导演…… 【不,是说你对各位嘉宾的印象!】 江时鸣:哦,那,你来说名字吧。 【那么第一个来聊聊张行吧。】 江时鸣: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嗯,觉得他有点眼熟,而且太自来熟了。 【……人家是mc啊。】 江时鸣:现在的印象就是,像那种,明明会考满分,但是每次问他考得怎样,他都回答一般的那种人。不过还好吧,因为我也能考很好,所以不讨厌。 【不讨厌在江老师您这儿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吗?】 江时鸣: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我讨厌的人很少的。 【呃,好吧,那么下一个,您对王在安的印象是怎样的呢?】 江时鸣:他这些天的努力还没有改变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他是那种,我不太能招架得了的类型,我觉得他缺点内向……但是一直缺点内向也挺好的吧。 【那周州呢?】 江时鸣:我一开始对他没什么印象。就像你一次见到两只猴子,那你对第一只的印象可能是它会挠人,会翻跟头,对第二只的印象可能,就是,这是一只猴子。 【……这是真心话吗?这是真心话吧。】 江时鸣:现在嘛,他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而且有足够的资本向自己的目标努力。我很喜欢他这种性格,而且,他很信守承诺。 【那么时粤呢?作为这里唯一的女孩子,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江时鸣:第一次见面我觉得她是个比较冷淡的人来着。 【看来现在这个印象改变了?】 江时鸣:……我只能说,好心态决定女人一生。 【什么?】 江时鸣:她自我调节的速度太快了,很厉害,真的。 ———————— 酒店的房间还能再住一晚,但是毕竟程远川的那份钱节目组不包,所以下午的时候经纪人先生就为两人一起办理了退房,行李什么的已经提前邮寄到了下一次拍摄地,由程远川的一个朋友帮忙暂存。 江时鸣刚和摄制组的人,尤其是李希来和小赵告了别,转头就看见程远川大晚上戴着个橙色墨镜,靠在车窗上朝他吹口哨。 “……”江时鸣掏出手机点开摄像机开始…… “哎哎哎!别拍了,快上车!”程远川赶紧摘了墨镜。 “啧。”江时鸣放下手机钻进车后座。程远川的车后排很宽敞,但江时鸣毕竟是人高马大的双开门,是不能横着塞进四轮汽车里的,所以他只能微躺,40%躺吧。 他就维持着这样别别扭扭的姿势开口问道:“接着有什么安排吗?” 程远川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叹口气道:“哎哟,你现在这样就别想着能有工作找上门来了吧,接着跟哥走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江时鸣狐疑:“干什么?你要把我卖了?” “你要是这么问的话,那确实是涉及一点金钱交易。”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过后,江时鸣抬头看着那硕大的海鲜烤肉自助的招牌,默默咽了下口水。 第53章 幕间·热演竞技场 有人的深夜是烤肉海鲜自助,有人的深夜是搭档蠢钝如猪。 卫承白天去参加扫楼和直播的剧宣活动,下午随便应付了一口泡面就赶到竞演节目现场充当男Npc。 已经播出了四季的《热演竞技场》最主要的卖点之一就是折磨这些没有热度甚至黑料缠身的小咖嘉宾,以达成大众要么狂骂嘉宾要么狂骂节目组的效果,所以节目的流程比一些选秀节目还要高压。白天晚上都有考核要过,大部分嘉宾的睡眠时间每天不超过四小时。 卫承这两天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睡眠水平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属于上夜班,白天还干着一行强度不低的兼职,能维持着基本生命体征还多亏了他能者多唠的可靠助理。 而即便处于这般疲惫的状态,每当不管是谁的摄像头扫向他时,他还都依旧能够完美维持住自己温润君子的人设形象,只能说中国人的温良果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白天,这些嘉宾经过了三轮演技挑战,以结果选好了自己想要挑战的人设。 晚上,他们就要依照白天领到的“人物小传”在指定场地中和Npc们互动,至少需要完成三段完整的表演。 这些Npc大致可以分为三等。 一等是今天值班的几位导师,都是行内十分知名的表演老师和导演,二等是卫承这样经过严格审核进来的特邀演员,三等则是从各大高校招揽来的表演系学生。 第二等Npc毫无疑问是最受欢迎的。 他们有一定热度,演技也都在线,而且在圈内的潜规则中,Npc又注定比嘉宾低人一等。他们那些不敢对导师们施加的想法,都尽可在卫承他们身上实现。 卫承今天的人设也很简单,他是一个假装自己很有钱的社畜,半夜刚加完班,来到小吃街上吃夜宵。 导演组给卫承设定了规则:在这条小吃街上消费时,任何一笔开销都不能超过五块钱。除此之外他都可以自由发挥,最后有没有吃上饭也都没人在乎。 梁鹏飞白天看见这设定的时候就开始时不时朝自己老板啧声,只觉得各位导师果然慧眼如炬,能从对方这张完全正派的脸上看出那点属于大龄青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晚8:00到21:00的演出十分顺利,卫承一分钱没花,但已经从第一批演员那里蹭了个半饱。 那些拿着普通人剧本的艺人大抵都不太明白真正的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明明都是普通上班族,却轻易就能对陌生人说出请客的话。遇到有男人在摊位前争执,也不顾自己只是个独身女性就上前阻拦。 那卫承当然是不能放过这种机会的,当场就让非得凑上来拉架的女孩儿请客了,毕竟他是个下头男来着。 所谓三段完整的表演,导师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于是大部分人对“完整”的理解都是必须要有对话才行。 但事实上,根据休息期间梁鹏飞的小道消息看,那些只是匆匆端着饭食皱着眉远离争执中心,然后蹲在花坛边把东西吃掉,又因为到处找不到垃圾桶然后鬼鬼祟祟地把垃圾扔进草丛的人也都被记了完成戏份。 所以卫承推测,这完整戏份可能只是发现事件然后作出合适反应就可以了。 ……不过他搞明白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又不是正式嘉宾。 他来参演纯粹只是为了在各位导师面前刷脸,然后尽力赚来几个播出镜头的,那些嘉宾越是搞不清楚状况非得和他对戏,他才越是得利呢。 第二场演出是21:30到00:30,上场的导师换了一批,Npc也换了几个。像卫承这种充电半小时待机一整天的机器人实在是不多,以至于节目组那边来反复确认后还给他端上来两瓶功能饮料塞进道具背包里,告诉他后面不舒服可以提前退场。 卫承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梁鹏飞给送饮料的工作人员送上两颗牛肉粒,大家都表现得亲切又客气。 卫承表面上连连道谢着说“放心不会硬撑”,心里却想着这期播出以后说不定能买个热搜营销一下,但一细想自己工作室里还有那么多人要养,他又歇了这点心思。 他本人不缺钱,但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人存款和工作室运营资金混淆,不然就好像自己是…… 就好像自己是借着过去的光才能走下去似的。 把衣服的领带扯歪了一些,头发抓乱后又特意梳好,外套状似随意地搭在胳膊上,超绝经意露出全身上下唯一比较值钱的手表,卫承从巷中走出,径直坐到一位暴躁的烤串老板摊前的座位上。 见他是Npc,那位老板也没开启入戏模式,只是机械性地把菜单放到他面前,然后毫无情绪起伏地念出了固定台词:“您看看要吃点儿什么?” “哦,我,我先看看。” 卫承拿着菜单,身子特地往街口处歪了歪,避开了老板的视线,眼神虽然一直落在菜单上,但却没有聚焦。 老板无意与他多纠缠,于是又回自己的摊位上研究起了电烤架。 饰演这位老板的是一名学生,在白天活动的某位导师正是他现实里的授课老师。所以昨晚他老师在场的时候,他始终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今天他的老师有事没能到场,他就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状态明显变得像个上水课的大学生了。 但今天的演出显然不是水课。 街道那头,路灯下缓缓走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衣着干净,表情柔和,手上拿着一小束白色的花,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就好像他不在鱼龙混杂的小吃街上,而是在哪处繁华的商场里。 卫承眉头一跳。 那男人手腕上挂着一把透明的折叠伞,目光每次扫到街上的女孩儿时手指便按捺不住地抽动。他一下便认出,这是今天那个本来被删除的男角色d,一名在此狩猎的变态杀手。 卫承仗着自己最近演过一个变态去向导师组争取了一下那个角色,但最终被婉拒,只拿到了这个社畜角色。 他看着那取得角色的男人在路灯下的样子,也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出生即出道,从小混迹在影视圈里,被誉为天生演员,两年前大学毕业重新复出的童星纪泽润。 在演戏方面,那是一个天才。 第54章 幕间·天才过敏症 认清自己和他人的差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卫承现在,无时无刻不处于这种痛苦之中。 在年岁尚小的时候,卫承是没有这种烦恼的。 他家庭和睦,父母开明,学习成绩优异,课余爱好广泛且常常能被老师表扬有天赋。所以他也就真的觉得,自己在各个方面都可能是个有天赋的人,他应该也算是个人人欣羡的好学生。 但他再怎么是个好学生,也不过是按照社会规定的步调前进着,最多只是在上小学的时候选择了一门乐器做爱好,然后一不小心就学到了老师要带他去参加比赛的程度。 ——这也很正常,这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 而初中的时候就在网上靠给人编曲赚钱,独立创作歌曲并发布这种事,卫承是想都没想过的。 江时鸣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异乎寻常的天才,卫承从一开始就明白。 但他那时还存有一番幻想。 自己也很优秀,会不会也是天才中的一员呢? 可他不是,他注定不是。他没有绝对音感,他的灵感唯有与江时鸣相撞时才能溅出些水花,他写的歌做不了专辑的主打甚至主推,他也听见有人委婉地告诉江时鸣要不要暂时把那几首歌拿掉,那和专辑风格不契合…… 人越是向上走,越是时常能感觉到力不从心。 江时鸣对提建议的人说不,说专辑的风格不需要定义,他的专辑一向只限定主题,既然符合主题就没必要拿掉…… 他说的是没必要,而不是不能、不可以。 卫承从那天起就知道,他和江时鸣注定不能一起走到最后了。只是他也没想到,那一天他迎来的不是岔路分头,而是轰然倒塌。 他说他们需要冷静一点,然后在楼下吹了半天的冷风。他本来想到朋友家借住一晚,但他又怕江时鸣满怀怒气不好好吃饭,于是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在楼下买了江时鸣最爱吃的那家杂酱面准备上去和他好好谈谈……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座空屋。 江时鸣走得好决绝,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吉他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属于卫承的那部分物品都完完整整归在原位。 卫承感觉浑身发冷,他给江时鸣发消息,得到的只有红色的感叹号。他给江时鸣打电话,对面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他找遍两个人的一切联络方式,最后迎来的只有不读不回。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自以为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那终究只是他自以为。 他和江时鸣另外那些熟人朋友都一样,只要江时鸣想,就可以把界限划分得无比清晰,自己在对方眼里,实则与路边野草没有半点差别。 江时鸣是没有家的,漂泊的旅人。当他想要继续漂泊流浪,谁也抓不住他。 后来他把那房子退了租,打包好了自己的一切回了老家。小他十七岁的妹妹卫佳那年还是个会咯咯笑的皮丫头,还不知道他哥大学毕业后不工作回家住属于世人唾弃的啃老行为,只知道她哥唱歌儿好听,每天都要缠着人给她唱跳操的背景音乐。 不过妹妹一次也没成功过,因为卫承发现自己在音乐这条路上无法继续走下去,于是他彻底放弃了。 后来的后来,他在受邀观看大学同学的舞台剧首演时被一位导演看中,客串了一部谍战电影中一个被枪杀的青年学生角色,然后类似的邀约就像雪球一样朝他滚了过来。 他演了很多部戏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唱歌,也没那么喜欢演戏。但江时鸣还在这个圈子里,所以他也想留下。 他甚至妄想着在演员这行当里拿到和江时鸣等同的成就,好让对方在那些颁奖礼上不得不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得不被导播切上一段镜头,不得不再次与他一起在大众面前被并列提及。 然后这个梦,他就做了十年。 演员的行当里也有很多天才,不如说,有很多更容易被看到的天才。 纪泽润出身演艺世家,才生下来的时候就被抱去演了女主角刚出生的女儿,六岁就主役了一部流浪儿寻亲的电影,九岁又凭着一部讲述恶童的电影成功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他年纪实在太小了,那一届的获奖者其实是没什么希望的。 后面为了学习沉淀,顺便把幼年时期的自己和长大后的形象切割,纪泽润从高三开始一直息影到大学毕业才复出拍戏,这复出第一部戏又是拿奖拿到手软。 ——那正是娱乐圈杜璜事件被曝光,江时鸣遁走海外的第二年。 光是听着履历,此人便好似镀着一层金光。从任何角度看,卫承都根本没有资格被放在与对方同等的天平上衡量,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人会生出将他俩相提并论的念头。 除了卫承自己。 他好像有一种病,会对天才二字生出过敏反应,好像人这一辈子追逐的最大成功不是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而是比下去了多少个天才。 他近乎病态地偷窥着、剖析着纪泽润在他不远处的表演,然后不自量力地拿自己去和那人比照。 纪泽润的婴儿肥还没全褪去,比起卫承那发育完全的,纯粹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乖巧可爱。被路灯一照,头顶翻扬的灰尘都该改名叫氛围感。 他脸上带笑,仿佛在等自己的恋人,眼神也不像卫承那样做纯粹反差的、冰冷的处理,而是始终带着些年轻人的兴致盎然,正与他时不时抽动的手指相呼应。 卫承把手中的菜单翻了个面。 他意识到自己是做不出这样的演出的。 因为对方在表演时才不会想自己的手指该动作几次,那都是天才的下意识反应,他们那种演员只需要在脑袋里输入要演什么角色,身体就能自动输出动作了。 一种猛烈的不甘在卫承身体里酝酿成烈酒,酒精的苦味灼烧到他的喉咙。 江时鸣在他心里是永远不可逾越的神,所以他选择退后。但纪泽润在他心里只是个被上天赐福的幸运儿,所以,他会选择前进。 第55章 幕间·休息日 [该博客已隐藏] @我是纪泽润: 云音乐加入收藏自动分享:我在单曲循环《无关痛痒》歌手@卫承123,你也快来听听看吧~ 评论: @请媒体人无偿归还我9岁影帝:不是宝宝泥在做甚么[疑惑][疑惑] @糖醋云:速来后排围观歌手笑话让我再笑24小时再删好吗求求老师 @我的复出愿望是结婚:请工作人员速速收走纪宝手机[停一停] @一般路过:纯路人,这是某叉准备复出当歌手联合别人炒起来了?这几天又是抄袭又是分享歌单的差不多得了[无语] @糖醋云 回复 @一般路过:你差不多得了匿名区绰号都出来了还纯路人呢,就承认卫某这几首歌在他们专里不火所以有傻子非得抄会要了你的命是吧 @我是纪泽润:真的蛮好听的[可怜] @我是纪泽润:但麻烦帮我一起请愿云音乐删除自动关联转发功能好吗[可怜][可怜][可怜] @重生之我在公司当牛马:够了,宝宝,我心疼你…… ———————— 相邻的两张按摩床并排摆放着,其中一张床上,一副精瘦的身子骨在按摩师傅的手下被按得吱嘎直响。 程远川此刻连大声嚎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不住地小声哼哼。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边用力掰着他的肩颈,一边忍不住啧啧感叹:“我说你这年轻人啊,整天老是低着头,你瞧瞧,就因为这样,你这儿的肌肉都僵硬成啥样了……” 程远川哪说得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点儿颤音。 江时鸣就躺在他旁边的按摩床上,由于身体素质极佳,各项机能良好,早早便结束了按摩环节。这会儿他正举着手机,帮满脸写满痛苦的程远川和他老婆进行视频通话。 或许这话说得也不准确,因为程大经纪人的老婆只看着自己老公狂笑了一阵儿,就开始盲目地踩一捧一,夸起了江时鸣的身体素质。 程远川哪说得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点儿颤音。 青阳台这边艺人流动众多,什么保养之类的项目也分布广泛,许多家都登上过电视节目,用起来十分放心。 程远川甚至有这家理疗店的会员卡,但从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办完卡以后似乎没来过几回。 江时鸣的一天和普通人实则也没太大差别。 早起健身,吃饭,然后找舒服的地方晒太阳。因为身为明星所以要时不时保养下自己的帅脸,但有熟人在做潮牌所以没必要去商场逛街…… 尽管他内心里把朋友这一身份设定得标准过高,但他素来都随和,是那种有人拿着篮球在他门口晃一下,喊一声“走”他就能跟着走的人。 所以那些在他那里只是熟人的家伙,私底下里都觉得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直到三年前江时鸣拉黑整个娱乐圈,他们才体会到一丝卫承当年相似的无助。 ——而且他们都不知道卫承当年有这么无助。 有些东西就是很玄妙。 江时鸣一心想和别人拉开距离,但所有真正见过他的人都对他莫名的亲近,自然而然把他当真心好友相处。 卫承一直待人随和,但他在圈内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大家都礼貌地和他维持着体面同事的关系。 也许是因为外人会比本人更先看清楚他们的真心。 从理疗店里出来已经到了晚上,江时鸣叉着腰看着天,一时想不起来今天的时间都去哪儿了。 “这就是休息的意义啊,”程远川晃着脖子从后面走过来,一只胳膊搭上江时鸣的肩膀,“怎样,今天过得不错吧?” 如果说不上特别开心,也说不上特别不开心,那应该就是所谓的不错吧。 这样想着,江时鸣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晚上要和我一起夜跑吗?” “……” 程远川松开了他的肩膀,两手背在脑后,吹着口哨走了。 休息日第一天的行程总结:吃,睡,看笑话,健身,夜跑,被人夸又酷又帅于是爽得晚上多吃了两碗饭。 休息日第二天的行程就简单很多了。 他们趁着广大人民群众不休息的时候在本市最有名的游乐园里从早上玩到了晚上,光是跳楼机就坐了两回。 江时鸣玩跳楼机其实并不觉得很刺激,但是他很喜欢程远川非得要陪他去坐,然后小脸煞白地硬撑着说“男人不能说不行”的那部分。 他们有老婆的男人在这方面敏感得有点像信教了。 晚上的夜场表演也还不错。 江时鸣戴着帽子和墨镜隐没在漆黑一片的人群里,看着巡游花车奏着音乐一视同仁地从他面前走过去,看着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朝他挥手,花瓣平等地落在每个大人小孩的头上,烟花平等地让每个人都看见。 没人把他当成特殊的一个,所以有人来要私人账号的时候他也可以自然地摆手说“家里人不让我给陌生人电话”,然后逗得一些年轻人捂着嘴笑,另一些年轻人发出山路十八弯一样的“喔”声。 很快乐,很平静,但也只是这样了。 当江时鸣和程远川离开园区之际,江时鸣的手上还系着一颗橙黄色的氢气球。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容地跨过出口处那道铁栏杆。随后他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手指灵活地解开系在手腕上牵引着氢气球的丝带。 此时,程远川正背着大大小小装满给家里人带的周边的包裹,艰难又满足地跟在后面。江时鸣等他挪腾过来,然后将手中解下的丝带缠在了程远川的手臂上。 “嗯?怎么不留着了?” 江时鸣偏着脑袋看天上的星星,神色淡然,轻声应道:“它很快就要漏气了,我不想留着它。” 程远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车子的后备箱。接着他双手稳稳地撑住车身,朝着江时鸣看了一眼,满脸无奈地拉长语调说道:“好吧,好吧——” 车子一路西行往飞机场去,江时鸣杵着下巴坐在车后座,回顾了自己这两天的放松休闲,脑袋里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属于他自己的旋律流出来。 大约是因为他站在烟花底下,周围满是快乐的人群,却仍时常感到晚风寒凉,吹得人手冷吧。 第56章 幕间·工作日 @热演竞技场: #热演竞技场#[喇叭]第五季已经集结完毕! 小火苗[火]带大家提前看看本季的助演们,有没有大家的心动嘉宾吧[心]~ [九宫格图片,均为助演参加的第一场演出的定妆照,卫承排在第三,纪泽润排在第一。] 评论: @我是朋友圈侦探我先说:怪不得纪宝突然开始听歌原来如此大师我悟了 @纪宝和鸡公煲99:出了校园依旧是清纯男大一枚鸭~期待纪宝在热演竞技场的表现,让大家看看天生演员的含金量! @有一天长地久:当一当零不如当三哦耶 @凡此过往:原来卫哥你现在也能够得上去参加这档竞演节目了[惊讶] @重生之我在公司当牛马:别说,歌手哥真长挺帅,难怪给我宝魅惑住了…… @糖醋云:歌手哥我先笑 @纪宝和鸡公煲99:节目还没播呢糊咖别暗戳戳给你哥炒cp行吗?纪宝早就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会打直球直接追的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oK?男演员30+还没火找找自己的原因吧,是不是工作不够努力,每天只想着和帅男炒cp了?老男人别来沾边好吧[拒绝] @糖醋云:老男人我继续笑…… ———————— “这就是第二场,热火音乐节的演出地点,”休假回来江时鸣的pd仍是李希来,“江老师以前也来「酷乐」参加过演出吧,有没有重游故地的感觉?” 江时鸣点头,抬手指向穹顶上一块陈年的老疮疤,开口道:“我八年前来,那块儿漆就掉了,现在还没补上。看来全球经济不管是体育还是文娱果真都下行很多。” 李希来:“……” 李希来:“总之我们这次的演出就类似于体育比赛中场休息的那种模式,大家在中央草坪上表演,到时候会有比较多的互动环节。就比如说抽号请观众上台玩你比划我猜之类的。” “哇,”江时鸣挑了下眉,“那可真是太故地重游了。” 你比划我猜,即猜词游戏,这玩意儿在综艺圈的地位就好比真心话大冒险在各类联谊聚会上的地位,你可以不玩,但它始终要存在。 江时鸣和粉丝互动的机会并不多,八年前在这儿参加的一场拼盘演唱会算一次,那次玩儿的就是猜词游戏。 “顺便一提,上次在这儿,我是第一。” 李希来:“好的哥,知道了哥。”现场有零个人在问你得了第几。 江时鸣还在跟李希来一起熟悉流程,那边刚化好妆来草坪中间拍定妆照的王在安就从选手通道里猴王出世一般溜了出来。 然后猴王看见这里居然还有别人,立刻被名为迟来的尴尬的五指山压倒,当场立正,然后挠了挠头:“哎哟,江哥,哈哈,也来这么早——” “嗯,没有别的工作,所以来得早。” “哦哦哦这样啊,”王在安嘻嘻笑了两声然后脸色猛然一变,“不对,等下啊,我可是有工作的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呃啊啊啊——” “嗯,有工作是好事,别叫了,这里回声挺大。” 一句话把孩子cpU都干烧了的江时鸣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多恶毒的事。 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这个问句简直值得被放进“如何高情商回复老板”的选题里,下面九个备选答案里至少有三个得是当场要发疯把他这个“老板”干掉。 王在安委屈极了,又不敢发作,只能趁着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悄悄抬手虚空捶人一拳。 体育馆此刻穹顶闭合,两个人的一出好戏经过顶端的再放送成功传遍场馆内每一处角落,令嘉宾捧腹,导演组扼腕。 他们制作组真是又穷又富的,富的是办音乐节真按正规的办,场地、设备都是一流。穷的是制作组本身根本没有拍摄花絮、彩蛋之类的预算,今天满场愣是找不到一个摄像头。 这可能就是甲方提前量打太足的弊端,大约资方自己也没想到他们这一群前后辈分明的糊咖居然私下里还挺合拍! 这次江时鸣一共需要唱两首歌,一首独唱和一首最后的集体合唱,大约是为了契合体育馆的主题,合唱做结尾毕竟显得比较燃。 除此之外,这一次的拍摄江时鸣也不需要邀请任何人来充当嘉宾。因为这次场地容纳人数更少,演出时间更短,中间还填充了大量的互动和游戏,所以演唱嘉宾也来得更少。 虽然让那些糊咖找江时鸣做邀请人蛮有话题度的,但是经过之前程远川的一番处理,导演是不太敢再在江时鸣脑袋上动什么文章了。 所以这几天江时鸣的拍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证尽量参加每一场游戏。 “我们后期组的大家伙儿都说,您参加那几场游戏的时候特别好剪,特别出效果!” 李希来说这话时仿佛与有荣焉,甚至已经被传染了一下随时随地竖大拇指的习惯,一个大拇哥儿就杵到了江时鸣面前。 江时鸣对此欣然接受。 但他仍是淡淡地开口道:“这我不能保证,如果游戏我不喜欢还要硬玩的话,估计也没什么节目效果了吧。” “呃,反正就是传达我们这边的一个小小的建议嘛,都可以的,都可以的!” 江时鸣就这样被哄着领到后台休息室,在自己的位置上歇好,一边用带吸管的保温杯喝着梨汤一边闭目养神,等着节目正式开拍。 说起来,「酷乐体育馆」隶属于森氧总公司。当下这阵子,各行各业的发展形势都不太乐观。于是节目组干脆一口气承包了这座体育馆,这几天拍摄的时间里场馆里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 如此一来,节目组的拍摄模式也就有了很大变化。 以前他们每天都得乘车在小院和演出现场之间来回跑,现在日常拍摄直接就是在体育馆内进行了。 那么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江时鸣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镜子就认真思考起来。 这次节目组会把羊藏在什么地方呢?总不能埋进草坪里,那他们是赔不起的啊!难道说会是在…… 张行刚忙完上一个通告,正按压着睛明穴走进来,一眼便看见江时鸣正试图破解门边储物柜的密码。 他狠狠眨了眨眼睛,接着便听见了嘀的一声,导演的背包和一罐蛋白粉就这样展露在了人前。 “……” 江时鸣啧了一声,关上了柜门。 张行这才看清,那储物柜不止上着一把综艺节目里最常见的大号密码锁,柜门上甚至还贴着导演给自己的密码提示。 人为什么会去开锁? 因为锁就在那里。 张行拍了拍江时鸣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无声的赞成。 第5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8) 【森氧·热火音乐节】 【地点酷乐体育馆,可容纳一万名观众,半露天。】 【时间晚18:18-21:21。】 【当前门票价格为3580\/人。】 ———————— 说是音乐节,但这一场更像是拼盘演唱会了,连日票两个字都改成了门票。 江时鸣望着工作人员搬来的崭新的Kt板,心中满是疑惑,不禁开口问道:“这个时间……” 此时正在整理热身过后有些松散的腰带的张行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要发要发,爱你爱你。” “……” 江时鸣着实是被这极具冲击力的谐音给深深震撼到了。 因为这个谐音,选择来看这场演出的听众将获得比上一场多出三分钟的极致体验,怎么能说不是件好事呢?只能说好谐音,实在是善! 五月二十八日,在酷乐体育馆的第一次录制的第一次录制即将正式开始。 本轮录制将持续三天,然后大家刚好能休一个端午三天假再继续开工,老板把这点细节拿捏得死死的,坚决不付摄制组一分一厘法定假日加班费。 方才短短的休息时间里,体育馆中已经布置好了剩下的吸音棉,虽然穹顶不给开,但回声对录制的影响已经大大减小,猴子们可以安心猴叫了。 也是为了契合体育场的主题,第一天大家的妆造都是各式各样的运动服。 江时鸣穿着一身正红色的33号篮球服,与之同色的发带恰到好处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束起,使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他完整露出的双臂线条流畅,肌肉随着肢体的细微动作起伏,彰显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感觉一拳能打翻十个教练。 与他类似打扮的是穿长袖足球服的王在安,对方是黑白条纹上衣加上黑发带,背号印着23…… 把年龄当背号显然意味着这件衣服江时鸣是有资格背回家的。 剩下几个,张行穿的跆拳道服,周州穿的24号排球服,时粤则穿着27号田径服…… 打眼一看,主持人是谁真的有点太明显了。 而且张行的白带跆拳道服没有背号,只有他的衣服不能被揣回家。 “张哥,你这衣服不应该光脚穿吗?”这种话都不用署名就知道是王在安说的。 他张哥用脸骂了他一顿,然后举起手卡威胁道:“一会儿游戏环节,我可是能直接安排人的,你给我小心一点。” 王在安立刻用两手食指在嘴巴前面打了个叉。 开玩笑,看看这旁边的跑道上摆的那一堆好像从“男生女生向前冲”或是“警犬来了”里搜刮出的道具吧!他们甚至没有水可以缓冲一下! 节目正式打板开录,前面是导演植入的一些对这个体育馆的介绍。 这里大约是有一段宣传短片,所以导演只是开口说了句【酷乐体育馆是2004年落成的】就拍板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宣布这几天大家获得门票降价券的最大渠道。 【在整个体育馆的范围内,节目组共藏匿了150只「森氧元气豆豆咩」,其中有些豆豆咩是空白的,有一些会触发挑战,还有一些将扫码直接获得奖励。】 大家纷纷点头,看来是后期反馈了什么游戏有趣什么游戏无聊,于是一部分环节被直接砍掉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毕竟是外地,节目组没带那么多游戏道具过来,又不想花钱在这边现买。 【所谓整个体育馆的范围就是包括观众席,出入口通道以及我们的后台休息室。请各位多加努力,为我们的听众争取更低的入场价格和更高的福利!】 见有些人已经抬起头来用戴着隐形眼镜的眼睛开始扫射最近的一排观众席,为避免上次那嘉宾深陷抓羊地狱的恐怖景象再现,导演赶紧宣布了第一场游戏的规则。 【刚刚大家都已经提前热身完毕,那么下面就进入今天的第一轮游戏挑战。】 【策划团的各位需要协力完成一千米接力跑,赛道共分五段,请各位自行安排挑战顺序,一共可以挑战五次,任意一次完成时间在八分钟内即为挑战成功……】 “八分钟?”时粤当即扯着张行的袖子哀嚎起来,“开玩笑的吧!我一个人就得跑五分钟!” “可以了,很不错了,”周州拍拍时粤的丸子头,“你时速有2.4公里呢!” “……” 时粤没说话,但感觉骂得很脏。 导演组也没有接茬,只是默默宣布了挑战的奖励制度。 【完成挑战,可以获得定位卡一张。使用定位卡可以确认位点周围两米范围内有多少只隐藏的豆豆咩哦~】 “节目组疑似是葛朗台上身哈,跑一千米障碍赛,说不定还得跑四五次,结果就给一张破卡,”王在安仗着自己有口播任务上前一步,“这样,你们也派人上去跑两圈,在八分钟之内完成我们也给你们点奖励好不好?” 【什么奖励?】 “奖励就是,”王在安叉着腰想了想,“奖励就是上次那个许愿卡我们不用了!” 【哎?什么许愿卡?不要乱说!你们现在手上可没有许愿卡啊!】 按照剧本设定,这时候的他们已经办完了柠檬音乐节,那梦想成真券理所当然是早就被用掉了的。虽然说这个剧本但凡有点智力的观众都不会信,但做节目还是要有点信念感。 “那,那就是——” 张行上前一步,拦住家里最冲动的小孩,张口便道:“你们要是赢了,我就不把莫导你背地里喝蛋白粉的事说出去!” 看起来毫无锻炼痕迹的莫导一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此人一贯爱装松弛,每次被人提起那符合中年男人刻板印象的身板时总爱说什么这是福相,谁曾想私下里居然在偷偷试图健身——且毫无健身成果呢! 【你这不是已经说了吗?!】 “那不一样啊,”张行振振有词,“我们要是输了,这段你就剪掉嘛!” 【我不用你们输也可以把这段剪掉……】 王在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知哪来的红牌,用嘴巴生吹了声口哨:“我要用许愿卡,我许愿这段后期不许剪掉!” 【说了你们现在没有许愿卡!】 眼看整个体育馆里乱成了一锅粥,江时鸣左瞧瞧右看看,一个闪身蹿到了平衡木上,高举双手示意双方停战,大家都听他来说一句公道话。 “朋友们,做节目最忌讳的就是总说内部笑话,”江时鸣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信,“所以大家不要再抓着导演的外形不放了,这很不尊重人。” 【就是……诶?】 江时鸣为这件事最终定性:“所以我们把许愿卡改成,柠檬音乐节上,每次张行哥去串场的时候,导演都要上去伴舞怎么样?” 【……?说了你们现在没有许愿卡!】 渺小的呼声抵不过民意,连节目组的自己人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江时鸣站在平衡木上感受着万众景仰,只感觉自己身上仿佛沐浴着圣光。 大家都太快乐了,以至于没人发现一番谈判下来,导演组这边赢了也还是没有任何奖励。 第5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39) 这里的跑道是很标准的一圈200米,名为障碍赛道,但障碍的部分只大约占了50米。两边直道各摆着两行障碍,两边弯道上那一堆道具则都属于最后一棒。 第一棒的障碍是平衡木加翻墙爬坡,感觉真的非常像警犬来了。王在安去试能不能翻上去的时候,江时鸣都有种跟在旁边边跑边吹口哨的冲动。 第二棒的障碍在后半程直道,是比较常规的跨栏加钻水管,栏杆已经被调低,但还是高低起伏,得奋力跨一下才能过去。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最简单的一棒了。 第三棒和第四棒的障碍比较抽象,是综艺好活大集合,第三棒需要在跑步过程中拿到赛场边的三件衣服穿好再脱下并传递给下一棒,下一棒需要则穿着队友给自己选的衣服穿过三个特定形状的泡沫屏障。 而且在这途中他们还要各自答对导演提出的五个问题才能交接接力棒。 第五棒更是抽象中的抽象。 第一个弯道是儿童乐园,关卡包括蹦床和滑梯,虽然节目组只限制了必须要通过充气城堡没限制路线,但下面那堆得很高的海洋球告诉他们最好还是别走下面。 第二个弯道的障碍是气球,必须要保证跑完以后弯道上剩余气球不超过五个才算成功,否则只能回去继续捏爆、踩爆、顶爆它们。 王在安就站在节目组的规则栏下面,双手环胸,一副很嚣张的样子对着已经出列准备挑战的五个摄像大哥道:“来,展示一下这个障碍要怎么在八分钟内完成。” 摄像大哥们本来都摩拳擦掌准备上了,王在安又补充道:“对了那个气球就不用踩了,再布置很麻烦。” 摄像大哥们开始感到犹豫,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像是替了时粤那一棒,内心涌起一种莫名的,好像给坏人当打手的愧疚。 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棵稻草来自嘉宾团的老大哥张行。 大哥咳嗽两声,说:“今天稍微有点不舒服,哎,一会儿要拖你们后腿了,万一看不到莫导给我伴舞,那该怎么办啊——” 于是计时结束,导演组的实时成绩为十三分五十九秒。 “哇,看吧,我就说!你这个设置十五分钟比较合理的嘛!”王在安嚣张得快要蹿到天上去了,“这样,你那个八分钟不就是图个吉利,我们也给你们吉利,十八分……不,八十八分钟怎么样?怎么样!” 【八十八分钟也太过分了!这样,我们修改规则,十五分钟,你们跑进十五分钟就有奖励!】 “那十五分钟,你看这哥儿几个人高马大的都十四分钟,你再看看我们这边,老弱妇孺的——” 王在安一边说一边指。 老,张行;弱,自己;妇,时粤;孺,周州。 只有江时鸣被他认定为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 “这样,十五分钟之内,我们后面那个,补录的用许愿卡的那部分就不拍了,就导演去伴舞,我们下班,怎么样?行不行!” 江时鸣感觉导演被猴子叫懵了,不然怎么也不会继续和王在安争辩这几分钟的事儿,怎么也该去好好考虑嘉宾们挑战失败有什么惩罚了。 不过江时鸣不是那种喜欢举手告诉老师他还没留作业的学生,所以他双手环胸一副很酷的样子站在跑道边上,只听着自己的pd李希来的指挥摆着pose。 有些人的镜头忙忙碌碌地记载着赞助商之子和导演的唇枪舌剑,有些人的镜头岁月静好一心想给艺人出片。 几番交锋结束,结果还和几番交锋之前一样,把八分钟限制调整到了十五分钟,另外这边还附赠了某天提前下班和导演上台热舞的福利给到家人们。 而如果他们十五分钟挑战失败,那他们就会挑战失败。 这谈判结果一出,顿时老弱妇孺们也不老不弱了,当场便撸胳膊挽袖子地运动了起来。 张行,今年37岁,未婚,播音主持专业第一毕业,目前上星节目主持的合约签在白藏台,其余各路网综、迷你综、电台等录制均不受合约限制。去年一年达成了在16档节目全勤录制,全年共参与57档节目主持、24场晚会现场主持的惊人成就,而他的年末体检结果依旧是健康。 这种超人,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翻墙也一样。 王在安翻了几下没成功的墙张行一下便轻松越了上去,往下那一跳也是毫不犹豫,随后又在平衡木上随便走了走,接着便回到人群中淡淡表示:“我第一棒吧,我跑得慢,你们后边好往上赶一赶。” 也许耐力上张行有所欠缺,但爆发力他是一直很猛的。毕竟上了这么多综艺节目,身为主持人还是得什么都会一点才能活下来! “我的天……”周州已经目瞪口呆,“张哥,不对,行哥!你这也太行了哥!你们大学体测分数不会其实计入期末考试吧!” 王在安说话更是难听:“那哥你前面我们玩猜歌词的时候你怎么跑那么慢?跟我们演?” 张行:“……” 张行:“我那是跑得慢吗?那不是你们不讲武德抢跑吗?” “可没可没抢跑啊!”王在安连连摆手,“抢了您说的答案就跑可不能算是抢跑啊!” “哦!”周州脑袋上冒出一个电灯泡,“那行哥是反应慢,不是跑得慢。” 张行撸起了袖子。 时粤穿的田径服本身就比较适合跨栏,她走到那边去试了试,发现她体态轻盈,身材也较几个大男人娇小,钻水管和跨栏这一关看起来就是给她量身定制的。 第三第四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体型相似的周州和王在安头上,四肢比较不熟能轻易摆出奇怪姿势的王在安被安排在了第四棒。 而最后一棒因为有两段需要减速的弯道障碍,对体能方面需求比较高,江时鸣自是义不容辞。 但他厉害归厉害,规则有漏洞也不得不钻。 他看着绑气球那边的弯道开口道:“只规定我离开那里时剩余气球不超过五个,那你们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踩爆了几个是不是不犯规啊。” 众人围成一团,眼睛眨得像在发电报。 最终,揣着手卡的张行为此事定性:“没写就是没有,干就完了!”到时候导演不承认又如何呢?就他那个脑子,放王在安在他耳边嗡嗡一会儿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咱们没学过跑步的就别蹲式起跑了。”张行手持接力棒,率先走到了起跑线上。 王在安觉得他张哥这样讲很贴心,但是有一个小问题:“哥,这接力赛,只有你需要起跑!” 枪声恰在此时响起,张行以逃离地球的速度冲了出去,仿佛有条名为尴尬的猎豹正追在他的身后。 第5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0) 张行翻高墙的速度飞快,很有些青春校园剧校霸男主的影子,眨眼间就从高空落下,如履平地地翻过了平衡木。 跟拍的摄影师脚底下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仔细一看拍到的全都是残影,幸好他们机位够多! 王在安和周州激动得呜嗷乱叫,立刻就要把他们张哥尊为新的美猴王。 之后的直道冲刺张行更是追风逐电一般,时粤一声惊叹只出口了一半,便被剩下三个男人推进了跑道。 而且这帮男的里面还有两个很吵,一边推一边大叫“粤姐快快快”。 与年轻人们格格不入的江时鸣只能单手捂着耳朵,感觉自己被看不见的武器攻击了耳膜。 时粤开头的一百米没有任何障碍,于是也称得上是速度飞快。她跑起来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不太会做节目效果。 到了跨栏的部分,她一开始也还是很快的,直到她被最高的一档栏杆挡了一个趔趄,接着几步就有的不太敢加速了。 好在场边的兄弟们也没有关注她跑得是快还是慢,只一味举着双手在脑袋顶上挥舞,并时常发出也不知道牛在哪儿了的“牛啊牛啊”的大叫。 爬水管的部分更是快不起来了,虽然穿着长袜掩住了膝盖,但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钻过三个水管后就对这种活动有些力不从心了,于是索性在最后那个弯道上晃晃悠悠地撞破了半墙的气球,然后一边偷笑着Sorry全场一边递出了接力棒。 后面摆姿势那关,那些人形空洞还是有些瘦的,于是周州一边跑一边有选择地往身上套了三层薄t,最后因为导演问问题的嘴速太慢气得回头到气球区域又猛砸了一通。 到了第四棒,导演提问的速度提升了许多,但王在安的脑袋实在不太能兼容摆姿势、穿衣服和回答问题。 那边导演问他:“我欲乘风归去的上一句是什么?” 他在那边回答:“苏轼,苏轼,水调歌头!” 导演又问了一遍问题,他直接嚎叫着背了全词,而且刚背到第五个字就唱了起来,朱阁至少在他嘴里转了1800°。 周州在旁边锐评:“他好忙啊,他在忙什么?” 终于,在王在安跌跌撞撞倒在地上狠狠滚了几圈压爆了几乎所有地面上的气球后,江时鸣站上了起跑线。 中间三位年龄2开头的运动员跑步方面的表现都只能说差强人意,真要说身体好,那还是得看我们三十多的艺人们。 王在安手刚把接力棒递出去,就感觉自己像被飞车党抢劫了,有一种很强的拉扯感让他交棒后还往前猛扑了几步,最终踉跄着靠在道具高墙上,脑袋一歪,疑似是当场睡了。 他的热演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因为又一只猎豹已经蹿了出去。 江时鸣都没走正道,而是在离充气城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向左一步踩上了前人的平衡木,然后纵身一跃,就落到了滑梯的起点。 “哇哇哇哇哇!”周州惊呆了,除了“哇”已说不出任何的话。 张行也“哇”,他一边鼓掌一边感叹:“这东西质量真不错啊,改天给我侄女也买一个玩儿……” 而时粤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你们是一群骗子”,面如死灰的导演,忍不住拍拍周州的胳膊,示意他也去看。 然后两位非常喜欢背后蛐蛐人的姐弟就一起笑得跪在了地上,只能彼此搀扶才不至于直接打起滚来。 江时鸣的世界里没有那许多赞誉或钦慕,他眼前只有脚下的路和近在咫尺的目标。 从滑梯走太费劲,他直接跨过那儿童尺寸的游乐设施,几步便到了蹦床上。 那蹦床本该是与保险装置一同使用的,但参加比赛的毕竟是成人,所以三个连续的蹦床在这关卡里只做普通的落脚点用,让人踩着蹦床的硬边前进。其距离设计得也十分刁钻,三步跨不出去,六步又倒腾得很局促,连摄像大哥都在这儿差点绊了自己一脚。 江时鸣却不去踩边,而是仗着自己速度快直接走中间,除了最后一步时足跟浅陷外,基本跑出了一个水上漂的效果。 时粤已经不满足于看江时鸣奔跑的背影,她直接跑到导演那头的监视器那看直拍,一边看一边内心感叹:谁家搞音乐的偶像体育也这么厉害啊?原来是我家的啊! 都说文体不分家,看导演现在那张脸,估计他应该是悟到了。 爬上爬下的部分都难不倒江时鸣,更何况是一马平川的直道了。 经过四轮轰炸,“气球长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串五颜六色的气球,打眼一看就是绝对超过五个的。 江时鸣来不及多想,一进去就抓住一串扯下来,边往前走边把手里的先捏爆,然后再扯,再捏……直到他听见超大声的“够了够了”,才把手里的破气球一扔,然后飞奔向终点线,和众人拥抱在了一起。 【计时结束,共耗费10分钟49秒,按照规则,算你们挑战成功。】 其中张行没有消耗时间去特地踩气球,全程耗时40秒,成为了胜方mvp…… 虽然没有这种颁奖仪式就是了! “什么叫算?就是我们成功了!” 听导演这不情不愿的语气,王在安都没松开和大家拥抱的手就转头和人开始了新一轮辩论,惹得剩下几人又是眼前一黑,赶紧松手去捂耳朵。 江时鸣抽空环顾了下自己刚刚的战场,那本来挂着满当当气球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串五个橙色的气球孤零零挂成一长条。那位置不前不后,大约是他低头捏别的气球时恰好把那串错过了。 还挺巧的,居然留下的是橙色啊…… 众人欢呼之中,江时鸣的神色骤然变得晦暗不明。他收回回顾来时路的眼神,默默退出人群,看向脚下的这片运动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小腿的肌肉还在紧绷着。 以及,节目的最大赞助商是饮料,所以他在这跑再多次,都没有人会等在终点线旁给他递一瓶他最喜欢的那种能量饮料的。 而且那个牌子的那个口味也早就停产了。 第6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1) 做节目,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补妆。 江时鸣安静地站在原地闭着双眼任人在自己脸上动作,没一会儿,化妆师就轻轻推了推江时鸣,示意补妆已经完成。 一旁的王在安是那种不太容易出汗的体质,在补妆这件事上效率也是很高。 就在这两人先行一步完成任务的时候,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陡然交汇在一起。 王在安看着江时鸣,嘴角微微上扬,舌尖轻快地弹出一声脆响,随后脑袋潇洒地往后台方向一甩,语气透着熟稔与随意:“走不?江哥?” “走。” 江时鸣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低沉而短促。他小心翼翼地侧身,不着痕迹地从人群中悄悄退出,而后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与王在安成功汇合。 “诶?”周州不是聋子,察觉到两人的动静后,一下子就着急起来,有些委屈地大声问道:“你们干嘛去?要开始找小羊了吗?我们不是一起录节目的吗?” 王在安的大嗓门瞬间爆发,声音先是直直冲向穹顶,而后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至场馆内的每一个角落,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上厕所!你一起来吗?我们一起啊!” 周州:“……” 周州:“对不起,冒昧了……诶?等我等我等我,我快好了!一块儿去,一块儿去!” 时粤神色复杂地捂住了耳朵,双眼紧闭,拒绝接受自己的偶像也会上厕所这个事实。 “男孩儿是这样的,”一贯稳重的老大哥张行轻轻摇头,嘴里发出几道啧啧声,“去个卫生间还要成群结队的,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时粤听到这话,只觉得如鲠在喉,实在憋不住想要吐槽一番,于是不假思索地即刻开口道:“哥,你仔细算算,也就比江哥大四岁而已,又不是大四十岁!你要是心里也想去的话,大大方方一起去就成,真的没什么,没人会因为你想和弟弟们一起去卫生间笑话你的!” 说完这话,时粤迟迟没听到回应。等她得化妆师的提示缓缓睁开双眼时,刚刚还在的张行此刻已经消失了。 看样子,去卫生间的确是具有传染性的行为。 “……” “不好意思,我也,咳咳,我也得去一下。” …… 接下来的游戏就比较符合音综的定义了,大家聚在一起回顾了过去世界杯、奥运会和冬奥会的宣传推广曲,进行了一些经典的猜歌词、歌名、演唱者和对应哪场体育盛事的抢答。 热门的诸如《我和你》、《生命之杯》基本都放了全曲,但冷门的就都遵循了一些版权规则,明晃晃地表现出节目组不愿意多出一分钱的态度。 这次游戏张行优势就很大了,节目组给出的题目颇具年代感,不少歌曲的出版年份甚至是以“19”开头的,在场的诸位年轻人又不是什么体育爱好者,基本没可能答对这种问题。 不过最终,张行还是以十三分的差距惜败给了江时鸣。 “惜败?那张哥你这么搞,我也能说我是差点上清北了!” 张行听着王在安的吐槽,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一脸无奈。 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他头一个答出“席琳·迪翁”的时候,莫导居然在监视器后边大喊了一声“这么厉害”,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江时鸣这个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把他拎起来抖一抖,只能抖出来一地的胜负欲,里面没装着一丁点儿的温良恭俭让! 而这次比分差距超大的个人赛胜利,成功为江时鸣带来了一场个人赛胜利—— 什么舞美升级券貌似已经绝版,江时鸣在奖品盒子里一捞,只抓到了“定位卡五张”,顿时显得他们跑一千米才赢来的那张定位卡是个笑话。 “哇!小哥哥你真是为团队无私奉献的大好人啊!” 面对王在安的调侃,江时鸣只摆出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食指和中指随意地夹起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几张卡。 他微微仰起头,带着几分洒脱与不羁,故意背对着众人,手臂潇洒地往后一伸,那模样仿佛不是在递定位卡,而是递出了一张黑卡,正向众人宣告“今天全场消费由江总买单”。 剩下的人也配合,十分“拜金”地口颂“江总大气”然后一人抽走了一张卡。 【好的接下来我们进入午休时间,请大家先移步休息室享用午餐,然后自由活动,晚上再回到这里集合完成最后的晚间项目。】 这节目是没有真正的自由活动的,因为他们几个人明面上是策划团,私底下是抓羊大队。 明明这次的录制行程只有三天,要抓的羊却多了五十只,是边牧也会觉得被资本压榨的程度。 所以还在吃饭环节,张行就脑筋一转,直接在休息室用了一张定位卡,成功得到休息室里至少有三只羊的消息。 于是乎,本来该在这儿拍到的温馨吃饭温馨商量晚上表演的画面变成了一群人端着盒饭,像做贼一样到处翻找,每个放在这儿的包都没被放过。 自从莫导上锁柜子里的蛋白粉被曝光出来以后他就安排人把所有工作人员的私人物品都挪到了那间化妆室里,并在那外面贴上了“本房间内不存在任何游戏道具”的A4纸,所以休息室里的东西当然是都可以翻的。 他们甚至疑心自己去参加障碍赛的时候有工作人员会往他们的保温杯里投羊,幸好没有! “翻包这种事儿,我可是最拿手的,”时粤嘴里嘟囔着,双手不停,手指灵活地逐一拉开一个登山包上的每一条拉链,“在这里塞这么多泡沫纸做什么?这也太欲盖弥彰了吧!” 江时鸣站着,向四方柜子和补光灯的顶上搜索。 “啪!” 江时鸣正专注着,头顶的灯毫无预兆地陡然亮起,强烈的光线变化让他小小惊了一下,脑袋一抖。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见周州站在开关边上,满脸不好意思,双手在身前合十,朝着他连连道歉。江时鸣的目光顺势向下,发现一道浓重的阴影正不偏不倚地投射在他们所在的餐桌上。 他抬起头,发现一只小羊正坐在头顶圆灯的灯罩里,非常不礼貌地用屁股对着他们,十分不自重。 张行:“……我觉得这多少有点过分了,各位觉得呢?” 众人围着餐桌站成一圈,各个都叉着腰,无语望大灯。 第61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2) 【「罪恶边界·最新预告片」发布,开播倒计时五天!】 屏幕一片黑色,比音乐先响起的是男主角申远扬的独白。 “今天是老师下葬的日子。” “我在这场葬礼上,又一次遇到了他。” 伴随着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灰暗色调的画面里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手中稳稳地握着一把黑伞。他身姿挺拔,半背对着镜头伫立着,仅仅向镜头展露了四分之一的侧颜。 镜头向左转动,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二号入镜,他手中摩挲着一枚素圈银戒指。 “好久不见。” 戒指被他弹起,音乐声响,镜头推进戒圈中,一帧帧镜头伴随着短促的台词压着鼓点闪过。 “晚上好啊~” 路灯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捧花的小孩。 “别动!” 男人举起双手,一只染血的匕首落到地上。 “我爱她……” 黑暗中,一只手颤抖着试图触摸地上死去女孩的脉搏。 “他是你的朋友?” 一本版本很旧的书被扔到铁质的白色桌面上,书籍标题是《犯罪人论》。 “你把他当朋友?!” 被绳子勒紧脖子的人正抓着凶器奋力挣扎。 “你怎么可以将他当做——” 刀刺入男人的腹部,血顺着握紧的手向下滴落。滴落的血液化作戒指落回男二号的手上,他声音很轻,仿佛呢喃: “老朋友。” 画面黑下,罪恶边界的花体字伴随着最后一声鼓点印到画面中央。 【六月一日,敬请期待!】 视频评论[已过滤]: @做i1这辈子有了:一番男主预告片时长比二番少3秒我请问呢? @晟世美颜:期待全能AcE冼晟的荧幕大男主首秀!欢迎入坑我们唱跳俱佳实力新星![许多舞台、安利相关视频链接] @瑞月虹光:报告,视频审查完毕,叉哥出场共计0.00s,剧还没播已经喜提查无此人[笑死] @Limerence:感觉是男二x男一,先吃一口[馋][馋][馋] @有一天长地久:这不明显是表示男主男二关系的特殊剪辑除了他俩没人有镜头到底上面在唱衰什么[无语] ———————— 在搜刮了四十多只羊,做了好多有的没的挑战任务,把门票价格一举打下三千后,众人被叫回后台改换妆扮。 一番倒腾,众人从正统运动员变成了潮流青少年,各个打扮得像玩滑板的,连时常要做熟女打扮的时粤也反戴上一顶鸭舌帽,在耳后梳了两个小揪揪。 江时鸣的嬷嬷终于被公公打败,被迫在他黑色深v打底和松垮的短裤外搭上了一件深绿色的短皮衣。但这一身小腿袜、腰链、迷彩发带和夸张的“盘龙”金属项链还是让他仿佛自带了一股潮流给子味儿…… 节目组配的妆造团队是顶好的,头发一抓就根本看不出这其实是同天录的节目了! 方从运动员通道里走出来,江时鸣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站在场地中央,戴着网球帽梳着高马尾的一位熟人。 “哇,棠棠!” “哈喽啊大家,哈哈,我又来噜!” 金棠强行和跑过去与她击掌的时粤十指相扣,原地蹦跶了两下后就自然挽住人家的手,强行让两个人站在了一起。 卖姬低手时粤丝毫没发觉这是往后可能要被列入慢放剪辑大军的危险行为,只顾着开心兴奋,张嘴便问:“你才来的吗?我不知道你这次也要来诶!” “我说了嘛,好玩爱玩,这次还来!” 金棠自然地朝时粤wink了下。 江时鸣步伐慢慢的,晃晃悠悠跟在张行后头。女孩子们聊天,男人最好不要插嘴,他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金棠行程有些繁忙。 与其余嘉宾不同,身为要复出的女爱豆,维持和粉丝的互动是她工作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即使没有受邀请,她也总是要奔忙在拍各种物料的路上,自费去找各种风格的摄影师拍照,然后再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给粉丝开直播填满。 努力当然有所回报,金棠这几天已经有了热度回暖的迹象,加上她上次一来就让江时鸣开口唱了首歌,节目组于是赶紧预定了她半天的行程,并附赠了一套潮流妆造。 至于她后面能不能参与热火音乐节的演出,那还得写个待定。 这后面那些弯弯绕绕嘉宾们是不必懂的,他们只需要拍着手欢迎老朋友回归就行了,节目组和经纪公司要考虑的就多了。 “是吗?猜歌游戏是在前面录的啊!”金棠捂嘴笑起来,“看来我这次时间选得好啊,只要我不和江哥比,我就永远不会输!” “哎!这是个新思路啊,”王在安向她竖起大拇指,“只要不比就不会输,只要不唱就不会跑调,只要不学,就不会学不会!听懂掌声!” 一时间掌声四起。 年轻人的语言行为动作习惯真的很容易被传染,先是叫哥叫姐的行为传遍整个节目组,再是竖大拇指的行为像病毒一样在他们之间扩散开来…… 幸好江时鸣对网络热梗很有些抵抗力,才终究没让大家沦落到张嘴闭嘴就是网络用语的地步。 晚间环节比较中正平和,一是如往常的live表演,这个环节在节目正式播出时将占据大头。另一个则是为热火音乐节设计门票,节目组一如既往会给出一些设计好的元素让他们自己拼贴,又强调如果谁想亲自设计也可以在空白票根上直接开画。 柠檬音乐节时,这个环节就是时粤和金棠一起做的,当时江时鸣在发烧,全程基本都处在一个失去自主行为能力的状态,帮不上人家一点忙不说还玩应援棒玩得不亦乐乎。 这次体育馆的场景不需要如何设计布置,连嘉宾都少了,所以节目组在这个环节进行增量,给大家安排了两大张手工桌,要求每个人都要出一版设计。 导演刚说完规则,对这方面完全不精通的周州就有些汗流浃背了。王在安看他苦着一张脸,突然之间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把头埋进膝盖里笑出了鹅叫。 江时鸣刚到座位上坐好就听见旁边的灵长类动物爆改家禽,禁不住满脸疑惑道:“怎么了?” 王在安一边笑一边摆手:“不不,没事,没事!哈哈哈,大家不要管我!” 金棠坐在他们对面撑着下巴,口中啧啧有声:“这就是真人秀的魅力啊——” 第62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3) 江时鸣得不到两个徒弟的解答,顿时想起那俩人是同个节目出道的朋友,他们之间自然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熟稔感,之间一定诞生过不少旁人无法理解的内部笑话。 于是他瞬间就对探究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失去了兴趣。 王在安和周州等级晋升失败,依然只能被江时鸣划分到熟人分组里。 没有唯一性的青睐与崇拜于江时鸣而言毫无意义,尽管他内心里总有一个填不满的空洞,但他也没沦落到要靠这种不纯粹的情感去填充自己的地步。 朋友,就是抛弃一切只爱彼此的,最纯粹的感情。他们之间要没有任何秘密,要把一切思考都彼此分享,要无需交流就能读懂对方的每一个想法…… 不被这样的爱淹没,江时鸣就无法正常呼吸。 在新星乐队解散以后,江时鸣的创作欲望骤减,十一年里只出了两张迷你专,单曲也基本是经邀约或定制才出的。 不是没人唱衰他江郎才尽,只是他也无心向那些不相干的人证明自己。 这些一起录节目的熟人,看起来也不是很需要自己的关注吧。 于是江时鸣将笑容收敛,摒去外物烦扰,全心全意投入到了门票设计的工作里。 现在他们六张手工桌拼合在一起,一边坐着江时鸣、王在安、周州,另一边坐着张行、时粤、金棠。 节目组提供的素材颇为丰富多样,各类体育运动的标识一应俱全,甚至连标识上文字的素材都精心准备了好几个不同版本。可江时鸣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只觉得音乐会门票上弄体育标识实在是太奇怪了。思来想去,江时鸣最终挑选了一张白色的底图,拿起一支彩笔,在上面认真创作了起来。 首先,就先画一个自己最擅长的…… 江时鸣用黄色在页面左上角画了个四分之一圆,然后在圆的外面画上等距的射线,这样,一个太阳就完成了!然后再填上几朵白云,地上再长几棵苹果树……苹果树疑似和音乐也没什么关联,那就把上面的苹果换成音符,再添上几道波浪线模仿五线谱。 他直起上身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还是觉得画面有点太空,于是把五线谱填上了彩虹的颜色。随后又觉得有彩虹有太阳疑似有些不符合自然规律,于是以蓝绿渐变的颜色画出了草地,假装这是刚刚雨后的草坪。 江时鸣又直起身。 这幅画他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右下角缺一栋房子,但是在门票上画房子实在是太奇怪了。于是他灵机一动,在右下角画了一只战鼓。 看,这不是就音乐、体育的要素都齐全了! 江时鸣伸了伸懒腰,正准备开始休息的时候,突然看见坐在隔壁的王在安正把那张纸翻来翻去,似乎在对照什么。 对啊,门票这东西,好像是双面的,好像是要贴信息的来着。 伸懒腰暂停,江时鸣赶紧把手上的大作翻了个面,然后把桌面上节目组准备好的那些演出信息、入场须知和寄语什么的密密麻麻贴到了一面上。 悬在他头顶的摄像机默默转了两圈,疑似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AI代替不了人类。 江时鸣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他确认信息贴完全了之后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旁边做了一会儿伸展运动,然后跟pd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往观众席那边走,重新投入到了伟大的抓羊事业中去。他甚至不愿意表现出一点对别人作品的在意,满心只想着帮观众把门票价格打下去,他真的,哭死。 满座其余的人对他要做什么都没有异议,只有撑着下巴、对镜头摆出可爱的苦恼姿势、与江时鸣坐了一个斜对角的金棠抬起眼皮向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又看了看在场别人的表现,最终没有出声。 她总觉得江时鸣走那么慢就是想有人叫他,但剩下和他相处时间更久的人都没说什么,她也就很难开口了。 上次突然cue前辈表演的事儿回去已经被经纪人痛批一顿了,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别再对江时鸣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一定要离不好惹的前辈远远的,省得还没正式复工就被封杀。 这个圈子还真是挺恐怖的,感觉是个人就能封杀别人。 虽然复出以后不在团内了,但说到底定位还是爱豆,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里,经纪人只允许她和时粤卖姬。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了,但女孩儿和女孩儿贴得近还是很轻易就能用关系好来解释,后续翻车风险非常低。 金棠天马行空想着,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旁边一心专注于设计的时粤脸上,轻轻一扫,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分寸感实在太难把握,亲近了是冒昧,疏远了是冷漠,一视同仁是中央空调,亲疏有别就是纯粹双标。 所以当艺人也有一点好处,至少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只需要不停饭撒就行,根本不用动脑。 ———————— 《罪恶边界》这部剧很受青阳台看重,两位主演明明主业都是卖腐炒作,但还是被邀请到了端午晚会当正能量嘉宾,负责给前排的小朋友们分粽子,明显是为了契合该剧在六一节当天播出这一安排。 身为配角,卫承自然是没这个机会去上台蹭热度的。 但剧方嗅觉敏锐,虽然男二男主的cp显然会成为大势,但也不能低估当今这帮爱吃cp饭的人对非三次元世界里畸形爱恋的渴望。 身为反派,身为一个专注于男主的变态,显然卫承和饰演男主的冼晟也很值得一卖! “总之我们就是那天要到后台录一下送花,”梁鹏飞念着制片人那边给他们发来的信息,“你给冼晟送花,然后让他队友在旁边看着最好再挂个相,这样不管吃哪一对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慢放嗑糖视频了!哥,这个活儿要接的啊,这东西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卫承感觉自己被骂了,但也不能说骂得没错。因为他的确是全娱乐圈最会做预制菜营业的一位劳模,预制菜做到不管是不是他的粉丝都能一眼分辨出他是真情实感还是单纯在完成工作的程度。 而大家统一得出的结论是:卫承在剧宣期间可能唯有写杀青小作文儿的那会儿是真情实感的,剩下的时间全都是营业机器人。 和他这样的演员合作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炒完cp绝对不会被吸血,不止如此,你想吸他血的时候他还会很配合。只可惜卫承的粉丝阵地实在太小,里面那些人黏度也异乎寻常的高,总能把想玩这一套的相方的针管给堵住。 而卫承本人对这些事仿佛毫无察觉,等下次剧宣还是照样给各位端上那一盘盘的预制菜…… 所以没错,这个活儿是要接的,探班是很容易做的一道预制菜,他甚至可以戴口罩。 梁鹏飞替卫承给制作人回复了收到,然后才点开另一个聊天框,开始看内应给他提前透露的一些端午晚会安排,好给他老板找到最合适的做菜时机。 而他老板只需要靠着椅子假寐,然后…… “我靠,完了哥。” 卫承几百年没听梁鹏飞用这样平淡的,带着淡淡死气的声音说话了,于是他睁开眼,向对方发射了一个问号。 梁鹏飞讪笑一声,把手机屏幕举到了老板面前。 “<夏音>的张行是晚会主持,所以这个要在晚会上正式公开他们的嘉宾名单。” “……” “就是说,就是说吧,嗯,男神哥疑似是……” 卫承眼底一片晦暗,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嘴巴已经自动开口说话:“……想办法把时间错开。”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一点悔意伴随着话音落下正在舌底酝酿。 还没等他真的想清楚,那边梁鹏飞已经哭丧着脸替他喂了后悔药。 “不行啊,咱们两位男主角属于半个主持人,<夏音>也是跟着主持人张行的行程走,他们肯定是一起下班的啊。咱们难道要赌一手当天菜太难吃男神哥被气到提前离场去吃夜宵吗?” 卫承忽然感觉有点口舌干燥,他抿了一口脚边保温杯里的梨汤,重新把死装插件安装回来,语气平淡道:“没办法就算了,麻烦到时候给我准备小一点的花束……不,就给我用剧里那个,白百合吧。” 梁鹏飞呵呵一笑。 白百合在《罪恶边界》里地位相当特殊,主角悼念老师的时候用了白百合,其中一个受害者卖的花是白百合,任凡这个角色初登场手里拿的也是白百合,他后面还用白百合向男主传递一些比较变态的信息,纵览全剧,这花就和正经的同龄人之间的情感链接没半毛钱关系! 但没关系,粉丝总会说服自己的,制作人也会为卫哥如此处心积虑为电视剧宣传而洒下两滴热泪的吧! 第63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4) 众人相继设计完毕,先离开的都不约而同加入了完成挑战任务的大军。等时粤终于敲铃宣布完成时,门票价格已经被打到了2118元。 这下也是“爱你要发”了。 只不过节目组这次到底是把半价打折那份奖励藏到哪里去了?怎么任务做来做去最多只看见门票价格减二百的券啊? 【接下来请各位把设计稿提交上来,稍后我们会用大屏幕展示各位的设计成果,请各位提前准备好介绍自己的设计思路。】 “怎么还有大屏幕展示?大家自己轮着看看就得了吧!” 周州掐住自己人中,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哎呀,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嘛!” 王在安笑得像个巫婆,显然他不觉得一个会唱歌的歌手不会设计是什么很值得批评的事。相反的,如果设计作品丑得牛掰,那反倒会成为圈粉的第一步呢! 于是真诚的小猴儿从节目组宣布这个环节就拼了命的引诱大家注意周州,都没意识到这样会把自己衬得过于尖酸刻薄。 好在周州是一个只会独自羞耻的人,也知道王在安本性如何,于是听他这么说也只是拿出了曾向江时鸣撒娇的架势跺了下脚,然后捂着脸蹲到了手工桌底下…… 江时鸣把他拉了出来。 “你背对着镜头,拍不到了。” 周州:“……谢谢哥。” 可是他就是想要背对着镜头! 【下面进入作品展示环节——】 和之前随机舞蹈环节同样品牌的大屏幕被推进来,这个显示器大约是没投多少钱的,所以在这儿只有个不遮品牌名的特权。 前面三个展示的设计都还比较中规中矩,两面的信息都贴得很标准,除了张行在前面多加了一句自己想的slogan外,大家的设计成果甚至都没什么差别,甚至连主题色都不约而同选了红色。 然后,江时鸣的作品被发送上了大屏幕。 “……哇哦,”看过前面三个之后再看这个,王在安只觉得眼前一亮又一黑,“江哥,你这个作品,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看着标准的太阳白云、草地和果……音符树,该不会全世界的小朋友上的第一节美术课都是画的这东西吧! 江时鸣双臂环胸,依然对自己的创作非常满意:“是吗?那你很有见识了。” 王在安一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张行。 “来,时鸣快来介绍一下你的设计理念,”张行伸手把江时鸣揽到屏幕前,“我们先从这个,彩虹五线谱介绍起吧!” 江时鸣毫不怯场,上去就指着下面草地上那点突兀的蓝道:“因为刚下过雨,所以有彩虹。” “……” “草地就是体育馆里的草坪,草长得很高,象征着蓬勃的运动精神,”江时鸣像个老师一样,一边介绍一边用眼神向那边几个年轻人发射“随时会抽查”的讯号,“太阳代表人类向上的朝气,贯穿画面的彩虹五线谱是代表音乐的力量可以让树木生根,好的音乐如彩虹绚烂。” “这个鼓,它是古代的那种战鼓,它既可以代表体育,又可以是一种乐器。” “那白云呢?”好学的学生举手来问。 江时鸣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白云代表我不会画鸟。”答完这个,他发现自己还有背面没介绍,于是匆匆一指道:“背面是……呃,正面放满文字信息是代表,方便阅读,这样大家找打车信息和注意事项不用把票据翻来翻去了!” “好好,”王在安鼓起掌来,“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要从此刻诞生了。” 江时鸣好像真的与有荣焉,举起手来向大家示意着,一边接受赞誉一边默默站到了队伍侧边。 张行在屏幕前卡顿了一小下,然后自然为江时鸣总结:“那么以上就是由我们时鸣给大家带来的作品。回归童真质朴,体会音乐本真的美好,告诉大家要始终昂扬向上,打破既有规则,不畏他人眼光。” 几句小词把大家说得一愣一愣的,连江时鸣也开始认真思考这是自己要说的话吗。 不等他思考出结果,周州的作品已经摆上了大屏幕。 纯红的背景下方,几个形似外星人的生物伸着老长的胳膊,疑似正要去躲天上飞来飞去的蚊子。它们的手穿过“燃动音浪,热舞星河”的slogan,抓住热火音乐节几个大字。剩余的空白地方,则被贴上了满满的各种运动标识和彩色的音符,许多颜色都与背景相近没有勾边,摆放也十分规律,可以看出设计者是一个很有自己计划的人。 背面的设计更是独具匠心,纯红的背景下一个篮球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占据视觉正中心,在那些银黑色的功能性文字之外,白色的条形码像白衬衣上的油点子一样引人注目。 周州安详坐在椅子上,已是活人微死。 他的门票在自己手上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怎么放大到屏幕上显得那么恐怖啊?要是“热火音乐节”那几个大字流下点红色的液体,那这幅画可以直接拿去做恐怖游戏封面了! “这几个小黑人是……代表体育无国界,音乐也无国界吗?”时粤话里有一丝犹豫。 “什么小黑人,这不是猴儿吗?”王在安立刻反驳,他憋在心里好久了,他走到屏幕边上伸手去指黑胳膊上的一点毛边,“这有毛的好吧!” 而且他也有一套自己的解释在的:“现在牧场的牛都听音乐,猴子听完音乐……”他手指到背后的大篮球上,“就会打篮球了!寓意深远!” 周州看他俩的眼神平淡到仿佛看破红尘。 他解释道:“那是观众席的投影。” 时粤:“……” 时粤:“……那还是很明显的哈,就,呃,很经典的设计。” 王在安不死心,指着上面的蚊子问:“那这是什么?” 周州:“那是舞台上的表演者。” 王在安:“……那舞台呢?!” 周州扬起下巴:“我不会画。” 第64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5) 最终,在本轮摘得头筹的是第六个出场的时粤,最终获得了一张没什么用的曲库扩充券。 她用色块拼出了旭日东升的场景,以音波代替太阳的光线,标题的立体字都是亲自手绘,诚意满满。 同样都爱背后里蛐蛐别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环节结束,就是众人今日的最后一项工作,现场演唱了。 冯尧的团队这回没跟来,所以晚间live的配置大不如前,只能用赞助商的蓝牙音响放伴奏。 江时鸣严重怀疑是这个赞助商打败了需要大价钱才能请来的乐团,不然总不能是人家找到新工作才不来了吧……不会吧。 第一个上台表演的是金棠,共演唱两首歌,第一首是她们女团的战歌。 专门为团体制作的歌曲气口少到可怜,但金棠的表演还是显得十分轻松,唯有细细观察才能看出她的横膈膜已经运动到极限。 江时鸣很欣赏她这种努力、且用对的方法努力的人,于是在下面应援得很起劲,兴致起来,第二次到重复的唱段时还在下面帮人垫了垫和音。 第二首是轻松愉快的跳操曲,是女团一次关爱唇腭裂儿童时创作的。因为歌词都是奋发向上,于是被众多幼儿园拿去跳早操。 尽管这首歌创作出来时又引起了一番作秀之类的抨击,但确实让她们团拿足了版权费,终于得以让她们在这个根本不买女团账的内娱生存了下来。 在场的众位虽然没有幼儿园小朋友,但是有很幼稚的朋友。 王在安的伴舞让金棠越唱越绷不住,最后干脆闭上眼,假装出现的都是幻觉。然后她终于在最后一段调整过来,一边唱一边用幼师语气指挥起来。 “举起双手~绕圈~” 江时鸣回头看很听话的王在安,心内顿时感到这场表演很值。能听歌就算了,居然还能看耍猴。 剩下几位的表演也都一改上一轮录制时的苦情模样,要么活泼要么热血,周州这三天大约没在休假,表演较之前更胜一筹。 ——不如说,他正在恢复从前冠军的姿态。 五首歌过去,大家都感觉有些意犹未尽,金棠眼珠一转,一个好主意涌上心头…… “张行哥要不要——” 张行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不应该,不应该是时鸣?” “哦天呐,”王在安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大师了,“这可是音综啊,行哥不会觉得自己就表演那么一两首就够得上莫导的亲身伴舞了吧!” 江时鸣不语,只一味地鼓掌。 否定了《海阔天空》和《追梦赤子心》,张行最终被拱上台去唱了一首《骄傲的少年》。 他嗓音条件很不错,但没经过声乐训练多少有些白嗓,音准也很一般,不过唱歌快乐就好,有时候本来就没必要追求那些技巧。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燃烧吧,骄傲的热血,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 第一天的拍摄就此正式结束。 他们的酒店和拍摄地距离不足五百米,所以这回没有车接。 江时鸣换回自己一身素净的衣裳,远远跟在众人的身后。 张行一如既往有夜间电台要录,金棠早提前一步换装离开去赶飞机,前面走着的三个人里,两个勾肩搭背聊着什么,一个低头一心玩着手机。 镜头关闭后,大家都像进了省电模式。 今天程远川也不在,那个男人甚至没住进江时鸣酒店的隔壁房,而是说这两天要去帮忙跑个业务就把江时鸣独自扔给了小赵。 ——不错,是小赵,而非江时鸣的专属pd李希来。程远川说他总觉得那个李希来动机不纯。 所以今天的江时鸣只能在不算太陌生的城市里和不算太陌生的人们度过一个只有自己的夜晚了…… “江哥,你困了吗?” 江时鸣闻声抬头,撞进时粤一双纯粹期待的眼瞳。 “我昨天睡得很好。”他回答。 “那太好了,”周州和王在安一边一个把江时鸣架住,“走,哥!咱们吃夜宵去!” …… 热火音乐节主打的就是一个热血竞技,田径是竞技,下棋也是一种竞技。 第二天录制开始,为了让大家看起来更松弛,节目组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小小的道具。 ——一副象棋,一罐玻璃珠。 时粤和张行下象棋,周州叉着腰站在张行后面指指点点,王在安根本什么也看不懂于是搬着小马扎在旁边坐着,周州说一句他反驳一句。 人家说棋局,他说人情世故,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周州话有点多是小人。 江时鸣对象棋之道只能说略懂,在这儿也只够上小孩那桌,于是被张行安排着和王在安对坐,俩人一边说话一边在地上弹玻璃球玩儿。 大家今天的造型是花花绿绿的休闲衬衫加五分裤,乍一看真的很像小区楼下的退休大爷大娘。 总之,他们现在疑似有点太松弛了,新嘉宾在运动员通道等了很久都找不到时机进场。 导演组大约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只不过在这边住了一晚,他们这些嘉宾之间就能熟成这样! 这只能怪昨天晚上,时粤找到的那家松毛汤包实在是好吃得有些过分。 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这一回的特邀嘉宾们都省去了被邀请的环节,后期制作的时候觉得他们补拍的那部分真的太蠢了,所以干脆把这个环节都整个删掉了。 所以新嘉宾是谁,除了要负责介绍的张行外,目前还没人知道。 而张行他现在有点上头了。 “将军!” 时粤的车往中线一拍,张行的帅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认输。 “哎,我应该把车放在这儿防你一手的……” 周州还在旁边指点:“你前面这个士走的就有问题,你应该把它往前推——” 王在安一把将玻璃球弹出去:“真是服了,这到底是个什么节目?”他的玻璃球一路前进,撞到椅子后反弹,正中江时鸣面前的大球。 于是刚刚还嘀咕着这是什么节目的他立刻起身欢呼:“我是弹玻璃珠大王!!” 第65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6) 在大王的掌声欢迎中走来的新嘉宾名叫郝昌盛,是一个地下摇滚乐团“锈铁引擎”的键盘手。 他们团几年前因上一个乐团相关的综艺略略出了名,虽然后面没再在荧幕上活跃,私下里却已去各地都开了巡演。但最近这段时间市场低迷,他们乐团也陷入没有邀约的窘境,于是只能期盼着再借着什么节目小露一手。 节目组邀请的是他们全员,但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来参加这次录制的只有键盘手一个。 “让我们欢迎,锈铁引擎第一个百万直拍的拥有者,郝昌盛——” 说到锈铁引擎,周州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等后面那名字出来,他眼睛又立刻暗了下去。 人心总有偏向,他更喜欢锈铁引擎的主唱齐锋和鼓手blaze。而且郝昌盛从名字来看就不摇滚,乐团的粉丝本来就很少有关注他的。 不管周州这边如何失望,那边嘉宾已经挥手入场。 和名字给人的感觉不同,郝昌盛实际上是个精瘦的高个子,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但身上很是有些矍铄的精气神,双眼清明,一看就让人觉得他很聪明。 江时鸣只打量了新嘉宾一会儿,便打定主意今天一整天都要躲在张行后头。 这个男人,长得像他高中的教导主任。 摇滚和竞技本来就很契合,节目组请了这一位来,今天自然也没什么一千米障碍跑这种神经活动了,大家往椅子上一坐,直接就进入了首日谈心环节。 先是介绍锈铁引擎的基本概况,然后是曾经取得的成就,后面还附上了一些收益情况。 大约是没认清这节目本质是让糊咖翻红,所以对方准备的所有资料都只顾着吹牛,营造出了一种他们乐团一直很火的错觉。 江时鸣看着那份履历都得竖起两根大拇指,由衷称赞一声:“厉害啊。” “是啊,现在大家的音乐审美都提升了嘛,我们摇滚乐也是越来越多人听了。” 刚刚还夸了人家一句话的江时鸣:“……?” 郝昌盛继续开口,像老教授教学生一样道:“听流行乐的人大多只图个热闹,跟着旋律哼哼就觉得好听。摇滚可不是谁都能懂的,只有真正热爱音乐、追求精神共鸣的人,才能体会到摇滚的魅力。现在就是大家都在追求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才有我们乐团的今天嘛。” “……” 张行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节目组新请来的活爹。 在场的各位除了他郝昌盛一个,剩下的常驻嘉宾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唱流行乐的。他这种行为就好比独自跑进拳击馆大喊跆拳道才是最厉害的,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身为mc的他必须要帮忙圆场,于是他只能硬说:“音乐风格之间并没有绝对的高低之分。每一种风格都有其独特的受众群体和艺术价值,显然我们郝老师就是忠实的摇滚乐受众!” 郝昌盛对张行的话里有话浑然不觉,只一味点头:“是这样的。” 江时鸣只卸了劲靠在椅子上晃荡起来,没心思去和人争辩是非,他也不是很懂这种是非争辩起来有什么用。又不是说争辩出哪个音乐风格更高级,听那种音乐的人就会瞬间增加一万。 爱听戏的人自己就会去听戏,不爱听戏的人你给他说一辈子戏曲更高级也没有用。 都说人越老越执拗,大约这位就是这种情况吧,那他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抛去这些突如其来的奇怪言论,他对这乐团介绍视频里的背景音乐还蛮感兴趣的。主唱的声音条件其实不算太好,唱歌就算再怎么用技巧都难免显得单薄,但他充沛的情绪反而给予歌声一种奋力嘶吼到破音边缘的冲击力,十分契合曲子本身的感觉。 不过江时鸣仔细听了半天,也没听出键盘手在这个乐团里存在的必要性。他们团的音乐伴奏里大部分时间都用弦乐和鼓,风琴声也没多融入乐曲本身。 江时鸣听着听着,忽然悟出一个金句。 一个优秀的团体里,越是对团体不重要的人,越是有团体荣誉感。 天呐,他太聪明了! 江时鸣这边思维天马行空,殊不知剩下几位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正一个劲儿的咯噔。 此前江时鸣怒斥郭英明的场景他们还历历在目。郭英明也不过是个幕后工作者,身后只有属下没有粉丝,可郝昌盛不一样,他们乐团可是真的有粉丝,且有支持他观点的粉丝的啊! 郭英明能退货,郝昌盛可不能七天无理由! 好在江时鸣只是从冷脸帅哥变成疑惑脸帅哥再变回冷脸帅哥,眼神往天上一飘就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于是这好好的谈心环节变成了郝昌盛说话,张行圆场,剩下三个小的大气不敢出,一个劲儿偷瞄他们江哥的诡异场景。 导演太想火了,他甚至想让这诡异的场景再持续长一些,甚至举牌让张行问郝昌盛最讨厌哪首流行歌。 张行没问,郝昌盛倒是主动答了。 “我觉得现在一些在短视频爆火的歌曲,基本是毫无音乐性的。” 喜欢刷短视频的,全场倒数第二没有音乐性的王在安摸了摸鼻子。 “现在的各种抄袭现象严重,我看就是从短视频这些人开始的。” “音乐是需要审美的,现在科技发达了,什么人都听音乐,那些低质量的音乐就泛滥,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应该要限制的。” “而且现在的网络歌曲制作起来太容易,那些合成器和后期堆砌起来的音乐完全没有音乐本身的魅力,真正的好音乐一定是要现场的……” 张行感觉自己需要吸氧。 他们是个普通的休闲音综,不是什么音乐点评栏目,怎么有人在这里一直开炮啊?虽然有些炮有点对,有些炮有点错,有些炮有点无厘头…… 但怎么有人一直在开炮啊!这就是摇滚精神吗?! 而且他们都是领夹麦,张行甚至不能去给人家手动闭麦,只能一个劲儿打圆场,打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程度。 终于,大概是看张行太可怜了,以及听郝昌盛马上要以“完全不懂音乐的人办什么音乐节目”为论点准备抨击现场所有人,导演这才收敛起来,挥手示意谈话环节结束,并端上了他们今天的第一个游戏环节。 【趣味音乐创作大赛】 【请为这档节目创作一段开场音乐吧!】 王在安对此游戏评价为:纯白嫖,真不要脸。 第6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7) 作曲挑战的玩法是把节目组准备的几个音效加入到一段至少15秒的音乐中去。节目组事先准备了一些得分点,最终他们的音乐押中了多少得分点,他们就可以获得多少张定位卡。 显然节目组已经非常清楚,他们这节目最出镜头的环节就是抓羊了。 节目组只准备了一个工作站,显然是要让他们有商有量共同创作。是的没错,是创作郝昌盛刚刚骂过的,充斥着合成器和后期的音乐…… 江时鸣自然而然被一群人拱卫向主座,但他身手了得,临挨着椅背的瞬间脚跟一转,周州就被他推到了座位上。 周州:“……哎?” 周州想站起来,肩膀却被江时鸣牢牢按住,莫名其妙就成了本场创作的第一主力。 江时鸣在他后面指挥:“先把他账号退了,登你的。” 周州只能听话,把节目组那个普通用户账号换成了他自己的年度VIp账号,解锁了软件的全部功能。 节目组虽然没给他们准备vip账号,但至少这软件不是学习版。 需要被安插进音乐中的共有三个音效,周州在江时鸣的指挥下将它们一一点开听了一遍。 首先是开罐装饮料的声音,合理,因为森氧柠檬气泡水确实出了罐装。 然后是硬币落下彼此撞击的声音,合理,因为人活着就是为了赚钱。 最后是粉笔在黑板上拖擦的声音…… 江时鸣一瞬间就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感觉自己被音效偷袭了,还没等播放完毕就探身出去抢过鼠标点了暂停。 “我们最后再处理这个,怎么样?” 周州点头:“合理。” 人群之后,对音乐制作一窍不通的张行看着只通了两三窍的时粤,俩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惺惺相惜。 只因有抓羊游戏可以填充他们的空闲时段,导演出题就如此不讲武德了。你说这题目出来,像是要给他们俩活路的吗? 张行于是合上双眼,表情安详道:“你去学学,我去干点别的。” 时粤回他:“不用,我也一起吧——” “你去看吧,”张行语气平和,“又没坏处。” 时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挤进了工作站前,被王在安一让,成了江时鸣左边的第一梯队成员。 别看郝昌盛前面说什么创作说什么现场后期说得起劲,实际上他对音乐制作比时粤通的窍还少,不然也不至于听不出来自己在乐团里其实可有可无。 但他毕竟年逾半百,自恃有些阅历在,于是也不由分说占据了江时鸣的右边,只给王在安留了一个放头的缝隙。 江时鸣没管别人都在做什么,只是又把前两个音效听了两遍,然后脑海中便出现了几段简单的旋律。他将过于抒情的一段删除,又自己对比着删掉了过于激昂的那个,只留下了一段轻快清爽的,适配赞助商的旋律。 团体赛里,他向来是没什么表现欲的。于是他只是开口问周州:“有想法了吗?” 周州喉头有些发抖:“嗯,差不多算有了吧……” “那说说啊。” “就,我想把这个开罐声干脆直接放在最前面……” …… 导演问过一些相关专业的朋友,他们对这个环节的预估是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加之这不是埋头苦做的事,作为一档综艺,制作过程中他们还必须要把脑海中模糊的概念用观众能理解的语言翻译出来,所以一个环节直接直接耗费一整个上午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们设计这个环节的时候忘了告诉那些帮忙的人,他们这个节目里有江时鸣,还有从唱作人选秀节目《音乐星势力》里出道的冠军和老六…… 虽然那个老六确实水平比较一般,但剩下那两个可就非同一般了。 周州对综艺节目的音乐制作可是相当经验丰富。 他们迅速选中了钢片琴作为主导,把活动里最碍事的那个老前辈安排去处理键盘乐器,然后周州哼了一段,江时鸣稍加改编,一段主旋律便就此诞生。 至于那黑板刮擦声,他们在音效上挂了一点小小的特效,让其成为了这段音乐每个小节最后的“逗号”,随旋律上扬或下降,听着仿佛有点儿笛子的神韵。 开头是开罐声,然后是曲折上扬的浪声,清爽欢快的旋律接进来,最后以硬币落地声结尾。 鼓点轻快,琴声脆净,背景音里仿佛时时冒着沙沙的气泡,这不是给节目组的礼物,是向赞助商的投诚。 他们甚至贴心为这段21秒的旋律分出六段,只为了让后期更方便在上面p上嘉宾的介绍和大头照。如果不愿意介绍嘉宾,那也可以按照三场音乐节的分类来分别选两个场面放上去展示。 他们最后一次点击试听时,方距离活动开始三十七分钟。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江时鸣有些兴致缺缺地揣着手,“二十一秒,代表爱你。” 可以看出他对那个谐音的确是念念不忘了。 而主座上的周州还有些恍惚,他咂摸着刚刚和江时鸣的一通合作,总觉得没品出味道来。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但他又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一个猴哥儿再帮他摘一个回来。 这节目真是上对了。 不管他能不能翻红,能不能有机会在节目结束后重新走回台前,这节目他都上对了! 郝昌盛在旁边看了半天才看明白,自己弹的那段旋律人家根本没用上。 这位键盘手抬起头来茫然四顾,终于发现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之前的谈心栏目结束后成为了他最陌生的敌人。 但是老艺术家毕竟有他的从容之处,否则也不会凭借着“大龄键盘手全心投入演出状态仿佛喝麻了的观众”的一段视频短暂出圈。 于是他像忘了自己之前抨击过什么一样凑上来,蹭了个工作站前面的镜头,听着人家做好的音乐,忘我地晃起了脑袋。 江时鸣没有关心自己身边的人间百态,确认了音频文件没问题后就后退几步,挥手向在他们没搜过的那片观众席里刨坑的张行大声问道:“抓了几只了?” 张行站起来,用自己脱下来的花衬衫裹成的包裹回应之。 “一堆了!等我回去!” 第6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8) 嘉宾向赞助商投诚,节目组也向赞助商投诚,他们设置的五个得分点分别是: 一,成品时长在18秒至21秒范围内。 二,所有音效没有被切割。 三,创作时间在两小时以内。 四,成品包含四种乐器。 五,适配森氧夏日手势舞。 前四个还很好理解,且他们全都完成了,第五个得分点真是给人当头一棒。 推广大使王在安即刻上线,对着镜头又是比心又是wink飞吻的,总算是把本来18秒的手势舞塞进了一段21秒的音乐里,于是这也算他们过关,五张定位卡就此奉上。 江时鸣没别的话说,只一味瞧着满屏幕的18和21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 他有点受够这节目又要爱情又要金钱的贪婪模样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要把这段录完然后去过快乐的儿童节。 五张定位卡暂时先存着,眼下更重要的是检查我们超人行哥的外出狩猎成果。 b1和b2两个观众席,从上到下共粗略搜索出二十六只小羊。其中一只是空白羊,被随手丢进塑料袋。六只是奖励羊,直接门票价格减去五百一十八,当前价格一千六百元。 大约他们前一天把空白羊抓得差不多了,这些剩下的羊基本都背着好货,奖励羊里甚至还抽到了一张三百元特惠券! 不过这打五折的优惠大约的确是没了,可能上一轮最终日票价格88确实刺痛了一些人…… 剩下十九只里有十一只都是各项体育运动的小知识竞答。 时粤越答题越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终于在最后恍然大悟,这不小时候看的羊○运动会吗?不能因为我们赞助商的吉祥物也是羊就直接拿羊村的题来出啊! 对此,答题主力军王在安表示:好熟悉的感觉,这些题目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剩下八只,基本都是趣味运动会挑战,两人三足、借物赛跑之类的对他们来说都还算简单,除了周州因为跟不上张行的步伐差点在两人三足赛场上被搭档扛起来走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郝昌盛也知道这是很出片的一段,于是一开始就自告奋勇参加了筷子夹玻璃珠挑战,然后他就挑战到了最后时刻,是和江时鸣的引体向上一同完成的。 【当前门票价格:939元。】 【剩余「森氧元气豆豆咩」数量:19个。】 运动过后需要简单的换装。 周州运动量不大,却几乎整个人都湿透了。别人只需要换一身衣服擦一擦粉,他后脑勺一摸全是水,于是只能洗了个头。 拍摄时间紧任务重,像他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后面自己入座,然后后期会把他缺席的那部分用后面的表情动作补上,假装他一直都在。 于是他刚刚冲好凉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张行的报幕声。 “下面有请「锈铁引擎」为大家带来他们最新专辑「齿轮」的主打歌!〈传动〉!!” 周州还拿毛巾擦着脑袋,急得把脑袋从门缝里钻出去,逮住人就问:“真的吗?真的全都来了?!” 等不及别人的回应,他妆都没化就几步蹿到了通道口,一下便看见绿草坪上不知何时已经放好了各种乐器,种类齐全。 锈铁引擎的主唱齐锋还带着从别的节目里蹭来的妆造,除了郝昌盛外的四个男人都一身西装革履,显然上的还是个上星节目。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郝昌盛会被派来这边了。 他们约莫对郝昌盛的个人综艺能力完全没数,此番是按着和大家关系已经打通来参演的,上来就抓住了他们人群中最有人气的王在安来了一套标准的“hey bro”式握拳撞肩,丝毫没察觉对方回应热切只是因为本人性格如此…… 啊,等等,人群里最有人气的怎么是那小子?江哥又跑哪儿去了?不去点评了吗?! “就开始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周州背后响起。 男人软下来的本音里仿佛带着钩子,轻而易举就把周州的注意力从还蛮喜欢的乐队主唱齐锋身上钩走,落到满面清爽的江时鸣的脸上。 约莫是擦脸的时候用了些力,江时鸣双颊微微发粉,唇色泛红,让水打湿结成一绺的碎发落在眼角,他抬一根手指认真去拨,另一只手按灭手机屏幕。 这番下来,便是深邃的眉眼与锋利的下颌线也无法拯救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股“娇气”了。 更别提他还撇了撇嘴,露出些委屈的神情,向周州谴责节目组道:“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就不冲澡了。” 周州:“……” 周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男人偶尔被男人帅到也是人之常情!这都是江哥自己太有魅力,和你自己的性取向无关!不要再发呆了,快想想现在该说什么!你得支楞起来啊周州! 于是周州重新振作起来,从屁股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虔诚问道:“江哥,我能给你,拍张照吗?”他自己就不入镜了,感觉会破坏这美好的画面! 江时鸣看他,又看他疑似不是很专业的拍照姿势,微一抿唇,伸手便将周州揽了过来,亲自掌镜。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定格,俩人肩膀挨着肩膀,一个觉得自己很酷,一个伸出两手比耶。 …… 江时鸣擦着头发回到表演场地的时候,歌曲方才唱过第一段主歌,乐队正进行着一段超绝的贝斯演奏,于是他还没坐下就开始摇头晃脑,手指乱动,疑似正用空气和他们合奏。 他目光自然而然向该拨弦的右下边看,于是眼中便映出王在安一张满是怨念的脸。 江时鸣停止了弹空气,江时鸣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衣服都还穿着,江时鸣看了看椅子发现上面没有图钉和胶水,江时鸣坐下了,江时鸣正襟危坐。 王在安还是那副样子看着他,于是江时鸣又擦了擦嘴角。 “哥,”王在安原地搬起凳子往江时鸣这边挪了挪,语气幽怨地问道,“咱们门派要合照是怎么个流程?得按入门先后顺序来吗?那下面是不是轮到我了?” 江时鸣:“……” 原来是要合照啊,这么简单的事不早说!他还以为自己吃鸡腿吃得不仔细,不小心把油点溅到脸上了呢! 第68章 幕间·YOU 锈铁引擎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三个都是粉丝公认的大Vocal,于是这场开始得过早的晚间live一连唱到了皓月东升,足以填充两期的节目内容。 策划团的三位主力军和乐队的三个演唱组成员不止独唱,还两两组合着合唱,最后王在安还上去整了个活儿,起头带大家唱了一首《难忘今宵》,江时鸣听完差点回酒店就要办退房,被张行拦住才想起来他们的拍摄还有一天。 顺带一提,《难忘今宵》唱得最好的是时粤和江时鸣,两个人唱着唱着还互相飙起了美声,唱得都还不错。 回到房间,在外一日的程远川也狩猎归来,已经大包小裹钻进了江时鸣的大床房,把一件白里透绿的礼服平铺在了那张床上。 “喏,下午跟你说的,这次端午晚会的衣服。这白的,你在下面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别到你上场的时候衣服上都是油点子。” 江时鸣挑了下眉:“那为什么我不能临上场的时候再换衣服呢?” 程远川如实回答:“怕你吃太饱了,影响表演,这衣服有腰带。” 毕竟饱吹饿唱,他表演唱歌的总不该吃得肚子滚圆的上台,那多寒碜,像孩子在家没吃饱过一样。 “没事的,艺统说了,我们可以打包的。” 江时鸣满意了。 他换上那身礼服,任程远川给他录了个展示的小视频发到导演组那边去,和对面确认了歌曲的伴奏,将一切敲定,又送走了在这边有可以借住的朋友的程远川…… 最后他倒在了床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通知栏那条他至今还没通过的好友验证消息。 那人的头像一如既往是一个朝阳下穿着蓝白校服舒展双臂的背影,博客的头像换了,微信还不换,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江时鸣脸上打出一层朦胧的白色,他眼神闪烁,大拇指在通过上方悬浮着,宛如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新消息是下午冲凉的时候突然发过来的。 许是彻底切断人际关系选择离开的那三年让两个人之间本就绷紧的皮筋裂开了断口,自从回到这片土地上,江时鸣就时常能感觉到一件事: 卫承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太多参与的痕迹。 用餐习惯一转回来,两个人过去太熟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他吃云南菜会想到卫承,吃包子会想到卫承,最过分的是他吃盒饭也会想到卫承,而他的录制日常就是吃盒饭! 今天下午的那段综艺开场音乐创作里,周州全情投入,他却没什么灵感流淌的感觉。 他明明知道周州的天赋与基础在他这个年纪都算得上绝佳,但他就是下意识要挑剔对方的每一个转音的设计,每一个音符的添加。到后面音符连接成段,他甚至开始挑剔对方过于清亮的哼唱声没有故事感。 好像自从之前那一晚,周州求自己教他,江时鸣就下意识在拿他与另一个模糊的影子做对比。 他开始觉得自己过分,但又实在很难改正。 就像他从前对待每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江时鸣把他们一一拿来和当时占据他整个生活的人对比,只觉得每一个都不如卫承。 于是他幼稚地对自己宣判,他一生都只会有卫承一个朋友,作为回报,卫承也必须始终如一,与他同行。 江时鸣就这样深深望着那个人的头像,望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背影。 他只顾贪恋着那份浓烈炽热的感情,却忘记了观察,在与他同行的路途上,卫承是否仍如往昔般快乐、肆意。 江时鸣这样想着,终于在那好友申请上点下了通过。 然后他马上就后悔了,他立刻就想要把人拉黑,但是对面的消息来得比他许久不用微信的手速快上许多。 【whY。】? 【whY。】本人? 江时鸣:“……” 方才的思考与怅然一扫而空,江时鸣本来搜索着拉黑的手指一转,点进对方主页,给对方备注好了名字,这才转回来准备开始回复。 【江时鸣】? 【江时鸣】不然? 【喂】还以为你要一直晾着我呢[微笑] 江时鸣不回他,于是就看见对方名片上那「正在输入中」时有时无的,过了半天才发过来一个一秒的语音,江时鸣都没来得及点开对面就撤回了。 【江时鸣】? 【喂】我助理在旁边。 然后那「正在输入中」又开始往外冒,江时鸣只觉得心里头烦躁极了,却不肯放下手机干脆把对方晾起来。 对面像个时不时要吐泡泡的鱼,明明是主动游过来的,却还要端着一副名贵观赏鱼的姿态,非得等人评判一二才肯转身叫买主看看发色。 江时鸣自己就聪明多了,他从来不会在聊天框里打打删删,尽管他心里已经涌起千钧浪波,只要他不打字,对方就不知道。 ———————— 梁鹏飞取工牌回来就看见他老板正蹲在楼梯口那儿,单手捧着手机不停地敲敲打打,敲击的频率赶上他们伊人姐和姐妹聊八卦了。 身为助理的他虽然也有一颗八卦的心,但这种时候还是要尽到责任才行。 于是梁鹏飞上前一步,凑到卫承身边叮嘱:“哥,你手这么能倒腾,不是写同人文呢吧?你可别被人发现了!” 卫承有时候很难想象自己在工作室的几位伙伴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总之,他没有写同人文,他只是在和别人的聊天框里胡乱打字再删除,以给对面营造出一种自己一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的感觉。 如果那个人在乎,就会发来消息询问,这样就能显得他没有那么主动。 不过这一招有个弊端。 那就是他现在敲屏幕敲了五六分钟了,对面要是一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话,他到底该怎么结束这段对话才显得自己没有想着对方,没有念念不忘,没有把万语千言藏在心头口难开? 在工作人员的声声催促中,卫承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停下了无谓的试探。 他好像,没有办法。 第69章 青阳·端午晚会(1) 【本群禁止嗑成名(985)】 K:妈呀发生什么了群主怎么充值了 绚烂过:[微笑][微笑]为庆祝柿子即将登台复工,本群已升级为千人群,之前t过的还是不要往里放哈免得出去到处乱拉还要怪我们cp粉 K:老板大气 K:谢姐圆我985梦 绚烂过:不客气。 绚烂过:[青阳端午晚会正式节目单。主持人八名,包含张行、冼晟、潘云霄、许梦今。最后的第21个节目是江时鸣独唱《别时歌》。] 绚烂过:剧宣撞上复工,搞成名的有福啦~ 木子x布来:而且今天晚上过去明天就是六一,六一再过一周就是夏音,又幸福了我们望[升天] 木子x布来:内部消息不一定准,罪恶边界第三案疑似那个事件改编,但不知道任凡有没有戏份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管他有没有我先做梦[升天][升天][升天] ———————— 第二天一早,江时鸣的黑眼圈青得像被什么妖魔鬼怪吸了精气。 好在这最后一天的妆造是小烟熏风味,不然这么两条深色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遮得毫无痕迹。毕竟江时鸣底子好,粉打多了反而会变丑! 最后一天照例是彩排加谈话,这回大家都没出什么岔子,不过也没见新嘉宾加入。 只是从走位上大概看出除了锈铁引擎外他们应该还有两个嘉宾,其中一个是个Rapper,只是新嘉宾为什么没来参加录制大家就不得而知了,连张行都不清楚。 体育场的场景太大,最后他们把所有定位卡用光也还是有两只羊死活找不到,门票价格也比之前高,最终定格为118元。 “他们说不定把剩下两只藏在导演裤兜里了,”等待后采的时粤很郁闷,不停蹂躏手里的玩偶,“不然我们不可能找不到!” 排在她前一位的周州赶紧制止:“粤姐你冷静,一会儿进去了千万别去掏莫导口袋,那太不礼貌了!” “……在你眼里我是?” 周州讪讪一笑。 江时鸣也讪讪一笑。 不好意思了,这个口袋他真的很想掏掏…… ———————— 【……对于节目,还有什么建议或问题吗?】 江时鸣:剩下那两只羊到底在哪里?你们有记录位置吗?不会到了正式演出那天,羊被观众找到了吧? 【……】 【是「森氧元气豆豆咩」。】 【至于在哪儿,等节目播出就知道了。】 江时鸣:那我能看看导演的裤子口袋吗? 【?】 ———————— 漏网之羊不在导演的口袋里。 江时鸣第一次对等待节目播出的观众们感同身受。他退房的时候在想,上高铁的时候在想,到站了以后还在想…… 最后他终于在吃晚餐的时候想起来了。 “导演拍摄结束以后换裤子了!” 江时鸣突然从椅子上蹿起来,把正在喝汤的程远川吓了一跳。 “所以肯定就是他揣起来的!上次我们最后的那只就是在导演组的机器那边找到的!” 程远川艰难咽下嘴里有些烫舌头的鸡蛋花,然后一边灌自己凉水一边道:“你下次记得提醒我,别给你接那种,竞技类的综艺节目。” 他真怕自家艺人会因为这份浓烈的胜负欲被骂开花。尽管江时鸣不在意网友会说什么,但他会很在意,会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像没找到羊的江时鸣一样。 “今天我们晚睡晚起,明天记得接我电话,我得先带你去做妆造,然后我们可以趁机录个Id……” “什么Id?” 程远川掏出手机,上面是中城文旅局发来的邀约,邀请艺人江时鸣为他们的旅游宣传加油打气。 江时鸣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户口好像确实是登记在中城的,不过他只在那边上了幼儿园。 程远川解释道:“又是端午节晚会,又是文旅局宣传的,你从前那点儿事儿这之后也就都不算事儿了。” “哦,”江时鸣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嚼嚼,“但我觉得那事儿还挺大的吧。” “嗯?”程远川不解。 江时鸣抬眸:“有些事不该就那么过去,像杜璜、于健那种人,就该连同他们犯的罪和接受的惩罚一起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不是吗?最好谁都不要忘了他们,每年都有人把他们的事发出来……干脆就把他们那些事改编成影视剧,让人永远记着好了。” “……” 程远川默默又往胃里送了一口汤。 他很想辩解自己和对方说的其实是两回事,又十分欣慰江时鸣果真还是从前那个江时鸣。 万般心绪翻涌下,程远川最后只弱弱吐出一句:“那,确实是有的。” “嗯?什么有的?” 程远川只还给江时鸣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一点钟。 吃完午饭的江时鸣提前踏入青阳电视台。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电视台的小吉祥物也是一只羊,只不过是背上长着鲜花绿草的一只小绿羊! 完蛋,我被羊羊们包围了! 在程远川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趁着人少先上台对了灯光又确认了走位,接着便被安排坐到了离舞台延伸处很近的一张圆桌上。 桌边摆着五个椅子,没有贴名牌,于是江时鸣自然而然选择了一个机位只能拍到他半张脸的边角坐下,开始吃桌上摆好的山楂片。 没过多久,第一遍彩排结束的张行来到了圆桌边上,他手中拿着几杯果茶,轻轻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江时鸣的面前。 “休息,休息一下,”张行说着便在江时鸣的对面落座,语气透着几分惬意,“他们仨没有节目,晚上才会到呢。” “嗯,但我一直在休息,”江时鸣应了一声,轻轻端起果茶吸了一口,由衷赞道:“好喝。” 张行:“……” 好,此话题不通,换个话题。 江时鸣今天的礼服是一身绿白渐变的长衫,下面搭着同色的长裤与皮鞋。水墨勾勒的柳叶从他的左肩向下飘落,正与他今天要唱的歌意境相合。 于是美瞳还没戴好的张行眯起眼睛看他身上的装饰问道:“你衣服上这个是?” 江时鸣果断回答:“是粽叶。” “……真的假的?” “真的,因为是端午节,”江时鸣还指了指身上的白色部分,信誓旦旦道,“这是糯米。” 张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回道:“我更喜欢吃肉粽。” “我也挺喜欢,”江时鸣认真道,“我都喜欢。” 第70章 青阳·端午晚会(2) 【本群禁止嗑成名(986)】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我服啦台下机位解锁跟我要五块钱[升天]给你穷死得了真的[升天] K:我来背负! K:忙碌了好多天的卫师傅没有收到邀请,所以我只开夏音的直播间了。 绚烂过:卫师傅不出意料,现在ip还在外地。热演确实是好饼希望卫师傅加油努力吃吧,吃成胖子再回来。 JSm我允许任何人嬷你:摸了[一张穿礼服的qq人江时鸣] K:香香粽子我吃吃 K:…… K:等等嬷姐你Id? JSm我允许任何人嬷你:[吹口哨] 绚烂过:我从来没这么期待过一场端午晚会朋友们…… K:机位已开 K:[截图,江时鸣只有一张嚼果丹皮的侧脸。] K:活的,会动的,朋友们我现在真的有点想哭…… 绚烂过:刚刚发出一声尖叫被老妈敲了[哭] 落子无悔:妈呀这一桌除了柿子我不认识任何人等我去搜搜[笑哭] 春波迟:咱们群里好多古风Id…… 春波迟:小女子不才,未得柿子青睐[升天] 明月相逢:从左到右,张行,时粤,周州,王在安,们小柿子 明月相逢:和之前人脉姐说的成员名单一样[摸下巴] K:柿子和邻居在聊什么东西但是我不会读唇语[升天] 明月相逢:但会有人去读的是吧@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宝宝你是一个很会剪视频的宝宝[抱抱]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有你是我的福气.jpg]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节目正式开始了!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读罢。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小王说真的假的,然后上手疑似摸了江胳膊肘(?)然后又说这么厉害。 K:…… K:破案了,出国三年归来仍是娱乐圈一款健身教练哈[无语] 明月相逢:你老公 K:?表的 K:不对,是卫师傅的[心] ———————— 王在安转头又捏了捏周州的胳膊,周州怕痒,一个劲儿往旁边躲,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一样憋着气斥道:“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哇,你这个也不软啊,”王在安抬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肉,“我这个就完蛋了,纯肥肉。” “呵呵,”周州瞥他一眼,“开玩笑,我俯卧撑很厉害的好吧。” 江时鸣在边上附和着点头:“嗯,他是底盘不行,你是,全身不行。” 王在安:“……哥我一天要恨你三遍。” 江时鸣只是眨着无辜的眼睛,一个劲儿地背对着镜头在桌子底下撕果丹皮。 台上主持人们讲端午习俗的声音在江时鸣耳中只是略显嘈杂的嗡嗡声,但张行站在上面,他不讨厌张行,所以一到张行开口的时候他就率领全桌鼓掌,双标得淋漓尽致。 他们桌子又离舞台很近,所以台上人将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 有人觉得可爱,有人觉得节目播出就这么卖情怀真是很下作,还有人暗暗抓紧话筒,妒忌起了张行的好运。 夏音这么个立项之初没人要的废饼,怎么就真的请到了一尊大佛呢! 王在安在旁边偷偷用手机看节目单,为满桌实时播报进度。可以看出比江时鸣还期待江时鸣的表演,愣是把节目单当倒计时在看。 晚会行至中段,两个青春年华的男演员下台给一桌小朋友们发粽子,说吉祥话。江时鸣瞟一眼机位,默默撇了撇嘴。 他们的桌面上摆着的都是礼品粽子,是赞助商,不能吃的。那边小朋友们倒是说着谢谢哥哥,扒开粽叶就把糯米往嘴里送,一个比一个吃得香。 程远川说晚会上有好吃的,结果桌上只有瓜子仁、花生粒、山楂片和果丹皮。 该死的,他的饭呢! ———————— 春波迟:[江时鸣看着两位罪恶边界的主演明显有些挂相.gif] 春波迟:[爱了] K:……理智告诉我这可能是健身教练饿了,cp脑告诉我这可能是想起来某人绷不住表情了 明月相逢:都嗑rps了要什么理智 K:你说得对 K:饿了这么久了我什么都吃得下! 绚烂过: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个小问题。 绚烂过:以柿子那种隔绝互联网的冲浪速度,你们说他知道卫师傅有新剧要上了吗? K:…… K:[惹到望,你算是惹到棉花啦~.jpg] ———————— 《罪恶边界》的片尾曲还很抒情,在这场晚会上意外并不突兀,但两位主演的唱功就着实有点离谱了。 不知道播放端是怎么处理的,总之他们现场听的基本就是一个漏气一个憨厚,难怪舞台主色调是绿的,原来是给他们干到大草原,听牛羊合唱来了! 眼见江时鸣的正脸对准了机位,那副扭曲的嫌弃表情就要广播给人民群众,王在安赶紧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出言提议道:“咱们玩点啥吧,给我坐得腰酸背痛的。” 张行:“……” 好好好,这么解围,算是牺牲他们全桌拯救江时鸣一个了。 但是能玩为什么不玩? “玩逛三园吧,就用手指敲敲,”时粤竖起一根手指,在桌子下面点了几下给大家示范,“我们上次玩是,第一个人说逛三园,第二个问什么园,第三个报名字,然后往下一直接。怎么样,玩不玩?” 片刻后,全场坐得最板正的一桌人出现了。 第一轮是时粤起头,于是王在安报了个常规的动物园,江时鸣敲着自己大腿道:“老虎。” 张行:“鸡。” 时粤:“棒……不是,诶?” “哪来的老虎棒子鸡啊?粤姐你童年也太丰富了!” 王在安笑得人逐渐像漏气一样萎靡下去,周州更是恨铁不成钢道:“棒子怎么没有,那动物园里没人扫地吗?那拖把棒子也是棒子啊,你就说,别犹豫啊!” 不管怎么说,时粤被迫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改成了棒槌,要维持一周。 第二轮游戏,王在安报出植物园,江时鸣显然把刚刚周州的话听进去了,上来就说了个蚂蚁。 张行:“?蚯蚓。” 时粤:“?蜜蜂。” 周州:“?蝴蝶。” 王在安:“蜻蜓!” 江时鸣:“尺蠖。” 张行:“?螨虫。” 时粤:“?蜱虫。” 周州:“?蚜虫。” 王在安:“…………” 王在安:“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植物园吗?” 于是王在安喜提把头像换成荷花想开了的表情包一周。 上面大草原的演唱会即将收尾,周州提议好玩爱玩再来一轮,于是由他开始。 周州:“逛三园。” 王在安:“什么园?” 江时鸣:“高新科技园。” 张行:“?” 第71章 青阳·端午晚会(3) 又一轮游戏过后,满桌成功只剩下江时鸣一个正常人,周州因被高新科技园冲击,连什么园都没想出来。 于是周州变成了一个圆,而张行变成了祖冲之。 祖冲之一离开座位上台,剩下的人也就开始给人鼓掌,遂一致认同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游戏。 ————————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视频解码在台下偷偷玩游戏的五个人,你江哥还是你江哥。] K:别说,这ed还挺好听 K:就是这俩人声线也太不合了难怪他们团基本没有吃他俩cp的 绚烂过:小游戏大王重出江湖,横扫圆桌做回自己[抱抱] 明月相逢: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有综艺效果的一段逛三园 明月相逢:淦他们几个关系看着挺好给我搞得有点感动 明月相逢:但是一想,们小江以前和那谁那谁谁的关系也差不多是这样,我又忍不住想输出点咯噔文学 K:[汗]都搞成名了就别咯噔了吧,不然要震出脑震荡了 绚烂过:画面和谐得我都有点幻视了。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各位清醒一点,不要被这个男人可爱的表象蒙骗 十二分霜降(摸鱼中):别忘了他们欠我们的六专[怒] K:…… K:我感觉这个东西要变成坏账了各位[升天] K:你们看这个喇叭他看上去像要出歌的样子吗 给我次一口:到了[一张混在青阳台接下班粉丝群里卧底的照片,她手里甚至拿着冼晟的应援条幅] 给我次一口:如果喇叭哥发现我,我就说我是来接冼晟下班的,这一片全都是他粉丝[升天]。 给我次一口:不是特地去接他的应该不算违规吧!对不起了冼老师回头我买你两张小卡! 给我次一口:不对我已经买了物料了就为了混进来不被他唯粉逮住,那小卡就不买了。 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woc等等 给我次一口:[抱着百合花的卫承正被工作人员引去员工通道。] 给我次一口:这什么?这谁啊?这干什么?这怎么了? 绚烂过:……???????? 绚烂过:给我等一下啊 K:他来接谁下班?不能是接柿子吧? K:这俩b男的不可能在私下里偷偷和好吧?我不信真的,他俩不被工作逼一逼能好好说话? 明月相逢:估计是 明月相逢:剧宣营业任务 明月相逢:不管是谁安排的任务请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 明月相逢:如果上苍能听到我的呼唤,请让辛劳了一天的卫师傅听完江师傅表演全程好吗信女愿一辈子升官发财[祈祷] 给我次一口:你怎么连吃带拿 给我次一口:我靠冼老师这边接下班有福利拿,那我还是去买两张小卡吧……一会儿我们可以去室内空旷的地方避风,等我最新消息! ———————— “美好的时光恰似一首悠扬的短歌,旋律虽匆匆收尾,但那动人的音符却已成为灵魂深处永恒的回响。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青年歌唱家江时鸣为我们带来〈别时歌〉!” 前台的报幕声在升降台下其实听不太清楚,江时鸣屈指敲了敲耳返,背后的造型师还忙着检查他从头到脚的装扮。 升降台终于在报幕声落下时缓缓上升,江时鸣按自己的习惯回头向几位工作人员躬身致谢,一抬头,却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从后台那道闸门间的缝隙中匆匆而过。 舞台炽热的灯光灼烧着他的皮肤,音乐声响,他没时间再去揣度刚刚那道人影是谁,只能面向观众,满面只剩从容。 离舞台很近的圆桌上,四个人晃荡着不是很亮的、仙女棒样式的应援棒,眸子被灯光衬得闪闪发亮。 江时鸣歪了下脑袋,朝那边挥了挥手。 “啊!” 时粤的嗓门穿透力惊人,把旁边几个人吓了一大跳,也把江时鸣吓得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摸耳麦,假装刚刚朝人挥手的不是自己。 舞台侧边,灯光照不进的一处黑色角落里,穿着休闲帽衫的男人目光越过工作人员的肩膀望向通亮的高台。 这里的舞台高得吓人,数层围栏与钢架纵横着切割他投望去的视线,台上的那人最终落在他眼里时只剩一个破碎的侧影。 离得近来听时,江时鸣的本声几乎压制住了音响的扩音。 “我酿壶长风,赠明月,敬山水万重~” “再唱首歌,十里相送——” 卫承身旁的助理与工作人员的嘴巴一张一翕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他却一点完整的句子都听不到。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感知里渐渐隐去,唯有江时鸣的歌声清晰无比,顺着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胃里。 然后被他彻底消化。 “一条长路,蜿蜒向未知时空~” 卫承下意识在春夏交接的五月末打了个寒颤。 “且行罢,再回首,谢相逢——” “且行罢,再回首……” 江时鸣伸出手,例行向观众席环顾一周,最终将目光陡然定格在这处黑暗的角落。 卫承抬眸,视线落入对方明澈的双瞳之中。江时鸣只看他一眼,旋即转头,平稳唱出了这首歌的最后三个字: “谢相逢——” ———————— K:[大全景的模糊截图,疑似有一个抱花的人在舞台角落,放大细看能看见白色的一点。] K:@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白花儿~ K:言语无法形容我今天晚上的震撼了朋友们…… K:这个花到底是给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K:重要的是这哥们儿真的听了全程啊! K:甚至是他爹的这首别时歌! 给我次一口:我们这看不见舞台那边,但是工作人员给放大屏幕了。他们处理接上下班还挺熟练的[哭]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唱最后三个字前,江时鸣顺滑的视线在右边微妙的停顿,三倍慢放。]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回来了,都回来了,就是这个风味!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就是这个爱恨难明,就是这个我看向所有与你有关时都下意识躲避,就是这个停顿,我宣布就算他们从今天开始想开了不爱了我也能靠着这个停顿吃一辈子! K:?那还是别吧 K:你是吃到了,我可是饿着呢! K:接晚会结束后两个人见面! 明月相逢:接 给我次一口:接 十二分霜降(升天中):成名是古希腊掌管卖cp的神,怎么刚巧顿这一下后面三个字是谢相逢……你们最好真的是在谢相逢! 第72章 幕间·相逢 舞台大幕缓缓降下,穹顶灯光相继熄灭,所有摄像机都停止运转,圆桌上终于端上了江时鸣心心念念的晚餐。 没有其他行程催促的人们留下饱餐,有工作要忙的人离开赚取佣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在这个本该与熟人其乐融融享受应得的美味的时候,江时鸣的身影却并未出现在热闹的圆桌边。 后台那条略显狭窄逼仄的通道中,此时还穿着晚会礼服的江时鸣刚录完Id,他从空房间走出来,一个人在岔路犹疑片刻,便转身朝离内场更远一些的b出口走去。 这条通路不长,他刚走出两步,一抬头,就看见走道柔和的灯光下勾勒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卫承腋下稳稳地夹着一束洁白无瑕的白百合,身姿优雅地斜倚在门框上,一只手随意揣进兜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尖轻轻敲打着裤缝。看起来那样从容洒脱、漫不经心。 老实说,在这里和卫承遇见,江时鸣并不觉得诧异。 他只是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刚才要用打包晚餐的借口把程远川支走,又为什么非得转身,走这个出口。 这般想着,江时鸣的脚步缓缓停住,眉心微微蹙起,满心疑窦如乱麻纠缠着束缚住他的四肢,怎么也找不到解法。 卫承抬眸向他看过来。 与江时鸣看谁都淡然的目光不同,卫承的眼神看人总是深情。便好似刚刚台上的一瞥,若非江时鸣早知道卫承的不在意,他都要被那双载满浓情的眼睛给骗了。 此刻,卫承抛来的目光也是深情的。 灯光映入他双瞳,被裁切成恰到好处的碎银,铺在浓黑的深潭上,糅合成一捧湖泊、一捧冷雪。 “好久不见。” 江时鸣听见对方的声音,温雅轻柔。 好像之前电话里的歇斯底里,微信上的一语难言都只是江时鸣自己的幻觉,他们只是普通的,分开了很久后又见面的朋友。在某一次活动上遇见,互相道一声珍重,然后再也不期待下一次相逢。 可是这不对。 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平淡的,能轻易再度问好,又再度擦肩的关系。 怒火于是又在江时鸣胸口被引燃,他眼神冰冷地向卫承刺去,舌下也含起利箭,高扬起下巴,出言讽刺道:“很久吗?也不过十来天吧,你忘性真大。” 卫承似被他的冷言冷语击中了,方才还温和的面容霎时阴沉下去。 “你当那也算见面?”他言语中泄出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狠意。 卫承面容周正,但细看起来眼尾却有些上挑,面向江时鸣时总习惯性将头微微低下,瞳孔却向上,由更高的角度看去时,倒真有一丝冷然的蛇相。 江时鸣本能地感受到颤栗,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兴奋。于是他禁不住向前走,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了有些危险的地步。 他一边走,一边道:“为什么不算?因为我没说,好久不见?” 卫承腋下那束百合贴近了他的胸口,仿佛一柄阻止他继续前进的长枪。但真正该伸出来阻止他的那双手却没动,依旧在对方身侧松松垂着,看不出一丝一毫要推拒的迹象。 两人的呼吸因不约而同的放任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升温,过热的空气将两人之间那股清新的柠檬薄荷味烧灼出一点苦涩。 卫承的目光就这样渐渐从江时鸣的脸上滑落,一路沿着喉结、锁骨向下…… 江时鸣看见卫承忽然笑了,对方顶了顶腮,全不顾那花束还挤在两人中间就直起身来,在包装纸扎耳的揉碾声中骤然向他靠近,嘴唇贴近他的耳侧。 卫承说话的声音仿佛并非传入他的耳膜,而是由胸腔的震动直接导入了他的大脑。 “是你自己选的走这边。” 卫承的声音忽而轻柔得好似情人的呢喃。 “今天我还有事要忙,下次见吧,记得好好吃饭。” 无形的铁枷被动荡的声波震破,江时鸣看着对方转身而去的背影,却并未感觉到一如往常,被抛弃的阵痛。 有人的躯壳正离他而去,灵魂却好似向他狂奔而来。 江时鸣并未意识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是由衷的,开始真的期待起了对方口中的那声“下次见”。 ———————— 潘云霄刚和经纪人大吵一架,正准备夺门而出,可他动作慢了些,只做到了夺门,还没出就被一位前辈堵在了门口。 “恭喜演出顺利。” 卫承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掺了点毒药。 潘云霄打了个寒颤,目光在那捧有些破碎的白百合和前辈柔和的笑脸中反复确认了几番,终于还是觉得前辈有前辈的节奏,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潘云霄接过了卫承递来的花束,和对方进行了一个深深的拥抱。 “承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卫承坦然接受着他人的肢体接触,只是脖颈始终挺直着,没有任何靠近对方的迹象,偏他神情又亲切,乍一看让人挑不出一点的错处。 预制菜的要义之一便是如此,用“真诚”当做武器,将永恒不变的感情平等播撒给每一个人,让他们不至于分得太少而卑服,也不至于因分得太多而狂纵。 如此,自己这一番…… “卫老师?” 卫承背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卫承松开手头上的拥抱回身,却见刚换回黑色外套,脸上还带着妆的冼晟正拧着眉毛盯着他们仍勾搭在一起的一边胳膊,脸上的恼恨藏都藏不住。 “……” 诶?他今天的任务是跟谁卖来着?刚刚灯光下,江时鸣发丝上的闪片晃得他眼晕,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迷糊了。 男团的爱豆在卫承看起来都长得一个样,更何况冼晟和潘云霄今天为了合唱并卖团魂还穿了差不多的一套礼服…… 总之,卫承思索了片刻,在摄像头的注视下主动又给了冼晟一个拥抱,然后语气都不变地又重复了一遍:“恭喜演出顺利。” 探班,送花,让两个男主角挂相,卫承通通都做到了,谁又能指责他卖错了呢? 第73章 幕间·相熟 四目相对的瞬间,过去那些以为早被遗忘的记忆便如水藻般开始疯长。身体贴近的时刻,江时鸣几乎用尽了气力才没顺从身体的本能靠上那人如今更显坚实的肩膀。 他本该恼怒,或者去想有关卫承的所有坏事,然后继续恨他不留情的抛弃。 但江时鸣只是哼着不成调的歌,从b出口走出来,绕了一大圈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会儿妆容才满意地脱下了这身束缚战斗力的礼服。 当江时鸣换上休闲装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们那张贴着柠檬贴纸的圆桌上已经空无一人,上面的饭菜也被瓜分了个干干净净。 都忙,忙点好啊。 抓羊大队的群里有人晒出晚饭照片,有人转发着江时鸣唱歌的小视频,还有人做着热搜实时播报,努力试图让江时鸣和世界接轨。 难听的词条一如既往登上了热搜前三名,不过这次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个“青年歌唱家江时鸣”的词条,一点进去一条关于他实绩的大字报都没有,前排全是粉丝高呼“复活了,我的爱人”。 这词条的本体,今晚江时鸣的表演舞台被挤到了后面去,有真路人在那儿留言“娱乐圈什么时候进货了这么一款帅哥”。 于是乎,一个名叫“复活系帅哥”的词条正在热搜榜后面缓慢爬升,王在安一边在群里发大笑的表情包一边为大家实时播报。 群里看来只有张行是专注事业的,还记得叫群里的人去转发夏音官方的嘉宾官宣文案。 江时鸣于是坐在圆桌边上,慢吞吞点开已经很久不用的博客。 然后他就发现因为自己换了手机,没法用验证码登上原来的账号了。 程远川:“……” 程远川:“你先试试密码能不能想起来,想不起来我们重新申请一个号,我去联系节目组重新编辑一下,别急。” 江时鸣当然不急,他只是端起手机盯着自己的用户名,试图从方寸屏幕之间找到关于登录密码的提示。 只可惜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综艺节目,所以他的手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只是个普通的手机而已,没有摆着什么奇怪的图形解谜。 因着保护隐私的需求,江时鸣此人设置密码几乎从不设重复的。年轻的他尚未知道这会在他年龄日益增长之后对他造成怎样的打击。 譬如此刻。 他正在拼命回想,自己申请这个账号的时候在想什么。 可是他回想了半天,脑袋里只是时不时浮现出方才卫承凑近在他耳边说话的场景。他身上酥酥麻麻的,但这对找回密码没有半点帮助。 终于,在这怎么也记不起密码的当口,江时鸣如梦初醒般,陡然忆起自己本是打定主意要恼恨卫承的。 ———————— 【本群禁止嗑成名(993)】 给我次一口:刚刚和忙碌了一天的冼晟师傅打招呼了,大半夜的他粉丝们都还很有精神,口号喊得震天响,幸好声音大不然我不会喊的事儿就要被发现了() 给我次一口:他换便装了但是没发现花,可能是还没送,因为也没看见卫师傅出来。 K:这都几点了,卫师傅怎么是进里面现种花去了是吗? 十二分霜降(升天中):大胆开麦,他俩见面了,然后天雷勾动地火,现在正在激情做恨,紧接着就办悲事,过敌人节 K:?也太大胆 K:…… K:@给我次一口 也不是不可能要不你去提醒一下吧还是要做好安全措施电视台附近应该是没有卖雨伞的…… 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你俩也太大胆 给我次一口:喇叭出来了,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也没有花只有助理拎着两个塑料袋疑似是打包的饭[升天] 给我次一口:完全不敢喊啊我靠我手都在抖 K:我靠冲了 K:大不了被骂一顿 K:跑了三年回来跟粉丝合个影怎么了[怒] 给我次一口:你说得对,冲了 十二分霜降(升天中):额额额记得戴口罩这样下次你换个造型他就不认得你了你还能照 K:[惹到柿饼,你算是惹到棉花啦~.jpg] 明月相逢:[香水「潮涌」,前调是晨曦洒落的海滨朝气,以柠檬和薄荷……] 明月相逢:这两天叉新换的香水被人扒出来了 明月相逢:我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了柠檬两个大字。 K:柠!檬!音!乐!节! 明月相逢:众所周知,我们叉哥是木质香的忠实爱好者,为什么突然换海洋调了呢,还是柠檬香的海洋调,我也不知道[喜欢] K:[云音乐邀请大家一起来听这首好日子——] 给我次一口:…… 给我次一口:[惹到柿饼,你算是惹到棉花啦~.jpg] K:怎么,战况如何? 给我次一口:等了一晚上没有坐的地方,于是我冲出去的瞬间在地上跪行半米给喇叭哥行了个大礼,手上冼晟的物料掉了一地[微笑] 给我次一口:他看我可怜给我签名了 给我次一口:[还算有些设计感的冼晟两个字,明显能看出来不是冼晟签的名。] K:…… K:荒谬 K:我甚至不太想嗑他知道冼晟这人的点了[无语]…… 给我次一口:[升天]那是因为物料上人家名字标很大,喇叭哥照着给我写的[升天][升天] 明月相逢:…… 明月相逢:没关系,亲笔签名也没说签的一定要是自己的名,你也算是得到喇叭哥亲笔签名的第一人了[赞] 给我次一口:喇叭哥身上香香的,是柠檬味,好闻,凉凉的 给我次一口:他还祝我六一节快乐[爱你] K:兄弟你好香[馋] K:…… K:不对 ———————— 江时鸣把签字笔递还给那位没站稳,还看错了人的粉丝,只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他觉得那位把口罩拉到眼皮底下的冼晟粉丝有点眼熟,但就像想不起来自己的密码一样,他也没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女士。 娱乐圈的偶像更替快过地里的韭菜,大约这位粉丝是追过很多茬韭菜,这才在自己心里留下了一点印象吧! 江时鸣又低头去帮粉丝捡掉在地上的横幅,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六月一日,敬请期待罪恶边界首播”之类的话。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是六月一日了。 于是他把东西塞进小粉丝怀抱里的时候顺口祝福道:“儿童节快乐。” 粉丝似乎有些被小瞧的恼怒,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成年了,我经济自由——” “嗯,”江时鸣眨眨眼,“祝你儿童节快乐。” 祝天底下所有,有父亲母亲关爱的孩子们,儿童节快乐。 第74章 幕间·相关 江时鸣吃了一顿好饭,而卫承度过了还算快乐的一天。 《热演竞技场》的拍摄已经逼近尾声,大部分Npc已经被委婉劝退,拍摄现场也从原来的一条街那么大变成如今一栋房那么小。 节目中那些正式嘉宾们是有积分排行榜的,分数始终公示在他们宿舍楼下的公告板上,但这分数对他们的戏份、角色不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单纯挂在那儿,起到一个羞辱性的作用。 这节目有些环节并不是很公平。 比如它允许演员用自己的资源来替换节目提供的资源,也允许演员靠自己的人脉请来圈内哪位大咖为自己压阵。 但这节目有些环节又非常公平。 它会把所有这些潜规则公之于众,以达成满足观众对娱乐圈猎奇的窥探欲,让所有参加节目的演员都像笼子里的野狗一样摊开来被众人围观。 至于卫承、纪泽润这样帮忙配戏的Npc,他们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他们没办法知道那些导演和制片人对自己的戏满意与否,也没法拿到独属于自己的批判与教育。有些人为此感到庆幸,而卫承不是其中之一。 Npc们的戏份都差不太多,终归只能算是能说话的道具。但就像前面小吃街的场景里有一个隐藏的变态杀手一样,后面的每一场戏都有那么几个角色特别有挑战性。 而不出预料,在今天之前,所有合适卫承扮演的男性特殊角色全都被纪泽润拿走了。 严格来说他们俩不属于撞型,卫承更端正温雅,纪泽润更年轻活力,但谁叫他们两个都属于年轻男人呢? 两相比较,纪泽润就是比卫承演得更好,情感更细腻,轻易就能带着其他人进入情境,第一天上工的时候直接吓得几个女演员做了一晚上噩梦。 卫承也做噩梦。 梦里的纪泽润年年包圆三大奖,他拼死拼活都摸不到半个奖杯…… 于是卫承醒来后推掉了几个品牌活动,像泡影视城一样专心致志沉在这个节目里。他面对江时鸣以外的人事物时几乎没有任何羞耻心,所以他不仅能随时随地请教各位专业导师,还能含着满腹妒忌依旧温和地向纪泽润请教问题。 天生演员的纪泽润不太会教人,但年轻人脸皮薄,总能被卫承磨着帮他梳理角色,甚至演上一遍来让卫承学习。 若只是如此,那纪泽润多半也只会当卫承是个普通同事,和那些见到他只晓得夸赞天赋,好走一走演艺捷径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纪泽润发现,卫承录像回去研究的并非是模仿,而是拆解重构。 同一个乞丐角色,纪泽润记得他是家道中落遭歹人谋害,于是往动作里加上几分矜持与羞耻。卫承却注意到这角色一心想要复仇,于是往神情中加了几寸隐忍与自甘下贱。 所以,纪泽润现在很喜欢卫承了。因为承哥每次向他请教完,都会送他最喜欢的猫和老鼠周边! 《热演竞技场》的第四场,也是最后一场群戏,特殊角色有三个,一个是女人,一个是老人,还有一个是沧桑的鳏夫。 纪泽润演不了这角色,他脸上婴儿肥还没退去,对情情爱爱的戏码也不擅长。 于是刨除纪泽润,几位导师们聚在一起商量。 “卫承吧,”其中一位电影导演提议,“他的眼神,一直很有故事感。我们现在很少有会用眼神演戏的演员了,泽润演不了的话,这角色给他吧。” 在卫承自己尚没有实感的时候,他已经征服了组里大部分导师和导师的宠儿。终于让他成功在Npc定妆预告博客里占据了第一页。 收到剧本的时候,梁鹏飞比卫承本人还激动,直在群里嚷嚷我们卫哥要飞升了所以必须包个大红包。 而他卫哥没发红包,倒是往群里甩了个蹭着热度给江时鸣看相的博客链接。 【梁鹏飞(助理)】? 【蒋伊人】[无语] 【蒋伊人】[放大截图:江时鸣面相非常旺伴侣,专情专一。] 【蒋伊人】懒得喷 【蒋伊人】大白天在这发梦 【梁鹏飞(助理)】姐你到底还是喷了 【杨述(后期)】[怒]请嗑成名的望哥望姐们停止弱化矮化卫承,正视卫承的努力,否则我将拿起法律的武器扞卫卫老板的合法权益! 【杨述(后期)】什么是本人发的那没事了[无语] 下午第一轮试戏过去,卫承的角色各位导演都十分满意,他第一次成了和纪泽润一样过一遍就下班的人。 去后台换装的路上,那位称赞他有故事感的导演半道拦住了他,向他递上了一张名片。 “我真的很看好你在这种即兴演出上的表现力,我这边有一个正在筹备中的S级综艺项目,也是类似于给出剧本即兴演绎的,开机应该是十月份左右,拍摄周期比较长,你可以看看档期,也可以回去查一查,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卫承以演员的身份混在这个圈子里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毕竟他没有经纪公司,又有些“背叛”曾经乐队组合的恶名在,加之又是音乐人转舞台剧又转网剧进的圈,没有任何学习基础,基本处于歧视链底层。 若非带他进圈的那位导演年年完成抗战片任务的时候都带着他去央视台露脸,卫承怕是根本没机会走到今天。 像他这样的人能被一个大导演亲自邀请参演综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他的幸运,他该感恩戴德地收下名片立刻签约,或者直接有些自知之明的拒绝,推说档期调整不开…… 又或者是像个正常的,有自己思考的成年人一样,听导演的话,回去查一查再决定。 但今天是儿童节,卫承是有父母亲疼爱的人。他昨天见了江时鸣,至今还被对方的发顶的亮片迷惑着心智。 他记得对方特地一个人绕远路走向b出口来见他,也记得对方身上漫出来一股坚果香,更记得他自己是如何鬼使神差地向对方说了句“下次见”…… 要指望江时鸣主动与他下次见是没什么可能的。 于是卫承接过导演的名片和简化的综艺立项说明书,看见上面写拟邀三名专业演员与三名负责综艺效果的嘉宾时笑了笑。 他开口,声音看似温和,实际人已经疯了。 他问:“十月份的话,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江先生那边呢?” 导演:“……什么?哪个江先生?” 卫承全然不顾已经在他后边无声爆鸣的梁鹏飞,接着热情举荐道:“江时鸣,他很有综艺效果的,他参加的那个节目,下周三就播了。而且他人气很高,现在档期应该正好很空。” 完全不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爱恨情仇的导演被说晕了,奈何她真的很欣赏卫承,是真的很想争取对方的参演,于是她回道:“好,好的,如果有合作可能的话当然我也会去接触看看……” “那就太好了,多谢您的支持。” “哈哈,大家合作共赢,合作共赢。” 导演一边笑一边想,怎么就多谢支持了,这到底谁的项目啊? 第75章 幕间·再相交 @有一天长地久: 我的天老爷谁家小白花男友[惊恐][惊恐][惊恐] 【罪恶边界第一集卫承出场部分视频:梳着一头顺毛的任凡捧着白百合站在人后,双目泛红,有些呆呆的凝望着前面的墓碑,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男主角申远扬与人发生冲突,被一把推进人群,险些把任凡撞倒在地。但看起来瘦弱的任凡力道很大,一把便托住申远扬的腰,满脸无辜地问道:“你没事吧?”随后,他用那双透红的眼睛看向找茬的人,把那人看得一阵膈应,只能指着男主角骂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悻悻离开。】 评论: @未命名:三十三岁大龄男星爆改清纯男高……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未命名:男高不至于,我觉得男大是有的 @糖醋云:看爽了还以为剧情一开始就揭露的坏批应该是个炮灰结果这么看戏份应该还挺多的!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糖醋云:怎么也算个男五号了[笑死] @明明可掇:谁家大力士。 @明明可掇:我们叉哥自己拍照的时候不觉得,和别人站一起真的好大一只[笑死]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明明可掇:是的,超大一朵小白花一把擒住我们柔弱男主哈哈哈 @好望角不相信承诺:没想到……叉哥脸这么正直结果演这种角色真的阴湿味儿冲破屏幕,难怪剧组直接就说他是反派,这个角色从出场开始就很不正常根本瞒不住的!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好望角不相信承诺:任凡我一眼就看出你是重男[怒] ———————— 六月一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六分,热搜第一是难听,第二是复活系帅哥,第三是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好人。 在更不为人知的地方,一个名为“本波特禁止嗑成名”的账号一夜间多了几百个投稿,现今那里的网民还因为热搜第二第三挨在一起而欢呼雀跃,觉得这也是一种天赐的缘分。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更多秘密。 江时鸣前一天经历了一场好觉,所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账号密码。 是他的生日、姓名缩写加上0606。 人有的时候甚至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他到底为什么要把密码设置成一柄刺入怀里的短匕?莫非曾经的少年时代,他其实有恋痛癖? 不理解,不尊重,回头换完绑定手机号就把这个密码换了。 总之,江时鸣一键清空了消息记录里的红点,然后费力找到节目组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自己的那条宣传博客,带上了节目组的指定词条。 @Auden_江时鸣: #夏日之约# #复活系帅哥# 转发博客。 …… 没错,只是,转发博客。 接着,不管评论区里洪水滔天,他自然点进了自己心心念念那个难听的词条。 从上到下搜寻,江时鸣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倒是找到了因夏音嘉宾阵容官宣而被旧事重提的,王在安不知在哪个节目上的漏气演唱。 犹豫了片刻,江时鸣点选转发,把这视频发到了抓羊大队的群里。 【抓羊大队(5)】 【江时鸣】[转发博客] 【江时鸣】基础训练不足,喉部肌肉开发太差,呼吸方法不对。和你现在一个毛病,你是个始终如一的人,没有声乐老师也要保持练声的习惯,对你演戏也有帮助。 【江时鸣】最重要的是,自己越唱越怯场。下次唱成这样不如干脆在台上哭出来好了,还能赚点热度。 【王在安】[哭][哭][哭] 【王在安】教练,我还有机会吗[哭] 【周州】[吃瓜] 【周州】教练你怎么知道他当时在节目上哭了[吃瓜] 【时粤】妈呀 【时粤】真的假的 【时粤】讲讲 【周州】真的,抢主持的麦克风就开始哭,老表演型人格了 【王在安】[怒]给你一拳[拳头]@周州 【王在安】立刻截图出去叫我的王家军网报泥[拳头] 【江时鸣】? 【江时鸣】不要开别人不喜欢的玩笑@周州 【江时鸣】不要仗着自己的名气大欺负别人@王在安 【江时鸣】有问题问本人不要向不相干的人打听@时粤 【周州】[下跪][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时粤】[下跪][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王在安】[下跪][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江时鸣】? 江时鸣发现自己不是难以共情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好像只是很难共情年轻人。不管是生活在现在的,还是生活在过去的。 群里很快开始聊下一个话题,是王在安说自己准备接着进组拍偶像剧,但是台词油得像十五个莫导在他眼前跳舞,他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这种剧会立项通过。 时粤说她也很难理解,但既然王在安演了,播出以后她会全网搜索对方的油王语录分享到这个群里。 于是王在安又发了二十几个拳头。 江时鸣融入不了他们,于是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漫无目的的用搜索引擎输入自己的名字。 他如闪电般归来的消息似乎还没在浏览器上传开,随意一搜,相关词条仍然是那些老生常谈。 「江时鸣逃往国外」、「江时鸣 杜璜」、「专家评价江时鸣纯靠天赋」、「江时鸣还活着吗」、「江时鸣学历造假」…… 以及一些很扎眼的。 「新星乐队主唱江时鸣」、「江时鸣和卫承是一对吗」、[江时鸣卫承同人文]…… 人要挣脱开过去,就像蜕皮,剥脱下这一层后就会发现,自己的新外壳仍是以过去为模型生长的。 江时鸣的皮有两层:一层是不负责任的父母,没有缘由便将他抛弃,塑造他渴求爱的过去;一层是他视若珍宝的乐队,一瞬之间分崩离析,塑造他隔绝爱的如今。 这就是放任他人随意占据自己生活的坏处,一旦注意到了,就仿佛时时,处处都是那个影子。 江时鸣无言地望向酒店外的马路,几名工人正把公交车站旧的广告抽走,将新的广告放下,是一款大众品牌的运动饮料。 他眼神很好,画幅还没展开他就已经看见了那个签名。 很显眼,一个超级大的卫字中间被画了个乘号,这是那人初三那年暑假闲来无事给自己设计的签名,大约是因为太好签了,于是用到现在。 江时鸣倒回床上,烦躁地甩掉了拖鞋。 他肚子里像吞了个鸡毛掸子一样痒,于是他又翻开手机,结果屏幕一亮,上面的轮播壁纸刚好是卫承前段时间拍的杂志图,那人穿着白衬衫,阳光在他脸上涂鸦出一朵花的形状…… 可恶,卫承这家伙,不会是买通运营商了吧?怎么这都能推到他脸上的! 于是江时鸣愤愤点开手机主题商城,为一个男人支付了归国以来的第一笔虚拟产品支出。 他买了一套六块钱的猫咪主题换上,终于舒服了,穿上运动服就下楼去健身,然后又在健身房门口的自动贩售机里看见了卫承那张脸。 ——自动售货机上货比楼下公交站站牌还快一些。 江时鸣闭上了双眼。 第76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49) 假期总是短暂,六月一日被卫承的脸侵占,六月二日也在奔赴录制现场的飞机上一睡而过。 江时鸣还没感觉自己放了假,眨眼就又要上工了。 坐在前往最后一次录制现场的班车上,江时鸣点开程远川新注册的工作室博客账号,页面加载出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发布不久、内容有些稀疏的本月行程表。 三至六号,要录制夏音的最后一段内容;七号上午,得前往小院录制先导片的reaction;下午则要上《快乐周游记》去给夏音做宣传;十五号安排了一场杂志拍摄工作;十六号要去中央电视台做音乐推荐官,二十号是柠檬音乐节的演出……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这些文字记录,由衷地觉得自己这个月的日程真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着实忙碌! 减去赶路的时间,算下来他能自己分配的居然只有半个多月! 这是他这种养老型艺人该有的工作强度吗?不应该吧! 哦不对,养老型艺人是他出国前那段时间的人设,他现在是复出型艺人,的确应该要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好让自己重回大众视野才对。 于是他给这张行程表点了个赞,在私聊里通知程远川,他对这个工作强度非常满意。 程远川没有回复他的博客私信,因为他们俩有彼此的微信和电话。 【程远川】?亲爱的江时鸣先生,冲浪请用小号,感谢您的配合[微笑] 【江时鸣】我又没点赞别人的行程表。 【程远川】害怕。 【程远川】前天晚上都能把我支走去和某人私会,谁知道后天又会发生什么。 【江时鸣】…… 【江时鸣】第一,那不叫私会,那叫巧遇。 【江时鸣】第二,后天会录节目。 【江时鸣】大后天也录节目。 【江时鸣】大大后天也录节目。 【江时鸣】看看,我很忙的。 【程远川】[无语]好的呢,那么小哥哥想要这么多假期是准备筹备第三张solo专辑了吗?如果没有其他想法这边还是建议和天然传媒继续合作,邱老板给的报价很实在,不坑他都觉得像亏钱。 【程远川】我是说,和他合作[可怜]。 【江时鸣】[一段六月一号当天因在健身房被贴脸暴击遂躲进附近一家音乐工作室制作的,劲爆的旋律.mp4] 【程远川】感动了。 【程远川】…… 【程远川】你别告诉我你这东西之前也是这么随便发给你经纪人听的。 【程远川】鼓点好好听,我现在在人家办公室里抖腿,救救我[心]。 【江时鸣】没必要总想和那个人对比,我们都知道你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程远川】[可怜] 【程远川】是么,是因为信任我才和我签约的么,感动了,真的感动了。 【江时鸣】…… 【江时鸣】我觉得是时候重组工作室了,你觉得呢? 【程远川】? 【程远川】[已经,变得不幸.jpg] ———————— 【森氧·盛夏碳酸派对】 【地点滨海白石沙滩,可容纳三万名观众,露天。】 【时间晚17:00-20:00。】 【当前门票价格为3580\/人,含暂未指定数额代金餐券。】 ———————— 载着几位嘉宾的班车在距离海滩很远的地方便停下,众人四面八方地被pd引导到沙滩那台贴着节目logo的观光车上,互相撞肩膀、尖叫、做奇怪的动作来打招呼,假装这是到海边后的第一次见面。 当然,江时鸣和张行不在此列。 张行负责一脸慈爱地看着几个孩子打闹,江时鸣负责露出“地铁江时鸣看手机”的表情表达自己的不解。 今天的妆造是复古航海风,海边咸味的风把大家的海军领吹得乱飞,开场刚录了两分钟,王在安就被自己的衣领扇了六七个巴掌,于是工作人员赶紧紧急上前将大家的衣领都固定好,又把这段重新拍了一遍。 这一遍里,王在安明显右脸比左脸更红。 这一场拍摄的抓羊规则又有变化,大约因为这里是公共海滩,不能让大家像赶海抓蛏子一样去沙滩上找手办小羊的呼吸孔,于是节目组公布了他们的又一位金主。 【登录元世界App,进入夏音特别模块,打开AR抓羊模式,即可进行「森氧元气豆豆咩」的搜寻。找到一只豆豆咩后将摄像头对准它三秒,豆豆咩即可被捕捉成功,屏幕上会显示该豆豆咩对应的奖励或挑战内容。】 节目组发下来的手机没有赞助,是一款不知品牌的老年机,打开以后页面字码大得吓人。 “还有这种好东西,”周州身为年轻人,很快就搞定了软件的使用方法,当场端起手机对着周围照了起来,“别说,这手机像素还是蛮不错的啊!” 江时鸣不语,只是鼓捣着高科技设备,然后想到了前面那场录制节目组得背着一百五十只小手办上飞机,忽然变得有点生性爱笑。 抓羊模式的右上角显示着当前剩余豆豆咩数量为500,可见吉祥物在虚拟世界存在一定的通货膨胀。 节目组给了他们一点时间搞懂App的用法,然后让他们乘上了观光车,立刻进入第一轮游戏环节的录制。 【音浪沙滩排球!】 【游戏规则:策划团与当地沙排爱好者协会成员对战,当排球在对方区域内时,策划团可以按下场边的抢答器,听取大屏幕播放的题目并作答。】 【只有抢答器被按下时大屏幕才会播放,松开后画面消失,排球在己方区域内时,抢答器按键失效。只有排球落在对方区域内时答题才奏效,否则不得分。】 【策划团回答正确一题积一分,当积分累积到五分,或时间超过三十分钟时,游戏结束。策划团可以依据已获得的积分兑换相应的抽奖次数。】 观光车沿着岸边石径缓缓前行,海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吹乱了众人的妆发,吹得坐在前面的两个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然而极目远眺,眼前无垠的碧海与澄澈的青天相接,水天一线之处似有归帆,又让人情不自禁感到一丝安宁。 在躁动与宁静之间,王在安选择张开双臂,突然大喊了一声“我是世界之王”。 张行:“……” 这又不是在船上,而且…… 张行:“能不能喊点吉利的话?” 于是王在安又大喊:“八方福来,好事成排,我们所有人都发大财!” 然后一时间,满车上像住了一窝二次元反派一样响起了一声声的“接接接接接”。 江时鸣也在观光车上向振翅的海鸥挥舞双臂,在背景的一片“桀桀”声里独自“咕咕”叫着和鸟打招呼。 就在这一个瞬间,他好像不再是海上的孤舟,而是循着灯塔归来的船队的一员。 第77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0) 滨海沙排爱好者协会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非专业社群,协会不止定期举办沙排比赛,还为他们争取来许多赞助,在本地电视台上颇有名气。 他们的成员男女老少不限,为表达全民运动,全民沙排的主题,他们甚至特地为节目组选送了五个完全不同的选手。 一位精瘦的老大爷,一个扎着双马尾的胖妹妹,一个小男孩儿,一个坐着电动轮椅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外国女孩儿。 双方在栏网两侧站好,各自的表情都有些难绷。 其他人的出现都还可以理解,怎么对面还有个残疾人啊?这输了赢了都显得他们很没面子! 年轻男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遂撸起袖子,露出了精壮的双臂,手臂一曲,肌肉线条一亮,江时鸣的眼睛就跟着一亮。 “我可是我们协会的王牌种子选手,轻易不上战场的!” 男人脸上是满满的自豪,而他身边的男孩儿往那儿一站就是兵,嘴角疯狂向下拉扯,似是把这一辈子难过的事都想尽了。 王在安低头望了望自己贫穷的身体,默默信了男人的吹嘘,偷偷向旁边的周州道:“咱们是不是往空地打比较合适啊?规则里没说让我们击球得分,是球不在我们场地就行啊。” 周州从未觉得王在安如此聪明:“对啊,那你准备让对面的谁一直捡球呢?” “……”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瞄向了仍站得像正要接受表彰的少先队员的小男孩儿。 简单的寒暄之后,球赛正式开始。 江时鸣没打过排球,但他打过篮球。在这毫无规则的战场上,他所要做的就是不计代价地拦下对方所有发来的球。 而体力相对更差的王在安和时粤负责策应并按抢答器答题,周州在后方防守并发球,超人张行负责在场上实时播报游戏进程,像个误入比赛现场的观众。 周州抛起了排球,周州起跳了,周州一巴掌把球打在了站在场地中央解说的张行的后脑勺上。 那是震古烁今的一声巨响,那是惊心动魄的一个对视,那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个捡球,那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个抛投。 张行与周州四目相对的瞬间,王在安勇猛上前捡起了滚落地上的排球,然后以“为有牺牲多壮志”的气势将球举起,冲到网前奋力一扔,那球就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稳稳的,轻轻的落在了那双臂精壮的年轻男人怀里。 如果要为这一幕命名,江时鸣愿称之为“生命的托举”。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这种竭尽全力的姿势扔出那么轻柔的一个球呢! 所有人震撼的时刻,时粤果断按下抢答器,角落的屏幕上开始播放周州在《音乐星势力》里的初舞台,连那自我介绍都被保留着。 “大家好,我是国音,今年十九岁,就读于周州,请大家多多关照!” “……噗哈哈哈!” 时粤笑得漏了气,匍匐在抢答器上颤抖。 屏幕上的周州浑然未觉自己的言语失误,仍继续介绍道:“今天我要表演的歌曲是〈新不了情〉,谢谢大家。” 趴在地上还没起来的王在安似乎是想起了当年比赛的情景,忍不住吐槽道:“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周州你的年龄,真的……” 就在这倒计时的嘀嘀声已经响起,本轮的题目即将出现时,一枚排球已经悄然突破栏网,掐断了屏幕信息的同时马上就要砸到王在安的翘臀上—— “砰!砰!” 王在安感觉头顶升起两声巨响,他抬头,只见江时鸣如同天神一般降临在他身边,一击将排球抬起,又一击将球猛地掼向对面,在对面的沙滩上留下了一长条深深的沟壑。 别管这么打合不合规,就说帅不帅就行了! 江时鸣晃晃手腕,抬手拂过自己定型得很不错的刺毛刘海,向对面发出一个有些挑衅的微笑。 与此同时,第一轮题目已经释出。 【请问在刚才的视频中,共出现了几只话筒?】 时粤:“?” 王在安赶紧爬了起来,高举起一根手指蹦跶:“一只话筒,一定是一只话筒!我们当时录音,后面得等前面把话筒递过来才能出去,导师评价也是我们递话筒过去的!贼恐怖我说真的!” 周州也记起了这一段,但他还是觉得十九岁没长开的自己那混沌般的自我介绍更沉重些,于是只是朝时粤痛苦地点头。 【策划团积一!】 那该由屏幕放出来的“分”字被掐灭,一颗排球以惊人的弧度跃入己方战场。 江时鸣没来得及去拦,对面那发球的双马尾妹妹力道控制得比轮椅男还精准,在后场的一击成功使球在网的位置达到江时鸣碰不到的高点,然后直直向还沉浸痛苦中的周州边上砸去。 正当此时,一手捂着脑袋的张行从中场向后场蹿去,身子就地一倒,那球砸在他坚实的大腿上又弹起,周州终于在此时赶到,双手瞄准排球就是一击—— “啊!!” 一声痛苦的哀嚎,王在安骤然倒地。 周州发出尖锐爆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吧没事吧!” 王在安倒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试图牵起同样倒地的张行的手,但他们终究相隔天堑,可望不可及。 于是他声音微弱而嘶哑道:“请,请照顾好我的,我的豆腐脑……呃。”豆腐脑是王在安养的一只小猫。 周州满面忏悔地跪倒在了地上。 见罪魁祸首悲恸,刚刚已经死了的王在安立刻看了十五秒广告复活,化掌为指,隔空点着对方的脑袋,声音中更带悲戚:“还有,还有一件事,我方申请换人——” “让这个炮手去答题,让我们的粤姐重返战场,奋勇杀敌!” 江时鸣登时被感染,立刻振臂一呼:“同意!杀敌!” “杀敌不至于吧哥哥们!”对面那小男孩儿满脸惊恐,“我们来的时候会长不是就说能上电视吗?没说还有生命危险啊!” “那是打比方,”那外国女人操着一口标准的京片子,抬手摸了摸小男孩儿的脑袋,“别怕,哥们儿就是单纯爱演。” 第78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1) 爱演的人运气不会差。 换人过后,场上终于不再有手足相残的惨剧。 时粤的反应力极强,球刚飞到空中她就开始嚷嚷着什么“江哥中间”、“小王你左边左边”的挪起脚步,结果往往是她指挥得当,但本人仔细一看还在原来的沙坑里。 王在安则始终履行着自由人的职责,在场上飞来飞去十分自由,只不过球没接到几个,话接了不少。 真正打球还是得看江时鸣和张行。 对面的阵营已经被他们摸透,轮椅男是个定向靶,小男孩儿若捡到球就会交给他,然后他始终如一抛出同一个角度,再始终如一地被网前的江时鸣精准防住。 不管是小男孩儿还是他对这种活动都十分乐此不疲。 外国女人其实根本不会打沙排,因为她是国际交流大使,大使怎么能亲自下场打球呢? 精神矍铄的老人也是个高手,但不太习惯这边的粗砂,走两步就抬起腿来抖沙子,被石头子硌得痛叫。人家来打沙排,他来走指压板。 对面真正的主力是那位胖妹妹,力道精准且力气极大,江时鸣偶尔能从对方拿着球下意识想转圈的行为上瞧出一点扔铅球的影子。 于是打到后面,场上基本就只剩下他和这位一来一回,打得排球梆梆作响。 至于张行哪去了…… 为什么猜歌词比拼游戏总有后来者居上,因为张行不争不抢。年纪大了不适合剧烈运动了,所以他还是站在场地中央解说最合适了! 终于,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九分十四秒,周州成功答出张行在街边采访时穿的袜子是绿色的,为团队争取到了最高的五分奖励。 王在安试图在地上膝行并高举双手欢呼,但他忘了这是沙滩,于是沙子无情灌进了他的短裤。 所以接下来的一整个环节里,王在安都展现出一种ooc样的忸怩。 比赛结束后众人一一拥抱,张行接过导演组的手卡,为大家介绍这五位可敬的对手的身份。 从大到小,由老及幼,他们分别是一位农学教授、一位因伤退伍的海军,一个退役运动员,一个幼时因战争与家人辗转来到国内的避难者以及那位海军的儿子。 大家让五位嘉宾代替抽了奖励,大多是在这个场景没什么用了的定位卡和两张舞美升级券,但奖品现在已经并不是很重要了。 “滨海沙排爱好者协会只有一个主旨,不论你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会不会排球,懂不懂排球,都能够享受在沙滩上与朋友一同玩乐,享受海风吹拂的美好时光!” “感谢各位能够拨冗前来,那么最后让我们一起合张影吧!” 还以为后面要有这几位素人嘉宾介绍自己人生轨迹的环节,没想到只是提了一嘴后这段就这样结束了! 于是等到张行把自拍杆高高举起时江时鸣才反应过来自己要维持酷哥形象,但快门按得太快,于是照片里只定格下他眼神懵懂,鼓起一边面颊盯着海军哥露出的那边肩膀的样子。 “嘻嘻,大哥哥好帅哦,”小男孩儿注意到江时鸣的目光,偷偷抬手戳戳江时鸣的胳膊,“和我爸爸一样,好大一块!” 江时鸣高兴了,他蹲下来,认真向小男孩道:“要不要和哥哥照相,哥哥很有名的,你可以拿去跟朋友炫耀。” 小男孩儿猛猛点头,他爸爸摇着轮椅退后给他们照相。男人边指挥他们摆造型边道:“跟朋友炫耀就不必了,可以去跟你妈妈炫耀。”男人从手机背后露出半张脸,眼睛眨了眨。 江时鸣于是注意到,男人的手机壳背后那与透明壳子格格不入的支架正是一枚小柿子。 他有些恍然。 他认为自己非常讨厌粉丝接触私下里的自己,但为什么此刻心中只有融融暖意?难道是因为这时虽然没有摄像机拍摄,但归根结底还是在录制综艺?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吧。现在的他,其实是工作状态…… 阳光下,他投向镜头的眼神深邃而温情,他脸上的冰块也消融,化作柔情的水。 …… 海滩边有一排马卡龙配色的集装箱,其中那一排黄色的就是他们录制室内部分的摄影棚。 当然,午饭也在这里解决。 “伟大的神农,感谢你赐给我们五个人海鲜不过敏的体质!” 长桌上,各式海鲜摆成几排,清蒸盐焗香辣水煮避风塘一应俱全。 拍摄第一阶段,他们在和云南毫不相关的小院里吃云南菜。拍摄第二阶段,他们在和盒饭非常相关的地方吃盒饭。 拍摄第三阶段,他们终于在该吃海鲜的地方吃上了海鲜。 甚至还有剥虾服务! 而代价仅仅是朝着摄像头的那边露出了超级大的海鲜市场的Logo。 没关系,这点苦他们吃得了! 那前来为大家介绍沿海生态和菜式品类的小姐姐时不时抬眸向埋头苦吃的江时鸣看去,眼底的神色所有粉丝都能懂。 时粤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认了,这顿饭就是他们江哥在端午晚会那一次露脸给他们赚回来的。 海鲜大餐真好吃,江门! 今天也是更爱江哥的一天! 午餐结束后,照例是抓羊的时间,因为这次有五百头羊要抓,所以各种挑战环节也是被简化了许多,基本都只剩下了在App上答题这一种形式。 按理来说大家一起动脑是个蛮有意思的环节,如果王在安没有发现他们触发挑战时虽然自己的手机不能切后台,但别人的手机可以连网的话…… 他们以作弊姿态出击,然后在三分钟后被导演组制裁,没收了所有非法所得。 张行据理力争,认为节目组的规则书也有漏洞,因为再吵下去就涉及到这元世界App为他们开发的抓羊软件考虑不周的事了,总而言之,节目组将没收来的非法所得还了他们一半。 【当前日票价格:3360\/人,内含1.5元代餐券。当前豆豆咩剩余491只。】 抓羊大队从未有过如此败绩,这样难看的首日战果,豆腐脑看了都会嫌弃。但奈何他们疑似被高科技封印了战力,手机杵到了导演的脸上也找不到下一只小羊了。 “这不对劲,”王在安摸着下巴,“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搜寻地点不只是海滩,还有整个滨海小镇?” 江时鸣猛然抬头,看见了导演有些心虚的神情。 第79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2) 午夜的小镇冷风阵阵,一行五人打着手电筒裹着棉衣走在镇间的小路上,偷感很重地在别人家墙角、院落边举着手机晃来晃去。 摄影师们双目无神地跟着他们,只一味在心里惦念着要跟导演组说加钱。 故事还要说回太阳没有落山的时候。 下午的游戏环节是传统艺能猜歌抢答,江时鸣屈居第二,获得第一的周州听见结果宣布的时候满脸不可思议,然后在抽奖时成功又给观众的餐券积累了五毛钱。 晚间live环节更是不得了,时粤、周州和王在安上去轮流献唱了共七首歌,江时鸣全程都没有演奏空气乐器。 导演组那个时候就应该做好准备的。 海边的民宿里没有安装摄像头,于是等张行找到了导演组的房间他们才知道,江时鸣撺掇着所有人定下了拍摄的四天里,每天要抓到125只羊的目标。 然后人来疯加夜猫子的年轻人立刻就反过去撺掇江时鸣,他们要夜探滨海镇。 滨海的地方温度总是喜怒无常,于是节目组连忙替他们准备厚实衣裳,又连夜布置拍摄小组,只求尽量别把晚间活动拍成废片。 小镇的花坛里、马路上、墙边的爬山藤里,羊羊多得数不清。他们一改白日里喧嚣的样子,扫到题目就把五颗脑袋凑到一起,答出来以后再用碰拳替代欢呼。 风四面八方来,吹乱了江时鸣头发。 他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抬起,默默对准了高悬的月亮。 ——那里不会有羊,江时鸣只是觉得这里的月亮都比别的地方更漂亮。 不知不觉,他们居然就漫步了半个小镇,已经徒步来到了沙滩边上。 有些地方的沙滩在夜晚会有些奇异的景象,但这里没有,这里只有被皎皎白月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泛着点点荧光的沙岸,站在沙堆中,仿佛全世界寂静到只有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张行先收起了手机,和工作人员一起默默从后面搬来几张躺椅,然后江时鸣的手机屏幕也熄灭。 “白天不来晒太阳,晚上才来晒月亮,”王在安脱了上衣枕在头下,倒在椅子上晃荡着一只小腿,“搞得还有点浪漫。” 见他们不再行动,工作人员们收起机器,困倦的回去休息,也想体会浪漫的留下。 人们习惯于把非理性的行为称之为浪漫,把非守矩的行为称之为生命力。 于是此刻,寂夜的海边,浪漫的生命力蓬勃着,唤醒了港岸的灯塔,也唤回了夜泊的船。 六月三日,结束在一片温柔的月色里。 …… 感冒是浪漫的代价,而这代价只有不好好穿衣服的王在安如约支付了。 “完了呀,”王在安鼻塞出了气泡音,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条快溺死的鱼在求救,“本来我就漏气,这下全给我堵里了。” 路过的江时鸣纠正道:“你是嘴巴漏气,和鼻子没什么关系。” 这是王在安今天恨江时鸣的第一遍。 民宿里大家总算都得生活在一起,于是一大早上,众人便对彼此素颜出镜,除了时粤,剩下的都得争着抢着才能拿到一个洗漱的位置。 王在安等得有些不耐烦,说想去录制的地方,昨天沙排以后冲洗沙子的那里刷牙,被节目组严词拒绝。 他只是鼻塞,不发烧也不咳嗽,于是在王在安本人的强烈要求下节目组没有强制给他送到医院去,只是特许了他往录制现场多带一个助理。 乘着观光车往录制地的路上,一辆粉红的魔法少女痛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王在安立刻想到了今天的嘉宾会是谁。 这个娱乐圈里有很多资源咖,但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幸运的因为毁了观众最爱的Ip被全网怒骂,不幸的被人骂了以后大家还是记不住他,更多靠着资源进这个圈子里的人最终都只成为了观众叫不上名字的无底洞。 李正霆,原名李刚,后来因为社会事件改名李雷,最后出道时因为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韩梅梅遂取了个艺名。算命的说他命里缺木,雷可以激发万物生长,是个好名字,所以艺名里依然带了雷霆的寓意。 然后这哥们儿就发现算命的说的真准,但凡和他合作过的主役演员,拍的下部戏肯定能火上一把。 李正霆不信这个邪,决定勇闯歌手圈,三个月前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首单曲,现在那首歌的各种翻唱版本仍有小范围流行趋势,但他这个原唱就只能说,泯然众人矣了。 王在安和李正霆是峡谷里的好朋友,但此刻相见也不免感到唏嘘…… 因为王在安就是和李正霆拍过一部戏,然后在下一部戏里凭着年下小狼狗的人设突然在圈内有了姓名的。 王在安有段时间甚至不敢对对方显示在线,因为他之所以能和对方合作就是因为他的经纪人算了算命,硬叫他过去蹭玄学的。 而现在,王在安能直视李正霆,却不敢直视江时鸣了。 他只不过发过几条炫耀他们录夏音还能被江哥单人教学的朋友圈,结果还真的有人为了教学找上门来了! 拟邀名单里分明没有这个人的啊! 这叫他可怎么面对江哥! 在王在安痛苦地捂着鼻子的时候,观光车不留情地从痛车边上驶过,那辆粉红车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居然没有得到列阵欢迎,于是雨刮器甩了甩,车灯闪了闪,粉溜溜地跟在了他们观光车的后边。 江时鸣回头看了那辆车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向摄像机自言自语道:“我们需要报警吗?后面有人跟车。” “竟有如此恶劣之事,”王在安声音瓮瓮的,“司机师傅,快来个漂移把后面那辆车甩掉!” 前面开着观光车的司机终于没绷住笑声,回道:“老师,那是我们今天嘉宾的车,应该是找错位置了。” 后面那车里,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正对着主驾驶座上的李正霆发火。 “我就说了坐节目组的车来,你非得开你自己的破车,这下好了,来这儿当蜗牛来了!” 李正霆啧了声:“没品位的人,真不想和你多说。” 魔法少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不懂的人有难了! 第80章 夏天,气泡,音乐节(53) “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新人歌手李正霆,以及唱作人叶子!” 江时鸣随大流啪啪地鼓掌。 李正霆是个单眼皮的普通男人,细看还有些清秀。而叶子则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威武壮汉,像个艺术家一样在脑后扎着个小揪揪,粗一看是张飞,细一看像李逵。 江时鸣不是很欣赏叶子的雄壮,因为他只是雄壮,没有威武。 至于音乐方面,他也的确没听说过二位的英名。 因为叶子是短视频音乐制造专业户,最擅长的就是那种郝昌盛唾弃的合成器音乐,用一阵强劲的乐曲带起一段不知道在燃什么的歌词,然后广撒网出去,哪首歌火了就买一买榜单…… 他之所以会来参加这个节目,除了节目组给的通告费很划算外,最重要的是他这一套音乐生产路线正在被AI音乐渗透,他正面临着职业危机,急需打出知名度……或者转型。 不过实话来说,虽然是唱作人,但叶子的理论基础不知道比王在安都差了多少,年龄更是已经逼近张行,在这个时候谋求转型,若是成功了多半也是能列入中年创业者传奇板块里的角色了。 约莫也嫌弃自己丢人,于是这两位的自我介绍环节都没带作品,只一个劲儿强调是来这儿学习的。 江时鸣不理解。 这明明是个要面向广大听众表演的节目,这个时候来学习是否有些临时抱佛脚。 不过张行扯着他袖子向他介绍,李正霆是个标准的富二代,来娱乐圈就是玩票,是他父母怕他跟着某些不玩票的富二代学坏才给他送进一个管得比较严格的经纪公司的。而叶子的副业是连锁餐饮,所以两个人都不缺少一次舞台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这一场算是李正霆蹭叶子的车上的节目,他俩没挤掉任何人的名额。 “所以,今天就放轻松,好不容易到海边来,大家玩得开心最重要了。” 江时鸣深以为然,并将这段话存进“张行的做人秘策”中。 因为今天节目里出现了一个富二代,所以第一场游戏环节也显得十分有钱。 【你比划我来猜·水上版】 【策划团中选出一名成员在教练的指导下登上喷气式飞板,其余成员在指定范围的沙滩上展示指定词条,猜中即可积一分。每一轮游戏限时五分钟,每轮完成后策划团可以商议换人,游戏共进行六轮。】 在导演组的游戏规则发出来之前,大家已经兴高采烈地奔向了海边。 海边并不是只有一名教练,而是有一整个教练组,理所当然,他们每一个都有试飞的机会。 李正霆甚至不用试飞,因为他会玩,并且很专业,曾经指导过多个中老年旅游团体验飞板项目。 ——指他爸妈和各种叔叔阿姨。 他吹了声口哨:“各位不要着急!我们在运动以前一定要充分热身!大家在装备检查之前先来动动我们的踝关节——” 王在安感觉自己鼻塞得更严重了,海水的咸湿味道他一点都闻不到,举手问过教练后被委婉劝退,于是只好蹲在一边的沙滩上画圈圈。 “诶?”江时鸣看着闷闷不乐的王在安,忽然开口问道,“规则说在规定沙滩范围内展示词条,是不是说我们可以在下面画出来的意思?” 王在安:“!” 王在安:“江哥你是玩游戏的天才!” 没说不行就是可以!于是王在安开始尝试在海边画一些古怪的图案,然后挨个找人来辨认他画的是什么东西。 叶子偏着脑袋看了很久,只能为难道:“我看不出来,但我怕有东西能认出来,你小心些别召唤出来什么了。” 而李正霆说:“对不起我魔杖没带,下次给你表演!” 可以看出来二位平时的休闲爱好是什么了。 因有王在安的打岔和李正霆的代理教练,两位嘉宾飞速融入了节目中,一场游戏还没开始就已经将彼此精神状态交融,被同化成了两只猴子。 江时鸣舒展完毕,在教练的帮助下穿戴好设备,站进了浅水区。 “我们慢慢站到飞板上,双手握住控制手柄,注意保持身体平衡,”教练一边说着一边协助调整着飞板,看江时鸣站稳扶好后才缓慢启动设备,“我们后仰是上升,前倾是下降,注意动作幅度不要一下过大。” 江时鸣满眼只有碧蓝的天空与海岸线,他慢慢转向到面向大海,脚下飞板随浪涌出波浪的节奏,他稳稳站着,好像真的飞在了空中。 “江哥!江哥!” 他背后有人冲他大喊。 “转过来啊,我们猜词!猜词!” …… 哦,还要猜词的。 江时鸣又转了半圈回来。 教练也为他掌握飞板的速度震惊,直在旁边夸道:“太牛了真的,你是我见过学最快的,以前玩过冲浪吗?” 江时鸣礼貌回复:“没有,这还挺简单的。” 幸亏底下的人听不见他在说啥,否则一个学了半个多月的小男孩要轻轻地碎了。 计时开始的哨声十分响亮,江时鸣只看见一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下面飞来飞去,不一会儿就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江时鸣:“……饼?他们在给我画饼?” “不是!还没画完!” 下面的声音乱糟糟的,波涛与飞板的转机声掩盖之下,唯有在感冒的王在安的声音冒着气泡飞起来,清晰钻进江时鸣的耳朵。 然后江时鸣就看着他们在圆里又画了一个圆,在圆里又又画了一个圆…… “同心圆?” “对对对!一首歌!”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啊啊啊啊啊歌名!” 江时鸣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小虎队”,闪过了“孜然鸡心”,闪过了“永远的不停转”,就是没闪过这首歌的名字。 直到下面的某人终于看不下去,把那些大的小的圆都擦掉,画上了一颗经典的爱心。 “爱!是爱!对吗?” “对的对的!” 江时鸣猜对了,但感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口,气得他咂咂嘴,对着下面那些只顾着互相击掌的人咬了咬后槽牙。 有毛病吧?爱直接一起给他比个心不就行了,画什么同心圆?就为了展示他们多会画饼吗?! 第81章 幕间·CUT之王 五分钟时间到,江时鸣一共猜出9首歌名,基本都是靠着不与臭男人为伍的时粤给出的简洁易懂的动作猜出来的。 于是第二轮,大家提议时粤上去试试的时候江时鸣第一个表达了反对。 “我觉得她应该后面再上,至少得先让她把你们教会,到底该怎么表演那些歌名。” 其实有些怕高,刚刚试飞就没凑过去的时粤悄悄松了口气,看向江时鸣的眼神满怀感激,心中满是偶像注意到自己窘迫的欣喜。 其实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江时鸣双臂环胸,看向几位总在演出上别出心裁的表演者的目光犹如看着仇寇。 他将仇视同心圆整整三天。 李正霆和江时鸣毫无疑问是飞板项目上表现最好的选手,但是游戏有六轮,有一个人,感冒了的王在安已经注定不能上去猜题了,剩下的人必须挨个轮着上去玩个开心。 于是周州反复落水的时候大家都在笑,叶子在上面根本维持不了平衡,两腿晃得像翅膀的时候大家也没嚷着换人。 反正游戏的奖品只那几种,基本和门票价格什么的扯不上关系,他们认真的劲头只放在抓羊上就好了,何必在该休闲的时候只想着输赢。 最后,六轮猜词他们共获得了32分,兑换成了六个抽奖机会。 负责抽奖的李正霆运气比周州还差,他们头一次知道那抽奖的小盒子里居然还有“谢谢惠顾”这种东西!反倒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叶子,只是随手一摸就在剩余门票还有三千多元的时候一把子摸到了五折券。 众人都不敢欢呼,只是惊讶地面面相觑。 叶子拿着奖券的手微微颤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老祖宗的智慧果真是无穷的。 雷,果真生木! 今天的午餐时间也自有安排,剧本是一人一道家乡菜。大家伙儿来自天南海北,桌上摆着的菜肴也样式齐全。 小赵给江时鸣提前彩排剧本,让他介绍自己家乡的烩羊杂碎,江时鸣背了半天软烂醇香,美味滋补的词儿,回到座位上,闻着味儿才感觉出来自己和这道家乡菜好像不太熟。 于是他缩在椅子里,打开自己的百科介绍,这才发现他在百科里的籍贯一直写着宁夏。 可江时鸣不是西北人,准确点说,他身份证上的籍贯一直是华北人。 网传他讨厌吃的食物是芝麻糖他还能找到出处,但百科里把他的籍贯写成宁夏他是真找不到什么来处了。 江时鸣就这样坐着想了半天,直到大家都拾掇好纷纷入座才想起来,卫承的籍贯是宁夏。 新星乐队的出道没有依靠任何节目,他们只是横空出世,然后就那么凭借着少年原创乐队的名头席卷了整个音乐圈。 大家都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恨不能把他们的身世爱好全都挖掘出来,但当时他们背靠爱做慈善的奇迹唱片,出道的首演是在央视一套,于是不知为何,邱老板只是严防死守了一个多月就没再有各路媒体死抓着他们的私生活不放了。 一来,这两位还是正常上学的未成年,二来,圈内开始传言他们两位的背景很强…… 没人知道还是个学生的卫承是如何在没有资源的情况下,在浩如烟海的唱片公司里找到了一个天使投资人并说服对方签下那样让步的合约的,所以人们将这归结于新星乐队有不得了的背景。 所以江时鸣过去几乎没有完整在镜头前做过单独的自我介绍,说过最多的只是“我是新星乐队的主唱江时鸣”。 而众所周知,新星乐队的两个成员从九年义务教育(只有初三下半年)开始就一直上同一所学校了,所以江时鸣和卫承的籍贯怎么可能不是一个? 在某些粉丝群里还盛传一种说法,那就是他们俩闹掰的十一年里,每次过年都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只可惜,事实并不如他们所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那一次争吵之后就彻底分崩离析,尚且勾缠着的藕丝又随着版权分割合同断了个一干二净。 但五六月交逢的那个凌晨,江时鸣又分明感受到横亘在他们之间,名为时间的距离并未拉扯太远,对方的声音表情依旧让他感到熟悉…… 江时鸣的目光随面前锅具蒸腾的热气氤氲起湿意。 或许他一直认为的,卫承抛弃他走上了另一条路这件事,其实是错的吧。 那个人还一直守在昏暗的角落里,像一条等候猎物的蛇,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得见。 ———————— 六月四日,《罪恶边界》的剧情迎来第一波小高潮,但不是剧情上的小高潮,而是在剪辑圈里的小高潮。 [“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无聊了,就要看到血。”] 和大部分悬疑剧不太一样,罪恶边界的侧重点是讲述警方如何调查出完整的证据链,使被害人的正义得到伸张。使加害者毫无疑问无法翻盘的被关进监狱。 所以里面有非常多权贵角色为脱罪制造假证据、销毁证据的情节,我们的主角会凭借自己的机智与严谨重新寻找出新的证据链。 卫承饰演的任凡是目前最难杀的一个,因为他的父亲是本地的大法官,主角团们早早发现了他行为处事上的异样。他缺少同理心,对尸体毫无敬畏感,还涉嫌虐待动物以及教唆霸凌,但似乎在他父亲没倒台之前,谁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他是先天与后天共同培养出的恶棍,仿佛天生就是嗜血的修罗。 这一天播出的第八集主要内容是,之前任凡和狐朋狗友打赌去医院太平间和尸体睡一晚上,恰巧主角到医院找自己的学妹调查一位案件相关人员的死因,于是任凡被当场逮住并训斥了一番。 这时候大家都还以为任凡是普通的阴湿顽劣富二代,没想到第二天学妹一回到家,就看见家里鹦鹉笼子空了,然后在快递柜里收到了一箱染血的鹦鹉羽毛。 任凡当然被逮住了,但他作案时打开了学妹家的窗户,毁掉了一路可能拍到他的监控,连鸟笼的锁扣都用了点手段改造成了很容易剥脱的样子。 于是最后这件事变成了任凡无意间抓到了意外飞出家门的鹦鹉,生性恶劣把鹦鹉玩死后想起来学妹提到过自己养鹦鹉,于是因怀恨在心对其进行报复…… 同样很恶劣,但擅闯别人家里是要判罚的,捡到鹦鹉寄小动物尸体去威胁却可以用钱来解决。 双方签了和解书后,学妹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于是刚刚在审讯室里还认错态度良好的任凡轻飘飘笑了。 “因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 梳着顺毛的男人耸了下肩,表情显得清纯又无辜。 “我无聊了,就要看到血。” 警局大门外强光把任凡的轮廓都打得都有些模糊,但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却都清晰可见。 那之后,是一段碎片化的剪辑,讲述了任凡是如何一个人做到这一切的,除了最后找他爸爸用钱摆平这件事以外,作案过程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利用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的特点尾随了一对办理住院中年夫妻,假装是他们埋头打游戏的儿子上到住院层,果然一路都没人拦住他。 然后他偷听到抽烟区家属们的对话,成功以沉默寡言的手机瘾年轻人的形象混进一个病房,假装成了那不凑巧正出门检查的患者的家属。 之后就是整合信息,获得学妹的基本资料,找到学妹所在的小区后通过点外卖让外卖小哥帮忙看网恋对象长得怎么样、蹲守围墙外观察学妹回家时楼道灯的明暗情况等方式最终确认了学妹的具体住址。 最后,案件发生。 剧里拍摄这段完全是为了提醒大家注意居家安全,注意到信息保密,但卫承那张脸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于是一时之间,伴随着最近很火的一段纯音乐,许多封面上p着红彤彤的“无聊”两个大字的一分钟短剪辑应运而生。 每一段剪辑的最开始几乎都是那段任凡的自白,然后是他犯罪过程的速切。 网络时代就是这样,起飞和降落都来得很快。 不论怎样,卫承的的确确是突然而然,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出现在了大众视野。 而且迅速以端正的容貌和极具反差感的恶人表现迅速跻身到了二线,甚至马上就有可能因为《热演竞技场》的上线成为新晋待爆咖的一员。 第82章 幕间·请仔细聆听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十二分霜降(祈祷中):前排已不见神秘代码,恭喜叉哥飞升成功[鼓掌] K:突然懂得了为什么一些粉丝总说什么不想偶像火起来的话了,今天我兴致勃勃去给人家安利叉哥以前的角色,人家让我小黑子滚[升天] K:我甚至遵守着职业道德,没在人家下面安利他写的歌呢。 K:[正常人在医院里,精神病在社会里.jpg] K:流量明星这个赛道我哥33岁也是闯进去了 明月相逢:歌手哥爆改演员哥什么实力我不多说 十二分霜降(祈祷中):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不复合给我们看? 绚烂过:[任凡剪辑视频,标题<内娱多久没出过这么又low又贱的人间败类了?少爷您还亲自去犯罪呢!>] 绚烂过:看了一圈,这个剪的最好。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谢谢夸奖[抱抱] 绚烂过:没注意Id[笑死]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我将改换新星妹形态出击! 苦昼短:叉哥火了就会被邀请去晚会唱歌,江江一定会被邀请去晚会唱歌。所以我立刻做了一顿饭在这儿[【成名】隔山唱情歌(be预警)] K:? K:bE? K:[我鸡哔你.jpg] ———————— 倘若能够坦然祝对方前程似锦,那便是一生难遇的挚友。倘若见彼方矗立高峰还能在山脚下鼓掌,那更是“好的友情是一座乌托邦”。 可惜,江时鸣和卫承不是这样的关系,假如他们当真足够坦然,那当初根本不必决裂。 他们cp粉的话术甚至是“xx把xxx养得很坏”和“爱人如落井下石”。 笑死,根本没用那样的弱化一方的努力。 今天分明是很快乐的一天,李正霆和叶子是很玩儿得开的人,他们上午玩了飞板,下午在海上坐摩托艇,去海对面的小岛上围观捡海胆和挖牡蛎,还在上面玩了一场盛大的寻宝游戏。 但回到民宿,江时鸣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浏览器发来的推送。 题目是:每一步都不白走,演员卫承的突然爆火是他应得的…… 午时的自我开解瞬间成为了自欺欺人,江时鸣自虐般地点进推送去看,里面的每一张配图他都并不熟悉,是他一直以来逃避去看的,完全区别于乐队吉他手的另一面的,演员卫承。 那张脸可以是抗战剧里为理想抛却生死的青年学生,也可以是谍战剧里被百般折磨仍不肯松口的地下工作者,还可以是老师、律师、新闻工作者、纯情的花店店主…… 每一张图片都是那个人的脸,每一张图片的眼神都各不相同。连江时鸣这样迟钝的人都能轻易区分出这些角色的性格差异。 手指向上挪,把网页拉到最后,是那张任凡的经典剧照,背着光,露出无辜的表情……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原来卫承已经在那条路上走了很久。 他并非在原地等待着自己的下一次靠近,这个想法让江时鸣感到心口针扎一样疼。 外面走廊里,周州和王在安正在看动画片,里面的蓝兔正在对黑小虎说:“你我走的是两条路,你又何苦这样——” 江时鸣深深的代入了,他此刻甚至没有一只猫可以迁怒,因为他完全明白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可他停不下来。 人们都说健康的关系会让彼此共同进步,但若是一头扎进了不健康的关系里脱身不得,难道非得视其如疫病四处祈求治愈吗? 若是病的不是一段关系,而是两颗人心呢? 拍摄的倒数第二天,按照日程来说,这是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最后一天玩游戏的时候了。 六号的拍摄一定是彩排和聊天,那种环节江时鸣一向是游离在外的,他认为他表达自我的方式很糟糕,大家容忍他偶尔的出格不过是因为将之视为了天才的怪癖。 满打满算几个人相处的时间其实还不到半个月,按理来说江时鸣不该感到离别的伤感。 可他正在为卫承是个好演员这种事暗自神伤,于是连对“熟人”们的情感也开始外放。 王在安一如既往地在脚底一滑后就地摆出奇形怪状的姿势演一位将与战友诀别的士兵时,江时鸣瞧着对方耍宝的样子,眼里竟然酝酿起一股温热。 当然,他没有红眼,也没有落泪,他只是忽然怔愣原地,没接住戏。 对于江时鸣来说,这问题很大了。 王在安一溜烟从沙滩上滚起来,当场表演了个原地复活,然后奇形怪状地朝江时鸣跑过来,搞怪地敬了个礼道:“队员已复活,请队长指示!” 本来就很擅长调解这些情绪的江时鸣登时便忍俊不禁,素来冷峻的脸上化出些柔和的弧度,眉眼与嘴角都变成曲线条。 他拍了拍队员的肩膀回道:“现在队长正式下令,禁止王队员突然去世,违者降为小师弟。” “啊?怎么真的有惩罚啊,那不行的不行的,一个师门里没有小师妹怎么得了,那上不了热榜的——” 两个人一如往常的在拍摄现场互动,却不知道相隔百十米外,几架大炮已经对准了这片空旷的沙滩。 江时鸣的脸是娱乐圈的宝贵财富,就算完全不了解他这个人,看他在端午晚会后流出的那些截图也能轻易爱上他。 新来的粉丝们还没找到该属于他们的根据地,于是便像对待从前每一颗流星一样,开始了追星人漫长的求购物料的一生…… 可江时鸣的物料寡得不行,小王同学偶尔还在博客上晒一晒学习成果,江时鸣那边设置了半年隐藏的结局就是整个页面只剩下了转发夏音官宣的那一条博客。 于是那些职业粉丝们闻着味儿就纷纷赶来,每个人都抱着一颗出神图,当第一任站长的心。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进行了提前投资。 现在这个时代,cp粉们的红利永远是最好吃的。长焦镜头在沙滩上巡逻了一整天,终于有人拍摄到了完美的一张图片。 王在安的头和肩膀遮住四分之一的屏幕,添了柔光滤镜的江时鸣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含情。 粉丝们亲切地将这个即将播出的节目里即将发家的新cp命名为亿时安,取自一世安,但世换成时后显得他们太昙花一现,于是又把一换成了亿。 因各种原因关注这个新音综的广大观众朋友们并不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崭新的cp陷阱,只自顾自陷入了一场看帅哥卖腐的狂欢中。 而我们的两位当事人目前对这个情况都不是很清楚,但其中一位背靠公司的当事人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走上了戏台中央,无法下场。 第83章 夏音收官(1) 后面两天的拍摄都很顺利,最终结果为门票价格129元,包含30元餐券。 因为价格不区分内场外场,所以到时抢票全凭一把子手速和运气,没抢过票的江时鸣对这个结果只感到满意,丝毫没想到这会给广大听众们造成多大的压力。 程远川忙于为江时鸣组建团队的事,于是只在收官宴开始以前匆匆露脸震慑了下导演组就又转身离开。 因为各种原因,举办于彩排日结束当晚的收官宴会上除了五位常驻嘉宾外还多了一位带资进组的李正霆。 ——他没能加入江门,因为他唱功实在是烂到有些不忍卒听,除了修音没人能拯救得了他。但若只当个会发声的婴幼儿玩具,倒应该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如果不是李正霆后面说自己会敲架子鼓,到时候只负责给姑且会唱的叶子配乐的话,江时鸣怕是会当场和导演沟通试图把他斩于马下的。 时粤在收官宴上兴致不是很高。 一来虽然第二天还有一起录制的行程,但节目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以她的咖位来看,这基本就预示着和自己偶像的缘分已尽。 二来,金棠早上还发消息说有可能能来参加收官宴蹭一个全勤飞行嘉宾的名头,中午就告诉她公司那边对她职业规划另有安排,不仅收官来不了,恐怕第二场音乐节也不能参演了。 热火音乐节的举办时间是七月一日,如果最近几天都无法确认行程,错过了申报审批,那确确实实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这节目里来过的女孩儿时粤就和金棠最合得来,但她也能从对方的信息里看出来,两位之后恐怕很长时间都只能做“地下朋友”了。 真奇怪,金棠分明有做新一任甜歌小公主,直接转型成歌手的实力,他们公司到底为什么非得把人拘着整天去给粉丝做什么女友视角直播呢? 完全被公司散养的时粤想不明白。 根本没有自己的经纪公司的江时鸣也想不明白。 王在安不是说公司要求他卖cp吗?怎么看见自己像看见老虎一样? 那小孩儿一早上就像做贼一样往江时鸣房间里塞了一封道歉信。 江时鸣不明所以,当着人家的面就拆开来看了,一打开上面就写着什么「江哥吾师,见信如面,一些话我实不敢当面解释,用微信又觉不够正式……」,洋洋洒洒一大片废话。 中心思想就是王在安不知道有人在拍以前没经历过那照片不是他请人拍的,公司之前一直想让他蹭热度来着这次可算被逮住了所以要求他自己不能公开拆cp,只请江哥宽宏大量不要将他逐出师门,待到夏音播出结束,时机合适,他肯定想办法把他俩辈分掰正回来。 江时鸣对此只有一个评价:谁家古风徒弟?请收走。 就像卫承会和同组演员营业一样,江时鸣对这种类型的蹭蹭热度是无感的。 又不是陌生人,又不是没打招呼,最重要的,又不是真的。 王在安大约会收获一波热度,江时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早出道有早出道的好处,江时鸣的粉丝基本盘一直稳固得如同碉堡。 无缘无故鸽了团体六专然后和前搭档断崖式决裂,solo八年只出了两张迷你专和一些不成套的单曲,然后又卷进舆论风波招呼不打就失踪了三年……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艺人还能粉下去的,多半这辈子都不会脱粉了,行走在外回首看着自己的追星路也得称自己一声神人。 总之江时鸣一直以来信奉的原则就是,在货真价实的利益驱动下,人做出什么行为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可以原谅。 他都不觉得程远川跳槽回老东家带竞品是背叛,更何况熟人炒一个小小的,人尽皆知是绯闻的绯闻? 可貌似王在安不这么想,他这一整天都处于一种看见他江哥就手脚发麻灵魂出走的状态里。 知道的是他感觉自己在欺师灭祖、悖逆纲常,不知道的还真觉得这是认清自己心意了,纯爱小狗在犹豫要不要表白了呢! 他的上一个,不是很认真卖的卖腐搭子周州为他点了个赞,并采访道:“你不觉得其实这对cp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毕竟小出圈的是冷脸天才江时鸣被逗笑那一瞬间的表情慢放。 王在安沉痛点头:“我懂,我懂,我们师门的师尊终于也是从男频走向了女频了——” “啧,想得美,”周州鄙夷地看他一眼,“你们那个产品名分明是江哥在前,就你这全身都废的样子还做梦欺师灭祖呢?” 坚决的江时鸣整肃粉时粤在一边也发表重要意见:“不行,卖也得是江哥当一,江哥是全世界最威猛的男人!我不允许你忤逆他!”时粤双手交叠在胸前,宛如战火中祈祷的修女:“若是不能阻止,那也要是江哥攻遍所有人!” 周州:“……” 周州:“姐,你的形象就是这样一步步在我眼里败坏的。” 这两位显然都很有一些到处吃饭的经验,王在安默默远离了他们俩,他都怕节目播完这俩人往抓羊大队里转发他和江哥的同人文。 而他们的“长辈”张行则总觉得江时鸣脆弱,又对江时鸣和卫承的那点关系有些片面的理解,于是从早到晚都致力于不着痕迹地拆cp。 比如现在,他就这样水灵灵地把小王同学从座位上拨开,坐到了他和江时鸣的中间。 “我是主持。”他还多余地解释了一下。 “哦,哦哦,我坐偏台了是吗?” 完全没get到张行那点私心的王在安端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挤到周州边上去了。 李正霆对这些风起云涌毫无察觉,只是围观了下,发现自己居然能坐江时鸣身边了,于是开心得像个傻子,还觉得自己又有机会加入江门了呢。 不怪他父母要支持他在演艺圈里搞那些个没前途的事业,像他这种智商,多半混了脏圈子要被人拿出来顶罪的。 现在,座位从右往左依次是:时粤、周州、王在安、张行、江时鸣、李正霆。 夏音的收官宴会就这样在有些古怪的氛围里开始。 现在,他们这些认识不满一个月的人要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准备好开始卖情怀了。 打过板,李正霆接过节目组递来的手卡,手持话筒,念起了开场白…… 刚刚说自己是主持的张行感觉两边传来的目光似要把他烧穿。 第84章 夏音收官(2) 收官晚宴的主持人当然是李正霆,只会是李正霆,毕竟这个男人自己硬凑上来的,他和大家又没什么情怀可卖! 他和大家能卖的只有安利,只有他最喜欢的魔法少女的安利! 本来这个环节的主持应该是天音的,但李正霆赞助了这一桌美食并包揽了今天节目组工作人员们的晚餐盒饭,他们这不是很严谨的节目组就把人放进来了。 反正李正霆此人之前考过主持人证。 ——假如有后期节目比前期设计更合理的感觉,那多少有程远川的一份力在里面。 今天也是如此,只因为在开餐以前程远川来看了一眼,莫导立刻进行了自检,删除了准备的所有和江时鸣“私生活”与“情感状态”相关的问题。 程远川一句话没说,莫导就开始自我阉割,未尝不是在审核制度下工作了多年的一种职业病。 边吃饭边聊天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收官一定要办个晚宴似乎已经成了圈内不成名的规定。 犹记当初,王在安在对节目的期许上说了“希望收官能吃火锅”,于是,今天的晚餐就是一顿旋转小火锅。 江时鸣左边飘来李正霆锅底的阵阵呛辣,右边飘来张行锅底的丝丝酸香,于是他的菌汤锅被熏得寡淡成了清水锅,菜叶子什么颜色进去什么颜色出来,然后一点调料也不蘸就往嘴里塞。 明明是收官“宴会”,却吃出了一些减脂期的架势。 偏他吃得还很香。 节目组送上来的蘸料里有一勺伪装成蒜蓉的姜蓉,江时鸣瞧着感觉有刺客,举起来嗅了下便把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在食材都很新鲜,蔬菜干嚼也能品出一丝甜味,更别提李少爷友情赞助的高品质肉类了。 宴会的前半段,大家主要的任务是看视频。 大屏幕上依次播放着每个人配合着莫名严肃旁白的精彩片段集锦,然后节目组再给大家总结一个成就称号,送上一份特制亚克力旋转小奖牌。 节目组很会端水,视频播放严格按照年龄顺序,第一个被展示出来的是已在猴山长居的王在安,视频里第一个片段就是他的初次口播翻车现场。 江时鸣抬起脑袋,觉得有些新奇。 前面的节目后期制作已经基本完成,所以视频里王在安每一次打嗝都有一只被关在泡泡里穿着潜水衣的小羊从他嘴巴里游出来,四只小蹄子游动的频率与背景正在播放的那首时粤演唱的苦情歌恰好契合。 当歌词唱到“求上天拯救我”的时候,激昂的音乐伴着江时鸣捂住王在安嘴巴的动作戛然而止,一瞬间,从破裂的泡泡里跌落到屏幕下缘的几只小羊也抬头看向这位救世主。 后期为这一幕的江时鸣背后打上了神性的辉光,并配上了花字“你的天来了~”。 “……真的崩溃了这一段不应该剪掉吗!” 王在安大声抗议,可惜在场的除了他都笑得很开心,连他的天也为自己在这片段里的帅气感到满意。 主要片段播完以后是以他们在体育场时创作的旋律为背景音的一段速剪,前面三小节是搞笑集锦,包括但不限于他的无限次装死,和艾岫薇他们斗舞,接力赛上的脑干缺失等场面。 紧接着后面三小节是一些帅气的高光时刻,顺风耳身份暴露,几次表现还不错的舞台表演,最后收尾的是第一次彩排时把时粤震撼到失声的舞蹈…… “他是节目里的开心果……” 伴随着深沉的旁白声,画面变成了他们的初次登场的时刻。 屏幕里的那个王在安从车上下来,蹦蹦跳跳地向四方的摄影机招手。屏幕外的王在安眼睛瞪得滚圆,看向导演组的目光仿佛看着叛徒。 “……让我们恭喜王在安,通关三场音乐节,获得称号‘向死而生’!” 伴随着那死字,屏幕里的王在安脚底一滑,伴随着那生字,屏幕里的王在安双手一撑又站了起来。 而屏幕外的王在安则始终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已经离开了。 满座尽是笑语欢声,而小王同学只觉得他们吵闹。 周州的快乐也没维持多久,因为很快他就捧回了写着“力淬同袍”四个大字的奖牌。 光看这个称号可能不太容易理解,配合颁奖的同时屏幕上播放的周州先后击倒张行和王在安的画面就好理解多了,就是“痛击队友”嘛! 当然,就和王在安那个向死而生也有称赞他的表演有生命力一样,周州这个也有放出他私下里去给白天场的艺人们免费上课的场景,也有赞扬的意思在里面。 时粤获得的称号是“刚柔并济”,配上的是她平时悠哉悠哉,结果在江时鸣抓娃娃的时候满脸着急的情景。 而江时鸣的称号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志在必得”,虽然画面上那些他游戏胜利的快剪非常炫酷,但他还是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还是前面两个称号有意思,他也想要个那种的,但节目组疑似是怕得罪了他,在这段回顾过去的视频里一丁点儿江时鸣的窘态都看不见。 但好在,他总是出现在别人的视频里,于是也一路跟着沉浸到了回忆中去。 张行最终获得的称号是“镇场超人”,镇场是他把江时鸣的倒拇指掰回去,超人是他从高墙上飞出去的画面。 在视频里重新回顾那些场面实在很是新奇,张行蹿出去的时候江时鸣站得比较靠边,没想到从正上方看这位老将当时居然真的飞了那么远! 江时鸣就这样一边看着视频,一边叼着一根茼蒿像兔子一样只转着嘴巴将其慢慢送进口中,空闲着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腿上敲敲打打着屏幕上不断重复的旋律。 看着看着,周州方才教别人唱《才懂》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一句歌词不停盘旋: “我以为回忆藏在回忆里就能永恒,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实体当做凭证” 。 …… 他突然想到,他和卫承之间就是这样,因为以为会永远永远一起创造新的记忆,所以有关过去的回忆全都只用双方的大脑寄存。 那些外界的看法拼凑不出他们的万分之一,可他们的记忆,不断被后来的记忆侵蚀着的,过去的快乐与痛苦,又堪算得上他们之间的几分之一呢? 第85章 夏音收官(3) 在沙石缝隙里静候着 冰冷的躯壳阴燃着藏毒的炭火 手足都退化 留下能品味的舌 最后一口吞下 你绚烂的魂魄 ——卫承《蛇》 新星乐队的成员是两个同龄的少年,一个是旋律的天才,一个是平庸的、幸运的凡人。 前者以自己的感受度量这个世界,人们无法理解,便将其所行都称作天才的怪癖,不愿深究其本质。 后者以世界的规则锚定自己的行动,人们自以为理解,便将其所为都套上世俗的定义,把怪物当做自己的同类。 今天也是《热演竞技场》的收官录制,不过他们没有宴会,只有一群静待最终审判的嘉宾们。 卫承这样的重要Npc获得了短暂点评他人的资格,但一切答案早已在录制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 化妆间里,梁鹏飞看着卫承真正阴沉下来的神色,连玩笑都不敢多开,生怕老板转头就把自己开了。 因为《罪恶边界》播出后卫承的热度飙升,这些日子连和别人对戏都多了几分自如,连和旁人演吵架都再也没被当发财树一遍遍泼水。 和江时鸣那边有些混乱的粉丝圈子不同,卫承的团队对粉丝的管理还是比较到位的,除了他个人超话里不知道哪儿来了一群非常懂粉圈规矩的粉丝正在开启一场主持人抢夺战役外,卫承的一切都仿佛欣欣向荣。 如果不是某张动图带着“谁能拒绝江时鸣的这一笑吗”的话题词条推到了卫承脸上的话。 梁鹏飞心头惴惴,只感觉老板的酸劲儿快冲上天花板。 毕竟按道理来说,身为唯粉,自家男神和别人的cp爬上了热榜,自己肯定要破防的吧!何况他老板还是一款男友粉! 可他不知道,卫承耿耿于怀的并非是什么cp,而是江时鸣在慢放镜头下,真心实意的那个笑容。 除了这一张动图外,其余所有路透图里的江时鸣都依然是那个冷着一张脸的酷哥,所以卫承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这个笑容是为他们之前那一次约好了“下次见”的碰面。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收敛住眼下的阴郁,不禁自嘲: 果然,全天底下的人在他那都可以拿到被原谅的资格,唯独你不行。 江时鸣对待任何人都可以宽和,唯独对你只有苛责,只因你们是绝无可能在一条路上并肩的,彼此人生的过路人。 ———————— 任何一个和江时鸣真正相处过的人都不会用宽和来形容他。 李正霆正冷汗涔涔地捏着手卡,真感觉自己要被江时鸣的冷眼盯穿了。 待大家都吃得差不多,节目的第二个环节是游戏互动,经典的默契考验,两个嘉宾戴上耳机来玩猜词游戏,词汇全都是和音乐或节目相关的。 第一对搭档是张行和时粤,时粤会比划,张行会猜,两分钟时间里两人直接把词猜光了,荣获15分。 “这么牛,这谁猜得过你们啊!”王在安急得从椅子上蹿起来,“我抗议,他俩一组分明就是作弊!” “谁猜得过你们”,这也算变种的触发关键词。 江时鸣一下就来了精神,看向自己的内定搭档李正霆的目光犹如看战场上与自己背靠背的战友,满含过重的期许。 李正霆尚不知此行的艰险可怕,居然还和江时鸣对拳,拍胸脯保证一定拿下比赛! 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客观来讲,江时鸣所做的比划其实算不上十分精准到位。然而,台下坐着的那几位却依旧能够轻而易举地猜出答案,或者在看过词条后不自禁给他的表演鼓起掌来。 尤其是王在安,每次猜出来的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明显。 两相比较,愈发显得李正霆实在迟钝。 可要知道,李正霆仅仅只是和他们共同录制了一期节目而已。 对于团队成员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内部笑话”,他完全没有了解,在音乐专业方面也只是略知皮毛,水平更是有限,甚至都比不上经常主持各类综艺节目要背介绍词的张行。 于是江时鸣内心里的胜负欲逐渐堆砌成一座厚厚的冰封城堡,裹挟着“杀意”向他愚笨的搭档侵袭。 李正霆害怕极了。 李正霆甚至开始结巴。 李正霆连最基础的乐器都搞不明白了,抓着脑袋分不清江时鸣表演的是什么,恼得江时鸣拨弦的动作沉重得像打年糕。 “不是吉他吗?要说歌曲?” 江时鸣摇头,示意他这题是乐器,他前面早就说过了。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从表演指弹变成了特征更明显的拨片,按弦的左手指节都用力到青白,全身上下只按节奏微微晃动着…… 然后李正霆说:“我懂了,是不是〈情非得已〉?” 他太懂了,他甚至哼了一段,但因为耳机里音乐声太大被带得跑了调。 “哎呀!”时粤又急了,比闭上了双眼调整自己脾气的江时鸣看起来还急,“不是都说了乐器吗?你前面也都答的乐器啊!” 江时鸣沉默着放下双手,重新又表演了一遍。 他把一个乐队里的通常配置挨个表演了一遍,敲鼓的,玩键盘的,唱歌的,弹吉他的,最后走到角落里,重新背对着人群寂寞的拨弦—— “贝斯,是贝斯吗?” “回答正确!时间到,恭喜江时鸣和李正霆这一组,他们共获得了9分!” 两个人在导演的手势提醒下摘下耳机,一个兴奋得像吃到肉罐头的小狗,一个满脸写着难评。 王在安对着李正霆啧啧出声:“哥们儿,你对贝斯最熟悉的部分居然是贝斯笑话,这何尝不是一个新的贝斯笑话……” 李正霆有点不愿意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不专业,于是小声到后面去问:“不是,这俩有什么区别啊,我没用过——” 王在安把脑袋探到后面认真给人解释:“吉他位置一般高一点啊,江哥快到腿上给你弹了你还在那说吉他——” 真正受害者江时鸣也两腿一蹬,把身子探到了后面,分别给了他俩一个“懒得骂”的眼神,然后一语不发地坐了回去。 王在安摸了摸鼻子,朝李正霆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江哥虽然没传言中那么可怕,但有时候可还是挺可怕的! 只能说认识以后,就是从嗜血大魔头变成了严肃班主任吧! 不怪小王同学对和江时鸣炒cp这事儿感到抗拒,谁会在自己和班主任的拉郎火了以后还能坦然笑出来的呢! 第86章 夏音收官(4) 经此一役,不知是为了制造节目效果还是讨师尊欢心,猴子组合的猜词挑战可以说是猜了个一塌糊涂。 一个简单的“彩排”死活猜不出来,王在安明明已经猜出了“踩”字却死活猜不出“拍”,一个劲儿的只在那边嚷嚷“打打打”、“扇巴掌,扇”和“揍人”。 急得周州在空气里写字然后被工作人员黄牌警告,然后放弃了一样问导演组能不能给他个排球他想刺杀搭档。 结果这下王在安倒是读明白了唇语。 “排球?什么,排,彩排?” 这一题胜利了,周州却只觉得如鲠在喉。 最终,这对搭档两分钟内答对八题,位列第三。 终于,收官宴会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大家面前的小火锅们都断了火,只徐徐冒出些醇厚的香味,李正霆离开餐桌站上一边的讲台,用标准得有些吓人的普通话播音腔念道: “经过三场音乐节的洗礼,相信大家都有所收获。不知道各位策划团成员是否还记得最开始对这个节目的期许,这份期许又是否被满足了呢?” 桌上的大家交换了眼神,自动把大哥张行推举为了第一个发言人。 于是张行道:“那我们小王的期许肯定是已经被满足了的。” 王在安竖起大拇指:“那确实香得很,就是节目组你们这个蘸料一般,下次还是要准备个小料台来——” “你要求还挺多,”周州嫌弃地看他一眼,眉宇间仿佛还带着刚才游戏积攒的怨气,“你咋不说把后厨搬来给你现切肉吃呢?” 江时鸣只是一味点头附和。 蘸料不是一般,是有大问题! 张行笑笑,然后把话题转回自己:“我当时的是,希望所有美好都能如期而至。” 他低眸沉吟片刻,为还没正式开始的演出留下了点话口:“人生不会事事都美好,但总会有美好的事发生,如果留下的记忆足够快乐,能抵消那些不快乐,那就算得上是圆满的一次经历。” “至少这次录制我觉得很满足,已经足够了。” “……哇,哥,”王在安瞠目结舌着把话题往下扯了扯,“你上这么高,你让粤姐可怎么办啊。” 时粤眨眨眼,期许是度过美好夏天的她没有犹豫便答道:“我同上。” 王在安:“?” 时粤:“咳咳,行哥说得多好啊,我直接复制粘贴到头顶上用,不会收我版权费吧?” 张行只是笑得很慈爱。 “我之前还没有在海边这么放肆地玩过,作为夏天来说,肯定是很值得的啦!”时粤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在这个节目里接触到了自己的偶像还加上了联系方式,所以不管节目本身拍成什么样,她都会觉得这个夏天很美好的! 周州也没把话说得圆满,他只自信地开口:“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至于我的期许有没有达成,就看观众朋友们对我的要求到哪里了。” 然后就只剩下了江时鸣。 江时鸣回忆了一下,先是回忆起了自己在那个破冰小游戏里获得了第一名,然后又回忆起了自己把奖品用在了籍也灵女士表演自己歌曲的那个舞台上了,最后才想起自己的那个期许是:希望节目组不会让他失望。 这很难讲,所以江时鸣向导演那边投去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他悠悠开口:“我之前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录制,所以当时的期许也不能算数吧。” “哦?”张行接下话茬,“那小江的意思是?” “重要的不是玩过什么游戏,而是一起玩过游戏的人。”江时鸣的脸上满载真诚,“能通过这个节目和你们认识我很开心,嗯,等等,这是不是也该算我最开始的期许满足了?”他歪了下脑袋,自问自答道,“嗯,应该算,那我不改了。” “咕呜——” 众人默默翻检起桌上的菜叶子,掩藏住了自己被击中的心。 李正霆给大家留了会儿时间,接着念起最后一个环节。 “为了感谢各位策划团成员为本节目顺利播出,演出顺利进行做出的努力,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为大家准备了小礼品。” “现在,就按照刚刚小游戏环节的获胜顺序,请大家来到发财树下选择自己的奖励吧!” 刚推来的发财树地下摆着橙红紫蓝绿一般大小的礼品盒。 张行和时粤分别选走了紫色和蓝色,前者的理由是紫色招财,后者的理由是她过段时间准备去洛阳白马寺旅游,听说蓝色在佛教里代表智慧,她觉得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些智慧…… 江时鸣站在礼物堆前,看橙色一眼又看红色一眼,看橙色一眼又看绿色一眼,就这样刘星分饼式地看了两圈以后,终于还是想起了卫承与他已经走上两条路这件事,于是眉头一拧,选了红色。 “过年可以拿给孩子。”他给出理由如上。 然后李正霆说:“江老师,我们一会儿要拆礼物的。” 江时鸣:“……那,也能包回去。” 李正霆:“……好的,一切随您,您高兴就好。” 剩下两个人就很好分了,因为周州的应援色就是绿色,所以王在安喜提橙色礼物箱,感谢上天的馈赠。 大家打开礼物盒,却原来几个颜色分别代表着节目组的不同单位。 紫的是服装组送来的五个粘土小人,张行把它们摆在一起拍了照然后各自塞进对应主人的手里。 蓝的是道具组送上的三个微缩舞台场景,这个大家分不了,只一味拿自己的粘土小人上去拍照。 绿的是后期制作组送上的,内含一张碟片的纪念礼盒,橙色的那个里面装的则是后勤组精心制作的手工回忆相册。 而江时鸣拿到的红色盒子里是音乐制作组送上的定制吉他拨片和一套以节目主题曲的五线谱为原型制作的音符书签。 其实江时鸣也不是很眼馋那个现在大家一起围着看的相册,他只是有点懊恼。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乐器配件可以选择,为什么节目组非得把吉他拨片塞进这么大一个箱子里呢?! 这个收官宴会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某人往这里投钱了啊? 第87章 再见,然后再见(1) 收官时离别的氛围有多伤感,第二天大家在张行的车上相聚时就有多无言。 收官宴会的第二天,即是众人再聚首,先一起做一期先导片reaction,再去《快乐周游记》录制的一天。 王在安仰倒在车子的最后一排,声音带着些早起的沉闷:“我说家人们,你们知道有多蠢吗?我前脚在那儿跟人家说拜拜,后脚就和周州在我们那个小区楼下便利店见面了!哇,我真的是吐了,看着他这张脸我跟进了循环似的——” 张行开着车问:“啊?你俩就住一个地方啊,我还以为你们为了给我省油钱特地先聚一起了呢。” “那必不可能给哥你省钱的,”周州贱兮兮地开口,“我也忘了啊,我平时都住电视台边上的!” “那我平时也不回家啊!” 张行目光游离了一瞬。 作为车上这仨人里最忙的一个,他倒是莫名其妙经常能回家补觉,他家里的电费水费甚至都没停交过。 “对了哥,一会儿我们直接去录还是继续接人啊?” 张行看着后视镜,开口道:“粤粤坐小江他经纪人的车一起走,咱们直接去酒店碰头,做妆造,然后再去小院……” ……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小院里做妆造呢?”江时鸣发出了由衷的疑问,“我看那地方也挺宽敞,游戏机都能放下,摆个化妆镜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和贴身助理坐在后座的时粤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江哥,咱们为什么要在酒店做妆造这事儿,就像电视剧里的白发帅哥为什么眉毛都是黑的一样,不可说——” “……真的吗?都是黑的?” 时粤郑重点头:“当然啦,我已经数不清自己被这黑眉毛毁了多少次观剧体验了!” 后头的小助理嗤嗤笑了两声,开口解释道:“因为小院那边地方小啦,而且夏音的化妆师团队是外包的来着,在酒店方便还不容易被拍。” 江时鸣点头,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他们昨天连夜从滨海飞回青阳台这边,起飞到降落只用了一个半小时,所以众人均有了回家睡一觉的机会。 张行、周州和王在安都在本地有落脚点,时粤不止没房子,经纪人也赶不回来,于是便只能在程远川的帮助下在附近找了个便宜旅店暂住,然后再蹭一蹭人家的车。 程远川也是个还算标致的男人,只不过身上一股人夫感爆棚,时粤和他短短一晚加一早的接触里,就看见这人给自己老婆打了三通电话,还是视频电话! 真不知道江哥是怎么容忍这种人跟在他身边的! 如果要江时鸣回答这个问题,那答案或许是,程远川他老婆比起自己老公更喜欢自己老公手下的艺人吧! 程远川越是想证明自己在老婆心里的地位,就越是感觉到自己毫无地位可言,真可谓越努力越悲哀。 但工作室重组招人的事他倒是越努力越成功了。 “好了,到站!” 时粤和助理下车,和司机摆摆手进了酒店大堂。司机本人则载着江时鸣继续向前,直停在了一栋商住两用大厦的前门。 江时鸣抬头:“你把这楼给我买下来了?” 程远川无言看他一眼:“那小哥哥你得努努力才行啊,你现在开始努力,我们下下辈子给这楼买下来。” 小哥哥暂时还不想努力,于是他两手插兜,戴上墨镜:“什么安排?” 程远川锁好车,答道:“后期啊,妆造啊这些我就不用你来选了,你也选不好,主要需要面试的就几位生活助理,我都二面过了,今天就看你眼缘。” 于是,在这个现租的小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江时鸣和小赵面面相觑。 “啊,你是来面试的吗?” 小赵点头:“呃,哥,我陪人来面试的。” “啊?陪谁?” “陪李哥。” “那你李哥呢?” “上次刷下去了,说他是什么,cp粉,我们做生活助理的不能嗑cp,所以让李哥去做那个什么,宣传官去了。” “……” 江时鸣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cp粉……他……” 江时鸣反复张嘴,终于没能问出那个“他吃什么cp”的问题,因为他直觉要糟。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你在节目里不是做编导的吗?我没记错吧。” 小赵愣愣点头:“是啊,我去实习的时候他们说我是编导来着,但是后面我都负责买盒饭订票啥的,李哥说这和生活助理也差不多,问我节目组解散之后要不要陪他一起面试,我就来了。” 江时鸣想起自己发烧那天来得很快的一兜子感冒药,停住了要往办公室里走的脚步,开口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你全名叫什么?” 小赵憨憨一笑:“我叫赵严,姓赵的赵,姓严的严。江、江哥,你这儿给开实习证明吗?” 程远川落在俩人后面,转着车钥匙啧啧出声:“现在暂时还不行,得过两天。” “啊?” “我们公司章没做好呢,加急要加钱,我们还是省着点花比较好,是吧?” 于是,江时鸣的个人工作室基本重组完成。 拿着授权委托书的代理人,本公司法务潘新月本来要为他们的工作室取名大猛工作室,结果被程远川驳回,只能老老实实用了最传统的命名方式。 ——江时鸣创意工作室,除艺人活动外还接取各种音乐定制工作。 如有商务合作,详情请联络经纪人程远川工作号咨询,越过经纪人直接找艺人的请小心谨慎,因为我们的艺人超级会拉黑。 比如现在,刚刚上任接过程远川手中江时鸣工作室博客账号的李希来就愕然在一堆私聊信息里发现了条不得了的消息。 来自十分钟前。 【籍也灵不是野灵】江老师您好,请问下个月有时间成为我伦敦演唱会的特邀嘉宾吗? 【籍也灵不是野灵】给你发消息显示红色感叹号一定是系统出错了对吧[可怜] 【籍也灵不是野灵】老师我还有机会吗[可怜][可怜][可怜] 第88章 再见,然后再见(2) 江时鸣有结束一个工作就清理一遍通讯列表的坏习惯。 他的世界里仿佛不存在什么正常的人际往来,工作中认识的人通通都在工作后结束。反正真心想要与他合作的人,自会再寻方式与他联络上。 比如邱天邱老板,比如程远川。 当然,他也不是不问是非一味只会删联络人的那种人。 比如这次抓羊大队的群聊他就没有退出,但那几位只来了一期的嘉宾们他也一个都没加就是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删掉籍也灵…… 这全然是个误会。 他在邀约那天夜里捧着两个人的聊天框辗转反侧,对面却始终没再传来叙旧的消息。 于是在彩排日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江时鸣认定这是个节目组用来制作话题的假号,遂将其删除,甚至恼羞成怒地将其加入了黑名单。 单独这么说来,可能会觉得江时鸣此人对待此事过分武断。 但比起离家出走三小时回来后发现人去楼空的卫承又如何呢? 江时鸣从来都是这样果断的人啊! 只不过卫承会纠结是不是自己太平凡太缠人终究是被厌倦了,而自信的籍也灵女士会说,一定是那个软件出了问题,我们换个软件联系。 甚至为了保证江时鸣能亲自收到消息,她还错开了夏音的拍摄日期。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夏音的宣传计划,所以才选在了江时鸣仍有工作的七号发来邀请。 江时鸣能如何,江时鸣只能在看见消息后汗流浃背地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悻悻地把人加回去,然后发一个小白狗道歉的表情包。 ——他从王在安那儿偷的,他们的抓羊群里一闲下来就能看见那三个小的在斗图。 他又怎么想得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他一般的艺人,微信号居然只有一个! 【盯灵灵】[靠!他好卑鄙,居然用美男计!这谁还气得起来啊?.jpg] 【盯灵灵】[捂嘴笑] 【江时鸣】[抱拳]整个八月都非常有空,甚至我签证都没过期。老师,带带我 【盯灵灵】你现在好活泼,我不敢认了[捂嘴笑] 【盯灵灵】和我合唱一首《Endless Love》怎么样? 【盯灵灵】我知道你会的[眨眼] 江时鸣一见这歌名,脑海中便自动播放起曾见过的几个男女深情对唱的舞台,顿时觉得脸上有火在烧,但还是颤颤巍巍点过去一个好。 那边则回他一个wink,又问他独唱想唱什么。 【盯灵灵】英文歌中文歌都可以,俄语歌就算咯,毕竟是在伦敦~ 【盯灵灵】唱戏也行,我听过你唱女驸马。 【江时鸣】[挠头] 【江时鸣】有什么主题上的要求吗? 【盯灵灵】嗯,没吧,我的歌主题也都乱七八糟的。 【盯灵灵】我想到了。 【盯灵灵】唱十八岁怎么样? 【盯灵灵】正好前面我唱的少年行主题曲! 江时鸣被偶像晃晕了脑袋,迷迷糊糊就打上了同意,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对面已经迅速把演唱会歌单都给他发了过来。 江时鸣:“……” 啊哈哈,真是被自己,蠢笑了。 明明想和某人避开,结果这一回国,先是唱对方作词的《我的好时光》,再是在籍也灵演唱会上倾情献唱他们的二专主打歌,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上赶着和人求和! 分明上赶着的应该是另一个人才对! ……不对,这些日子对方好像又从他的世界消失了,难道火了以后,某人又开始觉得那些过去只是负累,预备彻底抛下了吗? 又或者之前的骚扰,有没有可能是卫承想要赚钱的手段呢? 就像王在安他们公司在自己身上打主意想炒cp一样,卫承那种人,保不齐也是会做这事的吧! 分离的理由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都开始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彼此,过去的时光蒙上薄雾浓云,只剩两人对彼此的不信任在漫长的时间里酿成一碗毒酒。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至如今,已分不出爱更多,还是忧怖更多了。 总之,江时鸣在回程的路上答应了籍也灵的邀请。 中午时分,众人乘车从酒店出发,在车上像模像样录了一段“大家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今天是先导片上线的日子”、“猜猜我们今天要去做什么”的弱智对话,然后有些痛苦地看向彼此的面容。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和大家聚在一起是很快乐的事,明明有节目可录也是很快乐的事,怎么两件快乐的事加起来,却变成了如此不快乐的事呢……” 王在安双眼放空。 “为什么这个节目要安排我们昨天再见,今天就再见面,还得装成好久不见……” “我要是能有那种演技,我就不接后面那偶像剧了!” 时粤摇着头回他:“如此不思进取,让作为你事业粉的姐姐我寒心啊——” “姐你是我什么事业粉,天天往群里发我黑历史的事业粉!”王在安对着空气开始打拳,“行哥你也不管管!” “哥不光不管,还笑呢,”周州也摇头,“你信不信以后如果有机会上行哥节目,他还得拿那些玩意儿当介绍词介绍你。” 从张行的偷笑声来看,事实的确如此。 江时鸣不懂他们的逻辑。 “把过去的经历当黑历史看,戏都拍过就再也不看,那你是怎么总结自己演技上的问题的?” 王在安:“……” 王在安汗流浃背得如同上课被抽查背诵,而且还真的没背课文的学生。 他支支吾吾,他对了对手指:“那,哥,所以我现在都没进步嘛……” 他人都红透了,只感觉自己这个师门里的老二彻底变成了江时鸣眼里的猪八戒,干啥啥不行只有装死第一名。 而江时鸣只是沉吟着,他想起了另一个干啥啥不行的选手,觉得对方的一些作为还是很值得人学习的。 于是他说:“不然你去考个主持人证吧。” “啊?” “你们公司不让你唱歌,你演戏又不想进步,”江时鸣满脸真诚,“那实在不行,你还有条综艺咖的路可以走。” 他给出这个建议当然不是为了奚落对方。 和在场其他人不同,王在安的家世可以说是困难模式开局。重病难愈的妈,好赌但进去的爸,爸还给他们家留了几顿赌债,家里只有他和姥姥相依为命,每个月还要支付给医院大量费用。 这些故事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到,早期参加节目的时候王在安还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只不过这背景故事放在成功人士身上是励志,放在王在安这样的人身上就成了卖惨,只引得部分正义路人愈发着迷审判他的每一分错处。 于是现在他本人也很少再提,只有粉丝拿着他的背景故事在四处给他“洗地”。 人和人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所以江时鸣会教周州唱歌,纠正时粤的用嗓习惯,对王在安的唱功却不怎么上心。因为沉淀下来精进技术走上更大的舞台,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完全是一句屁话。 王在安思考着点点头:“也是,现在上头一天一变,一会儿要往综艺节目里加素人,一会儿又要求什么主题健康向上。指不定哪天,嘉宾都得持证上岗才能上节目了呢。” “回去我就查查怎么考——” 张行咳嗽了一声,默默举起了手。 “哎,对,嘿嘿,行哥你教教我吧!” 江时鸣默默转头看向窗外。 这么想来,自己的需求又是什么呢?音乐吗?可如今为什么提不起分毫创作的兴趣呢…… 第89章 再见,然后再见(3) 【工作人员】〖弹幕〗 一个小小的阶段性总结,圈内人脉姐一直是李希来,群里和波特都有他,Id木子x布来。严格来说不是cp粉,是cb粉,但现在看来这两者差别不大了。 吃瓜社这个号在曝光江时鸣之前还是圈内蛮知名的营销号,后面恰错了一次米就堕落到只能死咬着江时鸣的黑料不放但评论区依然只有同行互赞的程度了,为什么不重新起号因为这是我流娱乐圈()。 江时鸣在乐队解散后基本不再使用任何社媒,工作之外不接触网络。 卫承此前活跃在舞台剧和献礼剧圈,能被安利的主要是舞台剧角色,然而因为他不火,所以流传出来的剧照少得可怜,多半都是饭拍和他自己的营业图。 男同性恨是这样即使不见面也互相猜忌的。 本文除了他们俩以外没有任何人会以第三人的身份加入他俩矫情的爱恨情仇,但是会有很多人在他俩面前谈各种各样有始无终或善始善终的恋爱,主要目的是帮助他俩认清自己心意,辅助他们处对象。 作者对艺人谈恋爱的看法是要么有实力的人谈,要么把恋爱谈成实力,要么糊糊无人在意。 所以是的本文的娱乐圈是个巨大的嫂子文学,但我不会让正统爱豆在团期间谈甜蜜恋爱的请组织放心。 参加综艺是很好的复合途径。 因为音综演综(本世界的)会提升他们的业务能力,然后他们就会被其他类型综艺邀请,在其中被迫剖解并输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封闭或伪装的内心终在高强度的敲击中裂开缝隙,然后他们就会像两条交汇的河一样,注定一起流向大海。 本文的初衷依然是我想看综艺文但不想看恋综了,所以综艺节目的占比注定比cp恋爱大,无法接受的可以戳幕间跳着看[心]。 ———————— 众人依次进场落座,江时鸣占据了最左边的豆豆懒人沙发,时粤与他坐对面,中间的长条沙发由左至右分别是张行,王在安和周州。 【欢迎大家时隔多日又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众人略显敷衍地鼓掌。 【今天我们要和广大观众朋友们一同收看先导片的播放,来和直播间的大家打个招呼吧!】 众人略显敷衍地摆手,在张行的点名下挨个做自我介绍。因为没有后期的花字介绍他们的个人作品,于是歌红人不红的时粤在弹幕里基本查无此人。 〖就这样突然的开播,悄悄惊吓所有人。〗 〖最边上那是蜡像吗请动一动〗 〖小王同学在这个场子里也这么水灵灵坐上c位了哈[白眼]〗 〖老一老六就这么永远贴在一起〗 〖张老师请把主人脑袋的位置让给小狗好吗〗 〖宝宝你还是个宝宝请不要和老男人炒cp……〗 〖女人不被允许上桌吃饭是吗为什么小姐姐坐在角落里〗 〖江老师网传你要解禁乐队专是不是真的啊求求了这对我的耳朵真的很重要我想听三十三岁版本的青春效应〗 〖重金求江时鸣营业教程〗 弹幕像鱼一样从大屏幕最上面游过去,有人本来看得专心致志直到被突然暴击才手足无措地摸摸这摸摸那,有人一开始注意力就没在上面,只一味朝老大哥伸手,要放在桌子那边的鸭脖吃。 别管事业上的需求是什么了,江时鸣现在的需求就是把桌上这些免费的零食都吃一个遍。 〖除了举铁就是干饭,江某有没有一点时间分给正经工作了?!〗 〖上节目怎么不是正经工作了别打扰我们柿饼看活柿子〗 张行的眼神扫过弹幕机,抬手递给江时鸣一根超长的鸭脖,又递给时粤一桶低盐猪肉脯,然后对着旁边两个人嘱咐道:“你俩饿了自己拿。” 〖禁止投喂表演动物,正确的〗 〖?小黑子滚〗 〖我们狗狗组也是好起来了,会自己觅食了〗 〖猫猫,江时鸣是小毛咪〗 猴塑对娱乐圈来说还是过于超前,在粉丝内部更像个骂人的话,于是周州和王在安的组合只能被叫个烂大街的狗狗组。 而江时鸣不懂时尚,只希望弹幕上的各位能改掉这个把自己叫成动物的坏习惯。至于别人被叫什么,那他是管不到的…… 节目很快准时开播,随着昨天晚上听到有点烂了的开场曲播放,弹幕也迎来了一波高潮。 〖好熟悉的曲风,我们总冠军要回来了吗〗〖狗青能不能做个人别把我们冠军放你们台里当免费后期了[白眼]〗〖什么鬼,细节处理很明显能听出来是谁吧〗〖呃呃可是主题曲不都出去约的吗你们在争什么〗〖谁知道呢反正正主完全没在看都在吃哈〗 同一段速创音乐连播五遍,哪怕它再不错,在常人耳中也会沦为短视频经典尬笑般的存在。 简单来说,在场的几位昨晚上多少有点听伤了,一时之间只剩在专心做节目的张行抬头看了看画面。 然后他就发现这先导片的片头画面居然是填的空镜。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也只能干巴巴介绍道:“那天早上那个雾起得真的太妙了,我们这个小院这么看地方还蛮大的哈……” 江时鸣不语,只一味吃着鸭脖点头。 片头曲结束,接着出现的是各位被节目组接上车,进行事件录制的环节。 虽然车外的景色都被模糊处理过,但江时鸣的那个大白背景还是被弹幕轻松认出是在虹旗机场。 〖啃啃柿子啃啃啃啃〗〖so一落地就被接上车了这是〗〖哥你工作室不是解散了吗怎么机场新出来还能长这么酷〗 车上的问题环节,大家纷纷叙述了来参加节目的原因,或接到邀约时的心情,江时鸣一直在众人之间被用作逗号出现,一出现就是低头翻台本的样子。 “哇,江哥你一开始真的,看着也太不好聊天了吧!”王在安身子前倾去拿桌上的泡泡糖,“太酷了,喜欢。” 〖?弟弟麦麸不是这么麦的,也太硬了〗〖不要看什么都是麦麸这是我们小王同学的夸人日常罢了〗〖弹幕里的腐蟑螂能不能滚……〗〖卖都卖了还不许人嗑了?〗 〖小姐姐你怎么答着答着头越来越低不会是化了吧〗〖素我们意气风发的少年鸭〗〖张老师看着不像参加音综,像要去主持开学第一课的〗 〖是的没错我们柿子就是要随时随地这么酷不然就被认出来其实是小毛咪〗〖江老师很擅长阅卷的一位老师〗〖懂的人已经开始脚趾抓地了,不懂的人还在说江哥太酷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大家的车采环节结束后,画面终于转到了江时鸣。 江时鸣抬头,江时鸣选定了问题,江时鸣面无表情地念出了那句羞耻的口播。 在节目组巧妙接入了一段广告的时间,小小的reaction现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哥,你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还进行过这种表演?”周州语气陡然杀意毕露,“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是不是他们逼你的╰_╯] 江时鸣茫然地发出了声“嗯?”,然后看了看桌上还摆着的两瓶气泡水,赶紧摇头表衷心道:“你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真心实意的话。当日如此,至今也不曾变。” 王在安已经在c位化身名作呐喊有一段时间了。 而张行则啧啧有声地评价道:“本来以为小江你是慢慢放飞自我的,结果你一开始就很狂野了啊!” “是敬业。”江时鸣纠正。 屏幕上一段昼夜转换的分镜过后,是几个人在小屋前走秀出场的一段,姑且算是大家的个人介绍环节。 江时鸣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一直站着迎宾的张行其实是他们中最早进去的一个,而当天稳坐椅子上的时粤反是第三个进去的。 只有他们三个的时候,大家的互相介绍还显得十分有人味儿。 画面里,张行在为二位引荐彼此。周州率先伸出手来:“你好姐,我叫周州,名字是州长的那个州。” 时粤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似乎往屏幕外看了一眼,然后才握了回去,道:“我叫时粤,三个月前和你参加过同一场声乐课的时粤。” 周州:“……” 周州吹起了口哨。 屏幕外,王在安笑得直打周州的后背:“你们当时还搞过这么一出!” 时粤靠在椅背上晃晃腿:“就这演技还想跟我装不熟呢,别再演过了搞出绯闻来了。” 张行咳了两声,示意他们这是在直播。 于是时粤尴尬地抓了抓胳膊,无力地添上了一句:“我是说用眼过度高度近视造成视网膜裂孔可能会导致飞蚊症——” 场内于是又是一场爆笑。 第90章 再见,然后再见(4) 趁着屏幕上闪着花字,年轻三人组生怕有什么误会,赶紧向直播间解释几人认识的由来。 ——时粤为王在安的一部待播网剧唱了主题曲,王在安于是为她引荐了自己一个特别会唱歌的好兄弟。然后好兄弟和好姐姐就因为彼此欣赏,把小王同学踢出了群聊,有一阵连峡谷双排都找不到人了。 江时鸣边听故事边点头。 很好,这下绯闻要坐实了。 果不其然,弹幕上刚走过一群腐人,这边又走来一群看见男的女的聊天就觉得甜的bG人。 当然,腐人也会在其中见缝插针。 〖小王同学也是当上专业媒婆了〗〖陪你走过籍籍无名〗〖而且这次小姐姐座位和周州挨着诶〗〖特别会唱歌的好兄弟,六一又开饭了〗〖这节目的观众到底有没有人是冲着音乐节来的……〗 在网友的心中,娱乐圈的艺人们之间是绝没有纯友谊的,除非两个人都各自婚配,但假如这婚配发生在二人相识之前,那网友还要一边审判真嫂子一边努力为两个人剪一段“恨不相逢未嫁时”。 但是没有关系,明星就是这样牺牲自己清誉赚钱的职业,只要没被贴在脸上舞就必须当做不知情。 或者配合着去卖。 娱乐圈里吃流量这碗饭的没有几个人不了解自己的粉圈的,cp粉们爱吃什么饭他们更是都一清二楚,所以你一连着吃了好几顿一模一样觉得比较牵强但又好吃的卡点、同款、应援色饭的时候请不要怀疑自己,那就是有人故意在卖。 人家都卖了,不吃那就不礼貌了。 于是弹幕上又唰唰赶来一片因为一张图就吃起cp的家伙开始进行逐帧分析。 〖为什么江江帮小王同学拧罐头盖,不是因为爱难道因为他善吗?〗〖是懂得示弱的绿茶小狗嘿嘿〗 〖?疑似是瞎了没看是老一先拧没拧开然后给老六老六再给前辈的吗?〗 江时鸣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山楂罐头疑似有点变形,确实比较难开。 他这边开着罐头,那边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王在安的初登场。几只漫画小羊簇拥着帅哥从车上下来,又是变速镜头又是大特写的,没什么夸张表情的王在安在那天金波般的晨雾里确实显得稳重又帅气。 然后那酷炫的登场音乐就随着一声“哎我去”戛然而止。 “天呐,”周州眼泪都出来了,“不管看几次都很好笑真的兄弟,你是综艺之神眷顾的男人啊!” 王在安只吃着罐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从地上蹿起来,然后和摄影机单方面对话,之后还去敲江哥的车窗提醒人家地滑。 〖蓄谋已久〗〖看小王同学的表情,感觉人有时候也不是很能共情从前的自己……〗 小王同学确实不是很能共情自己。 第一次在综艺节目里做主要嘉宾的感觉就像第一次演戏,只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展示自己学过的八百个小技巧,于是在屏幕上只能展示出一个演得过了头的演员。 大家很清楚,屏幕上那个男人的欢脱完全是演出来的。 公司一直以来给他的人设都是没心没肺的快乐小狗,他确实和这个人设比较贴合,但在此之外他又的确有着内心细腻的、内耗的一面。 王在安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陡然回忆起了自己当时的心情…… 因为首登场就出了岔子,他回程的时候其实很想嘴角向下,但综艺节目里出岔子反而是拿镜头的好机会,于是他为了防止自己偷偷掉眼泪强迫自己给自己加戏,跑到了前辈面前表演,试图用前辈的威压迫使自己进入拍摄状态。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啊。 江时鸣依然吃着,分毫没有注意到小王同学向他投来的复杂眼神。 他只庆幸车子的防窥膜足够防窥,不然摄像机里就会出现他被外向男人惊吓的,不酷的脸。 最后是江时鸣的登场,堪称本场最酷炫的下车,太阳也升得更高,将那背后的金雾映照得更加轻薄。 〖天!神!下!凡!〗〖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鸣王归位!〗〖太土了我都懒得喷〗〖还是爱耍帅的小哥哥一枚鸭〗 江时鸣的身边厚厚的打上了一打“实绩”,即使乐队时期的那些团体奖没算进来,他还是有许多奖项和称号傍身的。 〖十七岁的金星唱将什么水平不多说〗〖一共出了八张实体唱片,七张是年度金唱片之一,什么水平不多说〗〖呃呃呃可是就是没听说过啊吹奖项有什么用〗〖真的假的现在你们学校运动会都不放《十八岁》了吗?〗〖笑死了怎么贴实绩还避嫌啊小哥哥〗〖这么有本事请出六专〗 当然,江时鸣站上拍摄台刹那的那点停顿也被弹幕敏锐捕捉到了。 〖小哥哥怎么在咬后槽牙〗〖看来这地面确实是有点滑〗〖我以为今天直播画面是360p已经够了的时候这节目组还能给我整出这种活儿,擦一擦地面会死是吗……〗 而看这一幕的众人并未察觉宽松裤管下江时鸣的暗自用力,只一味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我的天哪,”张行微张着嘴摇头,“人家站在那儿跟拍杂志一样。” 周州点头:“和上一位形成鲜明对比。” 王在安:“?” 王在安:“嘟!请停止你的拉踩行为否则我将对你出示黄牌。” 〖孩子才二十多岁,正是爱演的年纪〗 江时鸣立刻接戏,缩唇吹了声哨音,举起一个黄色外包装的薯片递到了周州面前。 与他相处久了的各位丝毫没觉出这事对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来说多惊悚,只一味接过黄牌,把这段突如其来的运动场判罚戏码演了个完全。 〖?柿子你现在让我感到陌生〗〖孩子才三十多岁,正是爱演的年纪〗〖这对吗?〗〖你在国外就学的这?〗 先导片的情节继续推进,下一个社死的不是还抱在一起猴叫的俩人,而是在江时鸣自我介绍后整个人仿佛失灵一般说了句“我是听您的歌长大的,终于见到活的了”的时粤。 节目组没有把时粤后面被王在安调侃的那段放出来,算是为时粤保存了最后一份最为粉丝的颜面。 〖我要笑死了,小姐姐疑似成为最早见到归国柿子的柿饼……〗〖不要叫归国柿子好吗这有点串台〗〖你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柿饼姐()〗 〖笑死了江像闲不住的小猫一样玩装饰绳〗〖可恶啊你们这些执着于猫塑的人到底哪儿来的我们江明明是大狮子〗〖你俩都是猫塑人你俩抱一起滚〗 〖怎么把小姐姐安排坐江旁边我酸了〗〖六一你俩在张老师说台词的时候干什么呢〗〖请唇语能力者来解读一下他俩是不是又在蛐蛐别人〗 介绍节目流程这段没什么好解说的,不过大的马上就要来了,大家纷纷提前放下了水杯,咽下了嘴里剩下的食物,只静待那一刻发生。 有些乐子是看一次就会笑一次的。 画面里的王在安念着口播,反手往嘴里猛灌气泡水,画面外的王在安已经用抱枕捂住了自己的脸。如果不是被提醒太不雅观,他现在已经撅起屁股把头埋进沙发里了! “我真的要笑死了,”时粤看着看着人已经滑了下来,摊成了一片化在单人沙发的年糕,“你当时在想什么啊?” 王在安的声音闷闷从抱枕后面传出:“姐我那时候刚连着拍了三天的广告,都是念完词要吨一口的,这不能怪我啊!” 〖笑死我了这个人好好笑有没有粉丝安利一下〗〖你演你也麻〗〖可以,本产品气泡充实……我编不下去了〗〖谁来救救周州吧,他看起来要把自己吃了〗 后头那段打嗝的神来之笔更是让屏幕内外陷入了一片欢腾。 之前关注着谁和谁贴贴了,谁被谁排挤了的粉丝和路人们纷纷沉浸到节目本身,弹幕上再看不见吵什么节目安排的话,只刷出了一整片的“哈哈哈哈哈”。 节目本身的设置并没特别有意思,但嘉宾们似乎特别合得来。 后面破冰小游戏里江时鸣胜负欲燃起的瞬间被配上火焰特效,大家的几条期许里周州想呈现舞台的那条被大家重点标注,还留下的观众甚至分不清他们的咖位,在王在安口出狂言说江时鸣赢得丑陋时纷纷表示赞成。 而王在安本人对此的评价是:“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上了游戏场就要把人情置之度外,小游戏如战场,这个道理不懂吗!” 江时鸣认同的点头,成功让弹幕上出现了一排排的流汗黄豆。 先导片就这样在江时鸣获得了一张舞美升级券的结局中结尾,在一些第一期的预告画面中,众人在导演的指示下和观众朋友们再见,然后假模假样和彼此也拥抱…… 〖?在搞什么,晚上不录了是吗〗〖这个搞多了就有点假了朋友……〗〖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去现场看江江〗〖?受死〗 江时鸣从沙发上坐起来抻了个懒腰,趁着张行说结束词的时间把桌面上的几根没人吃的鸭脖装进袖子里,然后带出画面,扔进小赵的环保袋中。 “……哥,我们非得这样吗?” 小赵的声音透着心虚和兴奋。 江时鸣只是拍了拍小赵的肩膀道:“这个五香的好吃,我分你一个。” 〖?小哥哥你麦没关呢〗 第91章 幕间·每天做一件好事 《快乐周游记》每周日黄金档播出,是青阳台的当家娱乐节目,由主mc高冰和副mc许梦今共同主持,每一期会请两个“团体”前来宣传并做些低智小游戏,顺便展示展示个人技和组合技。 虽然这档节目因为恰好接在地方新闻栏目后面所以收视率一直不错,但毕竟同一时期播出的剧综也就那么几部,稍高端文艺一些的节目都不屑于上娱乐综艺做宣传,于是经常会出现一个剧组连续登上节目好几期的情况。 特别是青阳台自家出品的剧目,那些嘉宾宣传着宣传着莫名其妙成了半常驻也是常有的事。 就拿他们即将登台的这一期节目来说,与之同台的是一档名为《真爱至上》的恋爱综艺的观察室嘉宾们。大约因为许梦今也是其中一员,所以这些人已经连着上了三期《快乐周游记》。 这帮观察员的成分非常复杂,有某大学教恋爱心理学的教授,有娱乐圈里正在炒cp但私底下分别和别人谈着恋爱的“小情侣”,还有一个经常在厨艺栏目里出没的大厨…… 倒也不能算专业不对口,毕竟在恋综上处对象的那些人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厨师。 中午录制了节目,下午就不需要特意留足时间妆造。大家一起做游戏的节目连衣服都不需要认真挑选,只随着主题穿一身所有人都一样的休闲运动装就行了。 在小赵的提醒下,江时鸣特意避开了多数粉丝会在录影棚外守候的时间段,而后从工作人员通道悄悄进入了节目后台。 吃饭时间,集体化妆间里空空荡荡。江时鸣毫无预兆地走进来,就好似一个突然落地的空投包。 副mc许梦今正蹲在化妆间的角落里一边摸索一边背绕口令,冷不丁被江时鸣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之中身体猛地一缩,结果脑袋“砰”的一声重重地撞上了一旁的灯台。 许梦今疼得浑身都发抖,还是颤颤巍巍向江时鸣伸出手问道:“老师有事吗?要用化妆间了吗?” 他虽然朝着门口伸手,眼睛却全然不聚焦。只一会儿没听见回话,便焦虑得连连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时间,我马上就出……嗷!” 江时鸣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标准的一声“嗷”。 许梦今头磕到灯台,腿磕到椅子,欲伸手去揉撞到的小腿,然后手就打在了坚硬的桌角上,肉眼可见青了一块。 人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打出这么高的伤害? 江时鸣生怕对方一会儿在他面前触柱而亡,赶紧从小赵给他的万能口袋里掏出红花油,边往那边走边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来用化妆间的。” “啊!” 许梦今听出了江时鸣的声音,眸中闪过欣喜,立刻又站起来。 “你别——” “是江老师啊,我,嗷!” “动……” 灯台没有长腿跑掉,所以原地蹲起的许梦今现在额前红一块,脑后红一块,被灯台打出了个仿佛被什么夹了的印子,整个人看起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江时鸣不知道录节目的时候是可以叫工作人员喊“医疗援助”的,于是他只是发挥自己的好心,从万能小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小药膏,像对学龄前儿童一样把东西塞进许梦今手里,边塞边介绍药名。 莫名的,许梦今感觉到了一种父爱。 不是作文里经常会写的什么不动如山的父爱,而是单身青年家中养猫的那种,父爱。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接着药膏,不停讪笑:“江老师,真不好意思,没认出来您……” “是我以为这里没人,没敲门就进来,你为什么一直跟我道歉?”江时鸣疑惑地偏了偏头,“顺便,这里是公共区域,他们都说我可以直接进我才进的,所以我也不要跟你道歉。” 一直下意识缩着脖子表达歉意的许梦今茫然地眨了眨眼。 经常和别人道歉的人偶尔是意识不到自己在道歉的,就像经常对人颐指气使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的一样。 许梦今其实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叮咣乱响,自己身上就光荣负伤,血条降低了。 于是现在的他也只是下意识又回:“抱歉,我……” 江时鸣抿了下嘴,不想再和对方纠缠这个话题,于是转头问道:“你什么东西丢了吗?” “啊?” “我看你像在找什么。”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的那个隐形眼镜找不到了,”许梦今脸上露出些苦恼的神色,“本来带的那副眼镜不知道为什么镜片碎了,结果回来隐形也找不到,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啊,那个,我是说眼镜这件事,和今天的录制没关系的!” “什么样的?我给你找。” “啊,那,那不好意思,麻烦了,是白色盒子装的……” 许梦今的年纪作为主持来说很小,也非科班出身。 他是两年前因为机缘巧合进入了主持训练营,然后被导师高冰提携,一路顺风顺水就这么乘着半年前周游记原副mc逃税事件的东风被举荐进来接替了对方工作的。 于是自然而然,前主持人的粉丝恨他,这节目的粉丝也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他在台上多说一句话都要遭一通审判。 久而久之,许梦今的事业因台里年轻主持人本就青黄不接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性格却愈发小心谨慎。在摄像机下还能表现出几分活泼,到后台里就全然只剩下怯懦了。 他没了眼镜基本等于瞎子,但他身为周末黄金档节目的主持人居然不敢叫工作人员帮他临时再备一副出来! 幸好我们江时鸣眼神很好,一低头,便从桌子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了那个小白盒子,然后一伸手,便用中指将其勾了出来。 “是这个吗?” 许梦今接过隐形眼镜盒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又凑得极近看了看上面的标签,终于放下心来,向镜子里点头道:“谢谢谢谢,就是这个!” 江时鸣:“……” 江时鸣:“你快戴好眼镜再跟我说话吧。” 第92章 幕间·世界就多一点爱 娱乐圈里大姐姐带小弟弟这样的主持人组合还是蛮稀罕的。 高冰是很少见的控场型娱乐节目女主持,长相明艳大气,观众称她的主持风格带着种平静的疯感。 而许梦今的长相则柔和清秀,眼睛又圆,基本和英俊没什么关系,最多被夸一句可爱。他的脑回路和高冰很搭,两个人经常能瞬间get到彼此的点,然后合作输出。 在《快乐周游记》里许梦今的主持风格还不明显,多半时候是只会接话的绿叶,但到了《真爱至上》,他的一些特质就突出了起来。 ——这也是个平静的疯子。 别人观察恋爱,他观察别人有没有浪费饭菜;别人高呼嗑到了,他说屏幕里那俩人像在结拜;别人说小A对小b有点心动,他说小A是看上了小b新买的发带…… 重要的是而且还给他说对了! 节目进行到公布嘉宾个人性取向的时候,那小A小b还真是共享衣橱的纯种闺蜜! 由此可见,许梦今戴上眼镜后是一个很会观察人类的男青年。 于是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就迫不及待一瘸一拐地帮江时鸣选了个靠近边角的好座位:“江老师,您坐这儿休息着,我们这边空房间不多,在这儿睡一觉也可以的!” 午睡是人类的好习惯,但现在已经过了午睡的时间,所以江时鸣并不太能睡着。 他坐在软包的等候区,看了看疼得呲牙咧嘴的许梦今,又从万能小包里掏出根香辣味儿的鸭脖递过去,问道:“吃吗?这个味儿也还行。” 许梦今沉默了片刻,接过了那长长的,像个棒槌似的鸭脖子。 他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说起来,之前某期节目,也是有某个男人坐在这个地方,身边的助理背着个小包,逢人就发牛肉粒来着…… …… 江时鸣有什么坏心思呢,江时鸣只是觉得鸭脖好吃而已。 帮许梦今简单处理了身上锐痛的伤处,两个当下无事可做的人便像等老师发苹果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挨坐在了一起。一个看着手机备忘录默默背笑话,一个在等家长接他。 小赵来得很快,这小孩儿大约上学的时候也在总当宿舍干爹,所以照顾起江时鸣这样事少听话的艺人非常得心应手。 甚至不需要江时鸣提醒,他已经主动向节目组那边打了招呼,给江时鸣免了“上班路”的营业。 “江哥,你的……啊!” 小赵一推门就看见两个男人挤在化妆间角落里狭窄的长条软凳上干鸭脖,顿时头脑卡顿,赶紧尽助理责任开始对人家点头哈腰。 “许师傅好,不是,呃,许老师好。” 许师傅是做主持工作的,登时从长凳上站起来,开始和小赵对着行礼。 “不用,不用叫老师,不好意思,你们聊,我,我可以先出去——” “啊啊不好意思我才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人,江哥没……”小赵像个孩子犯错了的家长一样一步一鞠躬,凑得近些,更是一下就看见了许梦今头上的红痕,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天呐,这是怎么了,江哥,你们,你们有话好好说啊,这地方算人家的公共场所的!” 江时鸣无语地看小赵一眼。 真不知道李希来给小赵到底灌输过什么思想,怎么这俩人一个觉得他会封杀小艺人,一个觉得他会在公共化妆间跟别人打架? 越想越气,决定把他俩的奖金换成拼手气红包。 许梦今倒贴心给来人解释:“哦,你说这个,是我自己撞的,江老师帮我处理过了。哈哈,是我眼神不太好……” “撞的,这是撞哪儿了?” 小赵显然不太相信江时鸣照顾人的手段,见许梦今确实很好说话,于是凑上前去细看了看伤处。 许梦今像被妈妈训了一样缩起脖子。 “就,就灯台和桌子……” 接着,江时鸣就看自己的大助理嘴上说着什么老师前辈的,手上却直愣愣把人按在椅子上撩起人家裤腿就上手碰了碰,然后转身跑出去叫了工作人员进来,一群人像是火场救援似的七手八脚把浑身负伤的许梦今扛走了。 艺人的脸很重要,哪怕不靠脸吃饭也一样。 许梦今离开前向江时鸣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而江时鸣脑子里突然拉起了警报,于是拒绝了对方的求助。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出言帮腔,下一秒就会被小赵告到中央……不是,告到程远川那里去! 小赵不一会儿就从门外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江时鸣出门必备的梨汤,手上拿着两盒洗过的大蓝莓,进来就往江时鸣怀里塞了一盒道:“快吃,许师傅他助理给的。” 到底还是变成师傅了。 感觉许梦今下一秒就能修好整栋大厦的空调。 另一盒蓝莓按理来说是给小赵的,但小赵这个人,他善,所以他把那盒蓝莓装进兜兜里,解释说:“回去给程哥他们也分点吃,现在蓝莓可贵了,特别还是这么大的!” 江时鸣点头:“确实,你都要把我说愧疚了,那你坐过来我们俩分一盒吧。” “嘿嘿,谢谢哥。” 做好事会有好报,江时鸣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今天的好报是两盒很甜的蓝莓。 ———————— 现在热搜的第十三位是节目组买的“夏音先导片reaction直播”,第五位是“江时鸣那个鸭脖真那么好吃吗”,第二位是“王在安先天打嗝圣体”。 每一个热搜上得都有种不顾本人死活的美。 《快乐周游记》前段时间发的嘉宾官宣博客下面评论转发数涨了又涨,大多数都是王在安的粉丝在下面发的安利。但点赞数最高的还是一个Id糖醋云的发的超长江时鸣作品合集链接,不少人在下面一边惊呼原来那首歌是他的一边感慨这哥们儿从小到大没丑过怎么后面没火起来? 一直语气很冲的糖醋云这次也很冲地回复道:他在他的领域里一直很火,不要用数据去衡量这个世界了,那东西只在资本语境下有意义。 与此同时,李希来无情回绝了鸭脖品牌方在私信里发来的合作邀请,对方退而求其次说让助理来也行,也被李希来联系了程远川和小赵后无情拒绝。 真是对不起了,他们老板只想接跑步机的广告…… 第93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1) 跑步机的广告接不到,但在跑步机上做开场表演还是oK的。 《快乐周游记》的开场一贯以来都是假唱,但请江时鸣去预录这种事,青阳台在折了个郭英明的情况下没人想接这个活儿。 于是台上大灯一开,五个话筒里一点儿垫音都没有,张行站在c位,看起来要碎了。 现场观众正陆续进场,台上也最后一次排演也即将完成。 “好的各位老师我们走完这一遍马上就正式开录了哦!” 节目共分两段,前半程他们表演,后半程他们看别人表演,最后再有一个大家混在一起玩的小游戏,这期节目就算录制完毕。 开场表演是只有前半程嘉宾能来的“特权”,所以被四个音乐人簇拥到中间也是张行参加节目不得不品鉴的一环。 周州和王在安下午休息时间一直在睡,时粤则去录了一段后面营业用的视频,而张行就牛了,就这么三个小时他居然还跑出去录了两个电台! 这下衬得只是在吃在喝的江时鸣像个无业游民了。 但还好,江时鸣还是可以在候场的时候带着张行开嗓以显示自己的专业的。 尽管张行要唱的只有结尾的那么一句。 “快乐不停,永远不打烊~” “欢迎〈夏天,气泡,音乐节〉的策划团成员们!欢迎各位!” 台下掌声欢呼声热烈,看下面那驳杂的颜色就知道,江时鸣家粉丝大抵是又没抢过别人,橙色只稀稀拉拉落在了四角与前排。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粉丝群体的一些小巧思,比如围点打援,又或者只是用颜色张开一张罗网,等江时鸣自己落网…… 反正小赵和程远川现在就坐在那几个举着他名字灯牌的人前面,戴个口罩表情严肃得像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江时鸣有些难以直视,转头看向周州那边,两位主持人就在那儿站着,一边和粉丝互动一边简单介绍着他们的节目。许梦今感受到他的目光,于是一边念着开场白一边朝他露出了个无害又灿烂的笑容。 摄影棚的灯光很白很亮,在许梦今眼中化成一泓水,江时鸣狂乱的心绪于是被抚平,姑且相信了他们在这个棚子里会很安全…… 没有关系,小赵的包包里装了很多吃的喝的,他还不至于沦落到找节目组要饭的地步。 “……下面就到我们第一个游戏环节!谁是卧底!” 六台提词器被缓缓推上舞台,率先与大家一同参与游戏的将会是高冰。此时,舞台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布置,两位……哦不,三位主持人充分发挥他们的亲和力,热情洋溢地与台下观众互动。 江时鸣与张行论年龄算是同一辈分,然而此刻他却混在三位年轻后辈中间,目光紧紧锁定在工作人员摆弄那几台机器的动作上,看得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江时鸣原本以为像这种在转场时舞台上突然增添道具的节目效果都是借助升降台来实现的,可到现场录制他才发现,原来这种节目的中场休息非常频繁,那些道具都依靠人力从后台一件件搬运上来的! 震撼了,看他们节目接到什么元世界App的广告,江时鸣还以为这个世界早就彻底进入全自动化时代了呢! 机器布置工作完成,许梦今随即开始着手为众人安排站位顺序。考虑到江时鸣此前较少接触这类游戏,许梦今特意将他安排到了五号机器前。 至于其余人员,则根据自身意愿随意就座。一番调整后,最终确定的顺序依次为:周州、王在安、高冰、张行、江时鸣、时粤。 一切准备就绪,许梦今提高音量,郑重宣布第一轮游戏正式开启。 江时鸣低眸去看,映入眼帘的是机器屏幕上显示的三个大字——“协奏曲” 。 “五号老师,我们看词是可以大大方方看的,卧底也有词的。” 江时鸣抬头看向舞台侧边,却见许梦今已经进入综艺主持模式,正肆无忌惮向所有人开炮。 “三号老师在看完自己的词语以后露出了很茫然的表情,老师没关系的,我们实在不行描述的时候可以拆字出来单描。” “二号老师笑得很开心,天生比较爱笑,把麦都笑坏了。后台的请不要再整理衣服了,帮二号老师修一下麦。” 王在安疑似是有点克麦克风的,才上场不到半小时,他的麦已经没声了两次。 许梦今对此发表重要意见,他靠近二号台子,挡住工作人员因戴口罩不规范露出的小半张脸,于是姿势看起来和王在安很亲昵:“一会儿再出问题我们俩换麦!我们要坚决反抗不公正的节目组,怎么能因为二号老师爱笑就对人家的麦痛下杀手?” “哈哈哈哈好!”小王同学没有一点社恐,他甚至当即就凑到许梦今的麦克风旁边满脸感动地答道,“梦梦,你是我的英雄!” 许梦今:“……二号老师请自重。” 许梦今在工作人员离开后瞬间一个后撤步远离了小王同学。 装出来的开朗和真的开朗果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就从一号开始顺次描述,一号老师,周州老师请开始。” 周州两只胳膊圈地盘一样捂着自己的屏幕,一副生怕王在安偷看的架势。他抬起头想了想,谨慎吐出两个字:“乐章。” 江时鸣默默点头,觉得自己的词和周州的大约一样。 接着是王在安,他乐呵呵地看着周州道:“多个乐章。” “好的,我们二号老师是很擅长增词造句的一位老师,”许梦今简单评价后转头看向他茫然的高冰姐姐,“三号老师,您知道前两位在说的是什么吗?” 高冰露出个相当夸张的心虚表情:“那我当然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好的,没问题,三,二,一——” “三个字!” “三号老师进行了一场豪赌,那么她赌对了没有呢?请四号老师描述一下词语。” 张行不假思索道:“贝多芬。”这基本是个万能答案了。 江时鸣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不是卧底,于是随意开口描述道:“巴洛克。” 协奏曲起源于巴洛克时期,如果自己还有一轮描述,那他会说浪漫主义。因为那也是协奏曲发展的重要时期。 “四号老师和五号老师说出了两个让三号老师更茫然的词儿。” 高冰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最后一位的时粤显然也分辨不出前面的人到底谁描述的和别人有差,于是只犹豫着吐出了一句:“管弦。” 江时鸣的眼睛瞬间深沉下去。 一般来说,提到协奏曲不会率先想到管弦乐队。他突然意识到,前面所有的描述词都可以有另外的解读,王在安说的也是多个乐章而非协奏曲通常会有的三个乐章,尽管可以用严谨来解释,但江时鸣觉得王在安不是那么严谨的人。 “好的,第一轮描述完毕,请各位选出你们心中的卧底,在倒数结束后将卧底投出。” 王在安抓了抓头发:“这上哪儿找去啊,说的都对。” 张行默默把头转向旁边的高冰。 高冰:“……你想干什么?你投我我就投你。” “你那三个字给的有点太多了,”张行满面沉痛,“留在这儿也只是徒劳受折磨,不如下去看我们受罪吧高老师!” 江时鸣一言不发,只是一味跟票。 于是第一轮结束。 “三号淘汰,游戏继续。” 第94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2) “第二轮描述从六号老师先开始。” 时粤抿着唇观察了他们几个一番,最终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个长句:“和谐统一,气势磅礴。” 江时鸣点点头:“浪漫主义。” 不好意思了,这个描述词他还是能接着用,他甚至下次可以说古典主义……但是这就太没意思了,因为西洋乐就这么几个重要时间点,大家都有的。 张行其实也在受折磨,但他姑且还算做过一些功课,于是这时候又从脑海里搜罗出了点新东西:“海顿。” 王在安笑趴在了屏幕上:“哥,你在这儿可汗大点兵呢?那不行,那我要抢你的,莫扎特!” 周州:“……能不能来点儿有用的?你不会拿的空白牌吧?” 王在安只是趴在屏幕上露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地看过来。 周州不为所动,只道:“有一个人很重要。” 江时鸣默默看过去。 不得不说,如果他没提前因为“管弦”和“多个乐章”猜出来对面的词,真的会被周州带偏,以为自己不是卧底。对方说的有一个人很重要应该是交响乐的指挥,但放在以一件独奏乐器为核心的协奏曲中同样适配。 周州怕不是看见自己的词就猜出卧底词了。 这一轮描述过后,王在安惨遭淘汰。 “二号淘汰,游戏继续。” “啊?他捡漏捡成那样他不是卧底?” 王在安只是在舞台侧边蹲下,抱着膝盖张大了嘴巴。 “现在不是卧底还被同伴说捡漏的二号老师来指定一位先开始描述吧。” 王在安举起麦克:“张哥来吧,张哥不先说一会儿没词了。” 张行只是笑,然后开口道:“我觉得卧底已经猜出来词了吧。” “那不重要,”周州回应,“重要的是张哥还有人吗?” “我也不是只会报名字好吧!”张行低头思索了一阵,道,“维也纳。” “这也是个名儿啊!” “不是人名就行!” 江时鸣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维也纳金色大厅,维也纳爱乐乐团新年音乐会,不管张行指的是哪个他都能确定平民词就是交响乐了。 于是他仗着自己经验丰富张口便道:“参加过演出。” 时粤已经没什么不那么明显的词可说了,于是闭着眼睛道:“经典体裁。” 周州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词,又看了看剩下的三位参与者,终究还是犹犹豫豫道:“四?”指交响乐一般是四个乐章。 “第三轮描述结束,”许梦今在周州话落是没忍住叹了口气,“现在请投出你们认为的卧底。” 大家指了一个闭环。 江时鸣指周州,周州指张行,张行指时粤,时粤指江时鸣。 江时鸣的理由很简单:“说得太明显的人不该被淘汰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本来就有些心虚的周州都开始怀疑自己,默默移开了目光,说出了个善良的回答:“让张哥走吧,别折磨他了……” 张行的理由更是把别人看得很厉害:“粤粤应该是猜出来词了。” 而时粤则说:“直觉,江哥这么放松,肯定哪里不对。” “……” 众人沉默一会儿,都默默把手指挪向了江时鸣。 周州:“对啊,江哥,你得支楞起来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冷静?!” 江时鸣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离谱的理由没找到,于是不冷静了,甚至有点气急败坏:“冷静点还有错了吗?这是谁是卧底,又不是打篮球!” “哥你爱打篮球吗我们约一场啊——” 周州一边指着江时鸣一边和人家约球。 高冰看够了笑话,开口控场:“五号淘汰,现在卧底有一个猜词的机会,猜对了就可以反败为胜。” 江时鸣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道:“交响乐,是吗?” “回答正确,卧底反击成功!” 张行立刻探头出来看江时鸣的词:“你的是什……协奏曲?” 周州在原地蹦跶:“哇我真的,前面一直以为我是卧底来着!我以为你们都是协奏曲,到粤姐那儿说和谐我才知道我不是!” 王在安叉起腰来:“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啊你们非要投我,生气了哼!” 然而他是个没人哄的宝宝,只有江时鸣当真了,过去呼噜了两下他的下巴。然后小王又开心了,台下也忽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 “……” 对了,他俩还有cp粉呢,真是大意了! 第二轮许梦今代替了高冰,卧底词是电子琴,平民词是钢片琴,然后卧底王在安因为一句插电被第一轮淘汰。他甚至猜平民词是键盘,然后被时粤一句键盘不插电吗怼了回去,差点怀疑人生。 第三轮的词是小号和短号,第一个进行描述的平民周州是这样说的:就是,非主要的账号。 总之,第三轮游戏作废了。 在观众们的强烈要求下,张行被换下来,两位主持人上去,一起进行了第四轮游戏。因为是补充环节,所以词汇也和音乐没什么关系了。 第一次,江时鸣面前屏幕显示出来的是手球。他一抬头,就看见剩下的,除了高冰和许梦今两位都在冲周州笑。 江时鸣:“……” 江时鸣举手:“我是卧底,他们的词是排球。” “回答正确,”张行乐得见牙不见眼,举着手卡去和江时鸣击掌,“卧底胜利!” 孩子们二十多岁,正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 高冰左看看右看看:“这是你们的一些内部笑话是吗?” 张行笑着回复:“到时候看节目就知道了。” 虽然他说这句话会导致节目的时间线出问题……管他呢,笑话别人最重要了! 王在安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醒江时鸣道:“对啊,江哥,周州找你约球你可千万别答应,他一定是心怀不轨啊!” “去你的吧!”周州一拳打在王在安肩膀上,“我约的打篮球又不是打排球!” 一番笑闹过后,因为这段游戏作废,只能出现在加更和花絮里,于是屏幕上又显示了新一轮词汇。 江时鸣低头,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大字。 “司康。” 江时鸣开始牙疼了。 …… 最后一局游戏,以许梦今和王在安投出词条是法棍的卧底时粤,平民胜利收尾。江时鸣因对自己曾经在国外花大价钱吃过那份超绝难吃的司康饼怨念过重,第一局就因为描述过于详细被投了出去。 幸好,时粤对这些面包品类不是非常了解,不然听见果酱就该反应过来自己和别人词不一样了。 然后他就站在张行旁边,像许梦今站在高冰旁边一样,一搭一和地打趣别人。 张行有意模仿许梦今的说话风格,也对他们喊什么一号老师、二号老师。 江时鸣则无意识地模仿着自己亲近的人的用词,也说什么三号老师、四号老师。 殊不知他这样乖乖的,在粉丝老师的眼里看起来有多可爱。 ————————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柿子今天超绝猫咪塑从早到晚,小猫咪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人都进行一个大学特学 春波迟:当我们觉得他可爱的时候叫柿子,觉得他气人的时候叫喇叭,觉得要正经的时候叫江江,要阴阳怪气的时候叫江师傅 春波迟:我们就这样 明月相逢:[擦汗] 明月相逢:实时repo说亿时安麦很大真的假的我有点碎了 K:啊?没注意,我没注意就是还行吧,正常互动。 K:我就觉得那鸭脖确实挺好吃我坐江他经纪人后面,看疑似他助理的一直在那啃啃啃……没好意思上去要链接 绚烂过:你要人家也没呀。 绚烂过:那是夏音节目组买的零食。 K:…… K:对哦! 第95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3) 夏音的策划团们稍事休息,接下来到场玩“害你在心口难开”的是《真爱至上》的观察团们。 这帮人上来的自我介绍快得像加了三倍速,江时鸣一个人名都没记住,只记得那对青年演员里的男方一直在说什么他们要在这个节目里驻扎,还对许梦今开玩笑说什么以后就把他顶替掉了。 许梦今只是在旁边笑得很腼腆。 然后在游戏环节里把对方耍得像个猴子一样。 男嘉宾也是倒霉,第一次禁止词是“拒绝别人”,第二次是“答应别人”,第三次是“回应别人”,非常过分,于是高冰给他多加了一条命,结果抽到的卡片上面写着“沉默10秒”。 简单的,又被“杀”掉了。 被安排在舞台侧边坐着看他们玩游戏的周州:“……看得我有点同情心泛滥了,谁来打醒我。” 然后王在安就把之前那一拳还了回去。 男嘉宾的女搭档也笑得非常开心,笑出声阶来才想起自己要和这男的炒cp,于是意思意思地说:“我这就帮他报仇,梦梦你——” 然后她就被淘汰了。 她头上的卡片是“指别人”。 许梦今在这个游戏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没有人可堪与他势均力敌,除了第一张卡片“道歉”被很快弃掉外,剩下的每一张卡都坚持了很久。 那位教授看热闹的心都溢出来,淘汰以后就在旁边晃着男嘉宾的肩膀道:“你还想顶替人家呢,你先找自己吧。” 非常擅长接歌的女嘉宾于是开口唱道:“哗啦啦啦啦天在下雨~” 男嘉宾感觉丢人,但是还得卖,于是也跟着唱:“哗啦啦啦啦云在哭泣——” 许梦今在他们身边露出无辜的纯良表情:“做这种节目效果的时候给一句就行了,给多了就尴尬了。” 男嘉宾:“?你就当我浮夸吧。” 江时鸣不语,只是在侧边舞台背对着摄像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很快的,随着许梦今的最后一张牌终于被大家众志成城攻克成功,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大家混在一起玩游戏的部分便到了。 首先是大家已经玩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接歌词,这回毕竟是棚里录像,所以不考腿速,只考手速。 这一场录制,节目组那边想要在流行度比较高的歌曲中掺杂几首他们几位唱作人的歌儿。 王在安和时粤因为版权问题只授权了一部分,周州合约正被拿捏,唯有江时鸣的需要确认一下。 “可不可以放新星的歌?” 江时鸣都不明白为什么节目组会问出这种问题,而且严格来说,新星已经没有歌儿了,版权分割以后,乐队的两个成员已经各自带上孩子分到了两个户口本上。 没道理版权在自己手上,上节目却不能唱吧?又不是每首歌作词都有个二字哥哥! 所以江时鸣的回复是:“下次再有这种问题不用来问我,我手上有版权的歌曲我当然随便唱。” 此时此刻,坐在台下的几位零零散散的柿饼们还不知道这场节目会发生什么。 五个抢答器被抬上来,大家抽签分组,江时鸣被分到和那个恋爱心理学教授一组。 对方直到坐在位置上还在不停念叨他不怎么听歌,他都听古典乐。江时鸣搭话问人家是爱听哪个体裁,哪个流派,对方又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 果然,和陌生人打交道麻烦得很。 他转头看向坐自己另一侧,距离不算特别远的周州,俩人隔着个过道开始划拳。 “游戏开始!下面请听第一首歌!” 是时粤的一首传唱度很高的oSt,台下的观众朋友们有的已经跟着节奏晃了起来,却还不知道原唱正在上面虎视眈眈。 参加过《夏天,气泡,音乐节》录制的艺人们会患上工伤,那就是不管之前是什么人设,出来都会变成对小游戏胜负欲爆棚的人。 于是时粤丝毫没有跟着其他人起哄“啊这个声音好耳熟啊”的心情,只把手贴在红色按钮上,等待着音乐戛然而止的那一刻。 “和你演一段,传奇故事——” “砰!” 高冰抬手示意周州:“二号。” 江时鸣偷偷啧了一声。 周州先偏头看了眼自己的搭档,见他连连摆手于是凑到麦克风前接着唱道:“爱也诚实,恨也诚实~” “还有一句哦。” 周州脸上露出些许为难,歌声也变得迟疑:“呃,爱恨都诚实,牵引我在,风月里迷失~” “回答错误。” “砰!” 原唱时粤的嗓音清亮,开口的瞬间就引得场内一片喧嚷哗然。 “爱也诚挚,恨也诚挚,爱恨都诚挚,牵引我在,风月里迷失~” 江时鸣看向时粤的表情先是欣慰,然后又带上了些许挑衅。 高冰一边感叹一边鼓掌,然后在夸赞后落槌:“回答错误,原唱回答错误!” “什么?” 这次抢到答题权的是江时鸣,他都没管自己爱听古典乐的搭档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凑到麦克风前便开口唱道:“爱也诚挚,恨也诚实,爱恨都成诗,牵引我在,风月里迷失——” “回答正确!三号加一分!” 江时鸣没有降调,轻轻松松就凭着机能唱到了女声部。时粤的原唱虽然唱着你我,但很有一种叙述者的感觉,江时鸣这个版本则情感丰沛,好像冷着脸唱歌的男人真有一段传奇故事般的爱恨在喉咙里加载。 江时鸣往时粤那边看一眼,却没看见对方答题失败的失落,只看见了满满的感动。 “来让我们采访一下,原唱的五号老师,对自己的歌自己没答对有什么想说的?” 时粤眼睛还亮闪闪的,被叫到后紧急回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然后她笑,说:“嘿嘿,江哥,唱真好听……” “……” 全场寂静了一瞬。 “啊,我是说,这个歌曲啊,这个词啊……”时粤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自暴自弃地对着摄像头道,“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舞台一定要有提词器了吗?” 第96章 快乐周游记·夏音(4)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我要疯了 K:接歌词环节第四首 K:如果播出不剪我将会一辈子认周游记做大王 ———————— 《爱·梦》是新星的第四张专辑,前面三张分别是《青春效应》、《十八岁》和《动物园里有什么》。 虽然三专出过一首粉丝至今仍回味的《蛇》,但同期也有一首该被收录到儿童歌曲特辑里的《猫》。所以在《爱·梦》出现以前,新星乐队在大部分人眼中都还是主打青春、原创、激情、热血的,满是少年感的乐队。 然后他们在20岁这一年,出了全是各种各样情歌的一张专辑。主打曲是抒情的《在人海里暧昧》,副主打是悲苦的《Fading》,收录曲里更是爱得五花八门。 粉丝至今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某些歌曲的填词里会出现“领带”、“喉结”这种意象,但不妨碍他们拿这张专辑当两个人情根深种的定情信专来看。 于是当台上乐声响起,台下橙色的一角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感觉能把演播厅抽成真空。 小赵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被粉丝们的灼灼目光吓得转回头去,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他的老板。 而他老板心里好似全然没有什么小九九,只有对胜利的渴望驱使着他的手始终摆在按钮上方。 “……凭什么分散——” 音乐停止的瞬间,江时鸣面前的抢答器亮起,然后他自如地向前一探,唱道: “我的爱,是秩序外~只想看你那一眼——” “然后把灵魂躯壳都引燃,把规则都掀翻——” 随着掀翻两个字的尾音在空中盘绕落下,台下那几个举着橙色灯牌的粉丝的声量也快把棚子掀翻了。 见台下粉丝反应激烈,江时鸣方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这首歌的创作背景。 在定下《爱·梦》这个名字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做一首彼此爱得不管不顾的歌。 因为这张专辑的英文名叫《Aimant》,在法语里有吸引力的意思,还有磁铁的意思。磁铁的两极就是不管中间隔着什么,都要不管不顾吸上去的。 二十岁的他们太年轻,还相信一往无前的冲劲能打破世上所有壁垒,还相信深夜宿舍熄灯后头对着头勾着手指发出的誓言可以实现。 所以他们对爱情的幻想也很“幻想”。 世上难道不会有奇情小说那样由生到死再转世依然留存的炽烈的爱吗?世上难道不会有可堪人穷尽一生追逐奔赴的义吗?这世界难道真只能以既定规则运转,没人能够改变吗? 于是他们写很激烈的词,写充满幻想的词,在旋律里加上大幅度的音程跳跃,引入不和谐和弦,四处搜罗音色特别的乐器。 在二十岁,完成自己对爱情的首次幻想。 在二十一岁,感受到蚍蜉撼树谈何易。 然后在二十二岁,将这一切深埋在回忆的墓园里。 江时鸣现在已经三十三岁了,他到现在也没掀翻过什么规则,但人类在文艺作品里的想象力是值得肯定的。 于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目光移开,也没有干脆无视这突如其来的,被回忆击中的瞬间。 他在高冰的赞赏声中抬起右手,向人群中,向自己那些暌违已久的粉丝们挥了挥。 江时鸣是一个不会饭撒的人,所以不用比心,挥挥手就能让粉丝高兴得飞到天上去。 别管那什么乐队不乐队的了,江时鸣朝粉丝挥手了,粉丝对他的爱才是秩序外只想看一眼,如今得到一点点反馈,就想燃烧自己,掀翻规则,冲上去大声质问:江时鸣,我的饭呢!你能不能发点物料! 可惜,他们还不敢那么干,那有点太超过了。 于是小赵只听见身后的一位粉丝忽然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抱怨:“呜呜喇叭哥你再这样我要去买你的杂志了我买五百本呜呜……” 听她说这话,旁边的粉丝本来憋住了的,这会儿又哭了:“你做梦呢吧咱们哪有杂志能买啊——” 小赵尴尬地和程远川对视。 毕竟按理来说,粉丝们的下一步就是起承转合骂工作室了。 然而,到底是粉圈的上古遗老,柿饼们是完全没有骂工作室的习惯的,他们要骂都是点名道姓。 骂卫承不明不白地转型,骂金天卫视的一帮神经病领导和主持人,骂前经纪人和助理蠢得像猪被人收买陷害自家艺人结果一点好处没捞到,然后骂江时鸣。 没有到辱追的地步,但寡成这样不骂骂他实在是愤恨难消。 ———————— @自定义用户名: 「江时鸣超话」 #请所有歌曲在江时鸣嘴里炒一遍# #快乐周游记# 柿子是坏猫,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在外面野够了就回来,朝人伸伸爪子翻翻肚皮就试图找回我们从前的感觉[怒][怒][怒] 评论: @糖醋云:支持对坏猫正义逮捕[拳头][拳头][拳头] …… @V我会永远盯着你 「成名超话」 #请所有歌曲在江时鸣嘴里炒一遍# #快乐周游记# 吾平生三愿,一愿喇叭归乡,二愿新歌欢唱,三愿善良的人此生快乐平安长[祈祷] 一愿已成,吾这遭是来还愿的。 [一些狗血带球跑第一章回国的成名豪门风云AU捡手机文学一发完十八张,配角老管家梁鹏飞负责发送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江时鸣的助理因写的时候没公布名字被私设为小李,负责听归国的江时鸣说天凉了,让金氏破产吧。] 评论: @糖醋云:[饭][饭][饭]天老爷我要笑死了,天凉了让金天卫视破产吧~ @有一天长地久:笑得我心肝脾肺肾疼,顺便看官网,新助理叫赵严,以防不知道跟您说一声[心] @九霄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摸下巴]那新助理和那边的cp可以叫颜良了。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九霄 :呃,咱也不必把每一对cp的工作人员都配对,那样会显得我们这边的文很丑,简称文丑…… @木子x布来 回复:@九霄:?我反对这门亲事 ……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 「成名超话」 既然活得久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那么 豹豹猫猫请复合 第97章 幕间·奔流到海 录完快乐周游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江时鸣请程远川和粉丝说不要等他,然后在张行的引荐下分别加了高冰和许梦今的社交账号,最后回绝了高冰请大家一起聚个餐的邀请。 “我困了,我没睡午觉。” 江时鸣的理由如此充分,以至于剩下几个真的有工作要忙的,本来点头哈腰的小辈都直起了腰杆,纷纷表示行程确实很紧。 高冰倒没有生气,反倒是因着他们理由给得真诚多了几分笑意。 高冰是个很喜欢和大家聚餐的人,在她组织的餐桌上不会有人灌酒,不会有人起哄,也不会有人刻意挨着漂亮的艺人们说些暧昧的暗示的话,所以她不管到哪儿都能找到一群愿意和她去吃饭的人。 艺人们的聚餐除了工作组去外还有个很重要的意义,那就是为彼此充电。 大家一起把那些镜头前的惺惺作态丢掉,将台上未笑出声的笑话、未骂出声的脏话都向彼此倾吐一番,好免去那些过度的情绪带来的长尾效应真的影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眼前的各位如此真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于是决定偷偷给人下绊子的事儿发生。 于是大家挥挥手,就在路灯昏黄的马路边上四散离去了。 许梦今牢牢跟在高冰身边,不甚高壮的身体始终挡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也将高冰和剩下那几位嘉宾隔开。 “江老师和传闻里还蛮不一样的。” 他小声说。 高冰打了个小哈欠:“在这圈子里,很多人都被异化成几个标签。然而人性是复杂的,总有在标签以外的东西存在。” 说完,她看那剩下几个人也因江时鸣和张行没留下聚餐而走远的背影,声音又压低了些。 “你知道最早说江时鸣脾气差的是谁吗?” 许梦今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知道,我特地补过那期节目,”他偏了偏头,“观感很不舒服,看完感觉多了六个爹,加上我自己的,够去镇蛇精了。” “……” 知道许梦今和自己亲爹关系差,但乍然听见这种类型的笑话还是让高冰噎了一下。 “总之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直接做出什么定论。说什么嘉宾很容易生气啊,这种比较负面的话,一旦说出去就会变成别人身上的标签,很难再撕掉的……” 两个人的公寓都离电视台不远,于是就这样结着伴,在月光下并肩走远。 ———————— 电视台附近经常会有一些忙碌的摄制组,接下来几天都没工作可做,江时鸣将程远川和小赵都打发走,一个人踩在马路牙子上慢慢悠悠往香里琴行的方向走。 他确实有些困了,但还没困到当场栽倒在地的程度。 在睡觉之前,他姑且还有些多余的闲情逸致,想去这城市自己还算熟悉的地方摸一摸更熟悉的琴键。 保不齐下次再有机会来的时候,那架钢琴就被卖出去了呢!这种好东西真是摸一次少一次的! 天边的下弦月将的灯光昏暗街巷地面照得惨白,耳边好似还能听见哪家粉丝在激动得狂喊,但所有一切江时鸣熟悉的人事物都仿佛已经远去。江时鸣放眼天地间没看见除了自己影子以外任何熟悉的轮廓,这才终于有了些一部节目拍完,大家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后大约不会再有机会相见的实感。 人生是一条永远奔涌的长河。途中流水会与石头碰撞,激起纷扬的水花,然而无论水花如何奋力跃起,最终还是会回落,重新融入水流之中,而后顺应地势继续向前奔流。 过去的人不会重聚,正如汇入海洋的水不会重归河流。 灯火辉煌的电视台大厦周边也有漆黑的小道,也有墙皮脱落,暴露出灰黑色水泥的六层小楼,也有院子里堆满纸壳和水瓶的古旧院落。 而穿越这道城市中心的暗河,桥的那头却又是一条充满了各种快闪店和网红打卡点的热闹街市。江时鸣还没走近前去,就已经闻到了满街的轰炸大鱿鱼味儿…… 十分钟后,江时鸣举着两只剑一样的鱿鱼,感觉自己有点迷路了。 这也不能怪他,他真的已经离开这片土地太久了,青阳也不是他过去的常驻城市,所以一个人走着走着找不到路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街上的人们匆匆忙忙,江时鸣像路过一株株行道树一样路过这些面目都模糊不清的人,他沿着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东南西北都走过几圈,还是没看见熟悉一些的建筑物。 江时鸣有些泄气地把一根木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另一只鱿鱼的爪子们一口气塞进了嘴里,鼓起双颊奋力嚼起来。他决定把这只鱿鱼也吃掉以后再溜达一圈散掉一身酱香味儿,然后乘公交车到随便哪个站点下车,随意找一家便宜的旅店凑合一晚,第二天去健身房锻炼一天,然后直接在火车站随机选一张车票,开始在中原大地上进行一场流浪。 像三年前的自己一样。 飞机上的人会有些闲心关注自己的前后左右,但在午夜的绿皮火车上,大家通常只会关注自己的生活。即使在学生们开学放假的高峰期,那些有可能认识明星的年轻人们通常也只会关注自己那挤在双腿间的大箱子,而不会关注坐在边上的一个始终低头、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的男人。 譬如现在的他,蹲在垃圾桶附近戴着一顶帽子吃鱿鱼的人,没人会走到他面前去观察他的脸的。 这条夜市街的灯光把人的影子照得又短又长,江时鸣低着头,看无数个人头从自己脚边匆匆路过,留下一串忙音或者是笑声,渐渐感觉到了六月的风多么磨人。它不太热,不至于让人发汗,也不太冷,不至于让人发抖,只是徐徐吹着,吹来混杂的香气。 然后慢慢的,他的鱿鱼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一道轻薄的,几乎被灯光照得消失的影子停在了他的脚边。 江时鸣下意识抬起头。 他对面站着的男人手上拿着一串吃了一半哈密瓜。 江时鸣于是懂得,原来这世上除了载着水流的河床和海湾,还有将其蒸发再落下的太阳和云雨。 第98章 幕间·而后复回 @宇宙小饭堂_nova: 「成名超话」#成名就这样一直相爱# ╳0607快乐周游记╳没有上班图也没有下班图,但是有小猫喝水,以及莫名其妙的营业博客Ip? [江时鸣坐在侧边时鼓着一边脸颊喝水的gif图][江时鸣稀疏的本月行程表][卫承123发的〈热演竞技场〉后台合照营业,Ip青阳][卫承密密麻麻的本月行程表,其中7日在海岛拍杂志,8日在白藏台直播间参加品牌活动的行程被圈了出来] 评论: @水果拼盘一人一半:卫师傅今晚十一点突然发博营业是有什么心事吗[摸下巴][摸下巴][摸下巴] @糖醋云:喇叭回国以后我们小站子就这样堂堂复活[抱抱] @dRYheat:求喇叭行程翻倍教程 @因为是猫所以讨厌束缚:现在是同Ip,然后是同框,后面就是同居,我们成名就这样越活越回去 @分手应该体面:妈呀同Ip,我都怕你俩生我手机里 @沉默寡言的金子:看见这消息半夜爬起来玄学一下,只能说哥儿俩一定背着我们偷偷干了啥…… @告诉俺娘俺是孬种:搁以前都不爱嗑的东西今天也是水灵灵引起圈内地震了,那以前是什么时候来着?原来是十一年前了呀[激动] @苏堤春晓:就算不同Ip,你们的名字也会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彼此一辈子的 ———————— 作为成年人来讲,这次突如其来,没有准备的见面有些过于不体面了。 江时鸣下意识想擦擦嘴,但他蹲在地上,布料被精壮的腿部肌肉撑紧,唯一的一包纸巾因为没拆封过被牢牢封死在了口袋里。 而他居然一时也没想起来,人类是可以直立行走的。 于是他只能看着那个人盯着手里的哈密瓜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走近递了过来。 人生际遇无常,一个星期以前他们还是咖位不同的艺人,一个星期以后,卫承的国民度已经隐隐要把江时鸣压过去了。演员就是比歌手要更受看重,连各种晚会唱歌的时候都要优先考虑那些今年大爆的演员们有没有排期。 于是卫承就持着这一股底气,就地蹲在了江时鸣身边。 他看着江时鸣一只手像捏解压玩具一样蹂躏着那包纸,忍不住开口道:“怎么,要我帮你擦吗?” “……你有病吧。” 江时鸣讲话很少有这么直抒胸臆的时候,但面对卫承他总是很难克制一些不那么雅量的举动。 他撕开纸巾粉红的外包装,恶狠狠扯出来一张纸,在嘴上胡乱抹了两圈然后站起来将其投篮进桶。 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那包纸巾被重力牵引着落到袋底。于是他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不由分说塞进了卫承怀里。 “拿去。” 卫承的神色在帽檐的遮蔽下显得不甚明朗。 “自己有还用我的?”卫承的语气里莫名含着一分笑意,“故意的?” 江时鸣只当他发神经,自顾自想逃开这段计划外的偶遇,但他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突然转身。 卫承脸上尚未来得及收敛的阴鸷被他无视了个干净,他只是有些羞恼地扯了扯自己的帽檐,开口问道:“你知道去琴行的路吗?” 这座城市里的琴行有上百家,他不提名字也不提方位,但卫承就是从路边站了起来,然后很忙地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灰,状似不经意地回复道:“我带你去,正好我今天闲得慌。” 从来不认真关注对方行程的江时鸣只是轻轻“嗯”了声,然后接过对方手里举了大半天的哈密瓜,看对方屈身系着鞋带的身影,下意识在香甜的瓜肉上咬了一口。 瓜很脆甜,以至于他的偷吃行径一下就被发现。 卫承回头看了他一眼,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又游离开:“走吧。” 江时鸣又“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串瓜从现在开始归自己了。 …… 香里琴行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门,地段僻静到每次来都能看见周围又多一家店铺出兑。 卫承先一步来到那扇密码门前,径直输入几位数字,然后“哔”的一声,店内瞬间亮堂了起来,大门也随之打开。 两个人都自如得很,像这琴行的主人。 一个抬腿去古董钢琴前坐下试音,一个坐在长椅上,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夹着书签的《美的历程》,靠在墙壁转角的地方翻开书签那页开始沉浸其中。 琴声通透悠扬,室内灯光明亮。 几首练习曲后,响起的是江时鸣自己的歌的旋律,卫承翻书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那段自己从未听过的旋律中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了深眠。 江时鸣弹琴的手略顿了顿,然后又将这段旋律重复了一遍。 “还挺不错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记录下这突如其来的灵感降临。 然后他从琴凳上起来,揪着卫承的领子把他晃醒:“去休息室睡。” 卫承半睁着眼,那模样好似一只被链子拴住的无助小狗,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抓了起来。 他先是一脸懵懂,下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靠近了些许,动作迟缓,带着几分茫然。可转瞬之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卫承整个人猛地一震,而后慌不迭地迅速往后退开。 紧接着,他抬起手,用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开口应答的声音略显沙哑:“我不睡了,今晚的航班。” “……” 江时鸣看着他那张显出疲惫的脸,又有一句“你有病吧”堵在喉头差点就要吐出来。 于是这个自己也经常不带助理出门的男人问道:“今晚的航班,你助理呢?” 卫承又是笑了声:“我还没金贵到那种程度吧。” 江时鸣的目光先是轻轻落在卫承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后,缓缓游移至琴行的休息室。随后,那目光又悠悠然从休息室折返回来,再次定格在卫承身上。 “我送你吧,几点的飞机?” 卫承约莫几秒钟没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心跳都暂停。 过了会儿,他说:“三点四十。” “有病吧,”江时鸣那句话到底还是说出来了,“谁家好人订这个时间的飞机?” “多好的时间,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 也不知道他说的打扰是怕粉丝打扰他的休息,还是打扰他与过去难得的重聚。 第99章 幕间·河流入江 下弦月被望不见的浓云遮蔽,星光仍来不及倾洒,于是抬眼只剩一片墨蓝的天。 走出琴行,亲切地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恢复成原样,两个轻装简从的人就这样赶上了末班的地铁,直达候机厅。 坐在机场大厅冰凉的椅子上时,江时鸣都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是卫承有病还是自己有病。 ——他在路上买了张清晨飞洛阳的机票,与卫承的目的地南辕北辙,但总归有票的他能和卫承一起通过安检,在候机厅里吃一顿夜宵了。 夜宵一是在出地铁口的时候,地下走道里一位老人卖的香蕉。 那老人家看起来很可怜,剩下的香蕉也只剩下小半把,价格也不贵,于是江时鸣索性全买下来了。 买卖全程卫承只在一边冷眼旁观,直到他们走远才出声道:“你还是那种会在地铁出口买大学生卖的笔的人啊。” “你要提醒我那人可能只是在博同情吗?”江时鸣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也挺好的,这个时间段还会在这儿奔波的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会在一时心软买了东西后发现被骗了,还不会心疼这些钱的呢?” 当然,他买这些还有个更朴实的原因。 “而且我突然想吃了。” 于是这小半把香蕉在过安检以前就被吃得只剩下了两个。 夜宵其二,是来时路上买的几样冷吃。香肠、鸭肉和肉冻。两个人手上各自套着个塑料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东西慢慢瓜分得一干二净。 两人之间的氛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承自然而然从江时鸣手上接过香蕉皮和沾着油的塑料袋,把它们投进离这儿不远处的垃圾桶内,然后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他又把纸巾塞了回去。 他说:“自己把手擦擦。” 江时鸣就这么乖乖坐在座位上擦手,并暗自觉得卫承买的纸巾质量好像是比自己的好一些,该不会这家伙还有纸巾的代言吧? 卫承在他身旁落座,座椅随着这轻微的动静发出一丝声响。 随后是短暂的沉默无言。 两人之间长久以来默默积攒的那些复杂情绪,此刻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弦,只能支撑他们维持片刻岌岌可危的相安无事罢了。等到这点微薄情分用尽,他们也就到了该彼此责难的时候。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卫承率先坚持不住,他内心摇荡的恨与爱始终冲撞着,现在终于寻了个出口,一口气便要涌出来,“不管对什么人,你都能一视同仁。” 江时鸣抬头看他,脸色骤然冷极了:“你是觉得我对你的态度太好了吗?” “你对我很好吗?你这么觉得啊。” 卫承于是咧开嘴笑了。 “我还以为我们两个的关系和旁人不太一样呢,现在看来都是我爱自作多情。” “少在那儿给我七拐八拐的,”江时鸣又感觉到那股愤怒在胸膛冲撞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好心送你过来,又做错了是吗?” “我有提到一个‘错’字吗?” 卫承脸上仍然笑着,眼神却冷下来。那双时常爱人的眼睛在不爱时像一对锋锐的毒刺,他情不自禁又说起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你和那反复的程远川都能重归于好,怎么就非得要我做个圣人?不能口不择言,不能口是心非,不能犯错,再后悔吗?我出门才多久的时间,你把房子都搬空了,不会是早就想着要走,只是那天恰好找到机会借题发挥吧。” “卫承!”江时鸣的声音冷冷在二人之间回荡,“你胡说什么呢?你说你犯错,然后后悔……你后悔在哪儿了?后悔当时的分割合同没写得宽泛些,好让你现在的日子好过一点吗?” 气血轻易便涌上来,淹没两个人一见彼此便会被轻易消磨的理智,本来的浅浅抱怨逐渐演变成一场双向讨伐,不美好的回忆被加工再加工,从吵闹升级成战争。 “好过?你觉得我要靠什么才能好过,靠钱?”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可以靠钱过得更好,还是你要说你有个纯洁无瑕的理想,你的理想容不得金钱玷污?” 卫承都不知道他们俩的话题怎么绕到这儿来的,但他心里的确有个无法被金钱玷污的纯洁无瑕的理想没错。 于是他怒道:“是啊,就像你说的,我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之一,所以,我……” “够了,”江时鸣说不上自己的愤怒多一点还是悲哀多一点,“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你就不能直白一点吗?干脆告诉我,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江时鸣就是直觉卫承对他是有索求的。 尽管他也不太懂,自己和对方已经划分道路两旁,自己身上究竟还能有什么值得对方索取的东西。 而卫承听他的问话却只感到荒唐:“所以在你眼里,我们过去……我们之前的那些时间,都只是我为了攫取资源的刻意设计吗?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话不算话的人,”江时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向卫承睨来的目光轻飘飘的,像在看一捧野草,“背信弃义的人,阴晴不定的人……莫名其妙的人。”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江时鸣猛地将头扭转向另一边。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得像高高在上的天仙,但他双手环胸扭过头去的姿态却将一股红尘烟火气注入,将他衬成一个闹别扭的男人。 卫承就这样听完了他的控诉,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惯常有的那种冷笑、嘲笑、微笑或者皮笑肉不笑,而是真真切切笑得椅子都发颤,一股一股的气声从他鼻腔里泄出来,上扬的嘴角与下压的眼尾共同在脸上挤出个堪称清俊的快乐表情。 “……你有病?” 江时鸣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骂人了。 卫承看着他扭转回来的脑袋,眼里亮晶晶的,像打开了什么新大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可以做一点什么。 “好吧,那照你说的,我告诉你我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恰在此时,卫承的登机广播响起,他起身拿好自己的外套,忽而弯下腰,附到江时鸣耳边道: “和我同台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近太远,命运纠缠的线蒙住了我们的双眼,对错在这段关系里太过理性,而爱恨又过于笼统。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我们都想看清楚这错乱的线团下面,究竟掩盖着什么。 第100章 幕间·江汇入海 [说大事专用图.jpg] 有人懂吗。。。 郫县爆料我早已破产的前家产今天莫名其妙同Ip是因为家0给家1送机。。。 关键家1这几天行程都不在那一片,他们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嗑cp #成名cp #成名 #已老实求放过 评论: 黄油芝士大麻花:不要再嗑龟糖了UU,经纪人的车早载着人开回家吃饭了,你家0送个鬼的机 星期一我恨你(见过卫师傅版:我要把全世界用句号当省略号的全部角鲨 我的小星球:哥是直男求放过 wKdL_061 回复:你哥小时候和男的穿情侣睡衣 NoNoNo 回复:我要笑死了……唯粉请不要这样暗恋cp粉 晴转小雨 回复:不是唯,点进去是吃亿时安的[无语],不是你把相方搞成直男你那个哥就会突然爱上年下滋味的求认清世界 A.:@酸奶泡芙 我去,真假 请吃水果拼盘:大概率真的,本人在青阳小吃街偶遇了柿子,但怕他用鱿鱼打我就没上去……总之他肯定没跟经纪人走就是了。至于橙子,那他为啥出现谁知道呢() ————————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男的,江时鸣觉得自己对卫承的评价一点错都没有。 殊不知在程远川他们眼里自己也挺莫名其妙的,不过是休假一晚的功夫,第二天再联系人居然已经在洛阳的一家旅店里大睡特睡了。 江时鸣睡了一大觉,又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懂卫承为什么要自己和他同台,这个同台又指的是什么。是音乐节上一起合唱还是前后脚的录同一个节目? 他没搞明白,于是把和卫承见面的事前后删减了一番发给了程远川让人帮忙参谋,最终本来要和老板商量柠檬音乐节家属票事宜的程远川有以下六点要讲。 【程远川】…… 【程远川】我就说你下次会背着我和人私奔[微笑] 【程远川】我叫你有时间可以拍拍素材,但你和人家私奔的素材我可不敢用) 【江时鸣】我在洛阳,他在白藏。天南海北。 【程远川】天南也没那么南,海北也没那么北。 【程远川】说到同台…… 【程远川】我本来打算继续给你接音综的,但还没找到什么好饼。不过最近有个综艺导演说想请你去试录一个角色扮演沉浸式故事体验节目,说是看看适配度,不一定能播但有通告费。 【江时鸣】?什么东西 【程远川】我不知道哇! 【程远川】但是你猜怎么着,对方拟邀名单里排第一个的是一个卫姓男子。 【程远川】…… 【程远川】等会儿 【程远川】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江时鸣】几月录制? 【程远川】?要面试的哥哥,咱们参加这种节目属于跨专业,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江时鸣】哦。 【江时鸣】几月录制? 【程远川】…… 【程远川】[你太沉醉于同性恋的游戏,以至于都失去理智了啊.jpg] 程远川是个很有能力的经纪人,很快就帮江时鸣谈好了试录,档期就排在本月十七十八号。对面给江时鸣发来了一些工作人员试玩版的视频来供他参考,并着重强调了“沉浸感”三个大字。 这还是很好理解的,毕竟江时鸣年轻的时候也玩过密室。所谓沉浸感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在Npc表演的时候去提醒人家拉链没拉,也不要随意推开标着“非工作人员勿入”的门。 江时鸣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订来洛阳的机票,但既然到了就没有不玩的道理。他第一觉睡到了晚上,所以第一站干脆就定在了洛邑古城。 他的休息时间很长,所以也没必要紧赶慢赶。 对了,回去还得找找这附近的健身房在哪儿。 …… 程远川第二天早上收到了江时鸣的旅游返图。 江时鸣十多年来一直过着独居生活,但他与自己独处的时候过得并不枯燥。就像他在国外的时候会给自己安排参加各种展会、参观各种博物馆一样,只要他的空闲时间足够,他是很会给自己找一些室外活动的。 只不过相较于一般人而言,一个周末的时间就算是足够长的休息了,而江时鸣至少需要整整一周。因为他需要放松,需要沉浸,需要心无旁骛…… 程远川知道江时鸣不喜欢录视频,所以把营业物料定为了照片。他预想的营业照片里至少得有个江时鸣站在古城墙前比耶,可他收到的,没有人像也便算了—— 怎么二十几张图全是吃的啊? 那烩面真就那么好吃吗上下左右前后拍了七张照片出来?!人还怪贴心,生怕见识短浅的程远川认不出图片上的食物,还挨个都做了标注。 浆面条,不翻汤,炒凉粉…… 光是看着就知道这一晚上某人过得多精彩。 啊哈哈,真是给程远川气笑了……还气饿了! 于是他一边把这些图片转发到工作人员群里一边默默打开了烧水壶。没办法,像他这种在外奔波的社畜,饿急眼了只能拿泡面充饥这样子。 虽然江时鸣的行程现在看起来不多,但随着端午晚会的播出,夏音的即将上线,各种各样的合作方已经纷纷吻了上来…… 光是现在积压在程远川手里的就有七八个中秋晚会的邀约,这些也就罢了,还有人脉透露说春节晚会已经开始考察下一年的歌手,江时鸣的名字已经被递上总导演案头…… 不管是真是假,程远川总得仔细甄别各方的合作,务必保证这两年不出任何岔子才行。 程远川不担心江时鸣的私德问题,此人不吸烟不喝酒不参加聚会,走在街上都不会乱丢垃圾,但现在各种狗仔、私生、代拍层出不穷,三年前江时鸣能被陷害,三年后的舆论场只会更加汹涌。 孤身一人在这个圈子里是走不长远的,这世界上没有比娱乐圈更人情社会的地方了。一旦江时鸣无意间挡了谁的路,或者只是单纯被看不顺眼,那下一次陷害或许又将到来。 所以程远川嘴上调侃江时鸣吃回头草,心里还是很赞成他和卫承重修旧好的。 那不仅仅代表着泼天的富贵,还代表着卫承这些年在圈内积攒的人脉将与独狼江时鸣共享,现在卫承所享受的一切荣光,最终都能被江时鸣分走一大半…… 因为新星终归是个乐队组合,不是个演艺组合。 不要说他太势利,毕竟,现在只有江时鸣是自己的艺人了。 第101章 寒潮之下·试录(1) “……本期的音乐推荐就要接近尾声了。音乐的世界广袤无垠,如果你也热爱音乐,不妨在闲暇时光静下心来细细品味那些动人的旋律。感谢大家的观看,我是央视音乐推荐官江时鸣,期待与大家再次相聚……” 江时鸣把头从饭盒里抬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在旁边憋笑憋得正吃自己嘴唇的小赵,又看一眼另一边笑得很放肆的程远川,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穿着正经的西服棒读台词,眼睛黏在提词器上的自己。 这样的情景,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工作室里上演。 从《夏天,气泡,音乐节》的第一期节目开演,柠檬音乐节网络售票开始以后,工作室里本来用于会议的大屏幕就时常循环播放起节目本体和花絮。 偶尔还会有不知道谁,把粉丝的剪辑视频也要投屏上去,美其名曰研究舆论环境。 好在江时鸣不常在工作室里呆着,不然他很难憋住裁员的心。 ——顺便一提,音乐节的日票开售不到三分钟就已经被一扫而空,正式篇第一期节目的头十几分钟弹幕飘的都是问号。 节目组本身大约也没想到,他们节目的推广大使确实有些流量在身上的! 江时鸣自己粉丝里的大多数则因为好久不参与这种抢票活动,且没想到节目组备的票这么少,而痛失了本次线下追星机会。 好在家属票都已经提前给到各位艺人,江时鸣拿到了五张,时粤据说只有两张。不过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们本来就是能凭着工作证进出场的就是了。 “明天第四期就要播了,江老师虽然看不到首播,但我们会兢兢业业用您的账号继续在弹幕上敲1的……” 夏音那边还有什么策划团陪你一起看节目的小活动,要求他们至少每一期都上去发一两个弹幕,用指定账号发弹幕会显示他们的头像。 这当然是极好的,如果节目剪辑有问题或者真的说错了什么话,大家也可以及时解释。王在安对这个工作爱得深沉,真的每一期都会把弹幕发满。 但对江时鸣来说,这就只是莫名其妙的加班了。 于是,每一期节目的十一分十一秒,弹幕都会默默飘过一个“1”…… 发“1”的话是敷衍,但在十一分十一秒发“1”就是一种认真了。 “江时鸣扣1”这个莫名其妙的词条在榜单上反反复复上上下下,而观众们并不知道,从第三期开始那个“1”都是工作人员扣的了…… 多么可恶的一个男性艺人,丝毫没有艺德! 江时鸣抱着饭盒转了一圈,背对着大屏幕,不去看那上面放映的残忍画面,只掏出手机摆在前面,又研究起了明天要拍的节目。 《寒潮之下(暂定名)》是一个围绕着末日生存,玩家与Npc共同演绎故事,使之走向不同结局的角色扮演剧情体验综艺。 角色扮演类综艺在国内已经发展了许多年,号称通过玩家互动来控制剧情走向的综艺也不少,大部分都是以探案类为主。 《寒潮之下》只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些生存游戏要素,试录集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地下庇护所中,寒潮只是存在背景故事里的一个设定,带来了诸如断水断电断物资等问题。 玩家在完成自己故事线的同时确实需要进行一些物资收集活动,如果物资收集不足,那Npc就真的可能会因此下线。 在试玩版里,这个物资收集环节只是个桌游。玩家和Npc一起玩桌游,玩家已知至少不会在收集物资时做手脚,但Npc们却有可能藏着小心思…… 江时鸣觉得明天拍摄的时候,这个设定一定会改掉的。因为就连他都能一眼看出这桌游的原型,节目组大抵是搞不定这游戏的版权的…… 设定之外,江时鸣还需要注意在自己搜索的时候记得经常对麦说话,虽然可以带设定集但最好要熟记自己的设定。 后者还算简单,但前者对江时鸣来说真是个巨大的挑战。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个综艺和江时鸣的职业没有半点关系,但他还是对拍摄很感兴趣的。 因为那个角色五,他的人设居然是一位蒙面英雄诶…… 这不酷吗?! ———————— 现在是寒潮来临的第五年,温度虽然已有回升迹象,但依然不适宜大面积的粮食种植。幸好地堡内的人数不多,种植园和养殖区里产出的粮食勉强能够维持住供需的微妙平衡。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长长的警笛鸣啸声响彻地堡,散落在地堡各处的众人纷纷被吓了一跳,然后急匆匆向中枢广场飞奔去。 江时鸣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下铺早已经没人了,他一边抓起外套穿上一边推门出去,离开住宿区大门的时候与从楼梯口出来的一男一女匆匆对视了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的衣服都是经典乞丐拼接风,但那个男人的穿着明显比其他人更精致干净一些,手上还戴着一双干干净净白手套。 江时鸣维持人设,高冷地摇了摇头,然后反问道:“你们从哪儿上来的?” 扎着一根麻花辫的女人夸张地叹了口气。 “通风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去检修,他帮我干点苦力。” 江时鸣点头。 那男人开口反问:“你呢?” 江时鸣举起裹着绷带的一双手:“休息。” “……好吧。” 这个女人是地堡里唯一的机械维修师,名叫李维修,和医生一样是地堡的珍贵资源。 男人则是地堡里的养殖专员,名叫杨殖,在这里的地位基本等于杂工,但他勤劳肯干,深得管理员信赖,所以穿着也比他们这些人好上一些。 至于江时鸣自己,他是地堡里的两位能源工程师之一,名字叫江效率,前几天不小心被重物砸伤了双手,于是这些天一直在休养。 ……说真的,江时鸣对自己的角色名并不太满意,但毕竟只是试录,又不会播出,他还是别提出异议比较好。 节目组拍摄用的地堡他甚至都挺熟悉的。 这分明就是很久以前火过的一家沉浸式密室嘛!后面热度过去就被电视台盘了下来,经常用作各种综艺节目的拍摄。江时鸣都在各种视频里刷到过不少次这相似的布景。 所以他都不需要回忆,轻而易举就带着两个年轻人穿越了东绕西绕的走廊,来到了中枢广场。 他们的地堡主管Npc,在中心圆台上负手而立,一个虚弱的女人倒在他身边,身上的衣服明显和他们地堡里的不同,是一套完整的,有些脏污的厚重棉服。而在他背后有两个人被捆在椅子上,那是他们这里的种植主管和种植工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江时鸣事先记过这些Npc的脸,他们高矮胖瘦差距甚大,所以还不至于将人认错。 而混在其中的剩下两位玩家也是因妆造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出。 一个是叫纪录的物资管理员,一个是叫曹菜的厨师。除了他们玩家以外,剩余的Npc均只有职称指代。 这么对比起来,他这个讲效率的名字还显得有点过分用心了呢! 第102章 寒潮之下·试录(2) 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本日晚八点将掉落两章加更[抱拳] ———————— 虽然场地布景没有大修大改,但这个节目组比之前的那个专业太多了。不说那些穿着吉利服的摄像,单说这剩下的七个Npc,演技就远超一般水准。 主管见人来齐,只眼皮一抬,便将台下嘈杂的人群震慑住,再一抬手,连江时鸣都忍不住立正站好了。 “想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今天地堡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主管指着还在昏迷中的女人,“今天通讯员在监控器里发现了一个新人,根据地堡的规矩,我们会接纳她,但会将她控制在地堡一层活动,直到她取得了我们的信任。” 下面的人鸦雀无声,江时鸣注意到那个被提到的电子通讯员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指。 “第二件事,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前,种植园就出了问题。” 被捆在椅子上的种植主管立刻开口为自己辩解:“主管,今天早上我去检查的时候,种植园里都还好好的啊!这件事一定和我无关!” 被甩锅了的种植工人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看起来甚至分不清活着还是死了。 “是谁的问题我不关心,我只在乎问题怎么解决,如果种植园不恢复,我们所有人的生存都将会出问题!”主管恶狠狠开口问道,“我们的粮食储备还够支撑我们十二个人多久?” 他没有计算那个女人的消耗的意思。 名叫纪录的物资管理员乖巧举手:“如果省着点用,还能支撑四天。” 江时鸣偷偷咂咂嘴,如果末日地堡里的种植园一出问题,粮食储备就只够支撑四天,那这个地堡确实是离全灭不远了。 嗐,他只是个在这一部分一点戏份都没有的小小能源工程师罢了,这些粮食啊物资啊种植园啊的,就交给他们专业的来处理吧。 主管在台上踱步两圈,随后严肃下令道:“不管用什么方式,把种植园的问题解决。所有人把自己的工作做完都去协助恢复种植,懂吗?” 台下响起一片整齐的“是”。 “散会!” 主管与医生匆匆将女人扶走,安保则一手抓起种植主管,跟在主管身后走了。剩下的人也面面相觑一番,四散而去。 在这个地堡里,最高级的职位是制定规则、执行规则的地堡主管,他统筹一切,将地堡治理得井井有条。 地堡的第一层是生活与物资储备区,医生、厨师曹菜、物资管理员纪录和主管办公室都在这一层。江时鸣因为无法工作,今天也只在这一层活动。 第二层是种植养殖与能源区,种植主管、种植专员、养殖专员杨殖和另一位能源工程师都在这一层活动。 第三层是工作与污水处理区,电子通讯员和机械维修员李维修时常在这一层活动,此外这里还设有一间兼任手术室的医疗实验室,医生并不常在这里活动。 在此之外,安保可以在三层之间随意行走,李维修实际上也因为贯通三层地堡的通风系统与保温系统经常四处游走。 之所以能源工程师有两位,是因为江时鸣主要负责暴露在地堡外的太阳能板与风力发电机的设置与维护,而另一位则掌控着地堡唯一一台燃油发电机,同时也在地堡里做兼职杂工。 这些设定说起来复杂,但现场体验起来却很容易理解。地图就挂在中枢广场的墙壁上,每一间屋子上都挂着大大的标牌,指路标亦是随处可见。 江时鸣双手受伤无法工作,所以自然而然地,他现在想去哪里都可以。 “嘿,江,”江时鸣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是曹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你要去种植园,还是去医务室?” 江时鸣回头,赫然发现其余四位玩家已经在自己背后聚齐。 李维修和杨殖是已经完成了自己工作的,纪录和曹菜则在当下时间点没有工作可做,可见节目组没把医生角色分配给他们是有理由的! 江时鸣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眨眨眼道:“我感觉手有点疼,谁能陪我去医务室一趟吗?” 剩下几个人讨论去哪儿这事时是非常随意的,根本没管什么人设不人设的,只是聚在一起就开始说现在明显应该去种植园,但是医务室那边还有一位玩家,所以那边也应该去人看看……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超级入戏的江时鸣。 然后纪录的目光闪动几下,乖乖举起了手:“我来陪你吧,正好我去整理一下物资。”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同意,于是第一次分组行动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开始了。 医务室很莫名其妙地被安排在相当靠近地堡边缘的地方,从居住的宿舍出来几乎要穿越一整个楼层才能摸到医务室的大门。 “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来着?”纪录先开启了聊天话题。 “在检查的时候一面太阳能板下面的支撑柱突然断了,可能是因为材料不耐寒吧。” “幸好那天通讯员刚好在查外面的监控,医生也恰好在这边休息。” 江时鸣点点头,就这样和纪录一路从自己的人物故事聊到对方的人物故事。 身为物资管理员,近期地堡内频繁发生物资失窃事件,但丢失的东西都很小,有时候是一块布,有时候是一个钉子,于是连主管本人都不太在意,通讯员更是坚称在监控里没看到任何可疑人员。 ——这么一说,其实通讯员和主管两个本身就很可疑吧。 说着,医务室已经到了。纪录保持人设帮江时鸣敲了门,推开以后,他们发现房间里除了医生和已经清醒的女士外,安保也在。 江时鸣举起双手:“我来换药。” 纪录也举起双手:“我来陪他换药。” 安保嗤笑了一声:“多大人了,换药还要人陪?” 江时鸣就这样回答:“十九岁。” “……” “真的十九岁。” 可恶,大家沉默什么,他的人设就是十九岁啊!年轻人伤口愈合快,这要是三十多岁的工程师被砸了双手,那还不转天就被主管丢出去! 病床上已经脱掉棉服,脸色还略显虚弱的女人默默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好不至于笑出声。 纪录从门缝里挤进来,睁着无辜的双眼就开始硬问:“这位姐姐是怎么会找到我们这里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咬下唇的力道更大了些。 随后回答道:“我叫梅道理……” 江时鸣收紧了下腹以保证自己不会泄气到像旁边这人一样笑出声。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记得我应该是在火车上才对,我正要跟着大部队去九号基地……” “九号基地?” “那是现在地上基地里最健全的一个了。” 江时鸣还真不知道,这个故事里居然除了地堡还有地上基地。剧本描述里,他的双手被砸的瞬间,涌出的血便结了冰,在这种情况下地上还能建造起的基地……不会是温室大棚吧? 安保开口讽刺道:“那现在没办法了,我们这里可没有火车,你要是还想去什么基地,就干脆自己走去吧。”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九号基地,只是我原来生活的地方物资突然短缺,于是我们的指挥官才决定搬迁的。” “你在原来的地方是做什么的?” 梅道理回答:“我是后勤部门的主管,负责管理日常秩序,安排值日、住宿,收集反馈什么的。” 安保咂咂嘴:“还有这种职位?” 是的他们地堡是这样人数短缺日常清洁都得安保来负责的,根本没有什么值日和反馈一说。 纪录的眼睛转了转:“那既然你是后勤部门的,正好去帮我整理一下物资吧。” “你疯了?”安保出声阻止,“她不过才刚到,你就想她碰我们最重要的物资?” “就是因为她刚到才要她碰啊,”纪录揣起双手,“反正她肯定不是前几天偷保暖手套的那个人。” 安保被噎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地哼了一声继续站着了。 而医生全程不发一语,只一味拿着卸妆棉在江时鸣手上画出的伤口上擦拭,好展现他的治疗手段之高超…… 第103章 寒潮之下·试录(3) 于是就这样,被医生宣判双手已经可以活动,但还不能搬运重物,更不能正常工作的江时鸣跟着纪录和梅道理一起前往了他们的物资储藏室,进行他们的第一轮小游戏。 “我们需要把今天的粮食提前准备好,交到主管手上,”纪录叉着腰,流畅背出游戏规则,“这里的粮食物资一共分为三种,分别是肉、菜、粮。其中粮最重要,每人每天至少一份,如果没有粮,用肉代替需要消耗两个肉,用菜代替需要消耗四个菜。菜每两天至少吃一次,肉每三天至少吃一次,无法进行替代。” “如果连续五天没得到足量的营养补给,人会饿死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试录只会渡过游戏里的四天,哪来的第五天饿死的人?要知道前面他们的粮食可是非常充足的。 “在我的记录里,这里一共有九十五份资源,我们先得把它们找出来才行。” 江时鸣在后面默默计算起来,他们上一次吃肉是昨天,假设肉菜粮都是齐全的,那保底也需要八十四份资源。梅道理是玩家,他们没道理不给梅道理吃饭,那就是怎么分配都绝对不够…… 要是有个人被主管驱逐就好了,江时鸣冷漠地想着,或者干脆他们打倒主管创建一个无人统治的地堡,这样就能把主管的那份饭给梅道理吃。 总之,种植园出问题会断掉粮和菜的供给,但养殖场里还有鸡鸭兔子可以应急,所以他们最好把缺失的粮都尽可能用肉来代替。 这么说起来,鸡蛋鸭蛋之类的是被算进这三种资源的哪一类了? 江时鸣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纪录噎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肉吧,肉蛋奶毕竟是同属性的食物。” 最终,鉴于对同伴能恢复种植园生产十分有信心,他们选择打包了十三份粮和菜从旁边的输送口送到了厨房。 “先把第一天的饭吃好,保证不会有人因此饿死。” 因为梅道理的身份不被允许进入二层的种植园区,于是她陪着上来烹饪的曹菜去玩下一个小游戏,江时鸣和纪录则下楼去查看种植园现在的情况。 和一层各种空间的紧凑不同,二层几乎一眼能望到头,只有几根承重柱阻挡着大家的视线。 两人刚从楼梯间下来,便撞上匆匆向上走的能源工程师,对方路过的时候瞪了江时鸣一眼,江时鸣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是他害你受伤的吗?”观察到了这一点的纪录问。 江时鸣答:“不知道。” “那你俩……” “他瞪我!” “……好吧。” 种植园里,种植主管还没被主管放出来,种植工人则已经在那里默默挑拣起了还能食用的菜叶。李维修和杨殖在研究种植园的通风系统,电子通讯员则抱着一台电脑在工人身边查着监控。 江时鸣凑过去看,只看见大屏幕上正显示着空空荡荡的种植园,那里面的菜目前还是完好的,右上角的时间戳正在飞速流逝。 “发现什么了吗?”江时鸣突然开口问。 通讯员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屏幕道:“主管让我来多研究研究,但我再怎么看也不明白为什么植物会突然间枯萎啊。” 那是大约半小时前,种植园里的植物突然全部枯萎,屏幕上除了这件事依然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大概七分钟,能源工程师路过发现问题,离开去找主管汇报。 那段植物枯萎的视频一眼就被江时鸣看出来是AI做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 江时鸣站起来看向能源区。 这一层对地堡生存十分重要,所以这里的分区全部使用的是透明的玻璃。他在这儿一眼就能看见被种植园和养殖区围在中间的能源区,能源区工作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到种植园呢?毕竟这里除了贴地种植的绿叶菜,连那棵苹果树也一起枯萎了。 可惜地堡能源有限,一直被监控的只有楼梯间、地堡铁门和种植区而已,所以能确认的只有这段时间里能源工程师确实在二层活动罢了。 江时鸣站在通讯员背后思忖着,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这份气场不知不觉中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每一个人路过都要怀疑通讯员看了半天的监控里有什么秘密。于是一颗又一颗脑袋从江时鸣背后长出来,大家都纷纷蹙着眉头看面前那小小的屏幕,头顶灯光一打,众人的影子倾盖而下,通讯员的天都黑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你们这是……?” 江时鸣反应过来这是在拍节目,他好像是得去调查怎么恢复种植园,于是他朝通讯员点头微笑,转头就来到了刚刚空出来的通风系统边上。 被落下的三人:“?” 还是纪录自觉和人比较熟了,开口问道:“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江时鸣掏通风管的手指一顿,回头正色道:“我不是哥,我十九岁。” 大家的表情纷纷难绷。 “那,弟弟,”杨殖脸上的肌肉在颤抖,“你发现什么了吗?” 江时鸣把手指从细小狭窄的通风管里掏出来,指尖上的紫色粉末十分显眼,大概是过期的果蔬粉,闻起来有种霉味儿。他举起手指说:“我觉得我们应该采集一些送到医生那里去。” “哦,是的呀,”纪录眼睛一亮,“三层还有实验室来的!如果通风系统可能有问题,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实验室看看有没有线索?” “等等,等等,”杨殖出声阻止了他们莫名其妙的延伸,“我是说这个视频啊,那边通风管里面的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啊!那个应该和这件事关系不大吧。” 江时鸣脑袋一歪,只觉得对方说的话好奇怪。 李维修出言解释:“我们地堡里一共有三套通风系统,一套是生活用,一套是工业用,一套是农牧用,如果种植园的通风系统有问题,那养殖区怎么没事呢?而且我检查过了这边的通风口,完全没有拆卸之类的痕迹。” “那一定是没有的啊,”江时鸣把头又正回来,目光在几个人之中梭巡,逐渐找到了录这节目的乐趣,“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怎么会有人直接进来做手段呢?除非监控本身有问题,那不就直接锁定真凶了?” 被众人目光盯住的通讯员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不是我啊,这个监控是只有我和安保能看没错,但我们可都没有修改视频的本事。都寒潮了,谁会闲着无聊研究这种东西啊……” 江时鸣的脚尖在种植园里湿润的泥土上轻轻点了点。 “那谁说得准呢……” 第104章 寒潮之下·试录(4) 将种植园的现状记在脑海里,随后将手指上蘸取的粉末用口袋里的布片保存好,江时鸣径直推开植物园的大门,往空荡荡的能源区扫了一眼后转身上楼。 能源区的设备都还亮着绿灯,证明全都在正常运作。 他往上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回头,又是纪录跟在他身后。这个脸上还有些稚嫩青涩味道的弟……哥哥朝他露出个有几分讨好的笑,然后又快走几步到他旁边。 “我和你一起去医务室。” “……” 江时鸣感觉有点恐怖,这位的个人任务不会是暗杀自己吧……他们这不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地堡小队吗?! 提个人任务属于严重的超游行为,江时鸣只能闭上嘴巴,一味以逃一般的速度冲上一层,然后正撞上还在纠结做饭小游戏的曹菜和梅道理。 “你们这就处理好了?” 纪录摊摊手:“我倒想帮忙啊,可我只是个物资管理员,我懂什么种植,懂什么调查啊。” 曹菜像遇见亲人一样握住他的手:“我也是啊,我只是个厨师啊,我为什么要学开锁啊?” “啊?” “啊??” 惊起一片啊啊声后,曹菜痛苦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并展示了下被自己揣在腋下的,装着东西的木盒:“你们都知道的,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所以我在我的灶台那边上了一把锁。因为我们地堡不是有规定在工作时间外所有武器都必须收好吗?我的那两把大砍刀被定成凶器了,我天天都得用完把它们锁起来才行。然后那个密码我每天轮换的,这都规定,今天这个密码的提示我写在本子上了,现在怎么都解不出来——” “啊?这什么规定啊,也太没人性了吧!”纪录义愤填膺。 江时鸣看了他一眼,道:“是一年前,主管给物资管理员下的统计任务。” 纪·物资管理员·录:“……啊哈哈,一年前啊,一年前我还没……我好像还真在,还真是我统计的!”他默默抬起一只手捂住嘴,眼中闪烁着无辜。 曹菜看起来不是特地做的节目效果,他疑似是真的忘了眼前人就是口中人,于是只默默合上了双眼,面色非常安详。 江时鸣仗着个子高又绕到曹菜背后站着,笔记本上分别用红、蓝、青写着数字2、3、6,而木盒上三位密码的锁头边的颜色贴纸则分别是黄、红、绿。只要简单用光学三原色的小知识拆解一下就能知道了…… “5、5、3,”江时鸣爆出答案,“红加蓝是品红,2比3小所以上面的应该是红,下面的是品红。” 曹菜先是被江时鸣的解题速度镇住,接着忽然笑了下,带着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得意:“不对,这个我们早就算出来,试过了不对!” 梅道理只是点头。 江时鸣摸了摸下巴:“那试试6、2、9。” “啊?为什么?” 江时鸣双手插兜:“青色理论上来说能用蓝色和黄色混出来,那上面蓝色已经对应三了,青色就是被涂改的黄色。也对,这两个红色都很艳,确实不应该有一个是品红。那这题就不是光学三原色,是美术三原色。”他解释完,又对着曹菜道,“那你没给自己出难题啊,你这个笔记上画的就是解。” 曹菜立刻去试,随着“咔哒”一声,锁被解开,里面的两把菜刀碰在一起,撞出刺耳的金属音。 “哇,厉害啊哥……弟弟!不愧是新出厂的脑子,就是好用!” 纪录毫不吝啬地鼓掌,梅道理也跟着欢腾,只有曹菜脸色有些难看地抓起两把菜刀准备去厨房备菜。 江时鸣丝毫没察觉这无来由的敌意,只是抬手招呼他们的厨师又问道:“你的笔记本都随身携带吗?” 曹菜回了个“嗯”,接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补充了一句:“我去准备配餐了!” 江时鸣鼓了鼓双颊,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曹菜的笔记本一直是他随身带着的,那谁能有机会篡改他的解谜卡呢?要阻止曹菜拿菜刀的话,改厨房里那个木盒锁头上的贴纸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那两把刀都在里面,不像用过。”纪录像知道江时鸣在想什么一样,“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拖延他做菜的速度?那也太奇怪了吧,锁头而已,打不开去找李维修砸开嘛。” 梅道理看着两位地堡原住民,深刻感觉到了来自人设剧本的背叛。 ——她真是一问一个不知道啊! “那个,两位,现在准备去哪儿?方便带着我吗?” 纪录笑着回答:“我们准备去医务室,你想去吗?不过我们谈的事情涉及地堡里的一些秘密,安保可能会把你赶出来。” “啊,那我就算了哈哈,”梅道理回应得很痛快,语气甚至带着一些轻松,“那我在这一层随便转转,两位自便吧。”说完,梅道理就转入一道墙后,不知道往哪儿去了,只知道那边是他们的生活居住区,有几间宿舍和客厅在那儿。 江时鸣和纪录也不多废话,向着与梅道理相反的方向往医务室去了。 此刻,种植主管正在医务室里接受医生的治疗,安保不知所踪,因为他们没看见过安保下楼,所以他大概率是在生活区那边巡逻。 纪录敲了敲门,门自动便打开一条缝儿,种植主管在里面吸着氧,嘴唇略有些发紫。 “哎呀,这是怎么了?”他开口问。 医生没回答,但种植主管吸了一口氧气后回道:“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那个,从主管房间里出来以后,我本来准备去种植园看看,结果……” 江时鸣和纪录对视了一眼。 江时鸣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紫色粉末:“我们在种植园的通风口发现了这个,医生,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将粉末拿过去观察了一番,下结论道:“现在看着像什么东西反应后的结晶,具体是什么成分可能还需要化验。” 他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于是江时鸣催促道:“那我们现在就就去化验吧。” 医生为难地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种植主管,却见对方大手一挥道:“种植园要紧。” 于是就这样,一个Npc成功被拐上了江时鸣的贼船。 而另一个Npc则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消失在了医务室里。 第105章 寒潮之下·试录(5) 故事里的一天过得很快,录制还不到一个小时,节目组便通知他们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一天下午。 一直在种植园内搜索的李维修和杨殖在那边收获不小,除了通风系统的问题以外,他们还发现了种植园的自动洒水器有些异样。 最后经过反复对比监控发现洒水器在空白时间段内多喷洒了两次,而其触发方式有二,一是检测到烟雾,二是每隔二十四小时固定喷水。 但是监控里并没看见烟雾痕迹,所以从定时角度来查,果然发现洒水装置的内部定时在植物枯萎一小时前和半小时前莫名其妙均被重置了一次。 于是,调查这里的李维修喜提重大嫌疑,因为不管是通风系统还是洒水系统,维护都是她来做的。 当然,洒水并不是植物枯萎的直接原因,洒水器里装着的确实也只是水而已。 梅道理自称通过和主管沟通(玩游戏)获得了前往二层和三层的通行资格,只不过她必须保证自己在二三层时每小时前往监控区域内进行认证。 曹菜这个人则真的给大家发了盒饭,里面有菜有肉有饭还有炸带鱼,大家聚在一起吃盒饭的时候杨殖调侃他从哪儿找来的鱼,他支支吾吾不接话,后面还恼羞成怒地撂下一句爱吃不吃就走了。 江时鸣深刻认为不开别人不喜欢的玩笑是做一个善良的好人的基本原则,但他也确实不明白,杨殖说的那话到底哪里触怒了曹菜…… 不要和雷点很奇怪的人经常混在一起,这也是江时鸣的生存准则之一。 医生在三层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结果需要下午才能出来。江时鸣推测是这种需要时间推进来进行的活动都要等待进入下一个时间段才能结算,那他们就是只有八个时间段,或者把夜晚算上的十二个时间段可以活动。 那么不管是拜托通讯员查监控、拜托医生做实验还是拜托能源工程师检查供能,他们必须尽量在一个时间段里做更多的事才行。 下午时间一到,纪录先江时鸣一步提出他俩要去三层查看实验结果,江时鸣没反驳,因为他十九岁,要听大哥哥的话。 地堡的三层地域狭窄,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墙体围住的各种污水垃圾处理设备,医疗实验室依旧距离楼梯口最远,两个人顺着箭头愣是走了一分钟才到地方。 医生看江时鸣来了,先是向他露出个微笑,然后看见纪录,脸又垮了下去。 他举起一只试管:“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是植物生长素遇水的结晶粉末。” “植物生长素?” 江时鸣和纪录头上冒出问号,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和植物枯萎没有关系。 医生给他们递来一纸报告并简单介绍了下:“植物生长素是种植主管在地堡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研究的,促进粮食生产的物质。这东西虽然可以加速植物生长,但使用过度会严重损耗泥土中的养分,在使用过程中还要注意不能碰水,不然生长素会结晶并失效。” “……所以这个用多了植物会枯萎吗?”纪录问。 医生回头捧出一株玻璃罩里的野草:“这是我上午测试的,至少现在它还长得很茁壮,而且有点过于茁壮了。如果和植物生长素有关,那植物园不应该是瞬间全部枯萎,而应该是有某个植物长得格外茁壮。” 纪录叹了口气:“啊,那就是说我们上午白调查了……” “这东西只对植物有效果吗?动物吸入会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看了江时鸣一眼,脸上竟然冒出一些慈爱:“你可是用手蘸取粉末的。” 江时鸣撇撇嘴。 “好了,还有别的事吗?” 纪录眨眨眼:“当然有啊,地堡里懂这些的只有医生你和种植主管了,他现在呼吸都困难,那你得上去好好检查啊,把那个什么土壤啊、枯萎的植物啊的,都拿来化验化验!” 医生:“……” 医生:“行。” 给医生分配好工作,两个人又急匆匆找到了还在植物园看监控的通讯员,给他分配了和安保一起检查其他地区监控,把大家进出楼梯口的时间线整理成表格的任务。 江时鸣想了想,又补充问道:“今天是主管要求你在这儿一直反复查看植物园的监控的吗?” 通讯员点头应是。 “那就把今天上午你错过的那些监控影像也检查一遍吧。” 通讯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话,但反正她接下任务,离开植物园上楼去找安保了。 李维修现在没和杨殖凑在一起,据说杨殖触发了养殖区的个人任务,于是李维修和梅道理两个女孩子聚在了一起,两个人决定调查奇怪的能源工程师,于是此刻正在能源区里忙碌。 见江时鸣要去一层,李维修赶忙把人叫住:“大工程师,快来看看,这个能源线路是不是接错了?” 江时鸣很喜欢对方的称呼,于是跟纪录说了句稍等一会儿就推开了能源区的大门。 这里一共有三台机器,其中归属另一位工程师的燃油发电机是非必要不工作的,本来由江时鸣维护的两台机器分别连接着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机。 因为寒潮末日后外界寒气逼人,所以江时鸣时常需要去地表检查设备是否能正常运作。事实上,风力发电机还好,他们的太阳能板确实经常会因夜晚的温度骤降而冻坏,目前所有人都还没太好的解决办法。 江时鸣拿出自己随身的工作手册,里面详细记载了十几种超级复杂的检修步骤,都是什么“假如红灯频闪则检查左数第三根黄色线路是否松动,如果没有则按下机器侧边第二个绿色按钮”之类的逻辑题。 好在江时鸣姑且头脑还没退化。 他对着手册观察了半分钟,指着其中一台机器道:“把这里的黄线全部拔出来,分别插进第四、八、九号插口,然后按顶上的黄色方块按钮。” 李维修照做,机器上本来频闪的绿灯变为常亮,内里也传来了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呜!厉害啊!” 江时鸣欣然接受了夸奖,然后向李维修透露了一个信息:“今天上午第一次去种植园调查,我离开的时候看了能源区,当时这两台机器都是正常运作的。” “意思是这段时间有人来动手脚了?” “也不一定,”江时鸣看了眼自己的手册,“刚刚我们解决的问题叫,能源储蓄过满,输出效率不足。” “这台机器主要供给地堡内的光照和温控,大家都没觉得冷的话,应该是哪里的灯灭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刚刚这一顿操作是怎么把灯灭了这种事解决的?” 江时鸣眨眨眼,因为剧本上没写开始乱编:“因为我们减少了输入,所以它又平衡了。” 众人当真:“我的天,这么严谨?” 江时鸣点头。 第106章 寒潮之下·试录(6) 哪里的灯灭了这件事江时鸣很快就知道了。 主管大人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推开门后,里面只有墙上莫名闪烁着一个红点。江时鸣之所以要来找主管是因为他怀疑主管让通讯员只看种植园监控是为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打掩护,却没想到一来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江时鸣完全不怕,纪录更是胆子大得不行,当场就要上去看看。 好在江时鸣还有些顾虑,怕试录集节目组没准备夜视摄像头,于是拦住纪录问他:“物资储藏室里有手电筒吗?” “有的有的!” “那我在这儿守着,你去找两个手电筒来。” “好的好的。” 纪录离开后,江时鸣将主管办公室的大门敞开,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虽然关着灯,但借着走廊的光还是能看清不少东西的。 房间里没有被翻乱的痕迹,主管办公桌对面放着一个歪斜的椅子,应当是种植主管被叫来训话时的那个…… 等等。 江时鸣突然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之前在种植园里摘菜的工人现在哪里去了?难道是上来看他的主管了? 医务室和主管办公室几乎就在对个儿,江时鸣两步来到医务室前,轻轻一推,门……门没有应声而开,他能听见里面的插销碰撞的声音,这说明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江时鸣又敲门,叫了种植主管几声,内里没有应答。 思索了一会儿,江时鸣果断决定把门踹开。 “砰!” 纪录拿着手电筒赶来的时候,只看见江时鸣收腿的动作,以及望过来的凝重神色。 本来应该在医务室里吸氧的种植主管不见了,现在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紫不知还有没有呼吸的是他们的地堡主管。而当下这个角落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他们离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纪录看了看主管泛着灰白的脸,“这下,我们食物是够用了。” …… 医生在警笛鸣响之后迅速赶到,经过一番检查,医生确认主管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也是呼吸不畅,但还没有到种植主管那么严重的地步。 “要是到了晚上,主管就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医生给主管上了氧气,主管人都昏厥了,还得自己用手抓着氧气瓶假装被插了管。 仔细想来,他们这个下午基本都把目标定在了找能源工程师和检查种植园上,医务室被安排得这么偏僻,如果不是江时鸣对主管有所怀疑决定上来“汇报”,又鬼使神差去推了医务室的门,那主管基本上是必死无疑了。 这就是沉浸式的魅力吗?江时鸣看着主管,心中不由涌起了一种自豪感。 要不是他聪明,主管来演一场戏就要下线了,那多亏啊!万一他们Npc工资是日结的呢! 众人都因为警报聚集在此,于是查主管办公室和医务室的效率也快了很多。 在主管被医生和安保挪去三层手术室的时间里,李维修率先从墙上拆解出一台闪烁红光的发信器。随后梅道理在主管办公室里找到一打特殊的文件,里面记载了这些年来主管一直在尝试与地面基地联系的记录,看起来这是一位一心为公的好主管,但李维修还是敏锐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他的措辞很奇怪,而且里面有一些字后面有标记。” 李维修举着文件对着医务室头顶的光,可以很清晰看到一些文字后面有类似针扎的小孔,把这些奇怪的文字按顺序连接起来可以得到几句话。 “种植技术。” “并不缺少种植技术。” “正在研究。” “半个月。” “毁灭也是一种生存。” 这些看起来是在和基地你来我往的谈条件,而最近的一封邮件里是足够引起地堡大动荡的一段对话。 “我们只有三个人。” “两个。” 纪录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准备带着人跑,就带着一个?” “不只是要跑,”梅道理指着其中一段对话,“毁灭也是一种生存,我估计着他是觉得他走了剩下的人也活不成了,可能会联系对面基地给大家伙儿一个痛快呢。” 大家纷纷表示“俺不中了”。 “刚刚我们还那么努力救他,早知道不救了,浪费我们氧气!” 杨殖愤怒地在墙上捶了一拳,然后哗啦啦一阵泥土掉落的声音,医务室屏风后面的墙面开始翻转。 “……啊?” 失踪的种植主管头颅低垂地被绑在椅子上,被旋转的墙面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江时鸣立刻发现墙面在转动到一半时有微妙的卡顿,当即把种植主管连人带椅子拉出来,然后又拍了刚才的墙壁一下,在墙体再次转动的时候,把医生的办公椅拉过去卡住了墙。 手电筒往那后面一照,里面果然并不是狭小的密室,而是一个长长的,黑漆漆的走道。 “我的天哪这个还活着吗这个?”杨殖轻轻拍了拍种植主管的脑袋,大约是觉得拍人家的脸太不礼貌了,“来人啊,医生呢!来活儿了!” “我去叫!” 梅道理主动请缨跑了出去,纪录将种植主管身上的束缚带解开,把人半推半扛地放在了刚刚主管躺过的病床上。幸好种植主管自己也用了点力,不然估计要被纪录把头扔到床那边去。 “在我们这个地堡里,各位,”杨殖啧啧出声,“绝对不要当主管,不然就会被插管。” 江时鸣看他们正在忙,于是独自侧身进入了那狭长的密道。 密道里有种常年不用的霉味儿,头顶的假蜘蛛网和地面上的一些蜘蛛玩具大约在表示着密道确实许久没有被打开了,但江时鸣还是在地面上发现了许多凌乱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用那种清理街道的大扫把扫过。 他小心翼翼检查着地面上每一寸痕迹,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一小块漏网之鱼。 那是密道的t字转角,这里大约发生了一些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狭路相逢,一双并拢的鞋跟出现在贴近墙边的地方没有被扫掉,从其倾向性来看,这是从右侧过来,准备往医务室走的痕迹。 而密道的右侧…… 江时鸣摸索到开关,墙面旋转,他来到了一间宿舍。 ——他自己的宿舍。 第107章 寒潮之下·试录(7) 江时鸣沉默了,江时鸣从自己的褥子地下翻出一张海报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宿舍门口出来,恰好碰见了在这里巡逻(偷懒)的安保。 “你怎么从这儿出来了?”安保瞪大了眼睛。 江时鸣不回答,只是反问:“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安保眼睛瞪得更大:“我坐一坐还不行了?!我刚那么努力干活我不能休息!” 江时鸣现在看谁都有问题,但是看安保没问题,因为他都这样了,肯定是会被主管丢下的人之一。所以他用安抚的眼神看了看安保,开口道:“行了,没你的事儿,你继续玩儿吧。” “什么叫我继续玩儿吧?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的?” 江时鸣赶紧打断他:“种植主管也晕在医务室了,你快去扛人吧,别在这儿坐着了。” 大约这些Npc有在不违背设定的情况下尽量配合玩家行动的需求,所以安保哼了一声就乖乖去干活了。 没多久,纪录也从江时鸣宿舍里钻了出来。 “这是……?” 江时鸣倒退几步和纪录对视,回答道:“是我房间。” 纪录也猛地后退一步:“你不知道你房间里有密道吗?” “今天之前不知道,”江时鸣举起双手,“但我大概明白我为什么会受伤了。” 江时鸣说得太坦然,顺理成章过渡到了下一个问题,于是纪录也跟着他的思路走。 “为了确保这几天密道没被用过。” “是,”江时鸣思考了会儿,“如果从我们中间找一个一定知道密道存在的人,那个人一定是主管吧。” 纪录就堵在密道口:“你说主管准备带谁走?医生?种植专家?” “也有可能是我们深受宠爱的养殖专员。” 说着,杨殖就从后面探出了脑袋。 “你们堵在这儿干什么呢,这是什么地方?” 不一会儿,六个人都在江时鸣小小的宿舍间里聚齐了。 梅道理搓着手:“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揭露你们的真实身份了吗?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江时鸣脸上挂着无所谓的表情:“随意,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受伤是为了确保密道前几天没有使用,那今天警报后我离开的时间段就成了人人都可以进来的时间了……” 眼看着大家要顺着江时鸣的思路走远,曹菜突然问道:“你不锁门吗?” 嗯,是剧本里都没写为什么的一个,完全不重要的问题。 江时鸣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锁门,反正他十九岁的时候是会把自己房间门反锁的,只不过同居人也有钥匙就是了。 总之,地堡里的这个他确实不锁门。 他说:“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锁门多麻烦,进进出出还要找钥匙。” 然后因为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众人便开始在他的房间里搜查了。 曹菜搜查得十分起劲,把他床上的垫子都翻了个个儿,江时鸣的手下意识落在自己口袋上,心中暗自庆幸…… “咳咳,弟弟,”纪录凑到他身边,往他口袋里瞄了一下,大致确认了下东西的形状,然后大胆开口,小声道,“寒夜待破晓。” 江时鸣抬眼看他,声音从唇缝露出来:“长灯向曙光。” 两个人当即屏息,小步挪腾到里面人看不见的地方碰了下肩膀。 “我就知道是你!”纪录声音小小的,但很激动,“只有你、维修和主管会去地面上!” 江时鸣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他前面还怀疑纪录的个人任务是暗杀他,但他现在表现得也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你动的水还是生长素?” 纪录回答:“生长素,我们储藏室就在种植园上边,三个通风系统都从我那儿过,我偷偷给工业和农牧的都开了口。” 生长素在他这儿的作用并非促进植物生长,而是诱发种植主管的轻度过敏反应,以证明生长素并非主管研究。可惜那莫名其妙的水打乱了这个计划,还让生长素结晶堵在了通风口处。 江时鸣看着纪录交代了一切,于是与他一起来到能源工程师的宿舍里假装搜查,对他交代道:“我手伤不严重,医生是我们的人。” “啊?那他怎么对我那么冷淡!” “……因为你真的很像主管的人。” 包括但不限于主管第一次出场的时候举手回答问题,后面又按主管吩咐做这做那。尤其是粮食分配问题,主管说十二个人的时候医生就在现场,看纪录答应得那么爽快,觉得他纯是狗腿子也很正常。 总之,暗号对上,纪录从此分明了。 现在江时鸣的视角中,在这个地堡里明里暗里可以划分为三个阵营。 第一是主管和种植主管为首的管理层,第二是以李维修和医生为首的技术人才,这二者的隐约对立是所有人都清楚的。而江时鸣自己则隶属于一个想要探索寒潮世界,打破人类龟缩地堡与基地窘境的“长灯”组织。 虽然他们的理想远大到有些荒谬,但是在江时鸣的剧本里,他们还是非常脚踏实地、着眼眼前的。 江时鸣的个人任务一:向对立阵营的人隐藏伤势,找到使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将其转换阵营或者驱逐出地堡。 纪录的个人任务一:揭露种植主管的真面目,向主管告发他的剽窃行为,或者让地堡中三分之二的居民相信种植工人才是生长素的研究者。 长灯阵营先天与主管阵营对立,但对面还有四个玩家,按照他们阵营是两个玩家加一个Npc来说,对面应该也会有两个阵营才有点对抗合作的意思。 “我一开始怀疑杨殖和李维修是一个阵营,现在感觉不像。” “为什么?”纪录问。 “杨殖应该是主管阵营的人,至少是亲近主管的,”江时鸣小声道,“前面我们搜到主管要带一个人走,他们如果还有同伴,那就只能是外来的梅道理了。” 杨殖莫名其妙受主管看重是他们所有地堡人写进剧本里的设定。 纪录对此保留意见:“可是杨殖比起曹菜更像技术人才吧,梅道理是外来者确实……有没有可能她是地上基地的人啊?” “啪嗒!” 整个地堡的灯光瞬间暗了一个度,耳机里传来导演组的声音。 “现在时间已经入夜,各位老师请回到自己的宿舍休息,我们拍一个小片然后休息一下!” 第108章 寒潮之下·试录(8) 只有编剧组自己知道现在有多汗流浃背,现在时间是第一天录制的下午三点,他们准备的剧本已经被打到了二分之一…… 要知道,他们现在的试录故事和他们发给艺人的工作人员试玩版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故事,虽说末日题材写来写去也就那些花样,但是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在第一阶段还没走完的情况下就那么突然互认了啊? 纪泽润,你到底是怎么确定队友的?凭眼缘嘛! 还有那个江时鸣,明明都把确定身份的线索藏起来了,怎么还能被一眼看穿啊!这就是演员和唱作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壁垒吗! 反观他们另外四位,有人记错自己线索,有人认错自己的队友,有人被认错了只能将计就计,有人找到队友了但队友不认……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们节目里应该有的嘉宾啊! 线索组也是十分难绷,他们早就打听过几位艺人的水平,已经特地把江时鸣、纪泽润、李荐玉那边的谜题难度调高了,结果还是被多次秒解。 特别是某人,自己的题解了就算了,还去帮别人解题,这下别人的故事也被他拿到手了。 还有梅蓁蓁,手里的剧本最少,结果个人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如果不进入黑夜,他们都不敢想这个第一天故事会被推进到什么程度。 该不会他们约的两天档期都用不上吧…… 不会吧! ———————— 黑夜不算可活动的时间段,拍完小片,江时鸣就这么自然而然躺在床上,准备趁着休息间隙好好睡上一觉。他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的床边冒出来一个脑袋…… 他睁眼,纪泽润正扒着他的床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江老师,”男孩儿举起手机,“我们加个好友呀!” “呃,没这个必要……” 他们都是来“面试”的人,能不能一起参加正式节目还难说。对面这位虽然是他还算欣赏的人,但归根结底那是一个演员,和自己不会有半点交集的人为什么要加好友? “很有必要的啊,”纪泽润踮了踮脚,“你解谜好厉害,我想约你去玩密室!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家密室特别有意思,就是我一直没找到搭子!” 纪泽润身高一米八五,看脸会有种过分的青春气息,但若是看整个人的体态,那还是更像一只未成熟的小狼。攻击性和亲和力巧妙的在他身上融为一体,说着请求的话时即使越界也让人不忍苛责。 可惜江时鸣不是一般人。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我要睡了。” “啊——” 身后响起纪泽润失望的长叹。 虽然早知道江时鸣不容易接近,但是这么不容易接近还是有点超越了纪泽润的想象。在这位童星的眼里,除了童年遇到的那两个变态导演,其他人都和善得像观音菩萨,很少有人像江时鸣这样痛痛快快无视自己的…… 于是纪泽润爬上了宿舍里另一架床。 “那我不打扰你咯,晚安——” 江时鸣:“……” 不打扰这三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吧?怎么有人爬到他屋子里睡觉还说不打扰他的啊?真是顶级不理解! …… 休息时间短暂得像广西的秋天,大概一个小时,节目组布置完了更新场景,用广播放起了《wake me Up》叫他们起床,宣布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江时鸣睁开眼睛,发现对床的纪泽润已经不在原地,应该是变成纪录回了自己的宿舍。于是他睁着眼睛,懵懵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好像有一些戏份要演来着…… 江时鸣刚从房间里踏出,一个身影便气势汹汹地朝着他快步走来。 来人满脸怒容,走到近前,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在了江时鸣的肩膀上。——没有用力。江时鸣顺势向后倒去,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居住区大客厅的沙发上。 很舒服一个沙发,怪不得安保喜欢在这儿坐着。 能源工程师脸色阴沉得可怕,抬手恶狠狠但轻轻地抓住他的领子:“是不是你在机器上动的手脚,让能源缺口变得这么大!全地堡里只有你和那个维修工会用那台机器!” 江时鸣满脸无辜举起仍绑着绷带的双手:“怎么了?机器故障了你不会修?虽然我手还不能动,但你要请我帮忙还是可以的。”说罢,他脸上露出个痞气的笑脸:“还是说你其实也不想解决问题,只是想把某件事传得人尽皆知?那我们可以在午餐时间一起讨论。” 趁着能源工程师气得说不出话,江时鸣忽然高举起“昨天下午”和纪录一起在能源工程师房间里搜到的一张记录单。 “比起机器,我觉得你现在还是想办法解释解释,为什么燃油会少了这么多吧。” 燃油在地堡里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之一,正因如此,燃油发电机的使用才需要反复衡量核对。 纪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宿舍里出来了,作为物资管理员,他的负责部分只有储藏室而已,燃油和水这两大资源均被储存在三层更下,实际由总管把控。所以此时此刻,他也理直气壮站在江时鸣身边,开始帮腔质问起来。 “这个地堡里所有的物资消耗都有记录的,大家都知道燃油只有你和主管能动,是不是你背地里做什么坏事,想要和别的合并在一起,赖到我们弟弟头上啊?” 在场的不在场(躲在宿舍里偷听)的听到纪录这句理直气壮的弟弟都十分难绷,唯有江时鸣甚至骄傲地挺了挺胸。 能源工程师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你你你”地喊了半天,终于气得拂袖而去。 这时候剩下的人才慢慢从宿舍里探出头来。 杨殖率先提问:“你们说的能源缺口是怎么回事,昨天怎么没跟我们说啊?” 纪录理直气壮回复:“天黑了啊,很困,忘了说了!” 这倒也不能说是诡辩,因为他们确实被禁止在天黑布置新现场时沟通剧情来着。 江时鸣甩了甩手:“我早上必须要去找医生复查,有人一起吗?有人闲着吗?” 结果是纪录也不能跟着他去,除了梅道理和受伤的他,其余人想要自由行动都必须完成自己所在区域的谜题或小游戏才行。 而相应的,梅道理被限制了行动空间(目前已经解除),而江时鸣…… 他的任务一是查出害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而他并不被允许重返案发现场。 第109章 寒潮之下·试录(9) 医务室里,医生正在收拾残局。 密道的墙壁被医生请安保拆除,医务室的灯光透进去,大家才能看见遍布密道顶部的吊灯。 那是相当原始的白炽灯,本身耗电量就比他们地堡里正用的荧光灯高,假如在昨天以前这里的灯一直亮着,那被损耗的燃油去了哪儿也不难猜了。 梅道理不是特别怕黑,但这条黑洞洞的密道实在有些挑战人的想象力。她总觉得一会儿就要有丧尸从密道里钻出来似的,于是默默把自己挪到了贴墙的角落。 江时鸣伸手请医生来给他换绷带,经过这一次治疗(卸妆),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好了,但医生对他的叮嘱依然是不能工作,不能搬运重物。 梅道理的心思都在医务室里新增的小东西上,没有看出江时鸣双手的小bug。 “主管和种植主管怎么样了?”她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非常明显地看了江时鸣一眼。江时鸣的心咚咚直跳,好在梅道理不觉得医生看病人有什么问题,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 “主管是吸入不知名毒气造成的肺部肿胀、呼吸困难,目前已经有所缓解,大概明天就可以清醒过来。种植主管则是因过敏反应才陷入昏厥,假如有凶手,那么我倾向于并不是同一批人做的。” 江时鸣默默思考起来。 通过纪录的话可以知道,种植主管对植物生长素有轻度过敏反应,这就像剧情开始之前射出的一发子弹,假如这时候让种植主管因其他东西过敏,那这个剧本就太赖皮了。 密道里的脚印和扫过的痕迹均证明有人曾经在里面待过很长时间,这个人一定是通过自己宿舍的入口进入密道的,而昨天长时间消失在大众视野里的就是能源工程师和主管。 可是他们三个之间根本不像有什么恩怨的样子啊,倒不如说他们仨根本就像是欺世盗名的一伙儿人! 除非主管的只带一个人跑的计划已经被人得知了。 那样的话,把主管从办公室转移到医务室又是为什么呢?为了让人发现种植主管不见了? 江时鸣暂时还想不通,只是活动了下双手,向梅道理问道:“我准备去密道另一边看看,昨天没来得及,你要一起吗?” “啊,行啊,一起!” 梅道理默默揪住了江时鸣身上一块布片。 临进入密道前,江时鸣向医生提醒道:“我换好药了,你就快去三层看看病人吧,反正其他人如果受伤了会想办法自己取药的。” 医生点头,当即离开了医务室。 而江时鸣拿着没还给纪录的手电筒,再次来到了t字路口,其中一侧已经被大家的脚印踩得乱七八糟,另一侧还是扫把扫过的样子…… “人理论上来说不能在墙上走吧。”梅道理突然开口。 江时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啊,你看那边,地上全都是土,只要有人走过就会留下脚印,”梅道理松开揪着江时鸣衣服的手,“那人一定要倒着走才能扫掉自己的脚印,昨天去宿舍区的时候,那边根本没找到扫把,而且安保守在那儿。” 江时鸣听懂她要说什么了。 “先去那头看看通向哪儿。” 这条走道异常地长,江时鸣感觉自己至少转了两个圈,在第四次感觉自己在拐弯的时候,江时鸣忽然停下,回头照了一下。 “什么什么什么,有什么东西吗?!”梅道理缩着脖子。 “我们在下坡,”江时鸣把手电筒转回来,“这可能是通向地下的近路。” 事实如江时鸣所想,这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避开监控在三个楼层之间来回的密道。一层出口在医务室,二层出口在养殖区边角监控照不到的地方,那大扫把就在这一层的农牧工具间里,三层则在污水处理区旁边。 当然,这不意味着有人可以在三层之间来去自如,因为这密道不知为何要营造这种如履平地的感觉,所以每一层的通道都长得离谱,哪怕是跑至少也要两分钟,更何况那个可疑的在里面清除脚印的人还是一边扫地一边走的,没有十几分钟根本不可能出来。 “这么看来,真的只有能源工程师能做到这些了。” “但是能源工程师是和我擦肩而过上的一层,”江时鸣思考起来时表情都生动许多,“我还以为他会是一层走我宿舍的那个。” 梅道理想了想,问道:“毒气和过敏原,是不是其实不必即时投放啊?”说着说着,她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我们全都在医务室和主管办公室搜查,我们都没出现中毒迹象。如果说今天毒气可能已经消散了,那昨天一定没有吧!昨天主管被下毒的地方可能既不是办公室也不是医务室!”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江时鸣和梅道理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件事。 “昨天种植工人摘完菜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通讯员核查过,他并没有上下楼,”梅道理笃定道,“种植工人有充分的理由去害种植主管,他是从二层上来的那个。能源工程师在密道里碰到了种植工人——” “他们两个说不定合流了。” “嗯?什么意思?” “不然怎么解释种植工人还帮另一个在密道里的人打扫脚印的事?” 之前是他想差了,只觉得一方有明显躲起来的痕迹所以双方没有碰面,但没想到脚印被清扫过,清扫的人一定会知道另一方来人了。 种植工人看起来是一个懦弱的人,他的仇恨理应只向着种植主管。而能源工程师有很大概率是试图谋杀主管的人,这就说明种植工人又有一部分仇恨对着主管撒去了。 然而,回顾之前的剧情,主管将两位种植园负责人绑起来是他们这儿的惯常处置方法,在种植主管甩锅的时候,主管至少从表现上是没有接话,而且一心想恢复种植园的。 于是江时鸣只能想到种植工人的另一重身份,对方是个发明了植物生长素的农业学家,且甘愿被种植主管奴役这么久,大概率是因为种植主管并不干涉他在种植园里的任何行动。 结合对方在种植园出事后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江时鸣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主管就是让种植园作物枯萎的罪魁祸首。” 种植工人昨天在种植园摘菜时不知从什么途径得到了相关的信息,再与密道中的能源工程师一拍即合,于是两人合作,分别对主管和种植主管下手了。 能源工程师的动机江时鸣还没想通,但是没关系,只要找到证据,对方会亲自把动机演出来的吧! 第110章 寒潮之下·试录(10) 可惜,他们几个的身份不是侦探,不能如入无人之境地去别人的地盘里搜查,不然江时鸣会先把所有Npc的宿舍翻个底朝天,而不是又来到了种植园附近。 地堡的粮食危机已经宣告解除。 昨天,李维修已经排除了种植园里的一切隐患。 她果断关停了洒水系统,又通过一些小游戏环节给种植园暂时连上了隔壁养殖区的通风系统,连土壤都采集分析了没问题后进行了翻新。 这就是他们这个游戏和别的节目的不同之处,他们不必真的找到犯人和作案手法也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今天,光秃秃的果树已经又长起绿芽,菜地里也新冒出了许多芽尖。 “这哪是植物生长素啊,”杨殖在种植园外看着,连连感叹,“这是大德鲁伊啊!” 种植·大德鲁伊·工人正在植物园里快乐地手动浇水,门口围上来一堆人也丝毫没影响他的兴致,居然还哼起了歌。 也对,毕竟末日背景下,有真材实料的种植工人以不危及生命的方式报复了抢占他成果的种植主管,大约不仅不会被驱逐,甚至还可能升职。 江时鸣仔细听,发现对方哼的调子疑似有点耳熟,但对方跑调太严重了,他有点听不真切。 ——这不会是线索吧? 自从录了夏音,江时鸣感觉自己听歌曲旋律快听成职业病了。 大约是一夜之间春风又绿种植园的场景太震撼,种植工人刚浇完水就被其他人团团围住,李维修打定主意要在他身上问出点什么,大约除了推进主线,还和她自己的个人任务有关。 于是江时鸣也不凑热闹,把梅道理留给了李维修以后就径直前往了不远处的能源区。 能源工程师就在里面,艰难地对着维护手册检查着两台机器。 江时鸣孤身一人进来,将大门落了锁,凑近几步小声问道:“为什么你想杀主管,因为他已经决定好带谁走了吗?” 能源工程师一惊:“你在胡说什么!” “他和其他基地有联系的事,昨天不是已经对外公布了吗?” “……” “你今天在大客厅找我对峙,不就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下揭露地堡里有人偷电的事吗?我有点想不通你在说给谁听,但是听到的人很可能会接替你继续对主管下手。” “……” “虽然我想得有点慢,但是我让医生去医疗实验室了,只要你想通知的人动作没那么快,主管应该还是不会死的。” “你,你多管什么闲事!”能源工程师果真开始自曝其短,“像他那种人难道不该死吗?你这么拼命救他,不会以为他就会选择带你走吧!我告诉你,你的手就是他弄的!” 这下轮到江时鸣“……”了。 他甚至说不出什么比较帅气的对话,只是呆呆睁着双眼问道:“真的假的?” “除了他,还有人能在支架上动手脚吗?我都看见了!”能源工程师嗤笑一声,“要不是那天安保非要看看外面的天空……你早就被主管害死了!” 江时鸣看起来很冷酷,实际上内心正在琢磨主管到底有没有被转换阵营的可能。结论是:完全没有。 但是他的任务说明里要转换凶手……诶?不对不对,他的任务说明里要找的是罪魁祸首! 已知主管是他们地堡里最高管理员,其他人不大可能影响他的想法。那么这个能够指挥凶手主管的罪魁祸首就只有可能是两个人了,一是主管打定主意要带走的人,二是极有可能是地上基地派遣来的外来人员梅道理。 于是江时鸣压低嗓音,目光冷冷投在能源工程师脸上:“那你现在这么恨他,你一定知道他准备带谁走了?”见对方不答,江时鸣又给自己加码,“我只是不想让他死在地堡里而已,除了他没人知道该怎么和地上基地联系,万一他已经把我们的方位透露出去了呢?” 能源工程师权衡了一下,大概是受导演命令,开始对江时鸣和盘托出他知道的事。 “主管会带走杨殖。”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亲儿子。” “……哇。” “地堡里的资源越来越少,自从两年前那三十个居民被驱逐,我们的生产线就几乎断了,就算你当时年纪小,你也应该记得吧。” “也不小了,十七了,够参加模拟考了。” 能源工程师抿了下嘴,憋住了笑。 江时鸣的设定是在地堡长大的,地堡里需要记住的有三件大事。 一是五年前寒潮刚来临的时候,主管与同伴们共同扩建了地堡,江时鸣跟着一位工程师学习,后来这些人大多死在了当年寒潮最严重的时候的一次电力故障导致的温控失效中。 二是三年前,地堡迎来了一大批新居民,其中就包括曹菜、杨殖和李维修。当年他们的到来直接让地堡的各项设施大升级了一次,宿舍里也住的满满当当,根本不像现在能一人一间。 三是两年前,主管以窃取公共物资,试图在地堡掀起动乱为由驱逐了三十个居民,大多是没有技术傍身的中年人。 纪录在这之后半年孤身来到地堡,和如今梅道理一样,属于意外昏厥在了监控可视范围内,于是被安保带了进来。 所以这就很奇怪了。 “杨殖是三年前来的地堡,你为什么说他是主管的儿子?” “我看见了,主管摸着他的名字掉眼泪,”能源工程师双手环胸,“那不是他的儿子,难道会是他的情人吗?” “……” 那我们这个节目的尺度未免有些宽松了吧! “总而言之,他以地上基地一共有四个名额哄骗我帮他做事。他说,地堡已经很难继续在寒潮中存续,我们需要在居民中找到最有潜力的带走,作为帮他测试别人的报酬,他会让出一个名额给我。你知道的,我只是会用燃油发电机而已,和你们这些人比,我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所以我只有答应他,靠作弊拿到名额……” 江时鸣基本明白了故事的套路。 “所以你改了曹菜的笔记本。” “……是。” “你改他笔记本干什么,他只是个记性不太好的厨师,怎么想都不会通过你们所谓选拔的吧。” 能源工程师张了张嘴:“那,那每个人都得有点考验才行吧,那不能区别对待啊。” “你还偷纪录的保暖手套,这是为什么?为了训练他找小偷?” “……诽谤啊这是诽谤,我,我从来不碰那些不好销毁证据的东西的!” 江时鸣点头:“哦,所以你偷的食物。” 能源工程师哑火了。 不好意思我们的测试剧本是这样很没道理要给所有人出古怪谜题的! 第111章 寒潮之下·试录(11) 江时鸣自己都没想到,能源工程师居然是一个轻轻一问能口述半个剧本的角色,想来也是因为这本子本来就不长。 能源工程师承认自己谋害主管,动机是在第一次上楼汇报种植园问题时在主管办公室同样看到了“两个名额”的消息,于是在自己的脑补下萌生了杀意。 作案过程是通过宿舍密道进入医务室,离开医务室进入主管办公室后替换了主管的一个金属氧气罐,然后再从密道离开。 ——他们这几个人没有什么搜证经验,疑似比起翻别人东西更喜欢做题解谜。搜查过程中只知道乱翻和找纸质线索,所以完全没发现这个拔掉插头的金属氧气罐,曹菜还以为那是灭火器拿起来玩过呢! 而种植工人与能源工程师合谋这种事也无法验证,因为在办案过程中,能源工程师在密道里只是听到过一些异动,并没有发现别人,贴在墙边等一会儿后就继续犯案了。 总之一番闲聊,江时鸣揣着一肚子剧本走了,然后发现自己的个人任务一仍然毫无进展。 主管昏迷,目前无法执行驱逐,他更是完全不清楚阵营转换的机制。 所以他只好暂时先放弃自己难办的个人任务,转而去帮忙碌的队友确认一些事情。 江时鸣独自前往三层,在医生的注视下拿到了种植主管换下来的衣服,然后在上面掸了掸水——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医生主动上前道:“反应需要一些时间,”然后医生挤到江时鸣和衣服中间,抬手往那件外套上抹了两下,“好了,反应好了。” “……” 江时鸣突然有点后悔让医生过来看着了。 因为他真的很好奇如果自己在没人的时候过来洒水会不会是两位昏迷的Npc突然医学奇迹复活然后亲自过来抹粉! 总之,种植主管的衣服上出现了紫色粉末,医生也出具了种植主管因植物生长素过敏而昏厥的证明。江时鸣拿走了报告,在安保的帮助下打开了广播站,向所有人宣布了种植主管的昏厥原因,揭露了此人是欺世盗名者的真相。 同阵营的纪录,个人任务一完成。 而与此同时,手里掌握着一些相关证据的李维修在广播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在大客厅附近堵住了江时鸣,两个之前几乎没有交集的人开启了本场游戏的第一次对话。 “弟弟,你的任务是不是都和种植园有关的?” 江时鸣决定说一半的谎话:“我受着伤呢。” 在李维修看来,这话就是在向自己明示他的三个个人任务里有和种植园相关的,也有和受伤相关的。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他们俩有利益冲突的可能,于是压低声音道:“能出去的只有我们两个和主管,我没有在你身上动手脚。” 江时鸣点头,虽然这个信息他已经知道了,但是这也算是双保险地确认了一下,所以他思索的表情带着全然的真诚。 李维修不疑有他,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是维修工,你是工程师,我们两个应该是队友。” 江时鸣:“……” 江时鸣:“……真的假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们两个的任务没有冲突的呀。” 江时鸣抬手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掩盖住自己上扬起来的嘴角。不过这个队友他是轻易不能认的,万一对面也有口号或者信物,在他认下的瞬间就要拿出来跟他对玉佩怎么办? 于是江时鸣假装看了看四周,开口道:“任务不冲突也不一定是队友。” “好的,你说得对,”李维修嘴上认同,眼神却很倔强,“那反正我觉得,我们没有任务冲突就可以交换情报,你觉得呢?你不会想拖到明天吧?” 听起来是一位雷厉风行的末日侠客,仔细想想是个着急下班的娱乐圈打工人。 江时鸣虽然还算享受游戏过程,但是下班谁不喜欢呢? 所以他点点头,把李维修拉到了自己的宿舍,两个人分别坐着两张铁架床,把桌子拉到两张床之间,开始了一轮情报交换。 李维修的剧本和江时鸣预想的有点不太相同。 因为自己的人设是十九岁想要改变世界的工程师,江效率的世界里全都是效率,一丁点儿人情世故都没有,所以江时鸣之前盘阵营的时候一直在往大了去想。他们阵营的终极目标是接管地堡,带领地堡人从此不再龟缩地下消耗资源直到死亡,所以他也觉得别的阵营的目标会是投靠地上基地或者成为地堡保守派之类的、和己方完全冲突的目标。 然而李维修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个末世未来走向那么关心的。 李维修的阵营目标是解救一个两年前被驱逐的人,这件事怎么想都和江时鸣扯不上关系,但好巧不巧的事,李维修得到的故事里有他。 “你还记得三年前和我们一起来到地堡的一个后勤阿姨吗?” 江时鸣的故事里全都是拯救世界,剧本里对教导他那位工程师死后他与所有人的交往都只给了模糊的叙述,意思是江效率这孩子觉得自己和普通居民有壁,看不太上他们这群选择苟命的人。所以当然,江时鸣不记得了,他只能紧张地翻自己的剧本,单手撑着桌子假装在找。 李维修确实太急着下班了,所以她都没管江时鸣还在翻剧本就把故事简单叙述了出来:“当年后勤阿姨是曹菜的主管,地堡里你年纪最小,所以经常受到她的照顾。后来主管决定驱逐他们的时候,理由是意图掀起动乱……” 这件事江时鸣的剧本里有了。 因为意图掀起动乱的正是他们“长灯”,甚至鼓动大家离开地堡探索世界的主使就是江时鸣自己。于是江时鸣往后一靠,有些心虚地挠起了自己的下巴。 “但是大家都是安分守己的好人,后勤阿姨在得知这件事后找到我,求我帮忙。” “所以他们被驱逐以后又被你接了回来?” 李维修摇头:“那些被驱逐的人很大一部分真的选择了离开,当年寒潮比现在严重,所以体弱的哪怕回来也很快就因为失温或者骤冷骤热去世了,只有这个后勤阿姨活了下来。” 江时鸣这下明白偷储藏室东西的人是谁了。 “那之后,后勤阿姨一直在污水处理间附近生活,因为那块地方是我负责的,而且其他人不会轻易靠近,所以我在那儿给她安排了一个临时居所。” “哇,”江时鸣提笔在笔记本上标注起来,“所以她两年都藏在那一个地方?那也真是,真是蛮厉害的。” “可是她失踪了。” 昨天种植园出问题,所有人都打破了过去的生活轨迹开始在地堡里四处游走,李维修非常担心后勤阿姨会被人发现,但杨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导致她一直没办法去确认后勤阿姨的安危,毕竟种植园那并没有调查到和污水处理有关系的疑点。所以一路展现着激进调查姿态的李维修最终只能在黑天以后触发了这段剧情…… 然后就果不其然的,后勤阿姨已经失踪了。 “污水处理间附近是密道入口,后勤阿姨会知道这件事吗?” 李维修翻了翻本回答道:“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我确实曾经发现她的一些痕迹出现在一层和二层。” 那这样之前他和梅道理关于种植工人谋害种植主管并协助搬运主管身体这件事就还有待推敲了,做这件事的同样有可能是对驱逐他们的主管、压迫自己的种植主管更有仇恨动机的后勤阿姨。 江时鸣想着想着就蹙起眉头:“种植主管有可能知道密道吗?主管肯定是知道的吧。” 他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正中李维修下怀。 因为被江时鸣揭露的种植主管与这位亟待拯救的后勤阿姨之间正是存在着一些压迫关系的,所以李维修才主动来找江时鸣对话,听对方对自己的问题回答得模棱两可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没错。而现在,进入讨论状态的她更是认为自然接话的江时鸣是已经完全和她同步了情报,两个人只差双剑合璧,立刻就能完成阵营终极目标了! “他知道,”李维修就这样又吐露出一个新情报,“种植主管就是在靠着这个密道转移,才能在监控之外的地方和主管见面的。不然你想,今天种植园出事其实主管应该要怀疑的是有真材实料的人嘛,他单独把种植主管叫去办公室这件事就很奇怪啊?” 江时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终于也想通了一点什么,主动向李维修吐出了些情报:“能源说主管要带走的人应该是杨殖。” “……什么?” “他说,他怀疑杨殖是主管的儿子。” “…………什么???” 第112章 寒潮之下·试录(12) 如果杨殖参与进了这段对话,他一定会高呼自己是冤枉的。因为第三个阵营并非是什么主管阵营,而是求援阵营。 杨殖利用自己莫名其妙被主管看中的机会,在主管办公室找到了足够的材料组装了小型发信器藏在养殖区里,成功与另一个地上基地取得了联系。 你要说都是求援了,那不很明显外来者梅才是他的队友吗?那你就是不太懂杨明恩此人的脑回路了。 他的剧本里明晃晃写着基地内有你不知道的第二个人也在联络地上基地请求物资援助,于是他就这样无视了潜在的可能会帮助他的Npc,在玩家里找起了另一个队友! 坏就坏在,他的真队友梅道理是个信息量很少的玩家。 而另外两个阵营里可能透露有阵营Npc存在的曹菜又没搞懂自己在玩儿什么,于是现在,求援阵营的梅道理和杨殖都一心觉得自己的队友就是李维修了! 隶属于他们阵营的Npc已经抱着电脑在他们面前晃荡了很久,可是至今都没能被注意到。 而李维修的拯救后勤阿姨阵营中的玩家实际应该在后勤阿姨手下做事的曹菜。 此人无一技之长,记性还差,完全是靠一把子力气和后勤阿姨保送才能在这地堡里立足的。他的笔记本上还有一些未解开、被遗忘的谜题,那正是他记录自己需要拯救某人的密语。 相比较之下,他们的阵营Npc安保都显得有用得多,至少对方仗着自己身份方便确实给李维修排除了许多可以藏人的地方。 如果是正式拍摄,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有工作人员扶车。但作为一场面试,大家的读本时间都一样,那玩成什么样就各凭本事了。 纪录的人设是单独的外来者,他来到这里是因为侥幸与被驱逐的人撞见。他自己的居所资源已经耗尽,于是他决定把居所留给这些可怜人,而自己去另一个地堡里碰运气。更幸运的是,从他离开地堡开始,寒潮进入了平缓期,再也不会发生通个风就把耳朵冻掉的惨剧。 假如他们就这样继续各玩各的,今天大约是结束不了剧本的。 但是江时鸣被李维修那气势惊人的“下班”两个字勾住了,而且他觉得提前把剧本结束会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很帅。 于是,他找到自己的同伴纪录,和他分享了自己的分析。 “我们确实有三个阵营,但是三个阵营应该是没有冲突的。” 江时鸣把从李维修那得到的消息全都跟自己确认的队友分享了,纪录的表情从认真倾听逐渐变成目瞪口呆。 “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啊?” 江时鸣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是我的队友,我不能背着你做这么大的决定吧。” 纪录深刻感受到了一个有原则的人是多么有魅力,难怪某人和人家分开这么久了还念念不忘。于是他掂量了一下自己后面的行程,然后点头同意了江时鸣的看法。 “主管中毒这事出了以后大家都不怎么着急,当时我确实有怀疑他们的任务和主管本人无关。现在你说李他们那的任务是救人,那确实应该像你猜的,大家分阵营只是因为怕录得太快……” “嘟嘟!” 江时鸣坚决反对这种超游行为,当场吹了两声口哨示意他将为队友送上黄牌。 纪录先是一愣,然后顿时被逗笑了,伸出两根食指在嘴巴前面打了个叉,故作委屈地求饶道:“错了错了,不要把我罚下场呀弟弟~” 江时鸣双臂环胸:“地堡里一共十三个人,两个主管昏迷,所有阵营加起来九个人,那只剩下种植工人和已经确认犯罪的能源工程师能算摇摆票。如果后勤阿姨还活着,那也只能跟票李维修。” “所以,我们只要劝动他们拥护我们做新的主管,我们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那你的个人任务呢?进度怎么样?” “主管基本可以确定是动手的,我的对立阵营应该就是他和被他笼络的人。现在我在犹豫,这个罪魁祸首到底是不是指诱使主管对我动手的人?” “可以做两手准备,”纪录挑起一抹笑,“我们当上主管后如果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我们可以直接把主管驱逐。在那之前,我们去劝动别人给我们当主管投支持票,这应该能算对方加入了我们的阵营——” “不对,”江时鸣反驳,“我们的目标不是当主管,是带领大家去探索寒潮。所以别人加入我们的阵营应该是指同意探索寒潮末日。” 但这个阵营相认得太早,以至于纪录差点都忘了他们的基础设定。 江时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自己本来藏好的东西,那是他们“长灯”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他们的口号和目标。 “寒夜待破晓,长灯向曙光。”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有改变世界的勇气。” “从前我们可以监测地震,观测飓风,造潜艇下水,造火箭飞天。现在我们也可以冲开寒夜,拥抱太阳。” 那上面的背景图是最早建设地堡的工程师留下的地上基地的构思。在地堡里还算异想天开,但这设想早在两年前被那些受驱逐的人带走,然后如星火四散,成为了如今大部分地上基地的雏形。 携带火种的人或许已经受冻而死,但火焰最终会燃烧起来。 江时鸣把海报摊开在地上,抬眼看向纪录:“你要不要写两句话?” “我?” 江时鸣指着上面字迹不同的文字介绍道:“这上面所有的话都是不同的人写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因为这张海报当年被贴在监控找不到的地方,所有人都能写两笔。” 而在故事的设定中,那句“改变世界的勇气”正是十四岁的江效率写下的。 纪录蹲下来,略略思索了一下,抬笔在上面写道: “等待无法使奇迹降临,前行的路需以双脚踏出。” 他盖上笔帽。 “我们把这个贴在哪里?中枢广场?” “就这么办。” 第113章 寒潮之下·试录(13) 大概,这也称不上是烂尾吧。 虽然在复盘大会之前,他们都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但好在最终呈现的结局还算不错。 海报被张贴出来后,熟知地堡过去的安保第一个上前与张贴海报的纪录发生了冲突。正在安保长篇大论向玩家们介绍“长灯”是个多么品行败坏的组织的时候,江时鸣快人一步拿走了连接着广播的对讲机。 ——之前宣布种植主管的“罪行”时他被安保指点着用过,所以拿到手他就开了机,地堡三层里顿时回荡起安保的斥责声,所有人不约而同重新聚集在了中枢广场,倾听来自纪录的,名为“团结就是力量”的演讲。 然后剧情就如暴风般推进了。 基本上除了曹菜,在场的各位玩家都因为防着任务里那所谓的“对立阵营”藏起来了不少证据,于是大家一统一目标,这些被藏起来的剧情就被迅速揭露了出来。 ——当然,李维修全程都只是盯着手持对讲机,明显隶属于其他阵营的江时鸣目瞪口呆。 最先自曝的是手上信息最少,但也最精准的梅道理。 她衡量了一番后发现,自己“考察地堡是否有资格获得援助”这一任务可以直接在江时鸣他们上位成为主管后被完美解决,于是果断相信了他们的说法,亮明身份表示自己是九号基地的外勤探员,正在执行地堡考察任务。 在她后面的杨殖突然捂住脸崩溃地哀嚎起来。 这下Npc也终于不需要藏了,上来就拉住梅道理的袖子讲解起了对外求援这条支线的故事。 地堡刚刚建设起来的时候,这里的资源格外稀缺,当时主管的解决方法就是操作了温控系统害死了大量同伴来缓解资源压力。三年后,那一波寒潮最凶猛的时候,因为各种系统已经有了专人控制,主管无法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动手,于是借口掀起动乱将大量居民驱逐。 而现在,电子通讯员发现他们又一次陷入了物资短缺的窘境,又在鬼鬼祟祟的能源工程师那里知道了过去主管这些行为。她害怕极了,于是盲目向外发送求助信息,这些信息最终被第九基地截获。 第九基地派出梅道理来进行调查,梅的身上穿着基地里生产的保暖设备——用油性笔写着“9”的肉色秋衣孤身前来寻找发送求救信号的人,顺便对地堡本身进行考察。 “第九基地并不是大型基地,能容纳的人数也很有限,所以我们的方案是,如果地堡可以在接受救助后恢复生态,那优先将你们留在地堡生活。假如这里情况已经一团糟,那我就会通知上峰想办法把你们一一接走。” 梅道理的个人任务一:找到发送求救信号的人。 梅道理的个人任务二:将地堡调查报告发送至基地。 杨殖的任务基本与梅道理相同,只不过多了个恢复种植园生态的地堡人专属任务,最终这个任务还是靠其他阵营的李维修完成的。 然后是牵扯比较复杂的后勤阿姨失踪事件,这件事由种植工人认下。 原来使种植主管过敏的的确并非工人,而是藏在密道里躲避调查人员的后勤阿姨,不是蓄意伤害,而是当天纪录通过通风系统投入的植物生长素也会经过农牧通风系统进入养殖场,经过养殖场密道出口时出来查看状况的后勤阿姨就这样沾染了粉末与种植主管在医务室狭路相逢。 而后,种植工人与后勤阿姨遇见,两个人之前便认识,于是种植工人进入密道替后勤阿姨处理了后续,包括把种植主管从医务室挪进密道、清扫足迹和反锁医务室。 如今,后勤阿姨就被工人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大客厅的一个沙发隔层里。 当年过半百的妇人从沙发里爬出来还丝毫不显得狼狈的时候,那场面只能说是震撼。 还好后面复盘的时候节目组说那沙发下面有一个类似升降台的机关,阿姨不是一直躺在里面而是坐在地下隔层里,不然江时鸣要因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半夜惊醒…… 种植主管的第一次过敏反应也不是那么难解释,完全是因为他当时接触了同样在养殖场逛过的安保。各位玩家明明已经从通讯员那里拿到了各个监控里大家的出入情况,但是没一个人想到养殖场和种植园共用一套通风系统这件事呢。 或者说有人想到了,但因为个人任务是找人于是把昏迷的种植主管忘记了。 李维修当时完全只顾着和工人一起铲土了! 主管在种植园里动的手脚就是在土壤中混入了遇水触发的毒素,然后仗着自己什么都会的主管身份重设了洒水系统的定时,至于为什么重设了两次,那是因为第一次他测试了水会先洒到哪里。之后主管中毒,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后前往医务室寻求救助,结果医生不在,于是他倒在了病床边上…… 然后后面来处理种植主管的工人就把他搬上了床,顺便帮他把门锁了。 这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不能算是犯罪,只能说是替天行道吧…… 就这样,发表了演讲的纪录在大家的簇拥下成为了地堡新的主管,江时鸣也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罪魁祸首,完成了自己的两个任务。 “这个也太离谱了吧?”罪魁祸首梅道理深刻感觉到了来自编剧组的恶意,“这个主管他偷看我传递的消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怎么就成了罪魁祸首了!我不服!” 在主管与对面基地的对话中,有一个“半个月”的消息并非由那个无良基地发来,而是由梅道理发来的。是在说她将会在半个月后前来地堡考察,而主管自动理解为了无良基地需要他在半个月内解决地堡里的人…… 于是会前往地面的江效率首当其冲,差点成为第一个牺牲者。江效率受伤被发现以后安保加强了巡逻(在游戏过程中疑似并没有演出来,安保一直都在大客厅吃坚果),主管不再好针对人来动手,于是对种植园下了手。 江时鸣对这个罪魁祸首的判定也不是很服气,但考虑到主管基本不存在转换阵营的可能,而他们现在打出的是一个连坏蛋都没死的hE,江时鸣也就心满意足地接受了编剧组这个解释。 至于杨殖为什么被主管看重,编剧组说就在这里留一个悬念…… 江时鸣觉得,这只是掩盖他们还没想好的借口,毕竟这个设定出来只是为了杨殖有机会组装发报机而已。 总而言之,寒潮正在消退,地堡的未来掌握在地堡人的手中—— “朋友们!”李荐玉和梅蓁蓁手拉着手欢呼起来,“假期万岁!” 第114章 幕间·等待无法使奇迹降临 卫承今天的工作难得结束得很快。 随着《罪恶边界》的继续播出,他第一次出圈的热度正在慢慢消退,但各种各样的工作还是不遗余力地找了上来。 演艺圈里总是风传现在缺少新鲜的演员面孔,于是每有一个人的一个镜头走入大众视野,投资人便像闻到肉腥味的鬣狗一样包围上来,让这些只不过有了一点“代表作”的演员轻易便有了自己已经彻底成名的错觉,然后又在下一个人被簇拥起来时狠狠坠落。 这个圈子里其实从不缺好演员,缺的是好剧本,是好班底,是好环境。 卫承研究流行趋势的眼光很准,可他这么多年也只在递过来的本子里找到一部《罪恶边界》,就这一部戏,拍出来的样子也和最开始剧本里的千差万别。 现在,《罪恶边界》放送到后半部分,任凡作为打倒他法官父亲的突破口正在被慢慢塑造,剧情里竭力展示着他不幸的童年,病弱的妈,独裁的爸和偷偷虐待人的保姆…… 这段小时候的剧情不是卫承拍的,在卫承自己拿到的剧本里根本没有保姆虐待的事,只有天生是恶棍的男孩儿为了找乐子把保姆从楼梯上推下去,而他的法官父亲根本不管发生了什么,甚至不需要男孩儿装哭就花钱帮忙摆平了这件事。 卫承研究流行趋势的眼光很准。 果不其然,这段剧情根本没像导演想的那样再次火爆,而是引起了一段“每一个反派都非得有个不幸的童年”的无聊感慨就过去了。 除非导演后面悔悟,把这段剧情变成任凡对他人撒的谎话,否则这个角色的巅峰也就是在杀鹦鹉的时候了。 但好在,卫承还可以吃着这个角色的红利走得更远。 他不会被捧得飞起又坠落,因为人生是一棵在森林中争抢阳光的树,会向上延伸出无数的枝干,或许有一些枝干粗壮得会让人有该在那儿尽力发芽的错觉,但真正能一直向上生长的终究只有一个主干。 那个主干不会是任凡,不会是他扮演的任何一个角色,只会是卫承的野心和欲望。 他的欲望不是成为人人追捧的明星,而是…… 几天前,卫承独自到青阳的那天其实是想混在观众里看江时鸣一眼的。 那天的天气明明很好,他的飞机却还是晚了点,等到落地的时候,《快乐周游记》的拍摄早就已经结束了。 江时鸣总是快他一步,连拍节目都比旁人收工更早。 那些自己只是旁人生命中无关紧要的一个注脚的心思再次涌上来,卫承并不在意他人的不在意,只是他人若换成江时鸣,他便时时感到锥心刺骨的疼。 卫承差一点就要在电视台门口的长凳上枯坐一夜,然后悄无声息地在凌晨离开,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如果他没有看到热演竞技场的Npc群里,纪泽润发的夜宵图的话。 人生如交错纵横的轨道,那次在酒店里三次眼神相交,是命运校准的信号。 从那以后,再度交汇的磁场无可挽回地将两颗星星拉扯向彼此,直到相撞后都湮灭做尘埃,又或者彼此缠绕成双星系统,余生都要感受到彼此从核心燃起的炽热。 卫承害怕他们的结局是前者,但又克制不住自己被引力牵引的心。 所以他总是在见不到江时鸣的时候想念,拼了命要去靠近,在见到对方后却又无言,只剩让彼此伤心的话可说。 现在,他又一次和江时鸣很久很久没见了。 这十天仿佛有十年那么长,之前的十一年,仿佛有十一天那么短。 ———————— 江时鸣在和除了曹洋以外的四个玩家吃饭,为了庆祝纪泽润当上了地堡主管,以及很多天没休息的李荐玉获得了整整一天的休息日。 至于江时鸣为什么会参加这场聚会,绝不是因为纪泽润堵在他的休息室门口竭力推荐这家店的牛奶醪糟鸡蛋好吃,也不是小赵看过来那副庆幸家里叛逆期小孩找到新伙伴的表情太瘆人,纯粹只是江时鸣…… 好吧。 他必须要承认,上次和卫承在机场分开以后,他强忍着难受到快要反胃的情绪搜索了对方和他分开的这十一年,想看看对方都走过了什么样的路。 在那些五花八门的履历表里,江时鸣很难不注意到纪泽润和卫承前段时间一起录了《热演竞技场》。 一来,这节目确实还挺出名的,江时鸣在巴黎唐人街里还看过有年轻人用手机看这个综艺,大约是看的第三部。 二来,他很难不对纪泽润这个人记忆深刻。毕竟任谁怀抱着去看前搭档的心混进电影展结果看到的是另一个国人主演的,获奖的电影都难免会对这件事记忆深刻。 江时鸣尤其记忆深刻的,是《沙岸》的开场白。 ——岸是由脆弱的沙铸成的,海浪任意雕塑岸的形状,却冲不垮它。 这台词太文艺了,让江时鸣一下子就想到自己之前在海边搭的,一下就被海浪冲走的小兔子…… 不过电影就是这样的,喜欢用一些具象的东西隐喻那些无形的事物。 平心而论,男主把自己埋葬在沙滩上被海浪漫过,最后发现那天是低潮,海水没来得及卷走他就开始退去的场景,纪泽润睁开空茫的眼睛,睫毛上落满沙土的画面还是很唯美的。 唯美到江时鸣至今还是难以接受他的扮演者纪泽润是个如此活泼的男孩儿。 卫承不知道有没有看过《沙岸》,他能不能……哦,也对,卫承本身就是个演员了,他扮演的角色里都有超级大变态了,肯定能理解这种和角色反差感特别大的演员的存在吧。 江时鸣一边吃着美味的牛奶醪糟鸡蛋,一边抬眼看着正和大家举(饮料)杯庆祝的纪泽润,目光不由得便落到对方的手机挂件上。 是小老鼠泰菲。 他以前也很爱看《猫和老鼠》来着,只不过他没有特别喜欢哪个角色。 硬要说的话,他喜欢每次笑出声的时候都是二重奏的感觉。 第115章 幕间·前行的路需以双脚踏出 二重奏恰到好处,三重奏稍显冗余,四重奏简直吵闹不堪。 “……他给你这么一幅画,画里有个人握着刀在追杀一只鸡,而且那只鸡的头上还打了个叉。你来猜猜这是什么成语?”杨明恩说着,侧过头,目光看向纪泽润。 “杀人动机?”纪泽润试探着回答。 “啥呀,是成语!人家让猜的是成语!”杨明恩哭笑不得地纠正道。 一旁的李荐玉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全神贯注地琢磨着:“人、鸡、刀,到、岛……” “鉴定为,人机。” 纪泽润说这话的时候带点腔调,江时鸣怀疑这是什么自己没听过的梗。 鉴于曾经在夏音斗舞大赛上欣赏过当下的流行,所以江时鸣明智地选择无视掉他。 梅蓁蓁突然兴奋得拍起了桌子:“哦我知道了!机不可失,鸡不可食是不是!” 杨明恩也拍起桌子来:“我们俩角色应该换一换就好了!我那边全是这谐音梗的东西!” “那你知道我这边——” 两位同阵营的人正在互相诉苦,李荐玉却蓦地长叹了口气:“你们看没看江老师那个解谜手册啊,哇,我真的看一眼人都要疯了!” 莫名被提到的江时鸣抬起头,淡定开口道:“也没用上几次。” 纪泽润也兴奋起来:“当时梅梅在,你们俩不知道江老师解曹洋那题解的多快!我反应那个三原色三间色还反应一会儿呢,江哥一下就把两个答案全说出来了!” 说到这个,梅蓁蓁可有苦水要吐了:“你们不知道我当时跟他去做任务,在那个厨房里翻了能有快二十分钟,然后他才告诉我他想起来随身带笔记本。我当时真的,我要疯了!” “真的随身带着吗?”江时鸣还是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没有,他从宿舍里取的。” 江时鸣了然。 他就说那东西一直随身带着怎么可能给别人涂改的机会,他没想错,是曹洋自己记错了。 桌上众人提起曹洋,脸上的表情都不由得有些微妙。 实在是对方后面挂脸实在是太明显了,尤其是那股对江时鸣莫名其妙的敌意,这人也不是唱歌的啊! 论起咖位,他们桌上的哪个人也不比曹洋一个主持人小。 杨明恩是一个翻拍剧出道,如今专心做综艺咖的电影人,他们公司出品过不少精品悬疑网剧。 梅蓁蓁是退役步枪运动员,现主要在射击协会和残疾人体育协会为射击运动做推广。参加各种节目就是她推广射击运动的一环,假如她面试过了,节目里肯定要加入一些射击元素的。 纪泽润不多说,李荐玉也是如今现偶剧里独一份的百搭,热度一直很高,他们谁都想不通曹洋怎么有底气因为解谜解不过别人就闹脾气的! 被闹脾气的江时鸣浑然不觉自己其实被针对了一天,只暗自感慨纪泽润推荐的菜确实挺好吃的。 但是他没吃饱。 “能不能再加一份手抓羊肉,我听外面顾客都点了。” “……嗯,怎么不可以呢。” 现在桌上这些人也要因为江时鸣吃得太香而开始仇视他了。 因为脸颊肉有点多被勒令不可以吃碳水的纪泽润看着吃饭吃肉吃得超香的江时鸣,情不自禁开口问道:“哥,你不减肥吗?你怎么保持的身材啊?” 假如纪泽润知道自己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一定会狠狠给现在的自己一个耳光。 面试结束的第二天,江时鸣正要为了两天后的柠檬音乐节做些准备,比如减少油盐摄入,比如恢复早睡早起的好作息,比如健身。 他实在是娱乐圈里少有的善良的人,他还记得纪泽润那真挚的疑问,于是一早上就给对方去了电话,在对方明显还没睡醒的气泡音中简明扼要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潮跃能量馆,要不要一起?” “……你谁,啊,等下,江老师你?” 几个字翻来覆去在纪泽润嘴里翻炒,刚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的大脑缓慢恢复了思考能力,顺便想起了卫承不知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关于江时鸣性格的小小侧写。 ——一旦他的主动没有得到反馈,那这辈子都等不到他下次主动了。 纪泽润很想认识江时鸣,作为同样被冠以天才名号的人,他实在很难不对江时鸣感到好奇。他喜欢观察各种各样的人类,卫承是里面很稀奇的一个,江时鸣更可算稀有中的稀有。 所以无论如何,他现在必须从床上爬起来,绝对不能错失这个和江时鸣交朋友的机会。 于是纪泽润应了,要来了健身房的地址。 踌躇满志又困得要死的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江时鸣那里的备注是“健身搭子(国内1号)”。 …… 纪泽润被魔王拐去健身房的前一天,卫承在这个城市落地。 他下了飞机后就收到了经纪人蒋伊人的亲切问候和最新情报。 江时鸣又提前结束了拍摄,导演组也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 卫承几乎要忍不住在机场扶额苦笑感叹“这个江时鸣可真是的”了。 但他还有几分理智,知道机场人群混杂,万一搞抽象被拍发到网上自己一辈子精心经营的形象就毁了,于是他假装没有破防,拉着行李离开了机场。 他第二天的行程是网络直播,所以人在哪儿并不是特别重要,只是需要在本地找一家网速好一点的酒店而已。 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卫承发现酒店对面有一家兰州牛肉面馆,还有一家灯火通明,看起来设施齐全的健身房。而酒店大堂里靠近休息区的地方有两台自动贩卖机,里面的能量饮料封皮上印着自己的脸。 真是遗憾。 卫承默默买了一瓶海盐味的自己。 他真正想要代言的那个品牌已经停产了,不然他还真期待江时鸣每天不得不对着自己的脸恶狠狠喝水的样子。 那一天晚上的工作很顺利,《罪恶边界》的两位主演冼晟和潘云霄疑似住在一家酒店里,双双卡成ppt,因效果太鬼畜而上了两轮热搜。 卫承全程因为那两个人背景相似,名字前缀也相同,妆发也差不多,还经常卡来卡去在群聊里变换位置而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要和谁卖。 于是他都卖了。 意思是说,不止卖了和男主男二的,还顺便莫名其妙提了好多句,今天等位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他发了柿饼…… 弹幕没有追问,只一味地刷【你今天喝了?】。 第116章 幕间·但路不总会通向想要的地方 @产品姐有话直说: 2156 家产经历了学龄好友期,蜜里调油期,暧昧拉扯期,断崖分手期,两不相见期后终于迎来了欲求不满发疯期。 评论: @cINdERElla:苗姐,每次我觉得读懂他俩的时候都会被其中一个人当头一棒。这当季吗你就吃起柿饼来了[擦汗][擦汗] @夏酢:苗姐+1 @任心动作祟:你家产和别人都不一样,是先蜜里调油再暧昧拉扯的,这就是竹马的威力吗,爱了爱了 @芒果雪媚娘真好吃:叉子发疯我真的一点都不奇怪,他之前一直配合对面共演NG我才奇怪。还有人不知道当年大学时喇叭被传谈恋爱了这哥们儿直接连续一个月营业都带那个柿子元素还各种说搭档在宿舍里怎么到处躺着特别可爱啥的吗…… @落雪寻花:他网速快得很,咱们在嗑啥他能不知道吗?就是故意的。 @请勿扰ZZz:苗姐但你家历史太长嗑的东西太多确实很容易撞啊,星星,水果,甚至搞个勇夺第一也能成名在望起来,这很难躲[擦汗] @夏酢 回复 @请勿扰ZZz:那请本人来解释一下为啥明知道我们在搞星星元素结果改自己粉丝名改叫卫星吧[微笑] @寒.:苗姐。那剧快大结局了,我倒是有点担心是不是网传改剧本那事儿是真的。叉不会是因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圈结果剧本被改才发疯想炒一把的吧,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能干出来这种事 @卫星看地球:评论区我一眼看出谁是新星妹 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带着你们那个背叛抛弃追妻火葬场的剧本滚 @夏酢:怎么有唯粉姐杀进产品姐波特谁来救救 @我是异食癖:也不是每个人都在新星时代才能入坑的哈,我就偏爱这股散伙人味儿,他俩啥时候真复合了我还退了呢[无语] ———————— 清晨时分,太阳刚刚崭露头角,卫承拉开窗帘,明亮光线晃入他眼中,逼得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目。 卫承微微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缓解眼睛的不适。当视线再次清晰起来时,楼下街道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红绿灯闪烁变换,车辆和行人在规则的指引下有序穿梭。 一个身着军绿色外套的男人就在此刻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背着包,规规矩矩踩着斑马线穿过马路,径直朝着对面的那家健身房走去。 卫承的目光瞬间被那道身影牢牢吸引,一瞬不移地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男人伸手轻轻推开健身房的门,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门内。 卫承这次来得实在太过仓促,以至于根本来不及精心挑选住宿,最终下榻的酒店并非那种设施奢华、服务顶级的高端场所,除了早餐外不提供任何其他服务。 ——特别是没有健身器材。 卫承此前从未觉得这或许也称得上一件好事。 坐落在马路对面的那家健身房,外墙是由一片片拼接而成的落地窗构成,前台的部分更是全透明的设计,从外面可以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很快,那道人影又出现在了卫承的观测范围内。 江时鸣先是办理了一些手续,随后转身走向寄存处,动作娴熟地把包放好。之后他背对着门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接着朝着磨砂玻璃后面走去,很快便又消失不见了。 卫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目光紧紧地盯着玻璃幕墙,直到他再也看不清玻璃后面的任何动静。 然后他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杯,仰起头,给自己灌下了一大口冷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急速流下,试图浇灭他内心燃起的那股无名的燥热。 他咬着舌尖提醒自己,健身房怎么说也是个人多口杂的公共场合,自己应该等待,应该蛰伏,应该等人从里面出来,在对方回到住所换衣服的时候出现在对方的房门口…… 卫承的心脏在冷水浇灌下依旧震耳欲聋地咚咚跳着,就在他终于能压抑下那股冲动,决定转身去处理工作的时候,又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了。 纪泽润伸着懒腰,戴着一顶时尚的棒球帽,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从街道的拐角处晃悠出来。 他一路晃到健身房门口,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核对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店名,随后,他伸手推开了健身房那扇玻璃门…… 卫承的防御机制对这个人过敏。 他再次被钉死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投进那建筑物内。 江时鸣出现的时候已经换好衣裳,宽松的黑色运动背心衬得他胸口一片雪白,轻便的短裤仿佛原地跳一跳都会露出大腿内侧白净的肉。纪泽润就和穿成这样的江时鸣伸手打了招呼,然后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不多时便并肩再次走进了磨砂玻璃后…… 目睹这一幕的卫承,双手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纪泽润是个很好的人,他年轻、聪明、友善、有天赋。 卫承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惊诧他和江时鸣会因为一次共同录制就结成朋友,也并不恼恨他们两个此刻的相熟。 只不过在他的眼里,纪泽润已经被异化成一个标注着“天才”的符号,正正好好契合了他那扭曲的爱情观。 ——天才唯有天才能与之相配。 健身房,和那些双人竞技游戏一样,是卫承绝不会和江时鸣一起出现的地方。 因为卫承完全无法承担被江时鸣看穿自己的普通这一后果,哪怕是踢毽子的时候少了江时鸣一个,他都会忍不住开始自省,开始做江时鸣主动离他而去的噩梦…… 所以江时鸣曾经质问他的那些话完全没错。 在分开的这些年里,卫承总是偷偷庆幸,他们俩的终局是由自己的一句“分开”开启的戏码,这样他午夜梦回时也不必总是想到那瞬间空荡的房间,反而有理由安慰自己,你并没有被人抛弃。 他向来是如此自私的人,做了坏事还要把自己伪装得很可怜。 第117章 幕间·有时也需要多转些弯 这家健身房可是江时鸣连夜精挑细选出来的,这里的私人训练室地方大,器材全,附近又是拍摄基地,接待名人十分有经验。至少那个绝对认出自己了的前台没有对他说任何多余的话,让他非常安心。 而且最重要的,这里就在他住宿的地方对面。 江时鸣一直保持健身的习惯,其一呢,是想保住自己引以为傲的腹肌;其二,则是为了能毫无负担地尽情享受美食。他可压根儿没有要练成健美先生那般夸张身材的打算! 只是他的部分粉丝一直对此忧心忡忡,常常在他各个社交平台的账号下面发送一些练到几乎看不到脖子的邻国男士照片,仿佛生怕哪天看到江时鸣也变成脖子和脑袋差不多粗细的模样。 纪泽润也很担心这个。 此刻,他手里摩挲着壶铃的把手,脸上写满了狐疑,嘴里嘟囔着道:“做完这个训练,我的斜方肌该不会变得比头还大吧……” 江时鸣:“……” 江时鸣连评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只是丢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了追求身材又是食疗又是注射,还催生出了那么多反人类的医疗项目,到底是什么人会觉得自己在健身房待几个小时就能练成施瓦辛格啊?这事儿如果这么容易,还会成为大众追求的目标吗? 就像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做着明星梦,然而,真正能够走入大众视野,被大家熟知和喜爱的又有几个呢? 少之又少。 作为没有背景和人脉的普通人,能站在那样宏大绚丽的舞台上表演,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异禀的表现。 只可惜某人只认为自己是配重坠,会拉扯着风筝下降,不知道有时候风筝就是需要下沉才能飞得更稳更远。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过后,纪泽润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恨不得直接在淋浴间里猛睡一觉。但男人的不服输精神还是让他从那能短暂逃避的狭窄空间里爬了出来,用自己颤抖的小腿肌肉面对现实,面对报仇雪恨般地运动后疑似什么事都没有的,满身清爽的江时鸣。 “我之前还以为,你的粉丝都在开玩笑呢,哥你是真的练很猛啊——” 身为圈内少有的,原声台词过关的演员,纪泽润说这话的时候气沉丹田,强压出来了一道还算听得过去的,喘得没那么厉害的声音。 然后江时鸣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故作坚强。 笑话,这小子都快给自己憋出美声了! 不过江时鸣叫人过来陪练可不单纯为了满足自己当健身教练的瘾,最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有一张柠檬音乐节的赠票,而他记得纪泽润昨天饭局上说过自己休息这一天后就要进组了…… 所以江时鸣就这样满脸坦然地从寄存柜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票来,作为陪练的答谢,硬塞进了纪泽润的手里。 “二十号?” 一个问句展现了纪泽润并没给江时鸣添加特别关心的事实。 “抱歉了哥,那天我没时间啊,咱们俩没必要——” 而且把别人给自己的唯一一张票转赠出去总感觉很不道德,像把别人精心准备的礼物挂上了海鲜市场似的。 “只剩两天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张票,”江时鸣藏起内心那点微妙的小期待,也不去思考仅仅是认识的两个人会在接下来不到四十八小时内交接一张不在行程表上的音乐节门票的可能性有多低,只是装作毫不在意地一边把背包拉链扯来扯去一边闷声说道,“总之东西给了你就随你处置,抽奖或者送人都随你。” 江时鸣说话总有种在念标准答案一样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就相信这都是他发自心内的想法。 于是纪泽润把票揣进口袋,琢磨着如果工作室没有小伙伴想请假,就真的抽奖送出去好了……虽然这个时间很难买票,但保不齐抽到的会是个本地人呢! “那行,”纪泽润站在门口和江时鸣摆了摆手,“等开拍的时候见咯~” 江时鸣只向对方点了下头,对对方说开拍再见的话不置可否。 参加这次面试只是一时冲动,江时鸣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通过审核。 录制之前,程远川说节目的拟邀名单里有卫承,他还以为那个人也要参加面试,结果那人居然早已经是内定嘉宾,根本没有在这座城市落地。 ——江时鸣很少待人主动,一旦他的主动没有得到回馈,那他就再也不会主动了。 细细回想,他和卫承之间的缘分,实则并没有多么深厚。这几次重逢,唯有酒店那次的不期而遇,是他有意隐瞒行程所致。而剩下的几次,皆是卫承主动向他赶来……而后又匆匆离去,留给他的仅是一个背影。 如今想来,这段友情的存续几乎完完全全掌控在对方手中。他自己好不容易盼着能见上一面,却事与愿违,造化弄人到了这般田地。 这一趟行程下来,收获仅仅是一碗牛奶醪糟鸡蛋而已。 ———————— 纪泽润回酒店的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 来的时候行人们都来去匆忙,走的时候却已经赶上大部分人悠闲出街的好时段。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江时鸣那样对粉丝投去个眼神都能把人安抚好,要是纪泽润被发现了,肯定少不了给人合影留念签名一条龙服务,哪怕现在按理来说是私人行程。 不过好在纪泽润对各个城市的地图都熟稔在心,知道怎么走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开人群。 转过街角,步入一条狭长的巷道。毕竟毗邻几大经典采景地,这几条路从前都是一样人声鼎沸的网红打卡点,路边甚至零零总总立着几条颇有设计感的长凳。但在连续几年的排雷和市场监督下,纪泽润正走的这一条街已经彻底门庭冷落鞍马稀,游人很少再涉足此地…… “诶,承哥?” 不过赶路人还是总会出现在这儿的。 纪泽润不知道卫承为什么会双手插兜坐在这里的长凳上放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打了招呼以后对方抬起的眼眸中为什么泛着点红。他只是一边揣测对方是不是接到了什么苦情戏的本子,一边灵机一动,把攥在手里的那张音乐节门票递了出去。 “好巧啊哥!二十号你有空吗?”自认为和卫承已经发展出超越同事的友情的纪泽润朝对方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我就这一张票,可别说我不仗义啊!” 第118章 幕间·所以请在途中纵情欢歌吧 四时广场上,各种装置已经搭建完毕,青阳大酒店里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热闹。门口摆着森氧气泡水的广告牌,江时鸣被工作人员从正门请入时才发现酒店大堂里已经被摄像头彻底覆盖。 ——这是第二天音乐节直播的一环,播出时会删减掉一部分talk环节,把这些所谓表演者集结、后台准备之类的镜头穿插进去。 本来江时鸣的心情就称不上太好,如今毫无防备地被几个摄像头对着全身上下拍,心情更差了,脸冷得像来给“中国有摄像”当评委的,看向每一个镜头的目光都强而有力,瞧着随时都能给每个机位拍出一张“不通过”。 甚至这个组里曾经可以给予他一点温暖的两个人,李希来和小赵也已经全部离职…… 或者说,整个摄制组都已经大换血,江时鸣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居然没看见莫导人在哪,只瞧见一陌生男子坐在角落里头举着对讲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 那墨镜边框宽得不像话,不是江时鸣喜欢的类型,于是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各路pd的指挥下走了两圈算完成了任务,终于被放行去房间休息。 电梯刚刚到站,江时鸣就听见在廊道内响彻的一道熟悉的、有些漏气的歌声。 正准备出发去吃晚餐的王在安身后跟着两三个助理,还有两个疑似节目组工作人员正跟在他后面讲着什么,两人隔着几道房门对视,一时不知道谁的资历更高一些。 “嘿嘿,江哥,来得好早啊。” 终究还是王在安先打了招呼,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隐晦地看了一眼身后举着手机录素材的助理,然后恰到好处和江时鸣保持了一种仿佛站在站台两端的距离。除非后期非得在这幅画面上配上《秒速五厘米》的主题曲,否则任何人都不会从这幅画面中看出他俩还有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 当然,江时鸣并不理解对方的好心,反倒对着房卡看了看标牌,然后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啊啊啊江哥干什么啊我怎么了是我唱得太难听了吗我错了我不该在外面开嗓的!!” 江时鸣:“……” 人一旦有了面对班主任一样的恐惧心,就很难再想起来什么炒作什么避嫌什么不给前辈添麻烦的事了。王在安又不是什么事事周全的人设,所以当江时鸣朝他瞥来一眼的时候,他立刻便被那威严震慑,缩成了一个等待训话的小鹌鹑。 江时鸣看着在此人前后簇拥着的一干人等和举起来的手机摄像头,终于还是升起了一些娱乐圈前辈的慈悲心,在开自己房门之前转头安抚了人家一句:“明天加油。” “好好好江哥我肯定把油加满!”说完,王在安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对,找补道,“也没有那么油,我觉得还是清爽一点,比较适配我们这个——” 他后面的话都被江时鸣屏蔽在了门外。 真吵啊,不过两周左右没见,江时鸣已经适应不来这种程度的吵闹了。好在他们几个的群聊里面一向是没有人发语音的,不然他很难忍住不退群。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各种社交软件都很热闹。江时鸣像有强迫症一样将那些红点一一点掉,一点都不去看里面的内容,但是某些群聊的消息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样按掉一打还有一打,江时鸣迫不得已地一遍遍点进去再退出,然后被迫了解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简单来说,第二位上场表演的刘问嘉尝试了被威亚和升降台共同举起升空的部分,然后当场发现自己原来恐高,四肢无力像一条腊肉一样垂挂在威亚上的样子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长枪短炮拍了下来。因为他脸色过于惨白,于是这张图被发出去的第一时间不是在说什么敬业、什么勇于挑战,而是有人炮轰节目组制作流程有问题导致嘉宾陷入生命危险…… 那生命危险当然是没有的,刘问嘉被放下来休息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当场暴食了两份全家桶。而江时鸣也从群里的各种转发消息了解到,他们的录制导演和舞台导演的确是分属于两家工作室,现在包括后面两场音乐节的摄制组都会是一个叫“流芳工作室”的团队来负责的。 江时鸣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说过,于是只当从前可能有过合作便略过去了。 他只有些可惜,明天是看不见演唱者超越海浪冲入蓝天的场面了。 夏音第一区间的播放量远超台里预期,除了本身节目有些意料之外的看点外,最重要的还是每期节目的晚间Live环节比较出挑,特别是同期竞争的上星音综《好听的旋律》屡次爆出修音挂电抄袭之类的问题,更衬托得他们这个节目清新脱俗。 节目的第一次出圈是江时鸣发烧坐着唱了一首《梦天外》,第二次出圈是周州在第四期的献唱,足以见得音综不卷音乐在什么地方擦边都是白费。 投资方见第一区间播出效果好,又往后面两场表演加了不少资金,基本可以预见他们过去在录制期间抽到的各种升级券最后都会沦为废纸。 不过此刻,那些纷繁的场外因素于江时鸣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洒落在地板上。江时鸣静静地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的面前电脑屏幕展示着舞台走位的示意图,他一边复习着走位细节,一边伸手探入身旁的背包,从中掏出了那瓶常备的温梨汤。 回国后的这一个月,不论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他的目标仍旧只有一个。 ——重新站在舞台上,为他的听众歌唱。 那个舞台可以是小院的草棚下,可以是海边的沙滩上,也可以是随便哪个街边的音响旁,更可以是明天那样,背后站着专业乐团和导演的地方。 台下千万人将会再次在他的歌声里为他欢呼,为他呐喊。 第119章 柠檬音乐节(1) “已顺利通过安检的朋友们,请依照先后次序,凭借门票领取应援棒!” “欢迎来到森氧柠檬气泡水打卡点!” “我看上午来的人说那边那家紫菜包饭特别好吃,我先去排了。” “我看节目单上写是最后一个表演,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现在只想看那个姓刘的有没有真的染蓝毛……” 夕阳还未完全沉下,天边厚重的云团被染成一块浓重的橙红色。场上许多人都还带着全套的遮阳装备,所以混在其中的某人也不算突兀。 卫承手里握着那个仙女棒造型的古怪应援棒,上面细碎的灯线蹭得他手腕发痒。 舞台上暂时空无一人,只循环播放着几首广告曲,中间穿插着一些彩排、训练的小花絮,大部分镜头属于王在安、周州和时粤三位常驻。张行虽然也很辛苦,但他因为没有歌唱表演所以被排除在了这些展示艰辛的镜头之外,而同样常驻的江时鸣镜头和籍也灵一样少,只被当做吸引观众的钩子放了一小段旋律上去。 ——听着简直像某些公司放的女团回归曲预告。 舞台侧边的幕布被轻轻掀起一道缝,卫承知道那绝对不是江时鸣做的,于是直直朝那头看过去。 当然,他看到的也只会是一片黑色而已。 江时鸣天生缺少“紧张”这种细胞,向来不会做出在后台偷窥前场这种事情。而自己当初也并没有什么讨好听众的负担,几百场的后台录像,他总是那个抱着吉他坐在江时鸣背后的人。 作为一个双人乐队,卫承在舞台上开嗓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怪大多数人只怨他的离开消磨了江时鸣的创作欲,几乎不怎么怀念他与搭档并肩的样子…… 最早的时候,江时鸣只是享受两个人一起的感觉,从没考虑过在自己的背后放一个“可有可无”的吉他手对听众、对组合、对吉他手本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后来他慢慢开了窍,开始在音乐里编入复杂的和声,卫承也就不得不在嘴边放上一个麦架,让两个人的声音在弦音下尽情糅合。 现在,那些和声变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 籍也灵唱《海盐狂想曲》的排演部分露出两三个音节,比起已经播出的彩排预告中,江时鸣为人重新编曲的那一版本又增添了不少籍女士自己的风味。妩媚也可以清爽,慵懒也可以纵意。 卫承听出了那些微妙精巧的结构变化,更听出了背景里全都是籍也灵女士自己配上的和音。 大约是他功底不够深厚,他听不出这改编版有什么可以和原作媲美的地方,但周围的人还是一次次为籍也灵的现身发出惊叹声。 时间分秒逝去,四时广场上飘满了食物的香气,天空中的云团颜色愈来愈炽烈,卫承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好,把帽檐拉得更低,低到都看不见舞台的地面。 台上循环播放的广告曲停止,一阵寂静之后,升降台缓缓升起,穿着缀满亮片的演出服的王在安背对着人群出现在台上,背后的大幕打出这首歌的名字。 耳边传来粉丝们的尖叫声,卫承的手压在帽檐上,等前奏过去,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头抬起。 舞台也许真的有魔力在。 彩排的时候已经表现得足够震惊亲朋好友们的王在安到了正式演出时丝毫没掉链子,卫承回顾过的,对方那些演唱翻车现场仿佛都成了历史。 台上歌手出道的人如今顶着演员的名号在音乐节舞台上全开麦唱跳,终于达成了内娱经典成就之一——“跨界歌王”。 当然,这种表现在一般人看来足够好了,可在卫承眼里完全不够,只是普通歌手的水准罢了。以至于他听到身边有对方的粉丝激情争论着什么“这么久不唱歌还有这样的水平我们哥哥真厉害”之类的话时忍不住“嘁”了一声。 看吧,不只是他自己对天才过敏,这些粉丝也执着于天才的设定。 一听就是精心准备的表演在他们嘴里成了漫不经心的一次随机展示,仿佛承认自己转换了赛道的偶像仍旧对过去的事业恋恋不舍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表现得好,那是表演者天赋异禀。表现得差,表演者才配被提到背后的努力。 “我们的,过去是……” 卫承把帽子摘了下来,天边的橘红色刺得他眼睛有些痛。 “只开花,不结果……” 他果然还是很烦台上这个臭小子。 “没结果——” 本该向下的音调被表演者拉得上扬,让这首悲伤的歌莫名有了一点仿佛还能等到下一个秋季的感觉。 王在安也为自己的表演骄傲又兴奋,表演一结束就开始对着台下举着他牌子要饭撒的人做动作,一套丝滑的小连招快得如同结印。但没关系,粉丝都是摄影高手,他们自有办法在这堆乱七八糟的动作里截出自己想要的一帧。 “各位朋友!”他的声音兴奋极了,“欢迎大家来到夏天!欢迎来到柠檬音乐节!” 台下爆发出欢呼,张行从舞台另一侧走上来,背后还跟着…… “那后面是什么东西啊?” 站在卫承旁边,拿着望远镜的小姑娘爆发出惊恐的哀嚎。 卫承仗着个子高,歪着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个穿着柠檬玩偶服,在模仿超市门口气球人的人。但是那柠檬大概是上台的时候被撞了一下,左下角有些内陷,在卫承这个方位看过去的时候莫名像一颗芒果。 “我去,”另一个小姑娘禁不住发出感慨,“牛哇牛哇,这音乐节还有朱元璋伴舞!” 卫承:“……” 卫承闭上了双眼。 张行和王在安一搭一合念着广告词,顺便介绍了一下接下来的表演。柠檬在后面扭曲着身姿,跳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想不出动作了,只能在原地咕涌,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茧。 好在,开头的串场词很短。 卫承重新睁开眼,觉得在上面表演的王在安都变得顺眼起来了。 第120章 柠檬音乐节(2) 王在安的剩下两首歌都是轻快的类型,一个讲暗恋,一个讲青春期第一次动心。卫承一眼就看出这人估计没谈过恋爱,把暗恋唱得只剩纠结晚饭吃什么,初次心动更是只有一股饭撒味儿。 好在粉丝好像确实很吃这一套,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场子都被炒热了起来。 两首歌曲的表演结束,王在安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起来,在台上蹦蹦跳跳地提起刘问嘉的名字。 “接下来这位呢,想必大家最近应该很熟悉了,”王在安像遛弯一样在台上盘旋,“我们刘哥,骨骼非常清脆的一位男子,今天还没表演就已经在热搜前十了!” 台下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刘问嘉染着蓝毛,穿着水蓝色的马甲在幕布后面对着他伸出一个倒着的—— 那个倒着的大拇指被一只红色袖管端走了,那是他们自带芒果柠檬的主持人张行。 “想必大家也非常期待接下来的演出,那么废话不多说,欢迎刘问嘉刘哥给我们带来海洋三部曲,第一首,〈纪念我爱过的那片大海〉!” 说完,王在安像一只脱了缰的野猴一样蹦着下台了。 伴随着海浪的声音与海鸥的鸣叫,刘问嘉从幕布后走出,手里捧着话筒,口中吹出一阵悠扬的哨音。 “哇,他还会吹口哨!” “还不错诶……” 这是一首很老派的歌曲,方才躁动的人群都忍不住安静了下来。 卫承低着头,打开手机开始回复群里的消息。 一首歌结束,没有串场词,直接开唱的是一首风格类似的《天蓝蓝,水蓝蓝》。虽然被调侃为海洋三部曲,但这首歌描述的情景更像是草原湖泊。 两首歌唱完,卫承安排好了自己晚间的行程,再次抬起头看向舞台上。 “接下来这首歌,对于我这个年纪来说,”刘问嘉故作姿态地扶了扶腰,“略显激烈。” 从台下稀稀拉拉的笑声来看,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开车还是得到了一定的正反馈的。 “所以呢,我先下去调整一下,吃顿K记,各位可以先欣赏一下我们柠檬音乐节的特色舞台——” 张行带着柠檬上来了。 很难想象通过这个决策的投资人在想什么。 一段不算短小的承上启下,王在安换上便装返场表演了一下那个念完广告词喝一大口气泡水且没打嗝后,换上一身更复杂的表演服的刘问嘉重新登场了。 作为一个中年人来说,穿纱多少显得有些浮夸。但那些粗硬的蓝色纱网在刘问嘉身周恰到好处围出了一条鱼的样子,结合着对方浓重的妆容和背后的布景,倒也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既然是《游鱼》,那当然还是吃胖点游得远些。 升降台慢慢起了,下面裸露的部分不是钢架,而是与背景衔接着的屏幕。 “……我要飞跃悬崖峭壁,逆着洋流,追逐我们爱的遗迹~” 伴随着音乐里巨浪的声音,刘问嘉仰着头闭着眼睛被托举得飞跃了舞台的限制。他脸色煞白,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却正好契合了最后一句歌词。 “穿越黑暗,拥抱晨曦,那是我和你——约定的归期~” 不知是为他的歌声还是为他的勇气,总之,叫好声阵阵。 接下来的表演顺序是时粤、金棠、籍也灵、艾岫薇,罗峥,周州,江时鸣…… 时粤一上台,那把好嗓子就引来一阵惊呼。此人的歌声在现场听时最为震撼,不管是录音室还是电视转播都会使那独特的味道消磨下去,相反地,在那些饭拍视频里她的优势会被放到无限大,特别是技巧也精进了的现在。 好的歌手唱动人的歌时,台下是不会有人肯尖叫着破坏这美好的。 金棠的腔体不是特别开,但她是全程唱跳,消耗的体力和王在安那种唱一会儿跳一会儿的都不在一个量级上。特别是上台交接的时候还给了时粤一个超级大的拥抱,顿时惹得台下人惊呼起来。 然后终于等到了卫承唯二还算期待的表演。 籍也灵穿着一身色彩斑斓的沙滩裙上台,头发卷出小羊毛卷,头顶簪着一根坠下两根挂着水晶的蓝色布带的发钗,在满身的女人味儿里杂进一些俏皮与可爱。 卫承下意识抬头看舞台上那设计感满满的布景时,感觉表演者一道轻柔的视线像掠过花瓣的蝴蝶一样从他头顶飘了过去。 此刻天已经全黑了,大家手里仙女棒一样的荧光棒亮起来。 卫承没有把它举起来给别人加油的兴致,于是那昏黄色的光便在他胸口盛放,照得他精致的下半张脸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像一幅版画般显眼。 籍也灵就这样简单地走上台,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后开始唱了。 卫承全神贯注听着,直到最后一段副歌时,那背景音乐里突如其来响起的一阵轻柔的吉他独奏把他唤醒。 他再次抬起头,发现籍也灵的双眼正看向他的眼睛。 “……” 卫承无法发布什么感想,只是重新戴上了帽子。 艾岫薇唱的是国风歌曲,第一首歌里面掺着黄梅戏唱段,第二首歌是一段流行戏腔,第三首换装上台为大家表演了伞舞。 全都很精彩,但卫承没什么去听的心情。 包括后面吉他弹唱的罗峥和表演异常出彩的周州,他耳中完全屏蔽了他们的歌声和粉丝们的喧闹声,眼里只剩下他们向自己这边投来的每一个眼神,后台幕布的每一次悄悄掀起。 他的心脏,正因为疑心籍也灵会在后台将自己到来的事告诉江时鸣轰鸣不已。 场上粉丝很多,但主办方放票很克制,所以他完全可以从人群之中借过,转到没人会在意的死角去。 可卫承没有动。 尽管他戴上了帽子。 他也说不上自己是希望被发现还是害怕被发现,更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期待江时鸣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是双足生根,被这块土地完完全全缠住,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第121章 柠檬音乐节(3) “怎么样怎么样江哥!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按你说的真没那么害怕了,我的天呐下来一看有那么高啊!” “感觉设备比之前升级了真的……” “时鸣哥不会根本没在看我的表演吧?” “我好紧张江哥你能跟我说声加油吗……” …… 江时鸣感觉自己像那个后台评审员,每个人上台之前要在他这儿领个编号,表演结束还要来这儿领个分数才能走。 他们后台并不像一般的舞台候场区一样只有忙碌的各种人和黑漆漆的一片,毕竟这其实是个综艺节目,虽说不能像各大晚会一样把大家安排在观众席的最前面表演结束就去吃饭,但后台里放个大屏幕直接转播还是可以的。 流芳工作室做舞台运镜确实有几分实力,金棠夹在他们之中半上不下的实力在运镜和几次对着镜头的wink的加持下都显得格外靓丽。但是转播罗峥那种原地坐桩的表演,他们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因为没有伴舞,所以好几次罗峥秀手法的时候屏幕都切到了全景…… 真是见鬼谁要看你的场地到底有多大,节目开始之前不是已经播过好几遍了吗?! 罗峥不太在意这些,他没有想要走上大舞台的执念,今天一到现场就挨个感谢共演嘉宾说自己现在商演价位又提高了还接到了好几场音乐节…… 至于当时节目里对他表现出好感的艾岫薇,这回倒没再对人有什么特殊情谊,两个人之间的火花短暂闪过便熄灭了,惹得补了节目的金棠唱完歌以后就在屏幕前背对着两位叹气连连,叹完气又偷偷感慨,两根木头嗑起来没意思。 籍也灵还要忙演唱会的事,于是几乎是卡着点赶到现场的。献唱一首后神清气爽回到后台,对和她打招呼的后辈们一一递上温柔的笑,最后来到桌前,拍了拍江时鸣的肩膀示意借一步说话。 江时鸣临走前看了眼屏幕,转播又在趁着张行说串场词的时候切他那个不知道该怎么秀的大舞台,于是起身捋了捋演出服,跟着籍老师走了。 “小江,之前提到的演唱会的事情,审批已经过了哦,你可千万不要突然反悔,不然我要妹妹在网上曝光你的。” “……” 江时鸣还以为两个人到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里是要交流交流音乐,没想到是交流交流人性。 拉黑人家微信这种事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加上这是面谈,他再不能以信号不好为借口挂人电话,于是只能像被教导主任逮住传纸条的学生一样乖乖立正低头,力求宽赦。 然后教导主任也一挑眉,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今天的演出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您不也是一样?”江时鸣面上带着些疑惑。 籍也灵眉眼弯成月牙,像是吃到小鱼干的猫。 “我们可不一样呀~”籍女士向着幕布外一挑眉,“我说的紧张不是上台的紧张,是说……” 江时鸣仍是不明所以。 见状,籍也灵捂着嘴笑了起来。 “算了算了,我不多话。小朋友,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天,有选择的时候,别给自己留遗憾~” 连夜又要走的籍也灵转身回去,欢快融入了大家的聊天里,连连为自己不能参加晚上的聚餐赔不是,惹得大家受宠若惊,后台险些变成鞠躬大会。 江时鸣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来到幕布后头,手指一挑,将黑布掀开一小道缝隙。 周州刚刚上台,正闭着双眼感受着前奏。音响离这头很近,江时鸣的耳中也尽是伴奏声,丝毫听不见台下观众们的私语。 他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可见处窥视,然而舞台的钢架把观众们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他前两天递给纪泽润的那张票,此刻就应该在下面某个人的手里。 江时鸣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人能够梦想成真的概率有多大?江时鸣不知道,他只是忽如其来地想要成为被老天眷顾的一个幸运儿。 …… 舞台上,唯有一束自顶端直直打下的圆灯,灯下被照得通体透白的灰尘仿若纷纷扬扬的雪絮,悠悠荡荡地在舞台上空飘浮着。 光芒的中央,江时鸣卓然而立。他身穿着一件垂坠感极强的黑色灯笼袖衬衫,富有质感的面料顺着他的身体线条自然垂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匀称的身形。 那衬衫上精心镶嵌着几道模仿流星样式的银线,在圆灯的映照下,这些银线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动作盈盈闪烁。 他的领口大大方方地敞开着,没有任何赘饰,袒露出大片如雪般光洁的皮肤。那灯光打得实在是精妙绝伦,将他的颈部线条完美呈现;那纯黑的背景更是相得益彰,衬托得他的肌肤愈发白皙耀眼。 舞台两侧巨大的屏幕上,清晰无比地展现着江时鸣喉结的起伏。 舞台下,卫承的喉结亦随着台上人的起伏而起伏。 卫承在成年以后就很难欺骗自己享受和江时鸣的纯粹的友情了,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明白了自己需要什么。 他说不清是精神影响了肉欲,还是肉欲影响了精神。只知道时至如今,他依旧时常为江时鸣感到燥热难耐,欲火焚身。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卫承觉得这个说法完全正确,因为没有欲望的爱只是一个谎言,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 江时鸣只把自己当朋友,却也索求无度地要求自己一直和他捆绑在乐队的船上永远不要停泊。而自己,终究在越来越难以遏制的欲望驱使之下选择了退开。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如此错综复杂?假如没有爱,自己或许真的可以甘愿在江时鸣身后蛰伏,就这样只做对方背后一直注视着他的人。 可惜没假如。 “时间最爱戏码是有始无终——” 歌唱到了最后,卫承注意到周围的观众将应援棒挥舞得像为表演者燃起的烟花,于是他也挥舞起双臂,但却低下了头。 “留我一人,寂寞的失重——” 低下头的卫承没有看到,在唱出最后一个字后,江时鸣的目光定定落在了他的头上。 第122章 柠檬音乐节(4) 或许这也不能再被称作重逢,而应该被称作一次遇见。 卫承一心只想要离开,江时鸣也没有下定决心要和人碰面。他们分明走了两个出口,但深夜时分,依旧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重逢,一个人穿着睡衣出来拿外卖,另一个风尘仆仆地拿着房卡刚上来。 ——风尘仆仆的是卫承,拿外卖的是江时鸣。 按理来说音乐节之后应该要有一场庆功会,可今天晚上籍也灵女士要赶飞机,于是职业送机人江时鸣推了晚宴,把只带着一位助理的籍女士送到了机场。 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过是出国了一趟,国内的宴会就变得这么多了。这一个多月里江时鸣收到的私下聚会邀请比过去十七年都多,但他参与的次数依旧寥寥,因他有娱乐圈孤狼的人设在先,于是在试图对他多说几句好话把他挽留下来的金棠被自己经纪人一个电话叫走以后,这一次的聚会也被他婉拒了。 也不能说是婉拒,因为他说得还挺直白的。 “我不喜欢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我想送籍老师去机场。” 这是他在金棠跟大家道歉离开后,见众位无人开口,主动说的。小赵替他跟人社交,他就穿上外套,背着人搓了搓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胸口。 而卫承之所以在此,那问题就稍微有点复杂了。 蒋伊人说,有人在音乐节现场直播拍到了他。 柠檬音乐节作为网络同步播出的一场演出,对录像设备之类的审查并不很严格,内部甚至还专门有留一些网红票请人来现场体验。卫承认为自己已经没有热度,于是轻装简行,只用一顶帽子粗略遮着面容,自然被一拍一个准。哪怕工作室知道今天老板在外偷偷做柿饼哥,他们的手速也很难快得过那么多人的网速。 卫承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罪恶边界》今天放送的剧集里,之前一直以又蠢又坏童年不幸富二代身份出现在故事里的任凡搞了一件大事。他差一点就杀了男二号,又对男一号高浓度输出了一顿重男语录,最后还把这件事完美甩锅给了本就是主角团心腹大患的他自己的爹。 网友最喜欢看弑父戏码,于是当场高呼爽快,卫承本人的热度噌噌上涨,正好之前的《热演竞技场》也播出到他客串渣男那期,于是从前没在荧幕上当过坏蛋的卫承就这样在网友“天选重男”的词条助力下,粉丝数一路攀升。 ——其中有望姐试图偷偷把“天选重男”换成“天选蛇男”,被工作室一眼看破,即刻花钱整改。 演出进行的时候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可等人群退去,有的涌去美食节,有的顺着出口离开后,情况就糟糕了。卫承被人认出,幸好梁鹏飞是个开车高手,工作室的另一位小伙伴杨述被临时叫出来和卫承互换衣服,然后经过一番娴熟的运作,卫承成功独自入住了一家保密性更强的酒店。 他发誓自己选择住在这里只是因为别无选择,他也想不到自己随口选的房间号能正正好好与江时鸣是个对门儿。 一个刚完成演出,头发被搓得像一团鸟窝;另一个正在怀疑人生,反反复复看了各种消息很多遍才确定确实是电视剧在播出时有调整了顺序把爆点提前。总而言之,他们两个这次都很疲惫,很难再针锋相对地说出什么戳人心窝子的话,更难把门关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包裹在外壳上的激烈言辞退去,剩下内里的情感便涌上来。 是害怕重蹈覆辙的近乡情怯,又是难以克制的汹涌情潮。 江时鸣看了满面倦色的卫承一眼,然后低头看自己半夜点的一只香酥鸭和烤肉饭,脸上慢慢涌现出一丝纠结。这些东西他都自己吃了确实有点多,但要是分成两份他又觉得有点少了。而且他凭什么要把自己的饭分给一个和自己不同路的人?这个人也太厚脸皮了吧!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但根本没提出要吃人家的饭的卫承:“?” 是他的错觉吗?感觉江时鸣现在的面部表情丰富了不少。 他们就这样一个提着外卖,一个捏着房卡,在相隔不到两米的走廊里对视。慢慢的,江时鸣手上的纸袋子发出些许摩挲的声音,卫承也忍不住捻了捻没拿房卡的手指。 然后一如既往的,主动的人永远都是卫承。 但这次,他主动得有点过头了。 他把房卡揣进口袋,忍不住走到江时鸣面前,伸手就扣住了对方睡衣上面的两颗扣子,炽热的指尖划过对方有些发凉的胸口,惹得对方浑身一震。而他浑然不觉,只淡淡开口道:“这里空调开得有点大,小心着凉。” “……” 江时鸣退后一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突然成了精的乐高管家小人。 怎么会有人突然给好久不见的前搭档扣睡衣扣子的啊?这不是纯纯脑袋有点问题吗? 但是对方毕竟也是好心,走廊里的温度确实比室内更低一些,江时鸣于是瘪了瘪嘴,找到了邀请来人一起吃夜宵的借口。 “我点了鸭子。” “……啊?” 江时鸣举起手里印着“来一只香酥鸭”Logo的外卖纸袋,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要一起吃吗?” “……噢。” 总而言之,六月二十日,江时鸣和卫承一起吃了宵夜。在这顿宵夜的后半段,卫承又点了一只烤鸡和一把涮串,直吃得第二天早上过来接江时鸣的小赵发出一阵无声的爆鸣。 “哥,你不是跟程哥保证过不会跟人私奔吗?”小赵在卫承离开房间后才敢压着嗓子问话,“怎么这不私奔,直接就睡一起了?!那我们的宣传方向是不是要改一改啊?您准备和他在公众面前办和好发布会吗?还是说我们就偷偷的,这不太行啊,现在的粉丝都跟侦探似的,早晚得被拍到的啊!” “……”江时鸣捂住了耳朵,无辜辩解道:“没有睡一起,他睡的沙发。” “……这就能对了吗?” 江时鸣不管,只是打开了手机,默默开始搜索那部逼得卫承大半夜来找他吃串儿的电视剧。他倒要看看对方拍出了个什么名堂。 第123章 罪恶边界(1) 警官们终于费尽周折将狡猾的罪犯成功制服,并用力把他死死地按压在地上。现场气氛紧张,每个人都还沉浸在这场激烈交锋的余波之中。 申远扬心急如焚,完全不顾老友在一旁急切的劝阻飞身上前,双手迅速而慌乱地打开集装箱紧闭的大门,一股沉腐的气息随着大门敞开扑面而来。 申远扬瞪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呆立当场。 集装箱里并没有失踪小女孩儿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靠在集装箱角落昏迷不醒的任凡。 他的老友赵南晚来一步,看着集装箱中的画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罪犯刺耳的笑声中向波涛滚滚的大海投去一个无望的眼神。 不是每一次出警都会那么幸运。 这次案子的开始是连环人口失踪,最开始下面并没有将几个不同的失踪案联系在一起,直到赵南去调取卷宗,发现几位失踪者都是之前一起交通肇事案中的目击证人。 这也是一起很快找到凶手的案子,警方并案调查之初就开始怀疑交通肇事案的嫌疑人和幸存者,最后那凶手果不其然是嫌疑人的男友。 凶手的犯罪动机是认为当时的肇事车辆与女友出门时开的车并非同一辆,认定几位目击证人作伪证陷害。 此前,警方已经从对方手上救下了两名受害者,但最早被绑架的一对情侣不幸遇害。在追捕途中,凶手又绑架了一名小女孩,并通知警方自己已经将小女孩带至集装箱码头…… 和前面的受害者不一样,小女孩只是半夜在母亲工作的便利店门口帮忙捡烟头而已,她和这案子没有一点关系。因案子闹得太大,媒体也掺和其中,在这一天的追捕行动中不断对警队动向进行播报,又到处呼吁犯人送女孩回家…… 在打开集装箱之前申远扬就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只是这预感变成现实,仍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凶手说自己根本没留受害者过夜,在媒体播报以前,他就已经动手了,一刀毙命……” “你知道的,他是个偏执狂,要反省的不是你,而是听了你的话还不肯做足准备再行动的那些人。”本来是来劝解人的赵南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他一拍栏杆,怒道,“当时那条路本来应该封锁的,怎么能让他逃出去!” “……是啊,他是偏执狂,”申远扬惨笑一声,“所以我还抱着一点,他不会伤害无关人士的妄想。” 他们两个在局里都人微言轻,因为他们搭档并非常规警察与专家的配置,而是两个不同方向的专家的配置。 申远扬擅长做嫌疑人侧写,赵南更擅长痕迹学。他们重新聚在一起,最开始只是为了查清老师死亡的真相,但在一次又一次的案件中都升腾起了久违的正义感。 如今,他们最初的目标与现在的理想结合在一起,全都指向了本地的大法官,任凡的亲爹。 然后在这次案件里局里行动就出了纰漏,最后的受害者居然变成了他们在调查的人。 医院里,任凡脸色还有些苍白,正托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那些果篮花篮。 负责这一层的护士即使知道他潜入别人家中掐死人家宠物鹦鹉的伟绩也得当做不知道,捏着鼻子关心他,这让他心情更愉悦了。 当然,最让他愉悦的是,那个人马上就要来看他了。 如果另一个男人没死皮赖脸地跟在那个人身边的话,他心情会更好的。 说不定他会好心说点真相出来。 “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 申远扬在任凡床前坐下,赵南就站在他的背后。任凡那泥泞的、阴鸷的眼神在赵南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调成了和申远扬初见时一样的,泫然欲泣的可怜神情,向人道:“抱歉,警官,我现在还有些头晕,有些东西可能记不太清了。” 他的表演太拙劣,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装。但两位警官无法拆穿他,他们还抱着一丝丝找到小女孩的幻想。 可他们的一再退让只成为了任凡胡闹的底气,玻璃杯的碎片在地上飞溅,他命令申远扬帮忙把碎片收拾起来,赵南怕自己忍不住脾气,于是主动起身收拾起了碎玻璃。 见状,任凡终于大发慈悲地告诉了他们一件始料未及的好事。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进去的了,”任凡晃了晃手腕,上面几乎没有勒痕,“但是我依稀记得,替我绑绳子的人力气小得可怜,像小孩子一样。” 两位警官匆匆离开,任凡看着垃圾桶里的玻璃杯碎片,忍不住笑出了声。 ———————— 「听说你们把这个案子叫“烂尾楼碎尸案”,我特地来纠正一下。」 「这个案子应该叫做“好朋友,坏朋友”。」 ———————— 解救小女孩事件大获成功,小女孩被扔进一座枯井,井口被巨石封死。 那石头根本不是凶手能搬动的,但凶手一口咬定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为了安抚媒体和群众,该案终究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赵南在之后无数次重返现场尝试还原办案手法,可都一无所获,只能得出对方反侦察经验丰富的结果。 然后很快,又有案子发生了。 城中的烂尾楼里,有乞讨者发现了一只断手。 在之后的调查中,他们共发现四具尸体,他们死状类似,却在细微处显现出并非同一人动手的特质。 警方因此不得不生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怀疑。 真凶并没有动手,真凶只是逼迫他人在此地杀人分尸,而后这些被胁迫的人也纷纷选择了不报警。 死者的社交圈几乎不重合,嫌疑比较重大的人也都因为没有作案时间被排除。这起案子搅得所有人一头雾水之际,地方警局门口的自助打印机却突然启动,吐出了一张印着血红字迹的A4纸。 和其他设备不同,这台面对群众的打印机是联网的,可以被程序入侵控制。但对方显然也有后手,立刻就对打印机进行了关机重启并抹除了使用痕迹。 申远扬看着纸上的文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老师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交朋友是人的第二次投胎,”老师对一位同事说,“我就找到了很好的朋友。” 当时申远扬抱着转专业的申请材料到门口,刚刚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第124章 罪恶边界(2) 大法官的保险柜里有很多东西,他也有很多保险柜。 有的柜子里装着金条和翡翠,有的柜子里装着文件和信息,还有一个柜子,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他正在被调查,他比谁都清楚。 于是他嘱咐自己的心腹看好自己那个顽劣的儿子,又给儿子打了一大笔钱由人自去消遣。 当然,他一向有些谨慎,怕自己的儿子做事不仔细,所有的资金明细都需要挂在他自己的名下,好一并处理。但他也只是有一些谨慎而已,所以也并未发现自己的名下很多年前就多出了一个保险柜。 任凡就这样享受着父亲是法官带来的种种好处,又把自己恶行中最恶的部分向父亲栽赃。 赵南违反程序孤身去找凶徒对峙后失联,申远扬只能独自在几面线索板的包围下一遍又一遍回忆案件的细节…… 在几段速切剪辑中,那些被忽略的镜头被一一聚焦再聚焦。 任凡的第一次登场时面对的墓碑上刻着的并非是他哪位亲朋的名字,对方并不是去参加葬礼的伤心人之一。两个人短暂的接触,任凡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暗藏信徒般的狂热。 太平间中被抓包的任凡轻而易举便告知了警方自己的身份,大咧咧表示一切都会有一个男人替他解决。 任凡一次次出现在申远扬的身边,以愚蠢的富二代形象放松了所有人的警惕。他表演柔弱的时候演技那样拙劣,以至于当时无人察觉,那份拙劣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警队太急了,他们抓住大法官的把柄就放不开手。 哪怕申远扬一次又一次收到那不明来历的百合花,哪怕赵南一次又一次在调查现场莫名碰壁,他们的脑海里也都只有那些草菅人命的高官权贵,丝毫没有任凡一个人能策划出这些的认知。 而漩涡中心的申远扬敏锐察觉到了任凡的危险却无法行动,如今他更是找不到任何能把赵南的失踪和此人联系上的证据。 画面中只剩下男人崩溃的背影和一滴泪落在调查手记上洇出的水渍。 经过一集的紧张对垒,赵南最终被找到,只不过同时被找到的还有伤痕累累的任凡。赵南已经知道了任凡的所作所为,但他是违规行动,二人身上又有互殴痕迹,这段证词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呈堂证供。 “神之所以是神,你知道为什么吗?” 任凡拖着一只脱臼的胳膊蹲在意识模糊的赵南身前。 “因为祂会创造神迹,”男人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染着灰尘和血迹的脸逆光下显得格外可怖,“我才会是祂最合格的代行者,至于你,只是一个异教徒罢了。” 赵南开始回忆过去。 他和申远扬同是老师的学生,但他始终落后申远扬一步,于是最后选择了转修痕迹学,退出了老师的研究小组…… “你是……”当时研究小组里的哪位志愿者吗? 任凡偏着脑袋,笑着回答他:“猜错了。” 赵南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想:神明和信徒这种关系,到底会催生出多么扭曲的情感呢?自己果然并不擅长分析人性。 被找到的时候,赵南与任凡呈现出被迫互殴的状态,双方的回忆都被药物扰乱,均不能全盘作为证言采信。于是现场调查就成了重中之重,他们果然就在那个现场找到了第三者存在的痕迹,而经过层层勘察,这个第三人居然指向了当天正在进行不可说的违法活动的大法官。 这是个主角团不得不上的套,也是个大法官不得不上的套。 他们一个想要掀开这座城市最阴暗的一块幕布,一个想要保全自己背后的势力,于是只能对簿公堂。 大法官自认没有做杀人的事,但越被查越是汗流浃背。因为任凡是他的儿子,他拿捏着任凡经济命脉的事人尽皆知,所以任凡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被解释为他的指使。他早年还为了替儿子脱罪就曾经为对方制作过有精神问题的检测报告,如今正巧被拿来利用。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放过这样一个扳倒他的机会。哪怕申远扬和赵南拼尽全力在那些证据里找到了疑点,但没人愿意深入调查。 申远扬一个人来到病房看望任凡,他没有携带任何录音录像设备,手机在进入病房的瞬间就没了信号。他清楚自己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取证,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凡看过来的一双瞳仁黑漆漆的。 像他这样的人,对某人特别其实不需要太深刻的理由。只需要一篇被推送到他首页的研究报告,一张有正脸的配图,以及一只当天恰好被捉住的,串在狗尾草上仍振翅挣扎的蜻蜓就够了。 申远扬和老师的研究方向是先天人格缺失患者的矫正,这为他后来研究罪犯画像打下了基础,也为吸引到罪犯打下了基础。 任凡的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申远扬忽然便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如此特殊。 在经历过之前几次有第三人参与的案子后,那家已经被废除的研究所里如今还活着的研究员,只剩下他一个了…… 这个结果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因为从第一个,他的老师被害死以后他就开始收到白百合。 他通过了这个天生罪犯成神的测试,于是他的信徒开始为自己的神明献上忠贞的信仰,第一步就是献出自己的父亲,那个“试炼”的执行者,那个老师的“坏朋友”。 即使为了献祭对方,他还得谋取好几条无辜……或许也并不无辜的人命。 ———————— 虽然导演的确把任凡部分的镜头拍得很漂亮,但故事的主线是跟着主角团走的。故事末段,那种正义无处伸张的无力感和压迫感被渲染得愈发浓烈,于是看剧的第一感受不是任凡这个人设有多带感,而是一种仿佛被怪兽盯上的毛骨悚然。 然后重新回去再品,又会被对方神啊信徒啊的怪话震得后仰。 江时鸣足足拉了十几次进度条,才终于从屏幕里那个可怕的男人脸上看出了一点卫承本人的痕迹。 卫承笑起来的时候,略下垂的眼角会被拉平。其中大约有几帧画面,约莫是和他对戏的那位,崩溃流泪也只能用侧面烘托的拍摄手法表现的对手戏演员做了什么表情,所以卫承泄露出了点真实的笑意。 当然,那不是快乐的笑。 如果硬要说,结合他仍没有什么情绪的双瞳,应该算是嘲笑吧。 江时鸣不得不承认,卫承演起戏来,好像确实比跟在他身边弹吉他有魅力得多。 第125章 幕间·我们偷偷的 【鱼】那对最近流量集体暴增的意难平cp…… 搞得我都有点信玄学博说某人旺伴侣的事儿了,我真是眼睁睁看着从某人开始唱歌,另一个人的热搜就开始以火箭冲天的态势迅猛上升…… №0 ☆☆☆ Lesbosland 于 21:02:36留言☆☆☆ 坏了,你俩真是要缠缠绵绵一辈子了! №1 ☆☆☆ Lesbosland 于 21:03:02留言☆☆☆ 害,原来是在播剧上的热搜,我还以为是偷偷去看人家表演的事上了热搜呢[笑] №2 ☆☆☆ 展风吟 于 21:03:52留言☆☆☆ 我最近真的是怕了…… 喇叭哥去国外是不是找不到去唐人街的路喝不到中药啊?前有端午晚会公然和前队友对视,后面又偷偷给人塞家属票,保不齐最后俩人睡一个被窝儿吧?你俩别生我手机里…… №3 ☆☆☆ 我又出生了 于 21:04:23留言☆☆☆ 私底下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放出来给我们看看有何不可呢?禁止小情侣偷偷幸福! 不对,是老夫老妻。 №4 ☆☆☆ 该如何定义浪漫 于 21:04:48留言☆☆☆ 真假的真是家属票吗?你们俩现在搞得有点吓人了…… №5 ☆☆☆ 999° 于 21:05:28留言☆☆☆ 这料还能有假的?叉哥被拍的时候手上那个应援棒不是照得清清楚楚,灯明显比别人的暗不止一度。包括抽奖抽出去的那些家属票都是这样的,领的应援棒是节目里他们整理的那一批,质量贼差,有姐妹举了一小时就灭了一半灯带的[笑] 节目组那点小心机都用在这上了,但凡拍的时候上点心也不至于中间有一天素材只能用一半哈。 №6 ☆☆☆ 我又出生了 于 21:05:57留言☆☆☆ 我靠真的炸裂…… 刚看到隔壁说叉哥被代拍追,然后被蹲喇叭哥的人蹲到他俩前后脚进一家酒店了…… 你们要干嘛啊?代拍,蹲点的,还有那两个男主角? №7 ☆☆☆ Lesbosland 于 21:06:26留言☆☆☆ ———————— 心中无事,时间自然匆匆闪过。 七月一日的热火音乐节上,参加了节目录制的金棠没来,反倒是多了几个素未谋面的小咖,每一个都比节目播出前的周州和时粤咖位大。 这次大家都有座位,家属票自有VIp专座,于是这番江时鸣不必总向观众席投去目光都知道那人不会来。因为坐在他家属座上的是程远川的妻子和对方的几个小姐妹。 时间就这样悄然步入七月,正值骄阳似火、酷热难耐的时节。 在这样的温度里,江时鸣的工作日程表依旧没什么变化,内容稀稀拉拉。而卫承那边的工作量也陡然减少,从各类商业演出的邀约情况来看,丝毫看不出他已然跃升二线明星的迹象。 他的那些新粉丝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找工作室维权,说什么工作室防爆他,全然不顾卫承的工作室老板就是卫承本人,只是被提醒以后把工作室欺负卫承的话术换成了工作室欺瞒卫承…… 不过,卫承虽然经常营业,但本质上也不是特别讨好粉丝的人。于是很快就揪出了浑水摸鱼想要起号的职业粉丝,平息了这一段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的闹剧。 当然,江时鸣知道,江时鸣还全程围观了,江时鸣还截图了好多张对方粉丝叫卫承什么单纯大男孩的评论…… 虽然暂时不想和谁分享,但总归江时鸣觉得以后会有一天能用上的。 至于减少工作安排,江时鸣倒很理解对方的选择。 毕竟之前的忙碌大部分是为了剧宣,剧宣期结束,如果还想在这个职业深耕,那是必然需要休息和沉淀的。 演戏和唱歌一样,有没有练习,观众自然会知道…… “道理我都懂,”程远川面色复杂,“但这种360p画质的东西我们还是别放在大屏幕上看了吧,字幕都看不清,你不然用平板自己在一边放吧。” 在工作室放映间的沙发上戴着一边耳机听委托人发来的demo的江时鸣一边在歌词本上做标记一边答道:“没事,我记得台词。” “……” 程远川看江时鸣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这是你记不记得台词的问题吗?这是他们放映室已经连着快一个礼拜在放某人那些糊得要命的舞台剧的问题啊! 这里是给员工们看老板录综艺笑话的地方,不是某些人补剧的地方!他们这些人看了笑话以后可都是在认认真真做舆论分析的,发给合作方的报告书攒起厚厚一摞,足够印刷五本新华字典。 这下放映室被闲下来的老板占据,他们这些人不就只能—— “好起来了,我们内娱也是有神射手了!在夏音的沙排比赛里,周州两发两中,给了兄弟们一点小小的发球震撼——” “这群人真的好爱随地大小演,江时鸣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最新播出的一期夏音里,小王同学又躺在地上……” 只能在外面的工位上放肆播出制作组买的那些营销号小视频了吗! 不行,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江先生,我在此郑重向您提出营业申请,我们前几天出去拍的物料已经没有存货,为了保持曝光度,现要求您必须,至少,在今天晚八点前发张自拍。” “申请不通过。” “?” 程远川一把夺过遥控器,挟舞台剧以令江时鸣:“我不通过你的不通过,你只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不是我们的宣传委员,现在立刻出去抓个头发,回来我给你拍两张照片!” 只是个老板的江时鸣满腹怨念地抬头看了程远川一眼,摘下那一半的耳机,把修改建议保存好,然后像被吸干了精气的赶考书生一样拉开了放映室的大门,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程远川双手叉腰,目送老板离开后将视线转回屏幕上那360p画质的画面。屏幕里的卫承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神情哀伤,一滴清泪顺着左边脸颊缓缓滑落,模样楚楚可怜。 程远川不禁皱起眉头,嘴角一撇,重重地“啧”了一声,并起两根手指指向屏幕,小声斥道:“呔!狐狸精——” 也是给程远川演爽了。 看,这就是江时鸣你带出来的兵! 第126章 幕间·一起去看海 江时鸣的名字正慢慢出现在一些近期发布的新歌的编曲名单上,而他本人的新作品还遥遥无期。攒下来的两段旋律被存进库里,那里面还躺着十几首没有制作完成的歌…… 然后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很快来到七月十二日,夏音的最后一次演出,盛夏碳酸派对开始。 滨海的白石沙滩上,冯尧团队翘首以盼的专属演出终于拉开了帷幕。 表演尚未正式开启,这片场地并没有常规演出前播放的广告曲,于是承担起暖场重任的,是冯尧精心组建的乐团。 他们表演音乐串烧,从古典乐串到流行乐,从流行乐再串到民族乐。 江时鸣就在舞台背后的集装箱里听着,伴着笛声,他心中不禁再次泛起感慨,冯尧在改编乐曲方面确实堪称鬼才。 从西洋乐转到东方音乐,仅仅凭借八个小节的流行乐作为衔接桥梁,却做到了天衣无缝,让听众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风格切换的突兀与违和,仿佛所有不同风格的音乐本就该如此和谐共融。 海边的这一场音乐会没有主题,主题是金主很好喝所以有两个吉祥物在舞台旁边供大家拍照。 台上人一一演过,似乎都因为这是最后一场演出格外卖力气。李正霆分明都认不出贝斯,但架子鼓打得却很是有感染力,连带着前面唱歌的叶子都享受了几番欢呼。 天空中,无人机也嗡嗡作响,在海滩上空来回盘旋,悬在人头顶时吹来让人不得不在意的冷风。 江时鸣照例还是最后一名上场,预定的三首歌唱完,距离闭幕还有五分钟时间。 张行带着各位表演者上台和大家谢幕,江时鸣在舞台下面脱去繁杂的演出服,他玩着话筒,等待着最后一首歌的时间。 “……亲爱的朋友们,现在,就让我们在这首〈我的好时光〉的旋律中,尽情向今天挥手告别,对明天张臂迎接!” 一阵略显刻意且稍显生涩的吉他声响起。在无人声相伴的这几个小节里,那吉他声逐渐挣脱了最初的拘谨,愈发流畅纯熟起来。就在即将开口演唱的前夕,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强劲有力的吉他声如汹涌浪潮般轰然涌起,与此同时,饱含情感的人声也一同迸发而出。 台下角落里,全副武装的杨述手持老板赞助的高清像素拍照手机,眼睛紧紧盯着台上,一边对着台上的精彩表演疯狂录制,一边忍不住小声感叹:“别说,RE家的这条裤子远看真的好像校服,就是比校服贵了一千多块……这些衣服到底都是谁在买啊?” Sienna坐在他旁边,手中努力晃动着被中控特意调成亮橙色的应援棒,眼神却隐晦地朝他们前方不远处看去。 毕竟,台上演出者的这件衣服是潮牌花钱赞助的,至于台下那个人为什么要买一件同品牌的上衣,还拉着他们今天拍了百来张营业照,这其中缘由他们就只能彼此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了。 最后一场演出盛况非凡。 热火音乐节时还只是往台上放几个小咖,到了气泡音乐节,演出还未正式开始,博客上就如雨后春笋般涌出好几个诸如某某去看气泡音乐节的热搜话题。 娱乐圈向来如此,一旦某个事物有了些许热度,众人便会蜂拥而至。 恰好今年有热度的是音乐节,不然那些明星们恐怕还得恶补些温网或者电竞比赛的小知识才能有机会在博客上大聊特聊。 卫承并没有买这种热搜,他对钱看得很金贵,只会花在有用的地方。 他今天特意全副武装,低调地和自己的工作人员分开就坐。虽然不清楚那些艺人的票是从哪儿弄来的,但卫承工作室的这些人可是凭借真本事,实打实自己抢票来的。 梁鹏飞的手速和他的嘴速一样快,不止给自己抢到了靠近舞台的“金票”,还给老板抢到了远离舞台的“铜票”。 ——是的他甚至可以一个人抢三种类型的票,这种人不当黄牛真是可惜了。 此刻,拥有这“天生黄牛圣体”的梁鹏飞,正在离舞台最近的绝佳位置上激动地尖叫。他一边张大嘴巴,一边在他们的群里发送着不带标点符号的一页又一页的长难句,字里行间还夹杂着一些情不自禁的“啊啊啊”和“我的天呐”。 总结其中心思想其实就只有一件事——票根上打着问号的惊喜表演居然是这一首歌! 梁鹏飞上次听还是在老板的车上,这歌儿的一个翻唱版本出现在了每日推荐上,前奏刚响起老板就迅速切了歌…… “一次次钟声鸣响,时间在静静流淌,问我的人生可走过了序章~” 江时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一件软塌塌的蓝色裤子,看着真有几分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学长味儿。只不过这两件衣服都是今天的隐藏金主,每件单品都贵到江时鸣也要感慨抢钱的地步。 “踏过山川险途跌宕~” “共赏朝暮落日霞光~” “然后再把这欢歌唱到地久天长——” 梁鹏飞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近距离录像发到群里,引来有事在身的蒋伊人发来一串省略号和一堆无语的表情。 【蒋伊人】请不要把自己的独唱视频往群里发,男神哥的脸配你的声我感觉男神哥面相都变了。 然后杨述也在群里发了一堆大笑捶地的表情。 【梁鹏飞(助理)】家人们我们群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吗[委屈] 【杨述(后期)】重组家庭罢了[委屈] 群里各位激情发表着观后感,风暴中心的老板本人面对着全群变身江时鸣后援会的场景却迟迟未发一言。 等Sienna想起来的时候,他们老板已经鬼鬼祟祟地离开了人群…… 滨海小镇夜晚的月亮很漂亮。 开放海滩的边缘,巨型礁石的侧边,卫承和江时鸣分居两头,卫承抬头看月亮,江时鸣低头打水漂。 江时鸣一口气打了二十一个。 所以他很开心,他问:“你后面要参加什么节目吗?”想了会儿,他补充道,“轻松一点的。” 经历过那么多,他们已经不再相信彼此之间的心照不宣。 但此时此刻恰如酒店偶遇的彼时彼刻,时间拉出的隔阂在喉头压缩成栓塞,他们只能继续盲目地向命运祷告,这次他们理解了彼此难以启齿的言下之意。 第127章 时空拯救者(1) 言下之意果然好难理解。果不其然,他们的心照不宣失败了。 被一群学龄前儿童叽叽喳喳地包围起来的江时鸣面色冷然,眼里已经全无之前接到节目组任务的跃跃欲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管时空了,谁来拯救拯救我吧—— 《时空拯救者》是当今最流行的那种户外竞技真人秀节目,每一期一个主题,最后所有人都要进行一场形式各异的比赛,为自己的队伍赢取时空拯救者徽章。等到收官的时候再放出一个排行榜看看哪个人得到的徽章最多,他就会成为这个节目的“永恒守护者”…… 现在学校都不提倡做期末成绩排名榜了,这种东西倒是在综艺节目里被发扬光大,继续发光发热了起来。 当然,这都不重要,因为江时鸣只是个飞行嘉宾,他要做的只是尽力帮红队赢得今天的冠军而已。 今天的红队里有个他的熟人,是前段时间一起面试过一期节目的李荐玉,女孩儿在这个节目里的人设是软妹,已经常驻了好几季。不过他们俩在明面上还没有交集,面试的事儿更不能宣之于口,所以还要假惺惺地互相鞠躬,被主mc介绍着握手。 李荐玉嘴上说幸会幸会,投过来的眼神里却写满了有端信任,在宣布任务之前脸上满满都是这一期赢定了的底气。 那么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收到的样片里,那些嘉宾比的都是跳高跳远、智力问答,奔跑追逐、斗智斗勇,到了他这里就变成带小孩排练节目了? 六一儿童节不是早就过去了么! 卫承是个大骗子,说要参加这个月录的《时空拯救者》结果根本没来录这一期节目,而是跑到上一期骑马射箭耍帅去了! 《快乐周游记》他们要轮着上,户外综艺他们还是要轮着上,知道的是没有利益纠缠的工作安排,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节目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 不知道为什么,江时鸣向来在成年人群里非常好用的冷脸特技到了小孩儿和动物群体里就被无效化了,他眼前这个小姑娘像撒欢的小狗一样往他怀里拱,任凭他怎么阻止都只能引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软的不行,他就只能来硬的了。 江时鸣艰难地从孩子们的包围圈中爬出,捡起桌上的小猪口哨,动作麻利地将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嘘——” 哨声响起,江时鸣站得挺拔,神情严肃。身体刻意夸张化地立定,立刻引来一众小萝卜头的模仿,然后模仿者再被其他人模仿,同个动作如同模因病毒一样在群里中传播,不到一分钟时间,方才在地上打滚儿吃手的小孩儿们就全都立正了。 江时鸣暗自哼笑了一声。 小小学龄前儿童,拿下! 今日的拍摄地是一个老工业城区,后来随着市政规划之类的问题逐渐没落,因此这里虽然留守老人留守儿童很多,但被留下的老一辈人并不像大部分欠发达地区那样麻木或无所适从,反而催生了许多专属于他们的游乐项目。 ——比如刚刚听外面人说,前几天警方刚端了个以打麻将为由诱惑老年人参与赌博的窝点。 有的老人喜欢打牌,有的老人喜欢洗浴,有的老人喜欢听讲座,当然也有老人有自己丰富的生活。 “春兰小饭桌”本来只是这附近小区里的留守老人们为照顾孩子共同开设的,她们四位创始人中有两个名字带春,另两个名字带兰,遂取了这样的名字。 这里几年前因资金短缺短暂做过一段时间盒饭买卖,于是因物美价廉成了网红店,后面又因为收支平衡停了卖盒饭的项目,算得上这些年里网红盒饭店里收场最美满的一个。 江时鸣乘车来的路上听pd给他介绍过本期主题,大概是要借着一群孩子们多么懂事乖巧值得可怜来向观众灌输一些关爱留守儿童老人的鸡汤,如果有可能的话尽力突出工作的忙碌和麻木最好。江时鸣当然是听得连连点头,然后一句话也没听进脑子里去。 首先,他们到的这个地方周边还有免费公园相亲角,各个连锁快餐奶茶店都齐全,春兰小饭桌四个创始人所在的小区甚至配备有站岗执勤的工作人员,这种地方生活的人到底能惨到哪里去?这是收费的托儿所,又不是真正的福利院。 其次,他们的任务是各自带一班孩子们排练一场“晚会”节目…… 如果任务是带着孩子们收苞谷,那这个节目主旨还能突出一点。 最后,最重要的就是这群小孩儿,各个被拾掇得干净漂亮,见到陌生人也不害怕,脸上都是笑嘻嘻的。他们分明不是因缺少亲情关爱才表现得懂事,是人家本身就懂事! 特别是第一个在江时鸣面前立正站好的小丫头,脑袋扬得高高的,未发育成熟的上身几乎是一道半圆,整个人像个斗志扬昂的小鸭子。江时鸣吹口哨,她就跟着“嘟嘟”叫,还拉住了后面打打闹闹的两个男孩儿,小老师一样叫人听队长的话。 ——没错,这就是江时鸣在这里的新身份。没有蜻蜓飞行器但依然要主持正义的蜻蜓队长,队长将带领队员们走向这场才艺比拼的胜利。 尽管孩子们基本没有看过《铁甲小宝》的,但江时鸣说话的表情就是特别让人信服,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不过去送了下一位嘉宾的功夫,江时鸣这间屋子里的小孩就全都信了他的鬼话了。 别的嘉宾在博取孩子们信任这条路上很难赢他了,因为什么李老师、张老师的,是比不上蜻蜓队长的! 才艺展示并不只能出一个节目,所以江时鸣喊了“稍息”后便向大家问道:“各位队员,目前有谁已经确定好想要表演的节目了吗?” 后排有人举手,江时鸣抬手示意其作答。 “报告队长!畅畅会弹钢琴!” 江时鸣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注意听队长的问题,现在是汇报自己有没有想表演的节目的时间,举荐环节还有……”江时鸣抬手做了个看手表的姿势,“还有一分钟才到。” “知道了队长——” 那个被人提起,名叫畅畅的小朋友只是在后面搅着衣摆,嘴不由自主地撅起了老高。 第128章 时空拯救者(2) 十个听话的小朋友要排练节目其实还是挺简单的,江时鸣这边还没探明小孩子们的个人属性,隔壁就已经传来了《种太阳》的歌声。 童声合唱,果然是经久不衰的解题思路。 所以为了胜利,我们需要打出差异化,不能陷入同质化竞争的泥沼。聚焦小孩子们的独特闪光点,深度挖掘他们的潜力赛道,进行精准定位,根据每个孩子的天赋和兴趣搭建起高效的协作框架,让孩子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挥最大效能,形成有机联动的生态闭环。通过这样的策略组合拳,实现降本增效,打造一场具有超强辨识度、能够实现现象级传播的文艺汇演。 “所以队长,我们表演什么?”七个没有太多课余兴趣爱好的小孩儿挠着头,满怀期待地看向他们亲爱的大哥哥。 大哥哥故作高深,直到周围几个房间陆陆续续全都响起了儿歌的声音,他才悠悠开口道:“他们有表演动画主题曲的,有表演经典儿歌的,我们要表演个特别的,就来个英文歌吧——” “啊——” 队员们的脸上浮现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这里不是什么重点学区,大家还没有卷到那种地步。 江时鸣咂咂嘴,有些可惜地妥协道:“也有中文版。” 正好七个人,正好可以表演《哆来咪》。 剩下的三个孩子,一个是把自己衣服转成玫瑰花最后还是自告奋勇说可以表演弹钢琴,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小孩非常想要表演小品,他们疑似对这一天期待已久,在江时鸣说他们可以自己选节目的时候就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等小钢琴家报完名才举手,说他们俩要表演《昨天今天明天》,请队长来给他们扮演主持人—— 队长哪能说一个不字。 于是队长一边带着孩子们学歌,一边背小品(精简版)台词,一边抽空还给弹琴的畅畅指导指导动作。隔壁的李荐玉带孩子们排完了《儿歌串烧》,从门口刚探了个头进来就被抓着当孩子们唱跳的木桩子,盘腿坐在屋子中间左右摇摆着拍手,美其名曰这是《音乐之声》的场景还原。 “江老师你到时候也会这样坐在中间弹吉他吗?” 江老师一哽,显然是有点忘了当时玛丽亚一边是弹着吉他,一边带着孩子们唱歌的。他也不是提到吉他就过敏,只是这首歌的表演形式实在是过于引人遐想…… 李荐玉对音乐方面没什么爱好与建树,也没有对每个合作的嘉宾深度了解的习惯,于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进行了一波贴脸开大,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时鸣,企图呼唤起这个男人曾经在面试的时候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记忆好换取一丝怜惜。 而她换来的只有江老师逃避的后脑勺,和一句:“我不参与这个,我演小品。” 李荐玉:“?” 李荐玉:“老师这对吗?” 江时鸣:“这有什么不对的,童声合唱的节目一个成年人上台不是喧宾夺主吗?” 李荐玉:“……” 李荐玉:“老师,我悟了。” 对啊,她一个演戏的,拍综艺的,总惦记着汇报演出干什么呢?直接躺平!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还没下班就过上美好的下班生活更棒的事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李荐玉主动把她那队小朋友和江时鸣的哆来咪小队合流一起带,两队交替演出,不知不觉已经互相拉到了票数。 本期节目,每个小朋友手里有两朵小红花,必须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两场表演。同一队的小朋友表演的所有节目获得的小红花总和即为该队的最终得分。小朋友们的喜欢有时很琢磨不透,所以在汇演排练之余,也要搞好人际关系才行哦! 江时鸣在演戏方面的天赋大多体现在抽象和中二上,正经的戏是演不来的,但做背景板应付这里的观众朋友们也足够了。 陪着两个小朋友对了几遍台词,深感两位小朋友准备充分之余,江时鸣也腾出个耳朵听着畅畅的钢琴练习。 ——是的这不是节目组赞助,而是这家小饭桌的大堂里真的有一架三角钢琴。 都这种条件了就不要执着于描绘苦难了吧。 钢琴的音很准,可见经常会有人演奏。 畅畅刚学了钢琴两年,准备表演的是巴赫的《小步舞曲》,小孩子的指法已经很熟练,但不知为何按键总有些滞涩,分明已经是很熟练的曲子,下手的时候却总是迟疑。江时鸣没有随时随地给人纠错的习惯,但此刻他听着听着也不禁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这孩子的钢琴课是在哪儿上的。 如果是家教课,那可能疑似需要进行一些避雷。 很快,时间来到了中午,正是小饭桌放中饭的时间。还没离开房间,江时鸣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阵阵饭菜香。 都是些很家常的味道,木耳炒鸡蛋、蕃茄蛋花汤、拍黄瓜……嗯,今天还有一道肉菜,应该是溜肉段。 江时鸣扒着门框,鼻头微微耸动。他身子下面摞着四颗小脑袋,也学着队长的样子吸鼻子。 “是脆皮茄子,乐乐最喜欢吃脆皮茄子!” “我今天要吃三碗大米饭!” “我能吃五碗!” “我能吃八碗!” 小孩子攀比都攀比不出一个等差数列,江时鸣余光瞥见有工作人员戴着围兜推来餐具,那碗原来不是盛饭的碗,而是小小一个摆在餐盘边上盛汤的碗,比学校食堂常见的小铁碗还要小一大圈,大约是为了防止孩子们喝个水饱。 于是队长嗤笑了一声,骄傲挺起胸膛,向他那些正翘首以盼吃午饭的队员们炫耀道:“我能吃十碗。” 之前接江时鸣话一直很快,一直沉浸在队长队员的身份扮演中的小女孩儿忽然叹了口气。 “队长哥哥,你真的好幼稚哦。” 最先开启这攀比风气的小孩儿更是直言不讳道:“十碗有什么可以炫耀的,队长哥哥你有三个乐乐那么大,至少要吃十五碗才行的。吃多多,长高高!” 脑袋顶着门框的江时鸣:“……” 果然,他还是很讨厌小孩子。 第129章 时空拯救者(3) 本期节目录制共有八位嘉宾参与其中。八人以抽签(导演安排)为手段分为红蓝两队,每队两人承担起照顾孩子们的重任,另外两人则负责帮厨、清洁等繁杂琐碎的工作。 红队中负责带孩子的是李荐玉与江时鸣,从事杂工事务的自然是另外两位常驻嘉宾了。 当然,无论是耐心细致地陪孩子们排练,还是认真仔细地清洗滑梯这类体力活,对于这些平日里备受瞩目的“大明星”而言,都并非他们所熟练的工作领域。 小孩子们排着队去打饭,江时鸣他们也排着队去打饭。 只不过眼前不是什么脆皮茄子溜肉段,而是西红柿炒番茄、土豆炖马铃薯…… “没办法嘛,游戏输了,他们给我们鸡蛋和豆角都抢了!” “那为什么不炒土豆片呢?”李荐玉感觉自己一阵晕眩。 “……忘了嘛!” 红队吃得贫乏,蓝队更是有创意。 炒豆角青翠欲滴,没一个人敢动筷子,蛋花汤更是纯纯的蛋块儿,一点杂质都没有。 江时鸣拿着打菜的勺子默默往饭上盖了一勺西红柿,然后继续往边上挪,做出一副精挑细选的样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了一百八十度从小朋友们的剩菜里狠狠舀了一勺木耳炒鸡蛋,一半抖进自己的饭盘里,一半倒进李荐玉的饭盘里。 “哎?” 李荐玉来不及思索,下意识便用自己的筷子(没用过)在这坨菜里搅了搅,搅完才发现自己本性暴露,对摄像头露出了个无辜的憨笑来。 于是不多时,小饭桌的菜盘里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而红蓝两队大厨自己做的那些菜只能请工作人员帮忙回锅,然后由他们自行消灭了。 但因为回锅以后居然还挺好吃,江时鸣又跑到那边去蹭了两小碗饭。 小朋友们精力有限,中午有个长长的午觉可以睡。江时鸣他们没有那么幸运,要在孩子们睡觉的时候被挨个抓走录后采,回答一些细节的小问题。 江时鸣被问到被孩子们包围时的感觉,他没什么话讲,脸上只浮现出淡淡的死意。 “虽然他们还处在人类幼崽的赏味期内,但是再喜欢也不能一次性养那么多。聚沙成塔,累土至山,这话告诉我们,太多的小孩就像一座大山……” 之后节目组又问了一些选曲、排练上的问题,江时鸣一一答了,感觉自己又从大学毕了一次业,那小小的后采间简直像答辩教室一样可怕。 下午照例是户外活动时间,节目组安排了一场小小的比赛。 红蓝两队内部两两分组,一个负责捡球,一个负责接球。捡球的把场上到处乱飞的球扔进竹筐里,一队小孩从竹筐里拿起球站在白线后向接球者扔过去,接球的需要拿着另一个竹筐来接,最后计算红蓝两队的接球总和得出最终结果,胜利的一队将在最终结算时获得额外三朵小红花,而小朋友们可以获得节目组赞助的一年份免费牛奶。 ——来自这个节目的首席赞助商。 小朋友们除了牛奶还能喝点别的,江时鸣他们在摄像头下渴了就只能喝奶,在不知道节目组会帮忙把喝别的东西的镜头剪掉以前,这实在是十分痛苦的一次体验,江时鸣差点在空闲时间给程远川发消息控诉节目组的不人道了。 还好没有,不然他苦心孤诣塑造的还算比较聪明的人设就完蛋了。 和江时鸣组队的是常驻嘉宾中的一位……很难说是什么职业,总之是个艺人吧。 郑路先生是电影演员出身,素人直接参演了名导电影客串一位西域舞男,以俊朗帅气的外表和富有张力的肌肉顺利入圈,然后在正式入圈后迅速发胖,从健美小生变成油腻中年男人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再有工作了,但这个世界对男人来说总归十分友善,所以他只靠着和圈外女友秀恩爱营造深情人设就又回到了这圈子里,在各种综艺节目上混来混去。 爱老婆的男人就像品德高尚实力超群圣女在世的女人一样稀有,郑路为了这个人设的维持也十分煞费苦心。至少就程远川的前期调查来看,这人居然真的没有出轨,更没有参与违反公序良俗的性交易行为,天呐,这样的男人在娱乐圈里简直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所以江时鸣完全可以原谅对方在和他商量谁接谁捡的时候超绝经意谈起了四遍他和他老婆正在备孕,只在对方莫名其妙说什么自己老婆年轻的时候过得苦所以比较难生产的时候开口制止了对方。 他们没那么熟,他没兴趣听人聊那些生物书上早有记载的问题。 江时鸣觉得捡球或许相当耗费体力,毕竟得满场地跑,还要经常弯腰。可郑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卯足了浑身的劲儿,一心争取捡球这个“职位”。面对郑路这般积极的态度,江时鸣也没过多坚持。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简单讨论了一番,很快便达成了一致——由江时鸣负责接球,郑路则承担起捡球的工作。 李荐玉那边讨论更快,和她搭档的年轻人是没有任何作品的一个男团成员,虽然开了好几场演唱会但是全程都在翻唱。大约是粉丝的支持给了他莫大的力量,于是小伙子的胜负欲也极强,李荐玉没说话就被他抢白,打发去做了捡球的工作。 李荐玉对此毫无意见,因为她虽然还年轻,但心态已经和郑路那种人一模一样了。 “江老师,”她偷偷跟江时鸣打小报告,“外面根本没清人,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拍什么路透。你们接球的关乎最终比赛结果,可别掉以轻心——” 江时鸣:“……” 江时鸣也用气声回她:“江湖也不至于如此险恶吧。” 李荐玉摇摇头,满脸写着高深莫测:“老师信我,我大学做过十几份兼职,这些人的心态我最懂了。不信一会儿等着吧,你一旦丢了球,肯定有人比你叫得大声。” 第130章 时空拯救者(4) 李女士还是太全面了。 接球比赛用的是那种充满气的海洋球,弹性很强,江时鸣开头接住的两个都很快因为收筐速度慢弹了出去。第二个差一点就能被拢好,却还是擦着筐边跳了出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时鸣状态尚可,很快就找到了窍门。但负责捡球的郑路疑似并不知情,只要有一个球蹦出来,他就立刻“哎呀”喊个不停,叫得原本玩得开开心心的小朋友们懵懵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于是投球的节奏全被打乱,球都扔不准了。 那些扔歪了球的小朋友只能乖乖地转到队伍最后,一个个嘴巴撅得老高,像盛开的喇叭花。 郑路一边手忙脚乱地捡球,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你那个筐要提起来啊,哎呀,这个球扔偏了!你往前一点咯!” 江时鸣一个字也不应,只是脸色越来越冷,冷得在场终于有人回想起了圈内盛传的,他各种脾气不好的事迹。 和郑路关系还算不错的,目前身在蓝队的主mc提起话筒试图用夸张的调侃岔开话题:“到底是人家江时鸣接球还是你郑路接球呀?你干脆扛着个筐全程跟着球跑得了,你们队开两个筐!” 郑路跟着憨憨一笑,他们的节目效果就算做成了。 至于着急的小孩子和莫名被指挥了一通,明里暗里被说玩得不好的江时鸣之后要怎样,这显然就不在郑路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李女士只是在场地另一边指挥自己队伍的小朋友们给场上加油,没有什么要给人出头的意思。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游戏罢了,虽然她看不上这种手段,但也不至于生出什么替人委屈到掉眼泪的强烈情绪,只暗自对郑路咂咂嘴罢了。 ——替人声讨这种芝麻小事,那该是粉丝们干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圈内多得是在一档节目里挨骂,到另一档节目表现好就又被夸的人。虽然大家都是立体人,但在观众眼里,每个人都是平面的,所以也没必要为了讨好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受众刻意将自己的平面扩张。 只是没带着小孩子在一场社区抛接球比赛里获胜而已,难道还能影响到江老师的音乐事业不成? 只想着下班的人是这样想的,但脑子里装着满满胜负心的人并不这样想。 趁着小朋友们捡球的间隙,江时鸣拿起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小猪口哨吹了声响,然后单手拿着筐子,另一只手握拳举起。 “各位队员,”哨子落回他胸前,江时鸣的声音坚定得仿佛正在执行绝密任务,“集中注意力,为了胜利,让所有人看看我们的厉害!” 小朋友们撅起来的嘴缩回去,下意识便连队伍都排得很直。 “哇,”对面蓝队那个飞行嘉宾没看出场上的波云诡谲,只是冲浪速度很快,嘴也很快地感慨道,“我们江老师是真擅长带兵啊!” “什么?他还做过文艺兵吗?” “……不是,这是那个,一个梗而已。” 场上各位的比赛状态都渐入佳境,江时鸣筐里的球慢慢满了起来,新的球一落进去便激起层层波涛,差一点要进去一个出来两个。江时鸣抬头看了看倒计时还有三秒,于是他把筐放到一边,抬手抓住了最后一颗球。 “比赛结束!” 最后这颗球不计入成绩,但是看起来太帅了,于是孩子们蹦跶着围了过来,小女孩又开始小狗一样用鼻子拱江时鸣的小腿。 “红队第一组,抛接球的成绩是,三十九个!” 根本没有对照组,但是小孩子们对大人们的语气非常敏感,直觉是个好结果,于是蹦跶得更欢。江时鸣本来准备说点经典台词出来的,但是赏味期人类幼崽还是有点太多了,把他的获胜感言都憋了回去,只能挨个摸小孩的脑袋求他们放自己离开,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冷淡变成命很苦的样子。 郑路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喘着粗气来跟江时鸣握手撞肩膀,他肩膀都递了一半过来,结果江时鸣只给了他一个击掌。他脸色不变,依旧是一边赞道“厉害”一边要伸手去揽江时鸣的肩膀。 江时鸣于是就地一蹲,把最后扔球的畅畅小朋友抱了起来,把自己手里那颗海洋球给了孩子,开始热心称赞对方球扔的好,一会儿队长陪你去练琴…… 李荐玉躲在摄影师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太有意思了,好丝滑的一套攻击和好丝滑的一套闪避,偏偏在场哪一个人都挑不出大错来!谁说这江时鸣情商低了,她看江老师其实也很懂的嘛,只是有时候不想用罢了! 蓝队一组的成绩也不差,足有二十九颗球,但是最后因为贪心多接了两个,于是筐里的球蹦出去了六个。李荐玉那组成绩稍差,也是中场接球失误导致里面的球都洒了出去,最终结果是十九个…… “妈呀,”最后上场的接球员顺了顺气,“我们不会只能接住九个吧?” “你别说丧气话,你要是乌鸦嘴说中了,我接下来不会给你一点好脸色看!” 最后他们的成绩是二十五个,可见二十几个就是这游戏的标准成绩了。江时鸣的成绩太好太突出,于是免费牛奶的交接仪式由他出场。 玩过这场游戏,休息之后又是忙碌的排演时刻。 江时鸣信守承诺,来到大堂,坐在畅畅背后和他一起练习钢琴曲。依旧是不知为何下手总有迟疑,但在江时鸣简单示范两遍以后,小孩儿就敢下手多了。 “因为队长哥哥和我弹的一样,”小男孩儿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有些腼腆地搓着衣角,“那,就是这么弹的嘛……” 江时鸣只是问他:“你是在哪里学的钢琴?” 男孩儿报出一个补习机构的名字:“我周末要去那边学习,然后回家练习。” 江时鸣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问道:“你在家练习的时候和在学校里学的不一样吗?” “嗯,我自己弹不好,难听……”男孩鼓起一边脸颊。 江时鸣闭上了眼睛。 男孩儿上的甚至不是专门的钢琴兴趣班,而是那种综合属性的,不包考级的。所以显而易见,机构里大约只是教过基本指法后,每次上课教他们一首曲子而已。就像大部分打着小学生信息技术的补习班里只是每次教孩子们背几个成品代码一样。 学钢琴把孩子送到这种地方,可见家长对这方面也并不是非常了解,只是抱着一种别人有了我家孩子也可以有的心态把人送去了。不能说不关心,因为他们真的在家里买了一架钢琴,只是到了做家长的年纪没有继续给自己补充知识的心,于是连钢琴需要定期调律都不知道。 幸好这里地理位置比较靠北,空气不算特别潮湿,不然只怕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钢琴琴弦都会生锈。 “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弹的不好听的?” 畅畅抓了抓头发:“一直都,不是很好听……” 钢琴即使买回来的时候就不太准,也不至于到初学者都能察觉的状态。江时鸣歪着脑袋看眼前的小男孩儿,所以搞不好,这小孩儿的耳力确实有点说法呢。 第131章 时空拯救者(5) 香里琴行的老板名叫叶清篪,最后那字音同“迟”,是一种与笛类似的竹管乐器。从名字的难写程度就能看出来,她本来不叫这个,按户口本上叫,她应该叫叶果果。 叶老板上了小学就不喜欢自己的本名了,于是随着当时小学里大家爱写什么紫莹公主殿下之类的风给自己捏了个叶清篪的人设,然后一直用到了自己成年,真的注册成了艺名。 很少有人能做到她这种地步,因为大部分人回忆童年都只会感觉到羞耻。 江时鸣很喜欢叶老板给自己取的这个艺名,因为他第一次和叶老板认识的时候刚刚好看完了中国古代乐器图鉴,于是被叶老板称为“第一个一见面就读对了我名字的人”。 这称号十分值得骄傲。 叶老板常年旅居各地,和江时鸣一样居无定所,但想要联系她比想要找失联时期的江时鸣简单太多了。 江时鸣只一个电话打过去,叶老板便掏出日历,告诉他自己至少得三天才能到,但是可以把自己的工作号留给那个小孩儿。 “你都说有点东西,那我肯定要亲自去看看。” 江时鸣“嗯”了声。 他曾经也会给钢琴调律,只觉得关于音乐的他什么都会会显得自己很厉害,但是最终他顿悟了,自己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干。 有那调律的时间,不如直接刷开琴行的大门去用那台永远都会在最佳状态的古董钢琴。 这天的录制工作即将结束,他们很快便要离开这座城市。江时鸣在上台前,特意让畅畅把专业调律师的联系方式记录在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上,并认真叮嘱道: “这是能帮你解决小问题的大姐姐……” “是副队长姐姐?” 畅畅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道。 “……对。” 江时鸣揣着双手,微微颔首。 小饭桌的大堂就是这场表演的舞台,一首一首儿歌唱过,江时鸣讶然发现其实大家也都藏着一手。 除了每个班都有的童声合唱,还有在《爱的协奏曲》下诗朗诵的,有跳民族舞的,甚至还有表演创意走秀的。 台上的小豆丁们穿着那种塑料瓶、塑料袋之类做的衣服,个个儿昂头挺胸,倒真有一些秀场的意思。 当然,江时鸣队伍的钢琴独奏和小品也不差。畅畅本身比其他小朋友年长一些,小孩子总是天然崇拜大孩子的。而演小品的两位小演员更是放得开,中间还突然增加了和观众互动的戏份,江时鸣差点没接住两个学龄前小朋友的戏! 表演圆满结束后,小朋友们纷纷为自己心仪的节目投票。江时鸣正准备稍作休息,却被 pd 一脸歉意地匆匆拉住,示意他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环节,希望他能挪动一下位置,把队伍最后面的椅子让出来。 江时鸣很想说凭什么,他也是表演者,难道连个凳子都不配有吗?但是他让了,这一让就是一晚上。 从 pd 口中,江时鸣得知了投票结果。最终获得小红花最多的节目是他们队伍的小品,紧随其后的是蓝队的一个民族舞表演。 畅畅的钢琴虽然弹得很好,但缺少舞台灯光配合,围坐一圈的小孩子们很难体会到纯粹音乐的魅力,大多数孩子只是觉得这个哥哥还蛮厉害的,然后投票的时候就把他忘了。 好在这次投票结果只对几位大人公布,孩子们只能看到一红一蓝两块板子上贴满了鲜艳的小红花,两个队伍之间仅有两朵小红花的票数差距,于是大家都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认为是那些保底表演的人发挥不稳定的问题。 ——当然,这其中不乏节目组“巧妙操作”的痕迹。真实的比分是蓝队比红队足足少了十二朵小红花。 原本,导演都打算给他们安排一个“红队比蓝队少两朵,然后靠比赛赢的三朵实现逆袭成功”的精彩剧本,可无奈比分差距实在太大,导演担心播出后真有较真的观众逐帧去数小红花数量,只好忍痛放弃了这个构思。 节目的主持人上台去讲场面话,说什么大家都是赢家的鸡汤,然后来到汇演的主题,给他们最喜欢的春兰奶奶们补过生日…… 江时鸣全程只在人群最后看他们讲什么奶奶过生日的时候住院了所有孩子都想念她的话,然后话题中心的奶奶登场,花白的头发抓得很精致,说着感谢孩子们的话然后慢慢哽咽,还是又感谢了节目组给他们这个机会和牛奶赞助—— 然后,节目组拉开大堂的门。那些在家或久不在家的父母们被节目组请来现场,刚刚表演的时候他们都在白天排练的各个房间里靠大屏幕在看。 然后又是一轮煽情时刻。 江时鸣实在分不清这些人脸上的泪水究竟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还是仅仅为了配合节目效果的逢场作戏,只注意到白天里一直很快乐的小女孩儿抱着自己妈妈的大腿时也用鼻子一拱一拱,很能吃的乐乐好像不认识自己的爸爸了,在那里呆呆站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江时鸣的表情隐没在黑暗的角落里,他不知道自己该在这样感人的时候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他人父母子女重逢相拥的温馨画面而深受感动,还是该对这种充满节目效果的刻意安排感到乏味无趣。 他不知道,所以他只是把自己融化成一滩影子藏起来,像被剪去翅膀的蜻蜓—— “……还有我们红队的大功臣!” 江时鸣的袖子被李荐玉抓住,人被拖到了舞台上。 孩子们在各个角落里和父母们享受团圆,节目组则借用大堂拍摄着本期结算画面。 大约是已经宣布了今日的比拼结果,江时鸣看见穿着红色系服装的几位都捧着一颗制作还算精良的铁质徽章。 他手里也被李荐玉塞了一个,小姑娘还捂着麦克风偷偷告诉他这是可以带走的。 然后他们要一起喊口号。 “时空拯救行动,成功!” 江时鸣还是没搞懂他们到底算拯救了什么,但总归,这个写着“永恒守护者”的徽章他确实可以拿走了。 他甚至还伙同小赵搬了节目组两箱赞助奶走。 第132章 幕间·天空是 @宇宙小饭堂_nova: 「成名超话」#成名就这样一直相爱# #成名七月下旬糖点合集# ╳0716博客营业╳橙子杂志拍摄vlog,首饰盒里明显陈旧的柿子元素金属腰链,特地给了一秒特写是有什么心事吗? ╳0720气泡音乐节╳同款潮牌,橙方已确认无合作。 ╳0722博客营业╳柿子存货持续放出,一天拍的照分一个月发[赞],背景板疑似橙子的《雾中鸢尾》。太糊了,这么糊也要看吗? ╳0727博客营业╳橙子和图片内容毫无关系的一句「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只能想到当天被推上首页的柿子安利视频「八音俱在耳」了。 ╳0726、0729时空拯救者4第六、七期路透╳综艺轮班制。 豹豹猫猫请继续大麦[抱抱][抱抱] [每个糖点的相关配图,其中柿子腰链和《雾中鸢尾》露出那一角的两张图糊得像用固定电话拍的照片。] 评论: @洛可可西里:早说过你们无法清白…… @cmJJ:豹豹猫猫就宠我吧,今天我们这里下大雨,可以再奖励我一碗饭吗[委屈][委屈][委屈] @露露无唯:肯定是看的鸢尾资源博水印都在那上面挂着呢[笑哭] @春江潮水连海平:我的妈下旬的糖点就列了这么多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哭惨啊……我前坑半年给我吃个卡点糖就不错了…… @青拾紫 回复: @春江潮水连海平:姐妹请看[成名cp论坛他们的学生时代(成名糖点合集)] @请吃水果拼盘:请答应我这个流程是之前排他现在轮换明天共演好吗 @若风可有信:八音俱在耳剪得真的好……我都不知道柿子还会那么多乐器,这就是音乐天才吗! @长铭:我也不想这么嗑的但是夏音里们柿子真的和橙色好有缘分,而且哥们儿看过去的眼神也绝对不清白![江时鸣偷看接力赛时被剩下的橙色气球的复杂眼神,也很糊。] @糖醋云:短短两个月超话望姐暴增十二万,只能说新入坑哥儿俩的但凡考考古就很容易嗑到我们成名。不管将来会怎样,曾经那些证据已足够成为他们永恒爱的证明。 @望望天:六月七月都很好,八月请继续对我这么好[祈祷] @卫师傅天选柿饼哥:你好,我吃一点。 ———————— “你好,我吃一点。” 程远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只手毫无阻碍地从自己跟前伸过去,一把拿走了一整个手作凤梨牛肉双重芝士汉堡。 “……你这叫吃一点?” 江时鸣狠狠在汉堡上咬了一大口,把圆月咬成弦月,然后把横截面对准受害者,一脸真诚地反问道:“还吃吗?” 程远川不评价,只是把自己买汉堡套餐的发票默默从自己的账单里挪到报销的票夹中。 他们两个正在机场附近的汉堡店里等去接摄影师的小赵。 此次去伦敦给籍也灵的演唱会助演的行程本来只有程远川和江时鸣两个人的。 不过这一个多月来,江时鸣自己虽然没像卫承那样因为一个角色在一夜之间热度暴增,但人气还是随着各种各样的曝光水涨船高,不知不觉已经被一群人顶着“我的童年回来了”的口号推到了随便在街上吃个烤冷面都可能上热搜的悬崖边缘。 江时鸣还想像以前一样直接强制自己的粉丝群体离自己的生活远一点,但结果就是他们人远离了,手里的大炮射程却又远又清晰…… 营销号和爱脑补的粉丝群体是管不完的,所以与其让他们看图说话,不如时不时给点儿甜枣吃。 他们要迈出的第一步就是给这次伦敦之旅拍点日常花絮。 江时鸣不是很开心,但程远川说这也不是私人行程,他就同意了。 柿饼是世界上最惨的追星人,因为他们的偶像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媚粉。柿饼也是世界上最安心的追星人,因为他们什么风波都过来了,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同担…… 而且江时鸣那种人,这辈子塌的最大的房可能就是突然出柜吓他们一跳了,问题不大。 摄影师会坐在江时鸣旁边的位置,一路从登机拍到落地,然后再记录一下后台准备之类的画面…… 江时鸣再怎么也是个成年男人,他也有一些男人的毛病,比如总觉得别人应该要从自己这里学到点什么。于是他提前指示了摄影师少拍点他的脸,多记录一些登机安检流程,到时候好剪辑一个虹旗机场登机指南出来。 摄影师说没问题,她包后期的。 自我介绍名叫Lucky的妹妹长相清秀乖巧,不看她身上的长枪短炮还真想不到她会是个自由摄影师,不管是拍硬照还是录像都很有一套。 “好的就这样,哥你放松一下脸上肌肉,诶,好,看我,眼睛动头不动!对,那个汉堡转过去一点吧,嗯嗯嗯,好看好看——” 面对这些摄影师的时候,江时鸣总觉得像回到了幼儿园。 “哥我们搞几张拍立得吧,这地方真的很适合拍啊,放心我不额外收相纸钱!分我两张签名照就行!” 很好说话的江时鸣应了,又被按在汉堡店的角落里拍了半天。他们在那拍照,客人稀少的店主就在柜台后面一边看他们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敲出残影。 不难想象那边正发生着什么样的对话。 还好这样煎熬的时间不算太长,很快值机的时间就要到了,Lucky只能遗憾地把相机抱好,嘀咕着早知道该把闹钟定更早一点。 江时鸣只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祝福所有年轻人都有定中午十二点闹钟的底气。 程远川只是看着已经把相片传到手机上开始做后期的摄影师暗自感叹这小姑娘真的好努力,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努力一点?不如趁着去伦敦的机会找老同学吃个饭吧…… 而很努力的摄影师此刻正在给自己的合作伙伴发消息。 【Lucky】签名拍立得x2 【Sienna】拍了。 【Sienna】麻烦开下发票,老板给报销。 【Lucky】我可真是个奸商啊 【Sienna】谁说不是呢。 【Sienna】不然你去男神哥工作室应聘,我们直接一个暗通款曲臭味相投? 【Lucky】sorry纯野生 【Lucky】你们男神哥可爱爆了朋友 【Sienna】? 【Sienna】我将联合老板对你执行禁止出现在男神哥身边的封杀。 【Lucky】[投降] 【Lucky】而你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我只爱硕博 【Sienna】[对不起,我不想和你炒cp.jpg] 第133章 幕间·昏沉的 伦敦的天是暗灰色的。 江时鸣对这里没什么新鲜感,但总归答应的事就要做好,所以他落地只休息了半天就被摄影师Lucky和小赵护送着出门找预约的化妆师搞了个还算时髦的妆造,然后到处打卡拍照。 为了显得以后一天的照片发一年的时候没那么敷衍,小赵还贴心给江时鸣准备了三件款式不同的外套。 江时鸣最近的心情不太美丽,从录了《时空拯救者》回来以后就不太高兴。 他不是那种会把气憋在心里隐忍不发的人,所以程远川也没怀疑他在节目上遭了虐待,只能暗自把嫌疑转嫁到与江时鸣错开行程的卫承身上。 江时鸣本人没那么爱上综艺节目,报酬再丰厚也不喜欢。 自打夏音的播出让他复出成功后,虽然自己的专辑单曲还遥遥无期,但编曲作曲修改指导的工作也是纷纷吻了上来。那些不烧脑子的宣传曲之类江时鸣几天就能编出一首,本人甚至对这些曲子的去向都不是很在乎。 当然,程远川是很在乎的。从前不在这行业内混的潘新月为此多吃了好多瓜,一遍遍在那个江时鸣拒绝合作的艺人名单上填字。 ——卫承的名字一直都不在这名单上。 可是程远川已经那么努力四处打听了,两个人的行程就是挨不上啊!仿佛是对之前草率分离的惩罚,卫承九月又要进新剧组,两个人这个月碰不上就算是彻底没机会,只能等《寒潮之下》那边的通知了。 程远川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但江时鸣就是这样一个封闭着自己硬要人猜的角色,他无从了解对方更多,只知道他和卫承的一丁点往事而已。 他自认不是一个好的谈心对象,过去那些生意场上的来来往往让程远川天然就像比江时鸣矮了一头,所以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江时鸣喜欢的歌手老师能给他点启发,把自家艺人从不知从哪里涨起来的泥沼中拖拽出来。 ———————— 天公作美,拍这场戏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纪泽润的身上裹满了泥水,在滂沱雨水下慢慢蜷缩起四肢,仿佛重回母体的婴儿。雨水毫无规律地在他脸上身上拍打,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眼皮、嘴角,乃至鼻孔,他仍是动都不动,仿佛真只是一具尸体。 导演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指挥着各个角度的镜头,将这一幕从近景到特写,从正面到侧面,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下来。直到把四面八方的镜头都拍摄到位,导演这才终于大发慈悲,喊了一声“卡”。 从复出以来,纪泽润一直在类似的角色中反复。从他幼年时扮演流浪儿、扮演恶童的履历大家就能看出,他真的很擅长演边缘性的角色。《热演竞技场》里,他最出圈的Npc就是引起卫承注意的杀手,其次圈好感的镜头就是教卫承演乞丐的片段。 唯人气论来说,他现在的地位其实很尴尬。 他口碑出众、泛人气颇高,在新生代演员里演技堪称第一。但细究会发现,因为文艺片拍了太多,资方对他其实并不怎么上心。他本人非常享受不被太多人关注的自由状态,但他的经纪人对此并不满意。 严厉塑造出女人满脸的刻痕,纵横交错间依旧难掩曾经漂亮的面容轮廓。此刻,她正微微仰头轻柔地给纪泽润擦拭头发,纤细的右手手腕上一道深刻的齿痕醒目异常。 她似乎有意无意地将手腕抬高了些,像是炫耀一件无比珍贵的战利品一般将其展示出来,然后对着唇色苍白的纪泽润柔声训斥道:“说了多少次不要表现得那么安静,那怎么能被粉丝注意到?你看看那个男二号,他喊得多卖力——” 纪泽润冻得浑身发抖,他低着头数地上砖缝里顽强长出来的杂草,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全是虚心接受指教的样子。 他的助理端着姜茶在不远处站着,手上已经备好一会儿要换的厚实棉衣。两个人目光交汇,一个瘪了瘪嘴,一个递去个安抚的笑脸。 等这位女士终于讲完自己对表演的看法,纪泽润方才伸手抚了抚她的背,开口道:“妈,今天雨下太大了,您腿受不得寒,一会儿跟白姐的车回酒店住怎么样?” “回酒店?我要是不在这儿看着,还不知道你现在已经退步到这程度了!” “我也不知道啊,”纪泽润脸颊鼓了鼓,“不然您帮我看看最近有哪位表演老师在开课?” “你呀,就知道亡羊补牢,”女人的脸色顷刻柔和下来,丝毫不嫌弃地摸了摸纪泽润还杂着沙土的头发,“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纪泽润也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不说话,只晃晃身子。 一番母子亲密互动后,女人才依依不舍地和儿子作别,上了制片人助理的火红色小轿车。 纪泽润这才披上厚毛巾,抖着手抿了一口热姜茶,向坐在后面不远处的卫承打招呼道:“卫哥,今天排不上你的戏了吧,怎么不回酒店去?” 卫承像是全没看见刚刚发生什么一样自然地拍了拍自己身边已经由梁鹏飞铺上毛垫的座位,而后回复道:“观摩学习一下。” 纪泽润在这部戏里是第三主演,卫承则是因为试别的戏时和这位导演偶然碰了一面,被想起来也参加过《热演竞技场》,于是被拉来客串个小角色。 这个角色和他过去演的许多角色都很像,是个死掉的白月光,也有一场雨戏。 导演选了先拍主角,雨势随着拍摄越来越大,现在的雨太大了,容易把白月光浇成一滩污水,于是他今天一整天只是带着全妆一直坐在这儿盯着导演面前的监视器看而已。 他在纪泽润登场的时候暗暗忖度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又在那个资方塞进来的男二登场嘶吼的时候默默离几乎能看见对方扁桃体的屏幕远了一些。 于是卫承就这样趁着大家都走来走去调整的时候对纪泽润直言不讳道:“不过我什么都没学到。” 纪泽润咧开嘴笑起来:“是啊,这个角色没什么内涵的,但是导演的镜头应该能把我拍得很好看。”他目光飘向昏沉的天:“我妈就是冲着这个才把我塞进来的嘛。” 第134章 幕间·人总是 每个人都有叛逆的时候,江时鸣最叛逆的那年摔了一把吉他,卫承最叛逆的那年转学去跟网友见面。纪泽润最叛逆的那年,在母亲让自己趴在地上学狗叫解放天性的时候学狗的样子狠狠咬了她一口。然后被母亲称赞着,送到了那个缺少个恶童主角的剧组里。 世上有许多苦痛的人,他们之间的苦痛无从比较,都同样是扎在心里的矛,稍稍一碰就要流血。只不过有些人把这矛包装得精致又漂亮,让人以为那是爱神的箭。 纪泽润把一整杯姜茶都吞进肚子里,突兀和卫承聊起了戏剧。 “很多作品里担任这种角色的都是母亲,文学作品里似乎很少会见到这种类型的父亲,”他偏头看卫承,“卫哥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取材于现实?” 卫承人比较阴湿,但家庭非常和睦,他所有不阳光不积极不向上的面都是他自然天生,所以他无从回答纪泽润这明显裹藏着私心的问题,只能客观从自己的角度做点没那么深入的社会评论。 “因为孩子对于父亲来说本来就无足轻重。” “……” 刚刚起了一点情绪的纪泽润登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卫哥,您,您疑似有点太激进了。” “在实际决策中,人们往往难以摆脱沉没成本的干扰。精子和卵子从数量上就并不对等,所以母亲更难以摆脱这个名为孩子的项目,从而不断增加投入,最后……” 看着纪泽润还没恢复血色的脸,卫承默默咽下了“血本无归”四个字,然后很忙地喝了一口梨汤。 “你长着一张很感性的脸,说话却很理性,”纪泽润摸了摸下巴,开始执行报复,“江江就和你相反,长了一张很理性的脸,做事却很感性。” “你那是什么称呼?” “怎么?还不让叫了?你是他什么人啊?” “……” 双方在本场谈话中选择互相赠送省略号以示敬意。 “我一直觉得她很难沟通,”纪泽润歪着脑袋,卫承听出此时他口中的人就是刚刚那位女士,“我们两个的想法完全在两个维度上,我经常恨她,但又总在恨到极致的时候想到她其实爱我……” 与人交往最忌讳交浅言深,卫承收拾收拾,准备在对方说下一句话之前抓紧时间撤离。 结果纪泽润话锋一转,抬眸又看向了他。 “所以你拒绝交流是因为什么呢?你也觉得江江和你的想法完全处于两个维度吗?还是说你其实还挺享受这种,那个不在乎别人想法的人唯独在乎我的成就感?” 卫承本能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差点就理直气壮地冲口而出 “你又懂什么”。然而内心深处那尚存的一丝理智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不享受这个要享受什么呢?”卫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这些话向一个小自己近十岁的后辈脱口而出,“如果我不在乎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特殊,你现在认识的我就应该还是个吉他手了。” 雨下得愈发汹涌,仿佛整个世界都染上一点晦暗,世间所有不堪都要被洗刷出来,摊开给人看。 “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卫承没有说话。 纪泽润就那样低着头,然后慢慢的,泪水从他眼眶里涌了出来。 “为什么爱,总是会让人痛苦呢?” 扯掉他们两个身上那些乖巧、懂事、开朗,温雅、谦和、端方的标签,内里掩藏着的是非常古怪的相似性,对视的时候偶尔像照镜子,仿佛能通过化解对方的苦闷减少自己的苦闷。 卫承看着纪泽润的脸,想起了参加《热演竞技场》时自己那魔鬼般的行程安排,想起了那里仿佛集中营一般的高压训练,想起了那几个演员被冰冷的机器精准无误地记录下来、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大众面前任由评判的真实的崩溃片段。 身为Npc的卫承不在其中,努力的他甚至能得到几个导师的笑脸,但他仍旧被要求坐在高处倾听,去做猴戏的背景板。那时候纪泽润是什么表现来的?他好像观察过,大约也是之前被母亲训斥的时候,一样无所谓的表情吧。 对方完美的皮囊下有一块深重的墨渍。 然后卫承注视着这一点,思绪陡然飘回了十几年前初中的最后一场家长会上,江时鸣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吵嚷的人群出神,而自己望着那人望着窗外的侧脸出神。 ———————— 到了演唱会彩排现场,江时鸣才发现这里没有什么生人需要引荐介绍。 音乐总监是自己游学时候的同窗,舞台监督是合作过的人,连资方代表看见自己都连连提起几年前的某次自己毫无印象的会面,非得手拉着手像是当真熟识了十好几年。 不过在这些人中,江时鸣能生起一些聊天欲望的只有一人而已。 “嘿,Auden,”音乐总监Lyric摘下监听耳机,“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见你。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英国了吗?” 江时鸣表情淡然:“我只是说说,又没有发誓。” “亲爱的,你还是那么幽默。” 江时鸣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幽默的评价是从哪儿来的,于是不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身前超级贵价的数字调音台,鼻腔里发出些愉悦的哼声。 “很遗憾,这还不是属于我的,我简直做梦都想有一台这个,然后靠出租和保险赚钱,”Lyric看着设备的眼光同样热切,“我接过这么多场演出里,这绝对算得上大手笔的一个。” “她值得。” “……什么?”Lyric满脸讶异,“今天的表演者就是你的那个‘他’?不,不对吧,我敢肯定你当初说的绝对是‘他’不是‘她’,而今天台上的绝对是‘她’不是‘他’——” 江时鸣啧了声。 “你们国家难道有规定,一个人和别人搭档组过乐队后就不能夸别人了吗?能不能抛开那些东西,Lynn是我很欣赏的一位歌手,她在我的国家是一位优秀的声乐老师。” “哈哈,抱歉,我的问题,”眼看着江时鸣要进入旁若无人的安利模式,Lyric赶忙出声制止,“不过好像是你上台彩排的时候了……我们回头再聊?” “不要,”江时鸣直白地拒绝,“我们未来不在一个国家发展,与其强扯着联系然后慢慢关系变淡,不如干脆不要联系,然后把以后的遇见当做额外惊喜。” “哦,我果然没看错你嘛,”Lyric动作夸张地双手捧心,“你果然很浪漫——” 第135章 幕间·明亮的 【鱼】晚安八点档是疯了吗 Rt 早知道金天卫视看人下菜碟,我以为最多只是不给年轻人镜头,结果居然敢直接给歌手灌辣椒水,什么神经病能不能告他们啊?我真的打这段话手都在抖,昨天看的时候只觉得哥儿俩表情不对,今天才刷到去医院的路透图,真的想tm抽昨天看节目笑了的自己一巴掌 №0 ☆☆☆ = = 于 15:20:26留言☆☆☆ 总结节目组七宗罪 1.以欺骗的方式给嘉宾灌辣椒水,事后没有任何补偿措施,连漱口水都没有准备。 2.在明知是谣言的情况下屡次提及“致敬”、“像国外乐队”、“翻译”之类的黑词,然后甩锅给在编段子。 3.没有任何奖励的小游戏也要作弊,JSm被作弊咖打败后黑脸,三个主持人轮着说JSm输不起脾气差。 4.把wc所有队友同框镜头一剪梅,特地塑造其嫉妒心重的形象。明明辣椒水片段有抬手阻止动作,结果镜头一切是个笑脸,背景屏幕上的画面都不对当观众是傻子吗? 5.事后强制现场观众签保密协议,下架了全网平台关于本场录制的repo。 6.全程区别对待,对某国歌手极尽吹捧之能,然后说本国原创歌手“太想出名了”。 7.后半程游戏环节安全性检查不足,四个参与游戏的嘉宾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如果不知道游戏不安全,那为什么六个主持人一个都没有上场的?这种游戏环节不是都会有主持人参与的吗? 除了下架和封禁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好了,看看你下架快还是我们传播的手段广[微笑] №1 ☆☆☆ = = 于 15:22:59留言☆☆☆ ……真的谁给wc取个花名吧我有点受不了了 №2 ☆☆☆ = = 于 15:23:06留言☆☆☆ ?所以有保密协议这事儿是怎么爆出来的,觉得有问题。 №3 ☆☆☆ = = 于 15:23:44留言☆☆☆ 节目组再厉害也只能封禁观众,四个参加游戏的嘉宾都受伤了再加上一个去检查嗓子的JSm,他还能把医院收买了怎么的? №4 ☆☆☆ = = 于 15:25:12留言☆☆☆ 完全理解lz 昨天半夜刷到大粉发的长条到现在我都没睡着,脑袋嗡嗡的 一想到这其实都是半个月以前的事了就浑身发麻 №5 ☆☆☆ = = 于 15:25:18留言☆☆☆ 所以本人为什么不出来说啊,就指着无脑粉丝给冲锋呗 什么时候世界能对我像对男人一样好 №6 ☆☆☆ = = 于 15:26:02留言☆☆☆ 金天本来就有某国注资啊,拜高踩低有什么好惊讶的 №7 ☆☆☆ = = 于 15:26:55留言☆☆☆ 说得很轻巧哈,请问你要两个只签了唱片公司的小艺人怎么对金天开炮?在今天节目以前哥儿俩只上过央视台,结果第一次上地方台就整这一出哈哈,内娱也是给小孩儿上了一课了。 №8 ☆☆☆ = = 于 15:27:39留言☆☆☆ 觉得单靠大粉能做出那么清晰的时间线梳理,节目一播出就靠场外信息和播出片段整理出长条维权博客的也是超绝钝感力了。 №9 ☆☆☆ = = 于 15:28:47留言☆☆☆ 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的就是为啥六个老登那么恨我们新星啊,我觉得要不是我国还有法律,他们真的很像能在舞台上直接犯案…… №10 ☆☆☆ = = 于 15:29:38留言☆☆☆ 资本的蛋糕动不得,新星的出现完全破坏了那些混子继续混的环境。有人记得他们八新星抄袭结果反被扒出来一堆隐身艺人抄袭的事吗,反正脱不开关系…… №11 ☆☆☆ = = 于 15:30:11留言☆☆☆ ———————— “And my love, my love……my love will always be with you——” 偌大的舞台上只有两个人,一束光。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穿透设备的限制,在整个场馆里飘扬。直到他们的尾音默契地一起消弭,台下的观众才回过神,在两人的鞠躬中拼命地尖叫、欢呼起来。 “非常感谢我的好朋友,江时鸣能来参加我的演唱会~”不唱歌的时候,籍也灵的声音总是柔柔的,“大家喜不喜欢我们刚刚的歌啊?” 台下粉丝的声音钻进话筒里,在江时鸣耳返里叫嚣着“喜欢”。 江时鸣动作有些拘谨地偷偷搓话筒,假装自己并没有因为介绍词是“好朋友”而紧张。 “这首〈Endless Love〉、〈无尽的爱〉是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的歌,当年我们学校的附近有一家音像店,我的印象非常深刻,”籍也灵说着说着,把目光转向江时鸣,“不瞒各位,那家音像店至今仍然开着,只不过现在扩张了店面,变成了一家KtV。我第一次听我这位好朋友的歌也是在那家店里~” 江时鸣不语,只是沉默地看向前辈那双温和的眼睛。 “就在这首〈无尽的爱〉后面,也是一首英文歌,我当时第一次听还以为是过去的沧海遗珠,直到后面副歌我听到了很现代、细腻的合成器音色。所以我要在这里说一些之前没有说过的话,各位,请不要在意自己是否被牵绊住脚步,过度追求不受束缚也是一种束缚,”籍也灵嘴上说着大家,目光却直直看向江时鸣眼底,瞬间,仿佛击穿了他所有的防备,“我们在世上所行的一切,最终都塑造了我们……” “所以,再次感谢时鸣的到来!接下来就请大家欢迎我的乐队老师们登场,一首〈Fix You〉送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江时鸣双手合十向台下挥了挥,舞台的大幕巧妙开合,他不必灰溜溜下台,只是一个开合的功夫,他便整个被幕布遮住,只剩下籍也灵还在台上一边笑着一边和他挥挥。 挥动左手是和他再见,挥动右手是和乐队问好,江时鸣都懂的。 他恐怕不能参加籍女士伦敦场的庆功宴了,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伦敦的天空依然没有放晴,但也阻拦了时不时会侵来的热浪。 人生啊,那些耿耿于怀的,那些念念难忘的,那些失去与伤害,就让它们晒成陈年的疤,轻轻烙印在这副躯壳上,然后随着时间和自己一起埋入土里吧。每个人都有伤疤,每个人也都有盛开的花。 第136章 寒潮之下(1) @寒潮之下V: #寒潮之下# #寒潮之下定档# 在末日的混沌与黑暗中,每一个决定都将悄然扭转故事走向。国内首部沉浸式戏剧综艺,11.01震撼来袭! ———————— 节目组历经十个月时间,打造出了一座末日岛屿。 在这个海外孤悬的世界上,寒潮已经肆虐了十年。这一片纯白的世界上,人类文明的痕迹消失又重现,火车隆隆前进,载着人类的星星火种,在苍白世间奔行不休——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火焰在森冷的土地上迸燃,冷气倒灌进本该温暖的车厢,车上的人在汹涌寒潮侵扰下陆续醒转。 江时鸣拢了拢外套,口中呼出一股白气。他从车厢最后一排的位置醒来,柔软的靠背被他压出了一个深深的人形大坑。他捂着脑袋站起来,车厢的现状在他眼中骤然分明。 火车车厢共有十五排座位,左边是A座,右边是bc连座。江时鸣目前坐在15b的位置。 眼前的场景一片狼藉,车厢的前半段呈现出一副惨烈的模样。原本平整的车厢壁变得黝黑且严重变形,仿佛遭受了某种巨大力量的冲击。前半段的地面上,星星点点地散落着一些根本辨认不清的漆黑碎片。凛冽的冷风从那扇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车厢过道门灌进来。 江时鸣低头,看见脚边过道上倒着一名男性,再往前看,13A、13b、11c和10A的座位上也各自倒着一个人。 再向前,那些座位都不太完整了。 而最前方的一排,应该是1A座的位置上同样倒着一人,只是他脚下已化开一滩黑血,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唔……” 江时鸣脚边传来一阵呻吟声,一个熟悉的人脸显现在他眼前。 “这是……发生什么了?” 纪泽润脸色苍白得很真实,他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脑袋站起来。等他站稳,捂着头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居然沾了一手的鲜血。 而随着他的醒来,前面的人也陆陆续续发出声音。 13A的梅蓁蓁一醒来便挣扎着起身,从头顶取下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因为拉不开扭曲变形的拉链而开始气急败坏。 13b的李荐玉醒来四处看了看便向隔壁搭话道:“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然后她伸过去帮忙的手被梅蓁蓁巧妙躲过,没收到任何回应。 11c是江时鸣来之前没想到的人,许梦今茫然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满脸戒备地望向车厢里的其他人。 最后是10A。 卫承半边身上都染着黑灰,但只给他添了一点落拓的帅气。他先是看不清一样眯着眼扫视了车厢一周,然后转头看向了窗外。 江时鸣于是也下意识看向窗外。 他旁边这扇窗户比前排干净得多,他轻易便看见了外面车站硕大的站牌。 ——途经站。 “……” 虽然早就从自己的剧本里看到了设定,但直面这样的置景还是让他忍不住哽了一下。 梅蓁蓁脸上满是焦虑:“这辆列车不是直达三号基地的吗?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停在这儿了?”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室外还汩汩向内吹着风,每个人都不由得双臂环胸,跺着脚试图给自己增加点温度。 许梦今的衣服最薄,他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李荐玉于是热心肠地凑得离他近了些,率先开口指挥道:“各位,这里越来越冷了,如果大家的行李还在,还是先把防寒衣都换上吧!” 卫承于是把目光从窗外拔回来,抬头看向自己头顶已经断裂的行李架,那东西的碎片幸运地擦过他的头皮落到了11A和12A的座位上。 “我们在最后一节车厢,没记错的话,后面跟着的是餐车和休息室,”李荐玉又开口提议道,“那里可能还存着一些员工用的防寒装置,而且那边的温度也应该更暖和些吧——” “对,对,”纪泽润捂着脑袋,一副很痛苦的样子,“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们必须,必须得想办法找到个暖和的地方才行。” 江时鸣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已经拿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输入了剧本里写到的专属于他的密码“3364”,然后在把行李箱打开后重新拨乱了密码盘。 他行李箱里的东西不多,一件防寒服,一个厚厚的记录着大致人设剧本的笔记本和一盒笔,几个摞得整整齐齐的罐头,一个因莫名冲击失灵的通讯器以及一个药箱。 在场众人之中卫承的箱子已经彻底损坏,梅蓁蓁的箱子暂时卡死。在他们之外,唯独纪泽润暂时没有开箱。 “不好意思,我现在头痛得很,”纪泽润摊开手掌,向大家展示了下掌中的血渍,“身上动一动就难受得厉害,谁能帮我把箱子拿下来吗?” 目前行李架上也只剩下一个完好的箱子了,江时鸣帮忙取下14A那边行李架上沉重的箱子摆在了地上。 “应该直接就能打开。”纪泽润说。 于是江时鸣当着大家的面按开了这个箱子,发现这箱子确实没有设置密码,键位保持在“0000”的位置。 里面是所有人都有的防寒服、药箱、笔记本,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粉红色的首饰盒。 所有人目光向纪泽润聚集,他耸了耸肩,语气有些落寞道:“那是我妹妹的东西。” 车厢里越来越冷,大家没有自我介绍的余裕,于是自动按照车厢位置分成两组。 江时鸣、纪泽润和梅蓁蓁研究车厢后面通向餐车的锁。李荐玉、许梦今和卫承自动前往车厢前半段检查死者和破损的车门。 “看来需要钥匙。” 梅蓁蓁下意识便回头,在杂乱的车厢里搜寻起哪里可以藏起钥匙。纪泽润则摸着脑袋,通过玻璃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我看见防寒服了,就在那的酒柜旁边,而且里面还有温度计,显示里面温度有二十七度呢,那里面温控还没失效!” 江时鸣只看了那锁一眼便退后,然后目光落在了纪泽润还摊在地上的行李箱一眼。 “不好意思,我能碰你妹妹的遗物吗?” “……?” 纪泽润回头,脸上似乎写着一句“你在说什么鬼话”。 江时鸣于是举手投降,一边偷偷往车厢前挪动脚步一边上下搜寻,终于在经过第九排的时候让他找到了一小根硬硬的铁碎片。 他拿着小铁棍在手上戳了戳,感觉硬度还行,于是大跨几步回到车厢最后头,完全没注意到某人在他离开时下意识投来的眼神。 总之,江时鸣把纪泽润轻轻拨开,摆在15排的连座上,然后蹲了下来,开始撬锁。 梅蓁蓁:“……这对吗?” “啪嗒!” 门锁开了。 纪泽润:“……好用就行,各位,前面那个没穿衣服的,快来把防寒服换上吧!” 卫承:“?” 许梦今此刻正接过卫承递来帮他稍稍保暖的毛巾,于是捂住了嘴巴,震声感谢道:“先生,你好慷慨!” 第137章 寒潮之下(2) 餐车里保存着大量的生存物资,伴随着车厢门被打开,江时鸣意识到一件事。 骤冷骤热容易导致感冒,所以节目组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把这个车厢的冷气开得和前面一样足。 而他们这些人只能沐浴着冷气,假装这里非常温暖。 就像卫承得在他们五个的包围中,躲进柜子挡住的小角落里穿防寒服一样。 ——那实际上只是一件橙红色的连体外套,穿在衣服外面就可以,但设定里是必须贴身穿着的,所以他们全都要假装不想看卫承的裸体。 江时鸣也一样,拿后背对着人家。 “所以这个列车上目前活着的只有我们六个了是吧,”许梦今脸上的表情乖巧可爱,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有主持人证的人开始了控场,“显然,这辆车不可能再继续往前开了,我们接下来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相依为命了。所以不如让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彼此吧。” 说着,他目光转向仍然满脸痛苦的纪泽润,微笑示意道:“不如从这位先生开始吧,怎么样?您是什么……” “等下!”纪泽润忽然抬手阻止了许梦今的质询,然后一手指向餐车内部的温度计,惊慌道,“你们看看,这里的温度是不是在慢慢变低啊!” 刚刚还稳稳停留在27的指针已经默默挪到了26和27之间的位置,结合之前江时鸣飞速的撬锁,可见这个气温下降的速度还是非常之快的。 “火车的温控系统是连接在车厢地板上的,”梅蓁蓁立刻向大家解释起来,“如果车厢地板断裂,那系统里的温控凝胶就会慢慢流失。餐车车厢和我们乘坐的车厢共用一套温控管,所以我们所在的车厢不是只有车门损毁,下方地板可能也有了裂口。” 李荐玉立刻接上话茬:“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这样绝对撑不过晚上的吧。” “没错,”梅蓁蓁拿起笔记本,假装算了算,“最多一个小时后,这辆车的温控系统就会彻底失效了。” 纪泽润立刻跟上:“没时间做什么自我介绍了,我们得想办法,从这辆列车上离开才行!” 卫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防寒服换上,一道亮橙色突然从江时鸣和许梦今之间撬开一条缝钻了进来,非常自然地跟上了这里的话题。 “从餐车这边看,至少我们离露台不算太远。” 许梦今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被小小排挤了一下,只是摸了摸下巴,然后分享起了情报。 “第一排那位不幸罹难的先生身上有一串钥匙,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尝试了一下,红色的那一把可以打开餐车门,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就是一位乘务员了。” “是吗?我记得帮我放行李的乘务员不是这样的长相啊?”李荐玉问。 又是梅蓁蓁开口科普:“这种直达列车行程很远,为了防止发生意外,除了普通的乘务员外还有武备乘务,他们会假装成乘客混在车厢里。” “是的,我们还从他身上找到了一把已经坏掉的切割锯和一只电棍。” 许梦今从身后背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小道具,那背包是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取出来的,显然他已经是本节目指定的线索收集人员了。 “真可怕……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还有机会到三号基地吗?” 李荐玉不安地搓了搓胳膊,许梦今把自己手上的毛巾默默递了过去。 “各位怎么还有聊天的兴致,”江时鸣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句台词,“难不成是喜欢挑战极限,享受那种最后一刻逃出生天的刺激?” “……” 众人纷纷对江时鸣的人设感到一丝小小的震撼,然后许梦今最先反应过来,接话道:“这位先生,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也有道理。各位,我们只能赌一赌车站的温控系统还在运行了。” 「寒潮之下·致命列车」 江时鸣率先离开“温暖”的餐车,将行李架上那些半拉的残骸一一搬下来检查,结果只从里面找到了三瓶有些凹陷的罐头。 希望节目组不会真的让他们用这些罐头度过接下来拍摄的日子,但很明显,罐头在这个世界观里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江时鸣把罐头塞进自己的行李箱里,然后来到了冷风嗖嗖的车前部。 整个车厢呈现着很明显的受爆炸冲击的样子,但在车厢前十排的行李架都损毁了的情况下,第一排的死者居然只是流了满地的血,尸体依然完整,如果说是为了过审那也太奇怪了。 扭曲的车厢门呈现着一种内陷的样子,但如若说爆炸发生在外面,那车厢内部前排的这些破坏就很难解释了。 “起爆点应该不止一个。” 江时鸣陡然回头,发现某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与其他人隔绝。 于是他轻轻哼了声,没有接话。 这是他的人设,他只是在沉浸。 卫承抬手扶住尚且完好的行李架,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前方尚存形状的座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行李架上的某个行李其实是炸弹,这是目前比较合理的推测。” 江时鸣又哼了声,似乎是在同意对方说的话。 卫承抿了抿唇,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 “另一个起爆点应该就是在外面了。” “哇,”江时鸣终于舍得开口了,“太聪明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外面还有一场爆炸。”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着扭曲的车厢门上那硕大的、玻璃碎裂后留下的空洞。车厢外面的风景他们其实一览无余。 他们更前的车厢被撕裂成了两半,前半截火车大约已经随车头隆隆开向了不知何方,而后半截爆炸情况显然比这里更猛烈,所有的座椅均被烧成了纯粹的铁架。 “……而且外面的爆炸在我们车厢内的爆炸之后。” 江时鸣又哼了一声。 “车厢里没有玻璃碎片,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我说,”卫承咬了咬后槽牙,“这位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吗?你怎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江时鸣仰起头,也大大方方以人设回应:“不好意思,我对人类过敏,你应该的确也是个人类吧。” “咳咳!”纪泽润从他们两个人中间穿过,表情夸张,“两位,有什么逃出车厢的头绪了吗?我们时间不多,你们不想下车吗?” ——“你们不想下班吗?” 纪泽润基本是这个意思。 于是两个人目光都游离开来,一个开始低头捡碎布片,一个开始检查1A死者,像对待RpG游戏里被主角打败的小怪物一样在这硅胶假人身上搜刮。 第138章 寒潮之下(3) “……这个车厢里,真正没穿衣服的人出现了。” 许梦今眼神复杂地给死者披上一层……一层碎布片。没办法,这里确实有点冷的,毛巾都归真人所有,硅胶假人就盖点破布片子维持尊严吧。 江时鸣发现死者与座椅紧紧依靠的后腰部分也被血液浸染,于是把死者拖拽到地上进行了一个除衣仪式,于是发现死者后腰上居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笔直刀伤。用铁签向内探,大约有九厘米左右。 根据事前补习,在场各位都很清楚,后腰位置靠近腹腔,如果伤口深度超过6厘米,很可能穿透腹壁进入腹腔,造成肾脏、脾脏等实质性器官破裂出血,而肾脏破裂出血也较为凶猛,若未及时处理,往往在一小时内就会因严重失血危及生命。 “所以他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去世,而不是被爆炸波及?”李荐玉蹙起眉头,放纵着自己进入了钻牛角尖模式,“那么他死亡应该很确定是爆炸发生以后吧。” 许梦今闻言凑上来纠正道:“准确来说,内部爆炸以后,外部爆炸以前。” “好奇怪,如果他是武备乘务员,负责保护乘客的安全,那他的动线也未免有些太古怪了吧?” 梅蓁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绕到了前面来。 “我们车厢后半部分都因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陷入了晕眩,然后他不去确认我们昏迷着的人的安危,反倒在第一排的位置被人捅,然后规规矩矩坐着流血直到死掉,又被外部的爆炸炸伤了面部……” 几名乘客面面相觑,由许梦今讲出公知信息:“我们刚上车没多久就发生了爆炸,还没来得及确认车上乘客都有谁,只有检票的乘务员大家都见过。所以也不能断定现在是爆炸发生后多久,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才把我们困在了这里。” 李荐玉举起手来:“我和隔壁的这位女士打过招呼,我可以确定她就是我隔壁的乘客。” 其他人无从辩驳,只能暂时忽略这个问题。 许梦今犹豫片刻,接着开口问道:“所以朋友们,凶手会在我们几个当中吗?” “……” 众人沉默。 然后江时鸣疑惑地偏了偏头,开口问道:“所以,搞清楚他的死因对我们离开现在正在失温的列车有什么帮助吗?” “……没有,”纪泽润耸了耸肩,“但对满足我的好奇心有帮助。” 也许这样的对话实在是太像某些相杀系cp的经典语录,于是本来游离在对话之外的卫承突然插嘴道:“我想各位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乘坐列车前往第三基地都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这里离三号基地路途还很远,同行的人多一些总归是好事。所以不管大家之前发生过什么,这一刻起就请摒弃前嫌吧。” 江时鸣看卫承侧脸的眼神像在骂人。 什么同行的人多一点总归是好事,人物和演绎者分得未免有点太开了吧? 总之,大家均记下了发生在列车上离奇的凶杀案,然后开始汇总想到的离开列车的方法。 “首先最保险的就是打开列车车门,我们直接从露台离开,”梅蓁蓁推了推结实的侧门,有些遗憾地开口道,“不过在寒潮来临前列车车门就已经不能凭蛮力打开了,如果我们有电锯或者消防斧的话倒是可以拼一拼。” “那我们不如试试第二种方法,”许梦今竖起两根手指,“破开玻璃,踩着椅子翻出去。唯一的风险是可能受伤,而且玻璃也很难整块拆掉不留碎渣。” 非常危险,感觉他们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可以选这个办法,然后导演组就会因为害怕嘉宾受伤主动给出通关提示。 “第三种办法就是破开已经被爆炸摧毁了一部分的车厢过道门,我们利用外面的半截车厢离开。但是露台的位置截止到我们这节车厢的车门处,在那边逃离确实还存在着一定的风险。而且我们不能不为以后做准备,最好能把物资全部转移出去。” 纪泽润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提出的第三种方法怎么都有一种正确答案的味儿。 直到江时鸣用室内的座椅残骸破开了那扇本就破烂不堪的大门,他们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蒙着眼睛带进拍摄场景。 ——节目组好大的手笔! 半截的火车残骸可供跳跃的地方距离露台少说有三四米远,而下面则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虽然他们可以透过干冰看见下方的安全网,但一想到他们这个节目是有角色死亡换号重来的设定的,纪泽润就不禁两股战战。 “也许我可以试试。”江时鸣想要小小助跑一下,但他腿上一开始用力,下面的火车残骸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卫承脸上恼怒化为实质,他一把捉住了江时鸣的手腕将他拉回安全位置,下意识的训斥与关怀刚要脱口而出就被咽下,最终在几秒后演化成一句沉浸在角色里的:“现在还没到非要冒这个险的地步。” “是啊,先生,”许梦今也跟着阻止,“可以看得出来您身手矫健,如果在这里牺牲也太不值当了。” 江时鸣鼓噪出点闷哼声,算是接受了劝解,然后暗自退到人群最后,另一只手抚摸着被人抓住的手腕有些出神。 卫承也对自己的一些下意识反应,和江时鸣对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毫无反应有些恼羞成怒,于是站到人前开始第一次尝试带队:“各位,虽然我们不能从窗户走,但是物资可以走窗户。这节车厢的窗户都正对着露台,哪怕抛不到位也不要紧,轨道不算太深。所以我建议我们把可以摔打的物资都先顺着窗户扔出去——” 听着卫承建议的李荐玉忽然发现,他们餐车里的物资居然有着大量成箱的,很重的罐头。 从窗户翻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是钻出去呢? “我们也许应该想办法在窗户外面制造一个阶梯,一开始只要有一个人能过去就可以了,”李荐玉语速忽然加快,“罐头这么重,箱子也很结实,我们先在室内试试看把它们摞在一起踩上去会不会晃!” 第139章 寒潮之下(4) 冒险的人选几乎不用人群指定,大家默认了把两个女孩子排除,即使梅蓁蓁有些跃跃欲试,但在外面搬箱子摆箱子其实是个相当重的体力活。 然后超级弱的许梦今和受过教练指导的纪泽润就都将渴盼的目光投向了江时鸣。 江时鸣自然责无旁贷、头一个验证起了这设想的可行性。 然后卫承就这样冷着一张脸杵在人群以外,以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那被众人簇拥着成为“实验者”的人。 江时鸣很合适这个角色。 而卫承恼恨为什么江时鸣很合适这个角色。 场景列车的窗户疑似比正常的绿皮火车还大一些,只要爬上桌子,轻易就能把身子探出去。哪怕是江时鸣这样大的一只也能半蹲着就把活儿干了。 大家一起协作着把餐车里的物资箱挨个推出来。 之前这些东西在柜子里不太看得出来,拿出来以后才发现箱子有大有小有长有短,节目组在其中做了加固,这些东西现在和一大坨空心铁块基本没什么区别了。 “本来以为是密室逃脱,”纪泽润摸摸下巴,锐评道,“原来是叠高高!” 许梦今主动请缨负责砸玻璃。他戴上摆在消防锤旁边的防护镜,待众人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他深吸一口气,铆足全身力气,挥动手中的消防锤,朝着玻璃狠狠砸了上去。 江时鸣的身体蓦然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一震,感觉许梦今的确是想锤什么人的…… 做主持的,压力这么大吗? 大锤开洞以后是小锤溜缝。 其实砸上去就很清楚了,车玻璃是特制的糖玻璃,虽然不至于像真玻璃一样锐利坚硬,但是一旦剐蹭还是容易受伤。于是许梦今调转锤头,尽量把那些碎渣全都敲了出去。 “大哥,”敲出最后一块碎渣的许梦今眼睛亮亮的,伸出大拇指往身后一指,“搞定!” 纪泽润立刻抬手鼓起掌来。 “很好很好工作细致认真,洞里没水没电也没有隔壁住户,太好了!” 李荐玉的表情貌似是突然对娱乐圈里风评很高的演员前辈感觉很下头,而梅蓁蓁晃着脑袋,嘴型疑似在接正版台词…… 那么现在,怎么把这么重的物资箱顺着窗户扔出去又是一个难题。 李荐玉叹了口气道:“省力的装置我只能想到滑轮和杠杆,我们这显然没有做滑轮的条件吧。” “但是前排烧这么干净,做杠杆还是有可能的。”梅蓁蓁接话,然后瞄准了他们已经路过了很多次的,断裂的行李架。 餐车里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小物件,其中确实有疑似能制造杠杆的有凹槽的小东西,但是试验一下就知道这纯粹只是异想天开了。 在物资箱那么重的情况下,支点没有螺丝固定基本不可能支撑整个运动。 卫承就这样看着他们折腾了半天,然后一抬头,发现另外一些不能做阶梯用的比较轻的物资箱下面露出透明的一角。 “麻烦帮——” 江时鸣从他身边冒出来个脑袋,抬手轻松按住了高处的纸壳箱。 “……” “……愣着干什么,这里好冷。” 卫承手一用力,抽出了一张超级大的,能盖大棚的塑料布。 知识在某些时刻也会成为行动的负累。 比如,运送东西最基础的省力方法不是滑轮也不是杠杆,而是减少摩擦力。 将塑料布包裹在用李荐玉行李箱中的工具拆卸下来的行李架上(非常合适,很明显就是这么用的),纪泽润和江时鸣一人一边推动箱子,然后“砰”一声,最长的箱子落地,卡在轨道与露台中间。 这个深坑的宽度大约也被精密计算过,恰好能保证接下来所有的箱子都会被卡成上下的一摞,不会前翻出去。 至于他们出去以后怎么把物资端进室内,那暂时就先不考虑这事了…… 总而言之,江时鸣钻了出去。 走出列车的江时鸣发现,外面根本没有寒潮……不,是节目组根本没那么大手笔速冻整个拍摄地点,在列车前半部分吹风放干冰已经是他们非常努力的结果了。 江时鸣猫一样轻巧落地,然后接过车内人递出来没那么重但仍可以落脚的物资箱,把它们摆成一个阶梯。 之后出来的梅蓁蓁、纪泽润又和他接力完成了各位行李箱的运送。 江时鸣随便一看,默默记住了几位同伴的行李箱当前的数字。 ——除了梅蓁蓁的行李箱明显没有动过密码盘的痕迹,剩下两个人的行李箱密码盘都对得规规整整,有99%的可能那就是他们的行李箱密码。 许梦今是大概率无意义的“1234”,李荐玉是大概率有意义的“3269”。 江时鸣莫名觉得,李荐玉的密码逻辑应该和自己的是类似的,因为他们俩的密码都很明显与日期无关。要知道,数字密码的经典答案其实就是对主人意义重要的日期,剩下的就是找规律之类的,而行李箱密码显然没有什么逻辑题贴在上面可以让他来找。 而很悲哀的,江时鸣并不知道自己的行李箱密码代表什么,可见这在他的角色故事里并不是很重要…… 但这对玩家江时鸣来说很重要,可恶,怎么能不写呢! 卫承是最后一个钻出来的人,他钻出来以后,双脚分别踏在两阶箱子上,上身又向车厢内探去。 ——这个姿势显得他腿很长。 江时鸣突然想到,然后默默转过头去,开始假装自己在观察途经站的站名设计,然后下一秒他就被纪泽润的哀嚎唤了回去。 “啊啊啊啊大哥!我们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吧!” 江时鸣一回头,就看见卫承正抓着死者的腿把他往外拖,纪泽润吱哇乱叫着接过死者q弹的脚丫子。 “拿着。” 卫承只是这样命令,然后又伸头进去,把包裹着塑料布的简易传送梯也掏了出来。 “先生,”许梦今伸手接过梯子,由衷赞叹道,“你好勤俭持家!” 江时鸣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总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丢人…… 可是卫承没做错啊,死者也是要前往三号基地的,塑料布做大棚蔬菜是可以用的,这都是很重要的,必须要带着! 第140章 寒潮之下(5) 节目组没想到,他们准备的末日求生之旅会从此变成末日版《落叶归根》。 总而言之,现在空旷的火车站里,六个滞留的旅客并一个超级重所以被用塑料布裹起来强拖进来的1A乘客尸体一起站在了进门的小圆桌前。 之前逃离列车姑且算是个先导片,现在,这场游戏才正式开始了。 许梦今拿起桌面上的《末日生存手册》给大家分发出去,然后展开手册开始进行一些专业口播。 “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六个人必须组成一个前往三号基地的团队一起行动。” 众人面面相觑,暂时没人想要对节目基础设定做什么吐槽。 “每人每天生存需要消耗罐头和水各一,如团队中水粮短缺,则每有一人未饮食或用水,团队士气减去一点。团队初始士气值为十点,士气低迷可能导致路途时间变长、遭遇更危险的突发情况、队员脱队等状况。同一人连续两天未饮食或用水,则陷入濒危状态,极易受到攻击、惊吓等,如第三天仍未饮食或用水,则该队员死亡。” “我觉得我们尽量连濒危状态都不要触发为好。”李荐玉默默抱住自己。 许梦今接着往下念:“含有未损坏的温控系统的建筑即为安全屋,在两个安全屋中穿行必须有含正常运作的温控系统的交通工具,根据交通工具不同,每日消耗的能源数量也不同……” 梅蓁蓁默默捂住了脑袋:“好复杂,总之我们现在应该应该去找交通工具了?” “不,”纪泽润摇了摇食指,“现在我们应该自我介绍了。” “……” 是的没错,其实他们应该先自我介绍再念生存手册的。做错了事的许梦今缩了缩脖子,把一长串的道歉的话憋回肚子里,像一只小鹌鹑。 “我是一名修车工,去第三基地投奔我的朋友。” 梅蓁蓁第一个介绍起自己。 她的人设还蛮明显的,应该确实和机械工程之类的有些关系,但是修车工这个身份和她对自己箱子的看重程度很不匹配。 江时鸣觉得她至少得是个修火车工才行…… “大家都是一班直通车的乘客,应该知道我们来的地方,第九基地丢了什么东西,于是所有定居不满三年的人都要被驱逐。我也是被驱逐的人之一,现在除了第三基地,我找不到别的能收留我的地方。”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纪泽润和李荐玉还在那边点头附和表示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坐上火车的。 只不过李荐玉不是被驱逐的,而是自请离开的。 “抱歉,我暂时还不想说原因,总之第九基地现在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我宁愿离开。我是一名人类探索队的导航员,但这边的地图我并不是很了解。” 人类探索队,是一支前往寒潮侵袭地区探寻转机的队伍。 早些时候,它还是个野生组织,名叫“长灯”。如今,各个基地都开展了寒潮探索计划,这支队伍也有了正式名称——人类探索队。 所以江时鸣完全get了李荐玉自我介绍时朝自己使来的眼色…… 只可惜,正式拍摄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年轻无畏的十九岁少年人了,现在的他,是已经在寒天冻地里杀了十年鱼的…… “我是个杀手。” “……?” 卫承双臂环胸,突然开口问道:“你从事这个行业多长时间了?” 拍摄前培训手册里说:当被问到与核心秘密无关的问题时必须如实作答。 于是江时鸣仰头骄傲地说:“三天。” 纪泽润默默后退了一步,指着倒在地上的1A哆哆嗦嗦地问道:“他不会是你杀的吧?” “哼,我的手段还不至于这么拙劣。” 纪泽润又问:“你是个杀手,那你上车就是因为接了任务了?你本来准备怎么对目标下手的?” 江时鸣很不想回答,但这毕竟不是他角色的核心秘密,所以他还是得如实作答:“我准备先把他找到,然后在他那份列车餐里下毒。” “所以你现在身上有毒药?” 许梦今表情很兴奋,感觉精神状态十分美丽,大概已经想好以后要怎么用毒药对付不好应对的Npc了。只可惜,节目组是没有空子可以钻的。 “没有,”江时鸣的表情依然很酷,“我上车之前才知道,现在坐火车居然还要安检,所以我把毒药扔掉了。然后上车就遭遇了爆炸,还没来得及想下一个手法。” “……你其实不必扔毒药的,”许梦今笑得命很苦的样子,“车上炸了百八十个炸弹他们都没发现呢,你那个毒药不一定能检查出来的。” “应该可以的吧,”江时鸣摸了摸下巴,“毕竟炸弹伪装成了行李箱,但我的毒药上面真的印着毒药两个大字。” 空旷的火车站里顿时扬起一片欢腾的笑声。 以及,卫承只是微笑地站在江时鸣背后,不知道他在矜持些什么东西。 许梦今自我介绍不是第九基地的人,而是更远的、没有铁轨铺设的小小基地的成员,他的亲人患病,他必须前往拥有特效药的第三基地取回药剂才行。好在这个病来得不凶,他的亲人还能撑两三年—— 而他本人则只是一名采摘工人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这时候纪泽润才想起来自己没介绍职业,于是插嘴道:“对了各位,我是一名警卫队员。现在就剩下这位箱子都没有的可怜人了,你是从哪儿来的?” 江时鸣默默因为纪泽润话语中明显不同的亲昵撇了撇嘴,连象征性地看一眼话题中心的主角都不愿意了。 然后主角也因为他的不在意而暗下双眸,随意自我介绍道:“我是第三基地派往第九基地的一支援助队的队员,主要协助他们进行反寒潮的一些实验,不过我只是外围的安保,除了知道有这样一个实验外并不清楚具体如何。我和我的队员们一起上了车,他们应该在前面的车厢里……” “啊,节哀……” “……我说前面的车厢,意思是,前面很多节车厢。” “噢!”许梦今把节哀收回,换上一句,“万幸。” “但是我们前面的爆炸那么猛烈,整列列车只有我们活着也不是没可能。” “那,还是节哀?” “但从1A的死亡时间和前面断裂的车厢里没有尸体来看,他们还活着的概率也很大。” “……” 许梦今转身,把《末日生存手册》拿出来,一人发了一份。 第141章 寒潮之下(6) 「寒潮之下·被雪淹没的车站」 “太阳要落山了,我们得先解决住宿问题才行。虽然大厅里的温度不算太低,但直接睡在椅子上还是太危险了。” 许梦今仍是负责解说剧情的那一个。 “我们还是先分头行动,看看车站的情况,至少要平安过夜。” 江时鸣立刻想起自己一直惦记的,被扔到车站露台与铁轨之间的那些物资箱,于是只在车站内环视了一圈便举手道:“我去外面把我们的物资箱都搬进来,警卫跟我一起去……” “啊?”纪泽润伸出食指反手指向自己,“我吗?” 不是他不想做体力劳动,而是自从他知道卫承对自己前搭档是玩儿真的以后就实在很难正常参与这俩人的人际交往了…… 他按照与二人的亲近程度排名,将落后一些的江时鸣自动从想结交的朋友降级成了不可欺的朋友妻。录节目的时候大家做做节目效果怎么说话都可以,但是走双人线的任务就有点…… 该死的卫承,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都一起来录节目了张开你那死嘴说说话行不行啊? “非得是警卫不可吗?” 说话的不是卫承,而是眼珠在几人之间打转,然后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的许梦今。 小许同学虽然体力弱了一些,但看热闹的功底一点不差,于是语调委屈地向江时鸣表衷心道:“我可是采摘工啊,最擅长采摘掉到露台下面的罐头了,杀手哥哥带带我嘛——” “……行,你跟我走,”江时鸣语气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他有些疑惑地贴近了凑上来的许梦今,看着对方有些透灰的眸子,以一种很危险的,居高临下的姿态突然小声问道,“你戴的隐形?” “嗯嗯嗯,”许梦今乖巧点头,“这个世界现在是清晰非常啊!” “可是隐形眼镜低温的情况下不会开裂吗?” 许梦今:“……” 这个时候倒是这么尊重游戏设定了。 许梦今:“这是末日精密技术,你不懂了吧。” 总之,在卫承不语,其他人装聋作哑的情况下,江时鸣和许梦今一同出去取物资了。 卫承默默观察着车站内的情况。 除了大门外,这里还有AbcdF五个通道,其中Abc上面都有一个显示着数字0的电子屏幕,d上方数字是15,而F的上面则是贴着车站公告。 『途经站使用说明』 『1.本站是由人类探索联盟资助的自助补给站,补给物资包括粮食、水以及交通能源。』 “不好意思啊1A兄,你裹尸布先借我们用一下,抱歉抱歉,回头给你找件衣服穿,你那个衣服太血腥了……” 许梦今推门而入,沉重的1A被他翻得在地上啪嗒作响。纪泽润和梅蓁蓁实在看不下去,过去帮他一起翻尸体。 害怕这个的李荐玉双手挡住眼睛两侧,眼不见为净。 『2.请在前台输入对应密语开启资源仓门,拿取或投入对应数量的物资。仓库上方有智能监控系统,如行动与密语不符合,补给站有权利对窃贼采取激进的武力应对。』 “啊啊1A兄你的伤口戳到我手指了!” “是你戳到人家的伤口了才对吧。” 纪泽润和许梦今正在对死者进行不礼貌行为,而梅蓁蓁在认真考虑:“警卫哥你这么戳人家一下,等我们到目的地做检查的时候,不会查出来伤口有你的dNA然后你就被抓,我们就劫法场——” “劫法场?有意思,那不是还能有追逐战玩?我跑得慢,各位不要丢下我——” “你们能不能盼着我点好的啊!哭哭了……” 卫承抿了抿唇,继续读下面的内容。 『3.请遵守交通规则。』 『4.祝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 和前面两条寓意明显的规则相比,后面两条就显得有两分怪谈的味道了。 “遵守交通规则会不会是红灯停绿灯行之类的,和密语有关?” 李荐玉找不到和自己一起解谜的搭档,于是蹭到了疑似也在阅读题面的卫承身边,好让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是在和别人商量而不是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卫承虽然心情不佳,注意力也不太集中,但他素来是很体面的人,于是点头赞同了李荐玉的猜想。 小姑娘刚刚在杠杆上吃了个大瘪,这会儿还是有点铆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聪明的派头。在其他节目上扮演笨蛋花瓶实在太消耗她的精力,她真想凭借这个节目翻身,好让其他的,只是需要一个女人镶边的节目少来找她。 ——当然,不排除是她太想下班了。 两个人看完了规则,便一同来到前台,那所谓密语输入的地方。 那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数字九宫格盘,上面排列着乍一看很像五笔输入法的偏旁部首,但仔细一看就发现那根本只是乱码。 而比较特别的是分裂在“0”两边,本该是“取消”和“确认”的按键变成了“输入”和“输出”。 李荐玉大着胆子上前乱按了一通,发现按到六位的时候装置“嘀”了一声,然后清除了她输入的所有数字,闪了下红灯。 “所以应该是五位……” “嘎吱嘎吱——” 李荐玉话音未落,那F通道的卷闸门便隆隆升起一道缝隙。接着,一台约有人小腿那么高的机器人头顶一个红光手电筒,慢悠悠转动着履带,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红色的光经过特殊处理并没有那么刺眼,但还是十分清晰地笼罩住了在前台的李荐玉和卫承两人。 “怎么回事?你们动了什么?”纪泽润焦急地站起来,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老远的地方往那边问话。 李荐玉下意识地就想转过头去回应,双脚也不自觉地蠢蠢欲动,打算挪动步子。可就在这时,身旁一动未动的卫承冷冷地丢出一句警告:“遵守交通规则。” 李荐玉神情恍然。 好在在大马路上动嘴显然不是不遵守交规的表现,于是李荐玉大声向其他人解释道:“我刚刚试了一下密语,到第六位它会清除数据然后亮红灯,接着这个东西就出来了。” “我们现在不敢动,因为刚刚规则上写遵守交通规则,卫哥觉得在红灯下应该不能动,我也这么觉得……” 江时鸣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卫承用余光瞥见,对方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拆开,把四块纸壳一一立起,随后在上面堆叠了许多罐头。 在平地上推箱子很省力,许梦今大约就是被他差遣进来取塑料布去往地上铺的。 很聪明的做法,因为节目组加固的是箱子,里面那些道具空罐头要轻多了。 …… “卫哥?”李荐玉伸手戳了戳卫承的胳膊,“绿灯了,我们先走吧!” 第142章 寒潮之下(7) 江时鸣推着箱子一进来就看见了被一束红光照在一起的一男一女,若以影视剧制作的角度来看,还真像一对被捉住的雌雄大盗。 顶着那束红灯的小机器人大约察觉到了他无形散发的杀气,就在他推门的后一秒钟便开始闪烁,随即变黄又变绿,开始在空旷的车站里顶着绿灯乱晃了起来。 “它就不回去了?” 梅蓁蓁的表情看起来是很崩溃的。 “我们接下来肯定还要试密语的啊,这要是错一回放出来一个,我们还活不活了啊?” 卫承感觉不对,他不着痕迹地拉远了自己和李荐玉的距离,又在心里打了几番草稿,方才游刃有余地开口说道: “规则上说只有行动和密语不符的时候才会采取激进武力措施,我们刚刚连密语都没有输对,应该触发的并不是这个惩罚。而且我不觉得这些机器人像是很激进的样子……” 江时鸣睨了他一眼,当即打断他的话,插嘴道:“他说让我们看看机器人身上有没有线索。” “……是,”卫承噎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江时鸣,“不愧是见多识广的杀手,心理学你也懂。” 江时鸣食指和拇指在眼前一捏:“略懂,懂这么一点,主要懂一些装模作样的人的心理。” “哦。” 卫承懂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很懂我。” “……有病。” 江时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油得哆嗦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跑去逮捕小机器人了。而卫承在原地垂着眸,嘴角上扬一阵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撇下了嘴…… “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纪泽润在不远处捂着自己的麦克风锐评,“他们在干什么?突然调情?” 离他很近的许梦今眨眨眼,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别在衣领上,偏向纪泽润那边的麦。 意思是你捂着自己的麦没用,全被我的麦收进去了。 李荐玉还没见过江时鸣说“有病”这种直白的……呃,不知道算不算骂人,总归不在礼貌用语范围内的词,于是对其投以一路的视线追随—— 然后她的视线追随就被卫承突兀打断了。 “这几行乱码好像能组成一些几何图形,”卫承站在前台招呼着小姑娘过来,“你的笔记本在身上吗?” 李荐玉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短短时间内被两位先后强行拉入play,只知道卫老师观察力果真惊人,几个按键组合起来确实是几何图形,然后她就开始一个一个组合,直在笔记本上列出了所有可能性才发现,把她拉来解谜的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哇,好厉害!”给她捧哏的变成了已经同纪泽润、卫承一起拾取了所有物资箱的许梦今,“所以这些图形可以对应数字与资源种类?” “还应该有拿取和存放吧,”李荐玉只是疑惑了一会儿,便和许梦今脑袋挨着脑袋比划起了自己解题的过程,“其他符号都是只能组成一种的,但是三角形有两种组合方式,我觉得应该是代表存储和取出……” “嗯嗯,有道理,这些图案除了梯形都是两两组合,密码是五位数的话基本就是两种图形代表一个密语……” 两位解谜解得火热,那边体力劳动也十分起劲。 梅蓁蓁和江时鸣对时不时变换灯光颜色的小机器人围追堵截,终于在一次近身缠斗中“咔嚓”一把掰下了小机器人头顶的手电筒。 梅蓁蓁:“……” 江时鸣:“……” 小机器人原地转圈,似乎意识到自己正被道具破坏者们包围。 撬锁的当场觉得小机器人对己方已无威胁,于是一把将其按住。掰人零件的一手将手电向上高举保证它不会照到任何人,然后协作着撬锁的一起把用履带行动的小机器人翻了个个儿。 可怜的小机器人像只小王八一样无助,被两个人上下其手。 不多时,纪泽润也加入了上下其手的队伍。 因为有主持人证的许梦今不在此列,所以没人纠正他们上下其手这个词用的不对。 总而言之,机器人身上没有线索,疑似只是节目组放出来干扰他们探索的。也许被红灯照了以后移动可能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东西,但卫承反应实在是有点快,李荐玉对交规的解答也恰好在机器人放出前,于是他们一群人一次惩罚都没能触发成功。 “这几个标着数字的屏幕上会不会有什么啊?比如只在一部分屏幕上贴了防窥膜所以侧一侧视野就能看见不一样的结果了?” 纪泽润的想法略显天马行空,但值得一试,于是三个对机器人大动手脚的人此刻又开始并排像手拉手的螃蟹一样盯着屏幕看。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 “朋友们,我要再试一下密语了!”李荐玉在前台呼喊道,“大家离F门远一点!” 三只小螃蟹并排跑走了。 李荐玉输入了能组成向左的三角形的两个数字,然后点击输入。 前台机器响起机械女声:“存储。” “……啊?怎么是存储?我还以为向右会是存储呢!” 但既然一个符号就可以对应一个密语,那五个键位的限制也可能是幌子,于是李荐玉大胆又输入了一个矩形,点击输入—— “存储,粮食……” 许梦今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意思?我们这就一天还没过就要先送点罐头进去了?” 李荐玉尴尬地挠了挠脸,然后输入了一个“0”。 “存储,粮食,0……正在打开舱门。” “哇——” “等一下,怎么开的是d门啊?” “有一股什么味道?” 因为列车上的水和罐头给的非常之多,所以大家早就默认了这里他们能搜刮的应该只有用于路上消耗的能源。 所以当头顶“15”的d号通道口闸门被拉开,众人立刻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存储,粮食,0。” d屏幕闪烁着几个猩红的大字,右上角也展露出15分钟的倒计时。 但此刻没人敢动,因为那里面是一片漆黑。 第143章 寒潮之下(8) 江时鸣瞧见里面的情形后便立刻回头,看见正在数罐头和水数量的卫承身形僵硬了一瞬,然后那人又摆出了一副尽在掌握的鬼样子,假装根本没有害怕。 于是江时鸣往前迈了一步,拿过梅蓁蓁手里的手电筒,开口道:“我先进去看看。” “啊,那,那我也要去!” 许梦今说话间已经摸到了江时鸣背后,捉住了对方衣服后面的装饰带子,突出一个又菜又爱玩。 小孩子一样,害怕但从不嘴硬,除了会给黑暗里的柱子、花盆和Npc们都疯狂道歉以外,他躲在江时鸣背后就可以是无敌的。 手里试探了一下带子的弹性,许梦今连胆子都涨大了,戳戳江时鸣的后背居然还催促了起来:“快快快,只有十五分钟!” 后面的纪泽润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卫承,又看了一眼对卫承黑脸毫无察觉的江时鸣,深刻感受到了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差异。 对情绪感知相差这么大的人适合在一起吗?纪泽润不知道,但是卫承是目睹过他落魄的好兄弟,所以他必出手相助。 于是在江时鸣扶住许梦今胳膊要往里走的时候,纪泽润一把捉住了江时鸣的手,夺过了对方手里已经闪烁黄光的手电筒。 江时鸣:“?” 许梦今:“……” 纪泽润闭上双眼,胡言乱语:“我最喜欢探索黑漆漆还有怪味儿的地图了,交给我,哥你歇着!”然后他一把又将许梦今的手掰了下来,放在了自己腰后,“听我的,跟我走。” 许梦今:“……” 江时鸣:“?” 许梦今:“你要是这么说,其实我也可以不进去……” “不行,”纪泽润抓着许梦今的手腕,语气是掺杂着一些颤抖的笃定,“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下次了,你肯定喜欢的,你就跟我来吧——” “也没有那么喜欢的!” 许梦今的力气实在是太小,如果掰手腕的话在场诸位估计只有李荐玉会输给他,于是他像被山里钻出来的熊绑架了一样哀嚎着被拖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看着眼前一出闹剧结束,梅蓁蓁忽然晃着肩膀碰了碰李荐玉,小声嘀咕道:“我们能不能再放一只机器人出来?放五只?我们不就人人都有一个手电筒了?” 李荐玉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她也挺好奇节目组可以准备多少只小机器人的。 于是刹那间,还在d通道门口的就只剩下了一对前搭档。 卫承的人设底层代码上仿佛就写着敏感和好强,他的好强不是江时鸣那种翻腾的胜负欲,而是几乎已经达成病态的,从江时鸣提出要和他成为一对搭档开始就被刻入骨髓里的,想要在世俗意义上,与江时鸣完全匹敌的好强。 他从那一刻开始就万劫不复了,不能做经纪人,因为那样的并肩太隐晦;不能做助理,因为那样的并肩不被注视。 他不能从事艺人以外的任何工作,因为那会让他有一种远离了星光的痛苦。 在卫承的世界里不存在什么迁就,自己不能迁就着做江时鸣背后的无名者,江时鸣也不能迁就他……不该迁就他,容纳一个事业上的累赘在身边。 而与此同时,在事业以外的,在纯粹情感交流的层面,他又期待着江时鸣完全的包容与宽赦。 他希望他们像普通人一样一起犯错后改正,吵架后和好,打闹后牵手……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江时鸣是永远不会对搭档发脾气的圣人,然后在搭档犯下一次无法被立刻原谅的错误后立即转身就走。那样他与别人在江时鸣心里除了忍耐阈值高一些外,还有任何差别吗? 哦,还是有的。 那就是江时鸣唯独对他的耐心只一次便作废。 被他如此编排的江时鸣就蹲在他的身边,安静帮忙分类着水和粮,看他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江时鸣眼睛眨了眨,恍惚间仿佛看见十几年前的某一天。 他们两个跟着大学话剧社团一起去看星星,帐篷上晃荡的小灯把他们俩在帐篷前席地而坐的影子照成好大两个。饰演男三号的卫承在灯下看剧本,江时鸣只演一棵树,所以在灯下看看剧本的人。 然后大约是江时鸣的目光太热切,看剧本的人也放下剧本。 两个人骑着单车,吹着晚风,哼着一首至今没能发表的歌…… ———————— 节目正式录制之前,他们是一定会有机会见面的,毕竟又要拍定妆照,又要录宣传,江时鸣还参加了一次招商会。 只不过和预想中的事先见面不太一样,做这些幕后准备工作的时候,人实在是太多了。 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台上台下的主持人和商人,镜头背后数十双眼睛…… 卫承大约也没想到他们两个的同台居然会一拖再拖到了这个节目上,于是所有准备好的剖白与谈心都只好被搁置起来。他所预想的,江时鸣被节目安排着说出真心话,给自己下达判决的场景已经完全无法出现了。 因为在这个节目里,他们还用着原本的名字,但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于是在那场大家一起彩排初见情景剧的小会上,卫承面对江时鸣的到来时,脸上只是维持着端方、柔和的笑。他和面对每一个合作伙伴一样,伸出一只手向江时鸣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卫承,现在是一名演员。很荣幸认识你。” 然后江时鸣冷着脸,戴着墨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在场内气氛降至冰点,许梦今看够了热闹想要伸出援手的时候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卫承的手掌上点了一下当做打过了招呼。 认识并不是初见的同义词。 江时鸣也懂得这一点。 但他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简简单单就饶过他们互相耽搁、互相亏欠的整整十七年。 比起像文艺片一样,心照不宣地将过去一笔带过然后轻而易举进入新的故事,江时鸣更希望他们可以痛快地,彼此宣泄出心内所有的污黑,然后大家一起洁白的开始。 所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了拉发带,对主动示好的卫承“哼”了一声。 第144章 寒潮之下(9) 十五分钟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卫承数好了资源数量又和江时鸣一起把略显恐怖的1A假人重新用塑料布包好,李荐玉尝试召唤小机器人,却发现在有通道打开的情况下前台的机器就会失灵。 于是李荐玉又和梅蓁蓁悻悻回到d通道口,一边帮忙看着时间一边朝里面张望。 通道里面很空旷深邃,开始的时候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叫喊,后面俩人开了什么门后就没有声音了。 “喂!能听见吗?!还有五分钟了!” 梅蓁蓁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卷闸门,如果不是李荐玉死死抓着她的袖子,她怕是要直接冲进去。 江时鸣也抬头仔细盯着倒计时。 在剩余时间还有两分多钟的时候,上面的数字“15”突兀变成了“45”,然后一阵乱闪,出现一些“30”和“0”,最终又变回了“15”。 紧接着,空旷的通道里便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纪泽润半倒退着往外走,始终用手电筒照着背后,许梦今跑得快他几步,但始终没离得太远。 “怎么了怎么了?里面有什么?”梅蓁蓁迫不及待问道。 许梦今脸上有些受惊吓的苍白,但眼睛亮亮的,语气也很兴奋:“里面不是存粮食的地方!这里放着的就是‘汽油’!” 是能源…… 不过没关系了,就像火车上的死者不叫1A他们也会一路叫下去一样,从现在开始能源就变成汽油了。 纪泽润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头钻出即将下降的卷闸门,心有余悸地向各位解释起他们在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它这个通道两侧走到一半的时候两边就有锁着的大门了,我们挨个试了,只有最里面靠右的能打开,”纪泽润连比划带演示,“进去以后就是一股,说不上来——” “像医院的味儿。”许梦今补充。 “对,应该那就是仓库了,因为他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秤,那种平面的秤。” “上面躺着一个人。” “我们去看了,那个人是胸口中刀,然后倒在秤上。秤上除了他以外什么都没有,那些汽油都被搬到走廊里了,我们出来才看见的。” 许梦今回头翻自己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来:“里面太黑了,没来得及看。” “哇,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和机器人搏斗的时候。” 梅蓁蓁兴奋极了:“还有跟机器人搏斗的环节!” 纪泽润一边拿过笔记本递给众人,一边顺了顺气道:“对啊,中间我们去查看那个死者的情况嘛,结果一过去通道里就闪红光,后面机器人就都启动了,至少七八台,说我们违规操作……” “还好我们是拿手电筒进去的,那些机器人也遵守红灯停的规则!” 江时鸣只对听故事感兴趣,于是他侧身一让,笔记本就被怼到了李荐玉面前。 小姑娘诚惶诚恐接过本子翻开,看见了扉页上的签字:“陆遥?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几颗脑袋在李荐玉背后长出来。 “不知道诶,快看看里面都写的什么!”梅蓁蓁甚至干脆把脑袋放在了李荐玉肩膀上。 卷闸门已经彻底关闭,众人各自落座,准备好听别人的日记。 『10年9月12日,天气雪。』 『我们暂时找到了一个安全区,但这里的粮食储备太少了,必须在物资消耗完以前找到下一个安全区的方位。』 『指南针失灵了,导航员找不到方位,太糟糕了,我想念我的妻子。』 “是一个多月前。” 他们的时间是按照播出时间算的,所以当前日期是寒潮10年11月1日。 “不对劲,那个尸体很明显还没有腐烂啊。” 『10年9月16日,天气雪。』 『大雪一直没有停下的征兆,庆幸我们路上的时候没有赶上这场雪。又有食物了,我们还可以撑下去。』 『10年9月17日,天气雪。』 『雪淹没了大门,屋子里很暖和,还好,我还活着。』 『10年9月19日,天气雪。』 『好热…』 “好奇怪的记录……” 『10年9月23日,天气雪。』 『F通道后的车子无法启动,有人偷了钥匙,为什么,我们必须得走了。』 『我必须得走。』 『10年9月26日,天气晴。』 『…(斑驳的血渍)』 “对了对的,我捡到的时候它就是这样敞开的,是我为了装起来给它合上的。”许梦今坐姿很乖巧。 “没了,”李荐玉往后翻了两页,没发现有撕掉的页码,“所以这是一群人在这里被困了十四天?那就是说可能别的地方还有尸体了……”她一边想象着一边抖了抖。 卫承接过笔记本,重头又看了起来。 纪泽润记台词很快,听过一遍后就把这些东西都记在了脑袋里,于是试探着开口问道:“这个笔记本前面和后面写字的真的是一个人吗?好奇怪啊,他前面提到暖和和热,感觉就像是已经冻死了啊。而且后面雪还没停,就说必须得走了也很奇怪。” 梅蓁蓁的想法更天马行空一点:“不会是那种故事吧,一群人被困住,然后一部分人靠另一部分人的身体活下去……十六号的时候不是说又有食物了吗?” “十六号的时候门还没被雪淹没,”考虑到节目尺度问题,许梦今提出了另一个猜想,“又有食物了会不会是另一伙人也来到了这里,然后物资被这群人抢劫了?” 卫承已经又看完了一遍笔记,然后顺手就将本子塞到了明显之前没太认真听讲的江时鸣手里。 “如果单纯按照笔迹看,这确实应该是一个人的记录,”卫承说了下自己的看法,然后小小总结了一下,“十二日一群人被困在这里,指南针失灵并且外面下雪。当时他们的物资就应该很紧缺了,因为笔记的主人很迫切想离开。” “嗯,确实诶……” “十六号,食物充沛。十七号,大雪封门,第一次提到室内温暖,感慨还活着。这两个记录挨在一起的话,要么像小许说的另有一伙人参与,要么就是食物充沛以后这群人反而起了内讧。” “后面十九号说好热,再下一次记录就已经是二十三号了,他们已经必须得走了。藏钥匙的人应该是同队的人,因为他在问为什么。” “结果二十六号还有一页带血的笔记,说明他们最后还是没能离开。” 梅蓁蓁感觉自己懂了:“所以这说明陆遥被抛弃了,因为他不是导航员,那些人觉得他活着浪费食物!” 江时鸣:“……” 江时鸣:“这只能说明F通道后面可能还有一辆可供团队行动的交通工具。” “呃,是哦,哈哈,我们是要找交通工具来的……”梅蓁蓁抓了抓脑袋。 第145章 寒潮之下(10) 笔记本的主人是不是死者还不确定,但是F通道的打开方式大家是知道的。 先找到逃离用的交通工具,再探索车站内曾发生的人性小故事,这个顺序大家一致认同了。 梅蓁蓁在前台机器上乱按了一通,又是卷闸门自动打开,一台小机器人从里面钻—— “啊!江江——杀手老师你也太快了!” 卷闸门只会开小机器人那么大一点缝隙,拉开以后有五秒左右给小机器人校准方向的时间,也就是这么一丁点空隙,等在F通道口的江时鸣便一个滑铲…… 没铲动,于是很狼狈地爬了进去。 这个地面大约是为了之后可能的追逐战做铺垫,并不是很滑。 进去的瞬间江时鸣就按住了将要移动出来的小机器人,一把将小东西头上卡着的手电筒拔了下来。 这一只小机器人也和上一只受害者一样开始原地打转,因为始终没能出去卷闸门,于是那门也一直卡在了原地。 看来这通道是实行一门一机器人制度,机器人只要不出去,门就会一直开着。 于是第二个进去的纪泽润果断把绕圈圈的小东西翻了个个儿,让它再无离开的可能。 “哇,这里面也关灯啊……” 比d通道稍微好一些,F通道里面是类似于地下停车场的结构,只不过要小得多。 墙下只亮着几盏幽绿色的荧光灯,虽说还是阴森,但总比全黑的好。 靠墙的那边还站着整整一排十个顶着手电筒的小机器人,江时鸣看它们没有暴起追杀大家的迹象,遂趁着所有灯光都是绿色的间隙对它们痛下杀手,把所有手电筒都掰了下来…… 现在他们六个,人人都是双手电筒老求生者了。 “这个手电闪红光的时候照机器,机器也会停的。他们有攻击性的是等身高那种,会发射海洋球,真的很痛各位——” 纪泽润像个传送带一样给大家挨个发手电筒,后面几位也都各自狼狈地爬了进来。卫承在门口蹲着比划了半天,最终也不得不选择了爬行。 ——趁着江时鸣背对着卷闸门的瞬间手脚并用乱七八糟地爬进去了。 最后一个进来的许梦今掸了掸身上的灰,瞧着卫承的样子禁不住啧啧出声。 他才发现卫老师还蛮适合上春晚的,身上都是偶像包袱。之前录节目的时候也没觉得此男如此这般…… 前同事再见面怎么搞得像会见前男友一样?所有人都装装的,搞得他们节目不像沉浸式戏剧,倒像什么《新相亲大会》。那个纪泽润就是卫老师方亲属,江老师这边……嗯,不带亲属也是情理之中。 这可不行啊,如果一直录到最后两个人都是这种状态,节目怎么会好看呢? 身为这节目唯一的mc,控制节目流程的人,许梦今觉得自己必须承担起责任来。要么这俩人就在他们节目里彻底掰掉,要么,他们就大大方方互动起来,别把节目闹难看了。 F通道内有一股簌簌冷风从人脖颈和脚踝吹过来,入目的是长久未打扫的积灰和大量的杂物。如果那里面有一辆车,那怎么把车开出来高低也是个走迷宫级别的小游戏了。 李荐玉不觉得这么多杂物都是无用的障碍物,但她本人又害怕箱子里藏着什么东西,于是只能请看起来不是很怕的梅蓁蓁帮忙…… 但梅蓁蓁的胆子也是随机应变的。 她和许梦今一样,都属于又菜又爱玩,只不过许梦今比她菜、也比她更爱玩。 于是梅蓁蓁又往旁边找到纪泽润,让年轻人去翻箱倒柜。 ——在场各位按照年龄一排,纪泽润居然真的是忙内。于是大哥也是前辈,小弟也是前辈,中间这几位就只能恪守本分…… “小纪!去看看箱子里都装着什么!” “好的!”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恪守本分。 “诶,找到个水!” 果然,杂物箱里确实还是有点杂物的。 卫承提着手电筒远远跟在人群后头,听见许梦今和江时鸣聊起了背景设定。 “这里应该除了尸体啊,机器人啊之类的没有太吓人的东西吧,”许梦今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很兴奋,“我觉得我们这是一个讲科学的世界,应该不能有鬼怪突然窜出来乱叫。” 江时鸣只提出了个问题:“科学怪人算讲科学的吗?” “……那,那毕竟是科学怪人,可能也算?” “丧尸病毒这种应该也属于科学吧?” “杀手老师,那你能精准打中丧尸的头吗?” “不行,人家也只是在完成工作,怎么能去打人家的头?” “看嘛,所以应该我们这个故事里不会有丧尸的……应该。” 卫承大约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于是他从队伍最末尾默默挪到了几乎和江时鸣比肩的队伍最前端。 然后通道里就又亮起了红灯警报。 “大家都不要走动!”刚刚在d通道里就因为亮了红灯下意识想跑被机器人围堵过的纪泽润当即出声喝住所有人,“这里亮红灯也算规则里的!” 许梦今立刻抓住江时鸣的胳膊向后面的人问道:“刚刚怎么了?谁的红光手电筒照到别人了吗?” “没有啊,”走在最后面的李荐玉开口,“我注意着呢,大家电筒都没开。” 梅蓁蓁也跟着附和:“是,刚刚我们都是普通沿着通道在走,除了小纪去翻杂物箱……可是翻杂物箱怎么了?” 卫承脚下不动,上半身转过去看后面的状况。 杂物箱垒得高低不同,一些高处的箱子没法直接摸到,纪泽润就只能翻身上去。现下他就抱着两瓶水,刚刚从高处跳下来。 『3.请遵守交通规则。』 这条他们一直恪守的规则再次跃入卫承脑海,他向地下扫视,车库的地面一片平整。又看向一直亮着的、如今已变为红色的地灯,忽然有了想法。 “不能翻越栏杆。” 许梦今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江时鸣也反应过来了,他耐心向自己身上的小挂件解说道:“通道里一直亮绿灯,说明我们这是在过马路。这里没有斑马线,所以需要遵守的交规应该是禁止翻越护栏。那些杂物箱就是这里的护栏。” “哦!” 纪泽润回头看了一眼,记起自己刚刚的确是为了抄近路直接从另一边跳下来了。 “所以我们每个区域要遵守的交规可能还不一样?” “可能吧。” 卫承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柔和,唯独江时鸣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已经阴转小雨。 “我们下面应该多注意脚下了,毕竟还有一个比较经典的交规,就是过马路要走斑马线。” 第146章 幕间·近期博客整理(1) @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是时候重新发一个置顶了。 现在向你们走来的是内娱唯一白月光男同cp,险些避嫌一轮整整十二年的纯爱情侣。 他们组成乐队出道,年少并肩,共同度过美好的青春华年,然后秉持着做明星也要接地气的理念,和广大民众一样选择践行毕业季即为分手季的原则,在六月六日六专发布以前向自己的听众投以大炸弹,宣布组合解散,从此十万望姐颠沛流离,每日只能考古挖坟,用倔强的“祖上富过”掩饰我们内心的空虚。 如果你问世界上的双人组合那么多,我们为何独独对他们念念不忘,那么请看: 【[成名cp论坛]糖点top100(已回坑版)】 【[成名视频剪辑]我们就这样一起慢慢长大,然后看见结局是崩塌。】 【[成名采访合集]“我相信他可以。”“是,我相信我们。”】 【[成名作品糖分析]对不起,这是只有我们创作者组合可以嗑的一款独一无二的糖】 【[成名细节纪录]可以是一往无前的奔赴,也可以是台下反复的踌躇。】 现在的他们不是歌手和吉他手,是唱作人和演员,那么也请对他们感兴趣的人短暂驻足,看看他们真的是很优秀的两个人。 [喇叭]: 【[音乐合集]“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 【[采访、录制、幕后等合集]似世外孤舟不系,犹云间冷月长悬。】 【[颜值向合集]如果你知道我担会给我看腹肌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错号]: 【[业务能力合集]萤火之光本也可以点亮长空。】 【[采访、录制、幕后等合集]人间求索三十年。】 【[颜值向合集]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恶魔,能够去拯救亦能够去破坏。】 评论: @溜溜的山上: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我们整天蛐蛐正主的波特吗? @cm熟食批发:划重点,糖点top是已回坑版,能不能努努力这个冬天搞一个复合top100! @望望天:如果你知道我担会给我看腹肌你也会觉得我命好[可爱] @旷野:感觉好多道理他们也都懂,只是人总是很难自己调理好自己。目前来看柿子反倒自己调理得不错,可能旅游三年确实有点帮助。橙子感觉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自己的行动经常都不协调,偷偷看人家演出穿同款超绝不经意露出啥的搞挺频繁,真让他去和柿子开座谈会他就歇菜了。 @望望天 回复:@旷野:真的是,寒潮之下官宣以后他再也没搞那种小动作了[笑死],是不是也害怕在一个服装间的时候被人发现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AAA水果大甩卖:叉真的是我在人间见到过最扭曲的一个男的…… @AAA水果大甩卖:面对这种男人就应该直接壁咚然后亲上去,哦不对,扭曲的这个是弯恋直那个弯,那没事了[笑死] @JustkilledamAN:不做真情侣也没关系,你俩能不能一起麦麸然后把六专给我发出来? …… @有一天长地久: 寒潮之下官宣常驻嘉宾是我们成名了啊啊啊(怒吼)(变成猴子)(飞进原始森林)(荡树藤)(创飞路过吃香蕉的猴子)(荡树藤)(摘一个榴莲)(砸死猴王)(称霸猴群)(掌握热武器技术)(入侵人类)(称霸天下)(掌握空间折跃技术)(离开太阳系) 评论: @糖醋云:回来。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糖醋云:回来了[可怜],什么时候开录什么时候开录什么时候开录什么时候开录什么时候开录什么时候开录 @糖醋云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10.10起分6段录制,12期播出。节目说是全程扮演一个角色打最终结局的RpG,所以常驻的意思就是从第一期开始录到最后一期,至少要一起睡六个晚上。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糖醋云:人活着果然什么都能等到!!! @明明可掇:我就知道前面轮着上节目是为了同框做铺垫! @就让这冰雹全都落下:自从去了籍老师的演唱会之后喇叭一直有种想开了什么的美,一定是突然想明白自己的人生不能缺少那个男人了吧[激动] …… @水果拼盘论坛: 经管理员共同商讨,坛子将于十月二十六日,橙子生日当天重新开放注册。注册方式请看最新置顶,关闭注册前已发放的邀请码仍然可用,请携带邀请码发送至管理员邮箱进行验证。忘记邀请码的可以通过邀请论坛成员的方式进行自证,论坛正在逐步恢复,本次开放注册预计持续三个月,只要理由填写得当还是很容易注册成功的所以忘记邀请码的同好们请不要过于慌张。 重新开放注册的同时,坛子也将重新开启成名only以及各种应援活动。目前暂定的活动有1026橙子生日应援,0109柿子生日应援,0606六专祈祷日,0825新星日以及0909六专发布日期倒过来这天也顺便祈祷日,欢迎各位望姐望哥前来支持[可爱]~ 评论: @cm熟食批发:盘盘你也回来了555 @101°:语气萌萌的,内容毒毒的,我是大学生,我愿意支持六专祈祷日,许愿时代广场大屏讨薪! @如果有如果:我们望就这样诠释着只是淡了不是死了 @锁住我的太阳:所以按照排期,叉真的要在寒潮摄制组里过生日了…… @卫星环绕新星:我有点受不了那个0909日了谁懂我现在笑得四脚朝天 @苦昼短:查阅了一下,坛子关闭的这五年我一共陆陆续续产出了三百五十二万分析和同人,有我这样的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嗑成名也是[可爱] @因为是猫所以讨厌束缚:真相是假唱了这么多年,该让我们唱两遍真相是真了! 第147章 寒潮之下(11) F通道内没有斑马线的原因可能是他们真的要开碰碰车出门。 来到通道最里面的时候,纪泽润的手上和许梦今的包里已经多出了七瓶水。绕过最后一道障碍,里面出现的不是超级座驾,也不是火拼现场,而是一辆碰碰车,以及一个体量超大、造型酷似棋盘的装置。这个装置上面,零散摆放着一些塑料棋子,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棋子所处的位置正与当下F通道内杂物箱的位置呈现出一一对应的关系。 许梦今凑上去读上面的超长规则,然后梅蓁蓁在旁边做总结道:“一个人坐在碰碰车上把车开出通道,一个人操作这个装置帮碰碰车开道,剩下的人看热闹。碰碰车开出去的过程中违规不能超过三次,否则要重头再来……哦,还有最重要的,把这个车开出去以后我们就能拿到真正交通工具的钥匙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于黑暗之中隐隐约约地瞧见,地面上但凡没有放置杂物箱的区域,其上方的棚顶都相应地吊着杂物箱。不难推测,所谓的“挪动棋子”,实则是一个箱子被抬起,与此同时另一个箱子落下的过程。 江时鸣第一次听到钥匙的部分时就开始在碰碰车上摸来摸去,卫承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直等到江时鸣懊恼地在裤子上擦手上的灰时才出言调侃道: “找到了吗?可能被藏在车底下的钥匙?” 江时鸣偷偷瞪了他一眼,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把剩下的灰全都蹭到了卫承的肩膀上。 “……喂。” 卫承脸上只能看出些许无奈,以及满满的,仿佛能将人烧透的未知情绪。 江时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擦灰的手收回来时在人家肩膀上留下了一团被揪起来的布料。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决裂后再无交集。因为只要碰到彼此,他们就是会这样突然旁若无人地互动的。 最后,要坐上碰碰车的人是自称驾龄十年的纪泽润。 这是个很孤单的工作,在各种杂物箱的阻隔下他们只能靠喊话确定彼此位置。于是江时鸣和卫承都没去争取,剩下的人更是害怕车开到一半前面的屏幕会播放丧尸片,于是一致觉得帅还是该年轻男孩耍,把司机的工作交给了主动请缨的人。 纪泽润:“……” 其实他那么说只是想做节目效果,完全没想真的上的。 许梦今犹豫了一会儿,看纪泽润一步三回头的态势,终究还是不忍心且不放心,主动开口道:“我看车上有两个位置,不如我坐副驾帮你报点,你专心开车?” “好好好,”纪泽润动作都快了几分,上车把安全带一拉便拍起副驾的位置开始催促,“快来,我们争取一条过!” 然而挪动棋子的工作也并不简单,经过实验,他们发现一次只能移动一颗棋子,且必须在拿起后放下才能去挪动下一颗。况且,此处杂物箱的数量众多,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直接清理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道路,也不能按照一排排的顺序慢慢挪动。 毕竟,靠墙的那一排柱子与墙壁之间的间距太过狭窄,纵向排列的杂物箱彼此之间的距离同样十分有限,车辆根本无法从中顺利通过。 “怎么感觉我们走到这儿是跳关了,我们是不是缺点重要道具啊?” 梅蓁蓁抓着脑袋,怎么也想不出他们得怎么完成这个挑战。虽然能够报点,但要双方处于完全不可见的状态配合着把车开出去……那怎么想也不该是第一期就要做的事吧! 到了这种时候,卫承便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 在音乐以外的领域里,他总是想要表现得自己很强,虽然他的确也很强。 “我找好了,”卫承把自己的笔记本端出来,“照这样,车子行进距离是最短的,只有四道弯要转。要是用下面这个办法,就是需要挪动的次数最少……” “这有什么好挑的,”江时鸣打断了他貌似在给人提供选择的话,“选第一种,开车比挪箱子难,优先考虑开车的人。” 卫承有一些为人处世的小技巧,那便是表面上看似给对方提供诸多选择,可实际上真正的最优解决方案却仅有一个。乍一看,他事事都摆出一副好商量的姿态,可实际上整个交流过程的走向与最终结果,始终牢牢掌控在他自己手中。 这些小把戏用在那些投资人、合作方身上还算得上是情商高的表现,但是用在江时鸣面前,就只会让江时鸣觉得恼火。诚然,他们是过了有话能直说的好时候了,但也不至于沦落到用上谈话小技巧的程度吧? 烦。 卫承被打断后,倒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只是与另外两人仔细确认了相关事宜,便将行进图交到负责开车的两人手中。随后,他双手空空,抬头望向江时鸣,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来动第三步和第五步。” 江时鸣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看到江时鸣确实把刚才讨论出的解题方法一一记在心里,卫承不知为何,心情又莫名愉悦起来,紧接着有条不紊地给剩下的两个人也分别安排了具体任务。 之后随着一声“开始”,碰碰车驶下称重台,通道内的灯开始交替着闪烁起来。不至于晃得人眼晕,但也足够营造一些紧张感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一关果然不是那么好过的。 因为棋盘装置很大,所以一个人挪箱子是绝对赶不上的。而碰碰车必须在红灯时停下的设定又增加了几分难度,车子的惯性会让它踩了刹车后依然往前,虽然不会触发“红灯停”,但足够撞上“护栏”了。 好在,一旦闯关失败所有杂物箱都会被装置迅速高举起来,为碰碰车开辟出一条便捷的返回通道,不然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心态炸裂…… 终于,在经历了四次挑战的波折后,迎来了第五次尝试。 这一次,纪泽润全神贯注,终于在许梦今的指挥下操控着碰碰车巧妙地绕过了最后那个棘手的边角。车子就这样朝着已然完全开启的卷闸门飞驰,而后一头冲了出去。 这一刻,不管是留在后方挪棋子的还是前面开车的都激动极了,卫承也想趁着机会碰一碰江时鸣的手,却发现那人并未参与到这场例行庆祝中,而是默默地在后面调换着棋子的位置。 杂物箱被吊起又放下,终于,来时路上那些空白处全部被箱子填满,而他们则有了另一条出去的路。 第148章 寒潮之下(12) “我们出来了,钥匙在哪儿呢?” 江时鸣搂着五瓶水出来的时候,两个司机正围着碰碰车乱转。 “我们不会是上当受骗了吧!” 原本大家都以为,成功离开 F 通道后,碰碰车会触发机关,打开某个柜子,结果等了好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听闻钥匙还不见踪影,走在队伍倒数第二位的李荐玉颇有先见之明地抬手捂住眼睛,在梅蓁蓁的帮助下,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门口挪去—— “砰!” “啊!我靠——” “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东西掉下来了我不敢睁眼——” 江时鸣默不作声地往右轻轻挪动了半步。其实他和卫承的身高相差无几,这不起眼的半步挪动根本无法起到遮挡对方视线的作用,所以卫承仍是被那头顶突然坠下来的,面目狰狞满面血渍的假人吓了一跳。 那把钥匙就在假人的脖子上,而那假人的脸正贴着江时鸣的脸。 几乎所有人都在尖叫,卫承的魂儿已经飞走了,但被贴脸了的江时鸣很淡定,他从容不迫地伸手摘下假人身上挂着的钥匙,接着轻轻拍了拍假人的脸以示安抚,随后又开始在假人的身体各处摸索起来,摸到了一片枯瘦的骨架。 “找到个笔记本,这里还有个对讲机,嗯,应该是被割喉死的。” 许梦今惊魂未定地攀在同样受惊的纪泽润背后,已经没有读人家日记本的力气,只幽幽吐出一句:“跳吓真的很没品……” 江时鸣从后面杂物箱里掏出来一块黑布蒙住了假人的脸方才悄悄拍了拍卫承的手,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拿着笔记本和对讲机出了卷闸门。 “我,我觉得我们暂时就不用回这里了吧,有没有办法把这个门关上啊……” 纪泽润抱着下方的小机器人,在卷闸门前反复进出,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可那卷闸门却始终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众人也只能接受了一个既定事实:在成功通关通道内谜题之后,卷闸门便不会再重新关闭了。 于是大家尽量坐得离F通道远了一些,开始读新的日记本。 “这人叫马力,”许梦今刚展开笔记本就感觉到了一丝无语,“那我知道为什么前面那个人叫陆遥了。” 梅蓁蓁立刻感觉自己懂了:“马力是陆遥杀的,因为路遥知马力,陆遥知道怎么把马力干掉!” “……” 许梦今开始了阅读。 马力的笔记本里没有日期标注,但写的东西却很关键。 『我们四个人来到了新的安全区,真不幸,这里的资源已经空了。没有粮食也没有水,只有好像永远也不会停的大雪。』 『任九手里有枪,我感觉很害怕。』 “任九?” 『任心的指南针失效了。』 “啊,”梅蓁蓁立刻懂了,“日久见人心,我服了。” 『也许我们的结局会是在绝望之中自相残杀死去,那或许也不错。至少显得我们很有故事感。』 梅蓁蓁:“……我怎么感觉,这个马力在吐槽我?” 『食物变多了。』 许梦今提醒道:“这隔了一行,是之后的故事了。” 『好奇怪,这个地方难道不只有我们四个人吗?不管怎么想也不会是车站的自动补货吧。这里的一些机关也很奇怪,根本不像是补给站会有的,特别是A通道背后的激光陷阱,简直像生化危机一样。果然,保持记笔记的习惯是对的。』 之后是最后一段。 『陆遥说任九把车钥匙藏起来了,一定有哪里不对,我想不通发生了什么。现在我躲在F通道,我听到了枪声,我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但最后还是事与愿违了吧。』 『任心去哪儿了,我还有可能知道吗?』 “没有了,后面就是血渍了。” 这下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李荐玉抱着脑袋,感觉车站过于空旷的环境里随时会有个人蹦出来。 “没,没理解错的话,他们四个在这里是遭遇了外来者——” “又有机关又有食物的,他们四个算外来者吧,”许梦今吐槽完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不对,那不是和我们现在一模一样了?那个开碰碰车的机关也很奇怪啊!特别是还会掉尸体下来,感觉就像那种变态在吓唬猎物!” 纪泽润这会儿心态放平了许多,终于找到了一点暂时只有他才能看出来的华点。 “等一下,那个马力的尸体,因为笔记本是从他身上拿的所以那一定是马力的尸体对吧。” 李荐玉胡乱应着:“嗯嗯。” “这个尸体的损坏程度明显比我们在d通道里面看的强啊,里面那个尸体和1A兄看着其实差不多的!” 之前还可以认为是节目组准备的尸体不够全面,塑胶假人只有那么一款可以买,但是现在看,节目组是有本事准备不一样死亡时间的尸体的,所以他和许梦今之前看到的的的确确应该是个和1A死亡时间差不多的人! “不管是陆遥还是马力,肯定都是九月死的,那里面的人是谁啊?” 卫承蹙着眉,开口问道:“那个死者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呃,其实吧,我们只是看见他胸前插着一把刀,然后上去看的时候就触发规则了,莫名其妙被海洋球砸……” 许梦今等他话说完才开口补充道:“要说特征的话,就是他没穿防寒服。他难道是在这儿常住的吗?” 李荐玉终于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 “看来,至少马力笔记本里的那个,呃,原住民应该不会从暗地里跳出来对我们开枪了。” “你觉得死在里面的是那个变态?”梅蓁蓁问。 李荐玉点点头:“其实今天还有一件大事啊,我们通向三号基地的火车发生了爆炸,有没有可能,导致火车爆炸的人其实也来过这个车站,然后和那个,嗯,变态起了冲突?” “也有可能……” “所以我们现在只差日久见人心的尸体还没找到了?” 江时鸣看了纪泽润一眼,淡定反驳道:“他们还不一定死了呢。” 在Abc通道没打开以前,那两个人的生死就是盒子里的猫…… 第149章 寒潮之下(13) “拿取,水,0……” d号通道门再一次打开了,猩红的倒计时在门顶闪烁,只不过这一次,里面的情形比上一次复杂一些。 等人高的大机器人在d通道左右排成两列,各个背后都背着一大筐海洋球。 众人恍然大悟。 “不是一个通道对应一项资源,d通道就是汇总的大仓库!” “开都开了,再进去一次!” 这一回,被开启的是通道最深处左侧的那扇门。与之相对,右侧那扇存放着尸体的门却紧紧闭锁着。这里面几扇门安装的是新款防盗锁,刷卡进出,根本没有锁眼,江时鸣纵然有些开锁的本事,面对这样的锁具也着实找不到下手撬开的办法。 在这理应存放水的仓库中,两侧都摆着钢架,同样一股药味弥漫在空气里,乱糟糟地过分。偌大的房间内,唯独那台占据了足足二分之一空间的称重秤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地面上是干涸的黑色污渍,打翻的玻璃瓶,房间两侧列举着一些当下已经没用的简单逻辑题。 “蓝色药瓶的左边没有紫色药瓶……” 许梦今读了一句便意识到,这谜题已经不用解了。 “药瓶全都打碎了,如果味道现在都还有,是不是意味着是近期打碎的?” “我们不会中毒吧?” “啊?不会吧,要中毒早就中毒了……” “这边有没有笔记本什么的?” “惹,黏糊糊的,这是不是血浆啊小纪?” “可以舔一口——” “不不不没必要你又不是仿生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在房间内搜索,皆是尽可能小心翼翼地避开秤所在的位置,谁都不想像纪泽润那样触发惩罚。 江时鸣踮起脚尖,朝着钢架最上面的位置探出手去。他的手缓缓探向钢架最顶端,在一片杂物中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一个物件,拿起来一瞧,是一块电池。他没想出这电池有何用途,不过还是顺手将其塞进了口袋。 江时鸣手指接着向右,没一会儿,他又摸到了一个凉凉的、滑滑的东西,拿起来仔细端详,发现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安瓿瓶。 这时,他打开的手电筒正散发着红色的光,在这红光照耀下,安瓿瓶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然而当他将手电筒移开,直接用眼睛去看时,瓶中的液体又恢复成了清澈透明的样子。 ——这是什么魔法? 江时鸣单知道紫光灯可能会照出肉眼不可见的信息,但他手上的电筒可是红光啊! 真有意思…… 江时鸣和安瓿瓶玩儿得很开心。 那边,闭着眼睛在房间里摸索的李荐玉从架子最底下摸出了一把只剩一颗子弹的手枪,不过房间里没有弹壳也没有被子弹击中的痕迹。 而梅蓁蓁则慧眼如炬,有了上次棚顶上吊着假人的教训,她站得高了一些,一下便发现秤对应的棚顶上有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好像是一个录音笔?” 纪泽润顺着她手电筒的光也瞧见了那小玩意儿:“那该怎么拿下来啊,我们应该不能上秤吧。” 那还真是暂时没办法,毕竟他们也不能拿锁死的道具枪去把录音笔打下来,那可是违规的。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众人退出通道,又尝试了其他密语。 最后一处所在,大致是用于储存能源的仓库,它同样坐落在通道右侧,秤上也是干干净净。 此刻,这里早已面目全非,被改造成了一副屠宰场一般的可怖模样。仓库内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许多刑具,只不过这些刑具都已破损不堪,显然大部分无法再投入使用。 从现场种种迹象推测,那些能源似乎是从这个房间被搬运出去的,而并非来自首次发现尸体的那个房间。 李荐玉也终于倒推出了所谓密语的解法:“其实是罐头和水瓶的形状,然后我们第一次进来一定会发现放在通道里的能源,出去就可以解开能源仓库的锁了。” “嗐,解开了就行,管他什么顺序呢!” 梅蓁蓁从刑具架子上拿下来一支弩和几支箭,箭都没有箭头,弩的威力也比较一般,但是去隔壁把录音笔射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时鸣撬开了木柜的锁,从里面捞了一大把资料,看都没看地塞进了许梦今的背包里。 把该搜刮的搜刮了,又回到粮食仓库看了看死者的样子,大家再次于车站大厅重聚,总算拼凑出了大概的故事。 许梦今是故事的主讲人。 “九月十二号,一行四人,陆遥、马力、带着枪的任九和导航员任心来到了途经站避难。他们本打算在此补给一下,却没想到这里不仅没有任何资源储备,还赶上了接连的大雪。” “在他们来之前,这里已经住着一位……目前来看暂定是一位原住民了。这个原住民把途经站进行了改造,一直在狩猎这些落单的人。” 纪泽润听他说到这儿,立刻把一摞记载着原住民“狩猎”成果的档案拍在了他们中间。 根据记录来看,自从寒潮内火车轨道修缮得越来越好,路过的列车不再使用途经站进行必须的补给后,这个人便住了进来。 但是他的狩猎成果也并不如何可观,除了眼下确定死了两个的四人组外就只有一伙六人组以及一个独行侠落入了他的手中,那六人组甚至是自相残杀到只剩两人才被得手的。 “第一次动手是对一个落单的人,那个人身上携带着一批药物。” “第二次动手则是因为那六个人已经互相大开杀戒,他听见幸存者宣告胜利,于是动了手。” “第三次就是九月,”许梦今把相关的资料都拿了出来,“首先对陆遥下手是为了实验药物,他把药物混在了水里,陆遥因此精神错乱,又是感觉热又是说同伴偷了车钥匙,其实车一直都是这个原住民的车,钥匙也是在原住民手上的。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抱着找一辆车的心态来的。” 卫承点头,补充道:“不是对陆遥下手,只是在他们饥饿的时候让出自己的食物,谁喝到了有药物的水是随机的。” “嗯,对,然后任心失踪是陆遥发病后,这个原住民也没有写,所以任心真的是失踪了……” “后面就是任九被陆遥认为偷了车钥匙,两个人在水仓库那边进行了搏斗,不过任九没有开枪。按照原住民记录来看是任九被陆遥杀死后他杀了陆遥。” 李荐玉点头:“嗯嗯,应该是这个顺序。” “然后马力因为比较弱,所以一直躲着,结果还是被找到了。” 江时鸣手上转着一颗电池:“因为他没有关对讲机。” 所以他们的下一步大概是把马力身上找到的对讲机安上电池启动,然后去找另一具尸体。 众人皆是沉默下来,虽然说故事只是靠文件拼凑的,但是那被梅蓁蓁射下来的录音笔里存留的,众多受害者的死前录音还是给了他们十足的震撼。 有人临死还想唤醒朋友;有人只一个照面便出卖了别人的位置;有人被药物影响得浑浑噩噩,临终只念着自己的妻子。 梅蓁蓁不知说什么,只感慨着摇摇头:“这才第一期啊……” 卫承摆弄着录音笔,重新播放了第一个死者的死前录音。 “……人类探……的……很重要,不能被……懂吗?骗子,骗子!我再也……呃,你,你会……” 两个人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辨不明晰。只能从语气里知道,那个怒骂骗子的正是本案的杀人凶手。 第150章 寒潮之下(14) 根据资料记载,致人神经错乱的药物经红光照射会出现蓝紫色荧光反应。于是,众人对从车站取来的十二瓶水逐一进行检查。不出所料,其中确实有两瓶被人下了药,大家只好无奈地将这两瓶水丢弃。 然后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Abc三个通道口该怎么开? 纪泽润摸着下巴瞎出主意:“难道是撬开吗?或者把那些守备机器人引过来,用海洋球砸开?” “……要是这么弄的话,那这个闸门我建议是停产,很不安全。”梅蓁蓁皱起脸。 “哎呀,这就跟那个弩箭没有头,实际上却能杀人一样。这个海洋球也是超级大炮弹,不是很合理的吗!” “那把门挪走。”江时鸣静静地从他们的对话声中穿过,朝着纪泽润丢过去一句,“把你放在那儿,你比银行保险柜还结实。” “江江你……” 许梦今笑着插入话题:“那么这样的置换反应我们可以去哪里找得到呢?” “那欢迎致电8888电视购物频道……” 卫承无心理会他们一来一往的斗嘴,只在江时鸣张嘴时下意识抛去了一个眼神。 他脑子里回想着刚刚听到的几条死亡留言,在几扇卷闸门前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 录音笔里那几声夹杂着电流声的“骗子”的声讨实在太刺耳,卫承不得不想起江时鸣对自己的几番控诉。 回忆是难以根除的痼疾,总能敏锐地捕捉到细微契机,趁虚而入,随即再度复发。 可是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摊开来给江时鸣讲了,为什么还要被称作骗子…… 嗯? 等等,这几个卷闸门好像和dF的有点差别。 “Abc三道闸口都没有电机。” “什么?” “电机控制盒,”卫承抬手指向d和F两道闸口右上方不算很明显的白色凸起的方盒,它们隐没在屏幕的阴影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剩下三道门可能不是电动的。” “但是它们也没有锁眼啊?” 卫承点头:“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三个通道不是从闸口进的。” “d通道里还有几扇门没有开过,那背后有没有可能藏着通向其他通道的方法?”李荐玉想到,前台那个按键里他们确实还有一些形状组合没有用过。 现在输入错误已经不会触发来自F通道的惩罚,于是李荐玉先是试了所有单个的形状,又尝试了两两组合,终于被她发现了先按左三角再按右三角是打开的意思。 “可是什么东西能代表Abc呢?” 江时鸣撑着柱子看了一会儿,抬手按下了一个“1”,然后点击输入。 “打开,A通道……” “啊?这是什么原理?” 江时鸣:“……乱猜的。” 卫承:“大概是26个字母的顺序吧,A是第一个,以此类推?” “毕竟这里没给其他的相关线索,所以就按照最清爽的办法试试看。”江时鸣眼睛瞥向另一边。 随着输入打开的果真还是d通道,这次d通道口上方的屏幕没再显示倒计时,意味着他们可以在里面尽情探索了…… 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江时鸣在进去以前先在对讲机上安好了电池。 被打开的是右侧的一扇门,他们推门而入,然后拐过长长的回廊才到达A通道的正体。 同样空旷的空间,同样是莹绿色的地灯,地面上是纵横交错白色条纹,在靠近墙边的地方零零散散摆着一些柜子和架子,上面不止有看起来很有用的文档,还摆着一些水和汽油。 总之,这次是过马路要走斑马线版本的走迷宫,因为只有两个朝向,所以还是比较简单的。 江时鸣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话,对面没有传来声音,A通道里也没有什么噪声,于是他又把对讲机关了。 “这里正好有六个入口诶,”李荐玉指着他们脚下,语气有些害怕,“我们不会是要一人走一个吧……” 那显然是要的了。 江时鸣的目光从终点一路往回看,很快就梳理出了对应的入口,于是他把李荐玉拉到第六个,开口道:“这个对应货架,那里面藏不了东西,你去那儿。” 李荐玉双手紧紧握成拳置于胸前,故意拿捏着腔调,拖长声音道:“呜呜~好感动~” 许梦今见状,也高高举起手来,模仿着李荐玉的语气说道:“呜呜~杀手老师,看看我呢~我去给大家搬汽油,好不好呀?” 江时鸣贴心把许梦今和梅蓁蓁都安排到了看起来不会有跳吓的位置上,至于剩下那两个男的…… 那俩人这么爱装,被吓到也是他们该的。 江时鸣给自己留下的是一个硕大的柜子,看着就感觉里面能藏着个尸体。剩下俩人的柜子小很多,但也足够装个人头了。 ——如果节目组真这么变态的话。 果不其然,当众人踏上那条所谓的“斑马线”时,原本只有绿色的灯光开始不断变换颜色。 在这样本就平淡无奇的环节里,节目组居然还要加入“123 木头人”的玩法,不得不说,这些用来增加节目时长的小伎俩还是蛮有用的,江时鸣足足在路上被拦截了七次才终于走到地方,感觉加上一些紧张的bGm,光是走迷宫都能播个十分钟。 此时此刻,许梦今已经背着资源往回走,李荐玉也把货架搬空,纪泽润都查完了柜子——他那边没有人头也没有残肢,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些车站维护记录罢了。 江时鸣看了卫承一眼。 两个人默契地一同握住柜门把手,然后一起向外一拉—— 江时鸣的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卫承的柜子里滚出几只死老鼠玩具。 嗐,根本没有尸体嘛,自己吓自己~ 把东西都装好,众人准备离开这里后去外面整合信息。结果大家刚从斑马线迷宫出来,就发现刚刚来时那条回廊里此刻已经布满了红色的激光。 就说忘了什么…… 原来是忘了A通道里有激光陷阱! 第151章 寒潮之下(15) 这激光陷阱对李荐玉这样的小女孩来说还算疏密有致,但对江时鸣、卫承、纪泽润这样的高个儿男人来说就有点太密集了。 许梦今躺下来试了试,发现他也应该能过得很轻松。但此刻他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只是莫名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我觉得要不然,”纪泽润有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先在这儿把信息都看了,这样在通道里哪怕淘汰两个人,他们的信息也不会被落下了。” “……你真是个天才。” 众人于是在激光陷阱前席地而坐。 通过整合信息可以得知,A通道是原本车站里的员工休息室,凶手住进来以后就在里面安装了许多类似激光陷阱一样的机关,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在前面几场打斗中失灵,唯有激光陷阱被保留了下来。 这里有凶手用于联系外界的收音机,解开上面一个小小的逻辑推理题可以得到对应的频道,那是人类探索队的每日播报栏目。 今天的新闻是由第九基地通往第三基地的列车遭遇恐怖袭击,人类探索队已经派出专业人员参与搜救,请其他民间团体不要妄动,以免遭遇不测。 “恐怖分子在现场留下一只羊头,如有线索请致电本台……” “羊头?” 众人面面相觑,都对这东西毫无印象。 “可能是留在前半截火车上的?” 许梦今翻着几页纸,忽然福至心灵:“朋友们,其实这个凶手他所做的这些行为是有针对性的啊。车站不是由人类探索队支持建造的补给站吗?然后他第一次袭击的那个人遗言也有提到人类探索队吧,现在他收听的广播也是。” “所以,”纪泽润挑起一边眉毛,“你是说他做这些,杀人啊改造机关啊下药啊,都是报复人类探索队?” “嗯,感觉上很像啊!” “那他这人也太抽象了吧……” “末日已经十年了,出现什么抽象人都不奇怪吧——” 总之,除了这些新信息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同时按下通道左右两边的开关即可暂时关闭机关陷阱,”江时鸣抽出那张陷阱图纸,“我们至少需要有两个人过去。” 理所当然,负责关闭陷阱的人就是许梦今和李荐玉了。 梅蓁蓁也想要尝试一下,但是她今天的发型不太允许,刚去试就扫到激光,接着通道里就一阵红光闪烁,对面一阵机械音后过来一只等身机器人,操起双筒炮就往他们这边发射了一堆海洋球…… 不过通道太长,机器人射程太短,没有对他们造成半点伤害。 “毕竟年久失修了么,”梅蓁蓁讪讪笑着,“可能刚做好的时候,那个球能直接飞过来把我们活埋吧。” 许梦今搓了搓手:“惩罚要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直接跑过去……” “不可以,”众人抬头,头顶的喇叭里传来导演的声音,“被激光扫射三次将进入濒危状态,濒危状态被海洋球砸中即为淘汰。” “……”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啊?” “不知道不知道,没听见。” “别管了,开爬!” 李荐玉身形灵巧,许梦今也不差。在队友们吵嚷的助力下,最终许梦今只碰到了两次激光,李荐玉一次也没碰到。 激光消失,几人重新回到了车站大厅。 只不过江时鸣还牵出了一只等身高的,海洋球已经打光了的机器人。 “这个很酷诶,”梅蓁蓁上手摸了摸机器人的炮筒,“你们说它会下面条吗?” “……?这是怎么转到这个话题的呢?” 江时鸣对机器人颇有些爱不释手,一边摸一边试图找到它们的生产企业……哪怕不射海洋球玩,到时候搞一个摆在工作室大门口也是很不错的嘛! 卫承有些微妙的不满,他双臂环胸站在机器人侧边,江时鸣的目光却没分给他一点…… 等下,这个机器人炮筒的高度…… 卫承连拖带拽地伙同纪泽润把1A兄扯起来,靠着柱子立住,机器人炮筒的位置刚刚好和1A的前胸对上。 纪泽润懂了他的想法:“不太可能吧,那可是匕首诶,这个炮筒不应该只能发射球吗?” “高科技,谁知道呢。” 按照顺序,他们原地歇了一会儿,选择了打开b通道。 这次敞开的是d通道里一扇左边的门,通道大约只有两米,再推开一扇木门,他们就来到了…… “哇!厨房!” “哇!卧室!” “哇!哇哇!” 一个连接着厨房的大客厅,三间放着上下铺的卧室,一些富有亲和力的装饰,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能在这个车站里存在的空间。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休息室,这是他们即将下班的预兆! 天上喇叭里传来导演组说一会儿放饭的声音,但厨房里也摆着足够的食材和锅具。众人新奇地到处摸摸,卫承在打开冰箱的时候被天上掉下来的笔记本砸了脚…… “是任九的笔记本。” 大家纷纷围了上来,五张脸都写着“快读,读完下班”。 这笔记本并没有像其他两人一样写成日记,而是记录着他们一行人的资源数,基本都可以与陆遥所记的相照应。而出乎预料的是,这里的资源数足足记到了十月份…… 那已经是陆遥死后的五天了。 而按照道理来说,陆遥是和任九搏斗后杀死了对方啊? 许梦今赶紧又从背包里掏出录音笔,调出疑似陆遥和任九的死前录音。 任九一直在问陆遥发生什么了,要他清醒一点,然后是一些打斗的声音,最后是两声仿佛硬物打到头,两人先后倒地的声响…… “有没有可能,这里倒地的其实是陆遥和凶手,任九没有被杀?” “可是凶手写了他杀人的过程啊?而且那把枪也被落下了,”梅蓁蓁满面不解,“如果说他逃脱了,而且发现这里有危险分子,自己的朋友身处险境,怎么也要把枪拿上的吧?” 于是大家又开始重新查看凶手的记录,终于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凶手自己也用过药了,他精神是错乱的!”李荐玉手指着一条记录,“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被害者动过他的食物!” “还有这边,找到了,那把枪被守备机器人打坏了,”许梦今拿着车站维修记录里守备相关的那张文档道,“他那个按不下去不是节目组搞的,是机器人打的。” 说着,许梦今把之前被忽略了的信息朝大家竖起来:“守备机器人属于人类探索队,装填弹药时需注意尖端超前。这意味着它们不止可以发射海洋球,还可以发射匕首,是这个意思吧?” 第152章 幕间·总之先吃饭 总之,目前的剧情大致已经可以梳理清楚了。 真凶第一次遭遇携带药物而来的被害人时被对方下药,而后反杀成功。之后一直长期生活在药物的影响下,又被起了内讧自相残杀的六人组刺激,从而做出了后续的暴力行为。 他具体的杀人记录虽然不可信,但是录音笔中的临终遗言是真的,可见最后那四人组里的确除了任心都被他迫害过,被找到了尸体的马力也的的确确是死了。 任九在逃过一劫后仍然在车站里生活了五天,之后是死是活不得而知。没有尸体的陆遥的生死也很难断定,但鉴于凶手被下了一次药后影响如此深远,那被喂了更多药的陆遥哪怕是活下来了日子也只怕不会好过。 凶手对人类探索队的怨恨众人也不知从何而来,队伍里唯一和人类探索队有点关系的李荐玉也摇头称不知道,所以只能按下不表。 凶手最后死于触犯规则被机器人射出的匕首杀死已经毋庸置疑,但具体怎么操作的还无从知晓。 总而言之,他们现在要在这里休息一晚,然后第二天再去探索c通道,顺便找到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 节目组放饭了。 “嗯?吃饭也要拍吗?那不就被人知道我们没吃罐头了?” 梅蓁蓁超级认真地发问,然后就被告知他们的确是要吃罐头的…… 当然只是先吃着,给金主一点镜头,后面还有正经饭。 ——节目组是这个意思。 江时鸣缩在桌子的一角,看着桌上热好的几个罐头,偷偷耸动鼻子嗅了嗅…… 别说,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不论如何,金主还是要象征性吃两口的。卫承一一看过配料表,将一款蕃茄牛肉的摆在了江时鸣面前,然后将那道子姜牛蛙推远。 离桌子稍远一点的地方,李荐玉和纪泽润正在拍小尬段子,虽然没有提词器,但是两个人不约而同从口袋里翻出了字条…… “真空密封,高温瞬时杀菌,每一罐的制作全程处于严格的无菌生产环境,配合高精度的质量检测系统,从原材料采购到成品出厂,历经多道检测工序,确保每一罐都品质卓越、安全放心!” “……有了安心罐,相信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 剩下四个人看得头皮发麻,都不约而同在餐桌边上做出很忙的样子。 卫承就趁着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找事做的当口,不紧不慢地拿起饭勺,开始逐个给众人盛饭。他并不清楚其他人的饭量究竟如何,只是为了让最后摆在江时鸣面前的那一大碗饭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于是才这样煞有介事地操作了一番。 还好,一直到大家都端起碗吃上了饭,现场都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任何质疑。 摄像机就这样拍了十几分钟他们的复盘和对金主的评价后关闭,大家都歇了一会儿,不知道躲在哪儿的各位助理和工作人员就纷纷冒了出来,往桌上摆满了当地特色菜品。 小赵这可是头一回跟着艺人录制需要过夜的节目。节目组这次手笔很大,安排的场地极为宽敞,看着就感觉很贵。于是小赵进场的姿态偷感格外重,活像赵姥姥进了大观园,把手机和保温杯递到江时鸣手里的时候好似那个违法交易现场。 而与小赵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卫承的助理梁鹏飞。 从进门开始,梁鹏飞就自如地穿梭在工作人员中间,逢人便满脸笑意地说着“辛苦辛苦”,态度亲和又热络。以至于江时鸣直到亲眼看到梁鹏飞不动声色地走到卫承身边往那人手里塞了一部手机,才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导演组的人,而是卫承的助理。 ……难以想象,卫承居然会选这么一个人跟在身边。 江时鸣偷瞄梁鹏飞的时候,梁鹏飞也在偷瞄他们工作室全体员工共同的男神哥。 见对方向他投来眼神,他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大白牙。 江时鸣:“……” 江时鸣选择吃饭。 “哇这个这个,”小赵手里捧着一罐玉米排骨,那罐头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的小巧玲珑,“这个罐头二十五!” “嗯?想吃吗?那从节目组拿……” “不是不是,嘿嘿,就是,二十五……”小赵咂了咂嘴,“我有点想我们工作室楼下那家小炒了。” 这边两个人在安安静静吃饭,那边梁鹏飞却一点都闲不下来。尽管他们人在海岛上,但这小子还是想办法订了一堆的咖啡奶茶送来,工作人员和嘉宾都有得分,连小赵都被分到一杯冰美式。 ——然而作息不规律也没有上镜需求的小赵并喝不懂咖啡,嘬了一口就偷偷吐舌头。 江时鸣就这样吃一口饭抬头看一眼发饮品的人,夹一口菜抬头看一眼发饮品的人,瞪卫承一眼再抬头看一眼发饮品的人—— “嘿嘿,江老师,”梁鹏飞终于抱着纸杯过来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以后大家还要一起录好多天节目,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纸杯温温的。 江时鸣点点头,然后凑到吸管边上嗅了嗅。 是一股清香的梨子味。 于是江时鸣回头看了一眼小赵,小赵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鸭脖递给梁鹏飞,然后直接对对方的客套话进行了一个复制粘贴送了回去。 梁鹏飞:“……哈哈,小伙子你,很有意思。” 小赵:“谢谢谢谢。” 梁鹏飞:“……” 梁鹏飞回去找他家端着饭碗已经默默跑出二里地,跑到离江时鸣最远的座位上的艺人了。然后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在老板背后比了个倒拇指。 “真逊啊卫哥。” 卫承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这话说你自己吧老板!” 江时鸣没有贴人冷脸的兴趣,于是只从小赵那取了笔记本和手机便钻进了节目组安排的双人宿舍里。 ——他和许梦今一间,纪泽润和卫承一间。 本来是准备趁着休息以前听一听demo,结果手机刚刚解锁,消息就开始狂跳。江时鸣蹙着眉点开微信,只看见抓羊大队的群里正不停跳着新消息。 还是王在安在刷表情包,但这次内容稍显严肃一些。 【王在安】[黄金矿工:让我看看挖到了什么?哇,挖到了神金!.jpg] 【王在安】[天呐!还要为难我多久哇,我只是个废物不是吗.jpg] 【周州】? 【周州】[无语]不是哥们儿,现在热搜上被拷打的好像是我吧,你在干什么? 【王在安】[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jpg] 【时粤】[无语][无语][无语] 【时粤】尊嘟假嘟啊,这种热搜也买得出来的?这不等着你大翻盘呢吗?[热搜截图:周州 抄袭] 【王在安】? 【王在安】???(刷了三屏) 【周州】等下 【周州】我才看见,他们说我抄谁? 【时粤】说你抄梁至玮 【张行】? 【周州】? 【江时鸣】? 【王在安】??? 第153章 幕间·然后是一场风波 梁至玮,好熟悉的名字,但江时鸣一时不太想得起来了。 他顺着时粤私聊里的链接去看了说周州抄袭的帖子,本来准备专业鉴定一番,却发现对方做的是个歌词抄袭的调色盘,指责的是周州最新发布的歌曲中“找自己”的概念抄袭了梁至玮一首三年前的单曲。 “……” 江时鸣对当今网络环境大开眼界了。 说出这话的人到底知不知道华语乐坛有一首歌名字就叫《找自己》的…… 不过为了不偏颇,江时鸣还是顺着下面的浏览器推荐去找对方那首歌来听了,开头的伴奏一出来,江时鸣就忍不住反复回看歌曲的介绍栏。 这不是民谣曲风吗,虽然莫名带着一点异国他乡的味儿,但百科的歌曲类型里怎么标的是R&b啊?据他所知,周州那首歌倒的确是一首R&b,对方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舞蹈版来着…… 一首歌听完,江时鸣把页面切回群聊。 群里围绕着这条热搜,已然反反复复讨论了几百轮。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聊天记录不断翻滚刷新,本就热闹的群聊现下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就连一向忙得不可开交的张行,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在群里逐个询问大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行】@周州 不是说准备解约了吗? 【王在安】是啊,所以最近在连着上热搜被逐帧审判,脸都不要了真是。 【周州】本来我觉得挺严重的,现在感觉没那么严重了 【周州】我不用强迫自己伟大了,因为我的玮来了! 【时粤】…… 【时粤】差不多得了这时候还惦记你的烂梗[无语] 【江时鸣】没抄。 【周州】江哥[委屈] 【时粤】江哥[委屈] 【王在安】江哥[委屈] 【张行】江哥[委屈] 【江时鸣】@张行 ? 【江时鸣】曲风旋律歌词编曲没有一点相似性,倒是他那首我感觉有点耳熟。 【周州】不用找了,那首抄的多莉帕顿的朝九晚五,网友早就扒过,只不过这哥们儿一直不火(。) 【江时鸣】难怪,我就说作为民谣来说这首歌有点奇怪。 【时粤】@周州 你跟姐姐说实话,这个人真不是你找来公关的外援吗?本来你公司黑你那些通稿还不太好澄清的,这下他蹦出来,你也算是好起来了。 【周州】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罢了姐姐[激动] 【周州】我现在等劳动仲裁呢手里没钱,估计热搜是别人想搞他买的? 【王在安】[怒]狗屁公司还拖你工资! 【周州】我也才知道[无语],要不是最近青阳那边商务接多了和几位老师聊了聊,我还不知道我不是义务干活的呢[无语][无语][无语] 【周州】祝全天底下搞阴阳合同剥削员工工资的老板出门都被风刮走 江时鸣往上翻了翻,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 周州此前通过《音乐星势力》节目正式出道,之后签约了“新音乐传媒”公司。这家公司长期挂靠于青阳台,借助该平台为旗下艺人争取工作机会。 在刚签约那会儿周州年纪尚小,对于电视台与经纪公司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缺乏清晰认知。在他的理解里,自己就是青阳台出道的青阳台艺人,所以不管什么录音工作交给他他都当自己本职工作一样干得津津有味。 直到前段时间,周州突然走红,知名度大幅提升。青阳台主动联系他向他抛出工作邀约,在沟通的过程中周州才如梦初醒,明白自己并非青阳台直接签约的艺人,而是与电视台仅存在合作关系的“新音乐传媒”旗下艺人。 也就是说之前的综艺主题曲制作之类的工作,青阳台都是要给他工资的,可他一次都没收到! 现在周州和新音乐的合同即将到期,他本意只想讨薪后让合同自然结束,结果这公司倒是来劲了,开始搞一些抹黑自家艺人的常规防解约手段。从国庆节开始就给各大营销号放周州那些似是而非的黑料。 有真的,比如周州的确年轻时背后嘴过几首网红歌。也有假的,比如他们说周州曾经出入夜店,然后配的图是周州出入商务酒店的图…… 还有一些是完全很无语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突然来网上爆料说周州不孝顺、小时候是混混、初中霸凌同学、大学孤立舍友之类的。 周州都很难反驳,因为对方根本没给出证据,只是随口一说,他去澄清反倒显得跟真有其事一样。 然后就在这故事越来越荒诞,周州接触的几个公司纷纷准备退却,周州也想干脆放弃讨薪净身出户的档口,梁至玮的深度爱好者们带着他们的灵机一动走来了。 梁至玮,网红歌手出道,网红时期就是非常经典的裁缝加翻译学者,后来签了一家还算有实力的大公司,被力捧了五六年依旧没有火爆,但的确收获了一群死忠粉丝。 这些粉丝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讲梁至玮从未抄袭,说他之所以被批判是因为动了谁的蛋糕,然后在对方出现的每一个角落哭着喊“哥哥只有我们了”。 而众所周知,娱乐圈是个讲究体面的地方,抄袭这种事补个票就可以变成改编,裁缝只要缝得到位就可以说原唱都没告就是没抄。 只有承认了抄袭的人才抄袭了,这理应是娱乐圈的铁则。 结果卫承,一个都不唱歌了的吉他手,一个曾经被擦边过无数次的版权持有者,偏偏那一次疑似因为老搭档回国发了疯,直接把梁至玮和节目组给告了—— 现在那官司其实都还没开庭,但是从梁至玮最近越来越少的日程不难看出,他是输定了。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不营业就意味着粉丝跑路,粉丝跑路就意味着大粉赚不到钱。 那大粉怎么能干?于是隔三差五就要找一些理由去帮艺人虐粉固粉。 总之是要营造出全世界都要害他家艺人所以大家要猛猛爆金币展示艺人商业价值的氛围,然后再偷换概念把后援会粉丝群出的周边变成所谓“官方周边”,狠狠割一把韭菜。 这个月他们找到的虐粉方法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音乐人整天说我家哥哥抄袭,但他们也都是在抄我家哥哥,谁比谁高贵,终究是我们家好欺负罢了! 按理来说,他们该找的是那种没几个粉丝的小歌手的,可没料到在那些深谙粉圈文化的大粉们发言之前,被深深洗脑的小粉丝就憋不住了,产了个大的。 大粉今天一点开博客看见热搜第一是周州抄袭梁至玮,只觉得眼前一黑,天都塌了…… 人家现在在打解约官司,那身边是真有律师啊!什么时候捎带手把你们告了你们也就老实了! 第154章 幕间·接着时间往前走 终于想起来推算一下哥俩的属相然后发现按今年算他俩属猴……真正的猴子找到了。 ———————— 所以说人世间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不知道前面发生的哪件事就成了后面事情的铺垫。 这个荒诞的抄袭故事能跑到热搜第一倒也不是因为谁要搞谁,只是最近的娱乐圈里没有新孩子也没有新嫂子,无聊得很。 梁至玮已经被公司放弃,还面临着和节目组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所以没人帮忙压热搜,词条自然在爱看热闹的网友们的帮助下蹿得比火箭还快。 抄袭圣手说唱作人选秀比赛冠军抄他的歌曲概念,这乐子谁不想去看一眼? 本来周州人都要被公司炒糊了,结果这个笑话一出,人的正面热度又嗖嗖飙升起来。 内娱抓热点的速度一向是很快的,江时鸣才听完两个工程,抓羊大队群里就迎来了一个新的话题。 周州接到《音乐星势力》要重启的消息,被邀请去做声乐导师了。 【时粤】[挠头.jpg] 【时粤】只能说挺不顾你死活的一个邀约吧。 【周州】什么话 【周州】今年音综稍微好点的饼,除了它就是好听的旋律,你要我去那个节目吗,你要杀了我吗朋友[委屈] 【时粤】[举手投降.jpg] 【王在安】所以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去 【周州】拟邀付嘉老师 【王在安】pass 【王在安】节目组还是太敢吹牛了,他咋不说拟邀四大天王四大天后伯牙师旷嵇康李延年毕达哥拉斯 【周州】沈菲玲(一个演员),叶忱(一个脱口秀演员转型的综艺咖) 【时粤】? 【时粤】歌手在内娱地位已可见一斑 【时粤】你去吧,那节目没你不行 【王在安】[我的生活就像被蜜蜂蛰过的狗,别人觉得可笑,我却只剩可悲.jpg] 江时鸣也想说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在群里留下了一串省略号。 再怎么想,这种素人半素人选秀综艺也是与自己无关的,于是江时鸣打了个哈欠,关掉了工程文件,提着小包晃晃悠悠离开宿舍,准备去洗个澡,敷个面膜。 ——这种打开办公软件,结果半天都在刷群聊,又在网上一通闲逛,最后什么工作都没干的情况,大家都有的吧。 江时鸣也有。 车站有两层楼,但实际上拍摄时用的只有二楼的部分设计,剩下的都是工作人员以及嘉宾们的休息场所。 节目组花大价钱设计了一整座岛屿的建筑,自然不是拍一季节目就要荒废的。 等节目播出,这所有的幕后休息场所都会变成供人过夜的旅店、供人饮食的饭店以及各种纪念品销售场馆。现在车站里虽然没有Npc,但等他们一季录完,这里就会有顶替他们角色的演员来带领游客们体验剧情并不相同的沉浸式戏剧了,搞一些拯救意难平的if线出来,回报率十分值得期待。 二楼的房间有独立卫浴,小赵已经把房门钥匙给了他一把,所以江时鸣也是出息了,可以蹭自己助理的浴室来用了。 刚一上楼,墙边就站着一个正在录Id的李荐玉,江时鸣对她点头示意后转身走向另一边,又看见正在后采室门口交接棒的纪泽润和梅蓁蓁。 江时鸣后采是排在最后面的,按照纪泽润都录了半小时的情况来看,他不止可以洗个澡,洗完澡再吃两顿饭都可以。 反正江时鸣带一点天生丽质,自己是丝毫不在意素颜出镜的。 就这样松弛地来到贴着“3号休息室”A4纸的房间门口,把钥匙塞进去一拧—— 没拧动。 江时鸣退后反复确认了一下,纸上的数字确实是三,钥匙上的数字也确实是三,确认无误后又上前一步,又开始拧—— “反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这批锁芯有问题,一到四号的锁都是反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 卫承举起手上巴掌大的一摞白纸:“熟悉熟悉剧本。” 江时鸣知道卫承说的不是这节目里的人设剧本。 《罪恶边界》的大结局是和所有可能拍后续的悬疑剧一样埋了个最终反派背后还有反派的钩子,但任凡这个角色的的确确是已经下线了。 卫承一共拍了两个版本的结局,导演组最后还是屈从民意,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结局。 ——因看不惯男主角和男二号的感情甚笃,三番四次在“协助”扳倒大反派的途中顺便陷害男二号,最终设计了自己的死亡,成为主角团通往最终真相的钥匙。 摄影大约也折服于卫承能表达情绪的脸,于是在下线那场戏里愣是把情感缺失的怪物拍得像要上天堂一样漂亮。 最后的高潮情节没有了任凡,却又仿佛处处都是任凡的影子,因为他的尸体隔三差五就要出现在主角团的回忆里。 于是每播一集卫承就被两位男团爱豆的粉丝骂一次加戏咖,然后正主本人就轮着来给已光荣升咖的前辈道歉…… 内娱艺人们就这样体面。 当然,卫承的升咖不是凭着这一个角色,还有同期播出的《热演竞技场》的大功劳,只能说内娱苦丑男久矣,抓住个好看的大家实在舍不得放手。 所以现在,卫承也是能接到电影剧本的演员了。单是江时鸣听说的就有两个擅长拍贺岁档喜剧片的导演联系过他。 至于卫承到底接了哪部戏…… 江时鸣才不在乎呢,根本懒得打听。 就像此刻,他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他根本不在乎卫承会不会回答—— “我记得你很喜欢看文艺片,”卫承合上本子,语气中存着一丝笃定,“廖正义导演的〈折痕〉你应该看过吧,他很擅长拍那种伪纪录片……” 江时鸣挑眉:“所以你在跟我炫耀,你要参与廖先生的电影了?” “他在炫耀他现在还能摸清你的爱好。” 一道清澈平静的声音从两人之间那扇门的门缝里传出来。 许梦今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换了一身简单的白上衣黑裤子,从本该属于小赵的宿舍里露出半张脸。 江时鸣和卫承两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许梦今彻底把门推开了。 江时鸣向内一望,方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没完全竣工,所以里面摆的是大通铺,有三张床的被子被掀动过,所以这屋子并非小赵独有…… 他气笑了,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露出抽搐的嘴角。 他绝对绝对要把小赵的奖金全都换成拼手气红包,绝对! 第155章 幕间·世界突然下雨 当代年轻的主持人要想在前辈们的光芒下走出自己的路,就要敢想敢拼。 许梦今双臂环于胸前,身子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悠悠地在两人身上左右逡巡了一遍,直看得江时鸣身上发毛。 换了身乖巧装扮的人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开口问询时的语气亦是温和有礼:“怎么不回一楼休息,都在二楼这里逛啊?” 卫承礼貌回答:“有一些工作不方便在下面处理。” “哦,”许梦今点点头,“那不打扰你们了,两位老师继续工作,我去备采间排队~” 卫承和江时鸣共同退开半步给人留下个出去的通道。 江时鸣反应过来需要澄清不是他们两个有工作的时候,许梦今人已经走出半生…… 大约是小赵卧室里住了三个人这事太震撼,以至于江时鸣几乎都忘了许梦今先前那震古烁今的一句“他在炫耀他还是能摸清你爱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只是旁人的表达而非卫承言说的真心,于是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然后就像个连锁反应。 没有从江时鸣这里得到什么有效反馈的卫承捏了捏指关节,尽力维持着表情的坦然、语气的淡然,开口道:“那我也不打扰了——” “给我站住。” “……” 江时鸣抬眼望向卫承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 “……你带多余的那个了吗?” “……” “……” 省略号就这样环绕建筑物一圈,几分钟后,江时鸣的洗澡包里多了两条卫先生友情赞助的一次性内裤,而辛勤的卫师傅给自己的助理发去了信息,让对方趁着独处时间好好教教江时鸣那个助理。 【梁鹏飞】[卫承曾经扮演的角色被老板刁难时老板的台词截图: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jpg] 【梁鹏飞】[另一段舞台剧中的台词截图:他待你不好,回来我身边吧.jpg] 【卫承】…… 【卫承】也让他教教你,话别那么多。 【梁鹏飞】[同样是卫承演过的剧的台词截图:有事叫人家乖乖,无事叫人家滚开.jpg] 是的我们梁助理的日常就是把所有事情尽量做得周到漂亮,然后仗着自己业务能力强就当着面对老板的种种行为指指点点。当然,他是不敢对老板和前搭档的关系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的,因为这是他们老板的逆鳞,碰触者要仔细他们的小命!(这是非常早期的一部话剧里的台词,因为时代久远所以没有截图,只有卫承收藏在家的剧本里还记载着这一段往事。) 还没有完全装修好的房间,淋浴头有些忽冷忽热。 右转一点是冰天雪地,左转一点是赤炎滔天,好在江时鸣耐冷又耐热,这才不至于被这淋浴头整惨。然而他不恨这淋浴头,却恨在这一整天的录制、非录制过程中,一点都不想跟自己谈谈(但借了自己一次性内裤)的卫承。 头顶的水恰似江时鸣此刻的心情,一会儿愤怒得想扯着卫承领子,一会儿冷漠地想卫承如何关我什么事。 他心思转得越多,洗澡的时间越久,久到小赵都同新交的朋友进了门,他还没洗完头。 另一位好像不是哪一位的助理,而是节目组的一位工作人员,从进门开始就用着和小赵闲聊的名头从人家的毕业院校问到江时鸣的个人爱好。不过小赵有一个刚毕业大学生的标签在身上,仗着自己不懂人情世故的外在,对对方的所有问题都只进行一个太极的大打特打,对方觉得自己打听到不少东西,实际上却全都是江时鸣粉丝群体里的公知信息。 ——要说小赵为什么这么了解,那倒不是他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只是跟着他李哥时间长了,押中题了。 江时鸣虽然觉得这个工作人员有些奇怪,但是他一向不把这些弯弯绕绕放在眼里,于是自如地擦干了头发,换上了团队服装师给他搭配的一身什么美拉德色系的衣服就大大方方拎着洗澡包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一身棕色非得叫什么美拉德,就像他搞不懂为什么同样都色彩缤纷的有些妆造就叫多巴胺,有些妆造就叫马卡龙一样。总之人家说了,他就听话,毕竟那不是他的领域。 他当着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的面和小赵挥了挥手,而后平淡开口道:“你没跟我说你不是一个人住。” 屋子里的两个人当然觉得这是在不满当下房间里多个人的情况,于是不等小赵解释,那工作人员自己就站起来连连道歉,声称是节目组考虑不周如何如何…… 江时鸣只是冷着脸看了那人一眼。 小赵凭着这小半年的相处立刻get到了江时鸣内心的困惑,于是站起来挡在两个人的中间,向江时鸣介绍道:“江哥,这是现场医务团队的齐老师,纪先生的助理病了,我帮忙拿点药。” 江时鸣眼神瞥过去:你拿药怎么把大夫也拿回来了? 小赵眼神也瞥过去: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跟过来了,我也不能撵人走吧。 江时鸣扯扯嘴角:你可以。 小赵瘪了瘪嘴:江哥你知道我都不敢在私底下骂我们辅导员的…… 江时鸣闭上眼睛:下次再……不对! 江时鸣又把眼睛睁开:我要说的不是大夫的事儿,是你这屋里怎么还藏着别人的事! 那齐大夫仿佛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些莽撞,于是一边致歉一边把药盒塞进小赵手里,然后一路鞠躬道歉后退着走了。 终于,这屋里就剩下了江时鸣和小赵两个人。 “他来干什么的?” 江时鸣眉头一挑:“这不应该我问你的吗?” 小赵脸上露出一点谄媚的笑:“放心吧江哥,咱们重要的东西都在程哥那儿呢,不会有事的。” “……不是说这个。”江时鸣脸一绷,想讲的尴尬话在喉咙里绕几圈,成了死结。他啧一声,“算了,下次把你房间睡了谁讲清楚。” “哦哦。” 小赵默默记下。 今天他明明跟大家说了江哥要来洗漱的事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结果还是被这个齐大夫破了功,这下感觉回去又要被程哥狠狠教训一通了。 因为在地上爬行了很长时间所以临时起意拿了助理钥匙进来洗头换衣服的许梦今打了个喷嚏。 第156章 幕间·又突然放晴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曾经提出:地球上任意两个人之间,可以通过一条平均包含六个中间人的链条而联系起来。 那些隐藏在水面下毫无规律的乱线最终构成了纷繁复杂的人类社会,谁也不知道自己随口多说的一句话会得罪一个什么人,随心的一个善举又会在未来给自己带来什么助益。 但总归人情冷漠,无意间冒犯的人似乎总会比无意间取悦的人多,所以多行善事不一定能得好报,多与人冲突却一定能把路越走越窄。 梁鹏飞挎着大包小包地从导播室里出来的时候正撞见行迹匆忙、面色不虞的齐大夫从侧边走廊里过来。 在录制现场,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做什么的,梁鹏飞都会统一赔上笑脸,对面也通常会回上一个。 就是这一照面,梁鹏飞忽然觉得对方有几分眼熟。 然后他就一直记在脑袋里,直到和卫承汇合,才想起来自己是从哪儿见过这个人。 “老板,你记得男神哥之前那个经纪人吗?” 在写人物小传的卫承抬起头,有些不耐地蹙眉问道:“突然提他做什么?” “我刚好像看见他同学了。” 三年前娱乐圈那场声势浩大的地震最终以警方出手止住余震,但除了涉嫌犯罪的几个人,还有一些人的后续故事被淹没在潮水里。 比如江时鸣的前经纪人和助理,他们行使了一些阴谋陷害,诱导舆论,但和娱乐圈相关的舆情管控与法律之间的界限一直模糊不清。别说是买水军爆模棱两可的料,哪怕是开户人肉,法律也是很难管得到的。 加上江时鸣本人跑得飞快,名誉权这种自诉官司也打不起来,所以经纪人受人收买陷害自家艺人这种行为,到最后只落得一个业内谴责的下场罢了。 ——其实若是陷害成功,保不齐这两人会被哪家公司保下成为什么特殊人才。 只可惜两位实在是愚蠢得没边,不仅陷害方法小儿科,就连去雇主那边索要好处费的时候都丝毫没有保留关键证据的意识。如此,自然只能换来雇主的一顿羞辱,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卫承嘴上说不要管了,实际上连着关注了好几个月的新闻,又到处旁敲侧击,直到确定江时鸣在国外参加声乐进修班才消停下来。 作为卫承的贴身助理,梁鹏飞当然也对那事的后续很是上心。 经纪人和助理被辞退后在圈内已经暂时没了容身之地,助理回了老家,经纪人却是转头和别人联合开了一家网红孵化公司,这些年姑且乘着风口继续飞了起来。 山巅风光绝美,但凡看过这风景却被抛下山的人,无不渴望重攀。 跟过江时鸣那样省心还赚钱的艺人,对现在的生活自然有诸多不满,无数次想借着手底下的网红们继续往娱乐圈里面挤。 梁鹏飞当然没那种本事给人家下绊子,他只是暗戳戳偷窥,然后发现对方每次想要挤进圈内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遭一些问题,然后在和杨述的对话框里狂笑对方几小时而已…… 他也相信这里面绝无江时鸣的半点授意,因为男神哥脑袋里根本没有那个思想。 如今想来,这或许就是那不知名的雇主的小心思。只捣乱,不打断,这样就不会把经纪人逼得狗急跳墙。 然后按照所有心怀妒忌的小人的心理,这笔账理所当然被算到了江时鸣的头上。 怎么会有人经历过那样的背叛以后能完全抛诸脑后的呢?不可能的,所以江时鸣回国后,经纪人的网红公司出问题越来越频繁,一定是江时鸣在业内打压!绝不可能是手下网红们争气,人气高了引起了什么人的警觉—— 这都不是人红是非多能解释的问题了,只能说是: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寒潮之下》的录制过程中有一定危险性,但归根究底是一个室内探索、角色扮演的游戏,所以医疗团队中除了专业医务人员也有一些非医疗背景的辅助成员。 “我想起来了,”梁鹏飞迅速在记忆里找到了相关信息,“他好像是做那种海滩救援的,应该是节目组招聘的时候自己报的名?我去问问……” 卫承听梁鹏飞嘀咕了半天,手上的笔在纸上划出一团黑墨。 他无心分析太多,只知道如今节目组里有人可能对江时鸣怀着不好的心思便觉得坐立难安,甚至又涌起一股强硬的保护欲…… 他想要在江时鸣毫无察觉的时候把一切都解决干净,就像他们还在一起做音乐的时候的很多次一样。 可是,可是—— 可是他们的名字已经不能并列而行。 节目宣发的时候按首字母排序,他们两个人之间夹着李荐玉和梅蓁蓁。他们的个人介绍里不再有过去的半点影子,一个是夏音的小游戏之王,一个是罪恶边界里的精神变态…… “我的天呐,老板,收收嘴脸,”梁鹏飞脸上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就是跟你说见到个熟人,你怎么就一脸演了一整部苦情剧的样子了?” “……多话。” “哇哦,老板你现在霸道得像宫斗剧里的老皇帝。” 梁鹏飞之所以被蒋伊人选中做卫承最贴心的小助理,绝对是有其用意在的。 卫承再没心情搞什么深度大思考,他把东西递给梁鹏飞让人收好,然后拢了拢外套,起身开口道:“没确定的事就别到处传了,我出去一趟。” “老板你这说得我好像大嘴巴一样,您得相信我啊,我什么时候把老板你的事到处说了。你看我们拍这么多戏,唯一一个知道你大——秘密的人,还是你自己说漏了嘴。唉,下雨天是适合拍那种……” 卫承出了门。 梁鹏飞收住上面的话头,问道:“老板,出去是去哪儿啊?” 卫承回头瞪了他一眼。 “隔壁。” “哦——隔壁,”梁鹏飞笑得贱贱的,“可是老板,隔壁刚被叫上去后采了,回来吧,回来吧,十三分钟后你还有个广告博客要发——” 第157章 幕间·生活就这样晴雨交替 q:尸体落下来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你是完全不怕吗? A:前面两位出去的时候说找不到钥匙的时候我们就都知道门那里大概会有什么掉下来了,有一些心理准备。而且我对这种东西不太敏感。也不能说完全不怕吧,但是那时候比起怕……有一些别的东西需要在意。 q:今天比较印象深刻的是哪个环节? A:录音笔吧,之前以为里面会是犯罪证据或者和火车爆炸案相关的事情,结果里面是临终遗言,还挺震撼的。 q:对今天你们得到的这些信息有什么感想吗? A:…… A:求生就是一条不断反抗的路,为了反抗天灾所以有了安全屋,又为了反抗藏在安全屋里的凶手所以攥紧武器。只是躲藏,只是等待,是得不到结果的,会主动向人靠近的不是幸运而是死亡…… A:哪怕真的只有五天,我想这反抗也是值得的。 ———————— 人类的本质是巨婴,吃穿住行有一样不满意就要大闹一场,只不过有些人真的大闹,有些人在心里大闹。 明月高悬,卫承白日里的伪装就仿佛融化一般褪去,江时鸣有些困倦地从二楼下来,等着他的就是小客厅里卫承一张满怀怨念的脸。 江时鸣仔仔细细回忆了半天,没想出来对方有何颜面能对自己摆出这种姿态。 难道是因为内裤吗? 真奇了怪了,这里这些人和他身形相仿的只有对方和纪泽润,自己不向对方要,难道要问纪泽润借? 不瞒各位,江时鸣认为纪泽润是那种只有一天所以不会换内衣的人。 他都窥视不到卫承那些错综复杂的内心戏,更别想让他从纪泽润身上看出什么隐藏起来的童年创伤了。 于是江时鸣光明正大翻了卫承一个白眼就要饶过对方回屋休息,可这房间有点狭窄,他衣摆侧边挂住卫承的手,直把自己扯了一个趔趄。 “……松开。” “不松,”卫承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独自剖析剧本角色的时候投入了太多情感,还是摄像机下压制的太多心绪喷薄而出,“你坐下来,我……” “我凭什么听你的?” 江时鸣一边这样恶狠狠说着,一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嗅到了淡淡的酒精味儿。 江时鸣上身忍不住前倾过去,在卫承下巴到胸口的位置仔细闻了闻,终于确定那确实是一股酒的味道,大约是一款好酒,还有一点花香调。 “你疯了吧,”江时鸣身子往前挪了挪,为防止别人听见,只能凑近卫承耳边怒斥,“明天还要录制,你居然还喝酒?” 卫承沉默着,两个人的身形于背后看几乎融为一体,他的手不由自主从背后攀上江时鸣的脖颈,却在即将碰触的瞬间攥成拳头。 江时鸣也感觉到颈后的一股热流和一阵微风,他有些别扭地把眼神瞥到另一头:“真懒得管你……你刚刚要说什么?” 卫承看过来的那双带红的眼睛几乎是一面映照着深潭的破碎的镜子。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开口问出一个还算有意义的好问题:“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江时鸣抿着唇,抬眸与卫承对视。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卫承摇摇头:“你告诉我,我就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了。” 可事实是江时鸣无法作答。 因他回首,过去仿佛只是书本里一个“N年后”的注脚,那些旁人看来甚是风云壮阔的获奖、演出、被害、反击的戏码在他眼中只是黑白的布景,真正留给他的只有这些年里始终维持着的身体机能和声乐技巧。 人情世故他仍是不懂,就像此刻,他甚至不知道卫承在问的几年究竟是三还是十一。 所以江时鸣没有回答,他嘴唇抿了又抿,从桌上拿起个杯子往嘴边递,却发现里面一点水都没有。 “……我去吧。” 卫承拿起水杯转身去倒水,趁着那间隙扯起自己衣领闻了闻。 ——还真是一股酒精味儿!看来要把这款香水标记一下,下次别买了! 而背对着他的江时鸣还觉得卫承是喝多了上了头,方才在大厅里做出如此出格的行径。而也正是因为他觉得对方不清醒,才肯在对方面前露出一点真实的茫然。 和人交流好难啊,他多希望还能像最开始一样,从对方眼睛里就能读出那炽热的情绪…… 啊,对了,对方是个演员了,再炽热的情绪都可能只是装出来的。 “……卫承。” 卫承听着对方叫自己名字时那混着些倦意的慵懒声音,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阵酥麻。 “你该不会拿我在这儿跟你对戏呢吧?” 然后他另外半边身子就被浇了一桶冰水。 “……你也是圈内人,对艺人的职业好歹要有些清晰的认知吧,”卫承气笑了,“我拉你对戏,真亏你想得出来。你倒是说说这是个什么情境?” 江时鸣翘起脚,把椅子拱得一晃一晃,理所当然道:“好多剧里都有的,一个哭红眼的男的抓着别人不放,说什么‘我要跟你谈谈’,然后写八百字的作文也讲不明白自己到底要谈什么——” “你现在看的东西还不少,”卫承把水放在江时鸣手边,“现在喜欢上都市爱情故事了?” “什么?” “你描述的那种情境,不都是男主角去追女主角——” 江时鸣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却没浇灭越来越烫的耳尖。 呃,明明他是在讽刺对方有话不直说的吧,怎么突然变成泥塑自己了?这对吗?这不对! 江时鸣把一口水从左腮运到右腮,然后终于想到了自己本可以不顺着对方话头继续往下说的,于是猛地抬头,像咽药片一样把水咽下去,开口道:“管他男主角女主角的,你最好现在把你要说的话浓缩到八百个字以内,不然我要休息了!” 那八百个字真是相当宽松的要求了,梁鹏飞如果在这儿,这字数可能不够他用,但卫承在这儿,这字数绰绰有余。 “拍摄期间好好照顾自己,尽量不要有动用医疗团队的时候。” 江时鸣察觉到这并非对他身体健康的关心,于是捧着杯继续盯着卫承。 “小飞,我助理认出来,节目组医疗团队里有个人是你前经纪人的同学。” 江时鸣没懂这其中的关联在何处,只能干巴巴开口感慨道:“那你助理记性挺好的哈……” “呵——” 卫承叹口气,叹着叹着自己先笑了。 江时鸣的世界就是和常人不同,自己早就知道。 第158章 寒潮之下(16) 次日清晨,拍摄工作准时拉开帷幕。众人在打板后逐个从房间里走出,尽管个个都带着精致的全妆,却佯装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随后,大家围坐在一起享用早餐,与此同时开始回顾前一天发生的故事进行前情提要一样的复盘。 ——这内容也不麻烦,毕竟,此刻他们只需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昨天采访环节节目组所询问的内容即可。 摆在众人面前的早餐并非罐头食品,而是一款杂粮麦片。至于搭配麦片的牛奶,同样来自赞助商,不过并非某个知名品牌,而是一家连锁奶站提供的产品。 什么是纯牛乳啊?这才是纯牛乳! 用过“早餐”后,他们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去探索通道c了。 转场的间隙,纪泽润伸着懒腰,小声吐槽:“我早上化妆的时候,听见摄像大哥说他们今天要干到夜班。这c通道里东西肯定不少。” “也可能是拍我们开车啊,”李荐玉对下班抱有一种格外积极的态度,“也可能是晚上要拍小片。” “希望吧……” 至少他们昨天晚上活动的时候都没发现有Npc睡觉的地方,这至少说明本地无尸体以外的人类吧……应该吧! “哎哟!” 梅蓁蓁走在人群最前面,一离开通道便与昨天一直被立在车站大厅柱子上与机器人对决的1A兄吓了一跳。 “忘了这儿还有个大哥在站岗了……” 接着出来的几个人要多谢梅蓁蓁的这一声“哎哟”,不然某些人的真实胆量就会被泄露。 “经过这一晚上,相信各位都休整好了,”许梦今仍是人群中负责cue流程的那个,“既然车钥匙还在这儿,那车一定也没有被开走,就让我们一起看看c通道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吧!” 这次开启的仍是d通道左边的一扇门,只不过大家都知道,那中间藏着一个超大的公共休息区域,所以这道理应通往c通道的路也格外的崎岖漫长。 “这里面的内容和外面的卷闸门根本不对应,Abc通道的闸门全都是幌子。” “是的呀,昨天那个地方都没有卷闸门,就是一个房间。” 纪泽润一边说一边强把许梦今的胳膊塞进自己胳膊底下,以伪装出不是自己害怕,是自己在保护胆小的同伴的样子。 昨天晚上卫承和江时鸣在外面演情景喜剧的时候这两位不知怎的凑到了一起,据说是纪泽润想换房间但被导演组制止了,于是今天早上开始他们两个就莫名亲近了起来,在各种准备的间隙里见缝插针互相讲起几十万年前的老梗。 江时鸣甚至路过的时候听到一耳朵什么“蓝瘦香菇”,天,哪怕是他这个年纪,都要说一句这梗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那一边的梅蓁蓁和李荐玉也是肉眼可见熟络起来,手挽着手,肩碰着肩,头挨着头,黑色的发丝无所顾忌地纠缠在一起—— 女孩之间的友谊真是来得飞快。 所以在场的只有真的熟识的卫承和江时鸣像不认识一样当着两个“从”字的左右护法。 真是好一幕漂亮的出场秀。 江时鸣的注意力姑且还算集中,尚知道自己身为艺人参加节目就要把全部的精力拿出来给观众们看,于是只在思索中分出了一点点心思给走道另一边的那个男人。那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也是全然不受昨日影响的…… 真烦啊,这节目能不能尽快安排点刺激的东西,他想沉浸到剧情里,不想再被莫名其妙的男人牵动心绪了! “……各位,这条走廊是不是有一点太长了啊?”走在前面的纪泽润将手电筒打得老远,崎岖的墙壁遮挡了部分视野,但仍然可见道路的深邃,“我觉得前面肯定——” 纪泽润话音未落,侧边被遮蔽的空间里猝然传来一阵清脆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一个罐头骨碌碌地从那幽暗中滚了出来,每滚动一下,声音都沿着此刻寂静的长廊不断回荡…… 本来分散成“人”、“从”、“从”、“人”的一伙人迅速抱成“众”、“众”的一团,江时鸣被许梦今扯去挡住前边,卫承被梅蓁蓁拉去挡住后边。 大家都看过电影,知道按照这种套路,马上那后面就要蹿出来—— “没了吗?” 什么也没有。 不对,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有…… 江时鸣往前踏出半步,然后一个趔趄。 他回头,发现自己衣服带子正牢牢被许梦今和纪泽润一边一个扯住,两个人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生怕他们的人形盾牌因为行动力太强被隐藏在暗处的什么机关干掉。他方才往前一走,那两个人就“唉唉”乱叫起来,甚至要拽着他往后退! 江时鸣目光向后掠过假装断后实际根本就知道后面什么都不会有的卫承,没忍住笑,赶紧低头看了看两只抓自己抓得指节泛白的手,抬手拍了拍许梦今:“我去看看。” “哥——~” 走廊里很黑,许梦今大约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一声哥叫得宛转悠扬,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不舍。 “放手,没听到前面有人的呼吸声吗?”那一定是可以互动的Npc在等着他们啊—— 结果江时鸣话都没说完,又被人呜嗷乱叫着往后硬拽回去了两步。奇了怪了,原来人不报名吉尼斯世界纪录也能挑战拖行最重轮胎! “不,不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几乎是被人群挤在中间的,胆子更小的李荐玉决定蹲下来说句公道话,“我们,早死早超生好不好!” 江时鸣赶紧附和:“放开我,我勒得有点——” “这样这样,”李荐玉整个人都钻进梅蓁蓁怀里,“我们一起,我们是team,我们,一起面对!” 江时鸣:“……” 江时鸣:“我听那呼吸声就在那边墙后面,我们没必要,松了我吧,还我自由!” “我都懂的!我看过这一集!”许梦今的手松了一点,但人还是紧紧贴着江时鸣后背,“哥你过去以后马上就出现丧尸扑到你脸上,然后你就被咬了,然后你们两个一起回头用那种表情看我们,然后开始追——” “要不……” “我们是不会抛弃同伴的!哥我看过你节目,你跑飞快,你一个人能干掉我们五个!” “……我是说,”江时鸣终于解开了自己背后那条装饰性腰带的两个结,他身子一旋,从两位手中脱身而出,然后满脸诚恳地向许梦今建议道,“那么害怕,不如少看点恐怖片吧。” 第159章 寒潮之下(17) 事实证明,这节目是叫《寒潮之下》,不是叫《海岛行》,不然他们一开始在火车上就应该被吃掉了。 许梦今手上抓着带子完全不敢放,往黑暗中抓了两下没抓到逃跑的江时鸣后只好整个人小鸟依人地钻进了纪泽润的羽翼下,感受着与对方同步的颤抖。 这会儿,卫承倒是睁开眼睛了。 各位手上那代表红绿灯的手电筒光芒实在有限,在这样全黑的环境里更是塑造出了一些过分有节目效果的氛围感。但只要不是突如其来的跳吓,不是贴着人脸怪叫的鬼,不是抓着人脚腕吹气的人,他都还是可以接受的。 卫承承受住黑暗中悠悠的绿光,他的目光穿过两个女孩子的头顶,望向了大步走向遮蔽处的江时鸣。 “这里有个没穿防寒服的男人。” 江时鸣站在众人视野中,语气淡定到毫无节目效果似乎也是一种节目效果。 “车上的衣服我们好像也搬下来了吧,给人家发一件。”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手边还有很多制造惊吓的小道具的Npc:“……”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知道是活人,梅蓁蓁和纪泽润就不怕了,还敢架着剩下两位胆小鬼一同上前,六道昏暗的绿光顷刻将Npc笼罩其中。 梅蓁蓁依旧大胆设想:“你是任九?” “什么任九?” “那你是任心?” “什么任心?……你在和我说冷笑话吗?” 梅蓁蓁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墙边的摄像头。 总归,那位 Npc 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昨天那趟开往三号基地列车上的一名武备乘务员——” “啊?”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许梦今,那目光直把许梦今看得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他尴尬地讪笑两声,忙不迭说道: “继续继续。” Npc 微微颔首,接着说起背景故事:“可是刚上车没多久,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击,脑袋一阵剧痛,然后就昏了过去。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列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昏迷不醒,横七竖八地倒在座位上!” “哇哦,”纪泽润给Npc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你是这次来的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 Npc:“……” “等等,”卫承显然没有和纪泽润在同一片海域冲过浪,完全没get到对方的梗,只一味想着他们的剧情,“你说你遭遇不明冲击后醒来发现所有人昏迷?难道你没注意到车厢里有焦黑的爆炸痕迹吗?” Npc神色惊惶,双手神经质般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不,那时候真的没有……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我当时想着得赶紧叫大家起来,我还打算去找列车长……” 一旁的李荐玉双眼随着Npc的讲述逐渐越瞪越大,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剧情里,听得入神了。 “然后那些人就来了……” 节目播出时,这里将播放一段小片,但各位嘉宾只配听一段口述。 一伙人从第一节车厢闯入,逐个车厢向后搜索,将昏迷的乘客挨个搬到前面去做了什么检查,然后Npc只听到一些枪声和人体被抛出车外的声音。 那些人离他越来越近,他完全不敢想自己醒来的事被那伙人发现会遭受怎样的酷刑,总之,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于是爬到了车厢最后,打开了实时传讯装置后开始装死—— 前者是武备乘务员的职业素养,后者是身为人的一点求生本能。 然后果不其然,这一车厢的人也被挨个搬走、检查、枪杀、抛尸。 Npc感觉到这些人相当有组织性,他们不止有人搜查人体,还有人搜检行李,试图找到些什么。 “就在他们要靠近我,我准备反抗的时候——” 列车前端发生了第一次爆炸,这次爆炸精准炸断了铁轨,整辆列车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然后是第二次爆炸,这次爆炸炸开了Npc所在车厢的车门,所有人包括恐怖分子也在下滑,Npc睁眼,看见断口处人如同下饺子一样坠入铁轨下的深渊。 但这是一段略有向上行进趋势的轨道,前面的大头被断开后,车厢又开始向后倾倒。 Npc抓紧机会睁眼,顾不得什么行李和装备,踩着恐怖分子们毫无防备滑行的身体出了车厢,迅速沿着铁轨飞奔出来,像江时鸣最早设想的那样,利用身体素质强行跳上了途经站的露台。 他冷得瑟瑟发抖,感觉自己根本支撑不到进入车站的时候,但此刻身后却又传来一股热浪。 在第三次爆炸里,列车只剩最后一节车厢还完好,前面的所有人,乘客、恐怖分子、列车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坠入了悬崖,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而Npc向最后一节车厢匆匆望去一眼,他没看到人,只看到爆炸肆虐,车厢内一片灰雾笼罩。 于是没有防寒服的他不得不保命要紧,先行进了车站。 大家面面相觑着消化了下这段故事。 江时鸣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从Npc的这番话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点。 第一,1A死者看起来真的得是他们六个中的一个杀的了,坏了,真杀手另有其人! 第二,虽说人类探索队广播信息的来源算是有了个解释,可仔细琢磨Npc的叙述,里面压根儿就没提到任何跟“羊头”有关的内容。恐怖组织会放置羊头的信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江时鸣有一些“前尘记忆”在脑海里,轻易是不愿意怀疑人类探索队的纯度的。 然而,面对当下这复杂的局面,诸多线索又难以自洽,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去推测:这个恐怖组织从前就与人类探索队打过交道,广播只是刻板化对方行为,以谋求公众提高警惕的手段而已。 很好,杀手哥暂时说服了自己。 总之,炸弹客、恐怖组织、人类探索队就是此行第一站明面上的三个阵营了,其中炸弹客与恐怖组织大概率并非同道,与人类探索队的关系则模糊不清,当前只能作为一个危险第三者来看待。 而目睹如此惨案的可怜Npc又为什么能独自清醒过来,这会不会有什么…… 李荐玉已经蹲下身子,保持着和Npc一样的身高,柔声开口问道:“你真的很厉害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吴备,口天吴,准备的备。” “……各位朋友,这哥们儿说的绝对都是实话,”纪泽润举手投降,“他一定是我们列车上的武备乘务员!” 许梦今默默闭上了眼睛。 第160章 寒潮之下(18) 在逃进车站以后,吴备的经历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自称撞上了一名隐藏在车站内的暴徒,因为列车停在车站前本来就很奇怪,所以吴备害怕这暴徒是恐怖组织的人,遂躲藏了起来,靠偷窃暴徒储存在别处的食物活了下来,直到今天—— “你说的那个暴徒长什么样子?穿着什么衣服?” “他没穿防寒服,上身是件黑衬衫,下面裤子是像水彩颜料打翻那种颜色。” 李荐玉点点头:“那你不用怕了,那个暴徒已经死了。” “死了?”吴备从翻起的衣领中露出一双惶恐惊疑的眼睛,“确定他真的死了吗?” “真的啊,”李荐玉大咧咧地说,“胸口中弹,大出血死的。” 吴备看起来很迷惑,却不想再说什么了,只喃喃声“这也可以”就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向众人问道:“你们既然也是列车上的乘客,那也是想要继续去第三基地的吧!” 纪泽润见状勾起嘴角:“当然了,我们手上有车钥匙,所以正要去找找看这里有没有车用。” 卫承在一边晃了晃手,上衣口袋遂传出一阵明显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看着纪泽润的表情似乎有几分不满,但最终碍于什么,一个字也没说。 江时鸣和梅蓁蓁背对着吴备不约而同抿起了唇,而真正拿着车钥匙的许梦今双臂环胸,绷着一张脸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吴备的第一番陈词中含着一份相当明显的谎言。 ——最后一节车厢的车厢内爆炸一定早于前车厢爆炸,这是他们所有人公知的事实。 而他们还没说出自己身份就被吴备当做好人认下,讲出这一长段背景故事的原因大约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吴备在逃离的时候看到了他们。 ——至少看见了江时鸣,因为江时鸣是很明确倒在座位上,能被窗外看见的。 如果说这个谎言还只是怕他们怨恨他身为武备乘务员的见死不救,那面对后面的试探,对方的表现就更糟糕了。 在众人之前的复盘中,他们只给死在粮食仓库里的人选了两个被害方式。第一是失踪的任心其实还在车站里,通过什么手段杀死了他,第二是明确活过夺命一夜的任九把匕首放进了机器人的炮筒,然后被害人恰好在今天触犯了规则被杀。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巧合性又太高。如果是失踪的任心作案,他们又根本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无从查起。 所以在通道里发现一名奇怪的Npc后,梅蓁蓁第一反应就是确认对方是任心还是任九。 然而都不是,对方叫吴备。 这个时候,出现的任何一个Npc都可能是隐藏的凶手,李荐玉只随便瞎说了个死法,吴备果真就露出马脚上了套,表现出了对死法的疑惑。 这疑惑显然不该,因为在他们的末世背景中,枪支是非常常见的武器。 卫承在对方撒第一个谎的时候就仗着在人群最后,侧对着人偷偷往自己口袋里放了一些塑料片和金属条(来自列车上让他们搬运箱子的各种小零件)。 而许梦今根本不用伪装什么,他那个背包里已经被东西塞满了,钥匙在里面根本发不出声。 真是精彩的对决。 不止是对决精彩,Npc的演技也实在精湛,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要主动地钻进这个不算很高明的套路里来。 被吴备引着在通道里穿行,这出沉浸式戏剧才终于让江时鸣找到几分沉浸感。吴备是相当专业的Npc,一路上不仅假装出那种不怀好意的试探,还无形中为他们补充说出了很多他们忘记向观众提及的公知信息。 比如第九基地是一个中小型基地,但具有很高的科研水平,植物生长素这种在寒潮末日里逆天的产品就是第九基地拿出来的。而第三基地是一个老牌地上基地,几乎还保持着末日前一个小镇的人口数量。 通讯站的恢复是在寒潮之后第三年,各大基地那时候已经基本建成,所以对于后寒潮时代来说,各个基地就等同于从前的各个国家,每个基地不止规矩制度不同,连互通科研成果都是很少的。 “幸好第三基地慷慨解囊,主动承担了修筑铁轨的工作,不然第九基地的植物生长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大家用上。” “而且听说这次,第三基地还派人来第九基地一起研究寒潮来临的原因,说不定人类真的可以等到地球再次复苏的那天啊!” 卫承故意和吴备走得很近,于是闻言点头:“很好的期许,只是结果还是出现了一些小偏差。” “什么?” “你忘了吗?第三基地派来第九基地交流的那些人全都在这辆列车上,按你说的,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你不会是想提醒我,所有关于寒潮的研究资料其实都在这辆列车上吧?” “那些袭击了列车的人也可能是为此而来,不是吗?” 江时鸣安安心心在人群背后划水摸鱼。 这种社交环节,果然是专业的人演得爽一些。卫承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不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真是显得有那么两分谜语人的魅力在。 吴备对寒潮的研究资料倒没什么心思,所以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就又把话题绕回了交通工具上,明确告诉大家他只是一个负责导入大事件的锚点,和什么幕后黑手不发生什么关系。 “好了,”吴备终于领着大家来到了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我还从来没到过这里。” 他努力维持着语气畏缩,试图用下位者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可话语中那从容不迫中已然显露出一丝破绽,暗示着之前所说被暴徒追得慌不择路的经历不过是个谎言。 伴随着推开的大门,向众人迎来的是被雪淹没的车站章节里最后一个大型游戏关卡。 一辆看起来很敦实的八座车被困在激光制造的墙面中间,本该干净的地面上满是淋漓斑驳的血迹,在激光墙壁对面更是横着一具已经高度腐朽,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没有恶臭,但是导演提醒大家要表演一下捏鼻子。 第161章 寒潮之下(19) 逃过了亲友的背叛,躲过了凶徒的袭击,最终任九仍倒在了通往自由的最后一道屏障前。 可能是偷来或者抢来的车钥匙也被凶徒夺回,恶趣味一样挂在死去的马力脖颈间,仿佛在嘲笑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众人从尸体上找到了可证明身份的第一基地居民卡,也找到了其死因是触发激光陷阱。 吴备趁机为大家简单介绍了下第一基地的设定,那是首批响应人类探索计划的唯一一个大型基地,所以人类探索队的总指挥部理所当然在这个基地里。 “陷阱会在我们靠近车的时候启动,我们现在最好离得远点。”梅蓁蓁伸出手把所有人往后压。 江时鸣看了吴备一眼,开口道:“看起来这辆车挺能装的,我们甚至还空出个座位,可以把1A兄带上。” 吴备疑惑不解:“……1A兄是?” 江时鸣用下巴指了指吴备身边的卫承:“他抢救下来的列车乘客。” 吴备满脸做作的喜悦:“哦!原来我们还有同伴!” “抢救了下来,”卫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过来,然后顺着江时鸣的话继续道,“但没抢救活。” 看吴备的表情,他cpU疑似烧得厉害。 各个Npc实际上只拿了自己那份剧本,所以吴备不知道最后一节车厢还有一场命案,甚至今早被带到指定地点候场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可能特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好不让他看见车站大厅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和沉默对视的机器人与橡皮人。 可恶啊,他还真以为自己有没见过、需要即时对戏的同事呢!结果还得自己扛下一切! 最后的游戏场景设置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内里的圆是游戏场,外面的环是操作台。 大家一眼便能看出游戏被设置了两个出口,以他们进入的方位算作正门的话,另一个出口位于右后方。几人在外面转了转,没发现能通往那头的门,那么吴备的隐藏任务大抵就是让车从侧门离开了,他毕竟在这里住了一天,还可能是杀死原住民的凶手,那有隐藏通道的信息也不足为奇。 棘手的是,其他人根本没办法通过武力去威胁吴备改变想法。 因为规则要求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必须换上一套特制的防激光误触游戏服,然后分别进入由激光构成的七个独立小空间里通过操作台进行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彼此相对隔离,根本无法采取强硬手段干预吴备的行动。 ——说激光什么是激光,原来激光灯射出来的可以是激光,漆成大红色的木板也可以是激光。 纪泽润在七个大木箱子从外环的地上浮出来的时候就没绷住。 “这个有点太丑了吧,我们能不能搞点酷炫的,钻绿幕行不行?” 纪泽润抗议无效。 鉴于现场环境较为复杂,光线杂乱无章,而且车子随时都要开动,在这样的状况下,把他们分别关进相对封闭的小黑屋,再让他们对着数字显示屏操作游戏内容显然会安全许多。 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他们需要两两一组进入换衣间。吴备自告奋勇选择第一批进去,卫承也从善如流,在对方的鼓动下和对方一起换了衣服。 “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许梦今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巴,眼睛里装的全是节目效果。 而纪泽润绝不允许这种污蔑人清白的话在他们节目里出现,于是立刻对瞎搞卫承人际关系的许梦今进行了一个制止:“暧昧什么,大老爷们儿抓紧时间一起换个衣服怎么了!下一个就你跟我去!” 许梦今:“……” 许梦今感觉自己左边额角流下一滴湛蓝色水滴形的汗。 搞搞节目效果而已,怎么有人表现得像真被戳中了似的? 想起对方复出后参加的第一部综艺节目里和卫承的那些互动,又想起对方在自己博客推荐卫承旧歌的行径,许梦今忍不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纪泽润一顿,一时有些摸不清这位天才童星的性取向了。 对方据说很擅长演边缘人物,那在这个同性婚姻法通过的世界里,同性恋到底算不算边缘人物呢—— 纪泽润还不知道自己帮兄弟的举动会被解读成什么,只觉得自己真是旷古绝今一位好爱情保安。 看,连两位当事人都觉得他干得漂亮,纷纷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江时鸣的目光尤其带着欣赏。 只因为江时鸣想起来了,纪泽润好像从前说过,他喜欢什么一定会自己努力争取。所以眼下江时鸣已经完全明白了,纪同学对许同学绝对已经心生爱慕!真是直来直去的年轻人啊,能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心意真好! 整个录制现场的感情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吴备决定趁热喝了。 “我们一定要解除这个机关,这个车站的资源太少了,列车轨道也已经断裂,留在这里只能等死,”吴备话说得慷慨激昂,“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呃呃呃,不要这么说嘛,”梅蓁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这话说出来,跟讲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有什么区别?!” 不管大家如何想,总之一个转场,所有人都已经被关了起来。 依照众人换衣服的先后顺序,江时鸣被分配到了七号位,吴备则处在一号位。 操作间内,游戏规则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大页纸。每位玩家各自操控一个小机器人,他们需要移开一道道激光墙,接着搬运电池,依靠电池提供的能量推动汽车向前行进。基本上算是个走迷宫加推箱子的策略游戏。 在整个游戏中,唯一可能致使失败的因素便是电池电量设有上限。 七号位等待的时间着实漫长,江时鸣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琢磨起这个游戏的最优解法。 恰在工作人员走进来在他面前又架设了一台正对着脸部的Gopro摄像机时,江时鸣算出了结果:设计师居然足足给了十二格电池的余量,大约是为了第一期节目大家别把游戏玩儿得太难看吧! 他双手向后撑在地面上,鼓着面颊晃了晃脑袋,百无聊赖地想到:比起他,二号位的卫承应当能在这个环节显得更加出彩一些吧。 第162章 寒潮之下(20) 不过江时鸣还是错估了剧情强度,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吴备没能从卫承那拿到真正的车钥匙,他在试衣间里翻了半天,只翻到两块铁棍和几个塑料片。 在摄像机前做了个阴鸷的表情,明白自己已经被防备的吴备在游戏一开始的时候就给大家上了强度。 觉得吴备想要独自逃跑还是有点想歪了。 其实此人从知道这几个人抢救出了列车里的物资开始,就根本不再想要这辆车被开出来了,他想要的是这里的激光陷阱可以一直存在,想要剩下几个人因为触犯规则被一一干掉,然后他一个人独享一辆列车的物资,继续在车站里苟活。 卫承是在第二轮移动时发现吴备的行动根本没有把车开向另一个通道的意思,只是徒劳消耗着电池电量这件事的。 “看来他很自信,”卫承冷着脸啧了一声,一双瞳孔在操作间的打光下显出几分冷然,“看来反杀了原住民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成就感。” 三号的许梦今和四号的纪泽润压力也很大,他们两个其实不是很擅长计算,大家都混文艺圈了,数学差一点没关系的吧!所以这两位在摄像头里也是难得一脸严肃的模样。 五号的李荐玉负责给前面两位扫尾,还算游刃有余。 六号的梅蓁蓁身为体育生算力更是惊人,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堆最后在移动步数那里算出来一个0.5…… 镜头就这样扫过前面几位满脸认真的玩家,来到七号小红屋。 江时鸣正在弹空气钢琴,嗡嗡地哼着一串陌生的旋律。他一条腿曲着盘起,另一条腿斜着支楞出去,从头顶的镜头能看见那只脚正随着旋律一晃一晃—— 这是很有松弛感的一位杀手哥! 也不是说他完全没参与活动的兴致,一号位移动的时候他还是看的,也会在卫承移动的时候稍微算算步数。节目组给的余量太多,这又是个合作游戏,实在激不起江时鸣什么胜负欲来。 以后这节目估计全都是这种游戏设置吧,毕竟他们虽然各自有秘密,但都是一个团伙……一个团体的人,肯定要一起打出大结局。 在梅蓁蓁移动完的后一秒,江时鸣立刻指挥自己的小机器人移走了吴备可选范围内最后一块电池。 他无聊地吹着口哨,那边关注着屏幕的李荐玉已经兴奋得攥着拳头蹦跶了起来。 “我就说,这种规则超长的游戏江哥可太擅长了!” 卫承也下意识扬起一个笑来,然后默默伸出手,假装咳嗽了几声。 剩下几个人到吴备原地停了半天时才或看或算出来他们已经在游戏场上打出将军,吴备没法挪动电池就意味着几人多出整整一轮的正向步数,车子一点一点往大门靠近,终于在梅蓁蓁的那一手中压下了正门踏板,关闭了所有激光。 大家身边的木板瞬间掉落到脚下的缝隙中,一辆车此刻就停在江时鸣和吴备之间。 没时间庆祝,李荐玉和许梦今跑去拿他们换下去的衣服和背包,卫承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点了两下,车灯亮起。 江时鸣和吴备一同向他投去惊诧的目光。 画面往回转,在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之后,许梦今在与换好衣服的卫承擦肩时顺手把钥匙扔进了对方的口袋。 设定中,游戏防护服上有一个帮他们进入操作间的芯片,会在他们进入之前进行简单的扫描检查,所以两人对钥匙能不能随身携带还有些没底,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可以。 梅蓁蓁用弩箭(完全是粗木棍)对准了吴备后心,设定是杀手的江时鸣也出手抓住了吴备的胳膊,对方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进入了真相阐述环节。 “真是倒霉,”吴备脸上露出阴恻恻的一个笑来,“我想到会有人还活着,却没想到活下来了整整六个,但凡你们人少一些……” 李荐玉转了转眼珠,梅蓁蓁在他后面幽幽开口道:“人少一点,物资就搬不出来了,你想好……” “哈,那有什么要紧的,”吴备哼了声,无所谓道,“一个人能被算作十五个食物,人身上的血也可以当做饮水来用,至于储存什么的,扔在外面就行了。” 江时鸣回想起来纪泽润和许梦今探索d通道的那次:确实,也不知道那里面的秤到底是不是称重的,两个体型差那么大的家伙居然都能被算作15格资源。 难道是他们之中的哪个人签了保密协议,特地把资源按照人头数量化,以免被观众算出来大家的具体体重? 真相和之前吴备的陈述大差不差,只不过对方并不是主动做的武备乘务员,只是贪图这个工作简单回报又高,没想到职业生涯经历的第一场事故就如此重大。 原住民被吴备诱导触犯了规则,被弹匣装着匕首的机器人杀死后,吴备其实还去过A通道,在那里了解到了一些秘辛,同样听到了人类探索队一直循环的广播。 具体如何,吴备不肯开口,只在大家说要带他出去对峙的时候喊道:“我还活着这件事,我决不能让他们知道!” 随后他向后一仰—— “呃,不好意思,其实我没随身带弩箭,这真的只是个木棍而已。” 梅蓁蓁单手抓住吴备的衣领,把人薅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也太干脆了,喜欢从源头解决问题?你这下要是撞死了,那确实别人知道你还活着的事也成假消息了,不能这样啊,而且你还是往我手上撞,你这不害人么——” “再溅我一身血。” 江时鸣在旁边啧了声。 许梦今:“噗——咳咳,不好意思。” 总之,吴备被众人押解上车,车子在卫承手下嘀嘀响了两声,前面一扇隐藏门豁然洞开,为众人显现出一条光明的前路。 车子一路从众人没想到的方向开进车站大厅。 原来车站前台其实是个隐藏通道,他们开车就这样路过了前台后面,原初杀人犯乏善可陈,但堆着一些食物和水的小房间进入了空旷的车站内。 “难怪,”纪泽润开始进行马后炮总结,“我就说谁家车站还有个靠墙的前台啊!” 江时鸣:“……” 确实,好像真的很奇怪! 第163章 寒潮之下(21) 确认了凶手的隐藏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提供了一些饮用水和食物后,众人决定不拿这些资源,直接离开。 把物资和1A兄通通搬运上车,江时鸣从后面掏出一件标准尺码的防寒服丢给被他们固定在机器人身上,正光明正大用碎瓷盘割绳子的吴备。 “刚刚我们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饮用水都没有被下药,”江时鸣表情淡淡的,“既然你不想离开,那就留在这儿吧。” 吴备割绳子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答话。 “还有一件事。” 吴备抬了抬眼。 “血液可能携带传染病,而且成分复杂,不好消化,也不能有效满足人体维持渗透压平衡的需求——” “……” “总之,尽量喝水好吗?不行的话外面到处是雪和冰,你喝那个,别惦记着喝人血了,”江时鸣脸上露出淡淡的嫌弃,“怎么脑袋不转弯儿呢?” 许梦今在后面被戳中了笑点,整个人快笑撅过去了。 肩负着一些特殊任务的纪泽润开始给摄像头解释一些游戏背景设定和现实的区别,总之跟吴备说了一通如果寒潮没来我指定报警抓你的废话,然后转身上了车。 “结果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陆遥的尸体,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也许后面会有机会知道的。” “也可能永远不知道了。” [大雪淹没了世界,淹没了生者的希望与死者的冤屈。] [车沿着铁轨一路向北,我们所有人一起,走一条不回头的路。] [寒潮之下·被雪淹没的车站·完] 车子开出了大约十米,众人被通知本轮正片录制完成,大家分别前往几个地点进行后采,后采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还租了轮船送大家出岛。 虽然是镜头以外的午餐时间,但吴备的演员没有出现,许梦今询问时工作人员只说对方还有一些收尾的录制工作要完成,于是大家也不再强求。 “昨天那个天上掉下来个超级马力冲击力太大了,结果今天在走那条黑走廊的时候,我一直怕里面再掉出来个什么,”梅蓁蓁和许梦今聊起来今天的拍摄,表情居然显出一丝怀念和失望,“结果什么都没有,自己吓自己~” “对啊对啊,那个走廊尽头真的很适合放一对双胞胎娃娃!” “哇,小许同学,你这些奇思妙想能不能小点声别被节目组听见……” 另一边,李荐玉也在餐前拿着笔记本跑到江时鸣旁边验证最后游戏环节的算式对不对,纪泽润和卫承就只能面面相觑,一点social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如果要纪泽润选的话,他宁可在岛上连着住到节目录完。但谁让他还有戏要客串,所以只能同大家一样,走这隔两天坐一次船的魔鬼行程。 大家明明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却根本无法过那种每天见面的平常生活。约莫是又要到了分开的时候,卫承感觉自己肺里仿佛生起一团火,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都在为自己助燃。 江时鸣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男人?怎么和人家小姑娘离得那么近?验算一个公式而已,也没必要讲那么久吧。难道江时鸣还打算帮人家做个拓展训练吗? 想着想着,卫承“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外走去,只给纪泽润撂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许梦今咂了咂嘴。 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正是习惯性爱慕年长者的年纪,他并不看好纪泽润对卫承这段单向感情。 两个人都不成熟的话,一段感情是没有结果的可能的。 梅蓁蓁眯起眼睛:“……梦梦你那么看着人家做什么?你不会是?” 许梦今噎了一下,连连摆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感情线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他可不想横插一脚进去! 轮船很快准备好开启,大家纷纷落座,就着海景吃着还算丰盛的午餐。 许梦今手机里传来高冰慰问他的简讯,问他这两天录制下来感想如何。许梦今犹犹豫豫地回:卫承老师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感觉他不唱歌了真的好可惜。 高冰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 人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在意什么。 你这么在意,可以私底下多念念人家的名字。 许梦今捧着手机,笑容荡漾起来。 其实他运气也没那么好,只不过经常前一天提到好好奇某位艺人最近都在干什么,第二天那人就会因为吸食违禁品、肇事逃逸、逃税漏税、私联睡粉等原因被新闻公告而已。当然,也有些洁身自好的艺人经得起他的念叨,会因为作品翻红、做公益等原因重回大众视线。 海风吹过轮船的甲板,水面的波涛像被开了慢放一样轻柔,天上飞着白色的海鸟,不远处传来海豚的叫声。 大家不约而同来到船的一侧,有人打开手机等着拍下一次海豚出水,有人捧着饭碗过来就着海景下饭。 梅蓁蓁没站稳晃了一下,江时鸣抬手扶住对方,自己身子也因为另一只手还捧着一只碗没维持住平衡,不由自主往后倒退了两步。 于是他身后也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江时鸣在梅蓁蓁的谢声中回头,恰错过与卫承的一次对视,只看见对方迅速撇过去的一点侧颜。 “哇!有两只!”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你在许愿吗?看见海豚也能许愿?” “人就是要随时随地都许愿,愿望成真的概率才会变大!你们没转发过那种图片吗?什么彩虹什么阳光下的井盖,都说转发许愿可灵了……” 哦……还有这种说法? 江时鸣偷偷闭上眼,对着海豚许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愿望。许完愿后又觉得亏了,赶紧再多加一个正经一点的愿望。 ——希望明年年末以前,自己能磨出一张正式专辑来。 他闭上眼的时候卫承也闭着眼。 卫承的愿望直白一些。 “希望我能成为江时鸣特别的人,希望他可以爱我……如我爱他一般。” 第164章 音乐星势力(1) 坐在特邀导师席上的江时鸣正无助地看向他右侧的真正导师席,恰在他身侧坐着的沈菲玲此刻正在抹眼泪。 沈菲玲是热度很大的女演员,口碑却不算多好,过于出格的表现欲、时常前后矛盾的采访、经常蹭热点话题还蹭不明白、感情史混乱、公共场合对竞品女演员翻白眼、代言三无产品、找大粉借钱不还…… 还有最重要的,她演技很差。 至于她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能混在这儿,那就只能说娱乐圈是很包容的。沈菲玲入圈早,早年间还会磨砺演技,塑造出不少可人的配角形象。但后来整个影视圈都进入流量时代,她也跟着转型流量明星,演技撑不住女主戏的缺点就暴露出来。 那也都不要紧,因为她犯的事都不是要紧的大事,一张脸也莫名很有观众缘,风浪越大鱼越贵,她的身价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这都是周州私下里给他科普的资料,两个人圈层不一样,周州怕他哥那些温良的粉丝打不过流量女明星的粉丝,更怕他哥因为不小心踩到人家的雷点从此被扣上不尊重女性的帽子。 江时鸣很听劝,本来是打算在这里做个吉祥物,不和对方发生任何交集的。 结果,台上的人只不过是在弹唱一首比较一般的民谣,旁边怎么就有人听哭了啊? 江时鸣本来觉得表达欲旺盛不是黑料的,这下不得不体会一下什么叫多愁善感了! 他瞳孔地震,探头向最右边的周州投去求助的目光。 “怎么办?我也要哭吗?台本上这个选手标星的意思原来是这个吗?” 周州读懂了师父的无助,借着歌词本的遮掩朝江时鸣摇了摇头。 江时鸣放松地倒回了椅背上。 民谣是比较依赖音色和情感表达的。 台上这个选手大约没有经过太多的系统训练,他的作曲层次感比较弱,并不突出的歌词更是雪上加霜,最灾难的是歌手本身声音比较亮堂,却硬要拗深沉磁性。 一首讲一个男人喜欢有夫之妇和对方荒唐过一段后对方回归家庭的歌至于这么深情吗?真是不懂了! 刻薄点说,江时鸣从对方开口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往自己嘴里灌油。 当然了,对方是纯素人选手,在评判的时候还是应该留些余地,以提醒指导为主—— “看给我们沈老师感动的,这首歌完全戳中你了是吗?” c位的叶忱一边绅士地递纸,一边在话里给人挖坑。 沈菲玲呜呜哭着点头:“我是真的,受不了很优秀的男孩子在那边,弹着吉他给我唱歌——” “沈老师很喜欢一种氛围感。” “是的,”沈菲玲给自己找补一点,“我是比较少听歌词的那种人。” 然后台上的选手就因为觉得自己歌词写得出神入化而黑了一会儿脸。 “所以大家如果想要打动沈老师,重要的就是舞台上的表演效果。” 说不上谁更体面,江时鸣只感觉如坐针毡。 这一段请快点过去,让他去录赛前指导和开场舞台好不好? 可是不行,他被拉上来塞进座位之前,程远川给他签了合同,他还要对台上的选手做点评。 周州简单提了一下编曲层次上的问题,其余没敢多说,叶忱则不咸不淡地聊了聊对方歌词表达上的建议。 沈菲玲在导师中负责的是点评舞台表演,她生日会的时候举行过线上付费演唱会,虽然因为唱歌难听跑调、舞蹈四肢僵硬、服装又土又雷被嘲了整整半年,但这也算舞台经验不是? 所以她给这个表演的评价是—— “完美,真的很完美,”沈菲玲哽咽了,她又哽咽了,“你继续走这种路线,歌手行业里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拍桌子的手很用力,感觉在找那个一拍椅子就会转的按钮。 江时鸣只是低着头,反复看台本上给他写的“随心点评”四个大字,不知道节目组说的真话假话。 于是当话筒递到他这边来时,他看着台上选手陡然亮起的双眼,提前问了一句:“要听实话还是……” 台上选手举起自己的麦克风坚定道:“老师,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展示自己和学习的!” “好的。” 周州抿了抿嘴,靠到了椅背上。 “首先我给你一个建议,你现在不要写自己完全没有概念的主题。你的歌词整体是一个纠结反复的情感表达,但你整体的歌曲旋律是向上的,”江时鸣随便哼了一段副歌,“你听,不加歌词的时候,这一段带给人的感受是比较温暖昂扬的。” 选手握紧了话筒,疑似想要开口反驳,但又觉得无话可说。 “你的编曲缺少层次感,这一点周州已经说过了,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歌曲是一定要和歌词匹配才能比较好的把你的想法表达出来的。当然,如果要保留原曲原词,也不是不可以,在编曲和——” “对不起老师,我要打断一下。” 选手终于忍无可忍地举起话筒,节目的主持人完全在一边看戏。 “这首歌是我的处女作,我很喜欢它,所以请不要把它当做随便的白纸乱涂乱画好吗?修改了歌词和旋律,它就不是它了,这是我的梦想,所以请不要践踏它……” 说着说着,台上的选手已经默默流起了眼泪。 江时鸣:“……?” 周州拿起话筒又放下、又拿起:“这位,”他看了一眼歌词本上的名字,“刘学员,你等下再哭好吗?先让我听听江哥要怎么给你这首,”他又看了一眼歌词本,“〈一首情歌〉设计编曲……你可以不听,让我听听好吗?谢谢。” 叶忱和沈菲玲纷纷向两头投去敬佩的目光。台上的选手也哽住,无助望向台下的某人…… 江时鸣手指敲了敲桌面,在场上近乎窒息的沉默中探出身子,看向替他说话的周州,开口道:“我回去跟你讲。” 然后他坐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偷偷打了个哈欠,神色冷淡道: “我的评价说完了,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开玩笑,人家都不要他践踏人家的梦想了,他才不会给别人白嫖自己编曲思路的机会呢! 真无聊,怎么还不快点把这段录完。 江时鸣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趁着选手换场的时间,和周州一起换了胸前的装饰胸针。 第165章 音乐星势力(2) 在半选秀节目当导师,居然要用上在选秀节目里做选手时的手段,这还是多亏了江时鸣的熟人圈里有整整三个熟悉这节目调性的人听说节目组搞效果很有一手。 到处打工的张行尤其对这个制作团队心有余悸,就差在群里直接说“周州去参加节目倒是没什么问题,小江不如就安心在家待着吧,哥回头给你打听打听别的工作”这样的话了。 可惜,今年立项能上的音综终究如周州所说,只有《音乐星势力》和预备做半年综但热度一直持续下滑的《好听的旋律》,二者择其一,当然是来这边找熟人合作更舒服!所谓与自己的束缚和解,江时鸣走的第一步就是答应和周州一起做一个合作舞台。 不是搭档,只是再体验一下,在舞台上身边站着一个人的感觉。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拿周州当代餐吃,他都教对方声乐了,利用一下人家那咋了? 前一天午夜时分江时鸣飞机落地,一路轻装简行来到节目录制现场,深夜和周州对好了舞台走位,然后大睡特睡到录制当天的下午。《音乐星势力》想要以精彩的作品和抓马的真人秀环节一同出圈的心是藏不住的,尽管在各个环节都有做剧本拱火的嫌疑,但在其他的资源分配方面真是毫不掩饰地向周州倾斜。 说想要请江时鸣来合作开场舞台,那就花大价钱加急请过来。说想要让人印象深刻的舞台,于是光是对光就足足用了三个小时。 《音乐星势力》赛制如下:选手先在评分小舞台展示个人作品,获三位导师认可后将有机会进入下一环节,前往主现场大舞台表演。表演前,专业团队会为选手提供声乐指导、编曲、舞台设计等服务。六十名选手要争取八个独立展示名额,其余没有争取到表演机会的选手则会通过一些附加环节再选出十二个人,被分别编入三组合唱团,进行团体翻唱演出。然后现场观众会对各个舞台进行投票,得票高的学员加分…… 这个赛制本身其实就存在一些小问题,那就是这明明是个唱作人选秀节目,可偏偏有些人的创作总通不过第一轮筛查,歌唱水平又在团体中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唱作俱佳的人总归少见,这节目里多得是作品好、音色或唱商却差的选手,哪怕有团队帮忙速成,听感也很难比得上翻唱经典歌曲的那群人。 王在安当年就是这样一路混过来,然后仗着比别人多几年声乐训练硬挨到第六的。 当然,他现在进行声乐训练的年数和当年出道的时候还是一模一样。 ——就是出道后没再系统练习过的意思。 后续赛制里当然也会加入合作舞台、组队创作之类的,但当下节目组更偏向于先制造矛盾,所以从面试阶段就有意选上来了几个基本不懂创作的选手。 比如现在正抱着电吉他在台上爆燃的这位选手。 江时鸣将歌词本反反复复地翻,依旧只能从对方的作品里寻到一丝故人的影子…… 这不是叶子最擅长的那种伪AI风吗?从那丝毫不顾人体机能的高音和堆叠的怒音来看,这首歌怕是真AI来了! 江时鸣偷偷用脸骂人,旁边的叶忱和沈菲玲却已经跟着节奏燃了起来。只不过叶忱比总想过度表达的沈菲玲顾及一点周围人的心情,所以在看到周州也眉头紧皱的时候就偷偷停下了律动,假装自己也看出来了作品中的问题,而沈菲玲直到听对方干嚎了一分钟才有些疑惑地偏了下头。 江时鸣记得对方的自我介绍是在读的音乐剧专业学生,而且这么乱糟糟不顾真人的歌曲居然都不走调地唱下来了,于是在节目组第一个把话筒递到他面前,示意让他赶紧拆穿对方的时候他置若罔闻地开口问道:“你是完全自愿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吗?” 周州默默捂住了嘴巴,看起来在惊讶,实际上在偷笑。 台上的选手两手在话筒上不自觉地摩挲起来:“是的,老师。” “你在录制之前完全是知道这个节目是关于什么的吧?”江时鸣看向年轻选手有些逃避的眼睛,“包括刚刚的表演,是完全出自你的自我意志吗?” 这个问题问得大约有点太直白了,叶忱不住往导演组那边偷瞄,沈菲玲则偷偷脑补出一段关于枪手、囚禁、威胁的大戏,手肘往桌面上一横,做出了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样子等着选手回答,只等对方一哭,她就开始替人讨回公道。 周州在这档节目里的设定约莫是大魔王导师,所以这会儿也出来声援江时鸣,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这是一档会在电视台播出的节目,你要思考,你得到的和你将失去的到底是不是对等的。” 节目组的摄像头继续拍着台上台下。 只要用了AI音乐的人上台,不管结果是什么,节目组都能拿到想要的话题度,区别只在于这些选手导师们下场会如何。 显然,这次的结果是导师们看出了节目组的险恶用心,然后拯救了即将迷途的羔羊。 “该名学员的表演次序将被移动到最后,”主持人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做了个简单的总结,仿佛刚刚那一出只是节目的固定环节,“再次强调,请各位学员们拿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未经打磨的原石要经过考验才能成为钻石,这个舞台就是最佳的试炼场。” 纯是在说梦话。 江时鸣冷着脸看选手哭着下台,只能感谢节目组没有安排他旁边的哪位导师问选手有没有自己的作品然后对方马上呈上来真正作品的戏码。他真是搞不懂了,身为一个音乐选秀综艺,总在音乐以外的地方动脑筋做什么? 再多的真人秀也只是被观众看过就忘,真正能够长久留在大众记忆里的只有好歌曲、好舞台而已。 也许他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吧,但是这个世界少了天真的人是转不下去的。 第166章 音乐星势力(3) 一整个白天的录制结束,江时鸣也算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了,最终他给了通过的只有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女网红。 周州给的通过多一些,主要是已经被节目组标星的一些选手。 这会儿江时鸣可以休息,周州他们还要补录一些片段。不是常驻就是这一点比较好,不用受回顾今日经历的二份罪了。 节目组对江时鸣的定义是超级麻辣教师,驾着摄像机就在训练室里等江时鸣把各个选手喷得狗血淋头,毕竟圈内人都知道江时鸣特立独行,脾气不好,在音乐方面更是精益求精。白天已经用各种手段把人刺激了一遍,晚上还要受选手的破锣嗓子折磨,这人还能不生气?还能没有话题度? 他们团队可不像夏音那不敢把郭英明和江时鸣吵架片段放出来营销的草台班子! 结果江时鸣真的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 与其说他不生气,不如说他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任凭工作人员以及被关照过的选手如何口出狂言地挑衅,江时鸣都像个橡皮玩偶一样,最多只出一个“反弹”。 除了在专业性问题上出错的选手,其他人说的没情商的话甚至等不到江时鸣一个纠正。 ——此人仿佛只是训练室里一个会自动纠正声乐错误的漂亮人机。 这对吗? 这不对吧! 那位在舞台上口出狂言最终得到两张通过卡的刘学员正在门外踌躇,方才录制中的表现也不能说全是演的,但演的成分多少占了60%,眼下节目组又不做人的非得让他来找江时鸣补课,真是纯纯把人往火坑里推。 但刘学员有什么办法呢?他又不是真的不想来,搞音乐的哪有谁不想听江时鸣的一对一指导的?! 于是他在门外绕了两圈,把心一横,按下门把手钻了进来。 “老师好!” 江时鸣本来在玩水瓶,听到门口动静后立刻把瓶子藏到了椅子背后。 “你好,请坐。” 刘学员全身瑟缩着坐到椅子上:“老师,我刚——” “你想要我指导哪一首歌?”江时鸣打断了对方无意义的寒暄,如同他对待每一个选手一样,“修正今天表演的这一首,还是给下次表演做准备?” 刘学员缩缩脑袋:“我想请老师帮我看看,团体表演的这一首歌,我找不到感觉……” 在唱作人选秀节目里单独找声乐老师指导翻唱节目的技巧,这完全是该学员自己的选择。 江时鸣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拿起歌词本让对方先表演一遍,脸上表情看起来很柔和。 虽然江时鸣看起来万事不经心,但却不用工作人员提醒就记住了场上所有选手的名字和舞台分配。 “是,是,老师!”刘学员满脸藏不住的兴奋,感觉自己被大前辈另眼相待的骄傲之心根本藏不住。 接下来整整五个小时的训练时间里,江时鸣这边的敲门声就没有停过。等周州累得睡眼惺忪找来的时候,江时鸣依然是精神抖擞。 江时鸣看到他进门,动作迅速地伸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那件风衣,利落地穿上,眼神中透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开口问道:“现在就去彩排?” “呃……”周州原本扶着门框的身形瞬间一顿,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稍作思索后,带着几分试探说道:“不然,我们先去吃个饭吧,江哥?” ———————— 当“江时鸣 周州 录制中聚餐”这个词条悄然登上热搜榜的时候,卫承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的应酬。 酒精在他体内不断堆积,使得他的脑袋有些昏沉。他费力地划动着手机屏幕,在那个热搜词条相关的内容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弄清楚,江时鸣是去参加一档音乐综艺…… 并且,马上还要和周州携手合作双人舞台。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如汹涌潮水般涌上心头。卫承脚步踉跄地走到路边,双手紧紧扶着行道树,剧烈地干呕起来。然而,折腾了半天,从他喉咙里返上来的,只有那股刺鼻浓重的酒精味道。 “老板,”梁鹏飞脚步匆忙地跟上来,单手捋着卫承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一瓶色泽鲜艳的红色液体,说道:“这是西红柿汁,先喝一点吧。” 卫承那种强烈的呕吐感稍稍缓和了些,整个人摇摇晃晃、脚步踉跄地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到长凳上。 他一把夺过梁鹏飞手中的杯子,就像之前在酒桌上拼酒那样,毫不犹豫地将满满一杯西红柿汁仰头灌进肚里。喝完之后,他微微后仰靠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好一阵子。渐渐地,原本那种天旋地转般的头晕状况总算是稍微减轻了一些,他终于能分出心思来思考那些没边际的东西了。 “时鸣从来不喝酒……” “呃,”梁鹏飞坐到卫承身侧,“老板?你要是一时想不开想要回去唱歌,我们也可以不拒绝跨年晚会邀约的。” “不,不行,我……我喝了酒,早上还要喝咖啡。” “……您又不是酗酒,咖啡因也不是每天都碰,”梁鹏飞长长叹了一口气,“干嘛对自己要求的那么严格呢?” 此时的卫承,眼皮早已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了。 他整个人向后慵懒地靠着,微微抬起手,手指下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敲打出一段若有若无的节奏。四周一片静谧,也不知沉默了多长时间,他冷不丁地哼出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你和你的感伤,无关痛痒~” 那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 “嗯?老板?”梁鹏飞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卫承。 卫承仿若未闻,继续哼唱着,声音又小又含混,却能听出来还在调上:“用一千万种姿态,孤芳自赏~” 梁鹏飞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贴着老板的嘴按下了发送语音。 “人群熙攘,却像身处蛮荒,在欢声中迷航——”哼到最后这半句时,卫承已经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只剩身体的本能扯着声带,将这歌词拽了出来。 第167章 寒潮之下(22) 夜深人静,正是做坏事的好时候。 江时鸣动了动胳膊,虽然绳索下面垫了布条,但这绳结绑得还真是挺紧的,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他被关起来的屋子大约只有四平方左右,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的荧光文字,一段很简单的找规律谜题,答案是“002012”。 可是绑住他的是货真价实的绳子,不是什么密码锁,他向前后观察摸索,也没找到输入密码的地方,想必这小黑屋的门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打开的。 江时鸣叹了口气,拽着绳索挪了挪,然后往背后的管道上一坐,决定开始闭目养神。 正好白天忙于训练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希望一会儿来营救他的人动作慢一些,让他先好好睡上一觉—— …… 「寒潮之下·暖阳之家」 一行六人乘车一路沿着铁轨行进,经过六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有记载的另一处安全屋,名为“暖阳之家”的临时救济站。 这里没有水粮储备,但至少可以让过路人睡个好觉。 然后一觉醒来,六个人就分别被绑到六个小黑屋里了。 “我就说出门在外最好不要一个人去卫生间吧,”纪泽润一边挣着绳索一边嘀嘀咕咕,红外线摄像头下,他额头正渗出涔涔冷汗,但语气还算淡定,听声音绝听不出他此刻如何心跳加速,“这下好了,被逐个击破了。” 正在他努力转着手腕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 “喂?小纪!是你吗?” 纪泽润足足反应了三秒。 “蓁蓁姐?” “呜呼!我们这个是三连号,你在我右边,我们左边是小许!小许你喊一声,小纪你能听见小许说话吗?!” 那当然是听不见的,其实梅蓁蓁的声音也很小。虽然只是置景,但隔音居然还挺好的! 纪泽润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哦哦,那剩下三个人也在一起?” “应该是,嗐,这分的也太不平均了,脑子不给我们就算了,胆子也不分我们一个!” 纪泽润嗤嗤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诶?等会儿,什么意思?我胆子哪里小了!这是诽谤啊!” “哈哈哈,那你是承认自己脑子不太好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与此同时,建筑物的某处,卫承和李荐玉也刚刚对上话。 “我这儿是捆的是死结,没看见锁孔,估计要你出来以后把我放出来。” “我现在是被绑在水管上,就那种捆着我手腕,然后绕过去的,”李荐玉有些欲哭无泪,“好消息,我记得有绕出来的办法。坏消息,我忘了怎么绕了……” “中间留的够长吗?” “还蛮长的。” “听我的……” 二人组正在努力绕绳子,三人组正在努力解谜,与此同时我们的solo成员正在…… “……zzZ~” “你说什么!” “!” 江时鸣猛然清醒过来,眯着眼睛开始找声音的来源。 “车门打不开?不是有钥匙吗?!” 耳朵靠近绑着自己的管道时,声音终于愈发清晰起来。只不过那根管道只到江时鸣腰部,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拧成一个麻花。 都怪哥们儿长得太高了。 江时鸣一边拧麻花一边有些骄傲地晃了晃脑袋。 管道那头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但只有这颐指气使的声音他能听见,另一道声音唯唯诺诺,只在管道里震出几声“嗯嗯啊啊”,什么也听不清。 一开始那人的声音就正好相反了,清晰得管道都跟着嗡嗡作响。 “既然没办法确定是谁,那就只能挨个试探了。” 江时鸣把耳朵贴得离管道更近了些。 看来他们是想要找到某个人。 自称修车工的梅蓁蓁,人类探索队的导航员李荐玉,警卫队员纪泽润,小基地的采摘工人许梦今还有第三基地的安保人员卫承…… 嗯,不管怎么想,自己是那个被找的人概率都更大一些啊。 一般来说,这种嘉宾各自有身份的节目,是每个人都会轮到一期和自己身份有关的节目,之后再穿插一些主线故事—— 总之,作为团队里身份最神秘古怪的杀手,第一个角色故事是关于他的也不奇怪! “记住,最重要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身上的……” “……” 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特殊物品的江时鸣忍不住啧了声。 自己刚才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结果这事儿根本和自己无关! 可恶,到底是谁这么幸运能第一个解锁角色故事! 最先逃离成功的是二人组。 李荐玉解放双手之后通过两人之间围栏缝隙向卫承投放了一把剪刀,然后在李荐玉解开自己门锁的同时,卫承这边的门也同步被打开。 唯一一点出乎预料的是,他们的门并不开在同一个方向。 “真的要这样对我吗!”李荐玉几乎崩溃了,“能不能开个灯啊我真的求求了——” “承哥!你还在吗?你那边什么情况!” 卫承看着自己这边亮堂的走道陷入了沉默。 只能说,玩弄胆小鬼是这种节目的乐趣所在。卫承因为装得很像所以被误判成没有节目效果的人,也算是一种阴差阳错。 总之他避重就轻回复道:“我出来以后右边是死胡同,左边是弯曲的廊道,你可以先往右边摸一摸看是不是死路。” “呜呜哪边是右哇——” “没关系没关系,我先回来了,你先走,我在的。” 李荐玉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 “啊啊啊我摸到了!凉凉的,这什么——” “是墙。” “哦,呃呃这还有凸起——” “是墙上的铆钉。” “喔这里还有个大洞!” “……是窗户吧。” “没没没没有把手,这是死路,然后我要往左边走是吧,左边,哪边是左边——” “咳咳,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吧,往我这边走。” “好好好我来了我来——啊!” “怎么了?还好吗?” “啊哈哈哈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只是不小心被我亲自开的门迎头痛击罢了!” “你小心点,慢慢走,手摸着墙。” “呜呜,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就不申请离开基地了!” 虽然吓成了一只电动跳跳蛙,但还记得自己的人物设定,真是爱岗敬业的好艺人啊! 第168章 寒潮之下(23) 待李荐玉的声响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卫承才小心翼翼地从小黑屋中再次钻了出来。他向四周打量了一圈,脚步轻轻迈向左手边的那条通道。 方才他已经检查过右边的死路,顺着那窗户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同样弯弯曲曲的走廊。 也许这一回所在的建筑物,是由两个外切的圆构建而成的吧。他和李荐玉两个在切点处,剩下的人能在哪儿呢? 他继续向前慢慢挪动。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回荡起来,其中隐隐约约飘来几句模糊的对话声。 “……这边的密码都是相同的,”一个声音透着几分不耐地说道,“我就给你演示这一回,要是记不住,那就只能等明天这个时候,看别人能不能把你换出去了。” 卫承赶忙借助墙体的遮挡,努力将脑袋探出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全神贯注地等待对方说出密码。 然而,最终传入他耳中的并非预料中的数字,却是一串音符。 “记住了吗?”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记住了……”另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回应道。 “好,那你来一遍?” 卫承面无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在上一个故事里获得的录音笔。 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东西辅助,那密码盘上的音符很清晰,哪怕是他这样毫无音乐天赋的人也能轻松辨认出来。只是他实在不想在这样的节目里和音乐再扯上什么关系,所以装也要装成听不明白的样子。 “录下来以后,可以给他们听一听。” 他欲盖弥彰道。 好在节目组对他还算宽容,他的确不需要现在就去开那扇门。甚至如果那边四个人动作快一点,他也许能达成自己的夙愿,成功与所有音乐相关的谜题割席。 只可惜,那边的主动方是必须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李荐玉。此刻,对方依旧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所以,当卫承终于来到通道尽头,看到那扇静静伫立的密码门时,他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吗?” “……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卫承:“……” 江时鸣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外面那人进一步的回应,于是又补上一句:“怎么?里面是我,你不满意?” 卫承:“……你少上点网吧。” “我这扇门里面没有把手,是外面要输密码吗?”江时鸣语气平淡,“里面的数字是002012,只是个参考。” 卫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输入了这个新的密码,刻意忘了刚才听到别人说的是“这边的密码都是一样的”。 所以理所当然,密码输入的瞬间,房间里面传来“咚”一声巨响,直把卫承吓得双手一抖。 “怎么了?” “啊,稍等,”江时鸣的声音依旧那么和缓,“我现在姿势有点不舒服,我调整一下。” 卫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但他还是得耐心等对方调整好姿势回答他,才能表现出进一步的关心。 然后他就听见江时鸣轻描淡写道:“好了,刚刚地板陷下去了。” “什么?” “不是很高,大概三十厘米?就是肩膀卡得我有点难受……啊,再等一下,我得坐到上面去,下面开始注水了。这下面有门缝,水应该漫不上来。” 卫承已经没心思和人一来一往对话,直接按照刚刚听到的音调对应着按键试了起来。他运气好,只试了五位就听出了所有要用的按键,然后重新输入对应的旋律—— “嘟嘟!” 密码错误。 仿佛天上落下来一块巨大的陨石,卫承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慌乱中,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等一下,我这边有录音,你帮我听一下。”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颤抖的手,将录音笔使劲儿塞到门的缝隙里。 那段录音缓缓播放,卫承满心期待地盯着门缝,然而,漫长的等待过后,江时鸣那边只轻飘飘地传过来一句:“我听不见,不好意思。” 确实,这录音笔的声音是小得有些可怜的,他们之前听里面留言的时候都只能六颗脑袋凑到一起伸出一只耳朵聚精会神地听。 此刻的卫承,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麻,犹如一只困兽般慌不择路。若非他清楚江时鸣秉性,恐怕他此刻都要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了。 强忍着内心的焦虑与烦躁,卫承深深地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平静下来。随后,他缓缓地将录音笔拿回到自己耳边,再次仔细聆听那录音里的旋律。然而,每多听一遍,他心中就越发茫然。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半音吗?可他试了每一个按键,都是很标准的音阶啊!或者是某两个按键加在一起得和音?可他听到的声音确实都很干净—— “别急。” 江时鸣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后面按错之后我这边水流速度都没变快,大不了穷举嘛。” 卫承感觉自己的呼吸中似乎都带上了一点水流声,过去所有累积下来的情绪都要趁此机会一口气爆发出来,但抬首观去,四面都是猩红的、代表摄像机运作的指示灯,他又不得不强行把这一切的一切咽下。 短暂的沉默后,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卫承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等那边结束了,我们可以一起把你救出来。” 江时鸣大约是哼了声的。 “你就不能努力一下吗?”江时鸣的声音隔着门幽幽传来,语调里既像是半开玩笑的调侃,又仿佛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真心,“当着我面努力一下,展示一下队友爱啊?” “……再怎么努力,达不到最好的结果,不也是白努力一场。” “哦,你在寒潮到来以前是那种,别人问你为什么数学考了三十分,你说是因为诺贝尔没有数学奖的人吗?”这下卫承确定江时鸣是哼了一声的,“反正现在我人已经泡在水里了,你最好是快点把我弄出去,不然别说什么最好的结果,你连个标准结局都拿不到了!” 第169章 幕间·我都搞RPS了你让让我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绚烂过:[1026广场大屏应援相关……] 绚烂过:审核已通过,请路过多多支持我们小情侣[心] 十二分霜降(已白化):等等,通过审核的是这一套图吗[惊恐] 苦昼短:我的妈呀……除了们成名还有哪一家产品姐能吃这么好,背景里那么明显的cp元素都过审了!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没办法,他们超爱[摊手] 绚烂过:[吃瓜] 绚烂过:为什么通过了呢,我也不知道哈,反正不会是像别人说的,橙子后援会一直有工作室把握动向吧[吃瓜] K:此男…… K:我不好说,他看起来像真给。 给我次一口:生日当天有快闪活动吗[激动] 绚烂过:无。 绚烂过:后援会那边说要尽量减少这种粉丝聚集的线下应援,我们最多办个主题聚餐。有无人愿意和群主去海底捞吃一顿?有无新入坑的弟弟妹妹还有海底捞打折卡的…… K:笑死了……望姐年龄层次有 十二分霜降(已白化):给我看得有点恍惚了,为什么如此不可置信,原来是我前几年偷偷搞别的产品被pua惯了[升天] K:笑得我有点那个了,擦边模棱两可的可以,官宣不行,工作室就这样紧跟正主步调…… 给我次一口:传下去卫师傅是擦边男 苦昼短:生日当天的24h也请大家多多提携……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鞠躬] ———————— @宇宙小饭堂_nova: 「成名超话」#成名就这样一直相爱# #成名九月下旬糖点合集# ╳0917寒潮之下官宣╳小哥哥们不要装不熟了,你们的转发前排已被望姐全盘攻占。橙超绝不经意专门翻牌回复cp粉「期待下次相遇」,小哥哥不要演了我们都知道你在说谁…… ╳0920招商会╳现场记者提问与剧本无关的音乐问题,在全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橙依旧选择不正面回答也不摆手叫停。是的我们是这样把这种东西当糖嗑的,他还是在意得不得了。 ╳0925剧组客串上班路╳演员哥超经意对现场另一位正在宣传期艺人的易拉宝进行盯盯。 ╳0927寒潮之下第一天录制路透+营业╳自己不营业但是跟亲友拍合照,热爱歌手哥的纪主任就这样让柿子在橙子的脑袋右上边露头…… ╳0929音乐星势力录制╳请期待柿子久违的双人舞台[激动],狗仔爆料称双人热搜登上榜单后橙子哥深夜买醉(不确定,以及这种随时随地端着大炮在路边蹲人的狙击手能不能按战争罪判刑)。当晚营业突然祝福各位卫星「事事如意,事事顺心」(确定)。 评论: @望梅止渴:小哥哥怎么这个月没有同款糖了[哭] @cm熟食批发:感觉情感进程已从一刀两断期退回暧昧拉扯期…… @我醉了醉了醉了:坏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怜爱叉子哥了,怎么有人明明是青梅竹马破镜重圆的剧本却把自己搞得像舔狗一样,求喇叭哥回应教程…… @甜甜 回复:@我醉了醉了醉了:[无语]歪屁股别跑来见缝插针,猫猫吃亏就吃亏在上网少,某人看起来像舔狗只是因为有表演型人格乐意在公众面前屮人设望周知哈 @我醉了醉了醉了 回复:@甜甜:[无语]说歪屁股谁是歪屁股 @大梦一场 回复:@我醉了醉了醉了:both @明明可掇:不叫停不回复不是最好品的,最好品的是其他嘉宾包括一向蛮护犊子的导演都在这个问题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去看他什么想法……你们圈内到底有什么红头文件写着帮成名卖cp法则吗请给我们看 @大梦一场:唯粉能不能别来cp粉这找骂全博提一个大名了吗我真的服了 @望望天 回复:@大梦一场:他们愿意唯就唯呗,反正我们家那二位避嫌也不是因为他们避嫌,复合也不是因为我们复合[吃瓜] @dIdo:看到两位还在闹别扭我就放心了,真怕你俩突然给我整一出释怀,这老子可不同意[拒绝] @若水:……有时候会可怜家产梦女梦男吃得太差的程度 @吃一口名称怎么了 回复:@若水:他俩还有梦女。没人考古的吗?这俩给得很突出,怀疑为同性婚姻法通过做出卓越贡献的二位…… @若水 回复:吃一口名称怎么了:那咋了,凤凰传奇都有梦女我们还不许有了[怒]这是哥儿俩火爆出圈的象征! ———————— 【鱼】喇叭哥是复出了吗?如复? @江时鸣工作室 我那么大一喇叭哥呢?给我藏哪儿去了?别告诉我我们柿饼就要这样靠夏音那三个舞台渡过漫漫余生不然我现在就去工作室下面拉横幅开始支持新星重组 №0 ☆☆☆ Nline 于 23:01:33留言☆☆☆ 整得跟真事儿似的 在这圈工作室还行? №1 ☆☆☆ 山河易梦 于 23:02:16留言☆☆☆ 粉丝能不能别来这发疯,无人想看你们三次元绸男…… №2 ☆☆☆ baiba 于 23:02:42留言☆☆☆ 标了鱼了别来犯贱 №3 ☆☆☆ Nline 于 23:02:59留言☆☆☆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怕在别的地方圈了工作室他们真回…… №4 ☆☆☆ Nline 于 23:03:05留言☆☆☆ lz手速很快的小姐姐一枚鸭…… 但路过支持新星重组,看解散以后给我们柿饼姐寡成啥样了,再也没有那样的搭档,在采访中超绝不经意露出喇叭哥日常 №5 ☆☆☆ 我们追星容易吗 于 23:03:22留言☆☆☆ 想想都难绷,一转眼叉师傅妹妹都要高考了,我还没从这对男同产品毕业,腐龄和叉妹同岁什么实力我不多说…… №6 ☆☆☆ 我们追星容易吗 于 23:03:49留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只是想要一款能被我反复回味的舞台,谁和喇叭哥组成新星,我无所谓 №7 ☆☆☆ Nline 于 23:04:08留言☆☆☆ 主上你要这么说那请吃我们师徒组亿时安[一些氛围感动图] №8 ☆☆☆ 岁时在安 于 23:04:49留言☆☆☆ ?那倒也没无所谓到这个程度[无语] 请小哥哥回去至少把水平提到们喇叭哥出道的样子再来面试好吗好的 №9 ☆☆☆ Nline 于 23:04:55留言☆☆☆ 女人也可以的,我支持喇叭哥组第二个凤凰传奇…… №10 ☆☆☆ 柿柿如意 于 23:05:12留言☆☆☆ 你更是那个[大拇指] 选男人已经很出格了选女人不得被搬去郫县点屮选妃 №11 ☆☆☆ 我们追星容易吗 于 23:05:36留言☆☆☆ 不管谁都好请给我一个炸飞全场的舞台好吗[抓狂] 喇→↘叭↗ №12 ☆☆☆ Nline 于 23:05:51留言☆☆☆ …… ?哎哟我靠 [周州与江时鸣的排练路透] №121 ☆☆☆ Nline 于 09:00:01留言☆☆☆ 第170章 寒潮之下(24) 卫承被拦在门外,几次输入密码换来的都是警告般的“嘟”声。 便如同他被隔绝在天才们的世界之外,想要硬闯也只能撞上看不见的空气墙。 而这一次,江时鸣也不能指引他前进,因为对方已经将屋内的所有都报了个遍,怕自己计算错误甚至连谜题都让卫承重新算了一遍,可卫承得到的结果和对方是一模一样的。 而此刻,听着脚下的潺潺流水声,晃荡着腿有些惬意的江时鸣只觉得卫承是昏了头了。 既然怎么听旋律都没出错,那就一定是解题步骤出了错嘛! 可惜,卫承太急,根本没给江时鸣说这段旋律是哪里来的,江时鸣想提醒也无从说起。 卫承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执拗得像头牛。 “这个谜题也许不该交给我来解……” 这样的想法已经充斥了卫承的大脑。 “哗啦——” 水从门缝下边漫了出来。 “哦豁,我就说,这里不是密闭的,注水根本没有用,”江时鸣语气里还有些自得,“而且它还是从下面注水的,不是上面往下浇。” 漫出的冷水打湿卫承的鞋底,飞扬的水花裹挟着凉意顺着卫承脚踝渗入他的血管,终于冷却了他过于激动的心脏和过分紧绷的大脑。 “我得先离开一会儿,你等着我。” “哇,说得我能跑一样。” 卫承忍不住嗤笑出声:“是啊,只有把你关在里面,你才不会跑。” “……” 净说那不能播的话。 江时鸣在里面用脸骂得很难听。 答案一直很简单,如同这段旋律一样简单,那就是这里每一个密码盘上,数字对应的音符都是不同的。 卫承本该在试这边第一遍,发现数字对应的音符并不符合规律时就发现这一点的,可他心里那过分曲折的心结让他失了理智。硬是把一段开场戏演得像是什么生离死别的绝境。 没过多久,大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江时鸣便听到卫承的脚步声再次在门口响起。紧接着,密码盘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那扇紧闭已久的门终于应声而开。 一道明亮的光线从走廊直射进去,地面上波光粼粼的水波与头顶那炽白耀眼的灯光相互辉映,一同洒进屋内。此时的江时鸣依旧坐在管道上,双手背在身后,不像被捆缚的囚徒,倒像一位国王。 卫承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想要帮江时鸣解开身上的绳索。却没想到江时鸣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只见江时鸣的双手不知何时早已从绳结中巧妙地挣脱出来,动作敏捷地撑住管道,向外纵身一跃,轻松地跨过了地上的水坑。 接着,落地时不可避免地脚下一个踉跄,江时鸣整个人直直地倒进了卫承的怀里。 卫承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江时鸣的腰。 两人的身体瞬间贴近,卫承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像八百只公鸡在肺泡里打鸣,满眼只剩下江时鸣许久没有向他露出过的,这样纯粹欢快的笑容。 “真的太蠢了,”江时鸣还窝在卫承怀里,便挑了挑眉毛,打趣道,“你知不知道要是这段被播出去,会显得你智商有多低?” “……嗯。” 卫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盯着江时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喂?”江时鸣见他这副模样,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挣开卫承那不自觉愈发收紧的胳膊,然后抬手在卫承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嗯,”卫承这才如梦初醒,手臂有些不甘地微微缩了缩,随后终于缓缓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恢复了些许神智。他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专业演员技巧的生硬方式,干巴巴地念起了台词:“我们身上的东西都不见了,先找别人汇合吧。” 直到此刻,江时鸣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刚才卫承那炽热如火的眼神,仿佛被烫到一般,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伸出腿,轻轻往卫承身上踢了一脚。 “你走前面,”他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走在我后面,我觉得毛毛的。” “……嗯。” 卫承应声,然后自然而然走在了前面,步伐坚定得像率领方队路过主席台。 目力所及之处,这条走廊仅有三扇门堂而皇之地立在那里,一扇是卫承出来的门,一扇是江时鸣出来的门,还有一扇,是白衣人走过的门。 而显然,白衣人还需要从别的地方走进来,这里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通道。 于是卫承沿着墙体逐一敲过去,发现有两处地方发出空洞的回声,显然墙体内部是中空的。然而此刻,任凭他如何用力推搡,那两块看似薄弱的区域却纹丝不动。 江时鸣:“……我们还是按照标准流程走吧,你觉得如何?” 卫承:“……嗯。” 来到那白衣人通过的门前,卫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确认没有异常情况后,他按下把手,门缓缓打开,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他侧身踏入,一边回头向江时鸣招手示意跟上,一边压低声音提醒:“过来这边小心点,里面一定有人。” “哦。”江时鸣马上会意,迅速俯下身,用气声回应:“刚在里头的时候,我就听见有人在说话了。”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江时鸣忽然抬起手,按住卫承的脸用力一推,“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离我远点?” 卫承下盘稳得很,被这么一推也只是像扎根在地上的一棵向日葵一样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略有些不悦地又把头凑了过去:“你还没说,你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江时鸣于是又推了人一把,这次他吸取教训,手按在人脸上没松,转述道:“我听见他们是要找一个身上带了什么东西的人,而且到现在还没打开我们的车。” “嗯——”卫承鼻音很重地开口,“那看来这里的人应该不少。” “是——” “我的天呐,这是干嘛呢二位?” 江时鸣和卫承一起抬头,齐齐看向不远处墙后面纪泽润探出的一颗脑袋。 “别勾勾搭搭的了,”纪泽润后头的梅蓁蓁讲话更是不容情,“快走,我们先去找人!” 第171章 寒潮之下(25) 李荐玉所在的那一处,状况与纪泽润这边大致相仿,只是那边的走廊绵延更长,暗藏的机关也更为繁杂。李荐玉好不容易才帮他们三人解开了束缚的绳子又打开了门。 而就在门开启的瞬间,纪泽润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位于最右边房间的许梦今,连同守在外面的李荐玉,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脚下的地板是空心的,想必下面是装了个滑梯,不一会儿就把两位运走了。 这节目组的分组安排简直毫不留情面,居然硬生生地给胆子最小的许梦今和李荐玉安排了一组单线任务,纪泽润打死都不相信这是随机分配的结果! 一直以来,纪泽润都十分在意节目播出的效果,同时也很顾及和前辈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可此刻他满心都是对两位胆小鬼安危的担忧,就怕等大家再次汇合的时候那两位已经被吓得魂魄出窍再起不能。 于是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招呼前辈们时语气也不自觉地少了几分客气,多了几分急切。 如果不是梅蓁蓁一道扯着他,只怕纪泽润刚刚就要冲上去,不由分说地按住两位的脑袋让他们亲一个,以此赶紧结束这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的拉扯环节,然后好抓紧时间进入寻人的阶段。 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他没做这事。 “你们的牢房里有没有没用上的密码?” 江时鸣当然也懂纪泽润的着急,许梦今胆子那么小,力气又大得能扯得动自己,李荐玉跟着这位一起走单线,那小胳膊小腿儿还不得被掰成两半? 但是节目组的设置就在这儿,那俩人一定是要被吓够时长才能被放出来的,所以他们最好先整合一下信息。 “没有,”梅蓁蓁果断回答,“但是我从我那屋顺了个撬棍。” 卫承神情还有点恍惚,但还是跟着说:“我有一把剪刀,蛮锋利的,小心些。” 纪泽润跟着补充道:“那边我们都检查过了,这就是唯一的出口。” 四个人面面相觑。 好离谱,穿白衣服的人不会其实根本不是人,是白细胞吧?都是穿墙走的! 如果这是个真正的游戏,江时鸣一定要投诉它引导性太差。 就在他准备履行一下老大哥的带队责任的时候,卫承忽然挺直了脊背,开口指挥道:“刚刚我在那边的通道找到两个暗门,不如我们先到那边试试?” “啊?”纪泽润下意识反驳,“不应该先去我们那边找找有没有往下的通道吗?” “那你找到了吗?” “……那显然是没有。” “那我们当然要先看看轻松就能找到的暗门,放着明晃晃的通道不走,难道要先去撬地板吗?” “好吧,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就走!” 江时鸣一言不发地直勾勾盯着卫承,这下轮到对方被看得浑身发毛了…… 只不过他俩毛得不是一个方面。 “怎么了?我身上蹭到什么了吗?” 江时鸣上下打量了卫承一番,待对方的态度忽然重置到第一天录制的时候,只“哼”了一声算作是回应。 卫承有些心虚地抓了抓胳膊:“咳,我记得暗门是在……” 也许是为了配合他要把隐藏通道简化成暗门的偷懒行径,在他指出方位的前一秒,走廊上的灯瞬间熄灭。 不过这一次没人叫出来。 梅蓁蓁捂着自己的嘴,卫承捂住纪泽润的嘴,江时鸣挡在所有人身前,看着走廊尽处那一点疑似手电筒灯光的地方直冒冷汗。 那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没听到机关启动的声音,也没听到脚步声?不会这真的是在梦里吧—— “这是怎么回事!剩下那些人呢!跑到哪儿去了!” 四双眼睛在微弱的光下对视,然后整齐划一地后退再后退,直退到门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手上开始胡乱比划,大体是说撑着门先听听看那边在聊什么再做决定,于是四颗脑袋夹在门缝里,开始明目张胆地进行一轮窃听。 “好不容易一口气来了这么多人,居然能被他们给跑了!” “你在这儿和我喊什么?早就说关人的时候在门口放监视器,还不是你非得说那东西废能源?” 梅蓁蓁没绷住,发出了个气音。 好在他们距离远,里面的Npc还在接着表演。 “哼,反正这里就这么大,他们跑不远。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要在老板发现以前把他们找回来——” “你自己一定去吧,我可管不着。又不是我关的监控器。” “……你?你别仗着老板看重你就在这儿跟我耀武扬威!” 他们要兵分两路来搜人了,四人赶紧放慢动作尽量无声无息地把过道门关上,然后赶紧开始了撬门大业。 撬门这种事很难不发出声音,但好在他们预备撬开的暗门离关押江时鸣的小黑屋很近,尽管那里面现在蓄着三十公分的水,但情急之下也是可以用来藏身的。 也亏得这条走廊的确很长,当梅蓁蓁费力地用撬棍掰开曾经关着卫承和李荐玉的那两间相邻小黑屋之间的木板后,两边的走廊就连接成了一个圆形跑道,后续的工作顿时轻松了许多。 “另一个人好像在对面摸鱼呢,”纪泽润喘得厉害,“他们又吵起来了!” 卫承闻言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听“梆啷”一声,那原本掩着暗门的木板重重地落到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一扇附着着密码盘的门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密码多少?这怎么还有密码?” 输入密码也是肯定有声音的,但他们木板都掉地上了,也顾不得许多。 “5653。” 卫承口中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迅速而精准地按下密码。随着一连串清脆的按键声落下,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宣告解锁成功。他紧接着用力一推门,侧身站在一旁,急切地向其他人招手,示意他们快点进去。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已经吸引到了白衣人的注意,外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江时鸣最后一个进来,路过时瞟了卫承一眼,没多说什么。 第172章 寒潮之下(26) 弧形的走廊真的很容易给其中穿梭的人造成方位上的错觉。 最开始,卫承觉得两边走廊是外切的两个圆,但事实证明这两个空间的切点并不唯一。除了牢房小黑屋所在的位置是它们的交汇点之外,那个白衣人通过的门,同样也是这两个空间的交点。 所以实际上,这走廊并非简单的圆形布局,从整体形态来看,它更像是蜿蜒曲折的 “S” 型,甚至有可能是更为复杂的 “§” 型。他们利用隔断、廊柱、上坡下坡以及门扉等元素,构建出一个充满误导性的空间布局,一步一步扰乱人们对方向和位置的判断。 总而言之,这个建筑物对空间感比较差的人来说基本上就是天灾级别的存在…… 比如某个自己找不到琴房的人。 “这地方我们刚刚来过了吧?” “没有,刚刚路过的地方那边木头上有个黑斑的。” “哦——” 梅蓁蓁不安地看着后方:“我们进了暗门他们怎么就不追了啊?不会是那种设定吧,因为这里有更可怕的怪物所以小怪物们都被吓跑了?” “梅姐,尊重一下人家吧,怎么看人家都不是怪物是人啊!” 梅蓁蓁摇摇手指:“你们就没发现这地方有点奇怪吗?” 三双眼睛一起看向她。 梅蓁蓁手指向旁边堆着一些生活垃圾的地方:“你们看那里,他们吃完的罐头。” 江时鸣双臂环胸,没看出来这罐头除了为照顾玩家感受有点太干净以外有什么问题,而懂行的另外两位仔细看了看,已经开始倒吸凉气。 “看吧,他们这个基地里吃的居然不是安心罐!” “等等我去看看,”纪泽润大着胆子过去翻别人的垃圾桶,“他们这个是三无产品啊,什么都没有,只有上面一个符号。” 江时鸣凑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类似于简笔画火焰的Logo,他摸着下巴,开口道:“这个图案应该是说明……” 纪泽润脸上挂着期待:“是说明?” 卫承已经默默捂住脑袋去看别的线索了。 “说明他们吃的不是即食罐头,需要加热。” “……” “……” “回家吧,老师,回家吧。” “各位,”卫承的及时转移视线是有回报的,比如现在他就先一步找到了隐藏在此处的文字线索,“这边有之前的人留下的消息。” 他用撬棍拨开那些塑料袋,露出明显是石膏笔留下的痕迹。 『这是神给我们的考验。就像《圣经》里说的,世界会有大审判。我们必须承受这些苦难,才能成为新世界的完人。我不害怕死亡,因为这是通往永生的道路。如果有人看到这条留言,请相信我说的,跟随神的指引吧。』 梅蓁蓁默默抱住自己的胳膊:“……呃,这什么?” “下面还有,好像不是一个字迹。” 纪泽润蹲下,扫开乱草,下一段文字随他的动作显现众人眼前: 『我曾在迷茫中徘徊,直到神的光辉照亮我的心。现在我明白,所有的痛苦都是淬炼。即便身体受尽折磨,灵魂却愈发纯净。愿后来者能领悟,顺从神的安排。』 “啧。”纪泽润狠狠咂了咂嘴。 “这给我干哪来了?”梅蓁蓁动作夸张地伸出两根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我们这不是一个落叶归根的栏目吗?” 众人继续动手,将这一片区域的遮挡物都拨开。这才发现,除了刚才那些大段的文字留言外,周围还零零散散地写着诸如“淬炼”“审判”之类的字样。乍一看,这里倒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教入侵的诡异氛围,只是能明显感觉到,曾经确实有那么一群被洗脑的人,像“劳工”一样在这里待过。 “他们写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怎么没有一个人把这什么信仰的名字写下来啊?” 江时鸣在人群最后靠着墙蹲马步,闭着眼睛:“我们刚刚遇到的人和这里这些记录无关吧。” “应该吧,”卫承接话,“至少听起来他们没有什么想要吃苦淬炼自己的心。” “……说到这个,”梅蓁蓁呆呆眨了眨眼,“刚刚我们是不是听见那些人说,'其他人跑哪儿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小许和小李已经落入敌手了啊?” …… 与此同时,建筑物的某处隐蔽角落里,李荐玉小心翼翼地将耳朵紧紧贴在那根透着丝丝凉意的水管上,屏气凝神,试图捕捉任何可能有用的声音信息。 而在她上方,许梦今靠着墙壁的凹陷和凸起卡成一个扭曲的气球人,扒着墙皮靠上面一个仅有磁带盒子大小的孔洞观察着外面人群的一举一动。 在这狭窄的墙壁空隙之外,一口大锅烧得正旺,浓郁的米香在空中飘荡,若不是录制前已经小吃一顿,他俩倒还真怕因为肚子叫被人逮住。 要说他俩怎么跑到这边来,还要从两个人被地板机关运走说起。 和纪泽润想的不一样,那地板下面实际上是一块超大的海绵垫,两个人掉下来以后发现三面封死,头顶也推不动,于是只能向唯一的出口,那深不见底的大滑梯前进。 “坡还挺缓的,”许梦今哆哆嗦嗦地爬到软垫边缘,“这样,我先来,后面应该不会出什么东西的。” “呃,我们俩也没必要谦让成这样吧,”李荐玉也哆哆嗦嗦地爬过来,她感觉自己今天开录以后就没多少时间是站起来的,“确实也没那么吓人……这有点像哈利波特与密室你不觉得吗?” “可别啊,我讨厌蛇!” 两个人一齐深呼吸几口,然后又一齐退了回去。 “这样,我们等等,说不定上面的人有办法把我们……” “他们俩跑哪儿去了?走单线去了吗?我的天这边好黑啊!”这是梅蓁蓁,很擅长讲故事的一位女子,“不会他俩已经被人抓走了吧!” “喂!我们在下边!” 也不知道下面是塞了多少静音棉,总之,李荐玉的这声喊上面没听见,上面的声音他们听来也是模模糊糊。 然后许梦今抬手示意对方节省体力,伸手拍了拍上面的地板。 “我靠我听见脚步声了!我们先跑!”这是纪泽润,刚被小黑屋关出了一点问题的一位男子,“这边这边,脚步声那边传来的!” “咚咚咚——” “……” “……你说他们俩还有没有可能回来?” 李荐玉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爬回了滑梯边缘。 第173章 寒潮之下(27) 约莫是为了安全,那条滑梯不算特别滑,两边墙壁都是封死的,他们时不时还要手动给自己助力一下。但确实是绕得很,转过几次弯后两个人就辨不清方位了,只能确定自己在一路向下。 当然,这路途漫漫,肯定少不了聊聊天,不能让观众看他们干滑,至少要加点水分。 “你说这滑梯尽头会是什么?”许梦今率先挑起话头,“感觉这通道真不像是给人用的。” “应该不至于直接把我们投放到锅里吧,” 李荐玉嘴上说着,手已经不由自主抠起了身下的滑梯,疑似想要顺着通道再爬上去。 “那不至于,我们这是个讲科学的世界,食人族抓游客还知道先脱配饰呢,这里的人已经学会用电,不至于那么愚昧。” “不管怎么说,我感觉下面不是锅也得是几个彪形大汉……” 两个人不约而同抠住了身下的铁滑道。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许梦今冷汗涔涔地开口,“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这边胆子虽然少一些,但是脑子显然多一些。 终于,滑梯到了尽头。此时两边不再是厚重的墙体,而是一个狭小且空旷的圆形建筑。远远瞧见其打开方式是红外扫描后,李荐玉抢先一步从侧边跳下,随后迅速躲到滑梯后方。许梦今动作稍慢,卡在滑道上一个不上不下的能打开门的绝佳位置。 感应门缓缓打开,两名白衣人手持电筒走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滑梯上的许梦今,当即堵在滑梯口,打算抓住他。许梦今见状,故意出言挑衅,一番“你上来啊”、“你下来啊”之类毫无用处的对话后,白衣人被彻底激怒。其中一个被叫出去搬救兵,另一个则踩着滑道气势汹汹地往上爬。 待白衣人艰难地爬到一半时,李荐玉瞅准时机,率先逃出房间。许梦今则顺势翻身跳下,出去之前,还不忘顺手关闭了能从室内开门的红外扫描装置。 “右边。”李荐玉早就听出去叫救兵那人离去的方向,当下带着许梦今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幸运的是,果然如他们所料,这种需要派人出去搬救兵的地方,另一侧并没有埋伏人手。这里有灯光照明,两人的胆子顿时壮了不少。他们见缝就钻,竟真的成功躲过了敌人的搜查。 “人就在你眼皮底下你都能给放跑,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哈?这就怪我一个吗?叫你去喊人来,你怎么不去月球上喊啊?你故意的吧!” “我说要堵门,是你在那儿说什么‘一个臭小子我还搞不定吗’,还让我滚,真滚了你又不高兴!这么难伺候,你是实验室里的细菌吗?” 夹在墙缝里的两人抿住嘴,强憋着才没笑出声。这些Npc还蛮有性格的,一点都不像量产型! 紧接着,两人在贴着墙壁躲避的过程中发现,这里大部分空间都设有夹层。于是,他们一路在Npc们毫无察觉的夹层中摸索前行,路过了一些弥漫着死气沉沉气息且充斥着浓烈药味的小工厂,最终钻进了这处夹在两面墙中间的空石柱里。 李荐玉不禁为此感到有些崩溃,毕竟她是真的有做了三个小时的妆发,这才不到一个小时人就已经被祸害成土坑里打过滚的样子了,这谁受得了呢? “我们两个走的是正道吗?哪有人上节目把自己搞得像爬老师一样的……” “没事,他们估计也差不多!” 然而,一直等到外面的白衣人四处搜寻无果,悻悻离开,另一伙人过来架锅烧饭,他们依旧没能找到离开此处的办法,只能躲在一旁暗暗听着Npc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演了半天戏,将所有信息整合起来,并在心里默默扣满了问号。 队友呢?怎么没有队友来救一下呢! 队友迷路中…… “这不合理,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配备一些通讯设备在身上,虽然说是末日了,但是火车都有为什么不能有手机!”纪泽润无能狂怒,愤而干了半瓶矿泉水。 江时鸣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头,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世界上第一台蒸汽火车在1814年首次运行,世界上第一台手机则是在1973年首次实现通话。” “咳咳——”纪泽润被呛得连忙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渍,满眼无奈地回头看向江时鸣,“哥哥,您也太严谨了吧——我靠!” “怎么了怎么了!” 梅蓁蓁猛地转身,双臂迅速收紧,将自己紧紧护住。偏头看去,只见纪泽润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天花板,目光灼灼。 “我说各位,还记得我们之前看到那个罐头上的图案吗?”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抬起头来,起初,大家都没瞧出天花板上有什么异样。目光在天花板上逡巡许久,直到将视线慢慢挪到与纪泽润所看位置差不多平齐之处,才终于有所发现。 那一根根在头顶横亘着的横梁上,每一根都在不同位置绘制着“火焰”图案。 卫承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差不多能平均分成十二份,什么东西是十二个的?生肖?月份?” “呃,星座?时辰?”显然梅蓁蓁在这方面也没什么涉猎,只能跟着卫承的思路随便说两样。 江时鸣也跟着凑热闹:“总不会是音乐十二律吧。” 音乐十二律确定的是不同音高的标准,而音乐不仅仅是音高的排列,还有节奏、节拍、演奏速度等关键要素。如果真是要猜歌,这可不比当时夏音那次给乐器猜歌曲的简单。所以江时鸣只提了一嘴就等别人把饭喂到他嘴边。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不过是一低头、一抬头的瞬间,纪泽润和梅蓁蓁竟然已经照着房梁开始轻声哼哼了起来。 要命的是,尽管他俩哼出的这段旋律既没找准起始的音符,也没能清晰地展现出结束的部分,但江时鸣却一下子就听出了答案…… 而且,从卫承微微变化的神情和反应中,江时鸣无比确定,卫承同样也听出来了。 第174章 寒潮之下(28) 《卡农》,全称《d大调卡农与吉格》。在音乐知识体系里,它算得上是小学阶段音乐学习的必修内容。那几个循环往复、不断流转的音阶一旦响起,江时鸣瞬间就笃定这必然是正确答案。 而且不得不说,这首曲子的调性也与这座建筑的回廊设计很是般配。 “这真的是个曲子吗?” 倒是那边哼着音阶的人不太自信,毕竟他们找调子也需要时间,解读横梁上的图案更是靠数,除了前三个读得快一些,后面更是一边走一边找。少了节奏,这段勉强哼出的“旋律”只怕都不能在《开门大吉》当个题目出。 但是《卡农》还是太经典了。 两个人用求助的眼神看江时鸣,江时鸣却没回应,只是偷偷半抬着头,目光朝卫承瞥去。 “呃……”梅蓁蓁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地选择投降,“咱们还是先把这一圈的图案都记录下来吧。不管到时候这些图案对应的是音乐还是生肖,有个本子对照着,解读起来总归方便得多!” “……行,我俩一起看,还能检查一遍。” 纪泽润离开前留下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大约是觉得在这个环节什么都不干显得很怠惰,于是卫承刻意避开江时鸣的目光,默默掏出本子,装模作样地试图做些笔记…… “喂,”现在某人在江时鸣嘴里只配得上这个称呼,“你是准备默写出来吗?” “……开什么玩笑。”卫承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江时鸣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紧逼道,“你不是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就这么喜欢锻炼,喜欢在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地方徒步?” “我不知道。” 卫承的这声回答斩钉截铁,把毫无防备的江时鸣吓了一跳。紧接着,江时鸣满心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轰”地一下涌上了心头。 “不知道就不知道!”江时鸣气不打一处来,回复的语气冷硬得寒潮来袭,两颊因满腔的气愤而微微发颤,“好像世界多一个你少一个你不能转了似的,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江时鸣甚少时间会口不择言,他说话向来秉持着有一说一的原则,从不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在与人交流时旁人若是感觉被冒犯,往往是因为江时鸣毫不避讳地直接指出了对方存在的不足。但这样的他一旦气血上涌,说出来的话却也往往更加凶猛暴烈。 这如同火山突然喷发的场景总计来过几次,卫承就经受了几次。 只不过这回他心中更如刀绞,只因江时鸣的话戳中了他如今最不堪的一处。 ——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因为一个角色吸引来的粉丝如同潮水般一夕之间便可以经历无数次涨退,人们用幻想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臆想他的胸有成竹与厚积薄发。而实际上卫承并不是什么内娱的天降紫微星,他仍旧是那个需要在各大导演之间来回自我推销,在各个剧组里辗转一场又一场试戏,不被资本选中也不被……也不被江时鸣放在眼里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就在此刻,将之前所有向好的征兆全部抛诸脑后,在卫承眼里只剩下昏暗灯光下江时鸣冷漠的神情,一如十一年前,对方从自己生命里消失的那个清晨。 他想自己是病了,否则怎么会把眼前人的面庞越看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一段如心魔般纠缠着自己的影子。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卫承的舌下也生出一颗毒囊,“那为什么还要纵容我?” 江时鸣的背影狠狠一颤。 卫承不管自己身上还挂着麦,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江时鸣右边的耳垂,一字一顿恶狠狠道:“你明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明知道我没那么重要,为什么还要纵容我进入你的世界呢?”卫承年轻的时候嘴里就总是冒出些金句,现在有了一些知识储备,这种词讲起来更是毫不害臊了,“如果我没离你那么近过,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你又要搬出来你那套不认识就好了的理论了吗?” 江时鸣本来可以感性的,但是卫承的话着实是往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过去上狠狠插刀子。 “朋友,你算清楚,我们从认识到分开只不过七八年而已,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我们没有一点联系。你不满意现在的自己还能怪到我的头上吗?我又不是你爸爸!” 他们两个是初三相识、大学毕业分开,在粉丝那边按出道算是六年,实际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要更久一些。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江时鸣气得整个人都红了,嘴上说话更是完全失去了分寸,可偏偏扯起这话题的卫承却在此刻偃旗息鼓,心跳都和缓了下来。 “你说话啊!不是要吵架吗!”江时鸣气得回头要摘麦包,“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什么都不说,却想让别人什么都理解的样子!” 然而他的手刚挪到麦包上便被凑近的卫承按住了。 卫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脑子很乱的,但是刚刚江时鸣冷着脸地朝他吼“我又不是你爸爸”的样子实在是太幼稚了,幼稚得他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满脑子只剩下了“好想亲亲他”。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是这种脑回路,但无所谓,卫承从未承认过自己是正常人。 “你干什么?松手!” 卫承攥紧江时鸣的手,把它从麦上挪到两人之间。 “求你了。” 江时鸣这是第一次从卫承离得过于近的眼神中读出一丝脆弱,那个人呼吸颤抖着,对他说: “再多纵容我几次吧……” “……不是,”不远处,梅蓁蓁的脑子加载中,“那什么cp,不是开玩笑的吗?不是那些粉丝想要听作品故意挑衅,不是那些前辈们玩梗才造出来的吗?虽然他们是有点关系近,但是,啊??这是,啊???” 纪泽润看着旁边梅蓁蓁目瞪口呆cpU都要烧坏了的样子默默为导演组点了一根蜡烛。 真是坏菜了。 让他们碰到在节目里吵架的真给子了! 第175章 幕间·人的情感如何度量 对不起,我生来便是这般模样。 所以恳请你再多原谅我几次吧,请给予我远超常人的耐心与包容,我会将无尽的爱悉数赠还予你,如浴缸里的温水。 若你不愿意,我的爱也会漫过你的鼻腔,直到我们一同溺毙。 ————————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这完全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 因为人的欲望就像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可以无限制地膨胀。人之所以有目标,正是因为无法忍受当前的生活。 “爸,妈,我想转学。” 初三的卫承在一个平凡的、即将出发去学校的早上跟父母平淡地提起了这件事。 “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卫母正往餐桌上摆放盛好的饭菜,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问道。 “没什么事儿,不是现在这所学校的问题。是另外一所学校有我特别想见的人。”卫承微微低下头,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哦——”这时,卫父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了出来,听到儿子这话,顺势将胳膊肘轻轻搭在了卫承那略显瘦弱的肩膀上,脸上带着几分打趣,“哪家孩子呀?你爹我认不认识?” 卫母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儿子的想法,可神色间却流露出不太赞同的意味:“话是这么说,可这都初三了呀。要是你们真想见面,一起努力考进同一所高中不就行了嘛,为啥非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转学呢?” 卫承语气依然平淡:“我不转学,我们考不了一个高中。” 卫父愣了一下,随后坐回椅子上,把手中的温水往卫母身前一放,满脸不可思议道:“啊?还有这事儿?你就自己努努力嘛,一个一中而已,你好好学学,肯定能拿下!” “你在这儿瞎说什么呢?”卫母立刻转过头,狠狠瞪了卫父一眼,眼神里满是嗔怪,“你平时都不关心你儿子成绩的啊?就一中那分数线,咱儿子怎么可能考不上!”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后开口道:“我记得好像有个什么……清北少年班,儿子,你该不会是想考那个吧?” “不是。” 卫父拿起一根黄瓜条嚼了起来,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你先说嘛,你准备转哪儿去?” “中城。”卫承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整个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紧接着,卫父和卫母几乎同时开口发问: “那是什么地方?” “儿子你要去当蜘蛛侠?” “你,你少看点你那个漫画书吧,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饭桌上一对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而卫承早已吃完了包子,伸手将一旁的书包稳稳拾起,利落地背在肩上,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之前已经打电话给那边的教育局和学校咨询过了。他们看过我的成绩单之后表示可以给我提供宿舍,也就不需要什么租住房合同之类的居住证明了,所以你们不用跟着我去。周末的时候,我会去钱阿姨那边住,顺便帮她的孩子补补课,你们担心我撒谎的话可以找她确认我的安全……” 卫父卫母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家儿子微微弯腰提了提鞋,而后伸手推开家门,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外走去的背影。 卫父:“他好像很认真啊……” 卫母:“不是,所以你儿子网恋吗?哪儿认识的别的城市的孩子啊?” 卫父:“你儿子。” 卫母:“你儿子!” 卫父:“……我感觉不对,老婆,我们不行再练个号吧。” 卫母:“滚。” 总而言之,卫承的第一个愿望是要跟那个“JSm”见面,他的愿望实现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心满意足,进而从这段近乎荒诞不经的邂逅中全身而退,凭借中考和高考,顺理成章地回归到自己预先设定好的人生轨道之中。 然而当他站在讲台上,顺着同学们的视线看见后排靠窗位置的江时鸣时,一股全新的欲望如潮水般在他心底悄然涌起。江时鸣对班级正发生什么毫无兴趣,只是意兴阑珊望着窗外,整个人仿佛蒙上一层朦胧的雾,卫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淡色的瞳孔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要对方冷淡的神情为自己动容,想要对方的双瞳中出现自己的倒影。 人本身就是具有侵略性的动物,于是卫承抱着书包走到江时鸣的后座。 对方大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老师说把卷子拿出来的时候都毫无反应。周围的所有人都像是习惯了一样,没人去提醒他,老师也一样。 于是卫承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同学,我没有卷子,可以和你看一张吗?” 江时鸣如同大梦初醒般点点头,从桌肚里掏出来一张干净整洁的数学试卷来,又往窗边挪了挪,示意卫承坐到他旁边来。 ——是和初印象截然相反的友好,但也看不出在网上叫人“哥们儿”的热情。 卫承拿着笔本坐到前面,看见对方卷头上红笔打着“119”的高分,不由得暗自叹息,看来自己以后又少了个帮人复习功课的借口。 但好在,比起学习,他先天本就有更好的,拉近距离的借口了。 下午的时候城市里下了雨,雨水把室内的灯都衬托得昏暗起来,卫承拿着保温杯跟在江时鸣后面去打水,然后在两人独处的某刻突然道明自己的身份,在破旧的学校走廊上,和一位县城里的学生聊起了音乐的话题。 卫承心下忐忑,他知道自己行径可以算得上激进,若是对方害怕甚至厌恶,他也都可以全盘接受,大不了日后只做对方的背后灵…… 但江时鸣本身就异于常人,他整个人都被瞬间点亮,尤其一双眼睛更是像装着星星。 “你是为了我来的吗?” 卫承记得很清楚,那才是江时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而他当时回答:“是的,当然。” 第176章 幕间·如雾里看花 在初中校园里,卫承和江时鸣是一对怪胎。 小县城里的小学和初中基本都如此,上哪一所学校只和家庭住址相关,班级上的每个人都可能拐弯抹角有着亲戚,大家放学时总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甚少有独行的。 从前江时鸣是那个独行的人,后来江时鸣不独行了,他被卫承邀请去学校单独给对方开辟的,在德育楼顶层的宿舍里去学习,经常仗着这学校根本没有宿管而就势过夜。那房间很小,摆下一张校长家淘汰下来的旧木板床后就只剩下窄窄的过道,一旦入夜了也再没有wiFi可用,但江时鸣很喜欢这个地方,两个人的体温相贴,便好像又拥有了一个家。 卫承未能窥见江时鸣心中的孤独,却阴差阳错,成了对方家的一块不可或缺的碎片。 这段时间他们也并非一直一直那么好,江时鸣第一次发现卫承和父母关系其实很好时闹了很大别扭,卫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当是对方早餐不合心意,于是第二天想办法搞来了同在德育楼的微机教室的钥匙。 “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江时鸣蹙眉不解:“什么意思?你哪有做错什么?” 于是他们和好了,放学以后两个人除了宿舍还会去微机教室里借着做课业的名义继续去那个博客上聊天。两个人就坐隔壁,偏偏要靠打字联系。 好学生总是有优待的,只要他们两个成绩一直保持着,能给学校争取来更多重点高中的录取名额,那他们两个怎样,大家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承终于如愿看见了江时鸣的情绪为自己鼓动,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又开始不满足,他希望看见江时鸣在天穹下熠熠生光,希望对方的好被所有人看见。他可以只做映衬星辰的无边空茫的宇宙,只要…… 他希望所有人想起江时鸣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哪怕不是作为搭档…… 他希望能和江时鸣作为搭档在音乐史上留下姓名,让对方的生活永远充斥着自己,哪怕他们注定因为天赋的不均等而分开…… 他希望江时鸣永远不要发现自己的平庸,哪怕代价是疏远…… 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跟在江时鸣身边,哪怕…… 欲望就这样越积越高,垒成摇摇欲坠的高塔,时不时落下的残砖片瓦轻而易举就能将靠近的人砸得头破血流。可是没办法,他生来就不完美,是磕坏了的雪景球,那坏掉的一块如同美景上一块烂疮。他改不掉欲望的膨胀,如同填补不好雪景球上缺失的玻璃。 他是货架上平庸的摆件,却在那一年见到过真正的雪。 ———————— “哇,这首真的,一听就是卫承的曲子,”邱天老板一边惊叹着,一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曲谱的署名处。看清名字后,他不禁满意地笑起来,“果然没错!你的曲风我还摸不透,但是卫承的我现在一听一个准!” 江时鸣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晃荡着腿,对邱老板突如其来的感慨毫无反应。 “他做这种风格比较怪诞的曲子真的是一把好手,之前<蛇>的那会儿还比较稚嫩,现在真是都练出来了!而且他声音也很适合唱oSt,要不是最近几年那种神啊怪啊的电视剧不给过审,我高低给他找两个活儿!” “你在胡说什么,”江时鸣把视线从工作中拔出来,“他唱民谣也很好听,你不要执着于自己的单一审美好吗?” “哎呀,是说不得哈~” 邱老板又调笑几句,方将话题转入正题。 “你们最近都不考虑做单曲吗?现在专辑市场正在萎缩,数字专辑也不是很好卖,网上的盗版到处都是。” “出单曲就不会被盗版了吗?” “嗐,出专辑和出单曲的投入能放一块儿比吗?你看这个,我觉得把它从专辑里拿出来,单独做成单曲,再找几个剪刀手搞点那种谁谁个人向的剪辑,就很有火爆的潜力啊!” “可以做主打。” “这就别开玩笑了吧,我同意了,那谁能同意吗?哎呀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自己想去吧,我不多嘴,只是有点可惜好歌儿要被多埋没几天咯!” 这是四专《爱·梦\/Aimant》制作期间发生的一段对话,被邱老板认为有火爆潜力的是卫承的作品《无关痛痒》。如专业人士预料,这首歌最终小范围火起来就是因为几年后被用于一个反派角色的个人向剪辑,而那个时候,这首歌的版权已经归属了卫承,而不属于新星了。 差不多同样的对话,在五专制作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 只不过这次来提意见的不是邱老板,而是一位新合作的知名制作人。 “他的个人风格太浓烈了,”制作人当时只拿到了几个demo和一些专辑概念上的东西,他们的合作本应该开始于半年后,但新星风头正盛,拿到合作权的制作人实在忍不住抓紧时间过来指点指点年轻人,“我觉得和专辑整体不适配,不如从里面摘掉。” “那是你觉得,”江时鸣当时年轻,回得很不客气,“这是我们的专辑,我觉得可以就可以,不需要拿掉。” 对方倒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继续好奇问道:“哦?那你要全专辑适配你搭档的风格吗?” “不是谁适配谁,是新星本来就可以尝试任何风格。”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江时鸣并不知道那天卫承来工作室送餐的时候本想着一起吃过再走,卫承也并没有听清他们后续的辩论。 那是新星乐队的最后一张专辑,名为《空》的暗黑怪诞主题专。如众人所知,江时鸣在音乐方面是个天才,于是这最适配卫承的一张专辑里最早火爆起来的仍然是江时鸣的主打歌,卫承浓烈的个人风格在江时鸣的光彩下泯然众歌。 而那些与之对比的其他歌曲也是江时鸣倾心打造的。 庸人或许也并非是庸人,只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身在山中。 第177章 寒潮之下(29) 江时鸣是全天底下最会纵容人的一位男子,他的气消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轻易原谅了卫承的口不择言,当卫承带着一双满含脆弱的眼睛看向他时仍态度冷硬,淡淡开口问道:“你知道答案对吧?” 好像他问的不是一道节目上的谜题。 就如同之前在帮江时鸣开门的时候,卫承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去解了那个密码,而不是真的等纪泽润他们从另一边逃出来帮忙一样,卫承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还是会选择妥协的。。 只要江时鸣不莫名其妙地扭头就走,只要这个人稳稳地站在自己眼前,卫承知道,自己总归是会让步的。 就像吵架后他总不管是谁的错就想着第一个道歉,就像那场决裂后他回家的时候手上还拎着炸酱面。 于是卫承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正佯装认真计算着什么的纪泽润和梅蓁蓁,刻意放大了声音说道:“如果这段旋律真的是<卡农>,能将其和建筑物联系起来的,我只能想到循环回归,或者间距固定。” “……我们现在是可以参与这个话题了是么?”纪泽润揣着手走过来。 卫承脸皮有时候也挺厚的。 “当然了,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的人,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行动的。” “啊,”梅蓁蓁的大脑仍然在燃烧,“真的假的,我们目标一致吗?” “至少我们现在都想去三号基地。” 梅蓁蓁闭嘴了。 江时鸣只冷眼瞧了卫承一会儿,然后回归游戏,开口向另外两个人解释明了来去。 “屋梁上的火焰符号逆着我们来时的方向,按音乐十二律来解读,是非常经典的卡农旋律。如果按照我们来时的路来解读,那这段旋律至少在解谜上来说就没有意义了。你们觉得还有没有象征其他东西的解读方法?” 一段长句子成功给后期提供了剪辑点,至少他们可以用一个转场来快进中间这一段混乱的情景了。 “应该没有了吧,毕竟很多火焰符号所在的位置是重合的,如果按照月份生肖星座之类的解读,那未免也有点太古怪了。”纪泽润也一秒入戏。 “行,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从卡农的角度来分析看看……” 江时鸣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卫承。 卫承默默叹了口气。 就非要自己来说是吗,就非要自己在镜头前表现出来那么一丁点的音乐素养是吗?难道自己就非得—— 江时鸣的眼睛颜色较正常人浅一些,由此,他看向别人的目光也总显得很冷淡。 卫承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原来江时鸣神情最冷漠的时候,眼神深处也会含着一分颤动。 好吧,好吧。 江时鸣想要,江时鸣得到。 总之,卫承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提到〈卡农〉,能把它和建筑物联系起来的,我只能想到循环回归和间距固定。后者我想……大约象征着这些屋梁?” “可如果是象征着循环……”梅蓁蓁找回了一点状态,但还是有意和两位暧昧拉扯的给子保持了距离,站在了纪泽润的背后,拿着笔记本开口道,“我们走过这么长的路,虽然各处长得确实很像,但我们确实没走过回头路吧。” “确实啊,”纪泽润拿笔杵着下巴,“我们从那边出来以后绕来绕去的,但也只经过了一次垃圾堆——” “什么垃圾堆?那是杂物间!”梅蓁蓁震声反驳。 纪泽润揉了揉耳朵:“知道啦,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啦!” 江时鸣:“……?” 这是什么网络用语是咋的?怎么有人在那边突然笑起来了? “可是那个地方我们也停下来查看过,那边横梁上是没有图案的。” “已经走到这儿了,没必要走回头路,”卫承重拾一些内定玩家的带队精神,“我们接着往前,注意一下图案什么时候消失就好。” “对!我赞成!” 纪泽润刚刚其实根本没往回走多远,他只记了大概几个小节就跑回来听八卦了。真刺激,他还从来没听过那么有爱的吵架! 总之现在,几个人一边往前一边回头,在那火焰符号即将消失的时候,通道里突然出现了一阵浓郁的米香。 ——以及一声超绝漏气的口哨声。 李荐玉在转角处的墙里,试图用吹口哨的方式提醒队友不要出来,但奈何吹口哨高低也能算是个个人技能,而她毫无口技天赋。 但好在,有些时候没有天赋也是一种幸运。 至少通道里的人精准捕获到了声音来源,还瞬间明白了发出声音的绝无可能是节目组请来的Npc。 通道尽头是一扇栅栏门,因为这里的通道全是弧形,所以李荐玉他们才能看见自己大摇大摆走过来的队友们。 “我还以为那边一会儿要钻出来什么怪物呢,”许梦今两手一松,落回地上,“还好还好,钻出来的是人类!” “……那些家伙也是人类啊!” “和怪物也没差了,我们看见都得跑。” 总之,现在走廊中间有人在煮粥,而剩下的所有人都在那些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听了。 因为人都到齐了,所以粥很快煮好,一位穿着褴褛的中年女人手持一个长柄勺,面无表情地站在锅前,吹响了口哨。于是剩下的人纷纷端着碗上前。 排到第一个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看起来毫无生气,背影缩成一块石头。 “你在必行之路上又前进了一天,”那妇人给男子打上一勺白粥,又递上一块芥菜疙瘩,“你累积的苦难将淬炼你的灵魂,你离他们又近了一步。” 男人的声音如同一棵枯树空洞的回响:“感恩神的指引。” 女人又道:“祝福你。” 然后轮到下一个人,以上的对话开始循环往复。 直到第三个人登场,那个年轻男人在感谢神的指引后没等女人祝福便开口问道:“我的苦难已经累积到多少了?我离她还有多远?” 女人沉默着看他。 “……回答我,求求你了。” “……祝福你,神会指引你。” 第178章 寒潮之下(30) 这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别人开饭玩家饿肚子”的尴尬环节总算是告一段落。此时走廊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趁着这难得的清静,许梦今和李荐玉两人开始在狭窄的墙缝里艰难地扭动着身体—— “我的天,你们怎么被关到这儿了?” 纪泽润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透过墙上的孔洞,与墙另一边的两人对视。 许梦今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我们不是被关在这儿,是被卡在这儿了。” 一旁的李荐玉嘴巴撇成了一条线,可怜巴巴地点着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们是从上边过来的,现在属于是上不去也出不来。你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儿等了你们多久!” “多久?” “呃,也不是太久。” 李荐玉和许梦今同时开口。 “也就十几分钟吧。”李荐玉小声说道。 “四十多年吧。”许梦今故意拉长语调,半开玩笑地接话。 ““?嚯,”梅蓁蓁不禁乐了,对着许梦今竖起了大拇指,打趣道,“陆地版鲁滨逊!” 李荐玉一听,急忙把脸凑到孔洞前,着急地喊道:“不要啊,你快撤回这个比喻,我才不要当星期五!” 年轻人们开始快乐,卫承在乱糟糟的现场一把拽住了看起来想要一拳砸烂这薄墙的江时鸣,然后开口问道:“你们里面有什么特别的记号之类的吗?” “这边有几个地方画着类似于小火苗的图案,不过我们在里面仔细摸了摸,就是单纯画上去的图案,没发现别的异常。”李荐玉赶忙回复道。 外面的四个人眼睛瞬间亮了,纪泽润更是化身急急国王,跳着脚的要他们把火焰符号的位置爆出来。 据描述那是八个点,看起来似乎能连接成某种图案。于是纪泽润和梅蓁蓁立刻托着下巴,紧盯着墙面陷入了思索之中。就在这时,江时鸣突然抬手,缓缓摸向最上边有图案的地方,紧接着猛地用力一按—— “咔——” 墙内被卡住的两个人由于视线受阻,压根看不见外头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外面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块小小的砖头竟然缓缓地往墙壁里面凹陷了下去。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解谜,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哪里有火点哪里的速战速决的小游戏罢了。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公共场合啊!Npc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的! 随着八块砖块依次被按进墙体,整面墙壁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接着缓缓向两边打开。 与此同时,墙缝内部也传来“咔哒”一声,李荐玉屈身去找了找,发现是他们的侧后边一块木板弹了出来,伸手去把那木板挪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瞬间,墙壁里外传来一阵哀嚎。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进去,”李荐玉跪坐在地上,“我们从你们出来那个地方原路返回,然后找到我们的物资和车钥匙直接走各位觉得如何呢!” 许梦今第一个同意:“我赞成!但是我们还是可以派个人去看看的,万一钥匙其实在洞里呢?是吧小纪!” 纪泽润举起食指反手指向自己,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江时鸣想要拨开他们吵吵闹闹的一群人直接往里钻,又被卫承拉住了胳膊。 “……你想干什么?” 江时鸣凑到卫承耳边,语气恶狠狠地问。 卫承也凑到江时鸣耳边,回道:“这里有这么多人,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那怎么了?我不害怕这些,当然要走前面。” “你应该走后面,”卫承睁眼说瞎话,“这样的地方,最容易出问题的是队尾。” “……真的?” “真的。”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对话时,剩下四个早已经耍宝完毕,面对如此情景只是默默摆着一张写着“这很难评”的脸偷偷看两位前辈。 这俩人要是年轻点就好了,最好是刚出道的年纪,看他们不把两个人侃得当场融化! 大约是为了证明导演组的确对卫承有偏爱,在此人说队尾可能有问题的时候,走廊转角又传来了Npc的声音。 “他们已经结束了?” “嗐,每天中午都要搞这么一套,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我们就管好自己就行了,毕竟现在——诶?那是老板说要我们找的人吗!” “你还问什么啊!” 这下可是顾不得谁先谁后了,离洞口最近的纪泽润立刻被身后的人推进去,然后按照距离顺序,许梦今、李荐玉、梅蓁蓁一个接着一个呜嗷乱叫着钻了进去。 江时鸣大声问:“能不能把墙关了?” 卫承脸上露出些焦急的神色:“等等,我找一下!” 那面墙壁分开以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那些火焰图案便都藏在了机关里,所以如果还有什么机关—— “哇哦,”江时鸣徒手捏着墙壁,拉出一边的同时另一边也在向外移动,“看来是手动的。” “……好吧。” 卫承抓住另一边的墙壁用力,墙壁的移动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在他们看不见的外面,那些被按进去的砖块也随着墙壁的移动正在慢慢恢复到原位。 “不是?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这次的白衣人看起来不是很专业,不远的距离跑得呵斥带喘的,“都跑什么啊!” 把墙壁合上的江时鸣和卫承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视一眼。 没办法,他们的四个队友已经爬出去不知道多远了,他们当然也得抓紧时间跑,不然不就变成单线了? 江时鸣哼了一声。 他才不要和卫承这头倔驴一起走单线! 白衣人们并不知道这里墙壁的运行原理,只能徒劳把眼睛贴在孔洞上,注视着两位近在咫尺的目标人物钻进了黑黢黢的洞里,消失不见了—— “这破活儿我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白衣人喘得厉害,“各位!出来聊一聊好不好啊!” 里面的人不语,只是一味沿着通道往里爬。 第179章 寒潮之下(31) 爬行是这种节目里不得不体会的一环。 这条通道超乎想象的短,甚至容不下两个人一起爬爬乐。 因此,在江时鸣他们关上通道入口的门时,里面的人已然开启了新一轮的搜查行动。等江时鸣费劲地沿着通道挤入这间小黑屋时,走在队伍最前端的纪泽润已经在一堆杂乱的物品中无意间摸到了一块湿哒哒的布片。 这把他吓得不轻,纪泽润就这样尖叫一声,然后双手下意识地快速甩动,整个人惊慌失措地一屁股重重坐到了地上。 他吓到了不要紧,要命的是这个地方没有照明灯具,唯一的光源就是地上的那道闸口。随着一个又一个人从通道爬进来,闸口投射在室内墙壁上的光影,形成了巨大且不断蠕动的诡异阴影…… 另外两个本就胆子不大的人瞬间被纪泽润的尖叫吓得扯着嗓子发出更大的叫声。纪泽润慌乱缩手时,又不小心把那块湿布甩到了梅蓁蓁所在的方向。在这漆黑的环境里,那湿润的触感就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舔了她一下,梅蓁蓁顿时也跟着大声尖叫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卫承刚好在这个时候才从通道里爬进来,于是冷不丁就被狠狠地肘击了一下。 “唔……” 他晕晕的,没看清是谁打了他的头,只知道这里面真是乱成一锅粥了,于是他赶紧在出口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搭起一个小小的“保护罩”,小心翼翼地护着江时鸣的脑袋,引导人从通道顺利钻了出来。 随着江时鸣成功进入屋内,室内的光影终于恢复了些许正常。 尽管墙上依旧映照着几道影子,但好歹能够分辨出那正是他们几个人的轮廓。 “小纪!”梅蓁蓁满心觉得自己刚刚被湿布碰到的那只手已经不能要了,嫌弃得不行,当下毫不犹豫地伸手,在纪泽润的后背上用力蹭了好几下,嘴里怒道:“你可真能叫啊,平时没事儿就在家练声是吧!” “不是,这不能怪我啊,”纪泽润把那杂物堆上的黑布掀开,一股浓烈的药味儿随着布片的扇动向各位袭来,“谁知道这么干燥的地方还能有那么湿的东西,吓我一跳……” 这时,江时鸣从卫承身后探出脑袋,随后蹲下身子,捡起了那块被几个人轮番嫌弃的湿布。他将布料拿到闸口光源处,轻轻展开—— “这是血吗?”江时鸣盯着自己摸过湿布后染上红色的手指尖,仔细端详了一番,接着低下头凑近闻了闻,随后神色镇定自若,语气平缓地说道,“啊,不是血,只有一股药味,看着有点像止咳糖浆。” “……您,您。” 纪泽润嘴巴微张,欲言又止,到最后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您多少给点节目效果呢?这样显得我们几个刚才真的很像是大傻子! 卫承伸手接过那块布,手上用力攥了攥,一点红色的液体从他指缝落下,在地上砸出一朵红色的花。 “质地更像是水,而且这么湿,说明这东西被浸泡的时间没过太久,就是最近,”随后卫承也凑上去闻了闻,“药味儿不像是水里的,可能只是在箱子里染上的。” 眼瞧着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恐怕就要沦为两位前辈play的一环,于是梅蓁蓁果断抓住杂货箱,她风风火火地把众人往边角驱赶,待几人都站定在边缘位置后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猛地一拉—— 刹那间,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原本安放在木箱子里的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就这样被这位果敢的女侠一口气全部掀翻到了地上。 从箱子里骨碌碌滚出来的大多是布料,这些布料看上去质地粗糙、样式都灰蒙蒙的,似乎就是那些喝粥的人们身上衣物的原材料。除此之外的东西显然都比较重要了,大家一眼便看见从底下滚出来的一个没有标签的水瓶,上面瓶盖没有拧紧,里面的红色液体现在只剩下了一小半。 李荐玉皱着眉头把瓶子捡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啊……” 那边的许梦今已经从那一堆布料里捞出来一个手作小背包,现在正把包背上,背对着李荐玉原地蹦跶了两下:“先别管是什么嘛,拧好带着!我们就是秋天的蝗虫,管它什么通通装走!” “……倒也不必。” 李荐玉把水瓶拧好擦干放进许梦今背包里,又从地上捡起一个空荡荡的巧克力包装袋来。 “包装上用的还是以前的日期,”李荐玉把那小东西举到自己胸前,好让摄像机能拍到,“就是说出厂的时候都至少是十年前了。” 除了江时鸣只是觉得堆在一起的布手感怪好的于是一直在里面乱翻以外,剩下的人都从地上拾取了一些小物件。 有折断了一只手的塑胶玩偶、一顶已经破破烂烂的帽子、一枚已经失效的超市会员卡、一个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发声玩偶、一张语文试卷…… 卫承翻过那份68分的试卷,看见最后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上面记载了一次该考生生病发烧妈妈冒雨背他去医院的故事。 ——这不是考生自己的妈妈,这是大家共同的妈妈! 看到江时鸣一脸好奇,正打算凑上前来,卫承下意识地将卷子又翻了回去。他不想当着江时鸣的面去谈论什么亲情的话题,只是伸手指了指第一道题前面写着的“2025”字样,对着其他人说道:“这些东西看样子都是寒潮发生之前的。” 江时鸣小小生气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卫承抛出来的话题吸引过去了。 只见他从那堆布料里掏出一件破了口子的防寒服,将其摆放在众人围坐的中间位置,接着略带得意地瞥了一眼许梦今的背包,开口说道:“你还是查得不够仔细,单说那个瓶子就不可能是寒潮前的产物,那个水闻着一点过期变质的味道都没有,别说是十年前了,十天前都不太可能。” “啊,”梅蓁蓁默默放下了手上正在摆弄的一个巴掌大小的玩偶,“所以这些东西……难不成是我想的那样吗?是遗物?” 第180章 寒潮之下(32) 不知道在别人的故事背景中寒潮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至少江时鸣的故事里写道:他在寒潮来临的那一年身在外地,家中所有人都没有扛过第一波降温。然后他在求生过程中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他们那个小队最终熬到各种保温设施兴建完成的只有两个人而已。 这是真的有人会死去的末日,他们要对抗的不是可见的怪物,而是莫测的天灾。 在这种情况下,还活着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怨恨谁,难道要突然开始变成会喊口号的环保人士吗?那有什么用呢? “所以那些人都是有亲人朋友去世了,才会想着用什么神的指引、神的试炼作为借口让自己尽量活下去吧,”梅蓁蓁有些入戏了,声音里开始含起微微的哽咽,“他们也都知道那是假的,但是除了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东西上,他们已经找不到坚持下去的动力了。” 这一番话把李荐玉也说得沉默起来,但纪泽润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冷静分析道:“但是各位,人在为自己找精神寄托的时候会设定仔细到把符号也画得到处都是吗?而且刚刚通道里承哥听出来的<卡农>我们到现在还没用上。” 许梦今本来在配合两位女孩低头沉思,这会儿却也抬起头来,向另外四人交代起来:“我不觉得这个所谓的信仰是什么帮人活下去的好东西,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人手,建设铁道、修建热机、种植粮食,可我们在这里看到的,这些只是失去了亲人朋友想要活下去的人却在制药,而且不是我们常规需要吃的药,这难道正常吗?” “唯结果论来说,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最终的结果是这里有了一群不知反抗的劳工,只要白粥咸菜就没日没夜地生产一批又一批的三无药品,”许梦今耸耸肩,“药这个东西,我想应该在各位的视野中都出现很多次了吧。” 江时鸣知道他说的是上一次录制时发现有一种药可以控制人精神的事,正想开口说两句,抬头却发现许梦今正借着黑暗的遮蔽定定看着纪泽润。 不是身为主持人对嘉宾的看顾那种看着,而是一个戏中人看着自己怀疑的对象。 而纪泽润对这灼灼目光毫无所觉,只低头玩着布片,心里头大约在发呆。 有问题,他们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而就在江时鸣准备再开口试探一番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卫承却先一步接了话茬。 “我想我们一直这样你瞒我瞒的也没什么意义,”卫承的目光却是看向了梅蓁蓁,“关于药的事情,我觉得两位出身第九基地的人会比我们剩下的人清楚一些吧,毕竟那里新建的生物实验室设备很齐全。” 啊,卫承是第三基地派去第九基地的安保队员来着…… …… 他是个屁的安保队员啊?他怎么对人家实验室里面的事儿这么清楚? 梅蓁蓁已读乱回:“对啊对啊,那还是感谢第三基地的慷慨解囊,我这就准备过去亲自道谢然后一把子住进去呢!不用担心!” “……” “咳咳,我是说,你们不能就这么生问,是吧?那不成了故事汇了,虽然本来也没差多少,但得多多少少增加一点大家的参与感嘛!” 在大家各自拿到的个人剧本中,各类秘密被划分成了不同等级。 第一类秘密,只要有人产生怀疑并且当面提出来,持有该秘密的人就得给予解答。就拿江时鸣来说,他在自我介绍时候被一问就说出来的“杀人手法”就是第一类秘密,这类信息在整个剧情设定里重要性并不高。 第二类秘密,则需要在对方带着明确质疑的情况下,才需要做出回应。只不过对于江时鸣而言,目前与这第二类秘密相关的证据并不在他自己身上。 至于第三类秘密,节目组担心玩家一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专门设置为只有在解锁当期相应环节时,才会发放与之相关的提示,玩家只能在自己的剧本里看见一个大大的空白。 梅蓁蓁这样说,就意味着和药物相关的事件在对方的剧本里是第二类秘密,谁能拿到她的把柄,她就会像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一样把这个秘密告诉所有人。 显然,他们在此之前都维持着就与人交往的基本礼貌,大家各自拿各自的行李箱,除了江时鸣记了一下大家的密码,剩下的人是没有窥视别人行李的欲望的。所以理所当然,在行李箱都被锁在车上了的此刻,他们是没有任何指认梅蓁蓁的机会的。 想到这儿,江时鸣忍不住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记得我们下车的时候,1A兄还在车厢里。”说着,他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真挚的担忧,“我们下车的时候有没有关保温装置啊?等我们出去以后,1A兄不会都臭了吧?” “呃啊啊不要再说啦!这个地方除了这个水瓶比较可疑,剩下的就没什么了吧!我们快点走吧!” 虽然这个房间又黑又小还有个通往墙缝里的密道,但是这可是一个正经的房间,确实是有一扇木门在的。 而且从里面开门居然不需要用钥匙。 李荐玉往外探了个头,然后叹了口气。 “外面也是关灯的弧形走廊,”她只感觉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我没想到,有一天我在正常的世界里活着,能活出一种晕3d的感觉……” 好在,之前路线的弯弯绕绕大约真的只是为了暂时把他们六个分开好凑时长,所以这一回出去,迎接他们的并非是长长的什么都没有的走廊了,而是非常明显的一个宿舍区域。 好在不是全黑,他们还能仗着刚刚已经在黑暗中摸索很久读一读墙上挂着的员工宿舍守则。 江时鸣一眼就看见了重点。 “他们午餐祷告以后要进行三个小时的劳动,宿舍区无人时必须关灯。” 李荐玉眼睛噌地亮起:“所以现在这一片区域都没有人了!” 第181章 寒潮之下(33) 虽然没有人了,但是还有携带着荧光绿色聚光灯在各个宿舍门前扫来扫去的监控器。 这条走廊里堆积着一些超级巨型的杂物箱,上面的蒙布都被钉死,显然只是给各位当遮挡物用的。 “宿舍区在无人状态下会开启自动侦查模式,侦查镜头检测到移动物品时将从绿光模式转换为红光模式,如有特殊情况需在工作时间回宿舍区,请勿在红光模式下移动。当红光模式转换为蓝光模式时,请面对摄像头出示员工卡或展示打卡动作。” 江时鸣这时候就有预感,这会是很诙谐的一段…… 总而言之,他们兵分三路,李荐玉和卫承从没有锁门的宿舍偷到了备用员工卡——而这个摄像机居然没有扫脸功能。而剩下的,不幸没能翻到员工卡只翻到四个人只能乖乖在不小心被照到以后做一些瑜伽动作…… 江时鸣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在颤抖。 虽然公认江时鸣的动物塑是猫,但他的身体完全是钢筋做的,只能举铁,不能下腰。要是让他劈叉,那他是绝对下不去的! 当然了,除此之外他们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这里的“流民”们记录自己生活的各种笔记、便签。从内容来看,这些人大多在后来因各种各样的缘由失去了亲人,之后被自称“自救队”的组织所救。唯一需要留意的是他们并非从一开始就以“暖阳之家”作为据点,而是在一年前沿着铁路线逐步迁移至此的。 那和他们手头同款的红色液体被摆放在各个Npc的床头,每一处都有被饮用过的迹象。唯有一位名叫“姚枝”的女士床头空空如也。姚枝女士的两个女儿在六个月前那场可怕的暴雪灾害中不幸失踪,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失踪基本就意味着凶多吉少,几乎等同于宣告死亡。于是姚女士申请离开了没能庇佑她女儿的那个基地,在辗转流离的途中她遇到了这群正在迁徙的人,便顺势加入了其中。 姚枝的个人特色是手腕上系着大女儿留下的彩色丝质手帕,戴银色素圈耳环。 生活在这里的这些人平时只做四件事,吃饭、睡觉、工作和接受祝福。 所谓祝福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个如同施粥一样的流程,而是要真的把这些人聚在某个地方,进行完整的祈福、祷告、发愿…… 在这个祝福的流程中,本来听着还比较像样的“自救队”变成了所谓的“自渡会”,教义基本就是那一套在凡间吃苦给死去的亲朋积攒功德,神会指引大家死后与家人重逢之类的。 这毕竟已经是末日的背景,所以这个自渡会也不求大家的财,只求大家猛猛给教会干活。于是一些根本不信这些的也都觉得反正自己活着没什么意思不如入伙,还算有了个家。 而从头到尾,这些文字中并没有提到任何有关精神正常的白衣人们的字眼。 除此之外,这宿舍区还留下一个更大的谜题。 “姚枝到底是什么谐音啊?”纪泽润急得抓耳挠腮,嘴里不停嘟囔着。 “上次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梅蓁蓁的眼神锐利起来,“这次不会是'牧童遥指杏花村'吧?” 李荐玉:“……” 李荐玉:“……花村这个姓会不会有点太大佐了?” 许梦今接话:“听起来像是个会召唤人格面具的家伙。” 众人没有一个接他的话茬,江时鸣还抽空投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许梦今默默闭上嘴巴。 和这群不打游戏的人真是没什么好聊的! 总而言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家决定离开宿舍区后去找这位“姚枝”女士,问问看对方知不知道这里的人拦路打劫后会把别人的车钥匙放在哪儿。 离开宿舍区后进入的就是工作区,真真印证了一句“两眼一睁就是干”,这区域一推开门就一股超浓的膏药味儿,梅蓁蓁当即皱着眉头差点晕过去。 沿着从宿舍出来的这条路前行,明显能感觉到这是供“牛马”们日常走动的专属通道。梅蓁蓁好奇地顺着路边的小窗口往工作间里面张望。只见工作间内部空间极为开阔,粗略估算,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差不多和他们来时路上经过的建筑高度持平。按照常见的楼层高度换算一下,对面的建筑二层墙壁是封死的,而三层却有几个不太显眼的圆洞,仔细瞧瞧,那圆洞大小,感觉刚好能放进半张脸去。 “他们应该就是在那儿监工的。” 江时鸣顺着梅蓁蓁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片土黄色的墙皮…… 那上面真的有洞吗?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啊?”纪泽润就差把脸伸进玻璃里了。 梅蓁蓁也努力给他指:“你别看下面啊,往上看,最上面那一排——” “……你说上面那个小黑点儿吗?那不是玻璃脏了?” “啧,你不信自己擦擦玻璃,看看是脏了还是上面有洞。” 江时鸣只在后面默默赞成纪泽润的说法,他确实也是看不见,所以这个洞他就不看了,他去看看卫承在墙角看什么东西! 就在江时鸣转身过去的瞬间,那路边的小窗口里突然冒出一颗面目狰狞的脑袋来,女人满眼血丝、双目圆睁地拍着玻璃,嘴唇明显发紫,沙哑着嗓子向外头喊着救命。而在场的各位没有一个听清了她的呼救声,因为两个把脑袋送到玻璃前面的年轻人正在比拼谁的嗓门大。 这比赛注定没有结果。 因为许梦今已经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开始掐诀作法,高喊起什么“妖魔鬼怪快离开”了。 而李荐玉根本来不及尖叫,完全吓傻在了原地。 如果时光回溯,节目组再问她给节目组的寄语是什么,她一定会把自己那句“希望呈现出一个优秀的故事”改成“跳吓真的很没品”! 江时鸣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了看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动的卫承,心下觉得此男迟早要在这个节目里大露马脚,于是抬手呼噜了可怜人的脑袋一把。 第182章 寒潮之下(34) 纪泽润双目紧闭吓得原地转了半圈再睁开,看见的就是一对狗男男在墙角那边摸摸头,这场景硬是把他的叫声憋成了个一团气堵在喉头,然后他忍不住了,他“哕”了一声。说不上是吓吐了还是被气吐了。 梅蓁蓁比他强一些,现在正伸直了胳膊用两只手挡住Npc的大眼睛,只给人家留了一张嘴,以便他们听不清话的时候还能读唇语。她浑身上下除了一双手都在拼命想要逃跑,但一种敢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留住了她。 当然,她的言语还是很怂的:“姐姐姐姐,我们有话好好说,别瞪我们求求了——” 大约真是那双眼睛冲击力太强,只剩下一张嘴的时候,眼前的画面温良多了。许梦今都摸着自己还咚咚跳的小心脏爬了过来,扒着台面闭着眼睛就开始硬问:“你现在还能动吗?是呼吸困难还是哪里难受啊?我们应该从哪儿进去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总之是女性,喊姐姐总没有错! 被蒙住了上半张脸的女人本来准备说台词的,但是面前六个人三张嘴不停,她本来说话就被玻璃阻拦着,这下更是回答问题都没人听。 好在对面真的有人试图在读唇语—— “我被关在这……” “宝贝回家?”江时鸣站在人群最后头展示唇语个人技,读得自己满面不解,“还有人口拐卖吗?” “我,我胸口疼……” “呃,什么好羞羞?” “……” Npc捂住心脏做难受状,然后一手指向了她的右边。若是梅蓁蓁把人家的全脸放出来,多半是能发现那上面写满了“无语”的。 “哦哦,”许梦今睁开了眼睛,“入口在那边是吗?” Npc不语,捂住自己胸口颓然倒地了。 疑似被嘉宾团气死。 而就在这要紧关头,Npc指出的那扇门甚至还有密码锁。 “啊啊!姐姐,先别睡!先告诉我密码好不好!” 纪泽润噔噔跑过去试图拆窗户,但往下一看Npc就躺在窗跟底下,显然这不会是正确打开方式了,于是又只能噔噔跑回来。 “一般情况下密码应该就放在旁边才对吧,情况这么紧急!”李荐玉围着门口开始转圈圈。 卫承看起来很镇定,其实人走了一阵了,刚刚才回来。 这会儿他占着最前面的位置,双目无神地盯着密码盘在看。知道的他是在发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思考—— “这是荧光涂料吗?”卫承忽然指着密码盘的左下角一处不太明显的指纹问道,“我们一路上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过荧光涂料吧?” “什么?还有什么荧光涂料的事儿呢?”梅蓁蓁扬起一个问号。 当然了,梅蓁蓁和纪泽润实际上是在江时鸣那屋子躲过的,只是时间长了,加上刚刚受了惊吓,于是她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比她脑袋转得快一点的纪泽润已经重重“啧”了一声。 江时鸣没管后面的众生百态,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口感慨道:“好像是同一个颜色的。”话音刚落,他便抬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了六位密码——“002012” 。 门应声而开。 有点意思。 江时鸣开了门以后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于是又和卫承一起到了队伍中段。 他没想到自己一睁眼就看到的密码居然会被用在这么靠后的地方,难怪他们被打劫了却保留了纸笔,原来是怕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解不开密码!不过就算他没记下来,那边的Npc姐姐也会医学奇迹附身起来给他们开门的吧……总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真的死了吧?不会吧! “有能出入工作区的人在单独关着我的地方留下了这里的密码,就说明白衣人和这些员工是有交集的吧。” 剩下的四个人已经火急火燎地去查看Npc现状了,所以这个时候能回应江时鸣的只剩下一个卫承。 卫承也毫不敷衍,回了他一个:“嗯。” 江时鸣满意了,接着往下分析:“其实这么一想,被关起来的地方还放着撬棍和剪刀也很不合理,那两样工具也可能是同一个人给我们留下的吧!” “嗯。” “这里的某一个员工想要我们来这儿……是想要我们见证谁的死亡,还是找到什么秘辛?” 用起来高级词汇的时候,江时鸣的中二病上身,声音都压低了一些,像藏着钩子。 卫承显然被勾到了,连个“嗯”都变得九曲十八弯,听起来温度很高的样子。 还好,这个环节并不需要他们多全情投入。 “这里!临时药剂配置说明书!” 这是一个配药环节,根据Npc的症状找到相应的药剂,然后在配置过程中注意一下药物的抵消和加倍效果,配置好后可以拿到验证台进行检测查看配置的是什么等级的什么药水。但非工作时间验证台只能验证三次—— “朋友们,我头晕了,”家里的体育生梅蓁蓁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默默来到敬业躺在地上的Npc身边,“姐姐你这个病能不能挪动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在配药以前先做急救啊?要不这样,反正这边就一个摄像头,姐你可以躺我腿上,这么倒着多难受啊——” Npc只眼睫颤动,嘴唇微微抿紧,仍是一动不动。 那边,李荐玉已经自觉开始了做题,理应与她同进退的江时鸣今天并不在解题组里,反倒是把卫承放了过去。 这又不是个人战,他实在懒得动脑子。 比起在工作台看他们配小药水,他对这个空间里其他的道具布置更感兴趣。专业书籍、各种基础药剂、基础材料,还有每一个工作台上都有的编号。 江时鸣乱逛着,随手从桌面上拿起一本书来。 “<神奇的甲烷>?这和医药有什么关系?” 江时鸣一边嘀咕着一边以量子速读的方式随便翻了翻,一张折叠的剪贴海报就这样掉了下来,落到他脚边。 那上面的字很大,他不用捡起来也能看见。 《2025火山活动记录表》、《受污染土壤和地下水治理卓有成效,“x工作室”功不可没!》、《实验室注意事项》…… 江时鸣:“……” 坏了,好像让他触摸到世界的真实了。 第183章 寒潮之下(35) 果然,在这类末日题材的故事里,环保教育永远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报道中提及,火山活动不仅频繁,而且持续不断。在这个过程中,火山活动带来的降温效应持续累积。与此同时,后文提到“x实验室”产出的某样东西,很可能过度消耗了某种温室气体。在剧本设定的如此极端条件之下,末日寒潮就这样降临了…… 江时鸣离开校园已经有些年头了。此刻绞尽脑汁思索了好半晌,才终于想起自己刚刚拿在手里的那本书名就叫《神奇的甲烷》。 对啊,就是甲烷嘛! 剪贴报上那些更为详细的小字部分,有些因被水泡过而变得模糊不清,但依旧能够隐隐约约分辨出诸如 “水稻田管理” 之类的字样。 要是不懂这个,观众看了会不会骂他是文盲啊?如果能拿手机就好了,他当场就能直接百科一下水稻田和甲烷的关系…… 就在江时鸣暗自陷入头脑风暴的时候,另一边配药的环节已经迅速结束了。 莽大一瓶药水被检查机器(背后的工作人员)替换成一颗小糖豆,随后被塞进Npc嘴里。这药物见效快到离谱,Npc把糖豆含在舌下便睁开了双眼。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Npc 在梅蓁蓁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挺起上半身。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紧接着,女人发出一阵笑声,缓缓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救我!” “你?”纪泽润手指在所有参与解谜的人中间划了一圈,“姐姐,我们其实是个团来着呢——” Npc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梭巡,旋即皱起了眉头,表情犹疑起来。 “你们……” “啊,”卫承头也不回地向江时鸣道,“她不是留密码的人。” 许梦今自觉接过和Npc沟通的任务,顺利把人家的家底掏了个干净。 这位在工作间不幸中毒,险些丢了性命的女士名叫袁艺。从名字含义不难联想到,她此前从事的是与植物相关的工作,是某小型基地的生态恢复小组成员。和其他人一样,她的丈夫去世了——当时他们所在的基地突然断电,封闭的房门无法打开,最终所有里面休假的人都被活活冻死。 此后的整整半年时间里,袁艺都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之中,整个人浑浑噩噩、精神恍惚,还生出了一些暴力倾向,梦游的时候差一点把一直照顾自己的小姑娘打了一顿,于是在情况彻底恶化以前,袁艺选择了离开。 “哦,所以姐你是在024寝室,里面有绑带的那个?” “是的,那还挺管用的,自从我来了这儿以后,梦游症再也没发作过了……” 就像九号基地和三号基地通着火车一样,这个地球上大大小小的基地多多少少都有和外界联系的方式,离开并不是什么找死的行为。 所谓人类探索队现在探索的也正是这样散落在地球各处的幸存者,以及他们手上可能各自发展出有利于环境恢复的技术。 之后一系列背景不多赘述,总之袁艺携带的遗物是丈夫写的研究笔记,因为夫妻两人研究方向并不相同,所以袁艺直到最近才从实验数据中发现,这个暖阳之家正在大批量生产的正是丈夫笔记中提到的,一种名为“x特异性拮抗剂”的东西。 “什么什么?什么剂?” “x特异性拮抗剂,能够和一种特殊物质结合,拮抗其活性的专用药剂,”袁艺深深叹了口气,“可惜那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怀疑老严就是被这东西给害了,所以今天我才来这儿!” “结果……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估计已经死了。我倒不在乎自己这条烂命,只是不甘心,我还不知道是谁害了他,害了那么多人!” 又是一番安抚,江时鸣还是果断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您在找的,能够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 袁艺的目光又开始在众人之中梭巡,显然,她要找的人她不仅不知道长相,还不知道性别。 “那又是什么驱使您独自在这个时间来工作间的呢?我刚刚已经把这附近基本都翻过一遍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不可能!” 袁艺满脸不可置信,双眼又瞪大了一圈,急急忙忙伸手要去抓江时鸣的裤子。还好他们的橙红色防寒服是一种连身裤设计,不然这一下要被拉出个录制事故来。 “你真的全都翻过了吗?那个人,那个人告诉我,他会把我想要的东西放进工作间里的呀!” “当然都翻了,我很无聊嘛。” 袁艺顿时满面颓唐地瘫坐回了地上,脸色煞白,过了会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她抬头看向江时鸣:“好,那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我相信你不会是恶人……” “您真有眼光。” 江时鸣痛快领受了赞美。 这列车上的幸存者有六,其中五个都有正经工作……至少曾经有过,唯有一个人不务正业,混的是黑道。请问那个人会是谁呢?总不会是被Npc夸“不会是恶人”的江时鸣吧! 明白这是游戏机制,剩下的五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一退再退,直到确认他们听不见这边说的悄悄话,袁艺才凑到江时鸣耳边道: “你们之中,有一个是隐藏了身份的自渡会成员。你没有参与制药,所以我信你不是。” “……那个医生是怎样的人?” “我只知道那个人在寒潮以前就是在某个研究所工作的研究员,专门研究农业。我发现他留下的实验数据是造假的,想要弄明白这个代表未知的x到底是什么,结果一进门这里就反锁了,我没办法,开始翻找证据,然后就越来越力不从心……” 毒药会是在什么地方呢?明明他们几个人进来以后也都不老实,为什么却没有产生中毒迹象? 江时鸣捻了捻手指,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士并非一开始就满怀戒心,且已经在这个组织里生活了两年之久。 和那位他们之前想要找的姚枝相比,这位显然已经喝过很久的红色液体了。 第184章 寒潮之下(36) 耶稣拿起饼来,祝谢了,掰开,递给他们,说:“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弃的,你们要这样做,为的是纪念我。” 饭后,他同样拿起杯来,说:“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约,为你们流出来的。” ——《路加福音》。 将某教里圣餐吃饼喝葡萄酒的流程简化到只剩下一瓶红色液体就以为别人认不出来了吗?真是小看我们填词人的知识面了,别说是圣餐这么泛用的意象,哪怕是波罗的海神话江时鸣他也是略有涉猎的!只不过最后一点都没用上罢了! 话虽如此,想明白这点对当下状况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帮助,说到底这不过是个增添教派形象的设定罢了。总不至于真把下毒的物件设定成饼吧……应该不会吧。 这边,持有盗版员工卡的李荐玉和卫承正把袁艺搀扶回宿舍。不管怎样,起码不能让人当场被抓,不然真是百口莫辩了。 至于他们几个?早已债多不愁! 而且把袁艺送走以后江时鸣也好和各位互通情报。 ——各位指的是除了李荐玉和卫承以外的,所有人。 说真的,那所谓自渡会成员在末日前已经是实验室研究员的信息一出来,江时鸣就觉得袁艺一定是搞错什么了。大家身份上可能你瞒我瞒,但这次大家的人设年龄都是对应现实的,自己不是,那符合年龄的其实只有卫承一个。 而卫承本人则根本不符合白衣人的找人条件。 要知道,他们六个人之中唯独卫承的行李箱是已经炸没了的,且在第一集先导片大家都很入戏的情况下也没见卫承表演什么焦虑、难过、痛心,那就多半表示此人随身携带的东西不怎么重要了。他虽然不会是个安保,但也不至于是个资深研究员! 那把袁艺骗进工作间的人和在牢房里给江时鸣留下密码的人应该不是同一个,更准确点说,这个暖阳之家目前至少存在着两个完全对立的阵营—— “看我找到了什么!” 江时鸣正陷入沉思,冷不丁被梅蓁蓁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抬眼,瞧见梅蓁蓁正举着之前配药的说明书对着书柜大喊大叫,不禁开口问道:“什么?” 梅蓁蓁指了指配药说明里,关于药物相克那一页里,玫红色物质的名字。 “粉红的回忆粉末状,可溶于水,无沉淀,”她一字一顿念道,“常用作……这里涂黑了的阻滞剂……阻滞剂是什么?” 纪泽润回:“延缓药物释放速度从而延长药效的东西。” 这两个人对话一点延迟都没有,江时鸣只好咽下自己对那药物名字的吐槽,把脑袋凑到说明书跟前去,一边看一边问道:“这个物质和什么东西相克吗?” “绿色粉末,黄色气体,透明溶液。” “那个粉色……” “那个症状我们之前做检查做药的时候已经排除了。” 许梦今耷拉着脑袋:“别的都还好说,那个透明溶液是什么东西啊……这里工作台那么多,各个上面都有水龙头,我看哪个都像透明溶液。” “黄色气体也排了吧,没有人会突然被一团气包裹住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中毒的。” 梅蓁蓁显然已经想象出来了案发现场的样子,遂闭紧了双眼。 “总之绿色粉末和透明溶液,先按照这个方向看一看吧!” 至少她的声音还是很元气。 江时鸣之前确确实实已经把这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属实除了夹在《神奇的甲烷》里那份剪贴报纸外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发现。那张纸现在已经落入了许梦今的背包里,即将成为他们带去下一个地图的场景道具。 如果他是袁艺,他进来以后发现门锁了,想要尽快把东西找到会翻什么地方呢? 江时鸣摩挲着下巴开始思索,那模样颇有几分福尔摩斯的神韵,可究竟在琢磨什么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并非真实发生的事件,而是一段后续可能会被拍摄成影视作品、呈现在电视荧幕上的演绎片段。如此一来,趴在地上四处翻找显然不切实际,在水槽附近寻觅纸质证据更是显得Npc有些弱智。 所以…… 江时鸣的脑海中,悄然浮现出一个戴着眼镜、满脸惊惶的民国学生模样。 卫承演的这个角色当时是怎么行动的来着?记得因为走得特别急,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去翻正对面桌子上的东西,而是走向与进门方向对应的、隔了一个位置的那张桌子。 江时鸣踱步过去,随手翻了两下,果然全是些平平无奇的读物和工作记录。 在这儿急急忙忙找了半天没收获,按照角色的心理,肯定就会想着转身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因为害怕之后记不住,而东西却正好在这儿。 于是,江时鸣又来到出口正前方的那张桌子旁翻找了一番,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没有水,也没有什么绿的红的黄的紫的…… 接下来,卫承扮演的那个民国学生角色估计觉得这些大同小异的地方都没必要再查了,便从某人的抽屉里掏出一把枪,准备往内屋冲—— 在这个工作间里,要说能勉强算得上内屋的,大概也就只有立在房间里的那些书柜了。 江时鸣朝着书柜那边走去,路过了袁艺之前倒下的地方。 他不经意间抬起手,发现手指尖上的绿色仍旧十分醒目,甚至清晰得有些往下掉粉末。 是了,行迹匆忙不仅仅是体现在慌乱的神情和乱翻东西的手上。还有明知道会留下掌纹依然控制不住撑在桌面上的手,想要走直线却打弯的腿,情不自禁靠着墙面的肩膀。类比过来的话,这工作间里有几根水管还蛮突兀的,上面居然还缠着那种廉价的塑料装饰。 江时鸣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塑料竹叶就像下雨似的,“扑簌簌”地抖落下一阵绿色的雨。 “哇哦。” 许梦今就站在江时鸣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他只感慨了一声。 然后又感慨了一声。 “哇哦,江哥,你现在跟吃了那个网红抹茶冰淇淋似的,就那个吃了以后往外喷粉的……这量对吗?” 第185章 寒潮之下(37) 虽然染色效果有些绝佳,但不得不说,节目组还是把道具数量拿捏得比较精准的,至少江时鸣没有打喷嚏,只是头顶和肩膀变成了绿的。他低头甩了甩,只觉得这玩意儿放了这么多,Npc的身上居然还是干干净净的,实在是有点太不严谨—— 诶? 对啊,其实从袁艺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倒下就能看出来,那几样嫌疑药物中唯一可以让她中招的,其实只有透明溶液而已。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是在找东西,为什么会碰到“水”呢? …… 与此同时。 那边的袁艺已经被李荐玉搀到了床上。她床头摆着一个装着一小棵野草的玻璃罩,红色液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这东西是谁给你们的,”李荐玉拿过没有标签的塑料瓶,“是在祝福仪式上领的吗?” “是的,因为水粮紧缺,所以我们只有参加祝福后才能领到一瓶水……相信你们也检查过了,工作间里那些水槽里的水也是有限的,只足够应对每天的工作而已。” “所以现在这一瓶水是昨天领到的?” “是的。” 约莫是这里能交流的Npc实在是太少了,两个人简直把袁艺当斗在倒,不仅从这儿问到了地图,还问到了和白衣人相关的事情。 正如之前所推测的那样,这两拨人纯粹是因为交通工具损坏才迫不得已住到一块儿,搭伙度日。自渡会的人生活作息极为规律,而白衣人是后来才来到暖阳之家的,因此白衣人通常会主动避开自渡会的人。袁艺对这些人的身份并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她仅仅知道对方总共有九个人,内部等级森严,像是某种雇佣兵组织。 ——显然是和谐版,原文大概想要说的是官方军队之类的。毕竟这里是中国,雇佣兵这三个字就和这里水土不服。 说实在的,回顾一路走来与白衣人们的种种遭遇,卫承和李荐玉真心不觉得他们内部等级有多么分明。相较于自渡会这群人,对面白衣人同事之间的相处简直可以说是没大没小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袁艺应当能解决的问题。 “姐,你认识一个叫姚枝的人吗?” “姚枝?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 接到李荐玉求助的目光,卫承立刻接着问道:“我们中有人和她之前认识,之前听人提起她名字才知道她居然到了这里来,所以想着至少在离开以前找机会见一面,聊一些事情……” 袁艺自己本来就因为丈夫被害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阴谋,所以对于卫承的这番说辞她很快就接受了,紧接着就转头向李荐玉介绍起来:“姚枝来这儿的时间不长,而且我们的工作台离得比较远,我并不很了解她,只知道她在制药领域似乎有一些成就,所以一来就被主管看重,安排了靠前的位置。” “喔!”李荐玉不禁下意识轻呼一声,随后赶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原来是制药啊,居然还有反过来取名的!” “您丈夫也是制药的……” “没错,但我没在老严的研究笔记里看到过姚枝这个名字,我想他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那研究笔记能给我们吗?” 李荐玉瞪大眼睛看向满脸真诚的卫承:不是,就生要吗? “……也好,如果你们能找到真相的话,也算这东西发挥一些价值。” 李荐玉转头又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从床垫底下掏出笔记本的袁艺:不是,就生给吗? 卫承把袁艺丈夫严究员的研究笔记生接了下来。 ——这署名是写在笔记右下角的。 “好了,时间快要到了,马上就有人回来了,你们快点走吧。” 明白信息已经拿全,两位抬头看了一眼时钟,立刻鬼鬼祟祟地钻出了袁艺的宿舍。 果然是时间快到了,宿舍区的灯都亮了起来,那些闪烁着红光的监控器也不再摇头。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决定把员工卡先还回去。大家的行动还是应该严谨一点,本来就在被白衣人追,万一他们偷拿员工卡的事情被发现,连这头自渡会也开始追他们……那可真是无处可逃了! 这边的人在还员工卡,那边的人在把工作间翻个底朝天。 经过江时鸣的提问,大家也意识到袁艺身上没有任何特殊痕迹,所以应该不是被绿色粉末害到呼吸困难的。江时鸣模仿卫承演的角色的行动大失败了,但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专业演员。在这儿找错了只能证明是卫承自己演得不对。 只不过粉末还可以呼吸进身体里,溶液想要起效总不能摸一下就行。 “仔细想想,江哥你说把这里翻遍了的时候那个姐姐还挺激动的,所以会不会她根本没在这里找多长时间,只是进来被关以后就开始发作了?”纪泽润半坐在桌上,决定从演绎的角度分析问题,“那个配药说明书上其实根本没写药物会起作用的时间啊。” “可是不在这里下毒,怎么能保证袁姐倒在这儿,而不是和别人一起工作的时候突然倒下啊?那样的话岂不是肯定会被救回来?”梅蓁蓁根本想不通这一出除了出个解谜游戏凑时长以外有什么用。 许梦今也坐在工作台上,但是他个子矮一点,脚碰不到地,在那儿晃着腿答道:“如果对方比我们多知道一个发作时间的信息,那还是可以控制的。因为下毒的肯定和把她哄过来找东西的是一个人嘛,这里的人生活时间规律,所以想要进来找东西一定是这个时间段。” “嗯……” 江时鸣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地分析,眼睛忽然落在窗外。 “各位,他们人好像要回来了。” “嗯?说小玉他们吗?” “不是,”江时鸣转回头,指了下外面忽然亮起的灯光,“我说的是那些去祷告的人。”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你们忘了吗?他们午餐祷告以后要劳动三小时的,我猜这个地方除了这儿,应该没有别的劳动场所了吧?” 第186章 寒潮之下(38) 参加完午餐祷告的人们陆续返回,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瓶红色的水,每瓶水的水位高低不一,肉眼便能看出差别。 “果然没错,他们在那个祝福仪式上是要喝一口水的。”就完全是在抄袭圣餐。 此刻,六个人正躲在顶部的夹层里,悄悄窥视着下方的人群。 如之前所说,爬行是这种节目不得不品的一环,不爽不要玩。从袁艺那儿获取了暖阳之家基础地图后,对于这几个人来说,想要躲开那些压根不知道他们存在的Npc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下,他们只需静候下面这群人进入工作区,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夹层下去,再悄悄转移到此刻应该空无一人的、举行祝福仪式的场地就行。 只要不出意外—— “咝——”梅蓁蓁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指向人群中央的一个女人,压低声音说道,“那应该就是姚枝吧?你瞧她手上——” 一个彩色的丝帕缠在女人手腕上,她连手上的水瓶都比别人更满,甚至看不太出来喝没喝过。 “那怎么办,”李荐玉声音也放得极小,“她怎么是跟大部队一起行动的啊……” 江时鸣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发出动静,于是动作极为隐蔽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卫承的腰侧。卫承察觉到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朝江时鸣这边瞥了一眼,紧接着对着大家迅速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众人瞬间心领神会,纷纷在嘴前交叉手指做出噤声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下面的戏码也很快开演。 “我要先回房间一趟,”姚枝向身边人抬起系着手帕的手,意图让头顶上偷窥的人看得更清晰一些,“你把瓶子给我吧,我帮你带回去。” 被她叫住的年轻女人脸上没有什么生气,被别人帮了忙也不说“谢谢”,只是麻木地跟在前人身后,向姚枝点了点头。 而他们身后也有一个李荐玉和许梦今比较熟悉的人。 之前在领午饭时向人发问的年轻男人重重啧了一声:“每次都搞特殊。” 这声音蛮大,但设定上可能是嘀咕,所以不管是姚枝还是另一个女生都没理他,只有头顶的六个人知道了姚枝喜欢搞特殊的事。 也不知道这个搞特殊是单纯指在劳动前要回屋一趟,还是说她不喝水这件事。 总而言之,除了姚枝以外的人很快鱼贯进入工作间,各位也被卫承解除了禁言,开始小声复盘起了刚刚发生的事。 “我觉得江哥说的那个是对的,”许梦今高度近视的双眼虽然不太聚焦,但是还挺水润闪亮,“袁艺领到的那瓶水其实是已经由无色溶液和那个什么……” 纪泽润出言提醒道:“阻滞剂。” “是,阻滞剂。总之她领到的不是纯粹的水,而是已经掺入相克药物的东西。因为他们在那个祝福仪式上一定会喝水,所以凶手控制发作时间也很简单。” “赞同。”梅蓁蓁选择队友全肯定,因为她懒得想。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一定是精准投毒。所以我们还是要去祷告室看看他们的祷告流程,因为负责发水的一定和这件事情有关。” 卫承也参与进这讨论里来,状态明显比和李荐玉去对Npc陪聊的时候高太多了。 “那我们还要不要去找姚枝啊?”李荐玉问。 江时鸣面色深沉,故作高深:“时机未到……” 卫承抿了抿嘴:“我们现在其实并不能确认姚女士是什么样的人,之前关注她是因为她床头没有水,仔细回忆的话,除了加入的时间尚短,她的其他信息我们还并不清楚。” 江时鸣在后边点头。 “那好吧,我们现在下去,去祷告室!” 下天花板,悄悄走过一段全黑的走廊,在其中摸索到那扇门,然后用力推开—— “哇!盒饭!” 如果大家还记得这个祝福仪式在宿舍守则上叫午餐祷告的话,他们就会对眼前这一切有所预计了。 虽然设定上应该是剩饭剩菜,但实际上看起来还是相当美味的。也许家常菜色被放进铁凹槽里就是会显得非常美味吧,总之,纪泽润开始给大家打饭了。 “师傅,给我多盛点饭!” “好嘞,这些够不够孩子?” “够了够了!” 许梦今揣着手锐评梅蓁蓁和纪泽润的这一段表演:“你们玩错梗了吧,这是卖月亮馍的对话。” 纪泽润瞥了他一眼:“你就说吃不吃吧。” “师傅,”许梦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我要吃皮蛋豆腐,再给我四块皮冻,谢谢!” 在打饭的地方旁边摆着一些空的罐头,同样不是安心罐,而是刻着火焰符号的三无产品。 “我之前一直觉得这个符号应该是自渡会的标志,”李荐玉凑到没去打饭,观察着罐头的江时鸣身边,“但是从我们进了宿舍区开始,就基本没再见过这个符号了。所以会不会这其实是代表的白衣人?” “有可能哦。” 江时鸣看起来认真回复了,但其实只是在神游。 “但是火焰又很容易联想到那些淬炼、苦难之类的词……” “是啊,所以第一时间才会把它们联系到一起。” “这算是误导吗?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嗯嗯——嗯?怎么了?” 卫承松开扯江时鸣袖子的手,语气温和,脸上也是笑眯眯的。 “叫你去吃饭,我已经帮你打好了。还有小玉你,先别想了,吃完饭再说,”说到这儿,大约是觉得这话有点生硬,于是又补充道,“毕竟我听他们说这次要拍到很晚呢。” “啊——真想下班啊——” 总之,李荐玉也去打饭了,一点点白米饭配一大堆黄瓜,女明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能吃那边的炸鸡腿的。 江时鸣却能一口气吃三根,甚至不用扒皮。 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用害怕饭盘里可能会出现的姜老师刺客,也不用烦躁会出现满是小刺的鱼。 连摆在他面前的海带汤,里面的料都是满满的。 第187章 幕间·饮食男男 如果能吃是福,那青春期的江时鸣可以被称作福星降世。 大学食堂的自助盒饭十五一位,他的餐盘总是满满当当。偶尔在博客上放营业图,粉丝一眼就能认出来哪个碗是江时鸣的,哪个碗是卫承的。 他吃饭很香,总是塞一大口进去,然后鼓着脸开始嚼,这个时候他的嘴唇总会因为嘴里塞满东西而不自觉地撅起,十分破坏酷哥形象。虽然他有意想要在镜头前凸显出自己的帅,但似乎吃这件事在他的生命序列里就是比帅高出一个等级,所以不管怎么注意,只要开始吃东西,他就这样。 假如江时鸣肯把目光从鸡腿上挪开一点,一定能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卫承那深邃如同幽潭的目光。 这个男人的眼睛会说话,他无需张口表达,那炽热的情感已经满溢出来,灼得周遭别人头皮发麻。 梅蓁蓁抱着碗,心中暗自叫苦,只感觉自己选择和江时鸣坐在一头是一个错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在娱乐圈里虽然也混得不深,但姑且也算见多识广。那些个在荧幕上恩恩爱爱的男男女女,私底下各玩儿各的比比皆是,再要好的兄弟姐妹私下里也可能因为一点矛盾早打得头破血流。他们在公众场合总是把“团结”、“多元”、“不被定义”之类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仿佛要借此构建一个充满理想与包容的美好世界。然而一旦回到镜头之外,脱离了大众视线的监督,他们就变得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批量生产出来的假人。一个个比起精进自己的业务能力,更喜欢玩一些盘外招,满脑子只剩下追名逐利,虚伪得令人作呕。 梅蓁蓁在役期间成绩突出,长得又高又漂亮,所以总是被教练带去参加各种综艺节目宣传他们的射击赛事。她遇到的几乎每个人都要在她面前说自己对比赛很感兴趣,希望私底下能约一起射箭,结果等录制结束,梅蓁蓁去找人家加联系方式的时候,十个有六个早就走了,还有三个加上以后再没说过话。 剩下那个十分之一是各种节目的主持人,为防止她以后还要去上节目,所以每逢节假日都会发来问候。 所以她早就明白了,娱乐圈里的人际关系只不过是另一种展示给观众看的戏剧。亲戚、好友、宿敌、商业对手、前男女朋友、苦主和小三……因为所有的这些关系都能成为带来流量的话题,所以这些戴着面具赚钱的人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愿意为了博取更大的利益将这种关系越演越极致,直到不得不同台,然后在摄像机前抱一下,转头开始指责之前被演技蒙骗的群众内心阴暗。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在此之前,梅蓁蓁也是以这样的视角揣测着卫承和江时鸣的关系的。 卫承是而立之年才终于有了些热度的男演员,江时鸣是出国三年归来只上了个网综常驻的唱作人,看起来就是两个缺流量的人。 梅蓁蓁都已经做好准备这两个人会在节目上不间断地提起之前搞乐队的往事了,结果没想到,他们不止对那事决口不提,居然也没表演什么“释然”的戏码,在镜头前放肆地相亲相爱。 ——不过说真的,如果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平时的相处模式的话,那已经很过分了。 突如其来地吵架,突如其来地和好,毫无预兆的肢体接触,站在房间两头也防不住的瞥视,还有根本不知道立场为何理所当然的偏爱和照顾…… 这是多年不见的仇人吗?这是小别胜新婚的情人吧! 对两个人的过去了解太浅薄的人视角里就是这样,仿佛只几天的重新接触,这两位就可以立刻摒弃前嫌步入婚姻殿堂。 任谁看卫承那双只朝向江时鸣的、炽热的眼睛,都会觉得他满心里一点嫌隙都无,只剩下日益鼓胀起来的蓬勃爱欲。任谁看江时鸣那副放任卫承侵入自己私人领域的姿态,都会觉得他已经被狠狠打动,距离重归于好只剩下对方一句“will you?”和一句“I will.”了。 然而事实却是,卫承心中不止鼓胀起了爱欲。 他看着江时鸣无知无觉的神情,手指不自觉在桌面下攥紧了腿上的布料。 收起了营业模式的江时鸣眉宇间那股冷淡气质更为凸显,他身体就在卫承对面坐着,灵魂却好像已经飘远了。好像与他放肆争吵,又可怜兮兮祈求他原谅的卫承只是一团空气,不值当一星半点的在意。 偏偏卫承又知道这是自己偏执,因为江时鸣的确已经明晃晃表现出待自己的不同了。自己打的饭他看也不看直接便吃,不想说话的时候就戳自己的腰,吵架的时候甚至红了脸、差点想要罢录。 这对江时鸣来说基本算得上是匪夷所思。 他们那个年代出道的艺人大多对镜头还有几分敬畏,知道身为艺人最重要的不是展现真性情,而是要对观众负责。用稀奇古怪的方式做节目效果也好,背超长的口播广告词也好,就连对着摄像头耍酷都是知道观众爱看才做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本性暴露。 在非自己专业领域的正常录制现场因为和前同事吵架想要摘麦,任何一个了解江时鸣的人都要张大嘴巴评价一句“他这是气疯了”。 江时鸣能气疯,本身就是一种在意的表现。 可卫承就是不知满足。 食欲与性欲,是人类最基本的本能欲望。 可江时鸣是天山的白雪,根本不知道性欲为何物。 真是疯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正式和好,卫承已经想要从对方的额头吻到指尖,再凑到对方耳边去问“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了。 可是他还是好恨,好恨对方离开得那么果决,不留一丝余地。 如果非要先说道歉才能有亲吻对方的资格,那他宁可把欲望全憋在心里。有些错可以认,但有些委屈他受不得。如果是别人,江时鸣还会离开得那么果断吗?这样的臆想在他心里汇聚成一阵飓风,马上就要把一切平和的表象摧毁。 第188章 寒潮之下(39) 大概是怕人名太多大家记不住,总之,翻过考勤表,疑似袁艺拿回有毒的水瓶的那天,负责发放水资源的正是他们之前想要去找的姚枝。这名字既然已经破译,是“制药”的倒转,那这个女人在这边另有个神秘的上位者身份似乎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们早就已经翻过对方的宿舍,除了能看出她是一位痛失爱女的可怜母亲之外并未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这地方布局复杂得很,咱们进来时经过的那个杂物间里,还堆放着不少……呃,遗物呢。说不定姚女士还有一个专属的私密房间,”李荐玉说着说着就开始在这房间里开始找密道,“要是真有那样一个隐秘空间,袁艺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卫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看起来不算太大的竹筐上,这就是发水的地方。 据袁艺描述,自渡会的祝福仪式并没有固定的座位安排。每天午饭后,成员们会聚集在一起,象征性地诵读一遍教义,反复念叨诸如“苦难是淬炼灵魂的火焰,是神赐予我们的珍贵礼物”之类的话语,随后进行集体冥想。冥想过程便是反复在脑海中刻印已逝亲朋的形象,试图借此与他们建立起一种神秘的精神链接…… 每次经历完这一系列流程后袁艺都会感到无比痛苦,她明明想要回忆那些美好的时光,但不知为何,每次丈夫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都是最后那死不瞑目的样子。 最后铃声响起,成员们便起身去领取饮用水。这个环节同样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谁坐得麻了就起慢一些,谁手脚麻利就起快一些。待所有人都拿到水后,便会在负责发放饮水之人的示意下,一同喝下一口。这一口水意味着他们又在苦难的淬炼中度过了一天,也意味着他们又朝着逝去的亲人靠近了一步。 对于饮用水呈现出的红色,自渡会给出的解释是:由于当下粮食和蔬菜资源极度匮乏,为了预防因饮食不均衡引发的各类疾病,所以特意在饮用水中添加了营养剂。 总的来说,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露丝毫破绽地将那瓶加了特殊成分的水交到袁艺手中,着实颇具技术难度,除非其他人都早因为冥想精神恍惚到连姚枝突然换了拿取方式都注意不到了。而且从实际情况分析大概率也不可能在事后进行替换,毕竟无法预知袁艺何时会喝水,自然也就难以确定她何时会毒发,那就可能会出现意外。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一般路过求生者小队救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许梦今仍在专心致志地翻阅着考勤本。这本考勤本是新启用的,上面仅仅记录了近半年以来负责派水工作的人员信息。说来也巧,姚枝来到这个基地的时间恰好也是半年左右。 因而只需稍加留意便能轻易发现,相较于其他那些路人甲乙丙丁般的普通派水员,姚枝担任这一职位的频率要高出许多。尤其是在前阵子,排班模式几乎类似于刘星分饼——甲干一天姚枝干一天,乙干一天姚枝再干一天。 这就很奇怪了,因为袁艺在祝福仪式上头疼并不是这半年的事情,而是从加入自渡会开始就一直无法回忆起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当前这个末日世界的局势而言,每个基地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世界。在这样的情形下,姚枝并未与袁艺等人一同生活,却能够在仪式上动手脚,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了。 “自渡会远不止我们眼前所见的、聚集在暖阳之家里的这些人,它应该是一个规模更为庞大、更为系统的组织。” 卫承思索片刻后得出了结论。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道: “首先,我们这么久根本没在这里看到任何类似于种植园一样的地方。其次,我们之前在工作间也看到了,他们配药生产的效率很高,我们同样也没找到堆积大量药物的地方。所以,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必定是由其他地方供应的。而这个基地所承担的职责,大概率是将运来的原材料进行加工处理,之后再把成品运送出去。” 因为卫承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所以这时候大家都没想好该怎么接话。 唯独江时鸣长长“哦——”了一声。 “你是说姚枝捏造了一个身份进来,其实她是这个自渡会其他地方的高管?还是什么总公司派来分公司的卧底?” 经过这样一番转述,刚刚那些话就好理解多了。 纪泽润立刻接道:“但是除了我们谁会看她的日记啊?这个身份捏造得很没有必要吧!” “确实,”梅蓁蓁眼神飘忽,想起了自己在人家宿舍里为所欲为的画面有些心虚,“但是袁艺都去工作间翻东西了,也不是没可能趁着所有人祷告的时候挨个宿舍看别人日记本啊?” “……那就有点,”纪泽润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的形容词,于是只能说,“那就有点那个了。” “我说的伪造不是说全盘伪造,”江时鸣淡淡开口,“她的所有经历都可能是真的,唯独一点被隐瞒了。那就是她本身会制药,所以在被自救队找到的时候就受到了看重,在路上的时候就因为拿了特殊贡献奖成了高管。” 那梅蓁蓁能说什么呢,只能感慨道:“那还真是好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教会啊!” 卫承看了江时鸣一眼,幽幽开口道:“更大的可能是,在那之前自渡会已经和她有过接触了。你们还记得吗?姚枝的女儿失踪距离她真正加入自渡会中间隔着好几个月的时间。在那期间,或许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自渡会的骨干了。” “真好,”李荐玉突然开口,“我也想不知不觉中成为公司老板。” “……接。” 许梦今双手摊开,对着苍天做了个讨饭的手势。 “请让我不知不觉当上台长吧求求了——” 第189章 寒潮之下(40) 如何提醒嘉宾们该找的东西都找到了? 答案是放Npc进来。 来人的对话非常健康积极向上。 一个说这次降温潮怎么持续这么久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走,一个答在这儿住着不也挺好的。一个说要住你自己住我可是有家要回的,一个啧啧出声。 两个人的对话很家常,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他们非得往没有密道夹层的食堂……哦不,祷告室来。 纪泽润和许梦今缩在饭桌下面,薄薄的桌布还能映出来人的腿部轮廓。 许梦今在里面抱膝一坐,头刚好擦着桌面,姿势非常舒服,纪泽润就完蛋了,他要是想护住脑袋,腿就只能憋屈着;要是想让腿舒服些,脖子就得扭着,无论怎么调整都难受得要命。遂只能气急败坏小声骂道: “这是你们地盘儿吗就往里走——” 李荐玉躲的是发水那小桌下面,视野比餐桌差多了。但好在她根本不睁眼,只是把头埋进胳膊里开始在心里默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梅蓁蓁是头一个躲好的。 江时鸣都还没听清外面Npc聊什么,便感觉身边一道闪电掠过,再一回头梅蓁蓁女士已经消失在这房间里了。 但是江时鸣严重怀疑她躲的根本不是节目组预设的地方。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摄制组会让嘉宾在毫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爬到没固定好的柜子上,用黑布罩着自己来躲的。他上次见到那种地方有人,还是《名○探柯○》的陶艺家杀人事件…… 总之,理所当然的,江时鸣现在躲着的柜子很空,足够两个柜中人中间隔开十万八千里。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挨得还算近。 因为刚躲好,Npc还没进门的时候,卫承就拉着他的袖子提醒他说:“离侧面远点吧,那边有光,看得很清楚。” 所以两个人默契往柜子另一侧边挤了挤。 卫承身上有一股像薄荷水一样的清爽味道,即使已经在这个沉闷的建筑物里摸爬滚打了半天,这味道仍是淡淡的萦绕着,让江时鸣忍不住凑近了些,又凑近了些…… “咳咳。” 江时鸣微微掀起眼皮,朝咳嗽得极为刻意的卫承瞥了一眼。只见卫承眼神暗暗示意他往上瞧。 于是他回头,看见柜板缝隙之中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头。 此刻,江时鸣一边鬼鬼祟祟地紧盯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够那纸片,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一道悠长的呼吸打向他的脖颈。 生物是需要呼吸的。 江时鸣好像此刻才意识到,以方才两个人的姿势来看,卫承从自己靠近开始就一直是屏着呼吸的。 ……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自己身上也蛮香的啊,只是没料到今天环境这么差,所以花香味儿嗅久了有些腻而已嘛—— 他再回头,却已经看不见卫承的眼睛了。 卫承抬手掩住自己下半张脸,转头好像在研究柜子的木料,只留给江时鸣一道侧影。 江时鸣感觉自己的心脏陡然开始剧烈跳动,像要从胸腔跳到喉咙里。 那份感情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清晰。 江时鸣想要和卫承和好,想要重新成为对方独一无二的搭档,想要能如从前一样,在所有人面前称他为好友…… 许是感觉他许久未动,卫承没管住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朝他投来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心脏便在此刻空了一拍。 “咚咚咚——” 他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样强势,那样有原则。假如此刻卫承再旧事重提,他说不定都不会再反驳什么,直接把对方犯的错抛诸脑后去—— “咚咚咚——” “里面人还在吗?不会被传送走了吧?” 大梦初醒一般,江时鸣用力把那张本来就已经被捏在手里的纸抽了出来,然后装作很忙的样子,下意识把白纸捏成一团,然后在卫承更疑惑的目光里又把纸张徐徐展开,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干。 “快出来吧,人都走了!我们赶紧去二楼拿钥匙!”纪泽润生怕两个人在柜子里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比如再打一架什么的,于是一边敲柜门一边大声提醒他们还在录制,“我们兵分两路,三个去拿钥匙,三个去取包!” 柜门终于还是被锲而不舍地敲开了。 柜子里面装着两个男人,他们谁也不看谁,但是身上却挨得很近,近到江时鸣的麦包在卫承身上压出了一个大大的凹陷。 大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副情景好像不太合适在他们这个节目出现。 知道点什么东西的都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不知道什么的倒是有话直说。 “吓死了,结束了也不出声,还以为江哥你们又进什么密道要和我们分开了呢!”李荐玉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不过也挺好的,这种甜蜜双人任务以后能不能就分给哥哥们好了?” “oi!”梅蓁蓁吓得一激灵,“什么,什么甜蜜双人任务,没有甜蜜啊,谨言慎行!” 全场唯一一个拥有谈恋爱自由的嘉宾正在告诫各位谈恋爱不那么自由的嘉宾。 江时鸣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对方可能是被之前自己和卫承吵架吓到了,但他又不能现在当场跟人解释……事后也不太好评价,总之他决定采用最佳公关方法。 ——冷处理。 所以他吹着口哨从里面自如地走了出来,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了,刚刚那两个白衣人进来是做什么的?他一句话都没听,一眼都没看! 再看看那边的几个人…… 江时鸣拉了拉一直在看戏的许梦今的袖口,开口问道:“刚刚——” “哦,”许梦今眨巴眨巴眼睛,“刚刚那两个人是来这边蹭饭的,他们把饭菜全都端走了,说这是自渡会给他们的酬劳。听起来像是说他们在给自渡会做保安。” “哦对了,还有提到了今天那些人的东西还在二楼,他们人一定跑不出去。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从这里到二楼去了。” “只不过有个小问题,”许梦今耸了耸肩,“我们下来的方式都不太正常,所以现在根本不知道二楼应该在哪儿。” 第190章 寒潮之下(41) 准确点说,哪怕他们知道自己下了几层也是没法判断自己在哪儿的,因为初始层数就没法确认。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过暖阳之家的外观,是有几层楼高的。但自从他们进来,不仅从未见到过窗户,而且始终在朝着下方行进,实在很难判断所谓二层到底是地上二层还是地下二层。 难怪这里修的绕来绕去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总而言之,拿钥匙和取包的两条线还是很好分的。 拿钥匙的地方有Npc把守,是个明亮但危险的地方。取包的地方没有灯,是个黑暗且吓人的地方。 于是理所应当,许梦今、李荐玉、卫承去前一个地点,剩下三个人—— “等等等等,为什么我去仓库啊?承哥怎么就归入你们那边了?不对吧!”纪泽润的手颤颤巍巍指向负责分队的许梦今,看他的目光犹如看着仇寇。 许梦今的回答理直气壮:“万一我们真的撞上Npc了,难道指着我们两个围殴九个彪形大汉吗?把江哥留给你们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好家伙,幸亏我说三三分组,不然你能送我一个人去闯大仓库。” “那怎么能呢?我肯定要说我们大家一起行动的啊——” 他们争来争去,被拆队的两个人倒都没什么意见。 毕竟不用去仓库,卫承本人乐见其成。 而江时鸣…… 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冷静冷静。 于是众人就这么愉快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但是暂时还没有分头,因为他们得先把去哪儿找到。 “回去再问问袁艺姐?”李荐玉暂时只想到这么一个方法,“早知道之前的时候就问清楚了,我们拿到的方位都是针对本楼层的,也没法确认二楼在哪儿。” “刚才那两个白衣人说自己要回去看门,那他们走的方向肯定是对的,我们还可以去那边跟着看看。” “那我们现在——” 梅蓁蓁举起手:“我自己去宿舍区就行,那边人太多了,我比较灵活!” 拿出“灵活”两个字来的话那别人确实没法比了。 许梦今想要跟着一起去,理由是自己口才好,说不定能问出更多东西,结果被梅蓁蓁强势镇压。 “宿舍区现在应该是又进入关灯状态了吧。” “……那我不去了。” 总之,剩下五个人先沿着他们听到白衣人离开的方向前进了。 “她身份肯定有点问题。” …… 梅蓁蓁果然如同自荐时说的一样灵活,她弯着腰穿过了热火朝天的工作间,又一路安全地来到了袁艺的宿舍外。 她敲了敲门,里面却没人应声,于是她推门进去,发现袁艺现在并不在床上。 “好吧,那这就不能怪我了……” 有一些线索旁人翻来无用,只有相关的人看到才能明白讲的是什么。第一次过路的时候梅蓁蓁没搜到这一间屋,后面护送袁艺回屋更是没轮得到她。 这会儿她终于找准了机会自己过来,也顾不得会不会引起队友们注意了。 比起被猜到身份,还是错过关于自己的重大线索更让人难受一些! 先从每个人都有的日记里解读一下密语,然后按照密语趴在地上往床底下摸索—— 一把钥匙,一个U盘,由医用胶带捆在一起。 梅蓁蓁起身把东西揣进兜里,然后推开宿舍门扬长而去。 总算是完成今天的任务了! ———————— 梅蓁蓁,你的身份是■■研究所的生物专家,你在寒潮来临后第一时间找到了组织,所以你的生活一直没经历太大的波折。 你一心为寒潮之下生活的人们谋求稳定生存的机会,你精通许多领域的专业知识,皑皑白雪上重新开动的列车就有你的一份功劳。 然而这一切欣欣向荣都在两年前被打破了。 …… 你乘上这列火车,为的是确保你的实验成果不被掠夺。你必须在沿途保管好自己的行李箱,哪怕是到了第三基地,你也必须小心分辨谁是你的同行者。 为了自己,为了同伴,更为了全人类,你必须暂时隐瞒你的身份、来历。 你知道,这一场恐怖袭击很可能就是为了你箱子里的那样东西。而在存活的人之中,很可能存在着和恐怖组织有关的人。 无法确认其他人身份的时候,请务必对你携带着那样东西的事情保密。如果提前暴露,很可能会引来专门针对你的袭击…… 当然,哪怕你隐藏得很好,你在这辆列车上的事情也早已经不胫而走。你的敌人和盟友一样多。 ———————— 白衣人的底层逻辑大约就是神出鬼没,几个人沿着路走了一阵,不止没看到向上或者向下的出入口,还走进了死胡同。 “……要不是从别人那能打听到白衣人的确是存在的,我都要以为他们是什么地缚灵了。” 找不到出口的各位精神状态都有些癫狂。离下班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卡关了谁受得了!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这里四通八达,死胡同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突兀。更何况这墙壁敲起来还全都是空心的。 但是机关会在哪里呢? 江时鸣抬头看向头顶的木质横梁,上面特殊的标志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到现在为止,他们看到的白衣人全部都是两两行动的,会不会其实意味着,这里到处都是一个人无法单独开启的隐藏通道呢? “他们会不会其实根本不用走的?而是用飞的?” “……你怎么不说他们是遁地走的呢?你当我们是拍〈封神榜〉呢?” 飞天?遁地? 之前每一次白衣人突然出现突然消失都悄无声息,这就意味着那机关必不可能是什么动静太大的,诸如旋转墙之类的东西。 简单、隐蔽性强、有可能是需要两个人操作的机关。 …… 江时鸣脑海中不断回顾着这一路上遇到的白衣人搭档们,又抬头看了看在场的各位,突然发现一个有点意思的事情。 梅蓁蓁和许梦今身材近似,自己和卫承也身材近似。在他们第一次感觉到白衣人神出鬼没的环形走廊里,自己和卫承全程没有机会去对面查看,而许梦今则根本都没出来就掉进了机关陷阱。 第191章 寒潮之下(42) 地面上的机关比想象中好找一些,虽然Npc留下的脚印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蹭掉了一大半,但真的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喂,”江时鸣叫卫承时总不是很客气,只信手一指便道,“你站到那边去。” 卫承就像个小机器人一样问也不问地走过去了。 两个人分别站上两块不太显眼的压力砖,五秒后,空气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想来同时若是有人在说话或者走路,这声音必然不会被发现的。 而最终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也并不是什么密道,而是…… “好了,这下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纪泽润忍不住鼓掌,“怎么连灯都舍不得开的地方居然会有电梯啊?” 尽头原来不是死路,而是一扇经过伪装的门,拉开以后里面是一台电梯,电梯控制面板上的层数按钮从“ -3”到“3”一应俱全。 而上方显示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是—— “一楼?” 李荐玉满脸难以置信。 “……所以,”许梦今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肉,“他们把我们迷晕绑架以后,还费劲给我们扛到了顶层?” “人家有电梯的,”纪泽润挥了挥手,“也没那么费劲,说不定他们还有轮椅。” 大家堵住正在慢慢回缩的伪装门,一边胡说一边等梅蓁蓁回来。 大家目光在空中噼里啪啦撞在一起,终于有人撑不住了,率先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们说,蓁蓁会是什么身份?” 纪泽润一边问一边觉得自己在背后蛐蛐别人实在有点过分,于是眼神到处乱瞟。 江时鸣的故事里没有他们任何人,所以只是靠着门板默默揣着手吹口哨。倒是李荐玉突然来了劲,以超绝棒读的口吻忽然大声道:“梅小姐不是说了是修车工吗?没什么可怀疑的吧!这一路上可都是她和卫先生轮流开的车!” “……不是?你?” “咳咳!反正,我不参与这个话题!” “……不要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开玩笑啊朋友!” 李荐玉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真的提前钻进了电梯,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了。 “啊,我想起来了,”许梦今伸出根手指点点空气,“我们最开始的时候,小玉好像一直想帮小梅搬行李来着。我就说嘛,我们都坐一个车厢,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她们分明有——咳,有关系!” 江时鸣幽幽开口补充道:“别忘了,我们这些人里只有她们两位是九号基地的人。” “是第九基地。”卫承下意识反驳。 江时鸣:“?” 江时鸣:“就说九号。” 卫承:“……” 江时鸣:“就问你听不听得懂吧?” 卫承叹了口气,点了下头:“你高兴就好。” 纪泽润:“……我觉得袁艺在找的人就是她,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太相信袁艺说的,”卫承对纪泽润的生硬插入话题感到九分感激,“先不说年龄上的问题,如果是隐藏身份的自渡会成员,那这里的人到底有什么理由把人和我们一起关起来?” 许梦今听完就接话道:“那不是有没和我们关在一起的么?” 江时鸣:“……?” 江时鸣:“给我等一下?” 许梦今嘻嘻笑起来,抬手拍了拍江时鸣肩膀:“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 卫承盯着那只手,垂眸抿了抿唇。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纪泽润后退半步,“怎么回事?小李知道蓁蓁的身份,你知道江哥的身份,那我的身份承哥你——” 卫承摆摆手,语气冷淡道:“不熟,别来找我。” “你可以知道。” “我真不知道。” 挑起这一切的许梦今只是在江时鸣后边笑得很开心。 他们根本没聊出来什么,那边梅蓁蓁已经步履匆匆地跑回来了。江时鸣往人身上一瞧,一眼便看见人口袋里多出了崎岖的一块。 “……” 这要是装看不见会不会有点太弱智了? “我去,”梅蓁蓁回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有电梯,这么高级!” 不管她在这节目里的秘密身份是什么,但总归现在表现得不是很聪明。 “问到什么了吗?” “没有,袁艺人不在宿舍,我又不敢去工作间外面那个窗户看她在不在里面,”梅蓁蓁满脸沉痛地拍拍许梦今的肩膀,“你一定懂我的吧。” 许梦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是很想懂你,但我确实是懂了。” 江时鸣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梅蓁蓁的口袋。 说真的,他是杀手,他能不能申请过一个妙手…… “你口袋里是什么?” 就在江时鸣自己想入非非的时候,卫承果断出击,直来直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伸手戳了戳梅蓁蓁衣服上那超级明显的硬块,还自顾自品评道: “看起来像U盘,是袁艺那里找到的吗?” 梅蓁蓁的脸皱巴起来:“哎呀,我们只是这一路的伙伴,大家就别对别人的身份那么好奇嘛。我都没在意身边跟着一个杀手呢,反正我肯定对各位没有恶意的!” 江时鸣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意思是“又我?” 李荐玉又开始赌上自己职业生涯的棒读:“是啊,我们快点走吧,先把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一行六人钻进狭窄的电梯间,按了2层的按钮。电梯的门并拢之前,外面用于伪装的门已经先一步合拢。幸好电梯里灯光常亮,不然又要引来一阵吱哇乱叫。 “就按照之前的分组,我们三个去取车钥匙,你们三个去大仓库找我们的行李。” “说得好,那么请问出门以后往哪边走是去仓库,往哪边走是主管办公室呢?” 许梦今和纪泽润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听见梅蓁蓁在旁边悠悠地冒出一句:“随缘吧大家。” 也许确实是有一些综艺之神在保佑,总而言之,循着黑暗准备去找仓库的三人组现在正在躲Npc,而向着亮光去的三人组现在正在黑暗的长廊前步履维艰。 第192章 寒潮之下(43) “噗……” “别笑了,来人了!” “不好意思没憋住,噗——咳咳!咳咳咳!” “谁?有人吗?” 看着Npc满脸警惕地回头,江时鸣缩在筐子里暗自庆幸自己没和那俩人躲到一起。 不就是胆小鬼联盟选了半天结果还是跑到仓库那边去了吗?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是许梦今和李荐玉两个因为害怕想要寻求庇护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的庇护已经中了美杜莎的诅咒…… 那还是挺好笑的。 他都有点期待节目播出的那天了。 他们这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躲起来想办法偷车钥匙顺便听一听白衣人这边的故事背景而已。除了偷钥匙的方式是趴在天花板上钓鱼,差点把大伙儿的暴脾气钓出来以外,他们这边连节目效果都没有多少。 白衣人们随身携带着热武器,唯一的交通工具失灵后一行人跋涉至此。他们的队伍不是只有九个人,而是就剩下了九个人。 也算是很高的存活率了。 然而,与袁艺的猜测有所出入的是,那些白衣人并非仅仅只是自渡会阴差阳错雇来的保镖。实际上他们与自渡会之间存在着一种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合作关系。 自渡会为他们提供一种药物,他们为自渡会攫取一些不太好弄到的资源。 自渡会大约觉得这九个人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但实际上这些白衣人对暖阳之家的熟悉程度比他们高得多,至少自渡会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养成两个体型相近的人一起行动的习惯。 “哇哦,他们居然本职是建筑工,”梅蓁蓁小声感慨,忍不住摇头,“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是领头的那个当过建筑工,剩下的人都是从他那儿拿到地图的。” “所以表面上看自渡会把他们排挤到了生活区域以外,实际上他们九个人却掌握着几十个人的行踪……” “还有最重要的事,”江时鸣淡淡开口,向梅蓁蓁提醒道,“想要找你的人是他们,不是自渡会。” “……呃您这是说什么呢什么找我啊我不知道啊。” “向袁艺透露那些错误信息的应当就是白衣人中的某一个,”江时鸣对梅蓁蓁毫无可信度的辩驳选择无视,“目前听来,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实际上可以被看作是拥有共同思想的一个人,至少到现在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为什么要绑架陌生人感到疑惑,甚至都没人想着问一句他们的领头人要你身上那东西做什么。” 纪泽润本来没有细想,听江时鸣这样解读倒是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起来颓靡的人实际上有自己的重要之人重要之物,看起来健康的人却已经被同化成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 这个节目原来是这么有深度的吗?他还以为编剧更喜欢搞猎奇呢! “那姚枝到底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呢?” 梅蓁蓁叹了口气:“不要总想着跳关嘛,说不定那其实是个阶段性人物呢?也许我们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又看见她了!” 江时鸣不置可否,只是专心钓着钥匙。 与此同时,大仓库。 三个人已经在七八米的长廊上走了七八分钟了。 许梦今和李荐玉觉得是自己在拖着卫承往后退,实际上是他俩在推着卫承往前走。 没办法,正常只是微微黑一点的话卫承不会这样的,但道具组大约是觉得这一期的恐怖环节太少,于是在走廊两边堆了超多让人掉san的东西…… 黑漆漆的人头鸟雕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红色书本,随处可见的诡异黑色笑脸…… 比起之前看到垃圾袋掩盖下的,自渡会的那些标语和符号,明显这里更像是什么邪教仪式现场。 若只是如此,卫承倒也不至于特别害怕。毕竟这东西放得太多了,诡异程度就会大幅下降。就如同黑暗,一旦习以为常便多少能够忍受。 可这节目组实在是“居心不良”。 在这段弧形走廊的视野盲区,节目组特意放置了一个衣架,上面随意挂着件衣服和一顶帽子。在逆光下,乍一看就仿佛是一个人冷不丁地出现在眼前。 光是看见这个,许梦今就已经安详闭上了双眼。 至于李荐玉,从这里出现诡异雕塑开始,她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卫承好不容易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缓缓凑近。谁能想到就在这时,那衣架上的帽子竟毫无预兆地突然转动了半圈,一张画着笑脸的面具直勾勾地对着他们,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咔哒”声响起,随后,面具连着帽子一同掉落,正好砸在他们脚边。 卫承淡淡地死了一秒钟。 许梦今:“……” 许梦今:“那句话我不想重复第三遍了。”跳吓真的很没品! “等等,我要蹲下,”卫承提醒后面两位灵魂出窍的盲人,他们的拐杖即将收缩,“那帽子里面有张纸。” “纸?和江哥在那边柜子里那个一样的吗?” “看起来像。” 江时鸣从衣柜里拿到的那张是纯粹的白纸,虽然大家都怀疑上面有什么隐藏信息,但因为一时无法解出,于是便和其他线索一样都先塞进了许梦今的背包里。 卫承从帽檐后面取出新一张白纸,这次上面的信息展示得十分清晰。 “是荧光涂料,”李荐玉的手指张开一个小小的缝,“哦,这东西在灯光下完全看不出来诶!” “准确点说,是在白色背景下看不出来,之前在密码盘上遗留的涂料还是比较看得清的。”许梦今一边纠正,一边伸着脚把那黏着面具的帽子踢到了他们身后。 卫承从许梦今背包里拿出另一半纸,两张拼在一起,完整的信息展现在大家眼前。 李荐玉:“……这是什么?” 许梦今:“呃,好像是什么化学方程式,等我想一想……需要想吗?要不然我们找专业人士问问吧!姚老师呢?姚老师人在不在!” “ch?是甲烷,这个方程式是甲烷氧化分解成二氧化碳和水,”卫承现在也不太懂化学了,但这个方程式哪里更重要还是能看出来的,“重要的是这上面的催化剂,是一个x。” 李荐玉皱起眉头,放下双手忘了要害怕:“这是代表未知还是说……那催化剂就叫x?” 第193章 寒潮之下(44) “……” “……” “……zzZ~” “蹋、蹋……” “嗯?我听见了,好像有脚步声!” 江时鸣睡眼惺忪、意识朦胧,听见梅蓁蓁的叫声当即睁开双眼,偏着脑袋顺着身下的缝隙朝下方走道望去。 的确有脚步声传来,不过并非是从外面回来的那三个人,而是一个看样子同样盼望着早点结束工作下班的Npc正在路过。 天花板上三颗脑袋齐刷刷地循着Npc的脚步声转动过去,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直至其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三个人这才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 梅蓁蓁眼神有些空洞,喃喃说道:“就只有一个人,看样子好像是去卫生间的……” “咱们都等了多长时间了啊?”纪泽润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脸困惑,“该不会天都已经黑了吧?道理我都懂,可是承哥不是在吗?怎么他们还不回来啊……” 梅蓁蓁拉长声音:“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江时鸣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神色一片平静。 什么双拳难敌四手,依江时鸣看,分明是六只手都在往后拖才对。若不是节目组三番五次地阻拦他们去帮忙,只怕那边拍摄的素材里几乎全都会是他们六个人整整齐齐的画面了。 “但是刚刚路过的那个人,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诶,”梅蓁蓁一条腿在空中晃荡着,语气里透着一丝疑惑,“而且我记得卫生间不是在另一边吗?” 天花板上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儿,纪泽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下翻了个身:“不对劲,朋友,我们得跟上去啊。”刚刚那人脸上有戏! 几个人匆匆忙忙地从天花板上往下爬。 江时鸣此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有完全睡醒。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应该是他们所有人汇合之后才会触发的剧情,想来是卫承他们在外面耽搁的时间实在太久,磨磨蹭蹭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估计也都盼着能早点收工下班,没办法,只能提前把人放出来推动剧情了。 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节目组的。 电梯没有启动的迹象,所以想要找到那个Npc并不是什么难事。只可惜错过了最开始的一段剧情,他们刚一凑近,入耳的便已经是那个独自前行的白衣人与一个女人激烈争吵的声音了。 一道带有圆形窗户的土墙横亘在中间,墙那边争吵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他们耳中。三个人轮流去窗口偷窥了,但那女人的脸被男人高大的身躯牢牢挡住,只能从对方干干净净的手上看出来那不是姚枝。只听声音,也不是袁艺。 “这年头能在外面跑的会是什么普通人?出去就出去了,只要车还在,他们还能跑到哪儿去?”白衣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听得出来台词功底不错,字字清晰,情绪到位。 那女人的台词就差一些了,隔着一道墙甚至听不太清。 江时鸣把耳朵都贴到墙上了,也只能依稀听见什么“动手”、“砸开”、“炸弹”、“报仇”之类的字样。女人的表现比白衣人失控得多,语调疯疯癫癫、声音时大时小,很明显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白衣人只是啧了声,脚下不耐烦地点着地:“你只想着动手,也不想想那人脑袋里的东西多值钱。那家伙根本没有什么研究笔记留下来,哈,果然,不是每个人都是蠢货。” 女人稳定下来,声音仍有些不清不楚,大抵还是在说什么都杀了之类的话,于是又引来白衣人重重的叹息。 “好了,阿冰,”白衣人的语气陡然柔情起来,“不要再想这件事了,交给我,我会让他(她)付出代价的。” “……你答应我的,你要发誓。” “我发誓。” “你发誓,如果不能把害死我们儿子的人杀掉,你就去死。” “……我发誓。” 门外三张本来有些倦意的脸瞬间变成三张震惊脸,梅蓁蓁的眉毛飞得比发际线还高,满脸不可思议地用嘴型重复“他们儿子?” 纪泽润沉痛点头。 三个人头脑风暴地回想着之前宿舍区域搜查的时候有没有找到过类似特征的人,答案是记不清了,谁会记得那种事情啊? 江时鸣当然也没有那种记忆力,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在搞音乐而是在搞科研了。他只是回忆着那女人的一些模糊描述,思绪又飘回了第一次录制。 话又说回来了,虽然到目前为止药物应该是一条很重要的剧情主线,但最早的时候在火车上遭遇了恐怖袭击的事儿可不能忘了。1A兄到现在还在他们车上躺着呢,也不知道会不会臭了……总之,提到炸弹,目前为止唯一一次出现炸弹的地方就是火车了。 那个叫吴备的家伙是怎么说的来着? 一伙恐怖分子炸开车厢后挨个车厢搜查,但之后又发生了爆炸使车厢倾覆,大部分乘客和基本上所有的恐怖分子都跌入深谷,生死不知。 ……不管怎么想,如果是车上乘客去世的话,怎么也怪不到他们这几个幸存者头上吧?难不成他们两位的儿子其实是恐怖分子? 什么暖阳之家,改叫麻雀之家好了,挺五脏俱全的! “诶?” “呵——” 梅蓁蓁冷不丁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吓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她迅速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竟静静地蹲着三个箩筐。在离她最近的那个箩筐缝隙里,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她。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李荐玉。 梅蓁蓁不禁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试图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吓死我了……你在笑什么呀?小纪,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他们过来了!” 纪泽润听闻此话,笑得越发夸张起来。 现在他们不能发出太大声音,所以只能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快乐。 “嘘,嘘,”李荐玉把箩筐举得高了一点,终于在白衣人让开的时候看清了那头的女人的脸,“梦梦过来看,那是不是之前在发粥的那个阿姨啊?” 纪泽润被这个昵称吓得默默往后一仰。 排在第二位的许梦今也举起来箩筐,顺着玻璃往那边一望,点头确认道: “就是她。” 第194章 寒潮之下(45) 时间往回调转到三个人在大仓库里被吓得一惊一乍的时候。 寻找几个人的行李倒不算太难,毕竟当初他们进入暖阳之家仅仅是为了在此过夜。因此除了许梦今背包里的物品较为重要外,其他人不过只带了些罐头和水罢了。后来,在寻找卫生间的途中他们逐个被制服,那些食物自然也就被这里的原住民收缴了。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面积堪比之前车站车库大小的仓库里,找到一个并不起眼的黑色背包,并且打开背包确认里面装的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不出所料,仓库里有许多外观一模一样的黑色背包,看样子似乎和他们身上穿的防寒服一样都是批量采购来的。在这些背包里装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塞满了白纸,有的装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零件,还有的…… “啊!” 许梦今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条用于恶作剧的长蛇猛地从他眼前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不远处卫承的后背上。 尖叫过后,许梦今笑了。 笑得那样命苦。 “这对吗?”他弯腰捡起来那条塑料弹簧蛇,“这东西看起来挺新的呢。” 那边李荐玉的命更苦,她从开始就没找到过几个装着正常东西的背包,基本上一开一个大惊喜。于是她现在学会了,她先把自己能找到的背包都堆在空地上,然后一口气全都打开,自己闭着眼睛,找胆子大的卫承哥帮她看里面吓不吓人她再仔细检查。 卫承哥真是特别好的一个哥,虽然动作也不算快,但是一直有问必答,深切抚慰了胆小鬼们咚咚乱跳的心脏。 终于,他们历经千难万险找到了许梦今的背包。这个黑色背包可比许梦今现在背着的布包容量大多了,背起来也更舒适。所以此刻许梦今正忙着整理背包里的证据,而另外两人则把从其他背包里翻出的信息统统摊在地上,仔细权衡着究竟该带上哪些。 ——绝不是因为刚刚被吓得腿软到现在还走不了路。 有恶作剧盒子就算了,李荐玉还开出两个会发声的恐怖娃娃,差点把小姑娘直接吓吐在这儿。 要命的是,其中一个恐怖娃娃的声音正是他们找到的可疑线索之一。 “没关系,”许梦今从神奇背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我们用这个把声音录上,就不用带这个鬼东西走了!” “……那也很吓人啊!” “没事,你想想看这个录音笔之前录的都是什么东西,其实差不多的……” 那恐怖娃娃的语音是一首歌谣,之所以他们觉得重要,是因为娃娃哼歌的曲调是《卡农》。这个线索直到现在都没用上,且卫承觉得之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用了,所以自作主张认定这是一个长线线索,就像前面一期发现的,可以控制精神的药物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线索需要用录音笔进行收录。 那就是一台超大的收音机,打开以后也是收听的人类探索队广播频道。今天的报道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火车事件,而是开始宣传铁道重建,顺便播放了一下上一期的结局结算。 “在途经站内发现幸存者,经查实为火车乘客,目前正在协助调查袭击事件。途经站内发现大量人工改造痕迹,发现尸体共十一具,请有亲朋好友途经此站失踪的拨打热线电话。请各位相信人类探索队将率领人类寻找到新的绿洲,一切苦难终将过去——” “吴备被救了,那我们几个人还活着的消息就被人类探索队知道了吧。” 许梦今对这个队伍没有什么滤镜,所以有话直说。 “很难说我们被这里的人盯上会不会有这个报道的关系诶。” “不能吧,”李荐玉则戴着一点点的滤镜,“这是今天的报道诶,他们抓我们应该不是临时起意……卫承哥?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十一具尸体……被害的医生,那个凶手,自相残杀的六人组,加上我们发现的马力和任九,”他摸着下巴算着,“你们说那个多出来的尸体会是谁呢?路遥还是任心?” “……还是吴备?” 许梦今悚然一惊。 “对啊,如果是今天的报道,说不定吴备并没有活下来,也成了一具尸体……” “呃,我们先不要聊这个话题了好不好,”李荐玉赶紧推出最后一份没那么多细思恐极的纸质证据,“我们看看这个吧,这个好像是我们的相关资料。” “准确点说,是火车最后一节的乘客的登记资料,”卫承早就看过一眼了,“我说实话,那里面没有我的信息,因为我和同事换了位置。” 他从中抽出一个名叫童事的人的资料摆在二位面前,那人的资料里明确写着是第三基地安保队的成员,乘车理由是回家,也算是佐证了卫承的身份。 “还真是和同事换了位置!”许梦今连连点头。 然后他们把那一摞资料都看完了,发现好像只有李荐玉填了自己的真实信息,许梦今的则除了名字外都和他说的差不多,剩下几个人根本一页资料都凑不出来。江时鸣的那个更过分,身份是玉皇大帝,乘车理由是微服私访,这都能给他过,这辆车能不炸才真的是有鬼了。 大家不敢多笑,因为各位忽然想起来,这个伪造的资料好像是他们录制之前自己填的来着。 “程克甲,”李荐玉只能点评许梦今的资料,“这个名字不比童事好到哪里去。” “……那咋了?” “没咋,我们快走吧,这破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卫承站起身拍了拍土,突然开口建议道:“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地方还原一下,这些包都堆在这儿实在是太明显了。” …… “这就是我们睡一觉起来你们还没出来的理由?” 李荐玉不好意思说其实还原作案现场他们没花多长时间,只是朝梅蓁蓁讪讪一笑,道:“谨慎点总不是坏事嘛……” 第195章 寒潮之下(46) 双方汇合后好好交流汇总了彼此的信息。 中年女人名字里带一个冰,在自渡会的地位不一般,应当担任着类似于神使之类的职责。毕竟都有人直接问他自己累积的苦难够不够了,这问题普通的成员显然没资格回答。 男人的身份应该是白衣人的老板,他曾经是一名建筑工人,负责了暖阳之家的建设工作。他的绝大多数手下对他的情况了解甚少,甚至都不知道在自渡会那边还有个老板娘存在。打劫过路人的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毕竟暖阳之家除了暗道多一些,根本不具备维持这么多人生活的能力。 当然,就如同自渡会打着教会的旗号,实际却只是驱使人们干活一样,这帮人打劫时也有自己所谓的“底线”——不伤及人命。甚至在打劫之后,还会给受害者留下一部分汽油、水和粮食。在如今这个世道来看,这甚至能算得上是做善事,毕竟暖阳之家可是货真价实有保温系统的住处。 也正因如此,这帮人对于绑架了他们六个这件事,内心毫无愧疚之感。甚至有人觉得双方完全没必要如此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大家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好好交流一番,然后第二天便友好地挥手告别。 其实,这些手下心里怎么想的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两个头目此次行动的目标,的确是冲着他们之中的某个人…… 算了,干脆直接挑明吧,他们的目标正是梅蓁蓁。 “我身上的确是有点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是真的不认识这两个人啊!我怎么觉得我是个正派人物呢……” 梅蓁蓁一边嘟囔着,一边反复翻看着自己的人设本。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眼睛都快贴到本子上了,也没能从字里行间找出任何与一对中年夫妻有关联的线索。对于这种场外行为,在场各位表示精神上的谴责,行为上的支持。 此刻,几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而房间外面,那个男人仍在继续“走戏”。 “应该是那边的人帮他们藏起来了,老板,您也清楚,咱们不能随意到那头去啊。” “是啊老板,实在没办法的话,咱们就直接把那辆车砸开!” 透过房间的缝隙,卫承辨认出说话的正是之前去食堂……哦不,是去祷告室端菜的那两个人。 老板皱着眉头,听到“砸开”这两个字时,忍不住重重地“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这破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路过,那辆车可是能装不少人呢,要是把什么重要的零件砸坏了,谁能修好?”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随后压低声音问道:“老板,这么说,我们能走了?” “是啊,”老板背对着众人,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可那轻快上扬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满溢的愉悦,“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没白等。” 他手上不耐地比了个夹烟的姿势,但尼古丁这种东西在如今显然是奢侈品,于是他没抓到烟,手指尖颤抖起来。 梅蓁蓁脑袋微微一侧,手指朝着外面的方向,以口型无声问道:“那儿子呢?” 外头的人显然丝毫不知他们心中的疑惑,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讲述着背景设定。 “那女人的脑子越来越不正常了,咱们再找一天,要是还找不到……” “找不到又能咋办啊,老板。车您又不让砸,东西也不让拿,人都已经分开捆上了他们到底怎么跑的?那伙人里面该不会有在道上混的吧,还会什么逃脱术?” “……” 另一个人用胳膊肘怼了怼自己的同事:“就你话多!” 江时鸣默默捂住了嘴。 不要笑!现在离得太近了,会被发现的! 之后,这三个人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前往自渡会那边找一个懂修车技术的人来打开车门。之所以之前没这么做,完全是担心那位女子发现后会“脑袋犯病”,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李荐玉对着梅蓁蓁比划出一个小鸟的手影,手指模仿着小鸟扑闪翅膀的动作,同时用口型示意:“儿子飞走了” 。 这会儿江时鸣已经清醒过来,暗自庆幸自己之前没把那个“儿子”是袭击火车的恐怖分子的猜测说出来,不然可就丢了大人了。 其实算一算时间线就能明白了,那个女人早前就已是自渡会成员,那她死去的儿子绝无可能与之前发生的火车案存在关联,因为那些人刚刚才失踪而已。再者,男人带着手下前来暖阳之家蹭住的时间明显晚于自渡会完成迁徙的时间节点,如果这是什么失散夫妻再重逢的戏码,那也未免太狗血了一些…… 显然狗血情节还没到发力的时候,所以这里的设定是女人失去孩子后精神失常,将白衣人的领头人当做了自己的丈夫。这男人领了不知谁的命令来这里守株待兔,自然打蛇随棍上,认了这个“丈夫”的名头。 但是时间长了,女人的精神状态反复,男人无法,便一个接着一个编瞎话,为以后的行事做铺垫。 他只是想让对方到时候协助一起绑架,结果大约是瞎话编得有点过了,女人现在一心觉得自己孩子是被这群人害死的,非得让男人出手把仇人干掉才满意。男人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哄得同意了把正事办完再动手…… 然后就绑架未半而中道崩殂,什么都还没找到呢人就全都跑了。 哦对了。 江时鸣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甚至车钥匙也被拿了回来呢,他们现在去找什么修车工也没什么用了。 “我们现在就走吗?” 看到那些人离开后,许梦今忍不住开口问道。刹那间,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梅蓁蓁飘了过去。 梅蓁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自暴自弃开口道:“不好意思了各位,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些东西想要处理一下。” “那东西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下。” 第196章 寒潮之下(47) 所谓的那东西,指的是自渡会的一批药物的生产资料。那是最近才流入这边的资料,虽然还没投入生产,但在工作间巡视的那一圈让梅蓁蓁发现,这里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原材料。 “其实我是一个科学家,”梅蓁蓁一边领着大家走一边说一些尽人皆知的信息,“我的研究方向就是想办法恢复地球生态,所以之前一直在调查寒潮到来的原因。” “但是嘛,你们也知道,活着比较重要。搞研究是花钱的事,所以我一开始那个研究所运营了不到两年就因为缺钱缺材料缺器材被迫解散了,我就转入了另一个研究保温材料的小组——” “……hold on,这是能转的吗?你这两个研究方向听起来都不挨着啊。” 梅蓁蓁回头睨了纪泽润一眼:“科学家的事你这个……” 江时鸣开口提醒:“警卫。” “科学家的事警卫队员少管!” “哦,所以你才那么了解火车下面那个……” 江时鸣又开口提醒许梦今道:“保温凝胶。” “嗯嗯,保温凝胶,那是你研究出来的吗?” 梅蓁蓁骄傲地扬了扬脑袋:“没错,交通工具的保温系统研究我可是功不可没!” “那今天你想要找的东西也和保温系统有关吗?”李荐玉又开口问。 梅蓁蓁脑袋垂了下来。 “那倒是没关系。” “我要找的东西是一种会影响人精神的药物啦。” “……”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和之前那段自我介绍到底有什么关系? “别这个表情看我啊!我都说了,我们研究所解散了,我帮前同事收拾收拾研究副产物没什么问题吧!” “啊,你前同事难道是……” 梅蓁蓁沉痛点头:“老严是个很优秀的研究员,我没想到他会去世,真的。” 简单演了一下之后,她开始陈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确实是因为住不满三年被驱逐的,但是离开不离开的我也不要有所谓,毕竟你们都知道,三号比九号的待遇,啊不,条件好多了。” “喂——” “其实我一直怀疑之前在途经站里被害的第一个人是老严来着,因为那种影响人情绪的药物就是老严最擅长的领域,他一直主张利用药物治愈‘末日综合征’,就是因为寒潮降临产生的一系列,人们更加暴力、抑郁之类的情绪。” “在我们分道扬镳……呃,不算分道扬镳,因为那时候他的等级比我高多了,我相当于实习生来的,总之实验室解散以后,我就听说老严做出了成品。” “成品的效果就是放大人们快乐的情绪,但是会导致一些精神和记忆上的错乱,过度服用还会导致亢奋。之前车站里的那种药算是半成品吧,只要服用了就会错乱和亢奋,还会刺激人们做出过激行为。” “这听起来有点像……”卫承琢磨了一下,最终选择有话直说,大不了后期再配音,“有点像毒品。” “可不呢,”梅蓁蓁连连点头,“所以这东西绝对不能大范围投入生产的,我们这一路上遇到一个变态杀手就够了!” 江·并不变态但是杀手·时鸣:“……” 卫承也跟着点头,然后信口道:“我理解了,所以白衣人想找你做什么你有头绪吗?” “……我和他儿子没关系。” “他就没儿子。”江时鸣指出。 “这么说吧,各位的个人资料都那么离谱,我不太相信你们的立场。所以抱歉,我不可能当众说的,”梅蓁蓁说着转头看向李荐玉,“我只相信她,她至少填了正确的资料。” 李荐玉连连摆手:“哎呀,不要相信我啊,不用跟我说的!” 江时鸣有些不爽地鼓了鼓脸。 他的身份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在场的各位里只有他坦白了自己的坏身份,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其实是个真诚的人?连袁艺都信自己,自己当然—— 啊。 不对不对,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袁艺在这件事里的立场其实不是帮凶也是个愚民,她相信的人其实并没什么说服力。 江时鸣又颓然垂下头去。 卫承抿了抿唇,开口道:“可以理解。但是我需要提醒各位一句,除了白衣人和自渡会,这里仍有一个与他们立场都不相同的人试图用荧光颜料为线索引导我们。原谅我现在还看不清这人的立场,但是他(她)一定是不希望白衣人以及他们幕后的谁达成目的的。” “嗯,其实从留了工作间密码这事来看,这一定是隶属于自渡会的某个人才能办到的吧,”李荐玉思忖着,“而且那荧光涂料如果不想被白衣人们看见,一定是在把我们关起来后再进去写的。关押我们的地方一定是白衣人的地盘,这个人必须要能随意穿过两方组织的领地才行。” 听二位这么说,纪泽润忽然抖了抖胳膊。 刨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怎么不可思议都会是答案。 能够在建筑物各处随意穿行而不被怀疑,能够了解白衣人们的行动和自渡会的工作间密码…… “那不就是刚才那个阿姨吗?” 纪泽润捶了下自己的掌心。 “那个阿姨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不会被怀疑的吧!” 梅蓁蓁有些不敢相信,于是下意识反驳道:“可是那个老板不是说她精神状态有问题吗?” “你们再想想呢,其实今天我们的探索行动里有一个环节很突兀很奇怪吧。” 显然,卫承也想到了。 “施粥,对吧?” 江时鸣只看见纪泽润和卫承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个自信的笑来。他有些烦躁地握了握自己的胳膊,撇过头去开始看墙。 “也许之前也会有这种环节吧,但今天,如果不是有那些人在路上阻拦了一阵,我们几个是没办法在那处会合成功的。” 虽然从结果来说也没差啦,白衣人还是发现了他们,进行了一小段紧张刺激的追逐。 “而且最重要的是,哪有人放着炸鸡腿不吃跑到走廊里喝粥吃咸菜的!根本就是在做戏!” 第197章 寒潮之下(48) 梅蓁蓁的人品和演技被大家充分认可,大家笃定她是没有那种欺骗大家编谎话的心思的,加上李荐玉疑似对她的身份非常了解,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她的这一番介绍。 不管那“阿冰”究竟是什么人,他们那一段是不是在做戏,此刻都不再是需要关注的重点。总归大家都认可那种药物不能再次投入生产了,谁也不想再走着走着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骷髅头贴脸。 约莫之前卫承提到了“毒品”,虽然还没有证据证明这药物具有成瘾性,可江时鸣心底已然暗暗涌起一股当代有为青年应有的情怀来。 不管怎样,有人想要销烟,他江时鸣肯定要上去帮帮场子! 然后他们就跟着梅蓁蓁来到了一处廊道里,这里他们之前路过过,只是中间的门没有钥匙打不开。如今梅蓁蓁手握着一把钥匙,像回家一样推开了门,给大家伙儿展示了一下里面约莫有八十多个的,贴着标签的纸箱子。 “……我的朋友,”纪泽润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手指颤抖着指向眼前这一幕,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你要杀了我们吗?” 江时鸣也忽然想起来虎门销烟其实是需要一片海的,他挺起胸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便走,旋即被许梦今扯着胳膊拉了回来。 ——这小子,手劲儿是真大! 大力小子仗着自己长着一张适合撒娇的清秀的脸,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江时鸣的臂弯中,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故意娇声娇气地撒娇道:“哥哥可不能抛下我们呀~没了你,我们可怎么办——” 一旁的李荐玉下意识地往后仰身,似乎完全不懂好好个人怎么会突然就疯了。 梅蓁蓁更是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在几个男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当直男的小把戏中间穿插进去不那么直的男人做道具,整个场景都变得微妙了起来。而其中那个道具却对此浑然不觉,居然还伸手推了推许梦今的脑袋,然后满面柔和道: “不要这样可以吗?有点……” “反胃。”纪泽润善解人意道。 被推开的许梦今“哎呀”一声,轻巧地退开几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朝对面那一群人快速扫过,而后就像刚刚什么尴尬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一本正经地开始提醒梅蓁蓁讲解游戏规则:“这么多材料,哪怕我们之中有个五娃也很难全都销毁干净吧?” 江时鸣有些诧异,扭头朝着许梦今看了一眼,心道:主持人的脑回路果真很奇怪,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想起来葫芦娃的? 梅蓁蓁拳头放在下巴上咳了两声,默默将大门往回一拉—— 一页图文并茂的恒温储藏室摆放规则就藏在那儿,只不过之前这帮人一直在门口扭扭捏捏,她找不到机会给大家展示。 “在这个储藏室里一共存放着六种原材料。为了方便我们就简单把它们称作'A'、'b'、'c'吧。现在我们需要找出目前储备量最少的那种材料……”说到这儿,梅蓁蓁悄悄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台本,接着说道,“然后按照对应的方法将那种材料销毁掉。” 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逻辑题,类似“A材料不能和b材料相邻”、“c材料不能用小箱子盛放”的规则打眼看去足足有二十多条,而且这个空间里罗列的箱子是三维立体排列的,相较于一维或者二维的排列方式分析起来的难度可要大得多。 而销毁这些材料的办法又是个体力劳动,有的需要浇水处理,有的需要暴露在特定光线下,还有的需要打开后与其他物品发生反应,直至颜色改变才算完成。为了不让他们作弊,其中的d材料在打开后还会与氧气反应产生毒气…… “至少我们应该不用销毁这个d,”纪泽润心有戚戚,“销毁方法是坩埚研磨加热转化分解过滤中和后高温焚烧……写这一套的脚本师是在想什么?”是把自己所有知道的化学名词都堆上去了吗? 总之,销毁手段在这个房间并找不到,他们估计还要杀去工作间进行一些小偷小摸。 全场唯一的科学家实际上看看那规则书头就晕了,倒是杀手哥觉得有点意思,正在认真读题。 还有一名警卫队员选择一键查询有无捷径:“这里没有什么验证的办法吗?之前配药还有个机器来着——” 当然并没有,这已经是本期节目的最后高潮演出了,当然不能让他们太轻松。 于是卫承挺身而出,沉稳地、丝毫不带私心地开口建议道:“从这么多材料里确定要推出哪种材料估计得花费不少时间。我觉得不妨先分出几个人,提前去把可能会用到的销毁道具找回来,这样也能提高点效率。” 江时鸣用余光瞥着他。 “我们需要水、紫外灯、中和剂(绿色粉末状药物)、铝制品和酒精,”卫承一边说着,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不着痕迹地落在许梦今身上,“其中水、中和剂和酒精都能在工作间拿到,所以我觉得工作间至少应该分配两个人才行。工作间一直亮着灯,相对还算安全,潜在的风险在于有可能会被 Npc 发现。不过好在现在工作时间已经结束,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 Npc 轻易从那边经过——” 卫承话音刚落,许梦今立刻高高举起手来说道:“我来我来!” 语气之急切,像是生怕卫承把他发配岭南——指什么没有灯的吓人地方。 一听到工作间有灯,纪泽润和梅蓁蓁也瞬间来了精神,全然不讲究什么绅士风度和淑女气场,两人几乎同时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你争我抢互不相让,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拱出门外,好让自己能顺利接下这个任务。 “哎呀,你们不要再为了人家争吵了~” 第一个举手的许梦今只当自己现在是能选搭档的那个,在旁边看戏看得起劲,甚至开始犯贱。 但他只顾着前面,没注意后边,江时鸣就在这时走近,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许梦今的肩膀上,语气随意地说道:“那你们俩去不就得了?争什么?我帮你们钳制住这个人,你们快跑。” 许梦今:“……?” 许梦今:“……哥哥我错了你放开我我再也不搞抽象了!” 第198章 寒潮之下(49) 最后的分组结果约等于没有分组。 许梦今、纪泽润、梅蓁蓁自认不擅长解题于是出去找那五样东西。剩下的三个把墙上挂着的题目摘下来,又简单记录下室内箱子的布局,原地盘坐着开始解谜。 说是三个人一起,实则一个比一个独,如果不是偶尔有天音提醒他们聊一聊思路,这屋约莫就只是一潭死水。 “箱子的大小一共有五种……” 李荐玉想着想着就会忘记自己需要开口说话,然后在某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录节目然后一口气说超多的话。 江时鸣完全没心情把自己的思路总结出来,因为他现在已经开始算b材料的个数了,与此同时他完全忘了自己那个“A有七个”的结论是怎么写出来的。 答题不喜欢写过程,江时鸣从小就因为这种事被扣分,到了上节目的时候还要被扣镜头。 而卫承就与他们全然不同了,虽然本质上没参加过几档节目,但他在这方面的技能似乎与生俱来。只不过他仍然对在江时鸣面前展现自己这事心存芥蒂,总要确确实实证明自己的思路是对的才肯说出只言片语。 不像江时鸣,他甚至敢猜梅蓁蓁是自渡会创始人—— 当然,这太蠢了他不会说出来的。可卫承的那些推断又不蠢,那都是解题很正常的步骤嘛。 江时鸣又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默默地离这个三个人围成的圈子又远了一点。 所以卫承的脸色偷偷变得很难看。 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看得出来的难看,而是表情还一派柔和,额角却青筋直跳的难看。 他敢肯定,江时鸣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某人的隐隐敌意,这才大张旗鼓地搭上别人的肩膀。否则他那样有社交距离的人,解题的时候再无聊也只会摆弄着笔杆子玩儿,哪会贴在别人的身上? 而通过过度的肢体接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那人的选择居然是拉开距离。 卫承只感觉难堪。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就是觉得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倒吊在人群中央被众人审判,江时鸣便是最前面那位拿着法槌的审判官,对他的行径做出的判决是—— “卫承。” 一道仿佛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忽然如此平和,如此正式地唤他的名字。 卫承抬眼,看见江时鸣像一只小青蛙似的鼓着一边脸颊,看他的眼神如同看…… 如同看一个人。 “你说那边最大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E还是F?” 李荐玉摇着笔杆:“我觉得是F,因为E不能和d接触。” “它旁边那个箱子就不可能是d。” “怎么不可能呢?d只是不能和更小一号箱子里装着的A接触,那旁边的箱子很明显小两号啊。” 两个人的确是在争论,但是语气却都很平和,李荐玉只是单纯提出问题,江时鸣只是单纯解决问题,其实这件事他们自己就能商量出来,根本不需要卫承参与进来。 但是江时鸣叫了他的名字。 于是卫承把笔记翻回去一页,开口道:“第十一条、十七条和十八条规则,可以得出d必须同时挨着放至少两箱,与此同时所有贴近的箱子必须不同大小。然后第十九条排除了d在角落里,二十二条说每个种类的箱子里至多存在两份d……” 江时鸣晃了晃脚,颇有些自得道:“如果你说的那个箱子里面是d,那d就多出来了,d只有七份。” “……不是?怎么算出来的七份?” 江时鸣一扬下巴指向卫承:“卫老师来讲,我有点渴了。” “因为……” …… 这边是岁月静好,那边是生死时速。 卫承只说一般不会有Npc路过工作间,但他当时可能脑子烧坏了,完全忘了白衣人会来找一个修车工的事。 袁艺被人约着暗害都来工作间,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适合大声密谋的地方。 纪泽润他们刚揣起来两瓶酒精,还没来得及找容器装中和剂和水就听见外头突然传来打斗声。 本着不管怎么说躲着一定没错的原则,三个人开始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结果听是听到了,但对面不讲武德,刚把不听使唤的修车工打一顿推门就往工作间里闯,他们甚至长了眼睛,看见了缩在桌子底下的纪泽润。 桌子下面不应该是安全区域的么! 总之,靠着梅蓁蓁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的一把水枪,他们谎称里面装着毒药,找准机会溜了出去。 然而,然而。 这次追他们的是白衣人头目。 对方对暖阳之家的各种密道了然于胸,他们唯一的逃脱手段就是利用梅蓁蓁和许梦今近似的体型去开那种双人才能走的密道。这一条走廊绕是绕,一本道也真的是一本道,对方想追上来真的太容易了。 幸好,那位挨揍的修车工有着一种“我已经什么都失去了这一条命又算什么”的大无畏精神,明明都看见有形迹可疑的人从工作间里出来了,结果只顾着揪白衣人的领子质问“你凭什么打我?我妈都没打过我,她都没打过我就走了”,然后抽抽噎噎地想要给白衣人一拳。 然后他就挨了第二拳。 如果摔倒了不要害怕,爬起来,很快会摔第二跤的! 要不是修车工说他有办法把车窗卸下来再安上去,估计此刻白衣人是真的很想送这位年轻人去见他妈妈的。 可是这一段戏也只不过拖了十几秒钟而已,根本不足以让他们躲起来。而且他们也第一时间排除了走天花板的选项。 “朋友,想象一下顺着那个缝往下看的时候那男的也在盯着你,然后露出那种经典美恐式的魔鬼笑容,对你说‘嘿,小纪’!” 纪泽润知道许梦今又菜又爱玩,但没想到对方还能爱玩到这种程度,于是一边跑一边真诚问他:“你平时看恐怖片的时候都是自己看吗?” “我经纪人会陪我的!”许梦今也边跑边回他。 “……辛苦了,经纪人!” 第199章 寒潮之下(50) 梅蓁蓁和许梦今两个人能开启通往各个楼层地密道或电梯,但乘电梯等于自投罗网所以不予考虑。 纪泽润在一条恰好能阻拦住Npc视野的窄墙缝里躲过一轮搜查,然后重新回到工作室,趁着那修车工被白衣人两拳砸晕在外头进去就是一顿乱翻,终于在白衣人骂骂咧咧回来以前搜集了足够多的绿色粉末和水。 工作间的水槽里出水量是有限制的,他只能一个一个地去接,有些水龙头只勉强漏下来两滴,有些还算慷慨。 白衣人又在走廊上转了几圈,纪泽润在对方停在工作间外的时候就紧紧贴在当时袁艺跳出来吓他们的那个窗口下面,尽力把自己压成薄薄一片。 不得不说,他有点腿软了。 因为窗外会路过的不只有被带着绕圈的白衣人,还有那位名叫姚枝的女士。 对方甚至几次三番想要进工作间里面来,好在每一次,只要纪泽润不大大咧咧把头露出来,对方就会在几十秒后被同样突然出现的中年女人哄走。 明知道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但是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还是在纪泽润心里久久难散。 他或许应该撺掇母亲也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保准能让老人家被吓出她最喜欢的那种“大开大合”的表现力来。 白衣人来来回回追了三四圈。 中途抓到了许梦今一次,但因为之前在江时鸣身上曾发生过一些腰带惨剧,所以大家身上的腰带都松松的,最终白衣人转完第三圈回来,纪泽润只在对方手上看到了一条黑色的腰带。 然后白衣人拿起了对讲机。 “全体成员到一层来。” 纪泽润听到对方下命令。 还好,那间材料储藏室是在三层。 也不算太好,因为找东西的三个人全都在一层。 如果跑不掉的话想办法把东西传递给队友,然后自己换一个身份重新来过也不是不行。不由得,纪泽润心里头开始冒起这些想法,如果自己是为团队牺牲,那么在镜头里说不定会显得很有镜头感。 他此时此刻非常想要像从前每一次兴起逃避心态时那样,把自己沉浸到角色中,将自己的灵魂从身躯上剥离,只当全世界都上演闹剧,他唯一要做的是冷眼旁观。 然而这次不行。 【纪泽润,你从火车的走道上醒来,你的头剧痛无比,你失忆了。】 【当然,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隐约记得自己想要躲着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总之,你不能把你失忆的事情轻易透露出去,你的直觉告诉你那很危险。】 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角色”。 他没有设定好的背景故事,没有习惯性动作,没有性格,只是一具装着恐惧的空壳。 在这样的角色中,无论纪泽润如何下潜,找到的都只有自己。 白衣人还没有离开,鞋底像是嵌了铁片,在门外走动时的每一个脚步声都如此清晰。 工作间里只有一扇门,门外是晕倒的修车工,凶手在一边时不时用鞋尖检查着此人的状况。 许梦今那样胆子小的家伙也从白衣人手底下逃了一次,也许他也能做到。他毕竟比许梦今高一些,甚至更强壮,胆子也更大。但那小子说不定是仗着个子小从人家腋下钻出去的,梅蓁蓁又灵活得像泥鳅,他们两个在这方面本来就比自己更强一些—— 纪泽润吞了吞口水,脑内飞速计算着自己的逃跑路线。 有机会的,也许自己以后也会爱上这种刺激的活动。 “……我们好好聊聊,没必要……” 外面忽然传来白衣人说话的声音。 应该是他们两个回来了,现在正和白衣人对峙,试图给自己营造一个逃跑的时机。 “……何必为了一个过路人拼上自己的命呢?你说是吧?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那同路人的秘密吗?” 那两个人很谨慎,大概离白衣人很远,所以纪泽润听不到他们交涉的具体情况,只能听出白衣人正一点点相信了对面是反复遭遇恐怖袭击、变态杀手、绑架、邪教事件后濒临崩溃想要寻求合作的背叛者。 然后很简单的,被对方用“交换”的条件骗离了工作间门口。 纪泽润的心脏跳得像地震。 在他左侧的那扇门响起“嘀嘀”地输入密码的声音,很快,梅蓁蓁一张带着汗水的明艳的脸出现在门后,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太阳。 “快,我们走那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进来,像援助一个溺水的人。 纪泽润得救了。 他的灵魂回到这副躯壳里面,然后不顾后果地搭上了异性伸来的援助的手。 “这里的东西我找齐了,没有紫光灯。” 梅蓁蓁也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就往宿舍区那边奔,准备带人从来时路反着走回去。她一边跑一边咧开一个得意的笑脸:“我和小许找到铝制品了,食堂那个罐头盒,我们看了,是铝的!” “那紫光灯呢?会在哪儿?”纪泽润难得只说正经话。 “管他呢,”梅蓁蓁身上一直有一种不拘一格的气场,“说不定回去以后会发现根本不需要紫光灯。” “……那,许梦今呢?” “啊,这是要管的,你听我说,”两个人已经进入了黑洞洞的储物间,里面各种布片还堆着满地,“小许会带白衣人去试图开我们的车,我们要在后面接应他。” 纪泽润这会儿才发现许梦今的包现在正背在梅蓁蓁身上。 “为什么……” 只是想要帮他找到机会跑出来的话,这样做根本是得不偿失。 “没办法,你应该听到那个人把兄弟们都叫去那一层了,我觉得那一层应该没机会继续探索了。小许就说,那些人本身就很值得探索,毕竟现在我们有了车钥匙,稍后应该也能毁掉那些材料,但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的车在哪儿。” “因为机会难得,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单独脱队行动很容易被认下,所以……哎呀,你也知道,我不太会讲话的……” 所以刚刚那一架吊桥上其实不止有两个人在。 纪泽润乱跳的心脏慢慢冷却下来,思绪重归原位。 “他的计划是以看行李为理由跟白衣人们先去看车,然后带他们来抓我们,准确点说,抓我,”梅蓁蓁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我还挺期待他办成这件大事的,他说这样办成了会很帅,我也觉得。” 纪泽润附和:“是啊,我也觉得……”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了。 第200章 寒潮之下(51) 当最后一滴水滴落在需要销毁的材料上时,整个暖阳之家响彻的红灯警报已然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此时此刻,这间材料储藏室里只有李荐玉一个。她正有条不紊地拆着箱子,对照着笔记上面的记录销毁着那些原材料。 ——是的,那些。 虽然任务上说的是把其中一种全部销毁就算完成,但反正她现在没有别的任务要做,不如把队友找回来的那些东西全都用上,免得浪费了大家的辛苦。 警报都响起来了,想必外面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只要等…… “好了!”卫承的声音难得这么大,“走这边!” 李荐玉赶忙把水瓶也一起扔进箱子里,倒腾着两条腿顺着卫承的指挥跑了出来。 眼下的情形称得上是一场暴乱,只是这里的人没有热武器,有的只是拳头和木棍。 一切的起因都是急匆匆回来放道具的两个人对许梦今的大无畏精神和伶俐的口齿的赞叹。 这确实太帅了,是个人都觉得很帅。 所以解题完毕的江时鸣当即眼睛就亮了,直向梅蓁蓁打听许梦今是从哪边走的,身边跟着什么人,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他一个人怎么能应付得来九个人?绝不能让兄弟独自耍……受苦。” “……江哥你刚刚想说耍帅是吧?” 要是这个在耍帅的人是纪泽润,那卫承是没有半点意见的。但此时此刻深陷敌营为团队争取未知信息的居然是许梦今,那他就有点难受了,要是江时鸣准备去单独支援人家,他敢肯定自己晚上会睡不着觉。 所以卫承也跟着说:“我们留在这儿等人上门太危险了,不如主动出击。” 他也不是瞎说话,与其被堵在没有密道的房间里,不如在走廊上多绕人家几次,存活率还高一些。 当然,销毁原材料的任务肯定也要做。 从听到更新的广播消息时大家就意识到,这果然是个自由度还算高的节目,如果他们不在这儿处理了这些原材料,想必到下一个地点的时候就要从收音机里听到某种精神类药物在大肆流传的消息了。 谁都不想拿到第二支装满遗言的录音笔,于是李荐玉自告奋勇成为了这任务目前唯一的执行人。 梅蓁蓁不是不想留在这儿帮忙,但是她实在是看不懂三位解谜组最后那鬼画符一样的答案书。 于是,梅蓁蓁负责掩护纪泽润,卫承和江时鸣各自离开去找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武器。 ——纪泽润毕竟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扮作目标人物也不是不行。 江时鸣的目标很明确,不要做小偷,要做江洋大盗。都偷东西了,翻垃圾堆有什么技术含量?要偷就直接冲进白衣人的办公室,把对方的所有战利品全都收入自己囊中! 也正是如此,江时鸣才从办公室里翻到了一些之前没有触发的小剧情。 拿到那封信的时候江时鸣才恍然意识到,是的,他们当时钓完钥匙好像是纯睡了半天,下面没有Npc了都没人想着去办公室搜查一下…… 嗐,怪不得节目组会提前放Npc出来! 白衣人的雇主无法潜入九号基地,所以设计了一系列事件使目标人物被驱逐。本来他们应该在火车路过这里添加补给的时候做些手段的,但在火车遇袭事件后,雇主重新发来电报表示目标人物正乘车往三号基地继续前进。 所以白衣人就想到了假扮打劫,把每个人分别关押,问出东西下落后直接开人家自带的车跑路。 江时鸣拿起几封电报,翻来覆去只从字缝里看出满满的“不要脸”。 “伪装成「杨冰」丈夫骗取在暖阳之家的居住资格居然是上级领导的任务?”江时鸣战术后仰,十万分的不理解,“我要是有这种领导,我直接把他炒了。” 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从小到大,江时鸣炒过的“老板”已经比他吃过的炒栗子还要多了。 除此之外,这里倒还有一些比较利于当下情形的东西。 好警棍,一偷偷六个。 钥匙卡,不知道刷哪儿的反正先拿了。 需要解谜才能拿到的一张印着白衣人领导头像的员工卡,不拿的人一定戒过烟吧。 离开这里,在继续做江洋大盗的路上遇到自己的同伴,分发警棍。拿着钥匙卡在一切疑似能刷卡的地方发出“嘀”一声响然后什么也没发生。员工卡也是一样的待遇,只不过员工卡起了一点作用。 ——把警报唤醒了,在江时鸣试图用员工卡打开一扇配有扫描器的门的时候。 当时,与江时鸣相隔只有一堵墙白衣人们和他一样惊恐。 然后,类似于白衣人办公室、拘禁室之类专属于这群人的地盘上就飘起了一些黄色的烟雾。 江时鸣捂着鼻子,心道:果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看见这种情景后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中毒的! 很遗憾,江时鸣并不记得黄色烟雾除了与玫红色易溶于水的粉末会发生反应外还与什么东西相克,但从白衣人痛苦倒下的样子不难看出,这是一次完完全全针对他们的袭击。 “吃饭要谨慎,”江时鸣做出总结,“拿别人的剩菜就要有吃到食物中毒的准备。” 他说完,背后就突然传来一声破空的响声。江时鸣下意识一躲,然后海绵棒就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头上。 江时鸣:“……” 倒是不疼,但是侮辱性很强。 江时鸣:“后期老师这段可以剪掉吗?” 前来此地埋伏的当然就是杨冰女士了,她形容憔悴,双目无神,显然已经发病,不然不可能试图用海绵棒来袭击一个中年男子。 “儿子,儿子,”杨冰口中只剩下那么几个词语,“妈妈为你报仇,报仇!” 江时鸣对此毫无招架之力,他又不能尝试对对方使用手刀,所以只能狼狈地钻了个狗洞,从这扇门下面被拆下的铁护栏那钻进去。 铁护栏对面是拿着螺丝刀的卫承。 江时鸣在外面的“砰砰”声中,选择给卫承先发一个警棍。 第201章 寒潮之下(52) 昏黄黯淡的灯光勉力支撑着这片狭小空间的亮度,卫承就站在这昏昧的光影之中,灯光透过上方灯罩散射下来,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江时鸣不敢多看,把警棍塞进对方怀里便站进黑暗的角落里,一边扯着有些变形的袖管一边开口问道:“我们接下去怎么办?你找到人了吗?” “按理来说,人应该来找我们。” 卫承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江时鸣的脸,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回应。他身形一动,脸上由发丝遮出的阴影也跟着动,他看江时鸣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把头低下去,把眼睛抬起来,仿佛只有在这个角度看着对方才能得到一点点的安全感。 只可惜外面的戏码已经演到了大决战,这样安静的双人时刻显然并不能维持多久。杨冰的疯狂很快引起来尚存活着的白衣人的注意,而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清醒着的,除了他们的老板显然只有带着许梦今去看车的两个幸运儿了。 “别在这儿跟个女人浪费时间了,再耽误一会儿我可就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去哪儿了。” 许梦今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大约是专业加成,他刻意压低自己声量时真有些不符合体格的威严。 那两个人嘀咕了一会儿,果断同意了许梦今的说法。然后其中一位向他们挟持的这名人质恶狠狠道:“那就加快速度,别磨蹭得像个蛞蝓似的。我们走那边!” “哈?你就不能换个比方吗?你其实可以把我比作乌龟的。” “少废话了!” 杨冰还在外面嚷嚷着“报仇”,许梦今他们又要走远了。 “你不是说人会来找我们的吗?” “说明我们还是躲得太权威了。” 两个人半蹲在地上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然后趁着杨冰转身的空隙,江时鸣率先跑出来举起手里的员工卡又在之前的卡槽上刷了一下。警报声没有停止,但的确刷新了一轮,成功吸引了杨冰的注意。 领头人的脸就是杨冰此刻发疯的目标,但江时鸣身上毕竟穿着的是橙色衣服,所以杨冰也没有像丧尸一样追他,只是晃了晃脑袋,然后满脸痛苦地往这边踉跄了几步。 足够了。 弧形走廊就是有这一点好处,目标人物走出视野后只要多走两步就能看见,不用非得追出一个90°的转角。 “儿子……妈妈找到了……” “小许,注意头!” “砰砰砰!” “嘶,你这是做什么!” 杨冰只是个中年女人,显然是怼不过两个年轻男人的,所以只是在地上墙上敲了几下便被擒住了双手。许梦今反应还算快,一个弯腰就从三个人中间钻了回来,飞速投入靠谱的江时鸣的怀抱,趁那边对峙的三人看不见也往旁边洞里一钻—— “呀,”他一半身子还落在外面,“嘿嘿,承哥也在呢?” 卫承嫌他太慢,抬手护住人脑袋给人让出了一条顺畅的爬行通路。 “这边的路通向之前房梁上有火焰符号的地方,”他说着许梦今完全没参与过的行程,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应该完全清楚,“那里有一段区间距离和其他的不一样,我搬箱子压住压力板过来的。”说完,他又指向另一边的通道,“那边的路直通储存原材料的地方,这里果然四通八达的。” “哦,”许梦今果然还记得,尽管他们只是在前往宿舍区前简单地聊了两句而已,“厉害啊承哥,那<卡农>的线索是之后都不需要了?” 江时鸣这时候也钻了进来,他没管里面的两个人在聊什么,张口便问道:“我们的车在哪儿?” 许梦今回:“一层,靠近圆心的位置。进去不需要什么密码钥匙,但是想要开着车出去有点难,那边的通道需要两张钥匙卡,其中一张据说在他们老板身上,另一张我不知……诶?这是从哪儿来的?” 江时鸣收回钥匙卡,骄傲得半眯起眼睛:“在他们办公室里找到的。” 这一段看起来很长,实际上发生得很快。 外面杨冰还在控诉白衣人的无耻欺骗,嘶吼着自己如何发现他们才是害死自己孩子的罪魁祸首的事实,许梦今和江时鸣留下来听剧情,卫承离开去捡现在落单的李荐玉—— 大概几十秒后,四个人都蹲在了墙边。 “梅梅他们到底哪儿去了?” 李荐玉一边吃瓜一边开口问,然而在场的各位只能对这个问题回以摇头。 “现在好多地方都被黄烟封锁了,他们能去的地方也很少,”江时鸣一本正经地给他们画着地图,实际上在支着耳朵听外面的消息,“一层因为大多是自渡会的地盘,所以那里黄烟应该很少,既然我们也要去那边取车,不如一会儿先去找找看?” 除了卫承应和了一句外剩下两个人都只点头,显然外面的剧情已经到了高潮时刻。 “我都看到了,五年前,你们在北四区执行了任务!就是你们破坏了那里的电站,就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儿子!” 又是停电…… 不过五年前的时间点好像还是第一次出现。 “别胡说八道了,少缠着我们不放!喂,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我要你们给我儿子偿命!” 一阵混乱的推搡声,江时鸣敏锐地听到了“咔哒”的一声,像是枪支保险被解除的声音。 许梦今面带惊恐:“他们有枪,之前带我去看车的时候怎么没拿出来?” “……不对,不对,”卫承攥紧了拳头,忽然感觉到一阵后怕,“不是他们有枪,是她有枪。” “你要做什么!” “砰!” “你,你——” “砰!” 江时鸣也骤然冒出一身冷汗,突然意识到那些在黄色烟雾中倒下的白衣人并不是昏迷了这么简单。 在知道杨冰是一个丧子又被欺骗的可怜女人以后他们下意识便把对方放在了一个值得同情的下位者的位置上,却不小心忘了她可能是自渡会的“神使”,其实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参与了违规药物的制作以及对其他成员的劳动力压榨。在这样的背景下,她不会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她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复仇者。 第202章 寒潮之下(53) 两声枪响以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又过了一会儿,女人疯狂凄厉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在这边躲着的几个人顿时警铃大作,再没有听故事汇的心情,抓紧时间顺着一边通道奔向了一层。 比起被一枪打死,被海绵棒一棍爆头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江时鸣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擦过自己指尖,他抬头,看见卫承紧绷着的下颌线。 ——干什么?在展示保养成果? 于是在奔逃的间隙,江时鸣也碰了碰卫承的手,然后在对方回过头的瞬间屈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健身成果。 当然,他没空拉袖子。 所以卫承只看到江时鸣在逃跑的间隙还抽出空来向他比划了一个拳头。 卫承:“……” 卫承:“这种时候不要内讧。” 江时鸣:“?” 大概是黄烟的确封锁了大部分白衣人的活动场所,所以他们还没走出那条长长的,有着火焰标记的廊道就听到了梅蓁蓁和纪泽润正和白衣人老大对峙的声音。 他们好像是刚刚遭遇,所以梅蓁蓁还在那儿浮夸地表演着“不可能,我不相信小许会背叛我们”的戏码。这方面她太权威了,这样痛苦的一声吼后身边两位专业演员都愣是隔了几秒才想起来后面应该做什么。 “我们怎么办?”李荐玉压低声音看向卫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卫承的指挥官形象在众人眼中愈发清晰起来。大家都明白在两位前辈中应该选哪一个的话听。虽然他们都会在节目录制现场吵架,但至少其中一个不会去拆自己的麦包。 卫承本人却毫无这个自觉,此时此刻还是转头看向了江时鸣,开口问道:“你说呢?” 江时鸣能有什么好主意,他眨巴眨巴眼睛,试探性回道:“我们几个冲出去,把人直接制服在地,然后搜身,然后跑?” “……那不行吧,我们跑了以后他在后面偷袭怎么办,”许梦今满脸认真,“我们得按R1刺杀敌人保证他不会反击才行。” “……” 他迎来三个一致的省略号,也不知道是在疑惑他玩的是什么游戏,还是在纠结要不要给白衣人老板留一命。 啊,不对,现在对方应该算不得老板了,因为他的手下已经基本死绝了。一个没有手下也没有地盘的老板算什么老板?最多只能算有梦想吧。 现在这个位置对刺杀行动不太有利,这出口的位置离梅蓁蓁他们更近,只要他们一出去就直接是站在光杆司令的对面,如果这个男人和他的假老婆一样手里有枪,那对付他们真就是正正好好一梭子的事儿。 “我们想要在他身上找钥匙卡,你们说,那位女士想要在他身上找什么?” 卫承顾及一些节目效果,决定给大家出一些主观题。 “唉,不知道,”许梦今有些怅然,“我们还有机会知道吗?之前我还觉得那些白衣人各有各的性格,应该会有什么故事……结果一眨眼的时间全都没了。” 江时鸣不作答,只是试图调整方位看清楚白衣人的样子。 杨冰穿着自渡会的服装,身上到处都是布条,加上当时那一棒子实在太突然,江时鸣这才没注意到对方身上带着枪。但是白衣人的制服是比较贴身的,身上如果带着枪一定能看清楚。 如果梅蓁蓁他们听到了楼上的枪声就好了,至少他们两个会注意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把16号样本交给我。” “我说,你这样可就没道理了,”纪泽润记下这新出现的名次,然后无赖一样摊开双手,“我现在赤条条一个,东西全都在车上,你倒是自己去翻啊?找我叫唤什么。” 卫承没忍住咳了一声。 曾经一起在演员训练营里的经历让他对纪泽润的某些状态太了解了,了解到只听着声音,他就明白对方是在扮演《热演竞技场》第九期导师示范环节里的一个混混…… 也好,也是一种解决办法,毕竟真人秀真人秀,也只是真人在作秀而已。 “你可不是赤条条一个,”老板还是老板,没有被轻易牵引住情绪,“忘了提,除了16号,我还想要1号。” 纪泽润:“……?” 天才童星没接住戏。 梅蓁蓁抿了抿唇,尝试用腹语提醒对方:“1号是一份脑脊液样本,他说他想要你的脑子。”当然,梅蓁蓁并不会腹语,所以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哦,”老板也听见了,“所以你才是。” 梅蓁蓁:“……啊哦。” 纪泽润:“……这下完蛋咯。” 梅蓁蓁:“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呢?跑吗?” 老板狞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 对方身上明明什么武器都没有,除了一副高大的身材外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逃跑之后就只能一直无休无止地跑下去,”纪泽润忽然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咱们有两个人,她只有一个,管他呢,跟他爆了!” “喂你不是吧,你原来是这种人设吗?” 梅蓁蓁满脸惊恐地跟着冲了出去,老板从背后掏出警棍,梅蓁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另一头一扯,老板就被缴了械。 梅蓁蓁:“……真的假的?” 老板:“……”真的假的?我就说应该给我配点高端武器! 嘴上说着要和人爆了结果落后一步的纪泽润失去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只能抽出自己的腰带,在梅蓁蓁用警棍抵住老板喉咙的时候试图去捆人家的手。 然后他们背后就窜出来四个欢呼胜利的围观群众。 江时鸣和卫承帮忙控制老板的身体,许梦今一边念叨一边开始搜钥匙卡,以及一切。 “这一串钥匙是做什么的?” “这好像是宿舍区钥匙。” 众人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看着老板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们,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老板现在真的只能无能狂怒了,“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把这里搅得一团乱,你们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哇,”江时鸣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把这里搅得一团乱的人不是你们吗?而且我们不是萍水相逢,按道理来说,我们是生死之交。” 第203章 寒潮之下(54) 江时鸣说出那话的时候表情坚毅,活像跟各位已经拍了八季群像探案剧。见旁人讶异,他摊了摊手,慢悠悠地开口道:“火车上有人要炸我们,车站里有人想用机关把我们干掉,现在还有一个拿着棍子就跑过来对我们吆五喝六的家伙,这还不算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吗?” “嗯,怎么不算呢?” 梅蓁蓁重新把目光落到已被擒获的老板身上,一边说话一边将警棍又往前抵了抵。 “别再挑拨离间了,我们可是不可分割的团伙,不是,团队!你现在老实交代,你是受谁的指使来抢我东西的!说!” “呵呵。” “诶,你刚刚那么嚣张就算了,怎么被我们抓住了还这么嚣张!能不能正视我们的武力值,”梅蓁蓁说着,猛地抬手用力拍在江时鸣的大臂上,而后一脸神气地冲老板扬了扬下巴,“看好了,我们这儿可是有个杀手的!别以为我们不敢弄你!” 江时鸣:“……啊,对。” 也不知道是后勤组终于就位还是梅蓁蓁的威胁起了作用,总之,老板终于还是松了口。 “地球变成这样子已经十年了,”他目光沉静,语带讽刺,“有人喜欢这样子,想要一直维持下去,这事不难理解吧。” “其实还挺难理解的,”江时鸣默默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你们不觉得这个防寒服去卫生间有点不方便吗?” 周遭响起一片仿佛自行车胎漏气的声音。 卫承低头闷声笑了一会儿,才点头应和道:“是有点,但是我们到了基地以后就能换别的衣服穿了。” 老板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接着说起台词来都微微有些颤抖:“16号样本可能会让环境恢复的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我们老大只是想把这东西拿在自己手里,好让其他人,不管想不想环境恢复的人都乖乖听话。” “哇,你们老大想得还挺美的,”许梦今啧啧出声,转头又给梅蓁蓁比了个大拇指,“梅梅你真是文武双全啊,居然研究出来这么厉害的东西!” 梅蓁蓁却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似作伪:“我怎么不知道16号样本能恢复环境?你们老大从哪儿听说的这假消息?” “什么?” “我说你们老大听的是假消息,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早登基了。” “……那你听到我要样本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搞清楚,你在抢劫,你还绑架,你之前还给我下迷药,我不能激动吗?对你这样的人我奉行只要你不能当场弄死我我就坚决不服从的原则,懂了吗?” 江时鸣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虽然说在一起录制节目的时间不超过五天,但他觉得这不像是梅蓁蓁能说出来的话。 老板明显被这番话噎得够呛,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一连串“你”“你”的声音。但看他翻腾的眼神,大约是信了梅蓁蓁这番话的。 那可是恢复环境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被一个小姑娘研究出来,还随时带在身上? 但他收到的任务不是确认16号样本是否真的有功能,而是将16号样本带回,于是他眼神又狠厉起来:“别扯那些没有用的,反正我现在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呃,他们毕竟不能真的把人杀了剐了,那这不就尴尬住了么…… 梅蓁蓁朝卫承这边投来求助的目光,卫承接下,然后拍了拍老板的肩膀,蹲下身去,满面纯良,瞳色幽深地开口道:“大家都是在这世道里谋生路的人,何必开口就是打打杀杀的?” 江时鸣注意到那个扮演老板的 Npc 身子陡然一颤,显而易见地表演得更认真了几分,脸上的表情都带上几分久经沧桑的城府。 只见卫承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缓缓靠近 Npc,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朵轻声说道:“把你放了,怕你联系你的上峰,把你留在这儿嘛,”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怕你被你的老相好除掉,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Npc 面色一沉,强装镇定地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卫承目光坦然,语气干脆:“跟着我们,送我们离开。” “做梦!” “是吗?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你的老相好手上有枪呢。” 听到这话,Npc 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沉默片刻后,他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挤出两个字:“……好,好。” 江时鸣站在Npc后头,把卫承的表现全都一丝不漏地尽收眼底。他抬起手抓了抓后颈,脑海中开始仔细回顾今天饭后直至此刻发生的一连串行动。思来想去他还是没能弄明白,卫承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与梅蓁蓁达成共识,预备演这一出戏的。 难道只是在分头寻找许梦今那会儿,自己提前离开的几分钟里吗?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想抢许梦今的戏份吧…… 毕竟这么一搞,许梦今深入敌营搞回来的情报可就没有用武之处了。 又看了一眼还满脸钦佩瞧着卫承的许梦今,江时鸣莫名生出一种心虚的感觉。 “对了,”他决定无视这点心虚,伸手拍了拍卫承的肩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在哪儿找到了电报的事儿?” …… 时间调转回江时鸣刚刚离开准备去白衣人办公室搜刮的时候,卫承强行控制双腿走了和江时鸣相反的方向,却一头撞上了准备守株待兔的梅蓁蓁和纪泽润两个人。梅蓁蓁的目光明媚又清澈,满脸都写着“虽然我有秘密但是我并不擅长保密我相信大家都是正派角色”,而纪泽润有些焦虑,也向一般路过的卫承投来求助的目光。 卫承思忖片刻,调转方向,选择先和对方小小交流一番。 如果之后所有的地点他们都要因为梅蓁蓁身上携带的某种东西陷入被追杀的窘境,那不妨想办法在这里就祸水东引,永绝后患。 “失败了也不吃亏,”卫承这样说,“毕竟你的秘密已经人尽皆知,失败了也只不过回归原点而已。但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一本万利。” 第204章 寒潮之下(55) 好在,节目组显然是乐见嘉宾们玩花活的。 所以老板在沉默以后答应了和他们同行,连理应在这时候追杀过来的杨冰女士也没有持枪出现在某个路口。只是路上他们还是见到了满脸惊恐的姚枝,幸好姚女士不难对付,一看他们人多就自己怂了,还交代了所有自渡会成员都因警报响起在宿舍区内禁足的消息。 所以姚女士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自渡会成员,应该隶属于第三方势力…… 啊,可惜,在挟持着白衣人的情况下去问姚枝的信息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他们再三权衡还是放弃了当街质询。 既然是沉浸式戏剧,那最好还是沉浸一点。 所以他们选择派出能说会道的许梦今和好歹是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的纪泽润去堵人家后路,这样也不用怕那俩人会脱队,毕竟许梦今知道该去哪里找车。 卫承也从许梦今那问了路线,拿了东西,暂时离队几分钟。 几分钟后,众人在他们的宝贝车前会合。 江时鸣趴在车玻璃上往里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1A兄还在后车座上,只不过被换成了一个超级丑的棉布娃娃,个子直接从一米七缩成了一米二。 “哇,”他忍不住感慨,“我们车保鲜技术可以的!” 白衣人们拿到了车钥匙却打不开车门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车在智能锁以外还配了隐藏式的指纹锁,只有梅蓁蓁的指纹能解开。 “哎呀,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脑子很重要的,我可是大科学家,为了防止你们半路把我抛下,我稍稍防患于未然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梅蓁蓁每次提起自己是个科学家的时候总浮夸得有一丝丝幽默,大概就和江时鸣之前试录的时候非得强调自己十九岁一样幽默。 然后他们开始清点行李,李荐玉假装自己因急躁失了分寸,给了白衣人老板一个挣脱他们的机会。卫承把车钥匙插好,江时鸣也让开,给人一个好像能直接进入驾驶室的空隙—— “我就知道。” 梅蓁蓁拖下来一个行李箱,许梦今和纪泽润已经开好了车辆通道站在她的后头,黑色的背包已经从背后挪到了胸前。 “你跑吧,”梅蓁蓁嚣张地朝白衣人摆了摆手,“最好跑到你那个雇主都找不到的地方。” 白衣人果然上当,选择拔下车钥匙威胁梅蓁蓁交出样本。 这样还不足够,这一场戏的见证人也马上就到。 “不好意思了,那东西能让给我吗?” 姚枝拿着现在全场唯一一把热武器从通道口缓缓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自渡会的生面孔。基本上就和那些已经突然下线的白衣人手下们一样,属于自渡会成员(假)甲乙丙丁…… 许梦今小声向大家介绍着刚刚的盘问成果。 姚枝的故事经历不是编撰的,但她因为暴雪失去了两个女儿后想到的却不是她的孩子多么无辜,而是这天灾果然不可战胜。凡人愚昧,大雪是清除罪孽的天罚。于是她在加入自渡会之前就已经入了另一个真正的邪教,目前那教会的名字大家还不得而知,总归那是一个坚决反对环境恢复的组织,甚至在此之前一直致力于毁坏幸存者们辛苦建设出来的各种基础设施。 “那个教会的象征物是羊头,”纪泽润隐秘地看了白衣人一眼,“因为崇拜寒潮暴雪,那个教会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江时鸣不敢置信。 人类探索队的广播里说恐怖分子在现场留下羊头的事情居然不是纯编的! 到这份上,暖阳之家里除了那用荧光涂料给他们留讯息的人还没头绪以外,剩下的故事已经基本清晰了。白衣人与自渡会互利互惠进行违规药物制作,白衣人准备伏击梅蓁蓁夺取16号样本,自渡会中的“高管”杨冰心中怀着为死去的儿子报仇的心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被白衣人老板蒙骗,共同执行了今天的绑架行为。 但是在这中间插进了一个局外人,来自另一个教派的恐怖分子姚枝,她凭借自己的制药背景在自渡会轻松拿到特权,然后在摸清大家的大致关系后选择了“鹬蚌相争”的玩法。 她明知道杨冰想找的凶手其实是自己这边的人,但还是通过各种暗示将杨冰的恨意转嫁到了白衣人身上。自渡会是不想抢夺样本的,所以如果杨冰直接把白衣人们都干掉,她当然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了。但如果杨冰被人识破,那白衣人自然会想要灭口,她仍可以煽动自渡会成员与白衣人发生流血冲突,自己坐收渔利。 她是个擅长药学的人,想要在杨冰身上做手脚并不难。当然了,为了控制杨冰,姚枝不得不开始觊觎袁艺手上那本亡夫笔记,最终害怕事迹败露又对其痛下杀手…… 只不过她大概不知道,这个建筑物里还有一个人,至少一个人根本不希望这一切发生。所以六人组不仅顺利脱逃,还吃了他们一顿饭。 看着姚枝此时解开手帕的,举枪的那只手上纹着的一个羊头,江时鸣大约明白了杨冰当时杀人后在找什么。 “其实我们应该在袁艺那里多打听打听中毒的事情的,不过那后面事情发展有点快,我们把那件事忘了。” 卫承诧异看了江时鸣一眼:“那边枪刚刚举起来,你怎么就开始复盘了?” 江时鸣双手按住自己的嘴。 总之现在的情形是,梅蓁蓁手上有样本,白衣人手里有车钥匙,姚枝背后有人还有枪,显然优势在敌。 “大家不要心急,”纪泽润挡在梅蓁蓁前面,“不如一起商量商量?” “商量?”姚枝偏了下脑袋,“有什么可商量的,我数三声,把样本交出来。” 纪泽润撇了撇嘴:“好吧我承认,拿着枪是比较了不起……” “三。” “二。” “砰!” 姚枝胸前炸开一朵血花。 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回头,却看见通道口的门敞开着,杨冰双目猩红地站在那儿,枪口还没落下。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龙套甲乙丙一一倒下。 然后枪口对准了白衣人,白衣人下意识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阿冰,阿冰你还记得我是谁吧——” “砰!” 白衣人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发现自己仍然完好无损。杨冰朝他疯狂扣动扳机,但那把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那弹匣里只有六枚子弹,有两枚已经送给了他倒霉的手下。 那刚刚的枪声到底是…… 白衣人抬头,发现江时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姚枝未来得及使用的手枪,并在刚刚把枪交接到了他们唯一会射击的科学家的手上。 “真倒霉,”梅蓁蓁动了动脖子,朝天上开了一枪,虽然道具枪没有子弹,但是声音还是蛮吓人的,“看来没人能帮我们把消息传出去了,但是东西我们是好不容易准备的,还是要亮个相才行。” 许梦今嘿嘿一笑,将几支装着红色液体贴着“16”的试管往白衣人那边滚了过去。 ——当初为了装中和剂,纪泽润从自渡会的工作间里偷拿了不少试管。 第205章 寒潮之下(56) 车钥匙拿回来了,故事也就走到了结局。 杨冰是一头失去幼崽的疯狮子,她会扑到每一个敌人身上撕咬,直到扯下对方的血肉来。所以梅蓁蓁最后留下了那把枪,拉上保险,存在了车子前座。 白衣人则被他们绑住,江时鸣顺着后车窗只能看见对方被一拳打歪了脑袋。 ——不是杨冰,是听到声响不太听话跑上来的自渡会成员。 纪泽润也搂着1A往后看,看发型觉得那人有点像那个负责堵门口给自己制造危机感的修车工。 啊对了,这个角色看起来也不简单呢,好像很多自渡会的角色他们都没有深入挖掘过。 “唉,没想到杨冰一来就会开枪,我还以为可以多周旋一阵,至少能让姚枝或者那个男的把消息传出去呢。” 开车的梅蓁蓁唉声叹气的。 江时鸣回过身来,目光穿过两排座椅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卫承,两人眼神在后视镜中对视,江时鸣没忍住掐了现在很柔软的1A兄一把。 那人果真就开口了:“没关系,仔细想想本来就很难顺利,要让他们传消息回去,他们一定是要确认我们没有反抗能力的。” “嘿嘿,不管怎么说,东西保住了!”梅蓁蓁很轻松地就开心了起来。 卫承只垂眸浅笑,若不看他的打扮,这模样气派真像谁家赶去参加宴会的公子哥儿。江时鸣却不吃他这一套,盯了几秒未果后直白出击道:“传真发出去了吗?” “什么传真?”纪泽润转回身问。 卫承透过后视镜看着江时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语调低沉道:“发出去了……” “什么传真?”纪泽润还在问。 江时鸣吹起了口哨。 [寒潮之下·暖「羊」之家·完] 节目组补拍片段1: 警报声不止的办公室里,透过铁柜的缝隙能看到一台正在闪烁着灯光的传真机。传真机嘀嘀几声,吭哧吭哧吐出一张纸来。 一个只看得到下半身的人转动座椅,回身捡起这张纸读了读,然后轻笑了一声,开始按动按键。 长长短短的密码在他(她)手下传递出去,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段解密后的文字。 「任务完成。」 「我好像被羊角盯上了。」 镜头推近到那张对面传来的密码纸上,符号跳动着组成一行字。 「必要情况下可以毁掉样本。」 「——x。」 节目补拍片段2: 一处昏暗的角落里,袁艺双手交握,神经质地走来走去,终于等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我把东西给出去了,”她一听到那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交代道,“我把东西给出去了,求你,求你给我药,求你给我药!”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那人身上摸索,可以看出那人穿的是一身防寒服。 经过处理,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那些人比我想的能干,那些药的原材料现在一个都用不了了,”语调里仿佛含着情真意切的悲悯,“而且那些雇佣兵也全都死了,杨冰也彻底疯了……估计这里很快就要再被转移了吧。” “……不,药呢,药呢!” “这样也不错嘛,至少现在开始,你可以重新想起你的丈夫了。” ———————— 这次录制的结束时间是深夜,夜幕笼罩下的轮渡也别有一番景色。 “我还是头一回从这个角度看那边的灯光秀呢,说实话,也就那样吧。” 好好洗过澡后,浑身清清爽爽的梅蓁蓁素面朝天地坐在甲板上。她并未特意将头发拢起,任由那一头乌黑的发丝在海风肆意飞舞。 坐在她对面的李荐玉则给自己编了个麻花辫,防止因逆风被自己的头发偷袭。 结果并没什么用,海风太烈,把许梦今的海军领都吹成了半个帽子,所以她那根麻花辫也像根辫子一样在空中飞舞。 纪泽润站在甲板的另一头,低头看着船灯映照下仍漆黑如墨的水波。因为船也在动,浪也在动,所以那水波仿佛被按了慢速。 在浪的另一头,卫承倚着栏杆仰头望月,心里盘算着这节目仅剩下的四场录制。 明明录制之前导演一再强调周期可能会比较长,但真的录起来,时间却只越走越快。 “承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卫承偏头,发现是纪泽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平移到了自己身边。男孩儿的脑袋深深低着,拖拽着身体下坠,仿佛是要钻回黝黑的海水里。 卫承对别人的情感问题毫无兴趣,更没心情观察江时鸣以外任何人的动向,于是只当纪泽润又好奇他暗恋十几年的丰功伟绩,遂没好气地斜了对方一眼。 “爱是想触碰又放开的手。” 他信口答道,语气里没有一点爱,只有不耐烦。 “承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在oo空间里发什么青春伤感文案?你不会还拍过那种45°角俯拍的黑白头像吧?” “……走开,别烦我。” 卫承翻了个身,也把脑袋扎得深深的。 “唔,怎么感觉你们这头的风都比那头大?” 许梦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纪泽润身边,也扒着栏杆,但仰着头,任由海风把他一张脸都吹得乱七八糟。 “真爽啊,”他喟叹着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大眼睛看着远处,忽然回头招呼起其余人,“朋友们,看这边!这边在放电子烟花!看到那栋大楼了吗!就那儿——” 一线城市为展现自己的实力向来是不惮消耗最大的电力的。 那栋大楼是这座滨海城市的地标建筑,一到晚上就开始展示他们的裸眼3d大屏技术,明明是播片,却好像真的是烟花一样。 江时鸣也在这个时候迷迷糊糊地从船舱里走上来,他头发刚刚吹干,一登上甲板就被风吹成了金毛狮王。 烟花做得还蛮漂亮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马上就要十二点了,他记得小赵跟他提过这个大楼好像还有一些特殊服务,是什么来着…… 轮船隆隆前行着,黑色的海浪涌起,尽管无声,烟花仍旧一朵朵炸开。 时针分针和秒针重叠的瞬间,大楼上的烟花消散,换出一片漆黑的屏幕。 片晌后,一颗颗粉红色的爱心从楼顶倾泻下来,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转换成一句怦怦跳的、粉红色的「是谁的豹豹猫猫11.01即将复合?」。 卫承感觉两眼一黑,但那屏幕上的字还在跳动着变换。 「原来是我的豹豹[橙子emoji]猫猫[柿子emoji]?」 「「寒潮之下」即将播出,请多多关心吧?」 江时鸣:“……” 江时鸣转身回了船舱。 第206章 幕间·各行其事 天晴月朗,万里无云。 可再好的天气掩盖不了江时鸣满身的郁气。 不知道最近的娱乐圈是有多无聊,居然能让昨晚上那大屏的事儿上了热搜,且一路从十几名蹿到了第一,直到第二天某对演员夫妻日常被狗仔爆料疑似离婚才灰溜溜退场。 幸好节目组的录制时间排表和实际有些出入,所以租用的轮船没有被人发现,不然那些扛着大炮的家伙往他们这边一拍…… 江时鸣完全不敢想象那样的可能性,单只是回忆着那个词条下面匹配的视频画面他就整个快要碎掉了。 他需要工作,他从未如此需要工作过。 “小赵,”江时鸣接过助理递来的早餐,“今天我什么工作安排?” 小赵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眼神清澈得像漫画里叼着面包上学转角会遇到爱的女子高中生:“啊?江哥,今天没工作啊?我是来叫你晨跑的。” “……” 江时鸣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寒潮之下》下次录制是五天后,《音乐星势力》下次录制是两天后,在此期间他只有一首推广曲要写,而那首歌已经在很久以前就写完提交给了甲方。 ——在某个忘带内裤的夜晚写完的。 他基本没有拍摄杂志之类的工作,广告代言也经过筛选,走穴商演更是稀少。他那时候怎么跟团队说的来着?哦对了,是说他版权费已经足够维持生计,所以他想尽量让自己的这次复出生活变得轻松一点,最好就像退休老头一样…… 哈哈,那他是懂退休老头们为什么都闲不着了。 所以为今之计,他能填充自己空白时间的唯一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写歌! 不过在这之余,晨跑也不能落下! ———————— 卫承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忙碌,只不过这次不是忙着拍杂志、跑宣传,而是忙着进行开机前的打戏培训。 帅气的男人一旦有些热度,古装剧的offer就会一股脑地拥上来。 卫承之前还没拍过古装剧,但他向来是很有规划的人,所以拍的那些杂志片里各种风格都有,这次的制作人也是瞧见他从前拍的小片才免去疑虑选中了他的。 蒋伊人帮他推了大部分找上门来的古偶,不是说古偶没有一部好本子,而是卫承对拿奖的执念实在太重。演员之间是有壁的,电影演员和电视演员不一样,偶像剧演员又和正剧演员不一样。 可惜,除了年后才能开拍的一部文艺片,目前还没人从任凡那么一个偏向“偶像剧”的角色中找到卫承在正剧里的潜能。 不要说他以前演过的那些献礼剧和音乐剧,演了那么多年不如一个任凡,那不就是证明他没那个把板正的角色演好的潜力吗? 最后挑挑拣拣,卫承选中了一部名为《折剑》的群像武侠剧,讲述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悬崖底的男主带着师父的骨灰为其寻亲的故事。 他受邀扮演男三号,幼年目睹宗派灭门,依靠记忆力还原了门派招式后在群英会上假扮掌门高调亮相的下仆。他一路摆出门派仍然存在的架势,一心想要寻找当年的灭门真相。 男一号年纪太小,设定是十八九岁初出茅庐的天真少年。男二号人设不适合他,是个有钱又笨的富二代…… 导演递本子的时候就说,卫承这张脸演笨蛋毫无说服力,他哪怕只是发呆都让人觉得像在算计。 选择这部剧除了制作班底卫承比较放心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制作人透露他们准备按照三部曲的体量来拍,而男三号是绝对不会在前两部下线的角色。 卫承从来不觉得任凡应该成为自己的代表性角色,他在扮演那个人的时候掺杂了太多和演技无关的事在里面。 比如他提前了解了两个男团偶像和其他主演的实力来确保自己足以靠演技翻盘,在明明该收敛的地方故意展现反差来便于各路剪刀手操作,事后他更没在角色的待遇上上心,因为他出圈的目的已然达成…… 但这次不一样,他将可能在未来几年都与这个男三号绑定,他将塑造一个…… 天才。 训练营里卫承的进度很快,扮演主角的小子是还大学在读的一位学生,名叫卢宇澄。 大部分清澈又天真的样子都是其本色出演,但主角久居尘世外那种怪咖气质对方却很难拿捏,武指给他设计的动作又夹杂了许多猎户特征,要求他打架的时候手上用力但表情要风轻云淡像在抓兔子…… “这咋可能啊,我抓着剑手都在抖,那剑他们说一共七斤左右,我的天,我抓着感觉有二百斤,”主演正在训练室的一角大汗淋漓地崩溃,跟自己的舍友打视频电话诉苦,“你试试你拿你那个暖瓶砸人的时候能忍住不皱眉头吗?” 那头大约回了什么惹人生气的话,卢宇澄一下腰杆挺直,曲起手臂就开始展示自己的训练成果。 “你给我小心点,我在这儿练几个月出去信不信能一拳能打两个你!” 卫承擦干额上的汗,脖子上围着毛巾,到这边角落里取自己的保温杯。他刚刚吊威亚吊得有些精神恍惚,所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入了别人的镜。 卢宇澄一看他过来立刻心虚地把手机塞进上衣里,然后朝人露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来: “嘿嘿,卫哥,喝水呢。” 卫承听到卢宇澄疑似用腹语笑了一声,但他没在意,只点点头。 卢宇澄眨巴着眼睛,大概是没想到能找什么借口把人赶走,于是继续尴尬地没话找话道:“哈哈,我也喝水呢其实……” “……” 卫承这下注意到这人的存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施舍出善心把自己的杯子递到别人的手上,于是开口反问道:“昨天你一个人训练的吗?” 卢宇澄流泪猫猫头:“是啊是啊,昨天四个师傅操练我一个,卫哥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过的什么苦日子!” “男二还没进组?” “啊,啊,你说这个啊,”卢宇澄眼睛睁大,“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说这两天就能定下来的,但好像出了点问题……好像是,经纪人没同意吧。” 卫承抓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第207章 幕间·? 【再次申明文中出现的所有其他人的情感关系,健康的不健康的hE的bE的都只是为了给们成名做就业指导。】 “我儿子不可能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做配,这事免谈!” 挑空的设计就是这点不好,一楼客厅里的人只要大声说话,声音便像戴着放大器一样瞬时能传遍全世界。 纪泽润在房间里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看剧本,对门外的吵嚷充耳不闻。他并不觉得难受,只是觉得腻烦。 他到现在还没演过恋爱戏,最接近恋爱的一次是在青春剧里暗恋漂亮的英语老师,然后把老师吓得连夜换上了教师套装从此端着保温杯素颜上班…… 当然,那其实不能叫喜欢的,只是青春期男生对年长的成熟女性的孺慕被误解作了心动。 他对梅蓁蓁的心动感能被当做喜欢吗?还是单纯的吊桥效应,又或者只是他年纪到了…… 那说不通,其实和镜头里看到的不一样,一场节目的录制幕后是有很多人的,也有一些长相姣好却没有进入台前的幕后工作者在。权衡利弊,喜欢幕后工作者似乎更有价值,还有可能像母亲说的那样,拿到点特权。 要是生活像演戏那么简单就好了。 …… 要是演戏像生活那么简单就好了。 卢宇澄浑身酸痛地离开打戏训练营,又马不停蹄地去参加专项提升表演班,主要学习一些古装戏相关的声台形表,结果一推门,卫承也在。 他搓了搓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屋里那位大哥。 ——靠北,开机仪式还没举行,他人已经要被卷死了! 昨天半夜才录完节目,早上六点多已到达训练营,过完一整天的打戏,出门又在表演班开始和未来同僚社交…… 卢宇澄满面苍凉,只突然觉得舍友说的是对的。 “先别急着火,先提升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强度再说。” 当然了,他当时对舍友的反馈是踹了人家一脚然后骂道:“啥都不是呢还想着火不火了,当着太监操着皇帝的心。” 然后他俩就是不是太监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深入探讨,以卢宇澄失败告终。 总而言之,他接过卫承那笑眯眯的助理递过来的牛肉粒开始大嚼特嚼,然后在表演老师不赞同的目光中坐到了c位上。 不是他又争又抢,而是这地方没人坐,因为正对着表演老师那张沟壑纵横不怒自威的脸。 对了,这位表演老师就是演他开局就会死掉的师父的那位。 他一坐下就默默把目光投向旁边的两位姑娘,那是本剧的女一和女二,一位从头到尾追星版爱慕男N号的同时和毫无感情的男二有婚约,一位在男子主义群像剧里坚持只和女人有情感联系上演这这那那的苦情剧。 这么想想,他这个男主角还挺是个摆设的,卖腐卖bG都属于别人的第二选择。 但卢宇澄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这个水平这个年纪,能接到这样的男主戏已经是彩票中大奖的程度,再去埋怨这种东西多少显得有点不是东西。 但是…… 比起作为主线推动器的男主角,男二号的人格魅力其实更大,又肩负搞笑戏份的重担,相信是更容易圈粉的。 哦对了,其实武侠片里还是讨战力更多一点,那男三号也很有竞争优势,自己的这个角色人是很好没错,但究竟有什么用呢…… “卢宇澄。” “到!” “不想学就滚出去。” “呜呜补药赶我走教练我想学演戏!” “……” 老师额角青筋跳动着,转头看向这堂课里连坐姿都很像剧里那位狂放不羁的假掌门,此刻满脸看戏的样子更像的卫承。 嗯,太好了,幸好他们剧组里还有这么一位好学生! 至于对方眉宇间常露出的为情所困的忧郁,那真是与角色太适配了。对感情的困扰怎么不算是对宗门的哀切呢?都很像的,观众看不出来! 卫承的确是为情所困没错,但他在专业上却不会这样马虎。他此刻发愁的不是自己的情感问题,而是一些……朋友之间的问题。 是啊,他现在把纪泽润当朋友了,不然哪会那么轻易说出“别烦我”这种话。 看纪泽润能演这么多文艺片和边缘人物,在片场还轻易把自己那个妈哄得冒雨离开,他还以为对方那位母亲只会在精神上对其造成影响,不会干涉得到纪泽润的事业的。 结果是卫承错了,他可以理解江时鸣那样无父无母的人的处境,却很难对纪泽润这样父母双全却不幸福的情况产生共情。 谁让他在最能观察到别人原生家庭状态的那几年里满脑子都只有一个男人呢! 不管从剧本质量还是制作班底来看,这部剧都属于那种演员只要参演就稳赚不赔的类型。他绞尽脑汁,实在想不明白纪泽润究竟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邀约。 难道他还真的准备等剧组开始公开招募的时候和其他人一起试镜,堂堂正正的赢吗?还是说觉得由朋友出面推荐工作机会这样的说法听起来不够体面,有伤所谓的自尊心?不过瞧着上次对方母亲的表现,也不像是有什么自尊心的样子。 在卫承看来,自己辛辛苦苦在业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每一个人脉关系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成果。利用这些人脉为朋友提供发展机会,将朋友也发展成自己的人脉,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必故作清高呢? …… 是啊。 卫承默默叹出口气。 自己和江时鸣有旧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利用那些过去的资源为现在的自己铺路本来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何必……故作清高呢? 也许太年轻的感情就是这样,总是掺杂太多与感情本身无关的杂质,自尊、理想、能力…… 一堂课的休息时间有五分钟,卢宇澄一听到老师宣布休息就抱着手机冲了出去,蹲在楼道里像个大蘑菇一样又开始打视频电话。 卫承也出来,从梁鹏飞手里挑了根淀粉肠走,在助理的怒视中打开手机,给纪泽润发去了一条消息。 【卫承】? 真是情真意切的一个问号。 第208章 幕间·辅导班 虽然“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是大部分人辨明他人真心的准绳之一,但健康的关系不止需要“做什么”来维系,还需要经常“说什么”。 接下来的演出得重新制作一版伴奏。于是简单运动过后江时鸣便联系了周州,约好一同前往一家自己常合作的录音室。他提前告知那边把自己早前送来的那把小提琴准备好。 这家录音室里的大部分设备都是他慷慨赞助的,甚至现在的老板兼录音师也是。要不是他找潘新月帮忙打了官司,估计还在某人手底下当牛马。 但江时鸣并不觉得他们的关系有多亲近,只是觉得对方业务能力好,而且每次自己预约都能约到,很方便而已。 “哈欠——”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坐在调音台前,她眼下乌青,一副疲惫模样,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就算是跟江时鸣打过招呼了。 “按你说的,我已经把频段调整好了,让他先跟伴奏试试吗?” 周州今天可算是遭了大罪,由于电梯维修,他一路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十五楼,此刻他虚弱地跟在江时鸣身后,感觉自己已经不在人间。 录音师的目光越过江时鸣的腰侧,看向正撑着双腿、大口喘着粗气的周州,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身体素质真差……算了,江你先过来听听这效果吧。” “嗯。” 江时鸣应声扯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录音师身边。 伴奏开始播放,周州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打量。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陪妈妈逛街,结果逛到一半妈妈突然遇到了个好朋友,两个人就开始就着自己不知道的往事开始大聊特聊,而他没带手机,只能孤零零地杵在一旁…… 噢,这里有座,能坐吗?好像没人管他,应该能坐吧! 周州像做贼一样慢腾腾挪到后面的沙发边上,准备偷偷坐下。 就在这时,前面的录音师冷不丁地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开口说道:“叫我周姐就行。” 周州立刻立正了,哈着腰就应承:“唉,周姐!” 后面那一大串我们都姓周真有缘啊之类的话都还在嗓子眼儿里打转呢,这位周姐已经干脆利落地把头扭了回去,继续听那段音乐了。 周州只得干笑一声,然后灰溜溜坐了下去。 没事哒没事哒,江哥认识的朋友嘛,性格古怪点,不通人情世故点,根本没关系的! ……唉,他要是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对待那些投资人啊老板的就好了! “我觉得可以,”两遍音乐放完,江时鸣头也不回地往后伸手拍了拍周州的膝盖,“你去唱一遍试试。” 这次在《音乐星势力》他们总共要合作两个舞台,一个是开场,唱周州的《我》。一个是结束,唱江时鸣的《爱是》。节目组想要挽留现场观众的心可见一斑。 这两首歌都在中华曲库里有很高的重名率,区别只在江时鸣那首能在第一页搜出来,周州那首往后翻几页都找不到。 “……爱是无数次融化又凝固的糖~” 江时鸣抬手果断按下了暂停键,伴奏的旋律戛然而止。他微微皱眉看向那边紧张到开始抠衣摆的周州,认真说道:“自然点,别压声音。”说罢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模仿着周州的声音习惯示范了最后几个字的唱法,指挥道,“重来一遍。” 和大众印象里的不一样,江时鸣做老师的时候并不怎么严厉,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耐心到可以任由“学生”因为一两个咬字磨他整整一天。 他无所谓,但自尊心高的“学生”却往往受不了。 可唱歌就是这样,嘴巴张开的大小略一调整就是新的感觉,想要精益求精,那打磨就是不得不经历的一环。 好在,周州是没什么自尊心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前公司蹉跎到现在。 那叫周姐的录音师也陪着他们一遍一遍地磨,从双目无神磨到两眼放光。 “好久没见到这么乖的小孩儿了,”仗着里面听不到外面的讨论,她大咧咧开口道,“上次来的那个在我这儿唱了两遍就让我给他修,然后出去到处跟人讲自己一小时录完一首歌,真够好笑的。” 江时鸣不应也不好奇,只推开话筒,又叫周州尝试了下新的表演办法,周州也听话地又来一遍,把着耳机开始听他和江时鸣唱的区别。 周姐又打了个哈欠,也推开话筒道:“别满脑子想你江哥了,想想别的,这首歌说的是情爱,不是崇拜。” 周州脸上一片爆红,嗫嚅着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手。 这可真给周姐看乐了,抱着双臂开始晃悠椅子。 “听说这小孩儿公司倒闭了?” 江时鸣终于分神给她一眼:“听谁说的?” “不是吗?” “不是。” “哦,那反正他也是没经纪公司了是吧。” 江时鸣点头。 据说王在安进组以后按要求闭关,所以在这期间把助理借了周州两个,其他方面多是张行有意帮衬着一二。江时鸣对这种人情往来概念不深,自认是没对人有什么帮助的。 当然,只是他自己这么认为,他根本不知道他答应和周州合作这事儿给对方造了多大的势。 周姐又晃了晃椅子:“圈子里看简介都像是个体户,实际上一查全都在哪家大公司挂着,像你这样的才是真的少见。”她往江时鸣这边看了一眼,“你们工作室不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人签了吗?” 江时鸣:“……?” 江时鸣:“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姐眨了眨眼:“没什么,两个艺人热闹嘛。” 那边周州已经转过身去酝酿了半天了,但他身世经历实在是普通,加之没有恋爱经历,于是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自己的外婆。但把外婆代入这首歌实在是太怪了,这首歌感情更纠结一些,可不是什么健康的恋爱关系。 “咚咚。” “进。” 录音室的门被打开,外面伸进来一颗年轻俊朗的脑袋,语调平静地开口道:“前天预约人到了,周姐。” “唉,那不好意思了,”周姐起身,“我得去做点赚钱的工作了。” 江时鸣点头:“辛苦。” “……诶,对了,”周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招呼了下外头那小伙子,“江,这是我外甥,韩锐。” 江时鸣不明所以地看她。 “他有对象,让他给你们辅导辅导!”无视三个男人的三张震惊脸,周姐接着道,“放心,他虽然是过来混的,但是打杂有一手的,不用担心给你们捣乱!” 第209章 幕间·…… 怎么形容现在录音室里的状况呢? 大概是两位被长辈强迫相亲的男人,其中一个还带着个孩子吧。 “……江老师好。” “……嗯。” 周州已经从里面出来,现下与另外二人对坐,成掎角之势。不过他这一角没什么硬度,只觉得今天所有的社交环节都尴尬到自己恨不能学门手艺干脆出去把电梯修了。 “你是她外甥,也跟着叫她周姐啊?” 这可是周州绞尽脑汁才想出的一个话题。 “哦,她就喜欢别人这么叫她,”韩锐无奈地耸了耸肩,“她说这样感觉特别有精英范。” “哦哦……” 周州顿时又没了话。 实际上,他压根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真实恋爱桥段的指导。比起让人家把外甥推出来分享恋爱故事,他倒更希望那位周姐能给他推荐两部经典言情剧看看。那里面的分手复合生怀流不比现实恋爱故事好代入多了? 就这样,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外甥哥……不,韩锐有点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后面的架子旁,拿下那把江时鸣特意点明要用的小提琴,说道:“没记错的话,周姐说你们还有一首伴奏要修改,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多懂事、多有分寸的一个小伙子啊,只可惜在场的某些大人似乎不太懂得把握分寸。 “恋爱故事给他讲就可以了,”江时鸣好像把周姐说的话当了真,把十一长假来蹭个零花钱的大学生当正式工那么用,“我不需要,我很懂谈恋爱。” 周州:“……?” 周州:“江哥,咱们说话可要凭良心!我就不信了,别的我比不过,谈恋爱我还能比你差?” 江时鸣扬起下巴,满脸不屑地看着自己的入室大弟子:“年轻人,我看过的爱情片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 “这可不是话说得满,这是维护我的尊严,反正我不可能三十多还单身的,我很多人爱的!” 江时鸣不屑地哼声道:“你说那些想给你当妈的小姑娘?” “……也有想当我老婆的。” “也有叫你老婆的。” 韩锐:“……” 韩锐默默端起凳子往门边挪,可惜他动作还是不够果决,没摸到门把手就被叫住了。 “这有专业评审,让小周来给我们评评理!” 江时鸣鄙夷地看了周州一眼:“人家姓韩。” 韩锐:“……” 哈哈,一天到晚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 “呃,你好?”纪泽润站在那儿,有些局促地开了口。 “你好。”坐在桌前埋首做题的女孩儿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和来人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又说道,“抱歉,麻烦别跟我搭话啦,我今天还有三张卷子得完成。” “哦,哦哦,实在不好意思……” 纪泽润尴尬不已,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拘谨地坐下,双腿并拢,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卫承叫他来这边酒店找他的时候可没说这屋里还有个未成年!该死,卫承这三十多岁的男人,该不会搞的其实不是纯爱吧?难道是他看错了人! 纪泽润越想越慌。一瞬间许多娱乐圈经典事件疯狂在他脑海中打转,一双无形的镣铐已经悬在卫承头顶—— “我哥还有大概一小时回来,”女孩儿这时侧过头,随意地瞥了纪泽润一眼,“要是你能再准时点儿,到这儿就碰不到我了。我原本计划在你们聊天前,去附近找个图书馆学习的。” 哦,对呀!纪泽润突然一拍脑袋,卫承是有个妹妹的!叫什么来着?卫佳,没错吧! 仔细看眉眼,虽然小姑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至少面上看起来温婉柔和,嗯,看起来是卫承的亲生妹妹没错。 也对啊,十一长假了,妹妹来看看哥哥倒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卫承这个妹妹性格和他差得也太远了。这副样子倒是更像……更像某人一些。 “哼,”卫佳瞧着纪泽润那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鼓起一边脸颊,小声嘟囔道,“最讨厌你们这种和人约好了时间非要提前的人了,这和内卷有什么区别。”限量发售的门店前就是这样慢慢长出一排排的睡袋的。 纪泽润没听清小姑娘嘀咕什么,只当对方在口算数学题。没关系,他只是和卫承做朋友而已,做朋友为什么非得得到对方家里人的认可? …… 但他还是很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如果卫承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最好是赶紧给我回来! “嘀嘀。” 纪泽润如此祈祷的下一秒,门开了。 只见卫承提着外卖袋子刷卡走进屋来。他先是将目光投向专心学习的妹妹,随后又看向坐在离学习桌最远位置上的纪泽润。旋即有些满意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向纪泽润道: “看来我还是不太了解你,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还早。” 被兄妹两个轮番评价了一顿的纪泽润:“……是我不够了解你,下次我肯定准时准点到一分一秒都不带提前的。” 闻言,卫承脸上似乎恍惚了一下,引来旁边收拾书包的妹妹的一声嗤笑。 纪泽润:“……不是吧你。” 这家伙的表现根本不像是在暗恋别人,倒像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整天摸到点边就开始陷入回忆。 “听不懂你说什么。” 卫承嘴硬,从外卖里拿出一个热乎的紫米饭团往旁边递过去,卫佳利索地伸手接住揣进上衣口袋,然后向他哥摆摆手道: “我晚上回来。” “注意安全,我的电话打不通就给小飞他们打。” “知道了。” 房门关上,纪泽润泻出一口气,板板正正挺着的后背松懈下来,立刻伸出一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几页试镜剧本向卫承问道:“现在还差几个人没定下来?” “主要角色只剩下一个了,”卫承坐下,开始剥饭团外面的保鲜膜,“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考虑那种虽然可能出彩,但只出现在一两个单元里的角色吧。” 纪泽润点头,一边看着剧本,一边神采里已经带上了一些男二号特有的小聪明劲儿:“看,你其实还是很懂我的嘛~” 卫承抬眼:“投桃报李而已。” “嗯?什么桃李?” “谢谢你之前给我的票。” 说罢,卫承就转身去拿剪刀,徒留纪泽润在他背后冒出了一脑袋的问号。 第210章 音乐星势力(4) 在通透的玻璃平台之上,两把木质长椅背靠着背。一把长椅漆成深沉的黑色,另一把则是纯净的白色。长椅上摆放着几个柔软蓬松的抱枕,舞台上方悬着黑白交缠的轻纱。 穹顶垂下的灯带如同明亮的捕梦网,背后的大屏交织着黑白灰的颜色。 江时鸣身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素白毛衣,放松地坐在白色长椅上。与之相对,周州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上衣,怀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黑色长椅上。两人的座位微微错开,仿佛不同时空的一场自问自答。 “爱是无数次融化又凝固的糖,是空白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衷肠~” 周州率先开口,他低着头,清亮的声音在舞台上回荡,犹如山间清泉流淌,那独特的咬字便是流水拍击着石头翻起雪白的花。 “是赤心结下的蛛网,是手不肯握紧也不肯放~” 江时鸣仰起头,低吟着为周州和声,声音醇厚,如同一团棉花裹住一柄锋利的剑。 低音区实在不是周州的舒适区,但经过江时鸣铁杵磨成针一般的教学,周州已经成功突破自己的技术壁垒,再也没有那种强压着嗓子的感觉了。 “爱是夜夜无眠辗转反复思量,是一程程离散后又重逢又相望~” 江时鸣刻意调整了声线来配合自己的搭档。 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那双平日里看似无情的瞳孔,此刻也仿佛泪水盈盈将坠未坠,满是情深意切。 “是咽下无数次‘别走’,换擦肩时刻的‘别来无恙’——” 周州的吉他solo,江时鸣的吟唱。 吉他声响了多少拍,他的吟唱声就跟着响了多少拍,完全听不见一点换气的痕迹。 “时光老去,四季奔忙,一切仿若平常~” 然后,毫无停顿,进入副歌。 刹那间,穹顶灯光大亮,黑白的世界染上色彩。 “风铃轻晃,许愿池里一声响~” 背景里交织的色块化作一滴水下落。 “清风浅唱,林叶舒张,万物自有行藏~” 而后飞溅的水花变成一棵大树,随音乐摆下群群落叶。 “钟摆摇荡,老屋檐下,一梦长。” 落叶铺展开一条路,为那一对黑白的椅子染上了木色。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江时鸣放下麦克回头,伸手敲了敲周州的肩膀:“最后那个‘一’字可以再轻一点。” 周州双颊飞红,显然是有点唱爽了,口中连连应着,复开口问:“别的呢?别的呢?” “……” 还有就是那外甥哥的恋爱突击课好像确实有点用,周州一遍比一遍唱得到位,到了今天,心中怀的小爱已仿佛凝聚成人间大爱…… “好了,我都懂,江哥我看你表情就知道我今天至少四星半!” 周州已学会察言观色,以及自信。 而江时鸣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下面那个不知道用了什么高科技可以从黑白变成木纹的椅子,然后毫无形象地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裤子。 “呃,那要不四颗星?” 江时鸣看了忐忑的周州一眼,有些难受地指着椅子道:“它有点烫,你不觉得吗?” “……嘶!确实!” 做站桩歌手,享烫屁股人生。 刚才太激动成热血青年了,这会儿注意到才感觉热血青年已快烧糊! 到了后台,周州开始和道具组问有没有那种能变色的衣服可以穿,吓得江时鸣赶紧捂住周州的嘴,叫他赶快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嗓子。 开玩笑,那椅子变色以后都烫成那样了,还想穿变色的衣服。烫了屁股还不够还想烫一烫腹肌? 在后台休息了大概十几分钟,另外两位导师姗姗来迟,一个眼神飘忽,一个脚步虚浮,进来就瘫在了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 虽然叶忱和沈菲玲没有彩排任务,但他俩可是要在后台记录各个参加者状态,去采访、去挑事、去制造话题的。 选手观看导师示范舞台本身就是这节目目前最大的话题之一,所以刚刚的彩排才把道具准备得那么齐全,结果这两位居然迟到了且还没化妆。 怎么,他们是打算后期把他俩抠图进采访画面里吗? 不懂音乐就算了,怎么连本职工作也不好好做了? 而且很重要的一件事。 “这节目所有的钱都拿去买音响了吧,”江时鸣心道,“怎么三个导师会共用一个休息室啊?看那些标星的选手都有自己的独立休息室呢。” 他有些受不了和这两个人同处一室,反正这里也没有录花絮的工作人员,江时鸣决定出去透透气。 和周州打了声招呼,江时鸣推门离开。 其实后台没什么好逛的,拥挤、忙碌、吵闹……吵闹? “怎么了?” 几个学员正围在一起,江时鸣看向中间那个无措躲避着镜头哭泣的女孩儿,想起来她好像是个没标星,但擦着末位线被节目组放过,今天能表演原创曲的人。 那首歌江时鸣记忆不深,但女孩儿的表演很为歌曲加分。台风这种东西,很多人是练都练不出来的,但这个看起来腼腆的小孩儿天生就有。 后面之所以没再有太多印象…… 哦对,这名选手并没来找他指导过。 被包围的孩子还在抽噎,旁边表演翻唱的一名选手开口了,怯生生地给江时鸣解释道:“她的伴奏音频坏了,但是蔡哥说今天必须要交上去……” “嗯?”江时鸣蹙起眉,“那不是早就该交上去了吗?怎么会拖到现在。” “那个,蔡哥说节目组那边什么盘出问题了,之前交的音频都丢了,所以要我们重新提交一份。呃,主要是他们……” 江时鸣目光冷冷扫过工作人员高举起来的摄像头。 果然,节目组的钱都拿去买音响了,自己人的工资估计都没发够,不然他很难想象哪个音乐节目会犯这种错误。 但当务之急还是帮小姑娘解决一下问题吧,如果问题解决不了,那就想办法解决让他们出问题的人。 第211章 音乐星势力(5) 爱是无数次融化又凝固的糖 是空白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衷肠 是赤心结下的蛛网 是手不肯握紧也不肯放 …… 爱是夜夜无眠辗转反复思量 是一程程离散后又重逢又相望 是咽下无数次“别走” 换擦肩时刻的“别来无恙” 时光老去 四季奔忙 一切仿若平常 风铃轻晃 许愿池里一声响 清风浅唱 林叶舒张 万物自有行藏 钟摆摇荡 老屋檐下一梦长 ——《爱是》江时鸣 ———————— 那份音频文件实在是坏得不能再坏了,女孩儿那手机外接硬盘放了一遍,刺耳的爆鸣和机械的卡顿,加上已经变成乱码的文件名,江时鸣严重怀疑它之前在哪个大毒窝(电子版)里走过了一圈。 小姑娘当然是有自己的原版音频的,但是她要上交的是导师重新帮忙编曲的一版,终稿可以说前几天才刚刚定下。今天一早节目组要得急,于是她匆忙之间毫无防备地把储存工程文件的那个移动硬盘交了上去。 正常来说,大家都是会留备份的,但奈何帮她修改编曲的是节目组内部的人,导师那边的存稿也在丢失的范围之内。而这小姑娘本人……好像才刚上大学,还不懂随手保存的重要性。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要怎么解决? 报警?好像还到不了那种地步,毕竟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表明这是蓄意破坏,也许只是一场意外的失误。找节目组协商?哪怕是向来不太关心这些琐事的江时鸣也明白,不管幕后出现了什么样的差错,幕前的演出是绝对不能耽搁的。 小姑娘还在一旁抹着眼泪,江时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抽噎了一会儿,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不禁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江时鸣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小姑娘哭泣的声音瞬间停滞,她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失措的神情,大大的眼睛里还噙着泪花,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别人口中那个温和可亲的导师怎么在面对她的时候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从前那些人因为他的一次不配合就当他脾气暴躁,现在这些人因为他一次配合又觉得他秉性温和。 哪怕是窥探到他本性的人也更多着眼于他的天分,好像镜头内外,他从无做一个普通人的权利。 之前一直帮小姑娘说话的人又开口了:“江,江老师。”那人说话其实也怯生生的,不带算计,只带紧张,“我们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但是能不能求您帮帮忙……” 江时鸣不得要领:“嗯,我知道控制台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专业人士想想办法。” “不,不是,江老师,我们的意思是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重新做一版伴奏……” 随着选手这话落下,满场便只剩下了寂静。 沉重的摄像机对准了江时鸣的脸,仿佛在拍的不是《音乐星势力》彩排花絮,而是打假江时鸣的直播栏目。 江时鸣不以为忤,只看向那当事人,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有这种机会不用的人一定戒过烟。 要在这现场重新赶一版伴奏出来,那就没可能用上现场演奏的乐器了。江时鸣把人带到节目组的录音棚里,先听人按照修改后的效果清唱一遍,又听了对方叙述的,该名导师给出的修改建议,最后从后台里调出对方改的几首歌听了听。 节目组的母带里并没有保留这种边缘选手改歌的全部流程,但至少保留了一段展示,江时鸣尚可以从中推断全曲风格。 ——是个不错的导师,但如果周州是四星半,对方只能评三星,因为他连着改的几首歌挂的都是同样的合成器,充满了浓浓的个人风味。 江时鸣在这过程中没有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只是按照“复原”的方向去做罢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在期限内完成了,储存备份后把工程文件发到了那个“蔡哥”手上。分明是彩排的关键时候,之前还几次三番催促的蔡哥这会儿倒是没动静了。 “好了,收起你的眼泪吧,”江时鸣单手插兜,推开录音棚的门,“会影响发声。” 小姑娘在后面连连道谢,江时鸣只抬了抬手叫停。 “不是每次都能找到这么轻松的解决办法的,下次多注意一下吧。” 是的,江时鸣说重做,且按照别人的思路重做是轻松的解决办法。 果然,哪怕再怎么强调自己只是浮生一旅人,头顶上的光环还是遮不住的。 选手这边的问题解决,江时鸣尝试去搜索了一下这位“蔡哥”,搜索引擎是程远川。 人肉引擎果真是好使一些的。 【程远川】节目音乐统筹的助理兼小舅子,有八卦说他和姐夫关系不清白,因为姐姐姐夫离婚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他身为小舅子却还在做姐夫的助理,这很奇怪。顺便一提,沈菲玲女士和那位前妻似乎也有一些不正当关系。 【江时鸣】…… 【江时鸣】?你为什么会打听这些 【程远川】人在一条路上走得足够深入,八卦就会像蚊子叫一样不受控地传入你的耳朵。 【程远川】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江时鸣】没什么,只是觉得毁别人音频文件的事情很下作,但我也不能证明他们是故意的。 江时鸣简单说了下刚刚发生的事。 【程远川】wow 【程远川】不愧是你,第一反应居然是问我那姓蔡的什么情况,不是那女学员在顺势借着你炒作。 【江时鸣】如果她能借此炒出名声也是她应得的。 【程远川】…… 【程远川】刚刚又有蚊子叫钻进我的耳朵了。 【程远川】这个节目不会要完蛋了吧…… 【程远川】[新闻截图:叶忱沈菲玲午夜出入同间酒店,邀请制片人三人共讨工作事宜] 【江时鸣】? 【江时鸣】……你不觉得这个蚊子叫得和前面有冲突吗? 【程远川】[擦汗]重点不是真不真,重点是爆不爆。这事儿显然是有一点点爆的[词条已攀升上热榜第三截图] 江时鸣回头,只感觉本来就乱的后台此时更乱了。 第212章 音乐星势力(6) 这个娱乐圈上次围着江时鸣这么热闹还是三年前抓法制咖的时候。 叶忱没什么泛人气,但沈菲玲可是货真价实的女流量。不过她私生活本来就被曝光得到处都是,按传统观念来说确实不算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姑娘。所以粉丝们已经一边嚷着不信谣不传谣一边打得死去活来了。 一边说是女方不知检点故态复萌,一边说是男方想要热度想疯了趁机上位。 没有人在乎那个制作人,也没人在乎这个新闻到底是不是真的,总之干就完了! 江时鸣在吃这个瓜上有一些天然优势。 比如他现在可以和周州一起贴着门试图偷听那俩人的对话。 有些时候还是蛮羡慕王在安的,如果是他在现场,一定能把当事人的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虽然具体怎么回事江时鸣没听清,可大纲他是听清楚了的。 之前在节目上阴阳怪气互相挖语言陷阱的一对男女确实是真暧昧关系,但两个人昨天晚上没有开房,制片人和他们也不是住一层,他俩是今天上午去开的钟点房,沈菲玲还一再强调所有花费都是她买单所以热搜的事叶忱得想办法…… “……江哥,我其实并不是很懂爱情。” 江时鸣也心有余悸地点头:“我也……但这能算爱情吗?” 反正在二位当事人的眼里应该是不算的吧,尽管他们此时此刻的暧昧对象都只有对方,但都确定了彼此不会长久,所以差点脱口而出解决办法是“跟大家解释我们没有处对象只是419”…… 江时鸣来不及捂住周州的耳朵,只能捂住自己的嘴。 没关系,好歹这次风波和自己没关系了呢! 回到自己座位,看着周州收到导演的演出正常举行的消息,江时鸣兀自陷入纠结之中。 等他录完这一期走了,周州却还要陷在一对“情侣”当中…… 那多苦啊。 他还是趁着自己在,多多关照一下自己的大弟子吧! 不只是第二天播出正常,甚至连今天的彩排和花絮录制也是正常的。 沈菲玲虽然有些表演型人格,但她似乎秉持着人越有争议越有看点的原则,所以哪怕围绕在身上的负面新闻再多也不会打别人摄像机。甚至于和叶忱关于床品问题吵了一下后又笑盈盈地举着话筒到处采访去了。 那些选手们被没收了手机,除了几个标星选手,大部分是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的。此时此刻拿着手机的优势也转换为了劣势,因这些初出茅庐的小鬼根本隐藏不了自己的眼神。 如只是尴尬还好,但男人的色心就像他们的胡子一样会疯涨,看见漂亮女人就满脑子“哥哥可以那弟弟也可以”,于是都不管摄像机还在脸上,就对人家开起了下流的玩笑,用起了糟糕的暗示。 沈菲玲到现在还在圈里混,也没三天上二十条热搜说自己有玉玉症自己也是普通打工人,足以证明她内心的自洽。 别人正常说话的时候她兴致缺缺,遇到小头操控大头的下头男她倒是来了兴致,直接开始和对方巅峰对决,誓要再博一次出圈名场面—— 而她的暧昧对象定力比她强得多,因为其人的反馈有滞后性,面对那些目光他只会选择把所有流程记下来,然后想办法编个段子…… 江时鸣属实佩服二位面对舆情的处理态度,同时也鄙夷他们上班前非得开那个破房的工作态度。 虽然他们被爆和真正的开房时间没什么关系吧…… 总之现在整个后台乱成一锅粥了,江时鸣没能趁乱喝一口,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真正想要问的事情。 第二轮彩排主要是调整光影和后期,舞台的大灯一照,江时鸣就整个人热得快要升天。 舞台侧边那位音统助理“蔡哥”杵在音响师旁边,虽然什么都没干也没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但就是看起来很像个领导。 江时鸣在调整侧光的间隙观察了人好一会儿,只从对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了一副相当浮于表面的愚蠢…… 不像是会故意干那种毁坏选手音频的事情的人,至少他本人不像能如此灵机一动的样子。 但是这平平无奇的小伙儿的姐夫过了一会儿从帷幕后面走出来了,长着一副比较刻板印象的有钱中年男人的脸,一出场就把手搭在了自己前小舅子的肩膀上,然后不着痕迹地捏了捏—— 江时鸣只觉得如鲠在喉。 是的,八卦就像蚊子叫,在你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存在了很久。而当你意识到它的存在,就再也没办法将它消除了。 当你在屋子里发现了一只蟑螂—— 可恶的程远川,还他干干净净的工作环境! 这个现实的世界里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搞搞纯爱吗?! 调整另一个站位的光,江时鸣和周州面对面有些错位地站着。 即使也看到了新闻,周州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大约他素日里只喜欢背后蛐蛐人,所以当面吃别人的瓜时还有些拘谨,于是即使知道了如此开放现代独立自主的“爱情故事”也没影响他眼神依旧清澈。 真好啊……单纯可爱也可以算作一种纯爱,那周州就是在场的里面最纯爱的一个了。 闭着眼睛感受顶灯的炙烤,江时鸣忽而梦回图书馆里的某日。 具体是什么原因已经有些忘了,但总之,那天他和卫承聊起了现代人对古代那些爱情传奇故事的解构。譬如牛郎织女是拐卖囚禁之类的…… 卫承对这种解构接受比较良好,认为这是一种文明在更迭的表现,就好像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在不同版本中不断调整爱与法的比例一样。 但江时鸣对此不是很能接受。 他认为这种传奇故事尽可以批判其中过于过时的部分,只要将这部分改造成更适合现代宝宝体质的恋爱不就好了?何必要为了批判而把整个故事中浓烈到能使天崩地裂的爱抹掉? 这么一想,他和卫承还真的是半点都不一样。 他相信故事里的爱,却不相信现实中的爱。而卫承……似乎与他相反。 不过显然,他应该是对的。 看看现在他周围的这些男男女女男女女男……爱这种东西,早已在现在的社会里绝迹了吧。 第213章 幕间·混乱的一天 彩排结束,江时鸣扇着风走下台,路过中控的瞬间,程远川那边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程远川】打听到了[擦汗] 【程远川】太肮脏了我给你打个码吧,总之是会在18r里出现的文学,音频文件真的是不小心弄没的。主角是音统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你说的那位蔡哥似乎是自愿给姐夫打扫战场的…… 【江时鸣】…… 【江时鸣】没太看懂,但不想看懂。 【程远川】那最好了。 【程远川】[网络是虚拟的,可我受到的伤害是如此真实.jpg] 【程远川】总之提醒提醒你的朋友,在录制过程中最好不要胡乱走动了,成年人的世界是很肮脏的[祈祷] 江时鸣对这个告诫深以为然,但他还是要强调一下。 【江时鸣】他不是我的朋友。 【程远川】哦,你又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江时鸣】…… 【程远川】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 【程远川】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追究这件事。归根究底,音频损坏的人又不是节目里的黑马,被打压的天才,不会因为这一次失误错失机会,反倒可能以此被大众记住。 【程远川】所以我以为,以你的秉性不会这么在意这事的。 江时鸣的回答很坦然。 【江时鸣】我只想知道这个节目组的能力在哪条基准线上。 【江时鸣】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说明他们的管理差劲,以后还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基础问题,至少我得保证我的舞台没有被后期压麦或者挂电。 【江时鸣】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节目背后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投资人资本家,那就算是好事了。至少他们看起来很愿意为了舞台投资,更倾向于在后台真人秀的部分弄虚作假,那就和我,以及我的同事没什么关系了。 这些东西都是过去这些年累积的经验,在大学毕业以前,他在这方面最多只是“初识门道”,但在那之后他积累经验的速度就迅速多了。 不过再怎么积累经验也终有不尽之处,所以三年前他才又被狠狠上了一课。 如卫承不放弃我们,必不使我至此—— 咳咳,已经过去的事还是别再多想了。 与其沉湎于旧日的幻影,不如创造更新的回忆,新的回忆可以让过去苦涩的滋味也变甜,这是他从籍老师那里学到的人生哲理。 当然,他也自信自己在人情世故方面已经有了卓越的进步,参加节目这种事已经难不倒他了,遇到什么情况他一定都能…… 【程远川】那你没想到吧。 【程远川】人类的极限是不可估量的。 【江时鸣】…… 【江时鸣】你叫这个人类的极限吗? 【程远川】[微笑]亲爱的老板,如果你想要发展一些两性关系,请不要向这些同事们看齐好吗?好的。 江时鸣恼羞成怒,戳进程远川的朋友圈把给他点的赞挨个取消了。 人类就是如此会被欲望支配的生物。 “江哥?怎么,不去吃饭吗?” 江时鸣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机藏到了身后边,然后对着周州立正敬礼:“报告,今天自己觅食。” 周州抚掌,咧开一张笑脸,对此接受良好地回道:“那刚好啊,今天小王给我送饭,我们一起吧!” 王实在是一个很大众的姓氏,以至于江时鸣瞧见那鬼鬼祟祟戴着墨镜做贼一样躲着人流的男人时硬是蹙眉看了几秒才发现来人正是他的过世cp之一。 哦,也许还同时是周州的在役cp吧,之前时粤在群里传的视频说他们俩的cp名字叫“六一”,实在是个很扎王在安心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粉丝们是怎么接受的…… 只能说江时鸣懂了,但没完全懂,他根本不知道cp需要的不是双方唯粉的爱,而是恨。如果cp粉和一边唯粉玩儿得好那才叫完蛋了,一定是被公公嬷嬷入侵了…… 小王同学如今的形象已大不相同,演了几个月油腻霸总以后人都仿佛被那味道浸透了,不过送了只街边卖的茶油鸭来,硬是叫他给出了一种米其林打包菜的架势。 “你不是应该在剧组吗?” 江时鸣毫不客气地掰掉了一只大鸭腿递给周州,又掰下来另一只大腿给自己。 ——谁叫现在的某人正在控制饮食呢,说送饭就真的只是来送饭……顺便拍两张照片以备不时之需的。 王在安吞吞口水,委屈坐到小圆凳上,墨镜一摘,又变回一只小猴儿。 “我们组就在隔壁大楼,本来今天我来不了的,但是我们剧组出了点状况,我就跑了。” 周州好奇极了,一边吃得满嘴油亮一边伸着脖子去问:“什么状况?你们导演被抓了?” 江时鸣乖乖闭嘴。 演员部门的那些事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他只知道哪个导演哪个团队好,哪个导演哪个团队差劲他是一概不知的。 除非对方能作出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妖,比如突然被曝光其实是通缉犯什么的…… 王在安现在的那个导演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娱乐圈男导演,黑料是抛弃糟糠之妻扶小三上位后被小三绿了发现新儿子其实不是自己的种…… 这在圈内算不上大料,所以江时鸣也没有耳闻。 而不友好的情感经历在这圈子里就是一颗伏线千里的地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而曝光这些事儿的可能也与其本人并无什么仇怨,只是时机正好。 王在安压低声音道:“下午不是有人爆料女演员谈恋爱吗?我听导演接电话那意思,有人曝光他的事儿上去挡灾,然后乱七八糟的好像涉及什么补偿之类的,今天就排不上我的戏了,所以我就跑来探班啦!放心,我一人来的,肯定没人发现……” 江时鸣:“……” 周州:“……” 周州默默放下大鸭腿,纠结了一会儿后撕去了上面自己咬过的部分,满面同情地把剩下那截腿塞进了王在安手里。 王在安:“?” 江时鸣默默吃光了一整只腿,心内感慨道:真是混乱的一天啊。 第214章 幕间·幸运的一天 “……没问题,随时可以进组。” 卫承被威亚吊起来的时候,正听见纪泽润跟谁打着电话。 他那位经纪人母亲对孩子的掌控力日益下降,最终也没能从法理上制止纪泽润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女人就像有什么开关一样,之前拼命阻止着孩子自降身价给新人做配,现在又开始到处搜罗同组演员的消息想尽办法要让孩子在剧组里脱颖而出。 她的第一个办法是贿赂武指给纪泽润设计一些漂亮的招式。 “如果不让她达成目的她不会消停的。” 于是纪泽润请武指老师吃了一顿饭,麻烦对方把妈妈送去的礼品全都收下然后保证会照做。 当然,最后那些礼品都钻回了他自己的口袋,他母亲的欲望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至少现在只为难着纪泽润本人,没再对剧组里的其他人提什么要求了。 不得不说,这位小童星比卫承想的还会做人一点。 至于说动作漂不漂亮…… 武侠片的打戏本就是重中之重,甚至比剧情更容易出圈,身为富二代的男二号本身就有许多花架子一样的动作,哪怕纪泽润的母亲莅临现场也完全不会觉察到其中猫腻的。 一切都在按照卫承的计划走。 他收敛眉目,心下暗道: 本来纪泽润的粉丝就在发愁他没有能给大众安利的成年人角色,这部《折剑》可以算得上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只要剧情不拉胯,可以想见对方那庞大的路人缘能把这部剧推到什么高度。 只可惜选了纪泽润进来,剩下的女三号就很难再选一个有话题度的艺人了,节目组毕竟资金有限,更希望把钱花在实景拍摄上面,而不是给演员。 这也很好。 至少卫承觉得好,他喜欢拍实景。 生活充实得像豪华三鲜馄饨,卫承的脑袋被各种训练、学习充斥,已经很少再陷入无端的幻梦中了。 不过他好像忘了什么事……应该不算太重要吧? ———————— 卫佳从升高中就决定了要参加艺考,她不是想以卫承妹妹的身份出道——毕竟那时候的卫承在娱乐圈也就那样——而是想要主持他们地方台的晚间新闻频道。 所以她其实很少会去图书馆这种地方学习,因为不管是训练仪态还是模拟主持,她总要说话、走动才行。 当然了,想要做个好主持,文化课也是不能落下的,所以她到底也还是有卷可做。 好像还有两天,哥哥又要去海岛录像了,父母也出去旅游到现在没有音信…… 笔杆戳了戳脸颊,卫佳没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她很想说些“难道因为我懂事你们就可以这么忽略我吗?”、“我也是需要人关心和爱护的啊!”之类的话,但她心里知道这不是事实。 卫佳有一对很开明也很“正常”的父母,但这样一对父母生出来的两个孩子却都不太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正常。好在卫佳没有在初中那会儿吵着要去追自己的梦中情人,她那一对父母也觉得再要三胎也不是办法,于是提前步入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境界。 把今天最后一张卷子写完,卫佳身体因久坐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于是她原地伸了个懒腰…… “啊,不好意思……” 被卫佳不小心碰到的那个人插着耳机在听电话,只是朝她点点头示意没事便接着往里走了。 卫佳收回刚刚打到人家胸口的拳头,有些尴尬地转了转手腕。 刚刚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没等她想起来什么,她的身体已经自己动了。把试卷和书本都装好,拿起装着梨汤的保温杯就已经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们卫家的好儿女,就是这样有行动力的。 …… “嗯嗯找到了,等下给你拍……” 小赵的声音已经尽量放小,但是这毕竟是图书馆,所以他声音还是显得很清晰。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名字超长的书,然后找到了个位置坐下,按潘新月的要求翻到某一页开始拍照。 江时鸣在不工作的时候基本是不需要他的,工作的时候也不一定要他跟着,因为程远川用起来更顺手,也更熟悉流程。大部分时间小赵都会跟在程远川后头学习,但也有少部分时间,他会因为学校的某些事跟老板请个假。 小赵的学历算不上好,所以即使已经正式毕业,还是因为档案、社保、协议之类的事情三番两头到处跑,一来二去就和工作室里基本不坐班的法务潘新月打好了关系。 这次他到临市提取材料,潘新月听说了就顺便让他帮忙到最大的图书馆里找一本法律案例讲解相关的书,据说是在和某个同行吵某条解释到底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应用的…… 小赵完全不懂潘新月在说什么,但是帮忙拍个照他还是能办到的。 一个女孩就在他拍着照的时候悠然坐到了他的对面。 小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书…… 嗯?等下? 小赵头又抬起来。 这不是刚刚给了自己一窝心拳的女士吗?怎么找过来了?难道是自己胸肌太硬伤到了人家的手?不能吧,毕竟他其实没有肌肉…… 女孩儿偏了偏头,毫无自觉地朝他露出个微笑。 “你先忙你的事吧。” “先忙”,意思就是还有后招…… 小赵的脑袋里顿时闪过了很多剧情,他迅速捕捉到了其中比较靠谱的那一个。 经常听工作室里的其他人说什么三年前,他也自己去查了当时的事。不会当初那个江哥的助理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时刻邂逅了一个人,然后毅然决然投入了背刺老板的事业中去的吧!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个漂亮女孩背着书包坐到自己对面,怎么也不可能是看上自己了吧! 卫佳对小赵的一系列心理活动毫无所觉,只一边叼着吸管一边在家族群里发着消息。 居然在哥哥和时鸣哥Ip都不在本地的情况下遇到了时鸣哥的助理,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 第215章 幕间·家庭事务(1) 卫佳和江时鸣的关系应该从对方上了大学那年算起,因为那时候的卫佳才有了些许记人的能力,也因为那时候卫承终于突破了地域的限制考进了京市的大学。 江时鸣最初在卫佳记忆里是个很不好亲近的大哥哥,每次到家里来的时候就像背后灵一样紧紧跟着哥哥,像哥哥养在外面的孩子一样,要抓一抓袖子说“叫人”才会跟着打招呼。 妈妈很喜欢他,在屏幕两边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现实里见面以后更喜欢了,连偷拿自己的溶豆吃都会被妈妈满脸慈祥地称赞真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 可事实是整个家里只有妈妈会挑食。 后来,卫佳发现江时鸣不是很不好亲近,而是非常不好亲近。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衡量与人交往状态的绳,走近就做朋友,离远就是陌生人。 大多数人的绳子是有弹力的,哪怕像卫佳这样的女孩偶尔也会原谅自己朋友不甚得体的行径,面对喜欢的人总要留够三次犯错的机会。 但江时鸣不同,他的绳子是干枯毛躁,毫无张驰的。 凑得越近,那根绳越会断裂得猝不及防。就好像一款过关游戏,开始的时候你觉得很简单,然后在你成为“朋友”的一瞬间骤然加大难度到极点。 卫佳自认不是那种救赎别人的料子,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在那样危险的距离里和人相处了一年又一年。 但该断开的终究会断开。 只是卫佳也没想到,旁人能有重新挑战这游戏的权利,他的哥哥却被这游戏彻底地排除在外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有人天然不爱与人亲近,有人和陌生人也能打成一片,卫佳尊重。 但他哥哥和时鸣哥决裂,关自己什么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也删了?这游戏理应是单人游玩的,哪有连坐的道理? 这不公平。 卫家兄妹在江时鸣身上投射出同一种情感。 卫佳想要和江时鸣重新见上一面,她想要亲口告诉对方,过去受他辅导的那个小姑娘中考在市里排名第四,如愿进了当初规划里的那个高中,现在正在备战艺考,也想要考进他们那所学校。那学校里的主持专业很好,大一就有去电视台实习的机会…… 一般来说,学生时代的情感很纯粹,但再纯粹的感情也会被时间蹉跎成记忆里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 但有些人天生炽烈,哪怕分离的时间早已是相处的两倍不止,那种情感还依然在心中发酵。 舍去爱中那些小心翼翼的部分,保留憧憬与亲近,方才是如今那份感情纯粹的模样。 所以卫佳坦然对小赵说:“你好,我是你们老板的熟人,我有些事想和他谈谈。” 小赵说:“啊哈哈什么老板我是无业游民我先走了——” …… 怎么会这样呢。 小赵双手颤颤巍巍地给不知名姓的小女生递上临时工作证,这可不是他假公济私,而是这女孩儿跟着他一路,货真价实到了地方自己掏出来什么证明换来的。 各大电视台偶尔会放出面向学生群体的参观名额,其中如何审核暂且不说,但从发出申请到申请通过肯定是需要不止一天时间的。 “你,你,”小赵瞳孔地震,“你早有预谋!” 女孩儿啧了一声:“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其实她申请了很多家电视台的参观名额,不过凑巧,这次正好撞上了江时鸣的录制和自己的假期。 高中生很辛苦的,比很多社畜都辛苦,她又不是她哥,会把所有心思放在找一个男人聊天这件事上。 小赵于是就这样一边防备着女孩手里的保温杯和背后的书包,一边迫不得已带着女孩找去了…… “程哥!” 小赵远远挥了挥手。 程远川闻声抬头,他的目光越过小赵,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小赵背后的那个女孩儿身上。 “啊,我就猜可能是你,”程远川嘴上这么说着,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过了一会儿才朝着他们走去,而后出声唤起来人的名字,“佳佳。” “你是……” 卫佳的目光在他身上直白地扫视。 “我是江的经纪人,听说你想见他一面,很抱歉,我觉得我们需要——” “啊,是你啊,”卫佳找了个座位坐下,“我的假期只有三天,明天就要回去上学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一个简单点的办法,比如现在打电话给时鸣哥问他要不要和我叙叙旧,今天随时都可以,但最好不要超过晚上九点。” 程远川:“……?” “拜托,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和你们这个圈子没有关系,我现在之所以在这儿只是因为当年时鸣哥走的时候我还没有电话卡。” 程远川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一时又想不出来原因,所以仍本能用艺人工作安排什么的话想要搪塞过去。 结果卫佳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直白开口道:“时鸣哥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纵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什么?”小赵在旁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他身上那些所有逃避的坏习惯,都是你、你们纵容出来的,”卫佳抓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时鸣哥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我又不是去骗他签合同,难道和故友聊聊天都不可以吗?嘴上说着尊重,实际上心里只当他是没有判断力的小孩,这就是你们自认为照顾他的方式?” 程远川从未有过如此哑口无言的时刻,哪怕是历经和新星的那些爱恨情仇又最终重回,他面对江时鸣的时候也没感觉有这样的压迫感。 ……也许卫佳说的是对的,因为他下意识把江时鸣当小孩,但卫佳,即使还没成年,却也已经成熟得像个大人了。 “所以麻烦,打个电话问问他好吗?我并不需要他的电话号码,这要求很过分吗?” 如果是随便哪个高中女孩过来这么说,那当然是很过分的。 可现在这么说的人是卫佳。 程远川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216章 幕间·家庭事务(2) 江时鸣出现在卫佳面前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担心未成年的卫佳在录制现场撞见某些成年人不检点的行径,给涉世未深的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至于卫佳身为卫承妹妹这一身份,在促使江时鸣匆忙赶来的众多理由里,只能排在最末位。 真的。 刚刚卸完妆的江时鸣,脸颊水润且透着淡淡的粉色,脖颈上的纹身贴还残存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身上那件短款的红色羽绒外套大大咧咧地敞开着,与其说是为了保暖,倒不如说是一件纯粹的时尚单品。 只穿着卫衣的卫佳,仰起头望向眼前这个既有些熟悉却又感觉有些陌生的人。她微微歪了歪脑袋,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 “时鸣哥,你已经到了十月份就觉得冷的年纪了吗?可以多吃点核桃。” “我不喜欢核桃,”江时鸣下意识反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有更应该反驳的东西,开口补充道,“我年纪也不算太大吧?” 卫佳耸耸肩:“你的年纪已经是我的两倍了,时鸣哥。” 江时鸣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卫佳全然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卫承的样子,旁人或许还需要从理性或者感性的角度,去给这对兄妹俩贴上各种标签以证明他们的不像,但江时鸣只一眼便从卫佳身上清晰地捕捉到了卫承的影子。 非是逝去的幻影,只是故人归来,易惹相思。 江时鸣在心里玩儿文艺古风抒情词的时候,小赵早已悄悄地躲到了程远川身后。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问道:“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不是说乐队解散后老板已经断绝了和卫家人的往来了吗?那算起来这小孩儿最多和老板相处了两三年,怎么搞出这样一种氛围?工作室里的所有人都耳提面命提醒小赵别在老板面前提起从前的话题,可小赵看来,几次挑起那话题的分明就是老板自己。 不管是用影音室看某人的演戏片段还是答应录制某个节目,全都是老板自己的主张。 程远川当然不知道,就像他也根本不知道江时鸣为什么会选择重新接纳自己一样。 从两个人重新签订合约开始,虽然交流上还能互相开开玩笑,但他好似天然就矮了江时鸣一头。于是他在对方职业规划上尽心竭力,其余方面却是拿人当瓷娃娃看照的。比如三年前那事,在他这儿就是全然的禁止词。 尽管江时鸣本人其实早把那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从这方面来说,程远川是个好经纪人,但他确确实实不算是江时鸣标准下的“朋友”。 “这样吧,小妹妹,这儿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程远川虽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出于职业精神,还是适时地开了口,“刚好江下班了,咱们找个外面的地方再聊吧。” ———————— 保姆车虽说并非是个特别理想的谈心场所,但对于这两位年龄相差两倍的“老朋友”而言,似乎也还算凑合。 毕竟,他们原本就没打算进行那种太过深入的交谈。就如同卫佳自己所说,她不过是单纯想和曾经关系要好的大哥哥说说自己的近况罢了。 “我教你?” 江时鸣绞尽脑汁,在记忆的深处翻寻了许久,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辅导卫佳功课的相关印象。 ——毕竟当时卫佳甚至只有小学一年级。 卫佳却很开心的样子:“当时爸妈上夜班,就是时鸣哥你带着我天天看电视的啊。” “咳咳!” 后座两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坐在司机座位上的程远川。程远川尴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别在意我……” 江时鸣倒是神态自若,丝毫不觉得自己趁着小孩爸妈不在家带人家一直看电视有什么问题。他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回应道:“是吗?”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那我当时这么做,一定有我的道理。” 大约是这样臭屁的话推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扇尘封了十几年的门,所以后面一路上两个人从学院生活聊到了天气预报。当他们第三次聊回天上聚成一团但就是不下雨的云的时候,卫佳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时鸣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江时鸣嘴里轻轻吹着口哨,一只手随意地撑起下巴,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悠悠开口道:“送你去找你哥。” “……” 卫佳没有立刻回应,车厢内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微妙的沉默,一时间只剩下汽车行驶时轻微的嗡嗡声。 江时鸣似乎料到了她的沉默,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又冷静:“你出来找我,有告诉他吗?” “……” “手机不会也是静音的吧。” “……” 江时鸣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别让他担心了,发条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吧……他现在,要担心的事应该不少吧……” “所以,”卫佳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呐,透着一丝不解与执拗。她两只手在身下局促不安地揪着坐垫,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原本平整的柔软坐垫很快就被揪出了一道道杂乱的褶皱,“你们明明在互相关心,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啊?” 江时鸣的目光和车玻璃反光中的女孩儿错开:“……等你长大就懂了。” “哈?”卫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这句话放在这儿好像不合适吧?” “而且你说的关心……”江时鸣把目光移回来,声音也沉下去,“等你长大就懂了,关心和关心是不一样的。” 每次看见卫承的那双眼睛,江时鸣都会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贪婪。他想要的东西太标准化,所以他总是不满足…… 车速渐渐放缓,路边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静静伫立。那人周身严严实实地裹在黑色的围巾和大衣里,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孤寂。 两道人影在车内与车外交错而过,江时鸣的神情不可自制的恍惚了一瞬。 第217章 幕间·家庭事务(3) 卫佳下车跑的那两步能看得出来她再成熟稳重有规划也还是个孩子。 江时鸣本来在车里和人打声招呼也就罢了,但他还是推门下了车,丝毫没注意到程远川在后面满眼嫌他不争气的目光。 “给她买张票让她自己回来就行,你居然还送她,”卫承微微低下头,伸手轻轻整理着卫佳帽子后面皱起的部分,动作轻柔,只是在说话的过程中刻意将眼神与江时鸣错开,“这距离可不近呢。” “其实也不算远吧。” 江时鸣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说话的语调也仿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眼神却是直直落在卫承脸上的。 “反正又不用我开车。” 他随意地补了一句。 程远川听了这话,一时无言,只挤出一个:“……” 卫承听到江时鸣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缓缓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行,你这话倒也有点道理。” 程远川:“…………” 这俩还真是一对璧人,内娱有此良人算是捡到宝了。 卫佳忍了半天,看她哥的手还在自己背后拨弄,终于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轻巧地避开了卫承的手。随后,她偏过头看向江时鸣,眼睛里闪烁点点灵光,开口说道:“时鸣哥,我先回去睡觉了,你和我哥慢慢聊。” “诶?我没说要聊……” 江时鸣想出声辩解,但他话还未完全落下,卫佳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肉眼可见她心情不错,走着走着就蹦跶了起来,像从十八岁变成了八岁。 而在场的除了她,没有一个人的心态能阳光得起来。 程远川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敲了半天,最后还是从车窗探出头来,交代了一声自己去找停车场,便发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江时鸣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哪怕程远川不停地摇头摆手示意他,他也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等着。 卫承此刻心里五味杂陈,连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说不清楚。 上回在节目里,因为流程安排,被迫听音阶、数音符的事儿,他至今仍耿耿于怀。虽说在那之后,他表面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可心里的那个结始终在那儿。 毕竟心结若是能轻易解开,也就不叫心结了。 而江时鸣心里想的…… 他一直都明白,这世上有那么一类人,热衷于脑补别人的恋爱关系。就拿他和王在安来说,不过是互动了寥寥几次,就冒出了一大群cp粉。如此想来,他和卫承有这类粉丝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们两个的关系拉得太久太远,所以粉丝也脱离了青春期,步入了成年,开始赚钱。所以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这些粉丝做出各种举动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大屏放在那儿就是让人买的…… 可恶,这哪里正常了! 这让他怎么面对卫承! 之前和王在安的cp火起来的时候,江时鸣尚有余力分析这cp对双方的影响,如不是王在安自己觉得自己悖逆纲常不肯听从公司的大卖特卖,那江时鸣也不是不可能跟人配合着营业一番。 但如今贴过来的cp粉是他和卫承的cp粉,江时鸣顿时就说都不会话了走都不会道了,只要想起来就觉得深秋寒风都压不住自己的纯阳之体,浑身燥热起来。 而且静下心来思考…… 其实他和卫承组队,对双方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卫承是要演戏的,他还没到演别人爹的年纪,只要演戏就注定要和其他演员碰撞出爱的火花,和自己组对只会影响观众入戏。 所以说他是不是做错了,他其实不应该任由自己的私心膨胀,最终才—— “抱歉,”卫承伸出手,握住江时鸣的手腕,掌心冰冷且微微颤抖,“我之前那些话说得出格了些,你就当没听过吧。” 江时鸣:“……?” 江时鸣:“什么出格的话?” 这个人还有出格的时候?这种事联合国怎么没通知他? 卫承身形瞬间一滞,像是被戳中了,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害臊。回想起那段对话,不论怎样他都实在难以启齿再复述一遍。眼眶发红地抓着对方袖子将请多多原谅什么的,听着简直是某些古早言情文文案里会出现的东西! 于是,他只能含糊其辞,眼神游移不定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试图转移注意力,随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你吃了晚饭吗?” “呀,”江时鸣恍然想起来什么,下意识地往卫承身后瞧了瞧,接着说道,“我倒是吃了个鸡腿,不过听小赵的意思,佳佳应该没吃晚饭。” 卫承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给程哥发个消息让他早点回去歇息吧,”他发起一些完全不顾程远川死活的提议,“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时鸣同意了这个完全不顾程远川死活的提议,一边发消息一边道:“我什么都好,但明天晚上要演出。” 一听到“演出”二字,卫承瞬间反应过来,江时鸣这段时间正在和那个叫周州的人一起录制一档节目。明明江时鸣有独自撑起舞台的实力,但因为周州才是节目的常驻,所以江时鸣也不得不和那人合作…… 要知道上一次江时鸣和人合作,合作对象还是籍也灵那样的“老艺术家”。 卫承咂了咂嘴,如梦初醒,感觉到了和纪泽润母亲差不多的心情。 但是…… 他不经意间将目光斜向身旁的江时鸣,只见对方正低着头,专注地刷着外卖列表,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脸上神色淡淡的,只依稀能从那双发亮的眼睛里看出对方现在心情不错。 罢了,卫承暗自思忖,在这种氛围正好的时候,还是别提起那些可能会扫人兴致的事情了吧。 与此同时,程远川已经开车疾驰在了回住处的路上。 开玩笑,他招呼了那么半天都不见江时鸣回应,显然已堕卫承术中,他是太有精神了才要在那里等着呢! 第218章 幕间·家庭事务(4) 艺人的生活不是每时每刻都被放到网上的,比如江时鸣就完全不知道,卫承这段贴着私人行程的日子里其实是在做打戏训练和上表演课。 从前他们出专辑的间隙里也会专门找相应的老师上课,江时鸣倒不知道,居然还会有剧组给演员们安排这个。 卫承不想就自己的事业多说,毕竟他在这一行里只能说事业刚刚起步,手里一个奖项都没有。 在他眼里,他跟江时鸣聊自己的工作就好像是小卖部老板跟五百强总裁介绍自己的工作流程,属实有些滑稽。 但他又不至于因为这种事训斥卫佳。 毕竟卫佳没在夸赞他,只是陈述着事实罢了。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那种武侠片,打得拳拳到肉,从家具城打到三味书屋——”卫佳兴致勃勃地说道。 江时鸣嘴里嚼着黄瓜片,不紧不慢地纠正她:“你说的那是武打片。” “什么呀,也有不用威亚的武侠片吧,那种在擂台上打架的。” 江时鸣听到这话脑海中确实浮现出了一些相关的影视情节,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卫佳话语里隐藏的一丝不满情绪。 于是,江时鸣没有答卫佳的话,而是微微转头看向坐在另一头正专注地剥虾取螺肉的卫承。 他轻咳一声,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难以察觉的不自然,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卫承听见,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卫佳眯起眼睛,撇了撇嘴。 卫承怔愣一瞬,随即很快明白过来江时鸣是在关心自己之前吊威亚有没有受伤。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神色平静地开口回道:“时间安排也不算太辛苦,大多数时候只是摆摆姿势而已。” “哦~大多数时候只是摆摆姿势而已~”卫佳故意拖长音调,摇头晃脑。 卫承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将手里的螺肉摆到她面前,没好气地说道:“快吃你的吧。” “哼,我吃饭可不是摆摆姿势而已,看看你俩吧,加起来没我吃得多。” 江时鸣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声刚落他便微微一愣,随即有些茫然地向下扯了扯嘴角,连自己都没弄明白刚刚究竟是在笑什么。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先想想自己更容易理解的。 卫承正行走在一条被大众普遍认为正确的道路上。他一心扑在演艺事业上,为了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全力以赴。 在这期间他所有吃的苦,受的伤都只是为了更好的结果前进的副产品,是成功后可以标榜自己的勋章。 从前他们一起做音乐的时候也经常熬夜,初期不太懂的时候也有过过度训练到嗓子嘶哑,后面也难逃感冒发烧身体不适还要坚持上台的时刻。那时候再辛苦,江时鸣都觉得是开心的…… 想必现在的卫承也是一样的吧。 卫承不这么觉得。 不管是吊威亚还是和教练套招,那都是肉体上的磨练。把身心投入其中的时候会感受到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尽管卢澄宇一再和舍友吐槽那是练缺氧了,可卫承就是蛮享受那种什么都不想的感觉的。 不是从中感到快乐,而是从中获取逃避问题的片刻喘息。 大概江时鸣就是这么迷上健身的。 ——卫承在休息的间隙还是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想到江时鸣,比以往的任何一段时间都多,甚至比他们刚刚分开,自己求告无门的那段时间还多。 时间没有剥夺江时鸣身上任何一点特质,对方仍是那样直率、坦荡、淡然。 时间只赋予对方更美好的东西。 卫承的目光落到江时鸣抓着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干什么?你也要吃?” “……不是,”卫承闭眼,“你自己吃吧。” 江时鸣觉得卫承莫名其妙的。 但是卷起的袖子下那一截手腕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纤瘦了些。 真奇怪,只是三个人一起吃夜宵,吃的还是凉菜,江时鸣心里头却觉得暖融融的。 本能驱使下,江时鸣到底还是问出了那个以他的身份不应该问出的问题:“叔叔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这话题自然得就像本该如此。 卫承垂眸不语,卫佳嚼着螺肉看他一眼,然后开口道:“他们身体当然好得很,老爸太极剑耍得比我哥还好呢。” 江时鸣还是听出了其中一点不满,但他觉得这不满应该只针对卫承一个人,于是假装没听到。 “那就好……” 他这样答,然后桌上又没有新的话题填充了。 卫佳吃得很快,像她的年纪,基本是越熬夜越精神,但第二天毕竟要回学校上课,所以她也不得不给两位成年人让出点空间来,回自己的卧室里等蒋伊人一会儿来把她捎上带走。 沉寂的空气慢慢让人无法忍受,卫承收好外卖盒,从垃圾桶到桌边的几步路被他走出了漫漫征途的架势。 “时鸣。” 昏黄的灯迷乱了两双眼瞳。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江时鸣说朋友,那他就认了。如果江时鸣说只是旧识,那他可能又要和对方就当初的事论个短长。如果江时鸣说什么也不是,那他就当没听见…… 可江时鸣说: “我不知道。” “什么?” 江时鸣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些忍不住……” 过去那么多年里,哪怕是高考后得知自己完全被抛弃了的那个暑假,江时鸣也从未向卫承展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所以卫承也当江时鸣理应是冷硬的、尖锐的,是一柄剑、是一朵砰然炸响的烟花,注定要在所有人头顶闪烁。 他不应该在自己问他两人关系的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这不就好像是自己的错了吗…… 好像是自己从未认真的试图了解过对方一样。可不是的,他知道对方的痛苦,知道对方的心防,知道过去的经历将他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只唯独不知道一件事。 江时鸣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但表现得比所有人都迟钝。 所以人们观察不到他滞后的欲求与哀切,当他是万事不经心的神。 第219章 幕间·青春效应 人生就是不断求索的旅程,所谓一朝悟彻,万物清明的境界只存在于传说故事里罢了。 八岁也好,十八岁也好,三十三岁也好,人类就是这样一直在迷雾里盘旋着的生物。 这世间,人各有别。有天赋卓群的天才,也有资质平平的庸人;有善良慈悲的善人,也有凶狠残暴的恶人;有坐拥财富的富人,也有困于生计的穷人。 但这世界其实并不以这些条件为人们划分阶级,为人类划分阶级的是人类自己,结果他们也深陷这种自我设定的阶层划分之中,难以挣脱。 卫承以为江时鸣是高高在上的神,于是将自己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咽下,直到他自己也支撑不住,引来一场剧烈的爆炸。 江时鸣以为卫承是永远会引领他的使者,于是窥不见对方小心躲藏起来的伤痕,盲目地将对方奉为永远不会犯错的完美存在。直到有一天,这错误将他砸得天旋地转。 当时的他们太年轻,尚受不得跌撞,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波澜,在他们看来都仿佛是世界末日来临,足以将生活整个颠覆。 而现在的他们已猝不及防下撞见过彼此最难堪的一面,卫承已经可以沉声祈求,江时鸣也可以向对方露出茫然的神色,将自己此刻所想全盘托出。 “我本来也不想跟过来的,”江时鸣坐在座位上,手指下意识地把座下的细绒毛搓得翻来覆去,眼神有些游离,“但是,我觉得你不会让助理来接佳佳。” 这话和“我就是想和你见面”有什么区别? 这见面并无目的,仅仅源于内心深处那份纯粹的“想要”。 ——想要见到对方,想要感受彼此的气息,想要确认彼此的存在。 卫承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胸腔剧烈起伏。他的睫羽微微颤动,看向江时鸣的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 江时鸣一直以来包裹着自己的那层冷硬外壳此刻悄然掀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终于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袒露出了藏在深处的柔弱内心。 是的,他也有可以被称为“弱”的地方。 不需要酒精饮料,灯光和冰箱的噪音也能醉人,他轻轻嗤笑一声,向后倒在椅背上: “我突然……” 刹那间,在卫承的眼中周遭所有的景色都渐渐变得模糊朦胧,此刻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那微微开合的双唇。 “有点后悔了……” 他听见对方那样说。 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天崩地裂的早晨,自己在崩溃之中向对方说出的那句,“后悔认识你”。 江时鸣从那句话中听到了抛弃和背叛,而此刻的卫承只从中听到一场雨。 时光流转,他们早已走过青春的激昂与莽撞,不再是往昔那个容易被情绪轻易裹挟的模样……嗯,至少比起以前要好多了。 “怪我吧。” 所以卫承说。 江时鸣骤然望进他眼底,在发现他说这话时竟然真的如此真诚时忍不住苦了一声。 “为什么总要道歉,”江时鸣声音下含起一包水汽,“我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怪你的?如果我说我之前质问你为什么的时候完全不想从你这儿得到任何答案你会信吗?我只是想对你发脾气,就是想和你对着干,想看你因为我发疯——” 江时鸣话音未落,卫承突然上前一步,双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环住了他,将他牢牢压在了椅子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时间也在此刻停滞不前。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卫承下巴轻轻搁在江时鸣的肩头,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脖颈。江时鸣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被这怀抱紧紧裹住。 “是我的错,”卫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尽管依旧是在道歉,可其中却含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是我表现得太收敛,让你没注意到,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在发疯了……” 卫承感觉自己颈后湿润了一块。 “你不说我就是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办,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根本就学不会、搞不明白!你当初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砸在卫承背后的水珠越来越大。 “求求你了,不要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一双手臂攀上卫承的后背,勒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好后悔……” 江时鸣重复道。 “我想要一直跟你一起的,现在,是不是已经晚了……” 卫承想否定,但成年人的世界并非如此运行的。 他现在喜欢演戏,他能从中找到快乐和成就感,尽管他入行的契机并不那么精彩。就像江时鸣一开始也只把音乐当做谋生的手段,后面却从中找到了自己的理想一样。 人生就是这样一株繁茂的树,一条岔路走过,就通向全然不同的枝梢。 于是,卫承并未作答。 他松开这个有些考验腰腹力量的拥抱,伸手按住江时鸣的肩膀,而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以指尖小心翼翼地拭去对方脸颊上的泪水。 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随后,卫承微微俯身,如一片羽毛飘落般,在江时鸣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仅是双唇相贴,一触即分。 在江时鸣怔愣的神情中,卫承自嘲一笑。 “现在的确是有点晚了吧。” 他慢慢退开,像怕从对方脸上、动作上看出什么一样别过脸,又不肯真的转过身。 “我当时不应该先和你提那件事的,而应该先说这个……时鸣,我很早以前就像这样喜欢你了。” “……” “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才做了很多你没办法理解的傻事吧。我本来在想,如果你说我们的关系还是朋友的话,我就可以一直一直只做你的朋友,但你说你不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找一些其他的可能?” “每一次我想要放下的时候,你总是给我这样的希望。” “抱歉,我可能要缠上你了。” 江时鸣僵立原地,一言未发。 第220章 音乐星势力(7)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由此而产生的一系列关系,夫妻、亲子,都是这世界上最易碎的玻璃。 江时鸣曾以为志趣相投的朋友关系是位于爱情之上的美好的感情,然后“朋友”的魔咒驱使他和卫承分离。 后来他又以为利益交织出的关系最牢靠,但他的前助理分明拿着高薪却还要给他一场盛大的背刺。 三年前他的离开是一次信仰崩塌。 他那时候已经无法相信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向上的关系了。 然而,人类的自愈能力往往超乎自身的想象。于是三年后,他受熟人举荐,重新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此刻江时鸣静静地坐在化妆镜前,三位造型师围绕在他身旁,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他的头发,雕琢着他的面容。而他本人则透过镜子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放空。 卫承昨天晚上…… 亲了他。 江时鸣又不是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妖怪,自然清楚“亲嘴”意味着什么。对方口中说出的那句“喜欢” ,毫无疑问就是他心里所理解的那个“喜欢”的意思。 “很早以前就像这样喜欢你了。” 卫承昨日的剖白在江时鸣脑海里不断盘旋。 喜欢…… 甚至不是爱,是比爱还要不牢靠的感情。 江时鸣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可太阳穴附近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天早晨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爱啊,是那样不牢靠的感情,最终分裂了他和此生唯一的朋友。 ———————— 带有选秀性质的舞台氛围和平常的演出是全然不同的。 这一季的选手中有本来就小有名气的网红,也有背后有公司造势的潜力新星。现在的节目里想要找到那种一眼惊艳的选手已经很难,但这一季确实也有一个长相俏丽的女孩子仅凭着几张预先放出的艺术照就有了后面整整三排灯牌。 ——在这个节目里绝对算得上人气高了。 江时鸣不太懂欣赏别人的外貌,只知道自己确实是很帅,所以直到看见对方以那边为背景在舞台侧边自拍,才认出这就是当时帮音频损坏那小姑娘讲话的选手。 没记错的话,对方要上的是团队曲。 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就是很难啊!想想就觉得头疼。 “江哥你在这儿啊!” 周州从后面急匆匆钻了出来,左脚绊着右脚,整个人向前趔趄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快,伸手一把死死拉住江时鸣外套背后的带子一个急刹车这才稳住了身形。 江时鸣伟岸的身躯被这样一拉一动不动,坚毅得如同他此刻靠着的铁栅栏,面对此等孽徒也只是轻飘飘给了一个眼神,就又将目光放回那片橙海。 “这个舞台比想象里大很多吧。” 江时鸣少见的先起了话头。 周州紧张得人都立正了,要知道目前为止他还没去晚会刷脸的机会,前脚刚火后脚晚会唱歌是演员们的福利,何况周州也根本算不得火起来了,只是路人粉和cp粉多起来了而已。所以理论上来说,这还是他第一个室内大型舞台,观众席离舞台极近,第一排粉丝的脸清晰得像提词器上的大字。 而且很悲伤的,他的粉丝并不在第一排,第一排是一大片的橙色加上一点热门选手的点缀。 也没办法,毕竟他是常驻,之后还有好几个舞台要上场,江时鸣却是节目组请来仅此一期的大佛,当然要让他感受到节目组混乱男女关系以外对音乐的诚意。 ——展现诚意的办法就是多放江时鸣粉丝进来,大家都知道他粉丝能买裸眼3d大屏。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周州唯有点头。 “其实这个场馆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观众的,”江时鸣转身离开,放下黑黑的帘幕,“最开始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八百现场投票,结果现在把椅子换成没多大的小圆凳,又把规则换成一千票了……” 周州的脑袋在观众席和江时鸣之间梭巡一阵,还是选择跟着江时鸣跑了。 “所以,江哥你的意思是怕会出踩踏事故吗?” 江时鸣摇头:“只是觉得……有点没劲罢了。” …… 舞台的地面反射着穹顶的灯光,细碎的光影在地面上跳跃,两人站在台上,如同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音乐奏响,前奏舒缓而悠扬,小提琴的声音并不明显,只在编曲中起到一点丰富层次的作用,那一整天的辛劳,就是为了这一点点可能无人查觉的融合。 “你爱高天上的雄鹰啊,你爱海上的灯塔~” 江时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本该看向周州的目光此刻却投向观众席,扫过那一片橙色的海洋。 “你爱山尖的白雪啊,你爱林间的流霞~” 周州双手捧着话筒,半闭着双眼仰头。他的嗓音消解掉部分金属质感,在素净的伴奏中显得纯净而明亮。这是他的歌,他最知道该怎么演唱。 “你爱枝头欢唱的鸣鸦,你爱纷飞的柳花~” “你爱书中的传奇啊,你爱戏里的喧哗~” 柔和的伴奏在此突然停顿一拍。 “可那些都不是我——” 周州猛地睁开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唱出这一句高音。 江时鸣终于第一次向他投去眼神,先是露出个微笑,而后在那高音的余韵中轻松顶上下一个高峰。 “是幻想拼凑出的泡沫——” “别臆想我的轮廓——” 一浪翻过一浪,一高接着一高,周州整张脸都泛着红,江时鸣只是仰头将声音放出。 “请看清!” 周州独自在短暂安静的时刻唱出这三个字。 “我灵魂深处燃着火——” 收尾的声音低下去,刚刚还唱着最高音的江时鸣轻而易举就将嗓音压到最低点,牢牢将周州有些疲惫的声音托住。 台上台下陷入一片静谧,而后响起汹涌的欢呼声。 江时鸣向观众席鞠躬,站得离后台那边更近的周州用余光瞥见了将要上场的选手们惨白的脸色。 第221章 幕间·纷繁 你爱高天上的雄鹰啊 你爱海上的灯塔 你爱山尖的白雪啊 你爱林间的流霞 你爱枝头欢唱的鸣鸦 你爱纷飞的柳花 你爱书中的传奇啊 你爱戏里的喧哗 可那些都不是我 是幻想拼凑出的泡沫 别臆想我的轮廓 请看清 我灵魂深处燃着火 ——《我》周州 ———————— 【鱼】不建议音综里没有喇叭哥的素质还被安大魔王人设[星势力纯主观现场repo] 找喇叭哥开场+收尾是正确的,观众席先被开场表演shock到,然后主持人宣布结尾返场表演,整整两个半小时场子里没人走什么概念啊[害怕] 之前对此男印象只有cp挺古早,人缘差,脾气也差,现在我对此男印象只剩下牛b了 他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他,因为太牛了我靠唱得我天灵盖飞上九重天给王母娘娘当琉璃杯 №0 ☆☆☆ 一般路过 于 20:23:02留言☆☆☆ 舞台听一次少一次不容错过啊家人们[笑死] ZZ也不错,但和喇叭哥搞合唱真的死路一条,从喇叭哥开嗓就目光完全离不开了,而且喇叭哥还唱的第一句,只能说质感差距不算特别大吧,终于懂了这哥为啥作天作地还有那么多粉丝 喇叭哥之后上的几个选手更是全都烂完了,尤其第一个上场那小子,是谁不说了反正是个热门选手,从登场开始同手同脚开口即破音,后期老师辛苦了,不光要修音还要把他那张冒虚汗的大白脸一块儿修了[笑死] 中间互动时间拉选手们出来搞自我介绍,之后的表演就好起来了,至少不再折磨我的耳朵,虽然还是那么拉,感觉比不上柠檬音乐节上午场。 听了喇叭哥唱歌以后剩下的选手真的很难投,所以明明加凳了,最高票数没记错也就四百多,是个没听过的网红,感觉播出的时候为了好看会在此基础上一人加五百票[笑死] №1 ☆☆☆ 一般路过 于 20:24:12留言☆☆☆ 可惜的是互动环节没让飞行嘉宾上场,导致ZZ在上面段位高得一骑绝尘,一点意思没有 №2 ☆☆☆ 一般路过 于 20:24:55留言☆☆☆ 真的别管你cp了,开演唱会好不好,我馋你的大开票了[馋] №3 ☆☆☆ 一般路过 于 20:25:24留言☆☆☆ 我就说路人才是最精通拉踩的艺术的 №4 ☆☆☆ 犹是白日升 于 20:25:26留言☆☆☆ 说实话也能叫拉踩吗,事实就是喇叭哥日常修音响,只要是直播就永远比别人高两个level,现场永远比线上出彩,除了不能一边唱一边劈叉都是顶配。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事实就是喇叭哥三年不在圈内也没有停过练习,能不能正视天才也有努力的权利? №5 ☆☆☆ 谁先脱坑谁是那个 于 20:26:11留言☆☆☆ ?到底谁说他不努力了我真服了 №6 ☆☆☆ 一般路过 于 20:26:29留言☆☆☆ …… “真不愧是天才,你们听到台下的欢呼声了吗!真厉害啊,感觉声音的质感都不一样。” “好听是好听,就感觉不太适合我们这节目吧……” “没看后面那几个倒霉鬼都表演成什么了,这下好几家要重新押宝了……” 人们的八卦声就像蚊子叫。 一旦注意到了,就很难再忽略。 ———————— “第三基地附近突发雪崩事故,人类探索队正抓紧时间进行积雪清理,请附近各大聚居地注意生产安全,切勿盲目实验……” 一条铁路隐没在雪下,天地间只这一片白色,一辆车孤茫行驶在毫无杂质的纯白之间,留下两行崎岖的车辙。 [从暖阳之家离开后,这辆车又向前行驶了九天,但因为缺少了铁路作为路标,他们迟迟没能找到下一个安全屋。在此期间虽然食物充足,但饮用水的消耗速度远超大家想象。] [当第八天仍未找到新安全屋却只剩下五瓶水的时候,江时鸣、卫承、纪泽润选择断水。第九天,只有卫承和纪泽润喝到了水。] [如果第十天仍无安全区痕迹,那江时鸣将必死无疑。] [当前士气值:8] 梅蓁蓁已安详伏在方向盘上,隐约感觉自己看到了天国的大门。 蛮宽敞的车子里放平了两张座椅,一幅节目组设计的大富翁游戏摆在上边。 想要到达新的地点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骰子摇到“6”,一个是停到地图上的建筑物上。而扔骰子的人在故事设定里就是当天开车的人,选司机还有一些关于隐藏身份的小游戏做。 上一次只梅蓁蓁扔了一次便成了,所以大家都不觉得他们的旅途会出现什么水粮危机。 结果这一次从选司机开始就不顺利。 先是许梦今超绝疲劳驾驶连开四天顺便在路上弄丢了十个罐头,然后纪泽润把车开沟里只能停了一天修车,后面轮到了上次的司机之光梅蓁蓁,然后美美扔出一个“5”错过了面前的所有建筑物。 第八天的司机是江时鸣,甩骰子的动作很帅气,甩出“1”的样子很狼狈,狼狈到闭上了眼睛连连摆手拒绝了喝水。 然后是第九天,把车开到漏油的李荐玉已经跪倒在座位上了。 “我们现在是没水也没油咯。” “和那个拿枪的歹徒对峙都无伤通关,不能因为运气差最后死路上了吧!” 前面整整五格都是事件格,大家感觉车顶节目组发号施令的喇叭此刻正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沉默。 “我们是一个录播节目,”许梦今开始异想天开,“其实我们现在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摄像机的储存卡拆了,然后重录。” “唉,别急着拆,万一生活有奇迹呢!”纪泽润想要维护一下节目组的威严。 手上拿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卫承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炽热目光。 当然,有一个人只是抓着布偶1A的胳膊数上面的针脚,一点注意力也吝啬。 大概真的要重录了吧。 骰子飞起来,砸到游戏盘上开始旋转。 卫承盯着那旋转的骰子。 他的运气一向不太好的。 “哇!是‘6’!我们有救了!” [寒潮之下·瑞雪兆丰年] 第222章 寒潮之下(57) 江时鸣陷入了濒危状态,工作人员在他脖颈上贴了一道夜光标记,以便Npc能在黑暗中精准吓到他。 其余人得知所谓的濒危状态竟是这般含义后,顿时都松了一大口气。 那没事了,江时鸣濒危就跟没濒危没啥两样嘛!既然如此,他们也决定先暂停跟节目组据理力争“没水喝能不能吃雪”这件事了。 “瞧见了吗?这就是地上探头。”科学家梅蓁蓁一脸认真地指着雪地上竖着的一根铁管说道,言语间透着几分笃定,“所以啊,这附近肯定有一个地堡!” 许梦今很配合地充当起科学家的捧哏角色,微微皱眉,故作疑惑地问道:“可是这里积雪这么厚,就算咱们知道有地堡,又该怎么进去呢?” 江时鸣感觉这对话有种即视感,于是抬头准备看他们的科学家会不会伴随着一阵欢乐的音乐从行李箱里掏出什么神奇小道具来。 然而只见梅蓁蓁优雅地抬手放在下巴处咳嗽了两声,随后一本正经地在那探头前站定,脸上堆满儒雅随和的笑,操着一口庄严肃穆的腔调说道:“我们从冻土大中唐而来,途经贵宝地,想借住一晚——” 江时鸣:“……” 坏了,遇到高僧了。 许梦今捂着肚子笑到失声。 那探头原地转了转,然后地上又噌噌伸出一根管子。果然来自东土大唐的高僧是一定能得到宝地接待的,这么抽象的自我介绍都管用。 “这里可不是旅馆,没道理给你们借住一晚。”从铜管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味道。 仔细想想,他这话确实在理。之前他们到达的两个地方,都是二话不说直接钻进去,然后一通搜刮,跟打劫没什么两样,拿完东西就走人。 但这次这个安全区看起来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型聚居地,他们不过是恰好路过的求生者小队罢了,哪能指望人家客客气气地招待一番,还送上一堆物资呢—— “……麻烦退后一些。” 江时鸣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刚刚就像在数学课上不小心捡了根笔,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剧情就发展成自己看不懂的样子了。 一行人依言往后退去,紧接着地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随着声响,一道向下的铁梯缓缓显露在众人眼前。积雪簌簌落下,可刚一接触到里面散发出来的温度,瞬间就融化得无影无踪 。 “……” 那居然是真的雪啊? 总而言之,就在刚才许梦今向地堡的人提出了“以工代赈”的办法。他言辞恳切地表示他们这几个人都愿意参与到地堡的生产活动当中,依靠自己的双手制造出所需的物资。并且着重强调,队伍里还有一位货真价实的科学家,绝对能够助力地堡对一些设施进行升级改造。 看样子这个地堡确实面临着一些亟待解决的棘手问题,在得知梅蓁蓁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生存专家”后,地堡方面几乎是迫不及待松口,同意了他们暂时入住的请求。 作为交换条件,地堡承诺会按照他们产出资源的 10%提供给他们一些在后续行程中必不可少的物资。 众人陆续走下楼梯,上方的门在他们全部进入之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又是一道犹如银行保险库大门一般厚重的圆形铁门,那门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被缓缓拉开。门后,一个身着军绿色工装衣裤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向他们咧开一个不算很友好的笑。 看年纪对方大约二十出头,在这故事里可能还要更小。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在外面游荡,”男人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江时鸣脖颈上那道痕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向他露出了些许关心之色,“怎么不早说你们的还有同伴虚弱成这样了?算了,先不说那些客套话,跟我来吧……” 姿态挺拔的江时鸣沉默片晌,骤然佝偻了身子,捂着自己的阑尾开始假装自己很虚弱。 这简直比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还难绷,扶着他的许梦今都只能把脸藏起来掩盖自己脸上的笑意。 卫承站在离人最远的地方,全程一言不发,只在江时鸣被“搀扶”着走了以后默默张合着右手,露出一抹苦笑。 “朋友,怎么称呼啊?” 纪泽润扶着江时鸣另一个胳膊,以守护对方贞洁的架势把人和这位Npc隔开了。 Npc睨他们一眼。 “我叫尚学,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 虽然名字叫上学,但以这位Npc的年纪和背景来看,他其实是没上过几年学的。 想要从对方名字里读出对方故事的路径依赖这一次不好用了,尚学这名字不像什么“研究员”、“养病”、“制药”之类的,只能听出来应该是个好学的人。 这次的建筑总算和之前的相比正常了些,地堡大约是个正方形,走廊呈“田”字分布,这一层大部分都是一些观测枢纽、通讯基站之类的布置,至少看起来能正常供一些人生活了。 江时鸣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墙上出现的各种考勤表之类的东西,发现他们对成员们的管理还算宽松,除了几个负责人外,剩下的人工作并不固定。 拐过一个弯,尚学敲开了检查间的大门。 “叔,这就是我刚刚广播里说的那群人,”尚学摊开手掌指了指里面穿着破旧、泛着点点褐色的白大褂的人,“这是我们这儿的大夫,易生,叫易叔就行了。” 易生的眼镜腿也有些破损,缠着白线固定。他面容和蔼可亲,向他们点头致意后看向尚学,开口问道:“把他们带这儿来是?” “里面有个人病了,叔你先给看看,我带剩下的先去找付哥。” 江时鸣被Npc拍了拍肩膀,轻推了进去。 刚刚离远了还不觉得,离得近了,这个医生身上真的有股锈腥味儿。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于是曾经宣言要缠着他的卫承向前一步:“不如我留在这儿陪他吧。”卫承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江时鸣,根本没在意两位Npc脸上的表情。 第223章 寒潮之下(58) 江时鸣听到对方的提议后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直接拒绝实在有些不近人情。就在他内心纠结、犹豫不决的时候,卫承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的身边。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等剩下几个处理完,我会回来接你们的。” 尚学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便合上了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趁着易生转身回去取道具的间隙,江时鸣努力忽略身旁卫承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开始仔细打量起室内的环境。 相较于前传里的地堡,眼前这个地方简直可以用“简陋”二字来形容。偌大的房间里仅有一个孤零零的药柜,里面几乎找不到什么常见的药品,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装满了五颜六色粉末的玻璃瓶。这些瓶子上只是简单地标注着一些编号,估计也就只有眼前这位医生自己才能看得懂其中的含义了。除此之外,这里就只剩下一些意味不明的检测机器,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这里叫检测间不叫医务室吧。 与此同时,卫承也在观察,只不过他观察的是医生本人。 要知道,江时鸣的濒危状态是因为缺水造成的,那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在今天以前吃一顿饱饭喝一通水,其实根本不需要看医生,更需要看厨师。那Npc这么着急把他扔给医生,一定不只是治疗那么简单。 易生穿着一件沾染着陈旧血渍的破旧白大褂,一道醒目的疤痕顺着他的颈侧蜿蜒而下,他走起路来身形略显迟缓,不过还好,他的双手并没有出现颤抖的迹象,否则卫承真担心对方拿出针筒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抓起江时鸣拔腿就跑…… …… 等等,这不对吧? “大夫,目前还没确定病因呢,其实他没必要现在就打针吧。” 卫承皱着眉头,偷偷抬手搭上江时鸣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道。 江时鸣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赞同,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男男有别了,还是不打针比较重要! 医生的眼镜松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看人时总得费力地吊起眉眼,他弹了弹手中的针筒,几滴药液从针筒上甩落下来,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药味儿。 “不要急,不要急。”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上推了推那副随时可能滑落的眼镜,眼神示意江时鸣,“这位朋友,把手伸出来给我。” 江时鸣立刻向后面投去求助的目光。 卫承心领神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顺势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江时鸣的胳膊上,而后一脸诚恳地对医生说道:“我们也是刚刚才加入这里,很多情况都不太了解,还请您仔细讲讲具体要怎么做。”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沉默片刻后终于松口解释道:“这不是给人用的,是给检测仪用的。”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房间一侧唯一一台亮着蓝灯的、酷似打印机的机器,“病人把手擦干净,放上去,我给机器添加检测液就行。” 所以只是把大针筒抬出来吓唬人是吧? 江时鸣接过湿巾开始擦手,内心对这种节目组设置的这种环节表示深切的鄙夷。 这边江时鸣擦着手,那边医生已经动手操作起来。只见他将手中的药液缓缓朝着机器下方一处专门的注射口注射进去,随后“啪”的一声,掀开了机器上面的盖子,对着江时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把手放上去了。 江时鸣盯着那机器,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个打印机嘛?” “什么打印机?”医生掏了掏耳朵,“听不懂,记得手背朝下。” 大概是为了避免一些指纹相关的争议吧。 就这样,在一片略显怪异的沉默中,江时鸣把手放上去“打印”完了手背,接着便看着医生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在打印出来的结果上批注了些什么。最后,医生给出了诊疗建议:“多喝温水。” 江时鸣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见此,卫承稍稍放下心来。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江时鸣身旁,而后转头看向易生,自然而然地和对方搭起话来。 易生基本就像那种影视剧里常见的古怪小老头,只不过年纪还没那么大,只有四五十岁左右,但已经有了见到年轻人就想讲点过去的事的毛病。 在他口中可以得到稍正常些的,末日之中普通人的视角。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降温,觉得在家放几个暖水袋,插个电热毯就能撑过去,结果就是大部分人都错过了最佳的求援时间,活活冻死。 “当时这里上面还有个屠宰场的冷库,里面装着的全都是肉,”易生端起水杯往里瞟了一眼,发现里面没有水,然后悻悻放下,“村儿里头小付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说这降温是没法逆转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冷,于是带着他发小儿,屠宰场的少东家进了冷库。” “大家都说他们胡闹,结果啊,只有跟着他们胡闹的人活下来了。” “所以,这里生活的都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卫承问。 “诶?那怎么可能啊!咱们村里才活下来多少人,哪有人懂这些个机器啊啥的,那都是后面有逃命进来的弄的。” 卫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们这儿一共有三层,对应三个负责人,尚学是这一层负责检查地面活动,维护这些个什么机器的。小付是三层,负责种地养鸡的。” “第二层是那些大学生负责,生产一些布料啊、纸啊之类的东西,我不懂这些。” 江时鸣明白,对方口中的大学生泛指一切有文化的人。梅蓁蓁就算在这位大夫面前自报家门是科学家,也得被夸一声“原来是大学生啊”。 总而言之,是个还算清爽的配置。听起来最大的勾心斗角就是原住民和“大学生”之间的矛盾了,是否也能算一种下乡助农…… 卫承的椅子正在不知不觉中离江时鸣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大腿几乎要挨在一起。他本人倒是满脸正直,开口便问:“那当初这位付先生的发小儿呢?” 易生咂咂嘴,看起来想抽一根烟,但这是个上星节目会把他的烟换成棒棒糖。 “死了。” 他最终轻描淡写道。 “唉,现在人想死太容易了……” 第224章 寒潮之下(59) “付哥是我们这里最早的负责人,那时候这里还只有一层,现在这些都是他造出来的!” 尚学带着剩下四个人沿着狭窄的双重旋转楼梯向下走,一边走一边给大家略略介绍了地堡的建筑构造和权利构造,满嘴都是对那个付哥的崇拜。 虽说大家都一同生活在地堡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但人群还是被清晰地划分成了两个派系。 其中一个派系是以原住民代表付哥为首,成员包括那些跟着他一起艰难存活下来的同村村民,还有一些从附近赶来寻求庇护的小镇居民。起初他们内部其实也隐约存在着分歧,有分成两个小团体的趋势。但随着一伙“高材生”到来,他们找到了共同的对手,于是空前团结了起来。 而另一个派系,便是那群从大学里逃出来的高材生。他们是由两位教授带领着一群学生组成的队伍。年纪稍长的教授固然德高望重,但在对外交涉事务时出面的往往是那位较为年轻的教授。 “那个老头姓劳,嘴里说话一套套的那个姓薄。” 梅蓁蓁抬手挡住嘴巴,跟旁边的李荐玉嚼舌根:“我猜他们一个叫劳教授,一个叫薄士。” 李荐玉也挡住嘴巴回她:“我猜付哥全名是付责人。” 尚学装作没听见他俩的嘀咕,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付哥的种种丰功伟绩。 什么在寒潮初临之时,付哥就带领大家找到了这个避难之所;紧接着,赶在气温彻底降到无可挽回前又将主要据点转移到了地下;不仅如此,他还独自操持弄好了种植园,甚至和其他大基地建立了往来,植物生长素刚实现规模化生产,他们这儿就第一批拿到了…… 如果不是这个尚学看起来就是个青春期都没过的男大学生,几位几乎要觉得自己碰到了炫耀自己好大儿的宝妈。 因为人是尚学带回来的,所以即使二层是录入信息的地方,他还是坚持带几个人去了三层。 途中他们迎面撞上一个脚步匆忙的女人,女人本想上前搭把手,却被尚学言辞急切地拒绝了。好在双方的冲突仅仅停留在“不需要别人帮忙我自己能行”,没上升到“哎哟这不是大学生嘛”这种程度,不然大家绝对会私下里直接投奔敌营的。 除此之外,在二三层之间那条狭窄的楼道里他们还碰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男人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便满脸忧虑地往楼上走去。 就这样,一行人硬是被带着走了两层楼梯,最后在一片鸡鸭的嘈杂叫声和刺鼻的鸡圈气味中见到了那位“付哥”。那是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发丝凌乱,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忧郁气质。 “小学?” 一个昵称展现了角色的真实学历。 “怎么了?上面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刚刚那群人,我带过来给你看看。” “……” 梅蓁蓁扭头看向许梦今,压低声音问道:“现在这情况是怎样?难道我们要一个个做自我介绍吗?” 许梦今也小声回应:“应该不用吧?咱们是来借住的,又不是来应聘。” “哦,这样啊,”付哥站起身,用身上那块不算洁净的围裙擦了擦手,“欢迎你们几位。在这种艰难时期能相遇就是缘分,大家都不容易。放心,几位在这里留宿期间所有规矩都和大家一样,要是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找我或者小学都行。当然了,我们这也不是做慈善的,如果各位习惯特立独行,那也只能抱歉请各位继续上路了。” 一番话说完,那边四个人中有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作为“外交部长”的许梦今。 许梦今只好露出礼貌的微笑,同样客气地回应道:“那是自然,您能收留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就是啊付哥,您没瞧见,他们当中有一个病得可严重了,要是没有我们,他们现在……” “行了,人我也看到了,你带他们去把信息登记一下。”付哥的眼神并未在几位身上多做停留,只客套一番后又坐回原处开始鼓捣起鸡饲料了。 “好吧,那您先忙。”尚学的语气里明显透着几分失落。说完,他随意地伸手指了指鸡圈和种植园之间那个狭小的房间,对着几人说道:“那儿就是付哥的房间。要是在一层没找到我,就来这儿找。” 几人赶忙纷纷应和。 从这情形来看,这位地堡的负责人还真是个实干家。 众人又随着尚学的脚步重新回到二层。在去录入信息的途中又碰到了先前遇见的那一男一女。此时他们正对着一块水表似的显示屏记录着什么。看到尚学一行人,两人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可尚学依旧只态度不佳地回了一句“哦”。 “听说这次来的人里有人懂材料的?”那女人忽然开口叫住他们。 尚学没好气地回了声:“是啊。” “那太好了,等信息录入好了麻烦来帮帮忙吧,”女人无奈地叹口气,“我们实在是专业不对口啊。” “行,知道了。” 虽然态度很差,但尚学的确是从怀里掏出笔和本记录下了这边的需求。 直到他们四个拿到临时居住证,被分配了两间房开始收拾床铺的时候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次的人怎么都这么正常?这对吗?”纪泽润来之前已经想到一些圈养人类之类的变态剧本了,结果居然是试录剧目的优化版! 他们的工作基本属于抢课制度,每个人手上有一块对应自己身份的小平板,前一天晚上领导层会发布每个岗位的名额和需要完成的指标,然后大家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抢活。 在地堡内部有着一套详尽且自成体系的奖惩制度。不过对于他们这几个临时前来借住的而言,这套复杂的规矩并不适用。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准则简单粗暴:不干活就滚。 李荐玉摸着下巴,拿着那边发的小平板仔细研究:“感觉虽然他们有内部矛盾,但矛盾也不是很大,我们根本不用掺和在里面,只要这几天努力做工把水粮油都赚出来就好了。我看种植园就很适合我们……” “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江哥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 第225章 寒潮之下(60) 同一时刻,江时鸣他们那边正围聚着,旁观一段大概率唯有在有人受伤时才会被触发的剧情。 一个孕妇独自来找易生做产检。 ——当然也是简易版的,用打印机印个手印就看出来孕妇的身体状态了。 “诶!不错,这都保持得不错啊,”易生肉眼可见开心极了,“少食多餐多运动,保准这孩子生下来,你们俩都健健康康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孕妇回应的语气却没有易生那般兴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随后便又轻轻抚摸着已然滚圆的肚子,发起呆来。 这位孕妇名叫辛月。 听到这个名字,江时鸣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毕竟在游戏里碰到Npc和现实中的熟人同名,总会让人有种出戏的感觉。 辛月是和那个姓付的一同作为第一批住户搬进这里的。然而,她腹中胎儿的父亲却是那群“大学生”中的一员,那人叫高科技……说实话,如果江时鸣是尚学,估计也会反对自己熟悉的姐姐和叫这么个名字的人在一起。 如今,辛月怀孕马上就满37周了。 只可惜,整个地堡里只有易生这么一位全科老大夫。易生以前不过是村口诊所里负责给人打针的医生,现在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产检工作,至于接生这种事情,他基本只通了三四窍。 好在地堡方面与外界有联系,据说有个基地承诺会派一位精通接生的大夫过来。也正因如此,易生倒没怎么为此事忧心,这时候还悠哉悠哉跟辛月聊着地堡里其他人的八卦。 这些话里只能提取出小小的信息量,比如尚学其实身体不太好,那个高科技在专业以外还很擅长培育花卉之类的。 江时鸣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他蛮喜欢这种生活化的情景的,因明知这是演的,所以更喜欢了。 卫承搭在江时鸣肩膀上的手暗暗使了些劲,似是带着些许不满。紧接着他凑近江时鸣的耳边,轻声问道:“你觉得咱们会一直在这儿待到她生产吗?” 江时鸣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肩膀,试图摆脱卫承的手。但卫承的一双手像两只螃蟹的钳子,伸手去拿又怕被夹了手指,强硬地离开又怕在镜头下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折腾了一番,江时鸣终究还是没能甩掉卫承的手,只能坐在座位上,有些悻悻地说道:“大概吧,也许吧,可能吧……” 好在这与男同为伴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两个人正聊到尚学不肯吃药的事儿时,尚学本人就推门进来了。 “啊,辛月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我那个,我带新人去录信息。” 江时鸣被那个“辛月姐”的称呼冲击得闭了下眼,结果再一睁眼,就看见眼前这小伙儿满脸忸怩,两颊飞红…… “想什么呢?” “这不会是个多角恋吧……” “……走了。” 按理来说江时鸣来了检测间一趟得到了医嘱应该就结束假装病弱这一段了,但卫承仗着刚刚江时鸣自己演的阑尾疼生生挤了过来,不止要搀着他,还要揽住他腰那样搀着他。 江时鸣气得想踩他的脚,但那叫尚学的Npc不知怎的,大概想提醒他们不用演这么过,但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三番五次回头。 江时鸣再怎么烦躁也不可能在Npc面前下卫承的面子,于是只能假装脚腕也有点疼,每次人家一回头就原地做关节运动。 他甚至感觉到卫承在笑了。 等着吧,等没有Npc的,他一定会给他一拳。 录入信息,领了平板,两个人就被指路到了二层里侧相对的房间里,要睡大通铺。 虽然他们嘴上说是腾出来的杂物间,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这房间和其他人的宿舍隔开,又没挨着什么功能区,属实是一个开小会的好地方。 譬如此刻,里面那四个就只顾着开小会完全没注意到病号的归来,以至于完全错过了接下来的精彩画面。 尚学转身离开,江时鸣果断往后一肘,给卫承戳了个踉跄。然后他找了个摄像头拍不到自己口型的地方揪住了卫承的衣领,沉声威胁道:“你别在这儿做这些小动作——” “我动作还挺大的吧。” “……” 卫承举手投降,附到江时鸣耳边道:“时鸣,你又没拒绝我,又没答应我,按照常理来说,这段时间是给我追求你的时间吧。” “你有病吧,在说什么鬼话?” 卫承闻言摆出一副占据了上风的模样,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道:“我说了,你总这样给我希望,我会缠上你的。” 大约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们头顶上的广播突然发出一声故障的爆鸣,引得两人当即捂住耳朵蹲下,然后就给彼此磕了一个,又是“砰”一声响。 许梦今头一个捂着耳朵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正好看见两个人蹙着眉头蹲在角落里无声呼痛,遂发出感慨:“哇,两颗好头。” …… 他们临时居民能参加的工作都是最基础的,只有四个区域。生产粮食的养殖区和种植园,生产水的净水区,以及生产汽油……哦不,交通工具专用能源的废料处置区。 其中最后一个因为是要从废料里提取有用的资源重组出能源来,所以只有有相关背景的人才能胜任。 节目组限制他们的办法简单粗暴。 “废料处置区只有智力5以上的能去,”李荐玉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的手,“我可以,还有人行吗?” 梅蓁蓁举起了手。 “……咱们,咱们团,”纪泽润纠结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还算留点面子的形容词,“咱们团大家都比较淳朴。” 江时鸣不语,只看着自己人物卡上的“智力1”咬牙。 但没关系,他的体能是“6”,全团只有他能一天去两个区域打工。 许梦今的角色在交涉上有加成,据说是Npc会更喜欢他。纪泽润则效率更高,可以提前完成工作在地堡里乱逛。 而卫承的角色平凡而普通,没有任何特殊功能,也去不了废料处置区。 他抓着平板的手微微用力。 尽管从拿到角色的时候就知道这只是个平凡的人,但他还是不免在此刻有些难言的酸涩。 江时鸣也一如既往,并未察觉…… “喂,”江时鸣的手主动贴上来,戳了戳他的肩膀,“下半段我们一起行动吧,你准备去哪儿?” 第226章 寒潮之下(61) 虽然感觉这个地堡里应该会有一些特殊事件,但大家首要的任务还是赚足资源。他们现在水资源短缺,所以剧情第一天,李荐玉去废料处置区,梅蓁蓁去帮Npc过剧情,剩下几个人全都被发配到了净水区。 当然,因为养殖区和种植园在一处,江时鸣的上半段时间被派去那边探虚实。 种植园用上了植物生长素,所以的确是个摘菜的体力活。 三层的Npc只有一个付哥,但来找他的人可不少。江时鸣一边摘菜一边听,感觉这帮人真把付哥当Npc整,宿舍里床太硬都要找付哥去看看。 好在付哥坚决拒绝了这种不合理请求,于是江时鸣还能听见Npc转身以后偷偷骂付哥当了领导不管事…… 因为江时鸣工作认真负责,所以付哥在他工作的后半段对他和颜悦色,主动怀念起了自己曾经的朋友,不过只是吐露出个姓氏,付哥又回去独自emo了。 但这也足够震撼了。 因为那个死去的发小儿姓辛。 不会真的是个多角恋故事吧? 净水区那边的游戏是连水管,物理的比电子的难搞一点,至少许梦今不借助工具完全转不到最上面一行。还有一些找东西的环节,基本和那种“找找绘本里有几个猴子”差不多难度了,鬼知道水管居然可以从别的机器上现掰! 第一天出现在这边的Npc是薄士,那是个打扮比较讲究的中年男人,只是观察了他们一会儿后就点点头忙去了,之后这边再也没人出现。 废料处置区的人就相当多了,Npc算起来有五六个,各个忙得满头大汗。 李荐玉有心在工作之余和他们搭话,但这里的小游戏比较考验专注力和手速,是根据抽出的卡牌在飞速运转的传送带上拿去对应的材料,只有一个人的李荐玉手忙脚乱得只差对Npc野蛮冲撞了,哪有闲心去和人套话! 不过Npc自主的闲聊她还是记住了的。 最近地堡里的能源供应似乎出了大问题,水粮他们暂时不缺,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动起来去能源车间了。 ——也就是梅蓁蓁现在所在的地方。 “救命啊……” 梅蓁蓁看着厚厚的故障说明书欲哭无泪。 面对着一众Npc殷切的目光,梅蓁蓁只能讪讪笑着,抱起说明书,拿着笔记下当前故障信息,然后推说自己得回去想想答案,直接开始和Npc们聊天。 这边的Npc都是教授带的学生,据他们所说,在寒潮降临之后他们是直接在学校附属研究所里度过了前期。 可惜那研究所里没有太多水粮储备,后来起了冲突,老教授就带着自己的副手离开,他们这些学生怕没了教授的庇护会被欺负,于是在高科技的怂恿下一起跟着教授改装了车子一起跑了。 “高科技?哪个是啊?” 梅蓁蓁对别人老公可太感兴趣了。 “高哥现在应该在忙别的。” “……嗐。”那没意思了。 之后梅蓁蓁打探一些深入的消息,那些Npc说什么都不肯讲了。毕竟她只是个来帮忙但一点忙没帮上的外人,第一天听到个故事背景不错了,哪能都给她交代了呢? 江时鸣后半段去到净水区一起连水管,期间薄士又来了一趟,取走了一箱净水,许梦今本来想把人叫住试试自己的能力,结果对方是一点注意力都没分来。 “不是说Npc会对我有好感吗?我好感呢?” 纪泽润拍了拍许梦今的肩膀,似乎意有所指道:“也许他对有好感的人也是那副样子吧。” 在场有两个人没说话,在场有两个人觉得自己被点了。 一轮的进度很快,四十五分钟就算一天,剩下十五分钟给他们课间休息加汇总消息。 因为转水管那关其实并不需要太多人,大家面对的是一个难题,所以第二轮大家决定只派卫承过去。 许梦今去养殖区,可以提前完成工作的江时鸣和纪泽润去种植园,然后江时鸣去帮忙接水管,纪泽润去到处逛看能不能打听到能源危机是怎么回事。 叫许梦今去养殖区是有说法的。 “那边上一天来了好多人,说不定你的能力到那边能用上。”江时鸣一边捧着梅蓁蓁抱回来的说明书做题一边如是说。 卫承也不躲了,就坐在江时鸣后面跟着看题,时不时还伸手阻止江时鸣翻页,给他指点哪里应该注意一下。 本来解题也该有李荐玉的,但是她现在已经半残。 “我觉得这不对劲,不能把我扔在那儿的,我要投诉,我要换身份!” “哦?”纪泽润率先响应身份问题,“那你先说你是谁,我跟你换。” 说到交代身份,那李荐玉又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了。 “我乱说的,我最喜欢手忙脚乱的感觉了,哈哈!” “好没感情的‘哈哈’。” 总之,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梅蓁蓁照例抱了一道大题回来,李荐玉人已经全残,表示汽油这种事可以偶尔停一天。 而许梦今真的从名字都没有(不确定播出的时候会不会现取)的Npc那里打听到了,所有能源缺口似乎都来自辛月怀孕被发现以后,有这边的Npc一直怀疑高科技想要把辛月带走所以藏了东西。 至于追问他们为什么高科技要带辛月走,那些人倒是说不出什么了,只嘀咕着什么“他们那样的人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就跑了。 虽然说这个猜测有点无厘头,但是从梅蓁蓁那边拿回来的报告来看,的的确确是辛月被检查出来怀孕后地堡里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六天前,地堡无缘无故发生了一次大停电。 “停电,”纪泽润下意识抖了抖身子,“这个事故在我们这段故事里还挺常见的呢……” “而且也很致命,”卫承向观众朋友们总结道,“袁艺的丈夫严究员死于一场停电,杨冰的儿子也疑似是因为停电去世的。根据当时的情况,杨冰似乎肯定导致停电的是那些有羊头标记的恐怖分子。” 之后大家一致认为这里的停电应该和那两个停电事故关系不大,直到第四天,尚学在监控死角昏厥,颈后被画了一个羊头的标志。 第227章 寒潮之下(62) 第四天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开始工作,时间一到广播就开始运作,付哥郑重播报了这起事件,并严令禁止所有人离开房间,直到他们找到缘由。 就算不是游戏环节大家也能明白,这里面最有嫌疑的显然不会是两派原住民,而是他们这六个新来的。 第二天和第三天加在一起其实只给了他们一小时零十分钟,按照之前的经验,也快要到吃饭的时间了…… 今天的吃饭形式比较非同一般,吃的是牢饭。 来人警惕地把盒饭顺着门下的缝隙塞进来,看向他们的眼神仿佛笃定了他们就是犯人。 “这待遇还不错嘛,”纪泽润说着,走过去把饭盒一一摆放在桌子上,“瞧,还有土豆炖鸡呢。” 许梦今也将四瓶水放到桌面上,动作娴熟地把标签一面对着桌面上的摄像头,调侃道:“真是好人啊,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是要拉两个人出去抽鞭子的,然后我们就被吊在那儿开始唱'今天天气好晴朗'……” “……你休息的时候到底都在看什么东西?” 江时鸣盘腿坐在大通铺上,手里的平板还在实时更新着外面人的做工情况:“今天有六个人去炼药了,看来真是中毒。”炼药也是他们的简化说法,原名很长,还是戳进去才看懂了那区域是做什么的。 纪泽润嘴里啃着鸡拐子,说话含糊不清:“要是真中毒了,这毒药能从哪儿来呢?是医生那里,还是从废品处置区捡来的工业废料?” “咳咳……”许梦今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你这是打算给人灌核废水啊?” “……就问你这算不算中毒吧。” 那倒确实也算。 卫承把方便筷都掰好,用手捋了一遍毛刺,又看了看几道菜里都没有姓姜的刺客,这才放心地伸出手拉住江时鸣的胳膊,轻声说道:“我们先吃饭。” 反正剧情肯定要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会继续的。 江时鸣嘴硬心也硬,唯独身体很诚实,卫承一叫他就乖乖放下平板,挪蹭到了桌前。 在这个节目里饮食条件着实算不上好,基本上顿顿都是盒饭,和在夏音那会儿享用的几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但江时鸣并不是那么重口腹之欲的人,吃得好他当然开心,吃馒头咸菜他也不挑剔。只要没有姜味儿,他吃什么都能吃得很香。 更何况今天碗筷摆放得如此顺手。 直到把饭盒清得一空,江时鸣才回过味来。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卫承还是这么清楚自己的习惯?是对方记性太好,还是自己太长情…… 也许为了不让对方再坚持那虚无缥缈的爱,他应该尝试改变一下自己。 果不其然,他们吃饭吃到尾声的时候,门外便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门没有窗户,众人只能凝神细听,只感觉大概是有人在外面布置着什么。又过了片刻,一道严厉的女声陡然响起: “做什么呢!” 紧接着传来一道怯生生的男声,一听就是个年轻小伙子,话语间还带着些许乡音: “没,没干什么……” “所有人都被禁止外出,你为什么在这儿?” 卫承微微皱眉,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随后抬起头对着其他人悄悄地比了个口型:“辛月。” 那小伙子支支吾吾不肯开口,随即被辛月带走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这次的来人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抱歉各位,事发突然,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了。” “等等!” 是对面女寝的梅蓁蓁在说话。 “其实我不光懂材料,也很懂药学的。小哥儿现在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你懂药学?” “嗯嗯嗯,我超懂的,上一期刚救了个人——” 那男人沉默片晌,还是松了口:“那就你……” “不是啊哥,你再想想呢,把我们关在这儿不如把我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嘛!” 梅蓁蓁没有特殊技,所以Npc没松口。但许梦今有,三言两语就说服了Npc把他们分成男女两组,梅蓁蓁和李荐玉去帮忙解毒,剩下四个并入调查组,进行一对一看管。 大门外面站着一个男人,身着一件虽有些陈旧却十分干净的白大褂。 江时鸣看着这人总觉得十分眼熟,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此人好像是程远川他老婆喜欢的一个短剧演员。江时鸣有幸看过几眼,屏幕上基本就是这男的在那儿喊“我看谁敢动她”。 哦,难怪总觉得对方的普通话有点太标准,听着很奇怪呢。 总之不管演技台词如何,这男人的脸还是很能看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您先跟我说说,我也好提前做做预案。” 那男人叹了口气,继续用过于标准的普通话道:“今天一早,月月身体难受,我就准备陪她去看看。结果路上发现那间……那间房门没关,推门就看见小学躺在那里。” “……所以,”纪泽润战术后仰,“你就是高科技?” 高科技点头:“根据检测报告来看,极有可能是一种未知的微生物毒素。小学身上皮肉很脆弱,应该是顺着伤口感染的。” 江时鸣眨眨眼,突然开口问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昏厥?” “双耳发红,体温降低。” “哦……” 在场有六个玩家,其中两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江时鸣是其中之一。 四个人很快在路口做了交接,卫承跟着目前最有身份的付哥走了,江时鸣则被薄士选走,带去了一间二层的实验室。 薄士比高科技大了至少二十岁,虽然身形依旧挺拔,但鬓边已经生出了白发。他要江时鸣辅助做一些观察记录的工作,就是用类似显微镜的东西看播片,然后把一闪而过的数字字母组合记下来。 直到答对了最后一道题,薄士才跟江时鸣简单交代了一下背景。 尚学昏厥的那个房间现在是个空房间,最早的时候是那姓付的他发小儿住的地方。 第228章 寒潮之下(63) 这个节目组很喜欢往人脖子上画点什么东西,薄士的颈后有一颗很明显是化妆师点出来的痣。 那白大褂的领子特意往下翻,薄士还在江时鸣面前走来走去,显然就是想让江时鸣注意到。 “我们在这个地方住得很舒心,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坏这里的环境。”薄士的脸生来带着一种教导主任般的威严,“如果不是付先生坚持认为现在把你们赶走无异于让你们去死,我一定会号召别人对留下你们投反对票。” 江时鸣乖巧点头,即使他比薄士还高半个头,但还是有种学生面对老师的无措感。 “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检查过,身上半点可疑的东西都没有,”虽然有点怂,但是该反驳的还是要反驳,“如果是我们这些外来人动手,您觉得我们可以从哪儿拿到道具呢?” 薄士对他的辩驳不为所动:“很多机会,尤其是废料处置区。” “……可是听高科技说,你们怀疑那是一种微生物毒素,也就是类似肉毒杆菌破伤风一类的吧。” 薄士先是蹙眉,然后点头。 “尚学的症状不是这种常见的感染,所以很有可能是新型的毒素,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在只能去四个区域的情况下在宿舍里手搓微生物……这不太可能吧?” “……的确有些道理,”薄士将手套扔进废料箱中,然后挑起眉毛,开口调侃道,“你很聪明啊。” “……” 江时鸣觉得这里所有人一定都知道他智力1的事了。 没关系,大丈夫能屈能伸! 节目组似乎打定主意要他们这次分开行动。 薄士带着结果返回的路上江时鸣撞见了被高科技带着的纪泽润,结果两个人根本连说小话的机会都没有,刚哼哼两句纪泽润就被那男人狠狠瞪了一眼,怒斥其“是不是要串供”。 辛月和薄士两个人倒是神态自若,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江时鸣看着薄士望着辛月背影出神的样子打了个寒战,有些事不问,难消他心头之惑:“你喜欢她?” “……什么,你在说什么?” 薄士往后猛地一退,看江时鸣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你哪里来的这种想法!快丢掉!” “哦……那你干什么一直看她?” 薄士背着手,先瞪他,又叹气,最后才在楼梯转角的地方喃喃自语般道:“十年了,你知道吗?辛月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很健康的,正在孕育新生的人。” 说完这话,薄士就陷入了长长的emo,直到进入第二轮游戏环节也一直没有说话。 江时鸣完成体力活和脑力活的速度都很快。于是第二轮结束,他立刻抛出了自己想到的新的问题。 “你结过婚吗?” 薄士:“……” 薄士:“我们两个现在其实还不是很熟吧,成年人之间能不能有一些边界感?” “我只是问你结过婚吗,又不是第一天就要和你求婚,你就当我是公证处的,问问你的基本情况。” “……可你不是公证处的,所以我拒绝回答!” “那就是结过。” “没有!” “哦,那就是没有。” 薄士被气得有些后悔带他走了,这就叫博士后。 江时鸣又想了想,开口问:“那,那位劳教授结过婚吗?” “……这样,我们去下一个地方,跟我检查过一个地方,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江时鸣在这方面实在有些驽钝,加上最近被情啊爱啊的塞满了脑袋,所以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多角恋、替身、情感代偿这种基础剧情。而跟着付哥走的卫承那边对剧情的推演就顺利多了。 卫承这一组负责的是对事发空房间的消毒和现场调查,他有幸直接接触了昏厥的尚学,并从易生口中得知了对方的现状。 “这几天大家都要过来做检查,我怀疑这种毒素有一定的潜伏期。” 也难怪要安排他们工作三天后再发动剧情了,因为他们几个要被包含在潜伏期里才方便被冤枉,然后主动来调查。 付哥这边往来的人很多,大多数人都在关心尚学的状况,也有人拿着虚无缥缈的事情大做文章,说是高科技那伙人给尚学投毒想要逃跑,甚至煞有介事地推理出来之所以这时候才下手是看上了新人停在外面的车。 “看起来他们很害怕高科技他们。” “嗯?”付哥从一片焦头烂额中抬起头,“你哪里看出来他们害怕了?真的害怕会在这儿没事找事吗?” 这付哥和易生的演技在这些人里算得上上乘,所以卫承也乐意融入角色去跟他们对话。 “因为知道自己和对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对对方带来的好的影响感到惶恐,”卫承一边拼拼图(消毒小游戏)一边幽幽道,“因为害怕他们就是那样的好人,所以使尽浑身解数去证明对方并没有那么好。” 易生摸摸脑袋:“你说的那是嫉妒吧。” “不是哦,不是嫉妒。” 人与人之间差距太大的话是根本嫉妒不起来的。 和玩家哲学辩论显然不在Npc职责范围之内,消毒完毕后,三个人开始研究起了尚学脖子后面那个羊头。 “像是印上去的,但是墨水不是我们用的那款,这个很难擦掉。”这是易生给出的结论。 用印章和特制墨水在身上盖具有邪恶性质的图案,此事在《成龙历险记》中亦有记载…… 付哥似乎习惯于向身边人询问意见了,听完易生的判断后头也不抬地问卫承:“你觉得该怎么调查?” 卫承回他:“找印章,找墨水。你们这里有没有类似焚烧炉的地方?” “有。” 这里的垃圾通道四通八达,最终都汇聚到废料处理区。 想要直接在那边找到东西是不可能的,因为设定上说垃圾扔过去都变成基础原料了。所以搜索用的是一个笨办法,挨个垃圾通道口检查,看有没有墨水的痕迹。 太笨了,简直就像特地留给他打探Npc背景故事的空档。 “小学其实是附近镇上的孩子,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冻死了,大概是因为我救了他,所以他很崇拜我。” “他只是没见过那个人……” “如果他见过,他会知道他的崇拜有多盲目……” 第229章 寒潮之下(64) 如果不曾见过人们以爱为名的创造的一地鸡毛,江时鸣也不会知道这样的情感有多脆弱。 卫承说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那确实是实话,但他其实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江时鸣的表情惊恐,看卫承的样子不像看向他表白的人,倒像在看个怪物。 卫承知道他有一段时间被困在无爱的父母亲情之中,但他并不知道原生家庭能将江时鸣塑造到何种地步。 江时鸣并不觉得那个轻飘飘的吻恶心,却也并不为此心动。他只感觉害怕,怕到恨不能把自己之前那些豪言壮语尽数吞回去,仿佛只要收回那些话,他们的感情就能一键回退到最舒适的样子。 ——朋友。 “我可以把你当做唯一的朋友,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相处,”江时鸣大约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以,别再说什么喜欢的鬼话了好吗……” “我们当然可以像从前那样相处,可你没听清吗?我说我从前就喜欢你。” 卫承却已不肯龟缩在这名为朋友的皮壳之下。 “喜欢你不是什么鬼话,是我的真心话。” …… “这是我的真心话。” 六颗脑袋挤在门边,听着里面那对情侣的对话。 第一轮行动已然落下帷幕,众人原本在付哥准备的空房间里汇聚,打算梳理整合信息。可第一个汇报情况的人话都还没说完,屋外就冷不丁传来了辛月和高科技激烈的争执声。 他们在此之前得到的所有消息都在说明这两位是自由恋爱、情投意合,虽然有些村人反对,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像末日基建文的男女主角一样,只不过剧情走过了最开始的情深意厚,来到了满是琐事的终章以后。 似乎是因为基地的资源日益紧张,辛月萌生出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念头。然而此时孩子都已快要足月,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要孩子谈何容易。 因此高科技坚决不同意她的想法,开始追问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辛月则推诿说没有,只是强调以当下基地的状况,孩子即便生下来也未必能够存活。 江时鸣越听越觉得他们的争论奇怪。 虽然说这个故事里已经有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药物和样本了,但是孩子足月了还在这儿争论要不要留下也实在有点太反常识。 哪怕是医疗比较完备的正常世界,这么大月份的孩子也只有活不活,没有生不生。 联想到高科技说的流言以及之前在Npc那里听到,自从辛月有孕后基地里就几次三番出事的说法,江时鸣脑海中陡然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那个付哥其实想要用婴儿和其他基地做交易,所以辛月得知真相后认为不能让孩子生下来?” “……我的妈呀江哥,这话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许梦今瞪大了双眼,“这哪有一点人口买卖……不,器官倒卖相关的证据呢?不能凭空捏造啊!” 卫承倒是对江时鸣的这个想法表示认同。他并非盲目跟从江时鸣,纯粹是基于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从中确实发现了类似的可能性。 “不至于是交易,但是我觉得需要考虑一下这个信息,辛月和付先生的发小是一对双胞胎。” “什么?” 梅蓁蓁过大的喊声顺着门缝钻出去但没惊扰到任何人。 因为那两个人吵着吵着就莫名其妙抱在一起然后走了,臭情侣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连Npc也不能免俗。 不过现在,他们可以整理一下情况了。 首先是路上遇到过很多人的许梦今。 “这里的居民基本可以分成三批,第一批是本村人,跟着付先生一起住进来,参与了前期改建工作的元老。现在还在地堡里、有名有姓的只有付先生、辛月和易生三个。” “第二批是住在这附近乃至镇上逃命来的居民,他们大多数是因为社区彻底瘫痪又没有栖身之所不得不逃出来的,代表人物就是尚学,据易生说他就是因为在天寒地冻里跋涉才冻坏了身体。” “第三批就是劳教授、薄士、高科技为代表的学者团。他们完全出自同一个科研所,同是两位教授名下的学生,如果他们之间有人有问题,那这整个团队都很难清白。” “其中元老们和学者团是没什么冲突的,这两批人都可以视为地堡的建设者。而第二批人就有点问题了,他们不止彼此之间关系疏远,到来的时间也不一,但都集中在寒潮的前两年。” 李荐玉叹出口气:“也就是说除非他们在那个时候就接触到那些崇拜自然灾害的恐怖分子,不然很难后续被吸纳成为会员。” 卫承补充道:“虽然我们不太确定这个教派是什么时候崛起的,但我认为这么明确的对末日的崇拜很难在前两年就孕育出来。” “这倒是,”梅蓁蓁点头,“如果把寒潮后这十年分割一下,前两年是大家抱有希望自救并等待救援,之后三年事情恶化,各种恶性事件上演,但与此同时基建在各方努力下恢复,到了这五年,甚至火车又成为了大家的出行方式。” 江时鸣都听懂了,但他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付哥倒卖婴儿给别人。 “嗯……” 许梦今的脸皱成一团,斟酌着用词试图给他讲解一下现在的人物关系。 “辛月的哥哥是和付先生一起建设了这个地堡的人,而且他们从小就要好。付先生目前看来也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所以即使他真的心怀不轨,也不至于是买卖孩子。” 卫承直说了:“但既然辛月和她那个哥哥是双胞胎,我们就得考虑一些比较科幻的东西。比如,也许付先生会想要利用婴儿达成自己对死去的友人的一些幻想……” 江时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一时不知该说节目组变态还是卫承变态。 总之变态的不会是自己。 第230章 寒潮之下(65) 话说回到当下,尚学被袭事件。 这个事件的破解比较简单,主要的线索一是特制墨水,二是检测间里忽然少了的两瓶药。 前者卫承在一层一个垃圾道里发现了,通过监控锁定了五个路过时有遮挡疑似投放过东西的人。后者梅蓁蓁在一间实验室里找到了合成过什么东西的痕迹,通过实验室排班表锁定了六个前一天可能在这里制备毒素的人。 两方信息一交汇,果然合成了一个大大的三选一。 当然,不是说卫承和梅蓁蓁信息互通,而是带着他们的两个Npc信息互通。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理论上只有学者团懂怎么使用实验室,但村人们也会有人进去打扫地面。所以被锁定的三个嫌疑人中有一个是曾经的小镇居民。 ——此人具有化工厂背景,虽然与微生物毒素什么的不太搭,但至少他懂一点实验。 “顺便,他的名字就叫华工。” “……简单易懂。” 第二位是第一天来时在路上偶遇的那位女学者,叫梅蓁蓁录入完帮帮忙的那个。她的专业是农学,在劳教授手下学习,但后面生活所迫,也有了许多其他学科的知识。 “她叫农甜。” “……生动活泼。” 第三位是个完全没见过的人,戴着眼镜有些木呆呆的刻板印象理工男,是跟着薄士学生物制药的,感觉从作案手法来讲,这人脑袋上简直贴着“凶手”二字。 “诶,我猜他叫吴生!” “……他叫郝学生。” “什么?!” 审问嫌疑人的过程几位当然没资格听,事实上他们几乎被软禁在这个房间里,这里的隔壁就是案发现场,也是辛月的双胞哥哥过去的房间。 但好在,他们手上还能拿到一些参与调查后人手一份的资料。 比如尚学的身体检测报告、验伤报告(几乎和法医尸检记录差不多的格式),一段疑似歹徒抛弃印章和墨水的监控视频,梅蓁蓁带回来的实验室守则和实验室自动生成的一段桌面重量折线图。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他们暂时还找不到。 江时鸣盯着手里的验伤报告出了神。 “我突然觉得……” 许梦今有点怕了江时鸣的脑洞了,他还是想要尽量在这个地图留下一些温馨回忆的,于是抢着开口问:“怎么了?” 江时鸣满脸郑重:“我们把1A兄拉进来,这个机器能不能检查出来他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梅蓁蓁闻言,当即对江时鸣竖起大拇指:“好,拿易生当法医使唤。” “没差,”纪泽润淡定指出,“这里还把易生当稳婆使唤呢。” 许是觉得能给片头悬案的主角翻案,接下去江时鸣看线索的姿态愈发认真了。 但今天幸运女神并不站在他那边。 却见卫承忽然站起身来,面上露出一点惊惶:“不对,有问题,那三个嫌疑人可能都不是真凶。” 大家都站起来,像一群被猫条吸引的流浪猫一样把头伸到卫承手上拿着的线索上。 “我在垃圾口找到的墨水是一滩,但是从这几个人的动作来看,哪怕他们真的丢了作案工具,丢的也应该是印章。那留下来的痕迹就不对了,那个线索可能是被故意留下的。” 江时鸣已经在找梅蓁蓁带回来的实验室排班表了。 很不幸,除了这三位倒霉蛋以外,上面剩下的三个名字他们都比较熟。 高科技、辛月、薄士。 “高科技和辛月刚刚一起走了。” 之前的片段在江时鸣脑海中闪回。 “薄士他……” “他送我上来以后很自然地拿着一摞报告一样的东西拐走了。” 江时鸣在虚空中画了个“田”字,指向最右边的小道,笃定开口道:“他往这边走了。” ———————— 地堡一层在扩建以后很多地方都成了只装载回忆的空屋,只有那些元老们还记得,曾经那些逼仄、寒冷、瑟缩的日子。 但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地堡,相似的情形每处都在发生。 江时鸣他们前面描述背景故事的时候耗费了大量时间,所以当他们找来的时候,薄士已经气息微弱。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上不是选错一次就万劫不复的。 “尚学的报告里说怎么排毒?” “喝水,给他喝水!” 大家为了防止忘记喝水,水瓶都还是随身携带的。尽管纪泽润已经喝过自己那瓶,但是他现在有点入戏了,所以拧开瓶盖把薄士上半身一抬就要嘴对嘴给人灌下去。他一边托着人家一边急得慌,喃喃道:“你最好给我喝下去不然我也略懂一点古装戏……” 薄士大概听懂了一些很埋汰的以口渡水的暗示,所以喉结上下动得很快。 出门就去找人的许梦今很快带着易生到来,易生手上拿着号称能解毒的药瓶,简单给薄士检查了一下后就把那药一把子倒进了纪泽润的水瓶里摇匀然后继续给薄士灌了下去。 纪泽润:“诶?” 好心救人把自己水救没了,他一定会找这基地负责人报销的……一定! 不过这么一出下来基地里还活蹦乱跳的负责人好像只剩下付哥一个了。 薄士准备周全,为了防止自己死的太快没能留下一段震古烁今的表演,他还给自己写了一封遗书。 内容大概是说误害了无辜人的性命他很抱歉,所以决定用自己的性命去还。 可这就很离谱了,因为尚学根本没死,哪来的需要偿还的无辜人的性命? 还是说…… 他其实认的不是他们以为的这个罪? “这小子对自己下手挺狠,吃得还挺多,”易生又检查了一番,一边差使后面跟上来的年轻人把薄士抬上担架一边叹着气道,“要不是这毒素由消化道进去吸收得慢,这小子恐怕……” “吃得多……?” 江时鸣冒出一个疑惑。 “可是这个毒素不是有潜伏期吗?” 易生像那种不会自己思考的Npc一样身体顿了顿,然后恍然大悟。 “对啊,对啊!还有潜伏期,那这小子就不是坏人了,他也可能是被坏人害了吧!” 第231章 寒潮之下(66) 也不知道易生怎么得出薄士是个大好人的结论的,总之人也是被抬走了,各路禁令却还没解除。 他们六个不能参与人家家事,被嘱咐一声回自己房间去就被放置在原地了。 “走?”江时鸣向着Npc的背影一挑眉。 “走!”许梦今当即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了上去。 纪泽润赶紧一把拉住他,然后一甩头,指向另一边的路:“这边走。” 这里的空间是一个“田”字,跟踪别人的时候很方便。虽然有监控在,但是事已至此管不了那许多了,偷听才是最要紧的事! 卫承对这段剧情里学者团的那部分不是很在意,大约是境遇相似,他更能和那位付先生共情。但此时此刻,看着和江时鸣一起行动的薄士病发,他也不由得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回顾一下最开始他们分队的时候,薄士似乎是最早挑选的一个。 而且有件事很重要,那就是尽管剧情里的时间已经来到了第四天,但节目组至今没有派人来帮江时鸣把背后那个夜光标记擦掉的意思。 这节目最常有的黑暗探索和跳吓环节还没出现,但目前又找不到可能穿插这恶趣味环节的机会…… 也许这就是他们最恶趣味的地方,在前面塞满了尸体、邪教、杀戮、药物控制,然后只在这个地图里放上致死量的感情纠葛,惹得所有人都只能惴惴不安。 隔着一道街口,在白色的背景下,薄士匆匆而过的身体上,那双通红的耳朵非常显眼。 卫承的目光顺势移到在自己前面,满心牵挂在故事里的江时鸣的头上。 他颈后的夜光标记在暗色的灯光下跃动着,那双耳朵,也在橙红色的外套映照下显得格外的红。 江时鸣感觉一只颤抖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他下意识感觉恼怒,恼怒自己现在竟然会把朋友之间这样正常的肢体接触当做示爱了,这全都是……全都是卫承的错! 于是他的耳朵更红了。 卫承也趁这个机会凑到了他的耳边,急切地开口问道:“你今天和那个人一起都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江时鸣当他在摄像头下面搞什么吃醋play。 可卫承脸上的表情是江时鸣曾见过许多次的认真。 “你中毒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节目组用的是什么办法,总之卫承光明正大伸手过去蹭了蹭,手上却一点红都没沾上。 他们俩这段话说得不算小声,剩下四个人一时也顾不上继续跟踪,都赶紧回过头来看江时鸣的耳朵。 江时鸣自己当然是看不见自己的耳朵的,这个地图里没有镜子,更没有多少玻璃,所以他一路上也没机会照照自己。 ——毕竟他没有用黑屏的手机照镜子的习惯,当然也不会拿平板看自己的耳朵。 但此时此刻,他却是立刻接受了卫承说自己中毒了的说法,然后当即按着许梦今的肩膀把人转回去:“先别管我,去盯着他们。” 许梦今:“……” 所以为什么转我啊?因为我个子矮好按吗? 卫承这时候也根本不管别人在干什么了,满脑子都是刚刚易生给薄士急救的桥段。或许接下来他们应该去走正规途径看病?但莫名的,卫承对这个选择有点抵触。 江时鸣的体温还没有降低(节目组也很难操作这个就是了),那他们应该还有时间。 江时鸣原地想了一会儿,尚学中毒途经是伤口感染,薄士疑似是服毒,其他人都没有症状意味着这毒素不是能空气或飞沫传染的,他如果中毒,途经一定是受伤或吃进去…… “不知道,”江时鸣仔仔细细回顾了这一天跟薄士的行动,最后只得出这一个答案,“我身上没有伤口,今天和薄士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吃喝。” 李荐玉闻言笃定道:“这个毒素的潜伏期比我们想象的更长,也许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了……唉,当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啊。” 不然他们前三天就不会那么摸鱼了,怎么也该让纪泽润这个能在地堡里游走的家伙多打探打探的! “没关系,没关系,”纪泽润这时候倒是很可靠,他拍拍卫承肩膀安慰道,“到现在为止这个毒素也没有成功击杀过谁,那个尚学是体质弱,那个薄士是用量太多,江哥体能这么强,肯定比他们能活!” 江时鸣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他也伸手去搓自己的耳朵,也没搓下来什么染料。 “到时候再想吧,反正我中毒也得去找易生解,接着去偷听!” 安置病人的房间里是付哥、高科技和易生。 确定了屋里的人后,许梦今和纪泽润离开去找辛月,任务是找机会问用餐的时候在他们门外鬼鬼祟祟的那人是谁,顺便用许梦今的亲和特性问问孩子的事儿。 梅蓁蓁和李荐玉在房间左边,卫承和江时鸣在房间右边,四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听起了墙角。 “误害人性命……这是什么意思?”高科技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要说老师给小学下毒吗?” 易生咳了两声:“你先别急,这是我从那实验室里找到的,又不是我写的。” “行了,猜来猜去没有意义,易大夫,他们估计什么时候能醒?” “小学身子太弱,估计要过几天才能恢复。这位呢身体就好多了,而且那毒素经消化道消解了不少毒性,我给他再处理一下,下午就能醒了。” 高科技又发话:“既然老师下午就能醒了……那易大夫你帮他处理完,还是不要把他和小学放在一起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信他是凶手吗?我跟你们说了这不可能,那毒素是有潜伏期的,毒性也就那样,他能发病肯定不是今天中的毒,这什么遗书也是故布疑阵,真凶就在后面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我当然信老师,”高科技语气里满是焦虑,“但是别人信吗?那些在房间里等结果的人都会信吗?” 第232章 寒潮之下(67) “这里需要的是稳定。” 这样的话从高科技嘴里说出来,那个不稳定因素还是他的老师,剩下两位真觉得他有点疯了。 “什么意思?你要我们为了什么稳定,把薄先生推出去当凶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凡事搞得不清不楚才是最大的不稳定,打着为了实现更好目标的你瞒我瞒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哎呀哎呀,都消消气,消消气……诶,你们看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其实不止我们几个啊!” 易生眼珠子一转就想出来一个好主意。 他左边劝付哥:“那些新来的参与到调查了,还是他们找到的小薄,难保这些人不会在外面乱说。我们应该先和他们沟通沟通,让他们在事情解决以前先不要对外透露。” 右边又劝高科技:“而且那个小薄可能被人陷害的事儿也是他们提醒我的,要是不跟人商量,他们也可能会讲真凶逃脱在外,惹得人心惶惶!” “所以呢,我在这儿处理病患,你们俩,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干正事去。” “防止接下来还可能有人中毒,这个你们拿去,只要没严重到昏厥,喝这个基本能解决——” 房门倏忽洞开,卫承理直气壮地像是自己从未偷听过别人说话。 刚刚卫承一动,梅蓁蓁反应极快地拉着李荐玉就跑了,江时鸣却没来得及躲,一把被卫承薅住了衣领。 屋里的三个Npc也懵了,他们其实还有戏没演完呢。 但好在除了高科技,剩下两个人都有丰富的应变经验,于是易生满脸惊骇地开口问道:“这是干什么?你们不是应该回去休息了吗?今天地堡除了二层不开工的……” 卫承不顾江时鸣觉得丢脸的样子把人拎到易生面前:“他中毒了,我带他来看看。” 他话说得理直气壮,也没提到“解药”的事,就好像真的是因为发现朋友中毒所以意外撞破当下情境一样。 但首先,这是个临时安置病患的空房间,和易生常驻的,名为检测间的医务室相隔十万八千里。 其次…… 没有其次。 易生主动凑过去扒开江时鸣鬓边有些碍事的发丝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耳朵,心里头算了下时间,徒手检测道:“他这个,不严重,应该还没感觉到头晕恶心吧?” 江时鸣像那种被妈妈带到老大夫面前看病的小孩儿一样原地摇了摇头。 “哦,那就……” 易生有些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透明液体。 “把这个喝了吧,过段时间耳朵不红了就是好了。要是到今天晚上耳朵还在发红,就来找我看看。” 两个大男人小学生一样对着大夫点头哈腰,卫承一边很有礼貌地道谢,一边毫不犹豫地把药水从人手里抢了过来。 易生:“……” 易生:“哦对了,今天的事,还是等我们的负责人得出结果后再往外传。” 江时鸣点了个头就想走,卫承却还是把他拦腰揽住。 他向卫承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却见卫承脸上已重新挂上一副和煦的笑脸,一双含情的眼没看他,倒是看向对面那三个男人。 卫承手上把玩着药水,看向在后面一直没有发话的付哥道:“我们当然不会乱说,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易生点头:“那就好,那你们就快——” “但是我们之所以跟着各位调查这件事只是为了洗清我们的嫌疑而已,现在人是我们找到的,我们之中还有人也中了毒,是不是意味着各位可以还我们一个清白了?” 江时鸣恍然。 果然,卫承在这方面是不需要技能加成也很厉害的。 “这……” 易生回头看他们目前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负责人。 付哥目光沉郁地望过来。 “可以,但还不够。” “是吗?那我们剩下的嫌疑是?” 付哥叹气的样子像在吐烟圈:“你们之中有人也中了毒是没错,但依我看,你们这个词根本就不成立。” “什么意思?”江时鸣皱着眉,感觉到对方的不友善,立刻下意识伸手把卫承拦在了后头。 两个人就这样你拦我我拦你,像在玩人类版本的猫爪在上。 付哥笑了:“你们认识多久了?” 江时鸣:“……” 卫承:“……” 两个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把那个“快二十年”咽下去,艰难说出了这个故事里的设定:“快二十天吧。” “二十天,”付哥重复了一遍,“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认清一个人,你却要为一个认识二十天的人作保?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们,你们六个是一条心,一条战线的?” 江时鸣:“……” 卫承:“……” 写剧本的人里面是不是有卧底啊?怎么这个故事从开始就暗戳戳在隐喻什么东西! 卫承张张嘴,实在找不出什么能反驳对方的话。 不是不能直接开始灌鸡汤,但是很难不在节目播出的时候被一些群体截出来反复鞭尸…… 江时鸣也张张嘴,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你的二十天和我们的二十天能一样吗?” 付哥:“?” “我们可是一起看过骷髅的交情,我们还一块儿被炸弹炸过,你们有吗?没有就不要质疑我们之间历经生死磨砺出来的感情!” 付哥:“……?” 他们被赶了出去,负责人最终没有同意全屏广播他们六个嫌疑解除的消息,疑似被说得有点破防了。 卫承出来以后先是没什么反应,然后走着走着身体开始颤抖,江时鸣瞪他,然后他身体抖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在无人的转角处痛痛快快地笑了出来。 江时鸣“啧”了一声,双臂环胸鄙夷地看着他。 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这就是他们在这个故事里经历的事情啊。他都没说那些丢人的,比如一起把车开沟里把油漏光什么的…… 到底在笑什么啊? 这样抱怨着,江时鸣的嘴角也渐渐上扬,又被主人敏锐发现,拼命压下。 第233章 寒潮之下(68) 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了。 大家两两分组,开始不遵守纪律地在地堡里乱逛。 许梦今和纪泽润已找到辛月,两个人一搭一唱把人哄开心了,正跟着对方(以及对方身边一直照顾她的无名Npc)一起做地堡日常维护顺便打探消息。 梅蓁蓁和李荐玉两个人跑得飞快,直接回到了之前查看证据的那个空房间里躲了起来。后面听着声音没发现出事,两个人一商量,决定重回两个案发现场看看。 卫承则带着江时鸣回了房间一趟,因为他记得薄士喝药是兑水顺服,所以回去也找了半瓶水来,怕单纯喝下去判定出问题。 然后他们就在房门口发现了两只很大的、还在动腿的蜘蛛玩具。 虽然江时鸣向来不怕虫子,卫承也不是会被这种东西吓到的类型,但面对这么丑的玩具,两人的表情都凝固成了一种微妙的犹疑。 “真的假的?”江时鸣在问这玩具代表的是真蜘蛛还是假蜘蛛。 “看起来不像真的。”卫承已读乱回。 “废话,”虽然不害怕,但这两个玩具也太丑了,多毛的腿动起来有点恶心,江时鸣撞了下卫承的肩膀,“你去捡起来?”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徒手碰了吧。” 卫承剪开塑料瓶,把两只玩具蜘蛛塞进瓶子里。 “走?”江时鸣一甩头。 “走。”卫承点头。 两个人身高腿长,很快就又从二层回了一层,又是门都不敲又闯进了正在配药的易生的房间里。 “哎呀——” 易生被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瓶差点滑落。 他一副抓狂的样子,在还躺在旁边的尚学小腿上猛捶三下,差点给人捶出膝跳反应。 然后他佯怒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你们当我这个地方是卫生间吗?门没锁就能进!” 卫承连连摆手,同时心里默默想着:从前乡镇的诊所的确是叫卫生所的,这位医生这么说倒也不算错。但他嘴上只是赶紧回答:\"没有没有,实在抱歉打扰了。\" 江时鸣则不管这点人情往来,抬手就把那两只玩具蜘蛛怼到了易生面前。 “大夫,你懂蜘蛛吗?” 易生又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伸手推了推眼镜,一脸嫌弃地接过瓶子,煞有介事地观察起里面还在不停倒腾腿的电动玩具。片刻后他得出结论:“这是蜘蛛。” 江时鸣:“……对。” 易生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绞尽脑汁也没能从自己的剧本里想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尴尬地问道:“这是从哪儿抓到的啊?” 卫承如实答道:“就在我们房门口,之前可没有……嗯,至少今天之前没看到过。” “行,你们先等着,我去检查一下。哎呀,处理这种虫子可麻烦了……” 易生屋里还真有一本昆虫图鉴,虽说上面显然不可能有这种品类的蜘蛛,但做做样子还是必要的。 他一边翻着书,一边像个唠唠叨叨的小老头似的自言自语。 “像蚊子啊、苍蝇啊,只要在这儿发现一只,那这个地堡可就遭殃了,这些虫子肯定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从垃圾口里爬出来,从污水口里爬出来——” 江时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也曾有过把蚊子和自己关进同一个蚊帐的时候……不忍回忆,十分狼狈。 卫承神色安然地在一旁落座,紧接着,他随意摆弄起尚学的身体来。 尚学刚刚才被同事狠狠捶了一顿,这会儿又被玩家当作道具般随意摆弄,一时间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几声微微的咳声。无奈之下,他主动将藏有证据的侧颈和裤子口袋展示到卫承手中。 当然,这里的证据可不是那种普通Npc轻易就能搜出来的东西。 卫承的目光首先落在尚学的颈侧,那里有一个羊头图案,这个图案他之前已经见过了。 随后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尚学的裤子口袋上,心想这里面藏着线索的事他倒是不知道。 然而当他把口袋彻底翻出来后,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东西。而就在他缩回手的时候,突然嗅到指尖萦绕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 与此同时,由于原本紧贴在腿上的口袋被完全翻出,那股药味迅速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 “什么味道?” 江时鸣原本一直盯着易生翻那本昆虫图鉴,这会儿终于抽出空来在意自己的现临时搭档。 卫承耸了耸肩,伸出指头放到江时鸣鼻前,问道:“闻着熟悉吗?” “我分辨不出来,”江时鸣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我觉得药味儿闻起来都差不多。” 卫承看了易生一眼,思来想去,终是觉得这位大夫看上去为人正派,应该不像是坏人,于是也没刻意避开他,只是压低声音说道:“上次在那个小杂物间里闻到的药味儿就是这样的。” 江时鸣想起来了,但还是觉得天底下的药味儿都一个样。 卫承在某些方面也是个较真的人,于是两个人开始在易生的药柜上搞起了药味儿实验。虽然那上面的粉末大多是莓果味儿的,但也有几个是过期药片磨的粉,卫承就拿那几个瓶子给江时鸣扇闻…… 等易生从节目组的传真机那边取来那张介绍着蜘蛛品类的纸回头,他的药柜已经被两个拿自己不当外人的家伙祸祸一个遍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易生跺着脚把手上那张纸拍到桌上,冲过去夺走他们手上的药瓶放回药柜里。 卫承在道歉:“不好意思。”但脸上没有半点歉意。 江时鸣连道歉都没有,只是偏着头看了易生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没闻到这屋子里有一股味道吗?” 易生疑惑不解:“什么味道?” 江时鸣和卫承对视了一眼。 然后江时鸣想到了一个很实用的办法:“那个,大夫,你们这儿有备用裤子吗?我们想要尚学的那条裤子。” 第234章 寒潮之下(69) 这一次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而且鉴于拿着一条别人穿过的裤子到处给人闻这种行为太抽象了,于是他们在门外稍等了片刻,最终从易生手中接过一个单独剪下来的裤子口袋(边缘整齐,看起来是另外准备的新道具),还有一张关于蜘蛛的资料。 江时鸣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凑上前去,对着口袋里面闻了闻。 “哦,确实不太一样,这个药房味儿重一点,”江时鸣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如此形容道,“柜子上那个嘛,病房味儿更重些。” 卫承点头。 然后向观众朋友们介绍了下蜘蛛相关的信息:“这是一种耐热蜘蛛,具有一定毒性,其毒素提取物具有一定神经系统疾病治疗作用……” 这方面的介绍实在是有点太学术,卫承不能断定这信息的意思是不是这东西会影响人的精神。倘若真有联系,那这条线索获取得似乎太过轻而易举,反而让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就像此时此刻和江时鸣一起行动的时间,明明之前一直很期待的,但真的实现了,又觉得这幸运似乎来得太轻易了。 江时鸣对待他的态度也一改之前的排斥别扭,转而变得非常自然。 按说这正是自己这些日子一直梦寐以求的相处模式,可此时此刻,卫承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很难开心得起来。 他甚至不由得开始想:如果对方向爱的弹簧最多只能压榨出这么多的亲近,也许自己该多叫人恨一恨自己的。 如果想要江时鸣恨自己的话…… 也许就把当日的告白改成,更激烈的告白?不止向他索要一个亲吻,而是索要更多,甚至把索要变成掠夺…… “你正常点。” 卫承回过神来,看见江时鸣从来平淡的淡色眼眸里望过来一点鄙夷。 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鄙夷。 卫承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问道:“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去找薄士。”江时鸣嘴上回应着,不着痕迹地稍稍拉开了自己和某个想入非非的家伙之间的距离,“当时医生来得太急,咱们一门心思忙着给人做急救,都没怎么留意他身上会不会藏着线索,比如裤子口袋。” “当时那么做是对的。”卫承认真地点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要是那会儿没及时做急救措施,薄士恐怕就性命不保了。” “我又没说急救做得不对。” 江时鸣小声嘟囔了一句。 卫承微微仰头,没有看他,缓缓开口道:“我们身处这个故事之中,是参与者,而非创造者。所以全力以赴就好,哪怕故事的结局不够完美,但那是我们的故事,没有别的可以代替。” 江时鸣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丢出一句:“……你还挺会说漂亮话啊。” “发布会参加多了是这样的。”卫承回道。 江时鸣喝了一坛鸡汤后显然轻松了不少,又兴致勃勃起来,落后卫承半步道:“你带路吧,我记得薄士应该是被带去了高科技的房间?” “……怎么是我带路,我哪儿知道路?” “……” “……” “那,如果我们现在去挨个敲门说收物业费,他们有多少人会给我们开门?” ———————— 许梦今他们帮着辛月一路巡逻,最终揣着一肚子的资料被她身边那个人忍无可忍地撵走了。 梅蓁蓁则完全被李荐玉带着去两个案发现场搜了一遍,还在薄士受害的实验室里触发了一个小游戏。 都玩游戏了,从中拿到的东西绝对可以派上用场。 然后四个人就这样在房门口的狭廊里碰了面。 “承哥呢?他们俩跑哪儿去了?不会毒发了吧?”纪泽润慌张得满头冷汗。 梅蓁蓁毫不客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别说丧气话,我和小玉都听见里面说有解药了,江哥肯定没事的!” “那他们会去哪儿?”许梦今翻着地图,“我们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李荐玉认真思索了下:“江哥他们应该是顺着哪条线索一直查下去了……这样,我们先把信息汇总一下,这里地方也不大,说不定我们就顺着一个线索找到一起了呢?” “也有道理。” 梅蓁蓁也同意,一边点头一边拍了拍许梦今的肩膀:“我们整理一下,到时候跟江哥汇报的时候不得惊他一大跳!” 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惊人一大跳,但总之大家都同意了这个说法。 他们得到的主要信息有两个。 一个是用餐时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人就是三个嫌疑人之一的华工,辛月觉得那人像是在找什么,但后来没机会问。 另一个是薄士的研究日志,可以看出这个人一边在进行地堡里一些基础的工作,一边还在进行着寒潮之前自己的学业。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劳教授更是基本不参与地堡建设,只一味支持着薄士的研究。 梅蓁蓁是看不懂那些节目组编出来的数据,但是好歹她能看懂标题。 “劳教授最开始的研究方向是减少土地内甲烷累积,想要人工合成一种噬甲烷菌。不过后面因为各种原因,这个研究方向被放弃了,改成了合成产甲烷菌。” 李荐玉简单解释了下: “结合之前我们在暖阳之家看到的那些报告,还有那个现在不知道是谁给的提醒,我认为寒潮的原因就是温室气体大量消失,加上短时间内多次火山喷发造成的连锁反应。” “所以他们研究方向转变就应该是知道了这个,研究目标已经从改善土地变成恢复地球生态了。” 纪泽润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设定有点耳熟。 “这不就是那个……x研究室吗?啊,小许你带那个剪报没?” “上次来的时候他们偷我的包……所以这次,我只带了一点基础的道具,”许梦今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内容我都还记得,前面改善土地的部分的确是x实验室的研究目标。” “所以,”梅蓁蓁终于兴奋起来,“这里的学者们就是x实验室的人了!” 第235章 寒潮之下(70) 旁人已经找到故事主线,这边两个人还在纠结一个男人的房间会在哪里。 好在高科技的房间不算难找,外面挂着板板正正的日程表的那一间就是,高科技在角落上签了个“高”字。 江时鸣又想直接推门而入,但高科技毕竟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他是锁着门的。 “笃笃——” “谁?” 江时鸣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转头看向卫承。卫承果然就接下这眼神开口去回了:“新来的。” 里面传来脚步声,没过一会儿,房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半张脸的高科技一改本来整洁俊朗的模样,变得有些颓废。他脸上扑了一层显灰败的粉,衣裳也凌乱得扣错了扣子。 江时鸣还没来得及问他话,高科技已经先声夺人。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卫承上前一步,依旧以之前的借口来交涉:“我们想尽快洗清自己的嫌疑好重新开工,所以想来看看薄士先生的情况,不知道方不方便?” 高科技思索了两秒就打开门:“进来吧,不过你们两个……能看出来什么?” 卫承和江时鸣的智力加起来只有“3”,一个是杀手,一个是安保,高科技这样的高材生不信任他们是应当的。但好在那“1”和“2”的数值下面还有两颗属于真人的大脑。 “他这边没有。” 江时鸣动作很快地把薄士掏了个遍,上衣下裤都没放过,结果就是一点古怪的地方都没有。他甚至想挠薄士痒痒,但此人疑似免疫这个攻击,始终没像尚学一样主动展露出破绽。 那就意味着他没有破绽。 卫承看江时鸣忙起来,他也就继续担任着和人沟通的角色,随意与高科技聊起了蜘蛛。 结果居然有意外收获。 “这是……这是我们实验室里养的,你问这个做什么?要是碰到要小心些别被咬了,虽然毒素不致命,但浑身麻痹的感觉应该也不好受。”说完主要信息,他像是才想起来一样补充道,“你在哪儿见到的告诉我一声,我会去回收。” 卫承小舒口气,庆幸自己之前用了塑料瓶:“在我们房间门口,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把那两只都装起来,送到易大夫那里去了。” “怎么会在你们房间门口……” “嗯,可能今天混乱,蜘蛛跑出来了?” “养着昆虫的实验室都在一层,和垃圾道、空气道都相距甚远,为的就是防止它们跑出去。” “啊,这样啊——”卫承满脸诚恳,“那可要小心点了,不如我们去那间实验室看看吧,说不定里面跑出来了不止两只呢。” “……你说得对。” “那我们陪你去吧,万一你不小心被咬了呢。” “…………你说得对。” 管他说得对不对,反正这些外人早晚都是会拿到机会钻进他们每一间实验室的。 卫承向江时鸣飞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江时鸣的注意力却没在这边,而是正看着自己指尖的黑色发呆。 “怎么了?”卫承假装刚刚一切都没发生,凑上去关切道。 江时鸣把手指给他看,然后指了指薄士脖子上那块擦掉了一半的小痣。在小痣后边隐藏着的是一个发青的针眼,先前有黑色掩盖,这个针眼基本肉眼看不出来。 “这是……他倒下以后才有的?” “不是,白天我跟他行动的时候就在,我还以为那是他天生的。”他还想着后面会不会有哪个人到处贴寻人启事,丢掉的孩子特征是脖子上有颗痣之类的…… “他的情况既然已经稳定了,那我们这样,”卫承一把握住江时鸣的手腕,“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负责人,我们先跟着高科技去实验室看,省得错过这个机会。” 江时鸣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腕:“松手。” “哦。” 卫承听话地松手了,转身跟上高科技的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尚学脖子后面的图案是擦不掉的,那边用的是墨水,这个看起来……有点像是什么化妆品。” 江时鸣跟在后面捻了捻手指,依据他对化妆品的了解,他感觉这种摸上去就觉得不太好用的手感,这样能塑造出小痣凸起形状的厚重…… “有点像睫毛膏,”他语气有点嫌弃,“而且是国外的品牌。” 不出预料的话,后半句在节目播出以后会被消音掉。 他们跟着高科技理直气壮地往实验室去,差一点就因为步伐太快撞破了自己四个队友溜门撬锁的行径。好在他们之中掌握着撬锁绝技的是江时鸣,所以四个人还没来得及犯罪,还来得及假装只是路过。 许梦今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记得我在这边掉了笔盖,所以让他们帮忙找找。” 高科技看起来想反驳,但是想起来许梦今有技能傍身,于是又把那话咽了回去,转而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你们一起来吧。” “好诶!——我是说,嗯,我们会努力的。” 梅蓁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转头就压低声音问两位疑似知情人。 “我们要努力什么啊?” 他们过来是想找找看有没有x的信息,这显然是不应当着Npc的面做的事。而卫承他们跟着高科技来,显然有些可示于人前的任务能做。 江时鸣把含着药味的口袋和蜘蛛资料都递了过去,简单讲了之前经历的事,又强调了自己已经解毒。 “那太好了,”梅蓁蓁看起来是真的开心极了,“毒解了就好,我们可是要一起去第三基地的!一个人都不能少!” 他们六个在这儿展露团魂,高科技在那边换了三把钥匙终于打开这间实验室的门。 然后,他就满脸震惊地跌坐到了地上。 那屋子里传来无数小马达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时鸣站在最前面往里一看,只觉里面热气扑面。 许多高大的热带植物在里面肆意生长着,其间夹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昆虫盒子,而此时此刻,正面房门的地面上,一个人形坐在地上,身上正爬满了蜘蛛。 第236章 寒潮之下(71) “不,别进去!” 高科技拦住了马上要进去看情况的江时鸣,满脸惶恐,双手颤抖地指了指门边倚着的工具包。 “那蜘蛛不能直接用手碰,戴手套也有风险,只能用夹子。” 江时鸣从里面取出来六个铁夹子,李荐玉倒是不怕这玩具大蜘蛛,反而是纪泽润一副想吐的样子连连摇头。 “我看那么多腿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让我缓一缓……” 梅蓁蓁原地夹了两下空气:“没事,你不参加也没关系!” 许梦今也安慰他:“你觉得腿太多所以恶心吗?那我们也可以给你剩两个,测试一下你对蜘蛛腿地承受上限。” “……我谢谢你。” 纪泽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开心。 比起梅蓁蓁说的不参与,他更喜欢许梦今那玩笑话。但他也不至于因这一件小事就突然对自己的初次心动下头,只是从那心动中冷静了几分,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母亲的样子…… 自己那种家庭状况,也许并不适合现在谈恋爱。 如果卫承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翻他一个白眼,连姑娘喜不喜欢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就已经走完了流程,这下不止“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恋爱也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江时鸣把自己的裤腿扎进长筒靴里,戴上手套,跨过地上那些乱跑的蜘蛛,看着附近观察箱里蠕动的面包虫,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一阵膈应。 膈应归膈应,但这些虫子如果炸过躺在盘子里,那他还是会吃得很香的。 本来装着蜘蛛的那箱子箱门大开,里头还有一只八脚朝天的大蜘蛛正嗡嗡作响。他尝试着重新把门关上,但门锁已经断裂变形,他只好回身问高科技:“这箱子坏了,你们还有备用的吗?” 高科技指了指他们头顶上的悬柜。 江时鸣看着上面的密码锁和提示纸条长叹了口气。 “难道高先生你不知道密码吗?”他试图走捷径。 “这间实验室我不常来。”捷径被堵住了。 李荐玉被梅蓁蓁牵着,一边“噫”、“呃”地叫着一边跨越了蜘蛛阵,然后踩上了实验室里唯一的木椅子,开始看题目。 卫承有点好奇半身麻痹是个什么效果,正背对着人群,犹豫着要不要试试…… “卫承。” 卫承已经想不起来这个名字有多久没被江时鸣在大庭广众下叫出来了,他有些恍惚,回身却看见一个叉着腰,双目炯炯瞪着他的江时鸣。 卫承缩回了手,背在了身后。 梅蓁蓁扶着李荐玉脚下的椅子,乍听见江时鸣喊人名字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直在那儿问怎么了。 许梦今正蹲在地上把乱爬的蜘蛛玩具挨个翻过来,让他们像翻壳王八一样只能原地蹬腿,闻言用铁夹子碰了碰梅蓁蓁的小腿,给了对方一个“不要管他们”的表情。 梅蓁蓁终于想起了上次录制的时候自己经历过什么,赶紧给自己嘴巴拉上了拉链。 “我摸不到!谁来帮个忙!” 李荐玉已经在那儿奋力踮脚够不到密码锁好久了。 江时鸣趁机凑过去,递给李荐玉一个手背让人扶着下来,然后自己蹿了上去。 “什么密码?” 他问着,其实手上已经在动了。 “6462,是密码对应的九键数字。” 话音刚落,那边锁头也已经解下了。密码的提示给得很直白,“2=Abc,密码=密码”。只要是对这种解谜方式比较熟悉的都能很快反应过来答案,不过要在没有输入法的情况下算出来“m”和“I”分别对应哪个数字确实要算一会儿。 把两个大箱子递到下面,江时鸣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一件和1A兄的存在一样遥远的事情。 自己的行李箱密码是“3364”,梅蓁蓁的行李箱密码是“3269”。 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或许越简单的越是答案。 但是数字“9”对应的字母是“wxYZ”,在最后一位的话很难组成什么中文字……英语似乎也不太像。 倒是自己的那个比较好解。 风……或者是,灯? 不会吧,怎么自己还是那种身份吗?明明已经做了足足三期的心理建设,想着长灯要变成坏蛋组织了,结果发现自己可能还是长灯的人……真是给人逗笑了! 梅蓁蓁那个密码刨除最后一位,前面的组词也比较好解。丹,或者翻……反? 反对,x?是这个意思吗? 不会吧,梅蓁蓁的人设可是个大科学家啊,密码也有可能是什么代号,比如Aptx什么的! 江时鸣想得出神,差点一夹子插到本次不幸罹难的Npc的脸上。 “等等!” 许梦今阻止了他疯狂的行为,然后蹬蹬跑出去把门一拉,请他们最后的成员进来完成收尾工作。 事实证明,纪泽润对蜘蛛腿的容忍上限是三十二条。 和之前尚学、薄士的稳中向好不同,这一次是真的闹出人命了,这Npc已经变成一个qq弹弹的橡胶人,再无活过来的可能。 “这是谁?” 死者穿着村人的衣裳,许梦今暗自祈祷不要是陪着辛月的那位。尽管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他真的一点也不希望对方变成一具尸体。 高科技惶恐不安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这是华工啊,他怎么会跑来这儿!” “华工?” 江时鸣是有点忘了这人是什么身份。 许梦今他们是想起来了此人曾在他们门外鬼祟的事,于是赶紧说了出来。 卫承也补充:“那两只蜘蛛就是回去吃药的时候我们在门口发现的。” 高科技连连摇头,虽然两个人并不相熟,但他还是满面悲伤:“我要去找易大夫来,你们六个……你们六个留在这儿,不许乱动。” 六个人都点头应是,然后高科技一走,他们就原地开始翻了起来。 纪泽润还跟着吐槽:“我就说他们把大夫当法医用。” 死者华工并无双耳泛红的中毒迹象,身上布满了蜘蛛啃咬的红肿,但还是可以看出来,他的死因是脑后受到了撞击。 “不是意外,是他杀。” 梅蓁蓁后怕地拍拍胸口:“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我们四个要是进来了,就成了第一嫌疑人了!” 第237章 寒潮之下(72) 事实证明跑得快没什么用,像这种走廊里监控遍布的地方,但凡出点事,每个人的行踪都无所遁形。 溜门撬锁还是得在没有监控的侦探世界里干才行! “我们进来时人就已经死了!”纪泽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看看尸僵程度就该知道,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狭窄的走廊此刻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怎的,高科技明明只是去通知付哥,却莫名其妙几乎引来了地堡里所有Npc。 有名字的、没名字的,全挤了过来,然后这些人就开始像人机一样排外。 付哥只是简单问了一句“你们四个在这门口做什么”,人群立刻像接到指令般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对四个年轻人指指点点。一半嚷嚷着杀人偿命,另一半吵着把人赶出去。 江时鸣本能地想要上前帮忙辩解,可话还没到嘴边,手腕就被卫承猛地扣住,整个人被强硬地拽到后方。 “现在表现得越团结,对我们越不利。” 借着人群嘈杂的掩护,卫承贴近江时鸣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上一次就是明明知道姚枝应该是个特殊人物却没有深究,所以这次大家分开行动的时间才这么多。 江时鸣咬着牙回他:“你不会只是想一直双人行动吧?” “……在你看来我是那种人吗?” 卫承的吐息擦过江时鸣的耳廓,引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是。” 江时鸣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恭喜你猜对了。”卫承的嘴角扬起没有温度的弧度,话锋突然一转,“既然连最理智的Npc都认定我们六个是各怀鬼胎,不如让两个智力不高的人的演场戏。亲近他们,才能看清——”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到底是谁在操控这场游戏。” 江时鸣的目光也跟着扫过卫承。 大约因为这一下不是他自己装的,所以他现在觉得卫承这个男的真的很装…… 但是这话确实很帅,记下来,以后抄来自己用。 “别吵了!事情还没有定论,见到人就要杀要赶……是嫌人太够用了吗?” 付哥算是当下唯一一个说话有用的人,但他的出声制止也引来一众敌视。 到了他和群众意见不合的时候就显现出来了,那些平日里龟缩在他保护之下的普通人其实对他并无多少敬畏,只看着他平日里确实辛苦,所以才没有“举义兵”罢了。 “那难道就放任他们在这里搅七搅八?”一个看起来比易生还年长的健壮男人出声驳斥,“看看他们才来多久,这地堡里都发生了多少事了!病了两个、死了一个,哪怕不是他们亲自做的,这事和他们也脱不开关系!不止这四个,加上那边的两个,都应该一起控制起来才行!” 江时鸣有点无语地翻了卫承一眼。 说得那么帅,结果还不是要跟着大部队一起—— “不,这和他们没关系啊!”高科技衣裳凌乱地从人群中钻出来,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他们两个的行动一直在我和付哥的监控下,只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而已。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看,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这就开始贬低我们老乡了!你就是想要把月月带走!” 另一个人钻出来开始指着高科技开骂,从还算有根据的怀疑骂到毫无根据的揣测,恨不得说高科技是人面兽心包藏祸心从七八年前就筹谋此刻的顶级谋略家。只差说他们六个的路过都在高科技的算计之中了。 这些话,只要是稍微有点智力的人听着都会头疼的,哪怕智力只有1。 付哥显然也很头疼,但鉴于高科技非常愿意舌战群村民,所以他抓紧机会退了出来,一边安排纪泽润他们四个先回房间躲一躲,顺便招呼江时鸣他们跟上。 卫承有些得意地看了江时鸣一眼。 江时鸣:“……” 好吧,这一下算你对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江时鸣顾念着丝丝点点的队友情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带着那四个人走的人是辛月和易生,于是微微放下心来。 看来那边也不是纯粹被关着,这些人这么一闹,他们几个算是彻底被卷了进来,再也不会有Npc审问Npc的时候他们没资格旁听的事情了。 他们就这样跟着付哥到了三层那间狭窄的房间里,华工的尸体检验报告出具得很快,他们刚推开门,传真机就开始了运作。 江时鸣看不懂上面心肺血管那些东西,卫承因演过犯罪剧所以懂得一些,但没有装一波的必要,因为死者就是脑后受击后自己转身躲避然后倒在地上变成那样的。 这个凶手大约只做了两件事,一个是给人后脑勺来一棍子,一个是莫名其妙打开了装着蜘蛛的箱子。 ——经过专业人士纠正,那种箱子应该叫昆虫采集箱。而旁边养着面包虫的那些有土壤环境模拟的是叫昆虫饲养箱。 所以蜘蛛也不是全都逃脱了,只是一个容量格外大的采集箱恰好所有防护结构都被破坏了而已。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有人去世,那情况就不同了。” 付哥看他们的眼神有些阴郁,但没有多少怀疑。 “现在想要查清楚这件事的除了我,估计最迫切的就是你们。” 卫承诚恳点头:“那是当然。” 江时鸣跟在卫承后面,在人家进行无用寒暄的时候开始观察这个小房间的布局。 比起他们曾见过的高科技的房间,这里的布局紧凑又温馨。虽然堆了许多不知做什么的材料,但假花盆栽之类的装饰也不少。 最重要的,他甚至有一面照片墙。 江时鸣轻而易举便发现照片墙上有几处过于稀疏,剩下的多是地堡建设纪念照,夹杂着一些他和辛月两个人的合照。 ——大概易大夫不喜欢拍照,只出现在了地堡建设的照片角落里,看起来比现在的付哥还阴郁。 大概被摘下的照片就是辛月的哥哥吧。 江时鸣沉默着,忽然共情了这个角色。 第238章 幕间·除了彼此以外生命里好像没有别的了 江时鸣离开那个出租屋的第二天,在另一个城市里临时找了一家长租的民宿。 那时候的他仍然气血上涌,愤怒和悲伤一齐淹没着他,连一根求救的手指也探不出海平面。所以他放任自己被陌生的情绪裹挟,做出一个又一个全然不理智的决定。 比如,他想要尽快把卫承从自己的生活中分割出去,只当对方是死了。 于是他住进民宿的第一天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和配饰,和卫承的同款放进有害垃圾堆,卫承给他选的放进可回收垃圾堆,上面有他们两个相关信息的放进生活垃圾堆…… 然后他就一下子泄了气。 因为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扫进了垃圾堆。 甚至他的行李箱也是他特地和卫承选的同款不同色,明明他们两个的应援色都是一致的橙色,但选行李箱的时候卫承却主动选了绿色。 所以事到如今,会被这颜色刺痛的只他一人而已。 然后江时鸣想到了毕业旅行。 这个概念从前并不存在于江时鸣的脑海里,他是出身小镇的青年,如果没有卫承,他不会选择走上这样一条音乐的道路。甚至可能在18岁那年就因为金钱的诱惑选择辍学,而后再在成年的某一日恍然学习多么重要,开始成人高考。 因为他虽然聪明,但在学习上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在义务教育的时间里一心想着赚钱,没沾上赌博只是因为他没有人脉。 毕业旅行,这样美好的、小资的词语本应只出现在江时鸣信手划过的那些小视频里,而现在真的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了。 尽管和他过去的几番设想不一样。 这旅途里只有他一个人。 独自在没有时间和金钱限制的情况下旅行应该是很美好的,但江时鸣只尝试了一个城市就放弃了,重新回到那家还算隐蔽的民宿蜗居。 没有意义,没有乐趣,没有结果。 就像他翻遍自己的行李却找不到任何与卫承不相关的物件,他踏进一个新的城市,尝试了网络上广为流传的所有方式来忘记过去迈入未来,却只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在过去的时间里被驯化成了根本没办法独自过得很好的人。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 他曾经可以自如在校门口接孩子的车队中独自穿行,可以独自占用篮球场的一角,可以在人群喧嚷之中独自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呆。 可现在的他却只能在人情的陷阱中屡次陷落。 如果不是卫承,他不会为别人偷走他的文稿难过;如果不是卫承,他不会放任那么多无关的人进入他的生活;如果不是卫承,他不会现在如此空虚,不会在夜里,只要听见窗外响起熟悉的旋律就想要落泪。 一切都是卫承的错。 他删掉便签里所有记录下的灵感,拉黑卫承所有的联系方式,差一点注销掉自己的所有账号,但最终因为粉丝999+的留言犹豫,只是删掉了自己密码本上的记录。 就好像只要不看见那张脸,他过去那些所有对方参与的日子就可以被否决一般。 那是一次争吵,一场战争。 其余震在十数年后的今天仍然颤动着,经卫承的告白化作一柄利剑。 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做小孩,一起过家家?为什么非要捅穿那白纸,看那漏洞与裂缝?为什么就不能不说爱,不说喜欢,只说我的朋友—— 江时鸣的手已经摸上空白的墙面。 但是,但是…… 一切都比死了好。 如果那一年发生的不是争吵而是意外,两个人的关系被时间定格,哪怕他们能在生命弥留之际互称挚友,江时鸣又会有如今开心吗? 他想,是不会的。 江时鸣好像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卫承的星路是远不及自己顺利的。他们两个现在能录制同一个节目,能在忙碌的工作之中享受这片刻的相处,都源于卫承并没有放弃。 支撑这份坚持的到底是什么?是卫承口中所说的喜欢吗?还是卫承自己追名逐利的那颗心呢? 江时鸣无比想要答案是后者。 因那意味着对方与自己不同,在分开以后仍有一段足够充实的日子可过。 江时鸣本来是这样觉得的。因为卫承有爱他的父母,有可爱的妹妹,有一直以来都合作得很好的伙伴,那些人理应在自己被抛下后填上那个空缺。 可卫承不喜欢他们。 卫承说,在那场争执发生的时候,他是喜欢自己的。 …… 江时鸣不希望自己的位置被替代。 他不希望,卫承还有其他的喜欢。 …… “辛阳,”付哥又像吐烟圈一样叹出口气,“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名字了,他是我的发小儿,我怀疑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是因为他。” 卫承倒是没得到这个名字,只是从辛月的名字里猜到了。 他注意到江时鸣在看别人的照片墙,于是仗着自己比付哥大一圈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他只以为江时鸣在找线索,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从这个方向展开联想。 ——他是觉得付哥这个角色对应的是自己的。 一个勉力支撑着天才友人遗产的普通人,除了卫承才是转换赛道的那个外,这难道不就是他本人吗? 如果剧本文案知道他们俩在想什么,一定会怒斥他们:请别拿我的原创角色当皮套随便代入! “最近?” 尽管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卫承还是从对方的话里找到了关键。 下毒、凶杀,都是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能用上最近,那就意味着付哥说的不只是这一系列事情,还有一些更往前的时间发生的事。 “是停电吗?” 听到卫承的问话,付哥惊讶地抬眸看来一眼。 “这件事你也知道了?” 卫承抿嘴尴尬地笑了下。 这地堡的保密性他都不想说,易生就是个大漏勺,那些在工作环节里能跟新来的侃大山的更是那个…… 尤其关于付先生和那位辛阳的事儿,这里的人为了论证付哥并没有那么有用,对吹捧辛阳十分热衷。 就像为了否认历史上某人的贡献,千辛万苦从史书的字缝里抠出来一个一笔带过的人物来拼命吹捧拉踩一样。 毕竟那位辛阳,也只不过活到了寒潮后半年而已。 第239章 寒潮之下(73) 真正的死亡从来不屑于精心编排它的戏剧性。 一场普通的感冒,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寒潮初期,轻易就夺走了辛阳的生命。 那个时候药物比黄金更珍贵,体温比希望更易流逝,他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地堡死亡名单上又一个冰冷的数字,只不过他留下了自己的朋友和妹妹,遂得到了时时的缅怀。 所以尚学捡回来一条命后大家都很开心,只给他一个负责人的头衔,不给他安排过重的体力活,也不用他参与什么决策。这个年轻人活着本身,就是黑暗中最珍贵的火种。 而新的火种也在这一年在辛月腹中燃起。 付哥思忖一会儿,思及眼前两人来的日子还短,且不日就要离开,于是顾及节目流程长短,决定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记得你说,”付哥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你本来是第三基地的人?” 卫承点头:“不错,准确点说,我是上城区的人。” “……我搞不懂你们的制度,不如你再说准确一点,你是上城区哪儿的人?” “我隶属于A区安全科。” 这一下身份亮明得像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举了金牌,付哥眼中早已微弱的火苗瞬间被点燃,猛地抓住卫承的胳膊,又进一步问:“那我听说第三基地的安全科,就是从前的警察、监管?” “我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不过确实像你说的,如果我交上去什么证据,会有人看的。” 他们俩的声音压得不算低,江时鸣感觉自己变成了卫承的三德子,有点微妙的不爽。 省略前情,一直与这个地堡联系的大基地就是第三基地。只不过这两方的联系并不如地堡中所传的那样以强援弱、珠联璧合,而是要地堡以地缘优势作为第三基地的前哨站。 本来这也是一桩不错的买卖,毕竟没了大基地的支援,地堡能不能撑到第十年还说不准。 但后来不知道第三基地出了什么状况,和付先生联系的人似乎换了好几个,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怪异。最开始的时候付先生还能自己一个人应对,到了近期却是有些违背良心了。 “自从他们知道月月怀孕后,”付哥的冷笑中带着苦涩,“就不断催促我宣布可以向基地迁移。他们承诺准入资格,”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词的讽刺意味,“却没说清楚是进哪里的准入资格。” “你也知道,你们那儿分出了两个城区,一个城区住着人,一个城区住着牲口。” 妈呀,江时鸣可不知道这个设定。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觉得如果卫承不是第三基地太子,一回去就能带着朋友们鸡犬升天的话,自己多半…… 自己多半只能在下城区当“牲口”,那距离自己的目标可就太远了。 嗯,也好吧…… 人生在世这么久,他还没尝试过给别人低头的感觉呢。 他东想西想吃光了付哥屋里整整一盘苹果的时候,那边卫承已经和人聊到了近期的事。 不知道第三基地还有什么和这里联系的手段,总之从付哥婉拒了对方的迁移要求后,基地里就频发怪事。最开始只是丢一些资源,他自己努努力还能填上漏洞,但越往后事情出得越大,他拼尽全力—— “依然是把那窟窿堵上了。” “哇。” 江时鸣的惊叹脱口而出,又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讪讪闭嘴。 “总之,今天小学一出事,我就知道他们又是冲我来的,想逼我尽快下决定。”付哥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上面钉锁工具叮当作响,“可易生大夫不巧懂得解毒,所以现在他们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好处,已经开始下杀手了!” 江时鸣用手肘捅了捅卫承,压低声音问:“所以那羊头教是你们那儿的?” 卫承微微后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道,闻所未闻。” “啧,那你地位也不行啊。” “……向来是这样的。” 付哥仍沉浸在戏里,拒绝对眼前这一幕作出反应。倒是说悄悄话的俩人看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有点害臊了,反过来安慰起对方。 江时鸣干咳一声:“你已经很努力了,双拳难敌、四十多只手嘛。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更何况你防着贼的同时还得没日没夜的干活。哇,你真的是这个。”他说着还竖起两根大拇指。 卫承也正色道:“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出真凶,顺便对大家陈清利害,最好绝了他们想去做'牲口'的心。” 江时鸣突然打断他:“不是我说,你现在说话怎么一股古装电视剧味儿?” 卫承摸了摸鼻尖,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不好意思,最近读得有点多。” 两个人结束私聊,又转回头看着付哥,齐齐露出一张略显虚伪的笑脸。 “总之,这么长时间了,付哥你对哪些人有可能通敌有什么想法吗?” ———————— 那边四个人本该被带回房间里,只不过辛月带他们多绕了一圈,又突然嚷嚷着腹痛发作,于是临时把他们四个撇在一个转角处的空房间里了。 跟着辛月的人殷勤地给房门上了锁,接着易生赶紧指挥着人扶辛月去检测间,匆忙之间还偷出空来给了门缝里四人一个媚眼。 “……这什么意思?” 梅蓁蓁放下观察窗上的铁片回身,受到惊吓般抚了抚前胸。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吗?” “不应该吧,”李荐玉有些害怕头顶电压不稳的灯泡,总感觉是时候该有东西出来吓唬他们了,“我们应该可以出去的,不然看看这里的墙有没有缝?” 纪泽润抬头又低头,有些不确定地指着房顶的通风管道问:“你们觉得我们要爬那个的几率有多大?” 许梦今已经看见了角落里那个人字梯。 于是他颓然回道:“百分百吧。”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瞬间显得非常安详。 “开始爬吧,各位!” 第240章 寒潮之下(74) 实验室外走廊的灯也有些电压不稳。 因为资源匮乏的原因,这里许多灯光都会突如其来地闪烁。 付哥捧着平板,后面两个大个子围着他指挥。 卫承觉得设计了灯光闪烁就一定有用,于是仔细观察着每一次的闪灯。江时鸣则高估了犯人的智商,觉得不会有正常人想替换监控视频的时候会在光线变化那一帧剪辑的。 然后事实证明他们两个想的都不对。 因为监控就是没有被剪辑过。 “今天一整天都只有华生自己进去过房间吗?”卫承疑惑。 “华工,是华工。”江时鸣纠正道。 付哥给他们重申了一下设定:“最近基地里各种基础资源都很欠缺,所以像这样的实验室就没有发布任务,所以自然没人去了。” 江时鸣的目光锐利了起来:“排除所有不可能,答案再不可思议也会是真相。” “哦?”卫承挑眉,“来讲讲你的真相?” 江时鸣自信道:“他是意外死的。” 卫承:“……” 江时鸣接着讲自己的剧本:“他一共出入房间一次半,第一次是偷偷拿着蜘蛛去我们屋外,可能想吓唬我们?或者陷害我们?算了不重要,总之他后面发现蜘蛛拿多了,想要还回去几只,然后在进去以后……” 节目组后来亲切为江时鸣拍摄了一版小片。 片段里的华工鬼鬼祟祟地钻进房间,然后在开箱放蜘蛛的时候不小心被蜘蛛咬了一下,疼得四肢乱飞,一巴掌打坏了采集箱的锁头,又180°大转弯后脚下一滑,磕到头以后捂着脑袋往前猛扑了几大步,最终晕厥在门的正对面—— 虽然难度有点高,但是演员大约是演得很开心的。 卫承只淡淡拿出尸检报告指了下结果那一栏:“根据死者头部损伤情况,推测导致死亡的凶器为棍棒类钝器,该钝器质地坚硬,具有一定长度和重量……显然采集箱的插销不太可能是这个凶器吧。” 江时鸣揣起手来:“那你倒是说说,没有密道的情况下只有死者一个人在房间里,他怎么会被打,凶器又去了哪儿?你最好别告诉我凶器是这一堆蜘蛛被冻成了棍子,后面化冻了所以它们又活了。” “你有这种想象力应该去写侦探剧的。” “哈,那真是太可惜了,推理小说界到底是失去了我。” 付哥:“……” 付哥:“……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去问问易大夫。如果他们走了,我们就再回现场看看。” 说完,付哥逃一样把平板塞进卫承手里,然后匆匆推门离开。 江时鸣撇撇嘴:“……看,你把人气走了。” 卫承把平板放到后面的桌面上:“还搜不搜了?” 江时鸣搓搓手:“你觉得他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 “他一次都没跟我们提到那羊头,薄士和你的中毒也没有解释,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卫承单手叉腰,竖起一根手指,“他还让我们叫他‘付哥’,不告诉我们名字。” “他不应该叫付责人?” “那可不一定。” 从前还不肯以名取人的两位老大哥已彻底落入这个陷阱,然后果然在付哥床垫下面发现了一张撕碎又黏起来的奖状,夹在一摞辛月的三好学生奖状中间。 好在透明胶带的手感很不同,所以卫承一摸就摸出来了。 “省发明大赛三等奖,获奖作品是智能微型气象站。获奖人是辛阳、付心仁、易容……”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一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刚降温的时候就发觉了寒潮的危机,二是这个名字…… “虽然不该多想但是……” 但是江时鸣的脑海里已经演过了一整部付心仁和辛阳合作建设末日堡垒然后分道扬镳渐行渐远一方溘然长逝一方追悔莫及的纪录片了。 “这只能是辅助,”卫承语气也不是很确定,“而且心仁,也可能说他心地善良,为人仁慈……” “你说是那就是吧。” 人心里对Npc名字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就像一见“易容”,卫承就开始怀疑起易生是易容易容的了。 好在很快这个误会也解开了。 一个根本不需要过度搜查的笔记本,就放在付心仁的抽屉里。笔记本前面看起来像是涂鸦,直到后面才开始有正经的内容。 “是死亡名单吧。” 那个叫易容的人甚至死在辛阳前面,死因是冻死,那确实是那段日子里最常见的死法。 “虽然不太想这么怀疑,但是,易生到底有没有可能是叛徒?” 江时鸣讶异地看了卫承一眼。 “你不能因为这一个名字就推翻之前所有的想法吧?” 你不能因为一次录音不顺利就想要否认之前所有的一切吧? 可那并不是一次录音的事,就像现在也不是一个名字的事。 卫承带着江时鸣来到照片墙前,指着几个照片角落里的易生道:“这是第一年的第一张照片,易生的衣服就已经是现在这样染着血迹的了。” “之后每一年,他表情越来越开朗,身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 “你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时尚趋势吧?” “也不是没可能,”江时鸣耸耸肩,“反正时尚我也看不懂,你说的我也没明白。” “好吧,你不信这个暗示的话,你记得检测间里开放到谁都能碰的药柜吗?连我们都能随便摸到药粉,那其他人呢?在知道尚学是中毒的第一时间,易生就迅速研究出了解药——” 江时鸣沉默了一阵,然后真诚疑问道:“你确定你说的是疑点,不是设定?你忘了吗?我们之前救袁艺的时候……” “那时候是有诊断方法的,毒药也是现成,不是合成的。” 江时鸣沉默了,他实在是没从易生前面的表现里看出对方一星半点的问题。 “你再想想,薄士颈后的针孔,那显然才是他中毒的途径吧,可易生当时一进门只看了一眼就说他是服毒。” “而且我想了很久你中毒的途径会是什么,想了半天,只有第一天你比我们多出了一个环节。” “身体检查。” 第241章 寒潮之下(75) 两个人只是简单对了一下记忆就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 “辛月做孕检的时候没有加注那个什么药剂。” 卫承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提醒江时鸣了,结果他拼命回想还是没想起来那药剂是叫什么,于是抿了下唇,将这段略过去了。 “那我们就去验证一下吧。” 几分钟后,付心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人呢?” ———————— 人命在这个世界上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也是最弥足珍贵的东西。所以为了保全更珍贵的人命,有一些无用之物尽可以舍弃。 由生起的怀疑出发,抽丝剥茧,披沙拣金,一切都会豁然开朗。 从通风管道里出来,走在第一位的纪泽润身上手上都沾了不少的黑墨水。虽然因为亮度原因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蹭到的,但总归通风管道和垃圾道不会是同一套系统。 虽然尚学中毒一事在堡内居民的眼中已经结案,但在玩家这边可还没有结束。 “我们四个逃犯应该不太可能去看监控了,”李荐玉把口袋里的湿巾递给纪泽润一张,“但是墨水居然在通风道里……我们之前路过了几个房间?” “三个,”梅蓁蓁摇头,“我都看了,都很正常,没有掉下去的墨水瓶什么的。” 纪泽润跟着补充道:“我们进入通风道后先是向前大约一米左右,然后爬上了一层。继续向前,过了三个房间,然后左转走到头出来,那就是……” 四人回头,发现他们背后只有两道房门。 李荐玉抖了抖胳膊。 “不对,不对,这个建筑里有密室!” 三层“田”字建筑交叠,一条从二层角落里延伸出来的行动路线被标出。按照他们的走法,这一条直线直直穿出了规整的“田”,指向了“由”字上面冒尖的竖上一点。 “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我们去看楼梯!” 李荐玉兴奋得忘了自己还是个逃犯,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其他Npc想要打断他们的推理。 狭窄的旋转楼梯黑洞洞的,这里每一层的层高又超出寻常建筑,人在上面转了几圈就懵了,下楼以后自然而然需要重新校正方位。 “第二层和一、三层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如果整个偏移——” 第二层的“田”以对称中心微微旋转,直到转出的那部分空间与四人爬行轨迹重叠。 “我们刚刚看到的第三个房间不是正常的房间,是个密室!”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通风道也是一样的中心对称构造,那华工遇害的房间顶上就也有密道!那不是个密室!” 李荐玉和纪泽润两个越说越激动,只有许梦今长长叹了口气。 “哈,密室杀人案的答案是头顶有超大的通风管道,以后我们的故事里该不会还有双胞胎吧。幸好我们节目的定位是角色扮演不是推理……不然就只能和○○○○○坐一桌了。” 与此同时,江时鸣和卫承已经重新回到了犯罪现场。两个人不知道通风管道这回事,但很快也发现了一些比较有用的线索。 “这里靠近天花板的树干上有划痕和磕碰,”卫承站在椅子上回头,拿手比划了一下,“如果在这儿绑着一根棍子,是可以砸到在那里的死者的吧。” “可是怎么确定华工会站在那儿被砸?靠运气吗?而且东西怎么收走?” 卫承还没想通,但是确实是古装剧本读多了,他一下就想到一件事:“杀人的部分可能不需要凶手在这儿控制,你见过那种陷阱吗?只要一碰到后面就会砸过来一大截木桩的?” “……随机杀死一个不小心进到这里来的倒霉鬼?” “嗯——” “啊——” 两个人就这样在小房间里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然后观察着里面的布局,江时鸣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里台面上摆满了装虫子的箱子,只有华工死掉的那片没有,”江时鸣说着还往另一边凑了凑,“你看,这边是不是摆得太密了?” “所以……” “华工他怕虫!” 怕虫不等于怕蜘蛛,就像怕鱼不等于怕鲸鱼。华工的设定是害怕面包虫幼虫那样的分节蠕动的生物,所以在不知名驱使下进入这个房间的他只会向唯一空置的台面前进。 “凶手杀人的瞬间可以不在,但他一定回收了凶器。” 二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想到了卫承提到的那个木桩陷阱。想要回收一个那样的装置且不现身,那可能只有—— “天花板。” “然后在回收凶器的时候没有控制好,砸坏了蜘蛛箱。” “……” “蜘蛛不是华工放的,我们之前没有观察过蜘蛛具体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放出了蜘蛛作为线索,华工发现了以后前去存放着蜘蛛的房间寻找什么东西,然后被早早设计好的陷阱砸死。” “……合理的。” 江时鸣面上不显,大拇指已经悄悄在背后竖起来了。 他伸出手臂让卫承撑着他下来,然后把椅子挪到由尸体、树干上的划痕、损坏的蜘蛛箱子确定的一点上,举起棍子敲了敲天花板。 很明显的木板与金属撞击的声音。 “是一片薄木板被塞进了缝隙里是吧。” “嗯。” 江时鸣一边应着,一边用棍子抵着那片薄木板向前挪动。 “可以的,挪得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连他都得伸直手臂才能勉强挪动这片遮挡,如果来这儿查看的是李荐玉或许梦今可怎么办啊。 而且真是多亏了他的强壮,不然胳膊举这么久可真是—— “嗨害嗨!” 江时鸣费了半天力气才挪了几厘米的薄木板被上面的人掀开,纪泽润那张脸从铁栏杆背后露出来,附带一些贱嗖嗖的网络梗。 江时鸣沉默着又举了一会儿棍子,然后强忍住往上再戳一下子的冲动,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们怎么从上面来了?” “没来呢,”纪泽润伸手晃了晃铁栏杆,“这地方是焊死的,而且应该不是新焊接的,颜色都黑了。” 卫承离天花板的距离实在有点远,于是他开口追问:“那有多宽?” 纪泽润伸手比划:“这么宽。” 江时鸣:“……” 卫承:“……” 江时鸣掂了掂棍子:“我可以?” 卫承压下他的手:“不可以,录着呢。” 第242章 寒潮之下(76) 那缝隙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窄。以流星锤那样的物件而言确实无法通过这道缝隙,但一根金属棒球棍想要穿过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爬进通风管道的只有纪泽润一个人。 一来是那四个人里就他体力好些还是个已经脏掉的男人,二则是最近他对卫承的信任度已然大打折扣,害怕别人再碰见这俩人谈情说恨的现场落下工伤。 纪泽润对着下方喊了一声:“我现在准备往里面走走,看看那边会不会有藏着凶器的密室——” 江时鸣双臂环抱在胸前,站在椅子上,满脸疑惑地发问:“什么密室?” 卫承则冷静地开口说道:“凶器上肯定沾有血迹,你先仔细瞧瞧那边有没有血。” “这很黑啊卫老师——” “……你打个滚儿,用自己蹭蹭,出来了我们再看。” “这很丑陋啊卫老师——” 江时鸣也不管什么密室了,就站在那儿,像个石狮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上头已经爬得只剩下一双小腿的纪泽润。 卫承以前哪里是这种性格的人?这男人除了在撞鬼的时候会有点人味儿,剩下的时候基本都是一副温润和煦的样子。 假如他有这样劣性的一面,难道自己这个朋友不是最该知道的吗? ——啊,他又忘了。 一切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喜欢! 纪泽润去找密室,剩下五个人在走廊里汇合交换了信息。听说卫承怀疑易生,只有接了对方一个眼神的梅蓁蓁感觉不可能,许梦今和李荐玉都表现出一副也该轮到这人了的表情。 江时鸣再次怀疑了一下自己的感知力。 不,也许不是他感知力不强,只是……只是剧本太烂了! 随后,江时鸣和卫承终于不得不分开。因为当下只剩他们两个体能好一些,不能指望着梅蓁蓁如同天上降魔神一样将一切邪恶绳之以法! 于是李荐玉跟着江时鸣去理应没人的高科技宿舍去看薄士,剩下三个人去检测间与人交涉。 江时鸣这边没有什么太大收获,只是发现薄士耳朵确实已经不红了,大概很快就要醒过来。 李荐玉翻了薄士的身上,又招呼江时鸣去翻高科技的私人物品。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高科技床头读了一整摞纯情小故事。 明明住在一个地堡里,四季房屋不过八套,居然还互相写信聊表衷肠……江时鸣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李荐玉愿意读他肯定要听啊! 原来高科技和辛月之间是辛月倒追,高科技烈男怕缠女,只矜持了一年多就缴械投降,彻底堕其术中。 两人的感情没有任何亲近之人反对,只高科技提到劳教授不太满意他不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 然后就是一些众所周知的剧情,比如群众因为辛月是辛阳的妹妹就对他投以过分的期待,要她成为能和付心仁对标的强者。可实际上辛月只是人缘好、长得漂亮、心地善良,在工作能力上是远不如付心仁的。 不如说,在这个地堡里,谁能卷过付心仁才是奇迹! 最后几封信里也提到地堡近期人心浮动,看起来和付心仁之前与他们的交代并无什么不同。 “我明白了,”读过全部的爱情故事,李荐玉感觉自己已经懂了,“辛月是更得人心的,很多人私底下帮她出主意让她取代付先生。” 江时鸣出言纠正道:“不是更得人心,是人们认为她更好控制。” “呃,也对。总之,辛月这些年来虽然心里一直当付先生是大领导,但本人对其他人的献媚并没有太多推拒,所以也被架到了现在的位置,算是无冕之王?” “她之所以不回绝是怕自己拒绝了那些人私底下又找别人。” “是的,所以问题就在这儿了,她记录过羊头的存在,但并不知道羊头代表着什么。江哥,我们在这里还没搜到过收音机。” “辛阳是因为寒潮病死的……实话来说,这个人的存在就代表着大部分打着他旗号的人不会去崇拜自然灾害。” 李荐玉点头:“正常来说该是这样的吧……” 正在他们聊着的时候,头顶的喇叭忽然传出如第一天入住时一样的爆鸣。所有人被集中到前厅,付心仁被居民倒逼着必须尽早解决这些事。 江时鸣临走前看了薄士一眼,发现他眼球乱转,手指微动。 他看起来快醒了。 也许他们只需要拖延—— ———————— 倒霉的纪泽润,满身干涸的黑血、墨迹、灰尘。手持一根染血的特制金属球棍,腰上别着一串鱼线,脚下踩着一只崭新的木头印章。 这打扮,谁看了不赞一声杀人狂? 居民们也这么认为,所以把他围在中间讨伐。如果这不是寒潮之下,恐怕现在的纪泽润就已经被捆着手架上柴堆只等被为民除害了。 依然是上次出来挑衅的那壮汉出来说话。 “调查调查,调个鸟的查?” “付哥,我看你要不干脆把地堡给这几个新来的好了!反正他们能调查,我们不能!难道华兄弟会是我们害的吗!” 江时鸣觉得卫承后面说话变成古风小生,此男也功不可没。 好好的地堡突然出现了一股梁山泊气质,眼前这场景就像是等着纪泽润侃侃而谈讲出真相然后这些男人纳头便拜…… 一系列和江时鸣无关的演绎之后,付哥又给他们争取到了新的福利。 “既然现场已经看过了,那就给你一个权限,你只可以向我要三样线索,我给你证据,你给我答案。” 纪泽润:“……我吗?” “不然,我也无法压制大家的怒火。” 纪泽润感觉自己走得很安详。 “三样线索是吧……” 他目光求助地看向垂眸思索的卫承、焦急万分的梅蓁蓁、满脸淡然的许梦今、犹疑不定的李荐玉和目光坚定的江时鸣。 “好,”他听见自己拍着胸脯回答,差点被脱手的球棒砸了脚面,“我答应你,三条线索足够我还原整个事情的真相了!” 卫承猛地咳嗽了起来。 第243章 寒潮之下(77) 卫承不是不相信纪泽润的能力,只是三个线索这种话讲出来太像flag。他这么信心满满,万一最后遗漏了什么,那节目组是开不开放水的先河? 但是都到这里了,没有装到一半不装的道理。 于是卫承在纪泽润看向他的时候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纪泽润没get到,遂转头看向江时鸣和李荐玉那边。 江时鸣先是摊手表示去高科技房间里没找到有用的,又是偷偷举手指着他们头顶的监控。李荐玉看他这样,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试图提醒对方。 除非是老鹰变的,不然没人能看清隔这么远的笔记本上的一行文字。 好在纪泽润自己也稍微记录了一些信息,于是他开口道:“我要华工去世的那个房间停工后的全部监控录像。” 付心仁说:“可以,但我们的监控只会保存一周。” “第二个,我要求检验这个球棒上的血迹和指纹,意思是,除了我的。” “可以,易大夫会负责这个。” 卫承急了,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纪泽润没来得及跟他们汇总情报就因为爬行姿势不像好人被逮住,他们现在谁上去帮忙说话都会被当成同伙一网打尽。 当然,最重要的是,纪泽润是他们之中资历老、人缘好,背后还有个大公司的艺人。眼下这么明显的高光戏份,不管谁开口抢了风头,只怕都得被口诛笔伐上一阵。 虽然纪泽润的粉丝一向以“佛系”着称,但他那位经纪人兼母亲在一些剑走偏锋的营销上从来都是下重手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一下万一对方出了昏招,纪泽润该怎样自处。 卫承是这样想的,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上去替人说话的动作。 江时鸣觉得有监控就能找出凶手了,于是后面干脆在发呆。 这两位不动,剩下三个人怎么会动?梅蓁蓁还觉得纪泽润成竹在胸,满脸激动地等着对方大装一把呢! 殊不知纪泽润只是一些有样学样和条件反射。 但看卫承听到付心仁要把检查血迹和指纹的工作交给易生后蹙起的眉头和下压的嘴角,纪泽润还是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扯衣服。 自己的身上就有爬过通风道蹭上的血迹,那么当时拿着更新鲜的凶器钻进密室的人身上难道会没有吗?据他所知,这里的人四季常服不过两套,所以把血衣直接处理掉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就算真要报上去重制新衣,也得是这风头过去再说。 而今天服装上明显有异常的人是高科技,但要说因为杀人忘了怎么整理衣服就太扯了。 而另一个服装上有异常却基本不会被人发现的,就是身上一直沾着陈旧血迹的易生了。 “不好意思,这个工作易大夫可能做不了,”纪泽润扬起一个相当自信的笑,“我要求查看的第三条线索,请检查易生外套上的血迹,看是否有dNA与死者匹配的。” “……什么?” 下面那些人也不敢置信,人群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围着看台转圈的大摩托。 纪泽润看见易生本人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做出什么反应,于是认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开始给人编起了动机。 “不管是杀人的球棒机关还是准备毒素与解药,这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所以你早就想要杀华工了,为什么?” 易生动作夸张地摆了摆手:“这是干什么呢?不是说要线索吗?线索你都没看过,怎么开始质问起我来了?” “对啊,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那些无名Npc就像人机一样,所有人在他们那儿都有个优先级序列,排名靠前的说话自动覆盖排名靠后的。 易生只是说“线索没看过”,那些人已经自动脑补到纪泽润偷换监控视频、伪造指纹血迹、为自己脱罪陷害忠良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当然不能继续辩经,许梦今当即站到人群最前面,张开双臂拦住这些不理智的人,然后仗着自己有特殊能力开始向大家陈情: “各位,在你们眼中今天可能是发生了三起恶性事件。但实际上,受害者还有我们的一个同伴!” 江时鸣下意识扒拉了下自己的耳朵。 “哦!已经不红了诶!” 李荐玉帮他看了一眼。 虽然还是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办到的,但是这应该就意味着他没事了吧。 “……愤怒是不能让真相浮出水面的,所以请各位稍安勿躁。如果不放心,就派几名代表与我们一同查看这些线索,好吗?” 众人被技能硬控,面面相觑一阵后,几个有过台词的Npc举手自荐。 检测间第一次涌进来这么多人。 不过能叫得上名字的Npc只有付心仁、易生和高科技在,尚学仍然躺在床上,易生路过的时候还提醒大家小点声。 高科技负责检验血迹指纹,付心仁将监控视频投影到白墙上。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该生物实验室在暂时停工后只有华工和易生两个人进去过,且易生在离开时捂着自己脑门,显然因为操作不熟练被自己的机关打了一下。 凶器都被藏到密室里了,那找到以后自然突破也很大。 指纹和血迹并没有被擦得很干净,因为那间密室是没有水源的。所以高科技轻而易举从上面找到了易生和华工两个人的血迹。 而最重要的,那件衣服。 尚未干涸的血隐没在黑褐色的斑驳中,但只要摸上去就能喜获一手鲜红。 “为什么?”付心仁看起来被人负心了,“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易生满不在乎地靠在墙上,一条腿踩着后面的管道,手上则闲不下来地玩起了桌上的摆件。 “小付,你应该明白,现如今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想死是很容易的。” “哈?” “人命是最有价值,也最没价值的东西。有价值的,譬如你、譬如月月,你们在让这个世界变好。没价值的,只是存在都会让这个世界变坏。” “所以我们必须要如刮骨去毒一样,将那些烂肉剜掉。” 第244章 寒潮之下(78) 观众朋友们将会在这里看到一段精美的短片,但江时鸣他们却只能看易生在这里绘声绘色演一出独角戏。 演得很好,至少江时鸣沉浸其中了。 易生和付心仁、辛月他们最大的不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吃代餐。 他虽然时常附和着大家的话,实际上却并不觉得尚学的存在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就像他的妹妹易容死在那一年的冬天里,他看另外两个年轻人时也并未留存多少真心。 那一年寒风凛冽,他日渐虚弱的妹妹对他说:“这个地方未来可以庇佑很多人,所以不要为我太难过了。” 易生握着妹妹的手回答她:“不是这个地方庇佑了很多人,是你们的小发明庇佑了很多人。” 易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个个接待那些居民,又一个个把他们送走。他身上的血是这些年来帮人做截肢手术或是抢救伤员时留下的,而他并不为这些人的离开感到悲伤,只因感觉这里在越变越好感到欣慰。 地堡与世隔绝,除了偶尔有人死去,这里对易生来说和寒潮以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样好的“乌托邦”,他不许任何人破坏。 “华工想要在地堡里制造骚乱,这件事,小付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华工的确在付心仁的怀疑名单上,但因为人已经死了,所以并没有对江时鸣和卫承两人告知。 “他想要去大基地生活,你该放他走的,不然他就不会死在这儿了。” “这是什么话?”梅蓁蓁当即不满地维护起这名他并不熟的负责人,“你怎么不说秦始皇不一统六国就没有华工今天被害?人说话不能太离谱!” 易生瞟了她一眼,轻蔑一笑。 “当然,当然……” “我的意思是,让他死在外面,总比死在这儿好看一些。” 成功把戏接了回去,易生接着阐述自己的杀人动机。 因为停电事件影响恶劣,易生终于想到要去调查一下是谁想要毁了这里。华工行事根本算不得缜密,哪怕没有看监控的权限,易生也轻而易举发现了此人的异状。 明明是“村民”却频繁出入“学者”们的实验室,非工作期间到一层来假装看病实则是借用广播基站的信号与外界交流,脸上经常挂着藏也不藏的得意表情。 “像他这样的人,不管在哪儿都应该去死。与其让他死前还要将我们家里搞得一团乱,不如干脆利落一些。” 那匿于一层四面的四个密室其实是易容在最早期规划时留下的后门,本意是做出四个单独供电的房间,防止地堡因天灾人祸寒风倒灌后大家只能等死。 不过易容没来得及将其设计好就先一步去世了,所以密室的后续建造都是易生完成的,其功能也就从最后防线变成了易生的个人储藏间。 那些有用没用的东西堆在一起,易生轻而易举找到了恰好能通过通风口的球棍、一团鱼线、和一块与天花板颜色近似的木片。 他趁着停电事件对付心仁建议全力保障基础运行,暂停其他方向的研究工作。然后事先将球棒吊入案发现场内,找到机会前去布置好机关并拜访昆虫箱,期间因为杀人业务不熟练自己被捶了一下,差点当场自杀。 不过这一下也让他确认了力道足够,放心地准备接下来的事情去了。 “本来我打算等一周以后再动手,那样我出入房间的监控就会被消除。但是事情总不会按照计划进行,今天出了一些意外。” “从小学中毒开始,事情就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看他疑惑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中毒是怎么一回事。江时鸣有些得意地瞟了卫承一眼:我就说能那么快拿出解药是设定! 而卫承完全沉浸在此Npc表演的艺术中了,恨不能当场给人拉个片…… “有人拿蜘蛛来给我看,说是那东西跑到了外面。我知道,以那些人追根究底的样子,一定会想办法去找,然后就会找到那儿去……” 当时在检测间里,看似在帮江时鸣他们处理裤子和蜘蛛资料的易生实则趁着那个机会从天花板离开了一阵,去找华工假传圣旨,让其去某个房间检查一下电压。 华工已经习惯了易生代替付心仁给大家发布任务,于是毫无防备地去了,并在电压箱缝隙里看见“同伙”留下的信息:存储付心仁把柄的U盘在一层生物实验室,尽快。 然后华工就自己抹去了那段由灰尘组成的文字,自己躲开了人群,自己钻进了陷阱。 “作为新手来说,还算做得不错吧?” 大家都沉默了。 江时鸣在心里想:作为一个中年男子来说,能做这么一长串动作,体力才是真不错呢。 “可是杀了他于事无补,”付心仁用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易生,“现在冲突之所以愈演愈烈,正是因为他的死。” “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 付心仁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许梦今皱着眉,缓缓开口道:“易生大夫,剜肉补疮其实是一个贬义词。” “你杀了他,想让他保持沉默,让这个地堡继续如你所愿运行下去。可沉默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把小的矛盾酿成大的矛盾。” “你不该杀了他,你应当让他说,他说他想要去大基地过好日子,你就可以回答他,那里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他不信,你就把他赶出去,让他实践出真知。” 许梦今顶着一张清纯的脸,一边说着很有道理的话一边暴言。 知道的是他主持人职业病发作在对剧情做阶段性总结并试图给观众一些“正确”引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回家狠狠补了成名cp必选课,在这里往两个不会说话的前辈心口上戳。 幸好,卫承已经不再是沉默的那个了,所以他只微微中箭。 而江时鸣没有那种习惯,连微微擦伤都没有。 易生饶有兴致地看向许梦今,脸上表情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这一群没在大基地生活过的人彼此劝诫……哈哈,真有意思,谁会听呢?” 许梦今满脸正直:“您说过,事情很难按照预期发展。本来是没人会听的,但谁让我们开车路过了呢?这整整四天时间里,您没有一秒钟想过,局面已经被打破了吗?” 第245章 寒潮之下(79) 三集啊三集,许梦今终于找到机会在后采以外的地方对别人大输出自己的观点了!毕竟身为一名主持人,就得有这样在人前慷慨陈词、讲述大道理的高光时刻才显得专业! 只见他越说越激昂,神情愈发正气凛然,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当中了。殊不知背后的五个人里已经默默破防了四个…… 梅蓁蓁想到了自己的伤病,想到了自己年轻不肯诉苦反而吃了更多苦头的那些日子。纪泽润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过去无数次有机会摆脱却又重新被爱拖入泥沼…… 而江时鸣只是和卫承对视了一眼,然后忙不迭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与此同时,许梦今依旧对着易生侃侃而谈,给出自己的建议:“把事情说开最好的时机就是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其次就是现在。” 易生冷冷地环顾着这一群将他团团围住的人,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啊,说得有道理。”顿了顿,他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不过我没什么好对你们说的,你们要去哪儿、要支持谁,我都无所谓。” 易生之前那种老好人的形象实在是深入人心,所以剩下的Npc在他这样的表现下纷纷破防。 尤其是其中戏份颇重的一位,情绪激动得几乎要冲上前去揪住易生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我是说,”易生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凡是企图破坏地堡的,皆是我的敌人。想离开的就自便,别把手伸到地堡里兴风作浪,否则,我总归是有办法……” “住口!”付心仁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喝止了他,随后目光冷峻地扫视众人,“就这样定了,华工是导致之前地堡停电的罪魁祸首。至于易大夫……易生的事情,我提议先将他关押起来。等我把其他潜在危险排查清楚之后,咱们再来商讨此事。” “……好,但是我们不能把他关在这里。” 一番交流过后,易生被关在了一间无法与外界连通的空房间里。付心仁到底不是个负心人,还是给他搬来了床垫和厚被子,又给易生留下了联络用的对讲机。 而纪泽润他们六个,自然是恢复了自由身,可以重新开始工作了。 他们水和汽油还是很缺,所以两个女孩儿去合成汽油,剩下四个跑去净水区继续转水管。 最后,地堡内响起一阵铃声,宣布时间已经入夜。 这次的夜间环节并没有一眨眼就过去。 “晚上和白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许梦今拿着手电筒照自己的下巴。 纪泽润:“……” 纪泽润:“我们这只是入夜,又不是熄灯。” 许梦今放下手电筒耸耸肩,复又开口道:“我们来复个盘吧,怎样?” 江时鸣在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把门打开,把对屋的两个女孩儿引过来了。 “目前来看,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明所以的住民们被大基地忽悠,制作混乱想要倒逼负责人同意他们迁移。而大基地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是在听说辛月怀孕以后。” “由此而产生的一系列事件,有人制造了一种神经毒素,导致一层和二层的负责人均中了毒。江也不知道在哪儿中了招,目前是觉得第一天的身体检查比较可疑,但易生承认了杀人却没承认下毒,我认为可以排除他这方面的嫌疑。” 卫承把自己的笔记本摆在大通铺中间,但只是做了个装饰作用。 李荐玉边听边点头如捣蒜,见卫承说完了,她又赶紧补充道:“还有一些事,就是这个基地以劳教授、薄士、高科技为代表的学者团。目前已经确认他们就是之前那个剪报上的x研究所出来的了,而且劳教授在这里依然在进行着相关实验。” “我们到现在都没见过那位劳教授,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呢。”纪泽润用笔杆一下一下打自己的下巴。 许梦今附和:“其实按照他们的背景来说,那些居民能私下里和大基地保持联系就挺奇怪的,总不能又是去主管办公室去偷吧……” 一起玩过试录的几个人露出难绷的表情。 “我认为,这个时候想要知道第三基地为什么要辛月……或者准确点说,要孕妇,想要知道这件事是比较难的,可能得我们到了目的地才有办法去探索。” 除了江时鸣以外,所有人都怀着一种崇拜的心情看着正井井有条梳理着故事的卫承。 卫承不以为忤,继续说道:“其实以现在的情况看,我认为易生会解毒这件事在凶手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下午薄士会醒,哦对,意思就是现在薄士已经醒了。” 许梦今满脸困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哦对,易生后面好像没再提这事了,”卫承想着,眼前骤然一亮,“所以,薄士醒了的事理论上现在只有三个人知道!” “哪三个?” “易生、付心仁、高科技。” “……” 一听到付心仁这名字,梅蓁蓁立刻露出了满面狐疑,犹豫不定地开口试探道:“会不会下毒的人是付心仁啊?” 剩下五个人头顶上齐齐冒出一个问号。 李荐玉更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下毒呢?他为什么下毒呢?他有时间制毒吗?” “可是可是,他是负心人啊!” 人心里对Npc名字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复盘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够了,其实他们只要保证没有像江时鸣一样中了有超长潜伏期的神经毒素,他们就可以尽快生产出足够的资源后溜之大吉了。 但他们之中有人有秘密身份任务,还有人惦记着华工出具超快的尸检报告。 许梦今笔尖点点纸面:“所以整理一下,我们接下来需要去找薄士了解情况,每个人都检查一下身体,有可能的话去找他们和外界联系的工具。还有别的吗?” 江时鸣举起手来:“别忘了给1A兄做个尸检,朋友。” 第246章 寒潮之下(80) 午夜的地堡和白天最大的区别就是常亮的灯熄灭了,“田”字只剩下中心点与四角亮着昏暗的灯。 “是那边吧?” “……这边。” 卫承扯住了江时鸣的袖子,把已经走出去几步的人拉了一个趔趄。 本来他们俩是不该继续一起行动的。 江时鸣有意与卫承避开,于是准备去拉许梦今一起去找高科技社交,结果纪泽润长臂一揽,先一步把许梦今拉走了,徒留江时鸣一个戚戚然落在原地。 梅蓁蓁和李荐玉的友谊正在独处间疯涨,两个人因为智力都高达“5”,所以一早就领了夜探劳教授的任务走了,准备仗着智力强闯所有实验室誓要把老家伙揪出来。 如此一来,江时鸣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和卫承一起前往今天已经去过多次的检测间展开调查。 话又说回来,当初在尚学颈后印下图案的墨水和印章想必早已在废料处置区被处理成他们所需的汽油了。然而通风道里残留的墨水渍以及尚学口袋里若有若无的药味,都仿佛在暗暗提醒着,这偌大的地堡中,必定还有什么隐藏着的线索有待发现。 卫承始终对那次身体检查心存疑虑,思来想去,他们决定首先检查打印……检测机里面曾经使用过的药剂。 虽说检测机里的药剂早已用完,但他们还清楚地记得易生当初是从何处取出的药瓶。 而检测的方法倒也十分简单直接,就是利用房间里现成的玻片,取一些药水样本,然后再将玻片放回检测机上进行检测。 是的没错,这么大一个房间号称什么都能检测,指纹和血迹dNA都扫一下就能出结果的地方——没有显微镜模型。 “对了,尚学是被他们抬哪儿去了?” 在等待检测结果的时候,江时鸣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在三层,付心仁的房间里。”卫承回答道。 “……” “……”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时鸣又冒出一句:“你说他们是用什么姿势走的那个楼梯呢?”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毕竟那可是一个专门为了把大家绕得晕头转向而设计的旋转楼梯间,又狭窄又曲折,别说是抬着担架,两个人前后脚走都有些困难。 于是过了一会儿,卫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咱们出去以后,可以举报这里消防不合规。” 江时鸣:“?” 江时鸣:“你敢用前朝的法管本朝的堡垒?你好大的官威啊?” 卫承似乎也嫌弃自己有些幼稚,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借着节目组后期会剪辑的便利,他竟直截了当地问道:\"之前在听易生坦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 卫承的目光直直地望过来,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意味。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不算大的房间里,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江时鸣感觉脖子以上都被冷气吹得发烫,当即慌不择路、扣不择言:“你怎么知道我不敢看你?” “因为当时我在看你。” 要说这种话,卫承从前也是常说的。在那个不能言明的年纪,负责填词的卫承总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在各种杂志访谈、粉丝问答,乃至江时鸣面前,说着所有人都能懂的爱意。 从飞鸟游鱼到花草树木,从日月星辰到奇珍异宝,江时鸣在卫承口中被比作过世间万物。他是枝头初熟的青苹果,也是未经雕琢的钻石原矿;是天穹鸣唳翱翔的鹰,也是夜晚高悬皎洁的月。 而关于自己,卫承从来吝啬说明。 那时候他们可以拿着话筒对所有人说他们的关系就是那么好,因为那是朋友的象征。 江时鸣脸上发烫,鼻子却泛酸。 他喜欢卫承对他说这样的话,只是,卫承如果不爱他就更好了。 等了半天不见江时鸣回应,卫承的手指有些无措地在衣襟上捻了捻,然后看向已经停止工作的机器,从下面捡起来那张写着结果的报告。 “所有检测液均有毒物反应。” 江时鸣松了一口气,把脑袋凑了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也是脑袋烧了,思考都懒得。这整整一天除了想通自己行李箱密码那段,他只要跟着卫承就几乎没怎么动过脑子。如果不是他还有面对体力活身先士卒的本能,恐怕是会被工作人员用天音发布消极录影警告的…… 好在卫承对此习以为常,反而微微侧身,好让对方能看得更真切些。 “看来给你注射检测液那次确实是故意的,只是不确定这是易生自己的主意……” “如果是有人要他这么做,那不就只有付心仁了吗?” “未必。”卫承轻轻摇头,“你想想,易生的目的是阻止居民破坏地堡,给我们下毒对地堡本身并无坏处,反倒是减少了原住民的损失。” “噢!”江时鸣眼睛一亮,“所以他故意给我下毒,是想用我当诱饵引出真凶?结果阴差阳错——好吧也不算太意外,尚学体质弱先发作了。而我嘛……”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身体素质太好,连薄士都倒了我还活蹦乱跳,只耳朵红了!” “你也太骄傲了吧?” “那怎么了?” “……当我没说,”卫承把那药剂递到江时鸣面前给人扇闻,“不过这个药味儿和尚学口袋里的味道也不相同。” 江时鸣已经忘了之前的味道是什么样了,但是卫承说是那就是了。所以他闻了一口便把脸皱成一团躲远,开口猜测道:“那是他口袋里有味道,有没有可能和神经毒素无关,是他想要给别人用药?” “很有可能,”卫承若有所思,“那这个地堡里会需要用药的只有……” “辛月!” “辛月。” 两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江时鸣双手抱胸:“你觉得这个推测靠谱吗?”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验证。”卫承压低声音。 “什么办法?” “我记得易生被关押的位置……”卫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身上应该带着铁丝吧?” 第247章 寒潮之下(81) 好好一个守法公民,在这个节目里已经身兼多项罪名。谋杀未遂,非法持有毒物、枪支, 好在法治社会已经过去十年了,易生都没被合法关押,江时鸣自然也不会被抓起来。 自从知道江时鸣会撬锁,节目组就免了几乎所有的异形锁,至少可能需要潜入的地方都装上了一字锁,保证江时鸣的小技能绝不会滑铁卢。 旁人瞧江时鸣撬锁会感觉新奇,卫承却不。 ——那还是他们住学校宿舍的时候。两人总是最早到教室的,常常校门还没开,他们就已经溜进了教学楼。要是碰上钥匙不在门框上的日子,他们就会选择翻窗。 江时鸣在下面稳稳托着,卫承则踩着对方的肩膀翻进去,落脚点是里面某人的书桌,但他们总会记得把自己的作案痕迹清除干净。 直到某天,那张本就摇摇晃晃的桌子在卫承脚尖刚踩上去时猛地一歪——桌子没事,他的脚踝却肿了一周。 那一周他们没有再提前去教室,一周后,江时鸣就学会了撬锁。 现在回忆起来,卫承还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因为江时鸣学会撬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备份的宿舍钥匙还了回来,美其名曰“证明自己技术过硬”。卫承当然没要,江时鸣也不在意,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也不知道现在,江时鸣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打断了卫承的思绪,那扇关押着易生的房间门被江时鸣成功撬开。房间里正在用扑克牌玩接龙的易生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又是你们——”这一声抱怨简直是中之人暴露的程度。 江时鸣拽着卫承闪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金属门锁闭合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单刀直入:“大夫,你懂药吗?” 易生抬头,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沉默两秒才开口:“……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是做什么的?” 江时鸣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行,那你做什么的?” 易生:“我是大夫。” 卫承低着头坐在一边,正在练习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那大夫,今天我们去找你要了一条裤子,你还记得吗?”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创造了多么精彩的节目效果,依旧一脸严肃地推进着话题。 易生双臂环胸,整个人往后一靠,把拒绝沟通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这漫漫长夜,”他慢悠悠地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扑克牌,“不如你们边陪我玩边聊?” 江时鸣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个精心摆了一半的牌局上——果然,他就知道这扑克接龙不是平白无故摆在这儿的。 他撑着膝盖直起身,突然一个后撤步,把身后的卫承往前一推:“你来”见卫承挑眉,他理直气壮地补充道:“你智力是我的两倍,这种烧脑游戏当然你上。” 卫承:“……” 哈,以他们两个当前的关系,到底是谁给的江时鸣底气这样在他后边躲懒卖乖的?原来是自己啊,那没事了。 易生看着两人互动,嘴角抽了抽:“一个经典接龙而已,十年前你们没玩过电脑游戏吗?又不是什么重策桌游!” 江时鸣不管那些,已经麻利地盘腿坐好,摆出看戏的架势:“卫承陪你玩,我来问你问题。” 易生:“……” 他明明是那个出题的Npc,怎么感觉自己被考验了?早知道就跟节目组说,把扑克牌换成重策桌游了! “首先,你有私底下检查过尚学的裤子吗?那里面是什么药的味道?” 凶手易生已被捕获,所以成为了一个无情的答题机器,和AI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不知道的真的会回答不知道,而不是瞎编。 “那是给月月的特制感冒药,她现在情况特殊嘛。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有那么大味道残留的,可能是包装盒坏了吧。” 易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像是随手塞进去的购物小票,总之纸条上记录着药物是前一天晚上才配好的,机器打印,不会做假。 “小学整天在这里无所事事,让他跑个腿也算物尽其用吧。”易生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感冒了?”江时鸣倒是没注意到。 卫承一边拆着牌组一边抽空回答:“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时候应该是感冒的,我看见她打喷嚏。” 好吧,也不能要求Npc扮演感冒的时候全程夹着嗓子用鼻音说话。 “今天我没看见她打喷嚏,你呢?” “没有,其他人也没提过,应该是痊愈了。” 易生帮他们补充道:“上午调查的时候大家已经聊过,所有人都没在前一天晚饭后再见到小学,包括应该在晚上拿到药的月月。” 江时鸣用力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什么结果。 反倒是卫承接着开口问道:“你对那些想要迁移的人了解多少?那些人,对第三基地又了解多少?” 易生坦白了自己知道的。 华工已经是这些人中与第三基地联系最密切的一个,但这人对第三基地的了解仅止于幻想。 在此人描述中,第三基地是末日里的乌托邦,拥有领先的科技和人文关怀,只要去了就有好日子过。付心仁为代表的这一帮“守旧派”之所以阻止这件事完全是因为不肯放弃到手的权利,这对他们这种想要更好生活的居民完全是一次剥削。 人被一个狭小的空间困得久了,眼界也便跟着变小了。末日以前键政的时候还开口闭口大国的阴谋,结果被付心仁仁慈管理了十年,开始幻想满世界到处都是地上天国了。 卫承耐心听完了易生的抱怨,然后抬手把四摞扑克牌理好,转头向江时鸣解释道:“尚学中毒的事有三个关键点。首先是他中毒的地点选在辛阳旧宅;其次是颈后留下的羊头邪教印记;最后是口袋里被取走并转交给辛月的药物。” “我认为这是不同的人做的。” 第248章 寒潮之下(82) 与此同时,许梦今和纪泽润正被薄士的考题折磨得焦头烂额。 按照夜间探索的隐藏规则,他们必须满足Npc提出的一个要求才能获取情报。 高科技组的任务是重新整理日程表,许梦今从中只得到两条信息:辛月感冒了,以及劳教授这些天一直在实验室研究产甲烷菌种——后者勉强算是有用。 但面对薄士,许梦今的问题清单可就长了。 他现在最想搞清楚的就是那份遗书的真假。如果不是薄士写的,为什么字迹会一模一样?如果是他写的,那以命偿命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害死过谁吗? 因为高科技的要求太简单,所以他们是志得意满冲进里屋的。 然后就被该死的“平衡球”折磨得快要躁狂了。 所谓“平衡球”,就是要通过摇晃、倾斜使实体迷宫中的小球滚出来的游戏,许梦今很熟,小学的时候班上所有带这游戏的尺子他都玩遍了。但没人告诉他这游戏变大以后能这么难控制! 这个游戏在节目里的由头是:传输管道堵塞了所以要在天亮之前把里面的垃圾清出来。 可谁家的传输管道会是一整面墙那么大的迷宫?谁家的垃圾会是拳头大小的铁球?更离谱的是,这破球居然有这么大的惯性!两人扛着沉重的迷宫板已经够吃力了,还要眼睁睁看着那颗铁球三次经过出口却擦肩而过,最后竟然又滚回起点!这科学吗?! 坚持是一种好的品性。 可惜许梦今恰好缺乏这种美德。 “我觉得这不是个体能项目,小纪,你觉得呢?” 纪泽润:“我觉得也是,我们玩错了吧。” “那我倒数三个数我们放了它吧。” “好。” 三个数以后,纪泽润在门口望风,许梦今从背包里掏出这一天下来Npc们给他的神奇小道具若干,开始认真拆起了平衡球的覆板。 很好,节目组准备这个道具花了不少心思,他们也不想搬运的时候铁球移位导致游戏难度失衡,所以上面的透明版不是用胶粘的,而是螺丝固定。 “不好意思了,”许梦今一边拆一边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守则第三条,为了达成目的偶尔可以不择手段。” 【许梦今,你的身份是一名武备乘务员,作为必须绝对中立的人,你在这辆列车上见证过许多不想动手却偏要动手、想要动手又偏偏不能的情况。】 【你从爆炸中醒来,发现你被余波震荡到了一个空位置上。你回想起在爆炸发生之前所看见的场景,有人想对你下手以挟持列车,你当时来不及环顾车厢看对方是否有同伙,所以此刻最好也以乘客的身份行事。】 【好在你是一位好乘务员,你记得所有乘客的信息,也记下了一些不太谨慎的乘客的行李箱密码。】 【当然,你很确定现在倒在车厢最前面那个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是当时对你露出獠牙的那位歹徒。】 【你的目的是前往第三基地重新登记自己的武备乘务员身份,如想锦上添花,或许你也该调查一下列车上发生的所有事件,那可能有助于你成为新的乘务长。】 一辆列车只有两个武备乘务员,一个负责餐车物资,一个负责车头。 所以许梦今在途经站听到吴备自曝身份时才那么震惊,他是在怀疑自己职业的存活率。 他知道所有人登记上车的身份,所以一路上都在怀疑纪泽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连报出来的户籍都对不上?感觉身份经历像抄的,不确定,再听听。 这个角色的重点在于“绝对中立”之后的“选择倾向”,节目组不止一次在各个地图里塞有的没的让他能挑起内讧的线索,许梦今没有无视,全都收集起来了。 蒙住眼睛的人是伪善,蒙住耳朵的人是愚昧,捂住嘴的人是懦弱。许梦今认为自己没有多余的手捂住自己的感官,所以他可不会被故事里演出来的同甘共苦、生死疲劳直接影响到放弃自己的本我。 ——指角色文字设定。 他都武备乘务员了,武德充沛一点,直接拆人家道具也是没关系的吧! 当然了,顺便一提,其实根本没有武备乘务员守则,这是他乱编的,他觉得这样讲应该有点帅。 拿着那颗球递给薄士,许梦今一点也不心虚。 薄士身体还很虚弱,指尖带着青白色,可见室内冷气给得太足也不是很好。 接下来,两个人就从薄士这里得到了以下信息: 遗书是薄士写的,但那不是遗书,而是一本小说…… 薄士说着说着脸都红了,表示他和尚学、农甜、易生几人组成了一个末日休闲同好会。易生有密室里那些小玩具,尚学会变魔术,农甜会讲笑话,而他别无长处,选择给朋友们写书玩。 这封遗书就是他在创作中的一个道具,增加大家看书时候的沉浸感。 为证明自己,薄士还拿出了自己文稿的一部分。那是一个变格推理小故事,里面的配角在穿越时空改变自己的人生后发现他的穿越导致无数人的生死被逆转,他最好的朋友因为蝴蝶效应死在一场本该成功的表演上…… “呃,这位朋友是变魔术的?”纪泽润满脸不可思议。 “逃脱魔术,我跟小学聊了不少相关的内容呢。” 纪泽润捂住自己的脑门:“魔术师死在一场本该成功的逃脱表演上,这个故事你拿去给尚学读……不觉得很不吉利吗?” 薄士无辜摆手:“那我没想过!” 许梦今在那儿读得还挺津津有味,不过也还有余裕思考些有的没的。 譬如现在想来,农甜在故事里也是出现了三次。第一次在路上遇见,第二次是三选一的嫌疑人,第三次是现在…… 也许当时能和这人打好关系,从她口中拿到休闲同好会的线索的。 不过好在为时未晚。 这个故事里那位死去的友人,其逃生失败的原因正是有人用过去的事情分了注意力。 过去的事情很难找,但过去的东西很好说。 指的不就是辛阳以前住的那个房间么! 第249章 寒潮之下(83) 漫长的黑夜终将迎来破晓,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沉寂的真相也苏醒过来。 故事时间的第五日清晨,案发的空房间再次聚集了所有关键人物。所有曾出现过名字的Npc都被呼唤至此,不止是身体还虚弱的薄士、只出场过几次的农甜,还有根本就没和玩家打过照面的郝学生。 “关于地堡内发生的投毒事件,我们已经有了结论。” 李荐玉是本次的主讲人,她和梅蓁蓁制服上的污渍比纪泽润还要斑驳,袖口还沾着通风管道的铁锈。如此努力,到底是拿到了最终的证据。 面色苍白的薄士勉强支撑着病体,鲜少露面的农甜依旧挂着甜美的微笑,郝学生则瑟缩在人群最后方,眼神飘忽不定,像一出儿童剧里的心虚反派角色。 辛月和高科技互相搀着,两人的心思都全然不在案件上。付心仁站得离他们稍远一步,和脸上挂着些尴尬的居民代表(即之前屡次兴事的壮汉)肩靠着肩。 易生和尚学不在,因为易生在凌晨时突发中毒症状,现在被灌了解药后和尚学躺在了一屋。 ——这也佐证了卫承的一些看法。易生本身虽然没有参与投毒事件,但他实际上清楚这件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会怎么发生。 仔细想想吧,因为资源短缺的事,自从停电事件后大家就都在付心仁的带领下卷生卷死,白天干活晚上累得倒头就睡,哪还有多余的时间搞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尚学中毒,地堡停工,华工哪里会有空闲去继续他的捣乱大计,然后惨遭埋伏,悲惨死去? 反正在场各位是完全不想在死后被大蜘蛛爬满的! 而那个在故事最开始,有时间去布置、策划这一场作秀的人会是谁呢? 那个人明明和农甜私底下很熟,却故意在新人面前展示出自己对对方的不屑;可以在一层自由来去,随意出入检测间拿取药液。而且所有中毒的人都与他有过明里暗里的接触。 “经过精密检测,精神毒素的潜伏期是72小时。” 梅蓁蓁把有些损坏的检测报告单掏了出来,值得在意的是报告上该有易生签名落款的地方一片空白。 但是不得不说,以地堡的情况来看,这种检测报告基本没有作假的可能。 “这一份报告的出具时间是一周以前,也就是我们路过的前两天。” “好了,这我们现在都知道!下毒不是你们干的,不要再说了!” 挑事的壮汉急躁地打断了李荐玉循序渐进的汇报。 梅蓁蓁双臂环胸,朝壮汉一挑眉:“怎么?你急什么啊?怕我们接下来说的话对你不利?” “我——” “我什么我?天天听风就是雨的,让你在这儿听就不错了,不想听就去工作。” 梅蓁蓁仰着脖子的样子像一只战斗中的大鹅,惹得纪泽润不禁低头轻笑,完全毁了之前塑造的凶残打手形象。 江时鸣则有些困惑,他问右边的许梦今:“故事里真的有这个人吗?” 他左边的卫承回答他:“没有。” 许梦今嘻嘻一笑:“嗯,没有。但是他太嚣张了,吓唬一下,万一是别的故事里的坏蛋呢?” 江时鸣感觉自己打了棉花一拳,又被棉花打了一拳。 台上的表演继续。 李荐玉虽然是个演员,但却是个偶像剧演员,没有什么临场发挥的技能。所以面对梅蓁蓁递过来的嚣张剧本只能象征性挺了挺胸,然后就继续照原台本发挥了。 “72小时是一个非常准确的时间,但是发作症状却视中毒者身体情况有所不同。我想要说的是,我们的朋友江时鸣,他被发现中毒的时间是下午。虽然我们没有记录具体的时间,但是很巧,第一天我们正是下午的时候进入地堡的。” “以之后他都在三层种植园工作的情况来看,能和他接触的下毒者很少。付先生,我相信你不是凶手,辛月小姐如果想要害人,我想也不会用‘毒’,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李荐玉说这话完全是按图索骥,已知结果推过程。实际上当她提到“为了孩子”的时候,辛月就已经有些心虚地别过了脸。 也是,谁叫她和高科技那场关于要不要孩子的吵架没头没尾的,李荐玉此时忘了也属正常。 这种时候,其他人怎么排除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锁定最重要的那个。 “而尚先生毒发的时间点更是奇怪,根据地堡的情况,在夜间大家都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房间。” 付心仁蹙着眉提醒:“小学有在夜间巡查的习惯。” “可你们都知道这个工作并不那么重要,所以他这个巡查也通常是一个人做的,对吧?” “……确实没错。” “那么在三天……哦不,四天前的午夜,能够有机会给尚先生下毒的会是谁呢?又是谁能够让他在巡查途中打开一扇空房间的门,躺进去,还露出一只手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卫承补充道:“我们那天都看过了,尚学倒下的时候完全是横在门前。正常人走进一个空房间然后毒发倒下……我不认为会呈现那样的姿势。” 李荐玉接着道:“还有薄士先生。” 薄士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在注射毒素的针孔上覆盖一颗痣是很新奇的点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掩饰没有身体主人的配合很难行事吧?” 付心仁已经被全世界负心了。 因为工作太卷错过了所有同事的人际关系和日常行程的人在真相揭露时就这样。 “所以投毒事件结论如下。” “尚学先生自导自演,薄士先生知情配合,我们的朋友江时鸣无辜受累。” “至于他们的目的,我想……” “等等,”付心仁开口打断了她,“小学并没有制毒的能力,易大夫也没有参与其中,请问神经毒素是哪来的?” 李荐玉动作顿住,下意识看向薄士,结果却见薄士满脸清澈地看了回来。 糟了。 她就是按照薄士是制毒人的结论写的揭露台本啊! 第250章 寒潮之下(84) 当下的情境堪比三秒钟快问快答,也好像断案游戏里明明推出99%结果犯人当场反驳要求出示证据然后玩家想不到就功亏一篑…… 谁是制毒者? 江时鸣立刻环顾现场,首先排除没有学者背景的所有人。 高科技、薄士…… 不对,不能是高科技,高科技是保胎派,而且他之前就提过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昆虫实验室”不合,那就姑且当他不擅长医药好了。 薄士自己否认了,都这种时候,推出他是共犯了,他没必要再为制毒这事撒谎。 视线最终钉在剩下的两人身上: 农甜依然挂着甜美的微笑,手指却在裙褶间微微颤抖;郝学生满身冷汗,恨不得当场化身蟑螂在地上乱爬…… “事情不需要想那么复杂。” 卫承的声音突然贴着耳廓响起,惊得江时鸣一个激灵。 而后卫承放大声音,坚定看向目标人物道:“农甜小姐,你为什么要支持一个这么冒险的计划呢?” 易生、尚学、薄士、农甜。 他们四个同是末日休闲同好会的成员。 现在这个同好会已经有三个人犯罪了,那农甜不干点事怎么称得上同好? 农甜手指的颤抖停下了。 她松了口气,然后浅浅笑着道:“当然是因为有成功的可能了。” 其余众人哗然,郝学生更是超夸张地一蹦三丈远。 ——江时鸣大概明白为什么郝学生这个角色会这么边缘了。 农甜陷入回忆。 …… 四个人在易生提供的秘密基地里进行新一轮的集会,但因为辛月有孕,易生这段时间一直迟到。 薄士在给尚学画小人书,农甜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薄士谈到自己又复刻出了什么实验。 “……原来那毒素是实验的副产物,难怪不能投入应用。” “教授的实验还是没有半点进展,她不会真的想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得到和研究所里一样的结果吧?” “喂!” 尚学打断了他们,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大字。 “休闲,懂什么是休闲吗?” “脾气真大啊小学——” “哼,还不是那群人,烦都烦死了!这里所有的工作都是付哥做的,结果只是出了点小问题,就在那嚷嚷什么要是辛阳在肯定能干得更好——我呸!工作也不做,还整天嚼舌根,根本就是地堡的蛀虫!” 农甜也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我真的搞不懂,明明我都说过我是研究生物医药的,为什么他们非得叫我去修床板啊?” 薄士本来不想参与讨伐的,但是农甜的抱怨实在是戳中他的痛点了。 “而且不会做就说‘就这还博士生呢’……” “你们俩……你们俩抱怨的方向和我完全不一样吧。” “哈哈,没吧。” …… “月姐为什么看上那个男的啊?气死我了!那个小白脸一副窝囊相,被人骑到头上了还在那儿点头哈腰的!” “我感觉最近的风向有些不对了,我之前在实验室里听见有人在聊迁移的事,我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迁移?不要啊,我在这儿过得还挺好的!” …… “最近爬楼梯都有点困难了……” “是啊,所以你就在一层呆着吧。” “今天那些人又在用无关紧要的事麻烦付哥,我真是一点都看不惯!” “……那你一天下去八趟问人家五遍饿了吗很有关紧要吗?” …… “你还好吗?幸好保温凝胶还有储备,不然这次真的要出人命了!”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停电,怎么会有人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能把那个辛阳复活吗!” “冷静点。之前都是小打小闹,估计这次之后他们会停手了……” 尚学抬起自己完全控制不住颤抖的胳膊,眼神逐渐坚定。 “……停手?谁同意了?” …… 画面闪回。 农甜意外发现“事故现场”遗留的羊头图案,薄士在未出镜的劳教授指挥下一边工作一边偷偷带走了部分材料,尚学躺在床上,青色的血管在他手背跳动。 辛阳的死是这个世界上众多无意义的死之一,本来他也该那样无意义地死去,但付心仁给了他第二条生命。 尽管这新生也如此羸弱,但活着是一件多美妙的事啊! 如果他不能再享受这美妙,那他理应像付哥那样,为更多好人的活着而付出自己的一切。 为此,他应当想办法除去那些坏人。 就如同剜肉补疮。 画面里,是易生和尚学在检测间里下五子棋的身影,肉眼可见两人玩得非常投机。 …… 还算完整的人物逻辑,听完江时鸣只觉得完蛋了。 “他想用自己的被投毒引出这地堡里所有的叛徒,结果我们唯一确认的那个还被易生干掉了,是这个意思吗?” 卫承:“……” 卫承:“呃。” 江时鸣开始觉得自己想办法救所有Npc的想法也不那么尽善尽美了。 “也不能全算是我们的错吧,”许梦今是一个非常擅长共情别人和甩锅别人,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讲刻薄话的男人,“虽然有点抱歉,但是之所以没能钓出所有叛徒,难道不是因为付心仁先生发现得太快、反应得太快吗?” 卫承:“……” 卫承:“呃。” 江时鸣这下深以为然了,他总结道:“所以不要和卷王做同事。” 卫承向他投过去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虽然现在的江时鸣在写歌方面颇有些“貔貅”做派,只学习不输出。但新星出道的那几年里,一年一张正式专辑的行径可称不上“躺平”。 ……哦对,然后新星就解散了。 该死的,江时鸣说得还真对! 那边的李荐玉已经开始最终指挥了。 “虽然我们不认可尚学先生的做法,但是我认为找出所有叛徒、向不明真相的群众告知迁移的真相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我们才只让付先生通知了各位前来。” “虽说我们只是地堡的过客,但我们由衷希望每一个人类的聚居地都可以变得更好。所以各位,麻烦你们……” 第251章 寒潮之下(85) 刺耳的警报声利刃般撕裂地堡的沉寂,象征着严重危机的红色警示灯在混凝土廊道中疯狂闪烁。钢铁闸门边缘渗入的极寒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墙面和地面上蔓延出蛛网般的霜纹,整条通道顷刻间变成了冰封的墓道。 虽然这些特效他们在现场看不到,但四台工业级鼓风机全力运转的诚意他们感受到了。 十月海岛夜晚的冷风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们的发梢衣角掀向半空。 此时此刻,江时鸣终于觉得防寒服设置为连体裤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避难指令。 付心仁和高科技用超级做作的演技分别在二层和三层向群众们经意间吐露出真正能和第三基地联络的传真机正在一层的某个房间里,甚至贴心用叮嘱同伴的方式讲出防寒服的位置。 六名玩家两两分组各就各位:两个拿到付心仁的权限,坐镇监控中心(平板版);两个在存放物资的地方埋伏记录(一个趴在通风道里,一个躲在杂物堆后);剩下两个自然是在一层一边忍受狂风一边蹲守漏网之鱼。 如果不是为了逼真真的打开了一道门缝,那这个位置三个演员还有得一争。但现在太冷了,所以李荐玉被梅蓁蓁一把薅走。 “冷风吹多了会宫寒。” “……?” 不管怎么说,李荐玉成为了指挥中心的一员。 Npc们躲藏得很快,地堡的负责人们安抚过群众后就会前往一层维修漏洞,所以那些潜伏着的叛徒们一刻也等不了,很快就落入了陷阱中。 ——当然,也有可能是节目组吩咐,鼓风机吹起来太不顾所有人死活,大家最好赶快完成赶快关门。 除了已死的华工,地堡里的叛徒一共还有五个,四男一女,其中居然有两个是学者团的成员。 ——郝学生是其中之一。 此乃以名取人法不再适用的昭示。 受付心仁提示,这一批叛徒是用抓流浪猫的办法抓住的。 ——直接用麻袋套。 麻袋很干净也很宽敞,被套住的Npc只会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认命般安静下来,连一句骂人不讲武德的台词都没有。 随着最后一个叛徒在一层落麻袋,钓鱼任务顺利完成。 许梦今关紧大门,抖落满身寒意,心有余悸地对赶来的各位队友说道:“唉,就说钓鱼这种工作没必要又下毒又盖章又杀人的——” 已经清醒前来参演结算cG的尚学:“……” “啊,抱歉抱歉,刚刚没看见你。” 许梦今满脸歉意,好像他真的很抱歉一样。 录制的最后一段是付心仁向群众介绍了事情始末,把卫承带上去讲了第三基地的基本情况。下面除了已经听过的江时鸣,所有人都表现得很震惊。 哦不对,也不是所有人。 梅蓁蓁的演技约等于江时鸣的舞蹈能力,所以哪怕是江时鸣,也能一眼看出她全然是装的。 故事的最后,他们拿到了足够前进十五天的资源,在听到广播里雪崩清理完毕的消息后重新出发。 “你们真的必须要去第三基地吗?你们完全可以留在这儿,虽然这里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江时鸣习惯于落在最后,于是被拉住演这一出。 他挣了挣,没挣脱,于是仰头15°看天,沉下声音道:“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你有你的生活要过,我也有我的使命要去奔赴。” 江时鸣觉得自己这话用得太好了,寒潮居然也正好是十年诶! 付心仁:“……” 付心仁放开了他,然后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张1A兄的尸检报告。 江时鸣看了一眼,发现1A兄是失血过多而死,无反抗伤,体内无常见迷药麻药毒药成分,怀疑是昏迷后遭利刃攻击。与此同时尸体上也没有检测出其他受击痕迹,所以应该不是被打晕的。 ——那就是和其他人一样的,被爆炸的冲击波轰晕的咯。 总的来说,1A兄走得很安详。 修好的车子重新启动,在茫茫白雪上留下一道蚂蚁般的行进痕迹。 旧的雪已除去,天上又落了新雪,1A兄脖子上也围了个红色围脖,异常呆滞的一双眼睛在q弹的棉花脑袋上随着颠簸的路段晃来晃去。 无论坚定的还是迷茫的,愚笨的还是聪明的,善良的还是恶毒的,所有人都迎来新的一天了。 [寒潮之下·瑞雪兆丰年·完] “那是日出吗!” 梅蓁蓁抬手指向远方山顶的一点浓烈的红。 “我们真的通宵了啊!” ———————— 年轻人的通宵是一次改善作息的机会,但江时鸣的通宵只会是……一次通宵。 后采录制结束拆麦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江时鸣困得甚至不记得自己被问了什么问题,又回答了什么,只记得还不能睡,因为程远川跟他说过,这一天早上有什么东西要录…… 要录什么呢?忘了zzZ…… 要参加一场电影宣传直播,江时鸣参与制作了推广曲。 本来负责演唱的应该是近日来热度飙升的一位青年歌手,但连程远川都没料到那人塌房的速度比火起来还快。 而且塌房的方式也很稀奇。 在一个综艺里和男人组cp突然爆火起来的歌手连着接了十几个音乐节的邀约,吸引来一大批女友粉,被经纪人通知可以准备和男cp解绑提纯了。 歌手深以为然,于是当天晚上就开直播怒打cp粉,一边说cp粉扭曲他和别人的正常互动,一边向女友粉表衷心说自己和男的对视都感觉恶心。 经纪人人都傻了,可不巧歌手直播之前喝了点,硬是不接他的电话。 更抓马的是与此同时他那位cp也在直播,而且那人智力比较正常,脑瓜子一转就把自己塑造成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他不喜欢可以和我讲”的小白花,于是两个直播间隔空问答,承包了整整一晚上的内娱榜单。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幸好此前还没有官宣。所以那边在抓紧找新人录歌,江时鸣就拿了一大笔补偿过来帮忙站个台,以示歌曲没有跳票。 程远川也很恼火。 他以为筛选一下合作方过往履历就可以排除风险,却没想到合作方还可能会有智力不足的缺陷导致风评受损! 而且那词条的评论区里都在讲什么?什么内娱cp分手最难看榜单,成名终于跌落神坛…… 这怎么也能把他家艺人拉出来遛啊! 第252章 幕间·内娱麦麸图鉴新添一员猛将 【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是第一个是扣扣空间格式,后面是大绿本(对手指)】 ————————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这下本丽人也是有赛博案底了[抱抱] wq你睁眼看看世界吧,你以为你那管你叫宝宝的女友粉是从哪里转化来的?除了你博客下面的空瓶别的地方能看见你名字吗?你以为你唱歌好听吗?你现场比wza差二十个zz! 如果不是为了嗑药谁要追你的线下,杂志杂志卖不动,商务一连宣了十八个全是微商,我就告诉你炒cp起来的离了cp屁都不是知道吗?你屁都不是! 二编:提六一只是因为他们在同一场表演,很虐,空间相册里有当天录像(拍反了全是脑门版)…… 喜欢搞真人男同的扩我,嗑一个塌一个,塌一个嗑一个,死不悔改地吃遍所有在卖的男同然后在他们分手的时候把所有周边烂在手里就是我[抱抱] 三编:转赞评随意 四编:说了搞男同的扩我不是男同来扩我谢谢,不处。 ……等5369人赞了 ……等6312人转发 钱从四面八方来:老公……从昨天出事开始心慌到现在,我什么时候能调理好啊,眼泪有点失禁……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且调理吧,我上一对男同调理了十年[抱抱] →喷不了这是真傻:那不是调理是调教了 →黄色请发给我:那不是调理是调教了 →不要拉我家1做花好吗:那不是调理是调教了 …… 泥塑粉怎么你了:天不生万奇,麦麸道万古如长夜 →⊙_⊙:如无万修士舍生取义,其他男同怎会显得如此之真…… →控制狂、:怎么把真名打出来了[笑死] …… 云落林间:你老实告诉我调教了你十年的那对cp是否有望……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怒]是调理不是调教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那可太有望了,福望人望运道望,望望[笑死] …… 黄苹果:果然,每一对男同震天撼地塌陷的时候那一对都会被拉出来溜溜。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博客上有人说cp分手最难看榜单成名终于跌到第二我不行了…… →看到我提醒青年大学习:我们成名之所以没有直播分手是因为当年不流行直播。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给你一分钟撤回 →望明月:那我倒宁可他们直播分手,好歹我能知道他们为啥分,而不是现在到处翻别人的分析小作文…… →神の:我靠我的男同启蒙 →一个神秘的空友:什么神人能在分手后入坑成名,什么神人原来是我啊那没事了 →lovE:没关系可以代,喇叭直播说叉骚扰自己,观众说那你告他啊,喇叭说那倒也不至于他平时对我还挺好的 →蚌埠住了:我喷了什么诡异的又ooc又不ooc的感觉,所以他俩到底谁提分手的请二位速速直播给我对喷 …… 神秘代码:果然,这个评论区也成为历史区了。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嗑成名是一款史同是吧? →神秘代码:那现在他俩应该属于古墓开掘挖出新史料了?还是秦始皇复活v50? →做嗑药鸡这辈子都完了:俺不中嘞…… ———————— [说小事专用图.jpg] 内娱麦麸图鉴新添一员猛将 今天吃的好几对rps新增了隔空直播对线的paro…… 这吉利吗就写?写完后半段还要付费[微笑] 我有点受不了了wq你好有创意一男子[升天] #添奇cp #万奇 #再吃rps我就去学数学 评论: nono:直播对线好文明,希望以后所有人都这么干,不要让我们猜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微笑] nono:这种产品分手席卷热搜的盛况我上次见还是十一年前…… nono:请不要把成名和这对牵扯到一起好吗?成名好歹有实力,添奇有什么?受嬷吗?什么都没有靠炒cp出圈和因为太会了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嗑到是完全不一样的好吗?早就说王奇麦的时候矫揉造作原来是按照直男臆想的女孩子来演的我真的吐了[直播切片截图拼接:我就把自己当女孩嘛,当女孩。然后就感觉到这种事,不管对面是不是帅哥,都是很恐怖的,女孩子们都要好好保护自己……] nono:他倒是知道自己要讨好谁,搞这一出还不忘千军万马之中吻一口男女话题。但是以他的实力,关注男女话题的女子谁会看他? nono:真的给我看笑了后面他还说了一句“希望所有女孩都能生活在阳光下”,关他什么事啊我请问? nono:我受不了了你主页怎么发完这个开始求助……你滚去学数学吧。[主页截图:顺着评论区看到了成名但是时间有点久远了求助姐妹们应该从哪开始补?] ———————— @宇宙小饭堂_nova: #成名永恒#@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新来的宝宝们可以到这个账号置顶来看成名糖点和时间线哦[爱你] 评论: 世界之火:我们成名就这样在每一次战争背后悄悄发展会员…… ———————— 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回去的轮船上,江时鸣单独待在船舱的过道里,靠眼贴和粉底镇住了眼周将坠未坠的皮,任谁来看这都是个精神充沛的工作状态的好柿子。 十分钟,只有十分钟而已,撑住…… 江时鸣掐着自己大腿,一边感慨不愧是自己肌肉真结实,一边靠痛感勉强撑开眼皮。 大约是今天太累太困,他的大脑轻松捕捉到船底的每一次随波摇荡,然后便觉得脑子也跟着被搅和了一通。 小赵本来在旁边调设备,看江时鸣这模样,赶紧抽空给江时鸣递过来一颗糖。 江时鸣毫无防备地吃了。 “嘶——” 是酸的!超级酸的,外面裹着酸粉的那种糖! 恰在此时,走廊那边的纪泽润和卫承结伴过来,纪泽润下巴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为了保持清醒洗了一把脸。 ——而且没擦。 果然就和江时鸣曾经揣测的那样,这不是一个精致的人。既然他今天洗脸不擦干,那他就可能过夜不带内裤。 不管江时鸣心里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东西,总归现在他的脸正皱成一团,再强大的男人也难免会被酸糖打倒,这应该情有可原! 第253章 幕间·只是路过的好心市民 直播时,江时鸣的镜头始终对着舷窗外流动的海景。工作人员在他面前穿梭往来,彼此都不算打扰。 ——因为江时鸣戴着耳机,且会在没被提到的时候闭麦。 直播间弹幕里不乏扣问号的路人,也有人质疑他不算太美丽的脸色,但好在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都对江时鸣脸色难看有一套自己的解释。 粉丝们评论如下: [录节目熬了个大夜,哥睡不够的时候都这样,不是不敬业而且这也不是我哥的业。] [居然能爬起来营业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看到迟迟不发通知还以为会跳票,感动。] [不好意思各位朋友现在屏幕里不是我哥其实是个臭脸立牌。] [在?发个单曲看看实力?] 而路人会说: [刚和前男友录完节目是这样的。] 一个cp做到成名这个程度,其实已经不局限于cp粉在嗑了。 许多单纯喜欢新星的路人也会以情侣调侃他们,甚至根本不熟他俩的乐子人也会因为当年发生的事太过抓马而垂直入坑…… 所以在其他cp里,通常是唯粉怒骂cp粉贴脸,在成名这里,通常是cp粉怒斥路人不要装望姐了。然后那一批玩梗的路人调侃着调侃着就会把自己玩进去,成名就这样骗人上船。 江时鸣理所当然无视了所有的弹幕,只在有人提到“江时鸣来给我比个心”这样明确的要求时才会坐起来对着摄像头突然营业一下。 [我笑死哥你给制片人干卡顿了][袁导be like:看外星人营业][所以推广曲是哥亲自唱吗?][所以推广曲真的请了wq吗?导演组你能一边请到江时鸣一边请到wq你怎么办到的?] 正在侃侃而谈故事背景的导演一噎。 和大众印象里的高岭之花江时鸣不太一样,江时鸣在业内其实是很容易合作的。 一来他本人实力在线,不管什么要求都能大包大揽。 二来他实力在线的同时做人也光明磊落,所以想要跟他达成合作,只要通过背景审查、给出合适的价位,再赶上江时鸣有空的好时候,那江时鸣的花语就是手慢无。 但凡这些人关注一下江时鸣过去所谓沉寂期时的音乐榜单,就会发现其中许多制作、出品的栏位上都挂着江时鸣“好友们”的工作室名。 一个人头上天才的名号顶得太久,大众就总会期待他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比如在一个景色优美的地方隐居寻找灵感,或者平等地对所有流行口水歌进行批判。 但江时鸣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喜欢住在城市里,也不追求窗外的景色,更不喜欢在对方没付费的情况下随意给出自己的批评。 因为有人说过他对他人音乐的批评也是一种指点,现在是知识付费的时代。 江时鸣不太喜欢跟他说这话的那个人,但是这话还是被他记在了心里,并几年如一日地执行了下来。 ——大概是执行了吧,反正跟他叮嘱这话的人是没看见他给别人指导的。 总而言之,导演对弹幕话题打了个哈哈,邀请江时鸣开始介绍歌曲的制作灵感。 …… 卫承站在走廊这头的时候其实并不想过去打扰,但纪泽润告诉他,待在这儿不动看着人家更像个变态,于是拽着他从江时鸣身前路过了。 路过了三次。 “哎呀,我戒指忘在里边了,承哥帮我找找,我要吐了先去甲板透透气!” 卫承:“……” 卫承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就是个流汗黄豆。 如果你身边的僚机都是这种水平的,那你最好是放弃多人战术,改一对一决战。 可惜的是纪泽润确实有一枚戒指,是卫承看不太懂的那种时尚,他想纪泽润的妈妈一定也不懂为什么儿子要在手指上戴一个大牛头,但被纪泽润用她自己那套“想出名就要夸张”的魔法打败了。 尚且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纪泽润还是一个看起来害羞腼腆的男孩儿,认识到现在也变得不知羞耻起来了。 刚刚在后面卫承其实一直在忙一点小事。 他从节目组那要到了扮演易生的演员的名字和邮箱,然后转推给了《折剑》的选角导演。现在的古装武侠剧里太缺少瘦一点的中老年男人了,他看着就觉得对方很适合里面的一个角色…… 所以,其实在廊道里的不期而遇发生之前,卫承的脑袋里并没有想太多关于江时鸣的事情。 不是说他不在意了,而是他很清楚,想要江时鸣回馈或者彻底拒绝他的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在这过程里如果自己只知道求爱不知道进取,很容易就会被江时鸣甩在身后。 对方参加的那一期《音乐星势力》还没播,但他已经刷了很多相关的repo了,不管站在什么立场,里面无一没有对江时鸣的客观称赞。 ——因为一旦在里面提到江时鸣也没有那么好,那一整篇小作文都会立刻被所有人打成不客观、有水分。 江时鸣是有实力的人,所以只有相当少数的人会质疑这是对观众的审美霸凌,大多数人看见相关话题都只会留下一个“+1”。 江时鸣的优秀就是这样被刻印在生命里的标签,否认他就是否认自己的感官。 已经很多人对卫承做出过评价了。 说他的眼睛会演戏,说他现在年轻演员很少见的生命力。 但还不够。 像纪泽润那样被称为天才童星也还不够,像剧组一位前辈那样在配角的道路上演绎到极致也还不够。 卫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够,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要江时鸣回馈自己的爱到什么程度才够。 就这样,脑海中翻腾着未知的情绪,卫承在第三次路过,口袋里揣着纪泽润戒指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往江时鸣那儿看了一眼。 ——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 当天下午,一个动图从成名的cp粉群里传出来,席卷了所有社交媒体。 主词条是#请容许我以灵魂来爱你#。 副词条是#热心市民卫先生对前同事直播间营业发表重要看法#。 第254章 幕间·情趣罢了 受家庭环境影响,纪泽润偶尔会想要做一些非常反叛的事。 助理给他的手机里挤满了母亲密密麻麻的唠叨,从如何在节目里把握话语权到嘱咐他尽量和两位演员一起玩。 连江时鸣这样的歌手对方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根本只是个综艺咖的梅蓁蓁了。 更有意思的是许梦今。 在沈女士眼中,许梦今不过是高冰的一个副手罢了。即便对方已是青阳台新生代中的翘楚,这位主持人仍被她下意识地当作需要提防的“娱记”、“狗仔”。在信息里耳提面命要纪泽润离这种心计深沉的家伙远一点,不然对方就会给自己挖坑。 真有意思。 纪泽润倚着围栏,看对面许梦今正在狂风之中举着手机给自己自拍的样子,心中不由觉得一阵好笑。 心计深沉。 这种话留给妈妈最看好的卫承吧。 哦对了,按沈女士的想法,要他和卫承玩儿也不一定就是看好人家,说不定只是新学了炒cp提纯那一套想要在自己身上试试。 看着一排排叮嘱自己可以和李荐玉走近些,离梅蓁蓁那种没能力没资源的人远些的话,纪泽润的指节不自觉地发白,死死攥着手机。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这烦人的玩意儿扔进海里。 或者把自己扔进海里。 可以惩罚自己肉体的方式来惩罚父母不过是孩子们一厢情愿的童话故事,纪泽润早就明白,于是他陡然升起一些叛逆心来。 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喜欢一个妈妈不喜欢的人。 其实这次录制纪泽润几乎没和梅蓁蓁再分到一组去,他此刻看着女孩的侧颜,拼命回想之前那段一眼惊心的情景时竟然也升不出多少心动的感觉。 喜欢原来是这样没有保质期的东西吗? 卫承喜欢江时鸣已经这么多年了,他的心脏还会为之错拍吗? 大约正因为稀少,所以爱这东西才被人追捧吧。 如果纪泽润把这话私底下向卫承问了,那卫承会回答:会的,孩子,会的。 但在这个问题以前,你要先分明喜欢的界限。 船靠港了。 清晨的海岸线如此分明。 …… 江时鸣才知道自己在卫承后面两次路过的时候都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神看向了对方,而且看就看了,还做贼心虚一样瞬间收回。 他想狡辩自己只是面前有人就忍不住去看,那是自己身体内的远古基因觉醒,对风吹草动都很敏感所以……编不下去了,总之是本能。 结果往下一翻就发现有粉丝放出了十几张动图,只为了对比其他人经过时自己的反应。 该死的,你还真的只瞟了卫承! 果然,下次不管录什么都应该戴墨镜。室内也戴,晚上也戴! 卫承…… 说起来,最近那个人应该很忙吧。 不然怎么都从岛上离开快24小时了,还不发消息催他回复? 江时鸣是这样的,素日来对什么都有耐心,唯独对卫承没有耐心。 生气的时候独自思考不到两小时就觉得天都塌了立刻提桶跑路,焦虑的时候二十四小时不发消息就惴惴不安辗转反侧。 好在不只是他在折磨卫承,卫承也在折磨他。 反复无常、想一出是一出,极其擅长在沉默中爆发,然后自己退回爆发前的模式,留江时鸣一个人头脑风暴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十一年前突然说拆伙是这样,十一年后突然说喜欢也是这样。 “不是说缠着我吗,结果就只是缠着我做任务是吧……” 此刻倒在床上的江时鸣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对卫承的疾言厉色,也忘了对方在自己疾言厉色后不知悔改的动手动脚,只觉得对方亲过以后就再没什么表示了。 没有宿舍楼下弹着吉他表白,也没有在高山上对着回声谷大喊“江时鸣我爱你”,那江时鸣就接收不到更明确的信号,只感觉对方是搞暧昧的一把好手。 他不接受不拒绝,却要对方做出热恋一般的举动。 他向来是这样不讲道理的。 感情向来是这样不讲道理的。 好在,卫承也并不是很讲道理的人。 江时鸣在床上翻来覆去第十五次,他的手机终于响起一阵陌生的铃音。 卫承给他拨来了视频电话。 …… 卫承没觉得江时鸣会接自己的通话,所以他收拾屋子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拾掇拾掇路过了就打一通,果然打了四通对面还没接。 于是他也不以为意,又拨了一通,拎着包去洗澡了。 等他擦着头发披着浴袍路过茶几准备拨第六通的时候,低头却发现那屏幕上面赫然是江时鸣一张戴着墨镜严肃的脸。 脸上如何不知道,但衣服新配了一套,还抓了抓头发。 这通电话拨通了,而且已经通了十四分十五秒。 “你——” 卫承的话还没开口,江时鸣迅速挂断了通话。 屏幕骤然缩回到聊天界面,卫承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正脱离大脑理性的控制,牵扯着嘴角上扬。 然后他看见置顶栏的江时鸣开始给他发消息,红点跳得飞快。 【江时鸣】你给我发邀请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江时鸣】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江时鸣】我下次再也不会接你的电话了,不要把我看得很肤浅。 【江时鸣】这招对我没用。 【江时鸣】论腹肌还是我更胜一筹。 【江时鸣】对了,你有没有拉窗帘? 【江时鸣】现在有用无人机拍的,真吓人。科技发展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江时鸣】反正你下次不要给我打了,我不会接的。 【江时鸣】我说真的。 【卫承】看看腹肌 【江时鸣】? 【江时鸣】[拳头][拳头][拳头][拳头][拳头][拳头] 卫承守男德地换了一套简单的t恤,整理了头发,又坐在沙发上又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江时鸣不出所料地没有接,不,应该说是秒挂。 然后卫承就好像从这行为上体会到了什么趣味一样,一边不停拨电话一边哼起了小调。 第255章 幕间·皇帝你儿子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眼神交织动图] K:此男未曾料到舷窗玻璃反光已将他暴露无遗。 K:感谢清晨的太阳,感谢深沉的水色,感谢袁导,感谢cctV,感谢所有tV 十二分霜降(干枯版):这什么!是药!我嗑嗑嗑嗑嗑! K:昨晚宣的那个电影直播,柿子上去讲自己制作思路。本来只是去看水灵灵的新鲜柿子结果[笑死]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俺也录了……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知道昨天是录制没想到直播时间居然刚刚好卡在拍摄的回程路上,谁说我们望望不是天道眷顾之人[摆手] 苦昼短:……家人们谁懂舷窗只有一道半边反光所以图片里只露出承眼睛的那种 K:救赎感 苦昼短:?电影感 苦昼短:有一瞬间甚至阳光颜色变深了变成橙色 K:私密马赛厨子酱[跪下] K:那其实是我后期一键加的滤镜…… 绚烂过:[链接内容:根据视频中的窗外景色和舷窗的样式以及反射出来的对面布置,结合节目组披露的相关信息,基本可以确认是某航船。因为第一次录制的时候mzz有发过照片所以确定节目组应该是一直包了同一艘船,然后去查该船出入港记录可以得知,几位大概率在上次录制的时候路过并看到了大厦cp广告。] 绚烂过:[害怕] K:老师…… 十二分霜降(干枯版):彻底疯狂! K:感觉花钱听到响了 苦昼短:偶尔一些同担的行径会让我感到害怕…… 绚烂过:[链接内容:有工作人员爆料录制现场有两位吵到险些动手,等节目播出一眼就能看出来某人气得脸都红了。] 绚烂过:感觉是家产 绚烂过:[链接内容:某对产品节目里的互动很坦荡,感觉部分cp粉会破防][某对产品互动忸怩到爆,感觉cp粉呕死][某国民产品在节目里突然说骚话我受不了了][三字给自己调理坏了越往后录越抗拒不行退出赔钱吧][二字疑似想开……] 十二分霜降(干枯版):? 十二分霜降(干枯版):那你说什么是真的?到底什么是真的! K:omG这是什么日子昨天一夜之间长出来好多爆料 K:不会是节目组想预热炒作给我们下的套吧 十二分霜降(干枯版):坏了,我们cp粉被资本做局了! ———————— 江时鸣饱睡一夜,次日踏入录影棚时神采奕奕,眉眼间尽是清爽,瞧着比前一天直播间里又年轻了几岁。 NoVA SIGNAL(新星信号,简称NS)——这个近三年迅速崛起的新锐设计师品牌,以“不被定义的光芒”为核心理念,推崇所谓强烈的“信号感”,主张每个人都是独特的发光体。 更需要注意的是其官网宣言:“NS以未来感、街头文化与音乐元素为灵感,打造兼具潮流态度与实用性的时尚饰品。” 由此可见,除了品牌名称里那个刺眼的“NoVA”,这个品牌几乎是为江时鸣量身定制。因此,程远川接到合作邀约时,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而且对方诚意给得很足。 在签约前,设计师就亲自操刀,以江时鸣的英文代表作《Fading Light》的声波图形为灵感打造了一套专属饰品。 ——虽然品牌理念是每个人都是发光体,但选歌的时候却选了首《逝光》。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NS是海外品牌,而江时鸣的外文作品,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张专辑的量而已。 拍摄日恰逢小赵轮休,顶替他的是许久未现身一线的李希来。 好在他本就是工作室负责商务对接的人,这次顶班倒也不算临时抓壮丁。 这人处事比小赵更圆滑,姿态比程远川更灵活。处事比小赵更滴水不漏,姿态比程远川更进退有度。江时鸣的底妆才打完,李希来已经和打光师指导勾肩搭背,跟造型师聊起了明年早春的新款。 但他的缺陷也很明显。 ——他是江时鸣的真粉丝,且并不是理智的事业粉,他根本没办法对江时鸣提出任何客观理性的建议。 好在,这一场活动里他只需要做帮江时鸣社交的工具人就好。 说到底,团队协作的精髓不就在于此吗?让一群偏科的人凑在一起,把各自的特长拧成一股绳,去完成那些单打独斗永远无法企及的壮举。 比如让江时鸣安安稳稳不和任何人发生冲突地度过复出的第一个年头。 就目前来说,这个目标实现得还算不错。 镁光灯下,江时鸣单手插兜,随意地倚在金属装置旁。他根本没看镜头,只是垂着眼睫发呆——但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反而让画面透出一种高级的疏离感。 “perfect!”Lucky从相机后探出头,“江老师,你简直是冷脸的天才!” 江时鸣含糊应了。 他没想到,之前合作的野生摄影师居然会被NS邀请来给他拍广告片。 说来惭愧,他对时尚的认知基本停留在“这张顺眼”、“那张难看”的层面。,所以即使程远川说那组餐厅里的营业照片反响不错,江时鸣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没太意识到Lucky的水平有多高超。 在他眼里,摄影师就只有两个分类,会拍的和不会拍的,至于其中再细分,那他就分不太出来了,就像大多数人要听乐评人的解析才能明白一些歌手唱得多厉害一样。 不过就算他意识到了,也不会多做什么的。 ——钱货两讫,大家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没必要把金钱交易搞得太脉脉温情。 江时鸣一贯希望别人这么对他,而不是在他给出demo后夸一百八十秒再提出哪里希望改一改,真的想夸可以留在打款留言里。 这套标准一视同仁,连工作室里的那些人也不例—— “嘿嘿。” 做了新造型的江时鸣转身,迎面撞上李希来咧到耳根的嘴角。两人大眼瞪小眼三秒后,李希来突然惊醒般擦了擦嘴,然后顽强地……又把嘴角咧了回去。 第256章 幕间·是给 江时鸣还在绞尽脑汁琢磨怎么跟程远川开口才能彻底断了李希来以后再来当他临时助理的念头时,卫承正在城郊的一座疗养院里推着轮椅散步。 阳光薄得像层纱,轻轻笼在三人身上。轮椅上的老太太戴着洗得发白的驼色针织帽,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膝上的格纹毛毯。卫承推得很稳,身旁那位盘着优雅发髻的女人始终低着头,指尖偶尔翻动笔记本的纸页。 “咳咳!” 老人的拐杖在石板路上狠狠敲击了几下。 “你这臭丫头,不是说过来陪我吗?结果一来就在那儿看你的破书!” “不是破书,”女人头也没抬,“这是你后面那位后生写的人物小传,找我这个原作者帮忙看看。” 卫承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鼻子。 “……哦,哦,那不是破书,那是,诶小伙子,认字好哇!知识改变命运!” 老人家其实并不恼恨女儿沉迷文字,她只是有些寂寞,想要找人聊天。至于谁陪她聊天,她无所谓。 “年轻人,听我一句,”老太太突然正色道,“人这一生,什么都可以不做,但一定要读书。书读进去了,就算人走不出去,心思也能飞出去。心思飞出去了,天地就宽了——” “妈,你刚刚还说我看破书。” “……你这臭丫头!” 卫承忍俊不禁,把老人家推到树荫底下。斑驳的光影洒在老人布满皱纹却含笑的脸上,微微俯身去听她说的每一个字。 或许正是有这样一位母亲,作者笔下那本按标准爽文套路创作的《折剑》,才能在如今泛滥的快餐文学中,淬炼出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侠气。 不一会儿,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老太太突然双手一撑,轮椅“噌”地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我去找老白头下棋了!今天我非杀得他片甲不留!” “记得不许和人打赌。”女人头也不抬地叮嘱。 “知道啦!” 卫承看着老太太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转头看向后面情绪稳定的女人——《折剑》的原着作者兼电视剧主编剧。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演员,\"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合上那本厚厚的人物小传,“别人都在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角色更出彩,你却在分析你那角色在为主角的塑造起什么作用。” 卫承不由得有些心虚,但鉴于这一对母女的性格,他还是直白道:“我只对值得的作品这样。” “你说得对,我很喜欢楚大侠,他是我最早设计出的人物之一,他甚至姓楚。” 女人拍了拍身边的长凳示意卫承坐下。 “那是一个几乎契合我所有美好期盼的角色,他正直又不迂腐,有原则也不失灵活,甚至是这样的背景下武功最高强的那些人之一。” “我最开始写这个角色的时候,花了很多心思,把我能想到所有会讨人喜欢的特质都交给了他。” “然后我拿着开头去给我的编辑看,结果他告诉我,那是个很好的角色,但不是很好的主角。” 作者摸索着长凳的纹路,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卫承没有出声打扰她的思考。 “因为主角会被读者窥见一切,是完全透明的,所以主角应该是个完整的人。” “我当时很不服气,反驳说已经写尽了楚大侠的一切——他如何在苦难中成长,如何坚守本心,他怎么就不是完整的人了?” 作者向卫承看来一眼:“你知道编辑是怎么告诉我的吗?” 见卫承摇头,她轻叹道:“他说,楚大侠不是个完整的人,是因为我这个作者还不能理解他,把他一切值得赞叹的品质只归于他本性如此。但其实他应该是个足够复杂的人。” 卫承想到了现在的剧本。 楚大侠虽然已经不再是绝对主角,但的确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了。他刚正不阿,却会为是否揭发师妹的恶行而借酒消愁;他处事灵活,却会因不得不违背原则而郁郁寡欢。 本质上人设并未大变,唯一的区别是观众无法再窥见他所有的内心活动。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转瞬即逝的表情,反而让观众自行脑补出了更丰富的故事。 “对我来说,创作一个好故事的要点是不要把自己太投入故事里,对你来说,创造一个好角色的要点应该是相反的吧。” “趁着现在有时间,当年我创作野云这个角色的时候,是因为当时其他的主角出身都很不错……” …… 有时候,只有把自己当作旁观者,才能窥见一个人的全貌。若不看清就草率下结论,得到的只会是不完整的人。 …… “啊?怎么有人能卷成这样啊!” 卢澄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手机里前辈发来的那篇堪比《男主角色设计思路全解析》论文的三大页文字。 卫承知道一部剧如果主角立不住那其他人再怎么努力演也没有用,所以他顺便帮忙问了男一和男二的设计思路。 卢澄宇大概觉得自己收到的这一串文字已经很长了,事实上,纪泽润甚至是直接被视频电话邀请去现场参加会议的。 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出去,谁不得说一声卫承人美心善? 宿舍门被推开条缝,韩锐顶着鸡窝头探进来半个身子,嘴里还叼着电动牙刷:“吵什么呢?大早上的……” “早上?下午三点了大哥!” “不是说从你醒才开始算时间吗?” 很难反驳,因为前一天韩锐劝他不要熬夜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回复对方的。于是卢澄宇把手机怼到韩锐眼前,悲愤交加地控诉:“我这是,初入职场偶遇卷王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韩锐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卫承发过来的消息。 “不错嘛,你路遇的卷王会给你减轻工作啊。” “嗯?怎么了,你不是在你亲戚那儿帮忙?” 韩锐眼神像是死了。 “自从上次有大明星带着徒弟来这儿录过一次音,那个徒弟像是盯上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肩膀,“单身汉真的好恐怖……” 第257章 幕间·勃勃生机 周州太喜欢江时鸣给他介绍的这个录音室了。 里面的设备不知道被多少大佬调教过,每一个旋钮的阻尼都恰到好处,每一组音效都纯净得令人心颤。 而且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乐器收藏。 据周姐介绍,其中大部分都是江时鸣寄存在这里的,他只有一个要求:定期保养,其他人可以随意使用。 但周姐显然没把“随便”二字当真。 她专门辟出一间恒温恒湿的陈列室,将这些宝贝一一安置在防尘玻璃柜中。周州注意到,每件乐器旁都贴着详细的保养记录,最近上面的签名大部分都是韩锐。 ——那个根本讲不明白恋爱的,谈了恋爱的家伙。 “那是他第一次出国拍mV的时候从什么摊位上淘来的,”周姐顺着周州目光看过去,“据说他直接把价格砍到了三分之一,真是了不得的家伙。” 周州征愣着点头,拿起自己一会儿要用的吉他,跟着周姐离开了这房间。 “他总有一天会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的。”锁门时,周姐垂着眼睫轻声说,钥匙在锁孔里转出清脆的声响。 周州在这个娱乐圈里一向明哲保身,为人处事的原则就是“不惹事,也很怕事”。无论对方释放多少善意,他总是礼貌地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但在看见这满屋琳琅之后,在江时鸣毫无保留地带他录音、一字一句为他指导却不提一字回报后,他胸中终于生出了一点探究心。 江时鸣,那个现在看起来总是独来独往,满身冷淡的人…… 曾经是否也像这些乐器一样,有着鲜活生动的故事和灵魂? 他想知道,想…… 想像对方帮助自己一样,帮助江时鸣。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又莫名。 明明在录制现场时江时鸣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如此游刃有余,每一个音符都美妙,每一个专业术语都掷地有声。可此刻回想起来,周州却总觉得那副游刃有余的表象下,藏着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 在人群的欢呼之中,在自己的心跳也咚咚作响的时候,对方的样子却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明明“唱歌会重要的是自己快乐”是对方教他的啊? 那一次见面的江时鸣就像那些被精心保存在玻璃柜里的乐器,看似被妥帖珍藏,连光照都精确,实则早已蒙尘多年,被抛在原处。 周州刚启唇:“周姐,我——” 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直接打听江时鸣的往事是否太过冒昧唐突?他是不是应该先起一个别的话题? 周州还在斟酌措辞,周姐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又来了!韩锐!韩锐!” 被点到名的可怜关系户实习生慌忙从休息室冲出来,腮帮子还鼓鼓地塞着没咽下去的午饭,活像只受惊的大袋鼠。 “带周老师去一号室。”周姐边收拾包边往外冲,“我这儿有急事。” 韩锐:“……” 周州:“……” 两人面面相觑。 “真巧,”周州干笑两声打破沉默,“这是我第五次来。” 韩锐机械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生无可恋地比了个请的手势:“也是我第五次接待您了。一号室在这边,您……请跟我来吧。” 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沉默地投映在贴着隔音棉的墙面上。 真闹心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 最近的娱乐圈里很热闹。 《好听的旋律》复播后虽然口碑扑街,却意外带火了前几季的播放量;《音乐星势力》仅播出一期就横扫文娱热搜榜,尽管导师席上就剩一位专业歌手撑场,却已然预定了未来两个月的讨论度。 各大平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停播多年的老牌综艺,不管当年是收视惨淡还是骂声一片,只要在观众视野里消失得够久,就能在观众记忆里自动镀上一层“白月光”滤镜。 而且新季再烂也能带动老节目播放量,到时候往前面几季里塞点中插广告,制作方躺着就能完成KpI! 所以相关的招商会开了一个又一个,各种版本的拟邀嘉宾名单更是在博客上传了又传。 一时间招商会接二连三,各种版本的拟邀名单在社交媒体上疯传。江时鸣因回国半年内参与了两档综艺,自然成了营销号蹭热度的首选,但实际上他一个正式邀约都没收到过——毕竟炒作归炒作,制作方心里都清楚自己的分量。 江时鸣对此毫不知情,但程远川却从中看出了王在安公司的运作痕迹。 说来奇怪,虽然周州与王在安组成了颇受欢迎的“六一cp”,两人私交甚笃,又是同期出道的“青梅竹马”,但对方公司似乎对这个cp组合始终心存芥蒂,总在暗中引导粉丝转向“亿时安”cp。 程远川百思不得其解:从任何角度看,这种做法都毫无意义。“亿时安”的热度虽然压过“六一”,但远不及“成名”cp的影响力。难道他们真指望能从江时鸣这里提纯粉丝?简直是痴人说梦。 因此,程远川的对策很简单——按兵不动。比起别家这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东西?” 程远川眼神冷然,面上却还挂着一点礼貌的微笑。 卡座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关心江时鸣的人绝不会错认的家伙。对方已照从前落魄许多,但还保持着一份城市人的从容,可见江时鸣向来待人宽和,从不会赶尽杀绝。 但显然,小人就像野草,火烧过一茬还会长出来一茬,只要不除根,他们总会从各种地方钻出来。 “程老师,”此人在娱乐圈浸淫久了,对一个经纪人的称呼也变成了这样,“四舍五入,我也跟了江老师七年,比您多两年,连那个姓卫的也比我少一年。” 程远川垂下眼睑,不置可否。 对方这个计算方法就看出他说的跟在江时鸣身边就真的,只是单纯跟着而已。 卫承和江时鸣的相识早于出道,这件事连小赵都清楚,可对面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跟了江时鸣七年的人却不知道。 “直说吧,曹益,”程远川不耐地皱了下眉头,“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的诉求和你们是一样的啊!”曹益激动起来,“我要姓孙的付出代价!” 第258章 幕间·万物竞发 孙公平,江时鸣的前经纪人。 曹益,江时鸣的前助理。 他们身后还牵连着一连串不明就里丢了饭碗的倒霉蛋,以及那些心知肚明却选择沉默的共犯。只不过那些人最后都得到了江时鸣的妥善安排: 有人被引荐去了其他的平台,有人收到符合标准的补偿金,甚至还有人靠着江时鸣的推荐信获得了进修深造的机会。 江时鸣做得足够体面,甚至近乎宽容。但人心难测,总有人不知足。 曹益已经走了,程远川指间把玩着对方留下的U盘,金属外壳在玻璃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规律的敲击声里,一个踩着细高跟的女人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桌子那大步走来,将一杯咖啡“啪”地摆在这个桌子上,顺势甩了甩浓密的大波浪卷发。她侧身坐下,修长的腿交叠,红唇微勾: “真有你的啊,这算什么?单刀赴会?” 程远川停下了敲击的动作,脑袋一歪:“也不至于拔高到那种程度吧?” 潘新月伸手讨要U盘,指甲上的车厘子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现在的网友可难讨好了,”她一边把U盘插进转换器,一边嗤笑,“曹益这手倒是玩得漂亮,就他那个被孙公平牵着鼻子走的脑子,居然能想出这招?” “我是不信他能跟拍江七年,但是也说不好他什么时候起了坏心……” “曹益刚刚说的什么来着?觉得小江不信任他,”潘新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信任他他还怎么拿到七年的料?靠这种口才去讹诈别人,不怪一分好处费都没拿到。” 程远川跟着点头:“而且他明明是跟着孙公平一起去的,却还怀疑孙公平背着他多拿了钱。” “因为孙公平开了个网红公司吧,他也不想想,孙公平都做多少年经纪人了。” 就连曹益自己,赔了一大笔钱之后也还是能在城市里做个体面人,更何况是底蕴还算深厚的孙公平呢? 事实证明,成年人想要养活自己还是很容易的。 曹益现在从事的甚至还是新媒体的工作,还在坐办公室,既没有沦落到去做繁重的体力劳动,也没有被这个行业彻底拒绝,他到底是在不平什么? 不平江时鸣对他还不够好所以让他生出了背叛的心思?还是不平当初没能拿到好处费?又或者不平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孙公平还能做老板,他却成了个打工人? 程远川和潘新月都无心揣摩这些小人的想法,只想着对方既然送上门了,那没有再放一回的道理。 江时鸣是个“宽容”的人,他的朋友们可不是。 “啧。” 潘新月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程远川神色一凛:“怎么了?真有什么很严重的东西吗?”难道曹益给江时鸣拍不雅照片了?还是江时鸣偷偷去摸别人抱在怀里的狗了? 潘新月撇着嘴,嫌弃地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有十几张精心编排的聊天截图和几张照片,每张图上都用鲜红的箭头和圆圈标注着所谓的“罪证”,乍一看倒真像那么回事。 程远川信手点开一张。 这一张的罪名是鼓励利用特权关系,对话是江时鸣和某唱片公司推荐人才,对方毫不犹豫回了一句“好,你推荐的我肯定相信”。 红字标注江时鸣用特权压人,他知道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还这样讲,就是在鼓励走关系。 程远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难怪曹益明明说有一U盘的料可以曝光,拿来现场给他看的却只有孙公平要他拍江时鸣去别墅区照片的那一段聊天记录。 原来是知道威胁没什么用,只有合作才是正路。 “诶你看这个!” 潘新月点开一张照片,里面是江时鸣略有些模糊的背影,一只小狗趴在他的脚面上,曹益对此的标注是“虐待动物,脚踢流浪狗”。 ——真没时间陪他闹了! “这个可爱啊……小江真的超级吸猫猫狗狗,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就是我喂的那只小猫看见他就走不动路了,跟了我们两条街,咕噜咕噜地叫唤……” 程远川抬眸:“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起把他逮住,把他蛋嘎了。” “……” 流浪小猫好不容易相信人类一次,却输得这么彻底! “咳咳,不过虽然这里没什么大料,也可能是曹益藏了一手。就先当做我们也想对付孙公平,把他先稳下来,”潘新月把话题转回来,“其实之前的事辟谣也不用那么急,那件事大多数人已经忘了,这时候旧事重提才是对小江不利。” “但是如果别人提起别的事情,我们再整合着一起澄清就不一样了。” “没错。” 潘新月把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被那酸苦味儿刺激的脸上扭曲了一下。 …… “师兄啊……” 一身白色丧服的女人低低地笑了,“你就像天上那轮明月,皎洁清冷,高悬云端。你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人光是存在,就足以成为原罪。” “你看,”她目光落向窗外,月光正透过云隙洒落,“你什么都不必做,就这样静静挂着,就已经让多少人辗转难眠?让多少人自惭形秽?”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几分凄色:“你照亮了多少人的路,就映出了多少人的不堪......这样的你,怎么能不招人怨、惹人恨呢?” “可我从来不是什么月亮。” 月光如水倾泻,在身着青墨色劲装的侠客眉宇间流淌成一道蜿蜒的水痕,他上前一步,投下的影子笼罩住那苍白的娇小人影。 “为什么连你也不懂……” “卡!” 《折剑》开机当天的最后一镜完美收官。 “真厉害啊……” 卢澄宇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监视器上那意蕴满满的画面,看向导演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盲目崇拜。 一想到自己之前在这一方小小的屏幕里也展现出同样有内涵的画面,他就兴奋得热血上头,直拿手肘撞同样在现场观摩学习的卫承:“卫老师卫老师!刚刚那个月光真的太绝了!你看见了吗!” “……嗯。” 卫承目光盯着院子里的月光出神。 第259章 幕间·角色扮演 卫承在折剑中扮演的角色名为江野云,角色简介上的评语是“天赋异禀、豪奢放逸、机变如神”。是以卫承还没看到具体本子的时候就被这个角色深深吸引了,不止因为他头顶着“天赋异禀”的标签,还因为…… 很巧,这个角色姓江。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个外热内冷、兼具狂放与内敛的复杂角色与那位江姓故人毫无相似之处,但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因为行程冲突,开机前三天的拍摄重点都集中在男主角和楚大侠身上。饰演楚大侠的是一位曾经红极一时的“古装男神”,卫承上次见他时还带着些中年发福的痕迹,今日开机仪式上却已瘦回了当年风姿绰约的模样,连肤色看起来都白了一些。 卫承很佩服这种能随时调节自己身材适应角色的人,当然,他更佩服那种十数年如一日能坚持下来严于律己的人。毕竟这位“男神”之前的发福可不是为了角色,单纯只是因为放松了自己的管理而已。 从前的演员和现在的演员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更内敛细腻的情感表达方式。 刚刚那条不是一次过的,只因为女演员太外露的表演和男演员实在不搭,导演又不愿降低标准,卫承就这样在片场听了三遍“可我从来不是什么月亮”,直到那道如有神助的月光终于降临。 而正正好的,在场的所有人都确信——这就是今天最完美的镜头。 卫承的目光从地面上那滩如水的月光,移向刚刚脱下外衫,正笑着和工作人员闲聊的男演员身上。 这个前辈绝对不是什么天才,十几年前他出现在荧幕上的时候也被评价为花瓶男艺人,但十几年后,这人已经是能让整个剧组心甘情愿配合行程的演员了。 这个剧组和卫承之前呆过的所有剧组都不同,他们不是机械完成任务、也不是全程围着某些人转,虽然不像从前的话剧团一样和谐友爱,但也明明白白传递出一个信号。 ——他们想要做出一个好作品。 卫承为这一天做过无数规划。当这一刻真真切切来临时,他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平静。他原以为会像过去每一次达成目标时那样心如止水,但此刻胸腔里却燃着一团火焰——既有对刚才那个故事的思索,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或许此刻,他终于可以尝试真正的从自己为自己设置的枷锁中挣脱出来了。 ———————— 广告拍摄的第三天收工后,江时鸣心血来潮决定绕道去工作室看看。这本该是个空无一人的时段,可今日却见工作室里透出一线微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新月?” 扎起苹果头的潘新月像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一样倒抽一口冷气,“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脸上浮现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小江?今天怎么突然来上班了……” “这话该我问你,”江时鸣面无表情地按下顶灯开关,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暗色,“我记得你的合同上没写着需要坐班。” 工作室常驻人员不过三四人,主要负责舆情监控、物料制作这类基础工作。就连李希来都整日在外奔波,更遑论这位只是兼职的法律顾问——她在知名律所可是有着正经差事的,平时想找她都得碰运气,结果今天居然把工作带到了工作室里。 …… 傻子才信。 正常人都会直接在律所加班好给老板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的,哪怕江时鸣没上过班也知道这种常识。 江时鸣的目光太过锐利,轻而易举便勾出潘新月的全部心虚。这位律师本就不擅演戏,在无声的压迫下很快败下阵来,支支吾吾道出部分实情: “程哥拜托我帮个忙,这东西不太好在公司做嘛……” 江时鸣抱臂不语。 “好吧,”潘新月挫败地咂嘴,举手投降,“我只是想蹭一下工作室的电。” “哼。”江时鸣不置可否,转身走向影音室,“既然要蹭电,不如把灯开亮些。” “遵命,老板!” 潘新月夸张地敬了个礼,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等影音室的门关了,又立刻把电脑打开,开始鬼鬼祟祟地继续。 江时鸣本来只是回来随便看看,结果没想到潘新月居然天都黑了还在这里加班…… 他的工作室坐落在一处略显偏僻的商住两用区,入夜后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尽管周边安保设施完善,监控摄像头也布置得相当密集,但江时鸣还是不放心让潘新月独自离开。所以他只好钻进影音室,随手点开一部电视剧打发时间。 屏幕上,卫承那张还带着青涩的面孔出现在战火纷飞的场景中。他饰演一位年轻的传令官,举着“等战胜归来连长一定要给我写推荐信”的flag,转眼就在战场上被一记冷枪击中,草草领了便当。 “……” 江时鸣震惊得连吸吸果冻都忘了停,把包装吸得干瘪像枯树皮一样皱成一团。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部抗战剧的男主角能在枪林弹雨中抱着战友的遗体,配合着悲伤的bGm哭得如此声嘶力竭、如此漫长—— 也不理解为什么双方对垒己方队友往前冲的时候会有一枪从后面打来。 难道这其实是个融合了谍战元素的片子吗? 江时鸣靠三倍速和快进很快看完了这一整段的剧情,然后发现背后中枪似乎只是道具师的失误而已。 “……” 真应该找卫承赔一点精神损失费,但又怕那男人跟他说要“以身抵债”,只能把这哑巴亏狠狠咽下了!真可恶啊! 看下一部! …… “呃,小江,我其实可以自己回去的……” 潘新月试探性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骤然加速的引擎声打断。透过后视镜,她清楚地看到江时鸣绷紧的下颌线,和脸上外露的,混合着不爽和憋屈的表情。 车身骤然加速的推背感让潘新月绝望地闭上眼睛。 程远川!下次就是给十倍律师费,这破事我也不跟你一起干了! 第260章 寒潮之下(86)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惨白的光线打在一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将原本朴实的五官拉扯成狰狞可怖的模样。键盘被敲击得噼啪作响,每一次按键都带着发泄般的力道。屏幕上,输入栏里的文字一行行弹出,又被他暴躁地删除重写。 那些充满恶意的字句在输入栏里反复闪现,就像男人内心翻腾的恨意,怎么都压制不住。 曹益恨死那三个人了。 孙公平这个骗子,用根本不存在的“成功机会”诱他入局,最后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就独自逍遥快活去了。 那个出尔反尔的男人,侵吞本该属于他的财产,把他像条狗一样扔出公司大门,任由他被所有人嘲笑。 而最让他恨之入骨的,是江时鸣!就是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混蛋,从来不肯给他半点真心实意的信任。如果江时鸣能像对待挚友一样对待他,如果肯推心置腹地和他分享所有心事,如果每年能多给他几个红包…… 那他怎么会轻易被别人的空头支票诱惑,做出断送自己前程的蠢事!全都是江时鸣的错! 现在他们三个都在媒体上风光无限,只有自己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凭什么?这他妈凭什么! 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个纯黑色的头像,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曹益冷笑一声,颤抖着鼠标点开对话框。对方那些威逼利诱、想要借他之手拉江时鸣下马的话通通映照在曹益双瞳之中。 他知道对话框对面应该是谁,因为他这么多年只收到过那一个人的收买。对方其实说得很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江时鸣,他确实有办法把那个伪君子拉下神坛。 但是……他凭什么要听别人的指挥?只用几万块钱就想收买自己继续做别人手里的刀,事后再把自己推出去顶罪?想得美。 曹益的指尖在键盘上轻敲,眼神阴鸷。这个圈子里,什么都涨价了——收买人心的价码在涨,他要报复的人数也在涨。 想要继续把他当蠢人的家伙,一定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 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柔,澄澈的天光倾泻而下。江时鸣懒洋洋地眯着一只眼睛拉开窗帘,昨日的枯黄景象已然被皑皑白雪覆盖。他撇了撇嘴,嫌弃这人造雪太过松软,没法滚个巨大的雪球来玩。 这座海岛有非常独特的地理环境,中央盆地地形和地下冻土层的地形构造使得海岛四周虽然被温暖的洋流环绕,但中央区域却形成了稳定的低温微气候。所以节目组肆无忌惮地在里面塑造着寒潮末日的环境,也不用担心雪会早早化掉。 ——至少能撑到他们拍完所有户外的场景。 但是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江时鸣昨天刚刚到这儿就发现这次的录制现场真的是一个小城的模样。他甚至光是看着就能分清“上城区”和“下城区”。 海拔高一点的那个竖着好几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建筑,海拔低一点的那个则几乎都是茅草和黄泥建造的平房,江时鸣毫不怀疑那里面的主要取暖方式应该是烧炕。 两座城市之间以一条长长的隧道相连,即使形式上有些微缩,但也不难看出两个区域应该很难有交流。 卫承一定会是上城区的角色,他们这些人里只有他是第三基地的土着。 那自己今天估计不会和卫承碰面了吧…… 也许这一整次录制都不会碰面了。 也好,不然他很难不联想到自己之前看的一系列…… …… 江时鸣显然想错了。 因为节目不是一上来就直接开录的,他们还要化妆,还要录开场,还要玩开车小游戏看看会不会在去第三基地的路上半路崩殂导致半血开局。于是想着今天不必见面的江时鸣就这样跟卫承见了一面、两面、三面…… 然后他发现卫承今天看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自别后重逢以来,他见过那人疲惫时眼底泛起的血丝,见过愤怒时眉宇间拧成的沟壑,甚至捕捉过那双眼睛里沉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唯独这样像与陌生人初见的眼神他没见过。 上一次卫承用这样的目光看他是什么时候?江时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他想起来了,上次卫承以这样的目光看他,是他们初见的时候。 卫承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前两天看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剧情,他才应该用那种眼神看卫承吧!难怪此男一次也不在自己面前提他后面的作品! 江时鸣有来由地生气起来了。 他的运气大概与心情守恒,本来后面就要去下城区吃苦,结果还是一把就扔了个“撞车”,然后又在扔受伤的时候成为了队伍里唯一一个受害者,最后被节目组把胳膊吊了起来。 有人在笑,因为这真的有点好笑。 但也有人尝试着想笑却没笑出来,最终皱着眉头问节目组:“要是时间长了会不会……” 江时鸣看了卫承一眼,满脸一言难尽地把胳膊从那一根轻飘飘的绷带里拿了出来,然后又塞了回去。又没真的打石膏,江时鸣又不是个真的残疾,难道独自探索的时候还不会自己把胳膊掏出来吗? 卫承:“……” 卫承有点被自己逗笑了。 “到剧情的第三天早上就可以摘了。”工作人员眨巴着眼睛叮嘱。 江时鸣点头:“那是不是我自己不摘,大家就认为我胳膊还是坏的啊?” “这个嘛,”工作人员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被人带去检查的话一定能查出来是痊愈的。” “好的。”他回答得乖乖的。 卫承还是以惯常的姿势在人群之中锁定着江时鸣,盯得久了,他恍然从对方那双始终冷淡的浅色眼瞳中读出一点古怪的……怨怼和委屈? 但是江时鸣的表情看起来依然锋利,仿佛掩藏在眼瞳深处的那点情绪只是卫承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 录制开始了,六个人在暖棚里排队,等Npc给他们分配到本次录制中大约再也不能再见的两个区域。 第261章 寒潮之下(87)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他们排队入场。 卫承作为第三基地安保队成员率先通过检查站。他顺利将分配到的水粮物资全部带入,却在接受检查时明显感受到了审查员的敌意。那人给他盖章时故意将印章砸在桌面上,震得整张桌子都晃了晃。 随后是许梦今。他平静地递过身份证明,审查员仔细核验后便予以放行。 第三个是梅蓁蓁,梅蓁蓁也只是普通递过去身份证明,但审查员还是动作明显地在她的证明上做了什么手脚,然后恭喜她可以进入上城区了。 这三个人被指挥着走左边通道,还必须等前一个人完全进入,下一位才能开始审查。 第四个是纪泽润,他的身份信息录入得格外艰难,审查员对着他的身份信息反复核验,眉头越皱越紧,活像是在查通缉令。那些基础问题被翻来覆去地问了七八遍,就在江时鸣觉得时间有些过于漫长的时候…… “砰!”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破门而入,裹挟着刺骨的寒风。他那声震耳欲聋的“沈河!”直接把李荐玉吓得缩着脖子成了一只鹌鹑。 ——以及,天杀的这审查员居然真的叫审核。 男人一点素质都没有,背着一个超大的布包裹一下便将纪泽润挤到后边,开始大咧咧和沈河话起了家常,甚至。 纪泽润看起来没有任何意见,反倒是松了口气。江时鸣看着男人的包裹,感觉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什么比较柔软但巨大的东西……不会是1A兄吧?不会的,不会的,毕竟1A兄只是被做成了布偶,又不是真的布偶! “……钢筋就像糟木头一样脆,糟糕透了!总之快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市长说。” 审查员痛快给男人盖了章,按开了左边的通道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你不要多嘴问了,我们——” 男人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却在通道口猛地刹住了脚步。 “你们……?” 江时鸣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三位“上等公民”正整整齐齐堵在通道口,活像酒店迎宾员似的,齐刷刷对男人摆出了“您先请”的姿势。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卫承身上,他先是有些惊异,随后回过神来,冷嗤一声,大步进去了。 “那是谁?” 通道门关闭以前,江时鸣听见梅蓁蓁在问卫承。 卫承回答:“不知道,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江时鸣大概能听出来,卫承没有隐瞒,只是剧本里就这样写的。 虽说第三基地是个大型基地,但人口也就几百人。卫承在这儿生活这么久,却连一个有探索工作的男人都不认识……可见情商确实不高。想到这里,江时鸣莫名有点开心。 小小插曲过后,审查员明显没耐心了。 他草草给纪泽润盖了章,直接打开右边通道门,轻飘飘丢下一句:“你走这边,下一个。” 纪泽润下意识便反驳:“为什么?” 审查员瞟他一眼,面色不屑:“没有为什么,不想进去就滚。” 纪泽润当即就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以为你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我还走不得了?” 审查员好整以暇地瞥着他。 然后纪泽润出去假装晃悠了一圈,回来就开始质问审查员把他们的车放到哪里去了。审查员不紧不慢地开口:“什么你们的车?那车分明是卫先生带回来的,那是我们第三基地的财产。你要是想滚,就走着出去、爬着出去,别打基地财产的主意。” 纪泽润认真表演了一番,然后夺过准入证气势汹汹地进了右边通道。 紧接着,李荐玉和纪泽润的身份信息也随意就被盖了章,对方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活像一些三流学校的学生会成员…… 而江时鸣、李荐玉、纪泽润就是可怜的大晚上不能上床睡觉还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的新生。 最令人悲伤的是,直到三人都钻进通道深处,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 “等等……我们的行李呢?”李荐玉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纪泽润手掌张合几下道:“难怪我觉得走路这么轻快……” 江时鸣挑了挑眉,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出三瓶水——两瓶从袖口滑出来,一瓶从怀里掏出来。 “接着,”他利落地把水分给两人,“省着点喝。” “呜呼!不愧是江哥!” 三个人就这样蹦蹦跳跳地出了通道,成功刷卡进入了第三基地的下城区,成为了第三基地的众多牛马中的一个。没有人管他们的到来,也没有人带他们去住处,有的只有准入证上冷冰冰浮现出的一行“今日粮税:5(未提交)”。 …… 进入上城区后,三人便被分头安置。卫承被带去述职,梅蓁蓁受到研究所的热烈欢迎,而许梦今则被随意打发到一间狭小的等候室,被告知“有空再处理你的问题”。 卫承被引导进入一间采光极佳的办公室。窗明几净的空间里,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站在几台嗡嗡运转的精密仪器前。 听到开门声,男人优雅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得知列车还有幸存者时,我每天都在祈祷。”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听不出半分真情实感,“如今愿望成真了——卫承,你不仅平安归来,更为我们带来了拯救世界的希望。” 卫承面不改色地颔首:“职责所在,市长先生。” 市长的桌面上是一段时间以前卫承发来的传真。那是梅蓁蓁在暖阳之家暴露自己身份后的那一次,卫承在假装白衣人给对方的领导发去信息以前,先是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发给了市长。市长并未给他发去回话,因为他们都知道卫承发过消息后会马上离开。 传真上没有给出更具体的消息,但只凭梅蓁蓁是个正在被白衣人追查的科学家这一个信息市长就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拯救这个世界,你做好准备加入我们了吗?” 卫承仍是面不改色。 “当然准备好了。” 他说。 第262章 寒潮之下(88) 这一天的白天时段只是不停地找工作和找住处,好在节目组还不算太为难他们,至少三个人都分别得到了一个小小的栖身之处,顺便都完成了交税任务。 李荐玉被几个同在下城区的女人收留。据说她们有一个互助协会,但成员并不包括全部下城区的女人,李荐玉也是在努力工作一天后才被吸纳入会,分到一块面包和热炕一角的。纪泽润则很快和一个名叫李苦的苦力搭上了线,对方以一份粮食的租金分给了纪泽润一个小角落。 江时鸣没有那样的社交手段和运气,所以最终,他获得了一个独栋。 ——一个没有任何独立保温手段的独栋房间。 好在整个下城区也有基础保温设施,所以一晚上的寒冷并不能要了他的命。江时鸣使用了“野外生存”技能,召唤了工作人员在室内架起了一个火堆,燃烧用的“木柴”是房间角落里的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废弃房间角落里会有木炭,但是可能节目组也不愿意真的把所谓“保温凝胶”做出来吧。所以干脆让江时鸣用这样原始的方式取暖了。 第一天的夜晚有宵禁,室外有上城区的安保队员来此巡逻,主要是为了把所有人的行程限制在室内,好营造出入夜的假象。 江时鸣观察了一下,发现巡逻的人中没有卫承,于是就缩回了房间里面,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开始研究。 【江时鸣,你是一个浪人。从寒潮开始,你几乎整整十年都暴露在这寒冷之中,而你幸运地没有死。你一开始和家人在一辆房车里旅居,但很快房车就抵不住严寒而损坏,你的家人们在一场劫掠中去世,你却幸运地躲过一劫,乘上了另一辆通往安全区的车。】 【当然,那并不是真的幸运。你是被家人们赶出去找食物的,你离开以后就没想再回去,你害怕他们会饿到把你吃掉。】 【之后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每一次你都“幸运”地逃离了危险,你在这样的逃亡中逐渐提升了自己对寒冷的耐受程度。那几乎是不科学的,但你从小就没有上过学,所以你并不清楚自己这算普通的身体好还是觉醒了什么超能力。总之,你经历过多次流亡以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在末日中能容纳你的队伍,你跟上这一个车队,听那个人的,准备和他一起回到第三基地里去。】 【那个人介绍:第三基地是末日中最早建立的地上基地之一,因为创始人说人类无论如何都应该有生活在太阳底下的权利,你心向往之。】 【但是,一次普通的休息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颗子弹穿透玻璃射中了那个人的额头,一枚炸弹炸翻了整个车队,你又一次逃出生天,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样,伙伴中除了你以外没人活了下来。】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样,你知道他们因何而死。】 【第三基地不是阳光下的好地方,那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黑暗之地。为了找到那个凶手亲自复仇,你乘上了通往第三基地的列车。】 到达第三基地后的补充信息:【你使用的是曾经一个同伴的身份信息,但直到现在也没人发现你身份有异。在你被分到下城区的时候,你发现自己被愤怒填满,你需要做出选择了。是毁掉这个脏污的地方报仇,继续浪人的生涯。还是留下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居民。】 江时鸣借着火光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在内娱参演这种综艺就是有这一点不太好,节目组总想着把人物设定往真人上靠,所以肆无忌惮把人的伤口挖出来晾在太阳底下。哪怕故事经过润色,江时鸣也能轻易看出来那最早的家人就是化用自他本身的经历,只不过把因果搞反了。 ——他可不是那个用尽全力逃离原生家庭的人,他只是普通地长大了,然后被遗弃了而已。 至于节目组给出的两个选择……哪里有选择啊?想要节目变得好看,想要不被观众逮住道德问题骂,他不是只有一个选择吗? 拍摄综艺终归只是一场表演而已,希望从中看到人物之间的复杂交互和真情流露还是算了吧…… 第二天,李荐玉在收割粮食的过程中不幸受伤,姐妹互助会的人为她出了一整天的税款。本来只是因为运气差叹了口气的李荐玉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纪泽润那边的工作倒是简单,但回到房间后却发现房间遭遇了盗窃,之前多存下来的水粮丢了一半,但他没办法发难,因为离开了温暖的房间他必死无疑。 江时鸣这一天的运气就更差了,他发现节目组在逐日增加负面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他不幸抽到了双倍税务,本来就因为手臂受伤要做两份工的他不得不打四份工来交那4粮3水的税,代价就是晚上不再有自由活动时间,而且胳膊也要再等一天才能恢复。 这一天在工厂区似乎发生了什么,但江时鸣为了活命实在没空去看,只能等第二天去找纪泽润了解情况。 于是他就知道了,原来是和自己一样的情况。 【负面事件】【税务翻倍】【你说你交了?那你有证据吗?没录上就是没交!】 “你也觉得这事很蹊跷吧?”纪泽润压低声音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斧柄。 “嗯?”江时鸣微微抬眼。 “就是交税这件事啊,实际上下城区有多少人都是经过登记的。所以每天交上去多少东西都有固定份额。每一天大家需要交的税务并不固定,基本可以肯定是按照上城区需求下发的任务,但还是时不时会发生这种事。” 纪泽润用力劈了下木头,木头一歪,完整倒下了木桩。他尴尬一笑,继续说道:“所以实际上,上城区的某些人是在用这种类似于欺压的方式掩藏自己使用了过多资源的事实吧。” 第263章 寒潮之下(89) 第三天,税务清单上赫然写着:“5粮、2水、4薪。” 所谓“薪”,指的是薪柴——可以用木柴煤炭抵扣,也可以用其他可燃物替代,比如衣服、书本、棉被。 寒潮肆虐十年,树木早已被砍伐殆尽。但在下城区边缘却生长着一片不甚茂盛的竹林,那成了大多数人获取燃料的唯一去处。 纪泽润和江时鸣搜刮了整个城区的废弃木头,可称重后仍差两个单位。再加上李荐玉那边估计也捉襟见肘,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先交一个人的税,再去竹林碰碰运气。 省得后面再有小偷过来,他们最多也只损失一个人的人头税。 这样,即便有小偷光顾,他们最多也只损失一个人的份额。 负责收税的Npc演得极其可恨,比外头那个“沈河”还要小人得志。虽然系统明示了“交不上税会触发特殊剧情”,但三人暂时还不想体验。 因为他们现在一无所有,赌不起。 除了李荐玉因为性别先被纳入了小团体外,剩下两个都是独狼。纪泽润甚至比独狼还惨,他屋里还有个一边偷他东西一边要他交租的舍友。 他们至少得在交税之余攒下点家底才能放心去小黑屋大冒险吧,不然被一口气关三天直接饿死怎么办? “要是有时间,我们该多砍些竹子备着。”纪泽润叹了口气,“今天税额这么高,肯定有人交不上。”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甚至带点社会主义互助精神,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 眼下大概连资本主义社会都算不上,充其量是披着赛博外衣的封建领主制。这里虽然有着未来主义的外观,内核却充斥着前代的治理逻辑。所以竹林的外面有人摆摊租砍竹刀也不奇怪了。 “砍竹子必须要用我们的砍竹刀,用了我们的刀,就要交一半的竹子作为租金。” 那砍竹刀又小又钝、锈迹斑斑,一看就不好用。万一劈歪了恐怕还可能会触发破伤风,不管怎么想都太不划算了! “你们怎么不干脆去抢?!” 江时鸣还没在心里吐槽完那刀,就听见纪泽润一声怒喝。 这男人今天格外暴躁,江时鸣不确定他是否和自己一样在扮演某个角色,自己是复仇者,纪泽润不会是恐怖分子吧? 总之没等对方回应,纪泽润已猛然逼近,吓得三个租刀人后退半步。领头的愣了一瞬,随即冷笑:“抢劫?我们这是正经交易!你要是不乐意,大可以空手进去,我拦你了吗?” “你——!” 前面砍木柴的斧头也不是他们的,所以此刻两个人的确都是两手空空、手无寸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壮汉难行无刀之伐。看来他们确实得吃下这哑巴亏。 江时鸣活到现在,还没受过这种明摆着被人敲竹杠却只能认栽的窝囊气。他越想越恼,猛地抬手,泄愤般朝身旁一棵细竹拍去—— “啪!” 那竹子竟被他拍得歪斜几寸,竹身震颤,簌簌抖落几片枯叶。 江时鸣自己都愣住了,慌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竹子,瞪大眼睛看向纪泽润。 纪泽润同样一脸震惊。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仔细一看,这片竹林根本就不是自然生长的。 竹根处有明显的移栽痕迹,土壤被刻意夯实过,每一株竹子都细软矮小,像是被人为限制了生长高度。显然,节目组早就算计好了,所谓的“砍竹刀”恐怕根本不是用来砍竹子的,而是某种任务道具,可能会触发什么强制小游戏吧。 不过,管他节目组怎么设计的? 江时鸣直接动了手。 他双手钳住竹节,靴尖碾开土层,腰背发力一拉一扯—— “哗啦!” 整株竹子被他连根拔起,根须上还粘连着大块湿土。那竹子埋得其实很深,但架不住吃饱喝足睡得香的江时鸣力气大得邪门,运气还格外好,竟真让他徒手拽了出来。 纪泽润看得眼皮直跳,当即转身,对着租刀人露出一个诚恳至极的微笑: “您说得对,这交易太公平了!所以我们决定——” 他拽住江时鸣的胳膊就往竹林里拖,声音飘在风里: “不租了!” 租刀人:“……”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们几个接下来还有戏份呢吗? 江时鸣和纪泽润在林中搜罗了一块破木块开始撅根拔竹,不多时就攒了满满一大捆细竹。 他们两个人把竹子或扛或抱到竹林入口时已经累得有点后悔了,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怯。于是江时鸣眼神一转,示意纪泽润把竹子放到地上。 “三位,”江时鸣露出一个他觉得很好说话的表情,“我看你们身上也没有上城区的标记,想必今天也得交税吧。” 三个人交换着眼神不说话。 纪泽润懂了,在后面附和:“怪不得我说这边有竹林却没人来,原来是被你们三个懒汉占了。没人来租刀,所以刀都锈了,这生意让你们做得也太失败了!” 江时鸣顺势道:“不如这样,我们接着做公平的交易。” “一单位的柴薪,换四单位的粮食或者两单位的水。” “你们怎么不干脆去抢?!” 江时鸣痞气一笑,伸出小指挖了挖耳朵,而后道:“抢劫?我们这是正经交易。你要是不乐意,大可以不同意嘛,我们拦你们了吗?” 纪泽润假装看着手表(实际上他手腕上什么装饰物都没有),语气也有些不耐烦:“先说好,我们可还是要回去加工材料的,留给你们的交易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不可能,两瓶水,四个粮,你就是到上城区也不可能有这个价格!” 上城区? 可是上城区和下城区不是不互通吗?哪有去上城区交易的渠道? 那边想着,江时鸣已经准备着继续做苦力把竹子都搬回去了。 他总有种他们走了节目组就会来这儿加固竹林的便宜只能占一次的感觉,所以在他看来柴火还是比水粮珍贵一些的。 总归他们这个交易也不是非做不可,玩这一出只是想要恶心人家一下罢了! 第264章 寒潮之下(90) 江时鸣的感觉是对的。 柴火在这个地方是非常珍贵的资源,每张税单上的“薪”字背后,都藏着几道即将消失的身影。有人能带着满身伤创回来,更多人则成了供暖系统烟囱里飘出的又一缕灰烟。 ——当然,这只是下城区里最流行的说法。正常人都会知道,人体远有着比做薪柴更高的价值。 最后交易达成,江时鸣和纪泽润共拿到了六瓶水,二十四份粮食。虽然他们剩下的竹子还有多,但是他们今天还没和李荐玉联系过,不知道她会从哪里搞来可燃物…… “这是哪来的煤块啊?!” 李荐玉灰头土脸道:“不是煤块,是筛选出来没有燃尽的废渣。” ……分明就是碎煤块! 如今江时鸣那个废屋虽然保暖性极差,但因为他身上带着锁,所以反倒成了他们储存物资的绝佳地点。李荐玉给江时鸣添了一床棉被,他们三个可怜兮兮的下等人就这样有了这里的固定开会地点—— 当然,到了晚上还是要各回各家的。 纪泽润本想要过来和江时鸣抱团取暖,却被告知体质不同可能会感染风寒,遂只能先行放弃。 总之,和江时鸣这边缓慢的进度不同,李荐玉那头倒是借着互助会已经知道了不少消息。 不过大部分不能和他们讲,所以只挑挑拣拣分享了一个夜晚会开启的交易所的消息。 “据说是每五天会开启一次,就在我们交税的地方旁边。魏姐说明天晚上会带我去看,虽然我不能带你们去,但是你们可以听信跟着我……” 天色已经昏沉下来,估计的确到那时候天色就会黑下来了。十月的白天比七八月短了不少……难道这也在节目组的计算之中吗! 纪泽润点点头:“倒拔垂杨柳的男的跟在后面确实蛮恐怖的。” 江时鸣:“?” 江时鸣捶了纪泽润大腿一下。 李荐玉没见到现场,于是脑补出了更为可怖的画面,看着江时鸣的眼神都变得深沉起来…… 明明不是那么肌肉虬结过度健身吸引同性的身材,但是里面的力气可是真大!看来粉丝完全不用担心他被欺负嘛! 江时鸣那边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说来,白天这里上城区的只有税务官,晚上的时候又只有巡逻官,我看了两次,晚上巡逻的人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啊,所以江哥你的意思是——” “开交易所的是上城区来的巡逻官!” 江时鸣点头:“不然在交税的地方旁边,也太明目张胆了。对了,荐玉,你知道交易所里会卖什么东西吗?” “除了基础物资,好像还会卖药。” “卖药?!” 不怪纪泽润惊讶,药这字在他们这儿已经算是禁忌词汇了,每次提到都要出点事,更何况是这疑似集大成的第三基地会流通的药呢! “嗯,据说能换到一些抗生素和感冒药,基本是以物易物,我今天拿到的那些废料就可以去交易,”说到这儿,李荐玉脸上也浮现出些疑惑,“不过那废料其实找起来很方便,我不太懂为什么上城区会需要这个。” 纪泽润追问:“你是在哪儿找的?” “炼金工厂背后。” 下城区可以分为三个区域。 炼金工厂:室内加工区,一些更有资历的下城区居民可以进去以工抵税。他们三个都没资格进入那钢铁堡垒,但是围着那建筑物转还是可以的。 聚居地:众多房屋聚集的地方,进不去工厂的居民基本住在此处。 大农场:绕着聚居地而建造,田地、牧场、(竹)林场等可以获取基础物资的建筑都被归类到大农场中。按理来说是保障民生的基础设施,但实际上却没什么合理的管理,不只有人不干活只租刀,还有人会拔别人种的菜。 所以第三基地还有其他生产水粮的地方是肯定的,只是他们三个接触不到而已。 炼金工厂…… 听着就不是很对劲。 “下次再有这样的税务你不要跟着去了,”江时鸣谨慎提醒,“总觉得和药联系到一起,那废料听起来很不妙。” 李荐玉乖巧点头:“好,我都听江哥的。”她眼睛一转,又补充道:“这样,下次再有特殊物品的任务,我就负责水和粮食,那些我熟。” 纪泽润笑嘻嘻地伸出手掌:“合作愉快~” “啪!” 李荐玉欢快地击了个掌。两人随即齐刷刷转头,眼巴巴地望着江时鸣。 江时鸣板着脸坚持了三秒,终于破功,无奈地伸手拍了一下:“……合作愉快。” 时间过得很快,后一天的税务上减去了“薪”,新加了一个“金”。这个“金”指的是金属,不管是金银铜铁还是铝锡铅都可以当做税务交上去。 结果就是前一天才警告李荐玉尽量远离废料,后一天三个人就齐齐在废料区跟一群Npc开始抢那点金属了。 “看来交易开始之前我们真的都得和废料打打交道……嗯?你在后边鬼鬼祟祟看什么呢?” 纪泽润讪讪一笑:“看……看江哥你耳朵红不红。” 江时鸣:“……” 江时鸣实在无法理解卫承为什么会找这样的人做朋友,就像他身边那个叫什么飞的助理一样,一眼看过去就不像正经人。一个人对朋友和伴侣的要求居然能差得这么大吗?这不对吧! 如果梁鹏飞知道江时鸣在想什么也一定会高呼“这不对吧”,他对老板可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大家只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而已! 到底谁会想和老板做朋友啊?! 就在纪泽润疑病症达到顶峰的时候,把这么多人聚到一起的作用终于凸显了。 不远处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猛地暴起,狠狠推开身旁的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大块生铁矿石(泡沫版)。他踉跄着冲出两步,又被新扑上来的人撞翻在地。那块沉甸甸的铁石在争抢中滚落,转眼就被另一双手夺走。 “这块铁够交四个人的税!”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嗓子。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突然活了—— 一双双眼睛在阴影里亮起,泛着饿狼般的幽光。人群开始蠕动,像嗅到血腥味的兽群,迅速向骚动的中心聚拢。 江时鸣的后颈汗毛倒竖。 第265章 寒潮之下(91) 近距离观看打戏的震撼感,与隔着屏幕看完全是两码事。尤其眼前上演的不是武侠仙侠类打戏,而是实打实的街头斗殴式肉搏。 那些拳头砸下去的闷响,直听得人牙根发酸。 江时鸣瞪大眼睛,虽然早就注意到现场大部分道具都是泡沫板,但他原以为这只是节目组为了方便搬运才做的轻量化处理。哪能想到,这些道具居然都是为了此刻才准备的! 自知刚干完重活的体力不占优势,更不指望这群人会手下留情——除非节目组给他们看过自己的人身保险单。江时鸣当机立断拽住纪泽润就要撤,瞥见李荐玉也已退出战局,刚要松口气—— “救命啊!” 稚嫩的呼救声穿透喧嚣。 纪泽润的脚步猛地刹住。 “不会吧......” 两人异口同声。 混乱中心,一个非互助会成员的小女孩正被困其中。李荐玉那边已经乱作一团,有人要冲回去救人,有人拼命阻拦。江时鸣一点也不敢赌群演会不会给他们的救人开道,但他知道如果互助会再减员,李荐玉肯定又要难受好一阵。 “怎么办?”纪泽润转头看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 时间过得太久,江时鸣自己都快忘了,在对方和卫承的朋友关系确立在公众面前之前,他们两个还有过短暂的队友情。那时候纪泽润对他就是现在这样,听凭吩咐,指哪打哪。 “找块石头对他们说这块铅能交五人份的税?”江时鸣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为什么是铅?”纪泽润嘴上这么问,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开始找比人群中央那块泡沫更大的“石头”了。 江时鸣干咳一声:“顺口说的。” “可那些人看起来纯粹是在泄愤。”纪泽润皱眉道。 “没关系,”江时鸣也找起道具来,“只要混战人能少一点,就安全一点。” …… “……啊。” 江时鸣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干巴巴的惨叫,配合着纪泽润的推搡动作顺势倒地。混乱中的人群根本无暇分辨这两人是不是在演戏,而纪泽润那点演技此刻全用来装一个抢劫不成反被抢的倒霉蛋了。 幸运的是,这群群演似乎并不打算为难他们——也许是顾忌艺人们的人身保险问题——很快就顺着两人的表演让出了一条路。 李荐玉那边被拦着的姑娘瞅准机会冲出来,一把抱起受惊的小女孩。纪泽润见状立即败退,把那块泡沫大石头往前一推,灰溜溜地逃出战局。 “总算解决了,我们先去准备其他物资,晚点再来……”纪泽润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江哥,你手怎么了?” 江时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小臂外侧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淤青。那青黄交错的痕迹明显不是新伤,边缘已经呈现出淡淡的黄色——八成是之前搬竹子时留下的“纪念品”。果然,逃避节目组安排的小游戏总要付出点代价。 “没事,”江时鸣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臂,“我们先……” 话还没说完,纪泽润已经一个箭步冲到摄影机前:“江哥手臂受伤了,麻烦给个冰袋!”这反应速度比节目组的场记板还快。 虽然淤青不像流血伤口那样触目惊心,但既然有医疗条件,当然要及时处理。更何况下城区那些体力活强度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后续拉伤得更严重怎么办? 节目组的反应还算快,毕竟这段剧情已经拍完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场务小跑着过来,将他们引至临时搭建的休息室。就在那人翻找急救包时,一个一直在旁候场的身影自然地接过了处理工作。简单确认只是普通淤伤后就给出了结论: “先冰敷二十分钟,待会儿再喷些云南白药。” 沙哑的声线让江时鸣身形微顿。他抬眼看去,对方正娴熟地拆开冰袋包装,那张脸带着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总共才参加过两次综艺拍摄,不可能在其他节目组见过这人。 他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场务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目光不安地在这人身上游移,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江时鸣在场而欲言又止,最终只默默撂下一句:“大夫这云南白药还够不够?” 啊。 提到“药”字,江时鸣就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上次录制时,那个莫名其妙跟着实习生小赵进休息室,问东问西的齐大夫吗?居然还在跟组啊,是没有在医院的正经工作吗?江时鸣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边缘,突然对节目组的医疗团队选拔标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姓齐的显然没有想到江时鸣还能记得自己。 尽管上次见面的时候有小赵的倾情介绍,但此人对江时鸣的刻板印象里就有“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一条,所以见江时鸣没第一时间和自己打招呼便放下心来。 他一边给江时鸣固定冰袋,一边就想要开口借着关心的名义问点什么,结果刚刚想好话题,就听见休息室的门“咯吱”一声推开。 “江哥,没什么大事吧?”李荐玉和纪泽润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没,应该只是撞到了。”江时鸣轻描淡写地转了转手腕。 这里没有摄像头,两个人不必对着浅显的淤青大加展示队友情,所以只确认了不会有大事便坐到了江时鸣身侧的软凳上。 李荐玉一坐下就舒服得长喟一声。 “哇,这里居然有这么舒服的地方?” 场务在旁边连连摆手:“李老师,这、这是给伤患准备的……” 李荐玉只是笑。 纪泽润也笑了一会儿,然后跟江时鸣交代道:“刚刚我去通知那边的税务官了,但是税务官说没有规定说不许聚众斗殴,然后说要申请伤药的话可以去领申请表。” “真不是东西啊。”李荐玉评价。 齐大夫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刚酝酿好的话题被硬生生打断。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终于是没等到另外几个人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只能收敛心思。 真是坏运气。 难道自己就一辈子都等不到和这人独处的机会了吗?他也不想做什么坏事,只是收了老同学的钱,想帮忙打探打探口风而已,就这都不许吗? 第266章 幕间·等闲变却故人心 三年了,整整三年,孙公平再没听到过关于江时鸣的任何消息。 当初庭外和解时,他交了一大笔钱,看着对方律师轻轻放下的签字笔,他是真心相信江时鸣会念旧情的。若不是吃准了这一点,他哪来的胆子收钱做那种事? 可随着江时鸣在国外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孙公平心里的不安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时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明。 梦里有时候是自己的网红公司被江时鸣报复出问题,也有时候是江时鸣客死异乡的一纸声明。 现在想来,那或许根本不是宽恕,而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江时鸣出国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件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声明不是早就发了吗?按常理,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增加曝光,把这事洗刷过去吗?就算背后有人买热搜、雇水军,可那些小打小闹,对江时鸣能造成多大影响?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江时鸣和卫承散伙时,都没像现在这样一走了之。 当年自己也像现在那些粉丝媒体一样好奇新星乐队解散的原因,而当时江时鸣的回答是这样的。 “他是不能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人,而我不同。” 理所当然的,孙公平也觉得“这条路”是音乐的道路。 ———————— 和程远川接手新星时背后已有成熟的经纪公司不同,孙公平当年虽然有经纪人证,实际上却只在做一些类似于助理的工作。喝酒的时候轮得到他,发奖金的时候却轮不到他。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长久屈居人下? 所以早在新星解散的那场音乐界大地震以前,他就仗着有些家底炒了老板,已经在家啃了好几个月的老。 孙公平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天下午,地方台《娱乐前线》正在播放,主持人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里,满是戏谑地播报着娱乐圈的最新动态: “新星乐队自出道以来就备受瞩目,观众从专辑销量追到高考分数,如今终于有空闲,可以好好关心关心他们的感情状况了。” “自新星乐队与前经纪公司解约以来一直以吉他手卫承作为商务联络人,没有经纪人的劣势于此时尽显。” “双人乐队的感情沾上金钱和权利,果然迅速从蜜月期开快车到七年之痒。” “如今对新星乐队解散原因的各种猜测满天飞,粉丝也在奇迹唱片楼下拉起横幅,认为新星的解散是资本倾轧。但至今还没有人能联系到两位当事人。没有经纪人的优势于此时尽显。” “也不知道两位会以什么身份重回娱乐圈,那时候的他们会不会想到,有一个经纪人,其实也很好呢?” 孙公平别的都没听到,只清晰地听懂了,卫承和江时鸣此刻都没有经纪人,且要转换赛道重新开始。 娱乐圈内对新星的看法其实很简单,他们是稚童怀宝,虽然有天赋,但比起其他艺人,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国民度。 在大众眼皮下长大,即使上学进修也没有断绝曝光的好处就是这样。 孙公平在家里简单评估了一番,还是觉得卫承一个吉他手没有什么扶持的价值,于是背上行囊踏上了寻找江时鸣的道路。 那很难,真的很难,但最终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在冲到江时鸣面前自荐以前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是传闻中的暴力狂的打算,但对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哦,所以你是要?” “你这样的歌手难道甘心被人一直抓着私生活的事不放吗?我可以帮你继续创造出优秀的作品,让大家知道,不管是新星的江时鸣还是歌手江时鸣都是音符的掌控者!” 那年的孙公平实在很年轻,这种话按理来说打动不了任何人,但江时鸣就是为此心动了。 但是他心中仍有顾虑,于是在这一次会面里拒绝了孙公平的请求。 “抱歉,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做一个歌手。” 孙公平如遭雷击。 江时鸣在考虑不做歌手?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想做的是借着江时鸣的没有常识顺势成为大经纪人还是只想拉着江时鸣回到娱乐圈里了,他只知道有一个大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如果不牢牢把握住,他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就这样靠着家里的资助跟江时鸣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换着话术试图说服江时鸣,江时鸣有时候心情好一点还会请他吃顿饭,但就是既不答应也不赶他走。 后来,某个天很蓝,风很凉爽的周末,江时鸣心情很是不好,孙公平又凑上来试图说服他,但话刚开了个头就听见江时鸣说: “我同意了,我答应你。” “……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我聘请你做我的经纪人,我会重新……作为一个歌手回去的。” 孙公平那个时候只觉得头上被砸了个大馅饼,甚至都没在合同上做什么手脚,只怕这机会会从指缝里溜走。 后来他才知道,前一天江时鸣收到了信息,卫承向他发送了版权分割合同。 那不重要,江时鸣到底因为什么答应自己并不重要。 孙公平只知道,自己的未来已被一束聚光灯照亮。 卫承也不过跟江时鸣一起组队了六年,而他不一样,他可是要跟着江时鸣至少十年的。 …… 江时鸣的性格和孙公平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你知不知道那个男歌手的粉丝一直把他当你的对家?你为什么要给他做指导?他难道会在特别感谢里加上你的名字吗?” “不参加节目怎么提高曝光度?你现在的商业价值这么高,为什么不多接几个广告?”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对方都已经通过了,没必要再返工了吧。” “唱歌这么难听的人出场费都比你高出几万,江时鸣,你真的应该想一想这是为什么。”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孙公平都知道,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找江时鸣要答案。 可江时鸣的态度和当年两人初次见面一样,只是摘下一边耳机,淡淡的回问: “哦,所以你是要?” 孙公平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已经赚了很多钱,江时鸣即使有这么多禁忌,但留给他这个经纪人的分成仍然只多不少。和自己的同学与前同事相比,他已经成了其中少有的成功人士。 但他怎么会满足? 以江时鸣的价值,他只做到这种程度怎么会满足? 第267章 幕间·却道故人心易变 “艺人得清楚,没有你的资源,他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酒过三巡,那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嘴角噙着冷笑,“经纪人嘛……不就是这样?” 男人手里的烟蒂在昏暗里明灭,映着孙公平眼底的阴沉。 他其实嗜烟如命,却因为江时鸣讨厌烟味,连进工作室前都要特意换身衣服。他骨子里贪慕虚荣,却因为江时鸣不喜张扬,硬生生把自己伪装成淡泊名利的模样。 那小子是该摔得狠一点,摔到粉身碎骨,才能明白:镁光灯照亮的从来不是他,而是背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他已经被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金钱权势迷了眼。 于是为了给江时鸣一点教训,为了让对方好好听自己的建议,孙公平铤而走险,利用对方不设防备的性格设下一个足以让人跌得七零八落的局。 那本该成事。 因为这个娱乐圈就是这样,只要把负面话题捧上前线一周,这件事无论真假都将成为艺人身上一道刻痕。有自己的操作、贴身助理的指控和背后那人的运营,谁会信江时鸣无缘无故出现在郊区别墅只是因为迷路? 可惜他没想到,那只翻云覆雨的手遮蔽的不是群众的耳目,而是他自己的耳目。 野心不是原罪,肮脏的手段才是。 就在江时鸣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孙公平突然意识到——江时鸣或许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个年轻人始终走在一条光明正大的路上,即便在这藏污纳垢的圈子里,也固执地保持着令人刺目的纯粹。所以云雨亦不能蔽其光耀,因为趋光者会自然向他靠近。 ——也有他这般小人,妄图躲进阳光下最黑的阴影里。 江时鸣出国了。 江时鸣失联了。 江时鸣回国了。 江时鸣时鸣参加了一档综艺的录制。 江时鸣重新签了程远川。 江时鸣和卫承见面了。 江时鸣…… 江时鸣…… 江时鸣对三年前的事只字不提。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甚至连一次“偶遇”都没有。仿佛那场背叛、那些过往已经被那份和解协议一笔勾销。 过去被焚成灰烬,他们一起闯过那些年,好像不过孙公平一个人的痴妄。 孙公平又一次遍身冷汗地从噩梦里惊醒,梦中那个江时鸣冷着一张脸,轻飘飘对他下了死刑。他的公司因为过往那些烂事被重创,他不得不跪着祈求江时鸣的原谅,哭诉自己再也不想回到过去,去过苦日子了。 比起在同学会上被老同学们奚落,他宁可对江时鸣下跪。 而梦中的那人看向他的眼睛,随口应道:“哦,所以你是要?” 那双眼瞳中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 孙公平被吓醒,急匆匆倒了救心丸含下。 窗外的天光冷得如同水泥灰。 他的理智告诉他,江时鸣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但他的感性告诉他,江时鸣是会变的。 屠龙的勇士也会成为恶龙,更何况江时鸣那样傲气的天之骄子?卫承会因为音乐造诣不如人就被舍下,自己又有什么资本能让江时鸣舍下这么大的仇怨? 到这种时候,他终于肯称那是一段仇怨,而非“上课”了。 恰在此时,孙公平的一位老同学找上了门,像他梦里对江时鸣祈求那样祈求起他来。 “你不能不管我啊!” 孙公平冷眼看着齐正南那张可憎的脸,很想学江时鸣那样将人直接无视,但最终他脑海中转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凑近,对齐正南说:“我怎么会不管你呢?你知道娱乐圈有多赚钱吧,这样,我可以先替你垫付一笔——” 齐正南双耳高竖。 他没听到孙公平只说暂借垫付,只知道对方切切实实给自己转来了一大笔钱,而代价仅仅是找机会帮忙向某个男人探探口风。 娱乐圈那是多赚钱的地方啊,只要把孙公平都讳莫如深的消息探出来,自己日后难道还愁没钱拿吗?! 这一大笔钱…… 打点关系只用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他应该都拿去投资,投资到牌桌上去…… ———————— 上城区的三个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梅蓁蓁身份没有隐藏,所以一连着几天都在实验室里忙着,一边应付着每日科研任务,一边时刻警惕着周围人对她随身样本和实验数据的虎视眈眈。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看似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没给她留半点喘息的时间。梅蓁蓁感觉自己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只能等外面五个王子拯救她了。 不过许梦今是靠不上的,因为他正在四处找门路预备接近市长,好还自己一个武备乘务员的真身,把自己的武器拿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设定制约着,他早在被扔到宿舍里的第一天就出去加入反动组织了。 而按理来说可以帮许梦今的卫承目前则已经向市长投诚,循规蹈矩地一边完成安保队员的任务,一边跟进着市长所谓计划。市长并不完全相信他,目前他的所有行动身边都跟着一位青壮劳力,卫承觉得对方身上有点秘密,但几番试探最终铩羽而归。 除此之外,上城区最主要的剧情就是关于火车爆破事件的追责。1A兄的尸体连着他们那多灾多难的车子一起被塞进了基地储藏区里,但列车上发现刀伤致死的乘客这一消息却不胫而走。原本已经平息的遇难者家属情绪再度被点燃,抗议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负责清理积雪的安保队员将会在明天回来。”这是卫承在今天交给许梦今的消息。 “积雪清理完毕后将举行重新通车的仪式,时间是下个月。”这是许梦今今天交给卫承的消息。 卫承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通车仪式这种消息自己不知道,许梦今却知道?按理来说他们两个拿到的消息应该是相反的吧! 好在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时间进入夜晚,一把火悄然在市政大楼侧门燃起,浓烟与烈火挤满了走廊,所有当天不值班的安保队员全都被困在了里面。 听着外面人癫狂地叫他们给自己亲人偿命的声音,卫承懂了自己为什么得不到重要的线索,也懂了为什么今天拍摄前节目组要提前教他怎么使用灭火器。 第268章 寒潮之下(92) 上城区乱成一锅粥的同时,下城区这边却在听小姑娘讲故事。 这个被女子互助会救下的小女孩叫笑笑,原本跟着爸爸在下城区生活,也正因为之前是父女相依为命,才没被吸纳进女子互助会。小姑娘说起话来字正腔圆,比上回那个高科技讲得还动情。 “爸爸在炼金工厂做工的时候,我们还能勉强交得起税。”笑笑掰着手指头算,“后来基地总出事,工厂给的物资不够了,爸爸没办法,只好报名去了清雪队。” 清雪队本来和人类探索队一样,属于上城区才有资格参加的高回报工作。但之前的雪崩打乱了基地的步调。于是下城区的弃子们也有了和上城区的人接触的机会。 笑笑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那些人说外面天冷,会轮班换人,最多七天就回来。爸爸给我留了十天的水和粮食……”小姑娘抹了把眼泪,“可现在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我再怎么省着吃也不够。去问那些人,他们就知道凶我,还,还说……” 围坐的人群陷入沉默,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每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结,却没人忍心催促这个强忍哭声的孩子。 “还说我爸爸回不来了,他们可以把我介绍到上城区去。我才不要去上城区!我只要我爸爸!” 小姑娘一下扑在救她那女人怀里,女人满面怒色,手轻轻拍着笑笑的后背。 到底还是江时鸣先开了口。 “他们说的是要把你介绍到上城区去?” “嗯,”小姑娘把脸埋在阿姨怀里,“他们说我这样的小姑娘上城区的人都抢着要,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在下城区居民眼里,上城区的人是不需要工作的。他们应该是个个脑满肠肥的大地主,只等着下城区人蓄满力量被一拳干翻。 所以尽管第三基地实际实行的是隔离制度,但下城区人的怒火也几乎不向着制定方案的市长去。 不得不说,会有这样的印象,那入口的沈河以及这些天的税务官们提供了不少理论支撑。 但从实际上来说,上城区的居民也并不少,他们六个乘客里就能凑出来三个能去上城区的人,要说这些人全都在享福,那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话又说回来,不知道是节目组雇不到演员还是设置如此,他在下城区并没看到多少饿得面黄肌瘦的家伙,大家打起架来拳头都虎虎生风,最大的劣势就是缺少工具。 凭江时鸣和纪泽润的经历可能看出来,他们到现在虽然说为其他古怪的税务发愁过,但基本没饿到过。 所以税务官说把小姑娘介绍到上城区是那种意思吗?江时鸣觉得不见得。 不过这也没法验证,所以几个人只是应下了探除雪队行程的任务,又一块儿把小姑娘安置好,然后静等着晚间清点了。 今天那么一闹,他们到底是凑不齐足够的“金”了。鉴于纪泽润的舍友是个经验老道的贼,加上江时鸣身上有伤(真),所以两个人一商量,决定把纪泽润的物资都搬到江时鸣屋子里,然后纪泽润本人因交不上税被抓走。 说抓也不算抓,这一天交不上税的人多,税务官给出的理由是:以工抵债。 众人被分为三队,一队去基地外,一队去炼金工厂,还有一队,有纪泽润的那一队,去上城区与下城区相接的通道里做“清理”工作。 江时鸣觉得不太妙。 果然,第二天纪泽润没有回来。 …… 上城区的实验室里,当梅蓁蓁终于解开实验室的最后一道密码时,显示屏闪烁的雪花点中渐渐浮现出画面—— 纪泽润被蒙住双眼,束缚在上城区某间牢房的影像清晰可见。 她的指尖悬在控制台上方,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 第四天白日的情节过得很快,江时鸣和李荐玉一起数过交税的人群,发现消失的大概有三四个人。江时鸣很想也靠着拒绝交税去找纪泽润,但被李荐玉拦了下来。 “万一你分到别的队伍里,那晚上就完全浪费了,”李荐玉脸上的表情坚定,“别忘了,今天晚上会开交易所。” 江时鸣再三权衡,终于放弃了先前那个危险的想法。 “好,我会跟……” “没必要,”先前那位救下笑笑的飒爽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她双臂环胸,甩了甩汗湿的刘海,“你跟着我们走就行,我们相信你的人品。” 这一天的夜晚到来,节目外真正的夜晚也已经到来。 交易所前,李荐玉、江时鸣、卫承终于聚首。 “怎么是你啊……” 卫承歪了下头:“怎么?是我,你不满意?” 江时鸣:“……” 不好的记忆瞬间涌出来了! 江时鸣恶狠狠在木桌上拍下一块巨大的废料,然后愤愤开口问道:“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嗯,也就是盒饭而已……” 江时鸣更生气了:“我们吃的面包!” 李荐玉也在旁边可怜巴巴点头,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巡逻官老爷,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打个折吧!” 巡逻官老爷十动然拒。 “不好意思了,这些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各位还是不要想着走后门了。” 旁边的称自带计数功能,他要是给队友打折,回去说不定就要被那位本该在这儿的巡逻官枭首示众了。 时间转回游戏时间前一天,卫承靠着娴熟的灭火器使用手法和学生时代火灾演习的经验将四个房间的人通通救出。 节目组只安排了一个陷阱,那就是有一间房间的窗户是打开的,如果卫承不询问就开门房间里的特技演员会启动爆破模拟烟囱效应导致的火势增大,幸好卫承把要点记得清楚。 ——为了添加小知识是一点逻辑都不管了,寒潮背景居然还有人半夜开窗通风。 因所有人都活下来,卫承在安保队的声望增加,那位灼伤了手臂的男人于是松口,让卫承替他去下城区进行交易。 “这是市长大人的要求,切记不要缺斤少两。” 卫承点头应是,只是心里有些失望。 看来他这么多天打听到的唯一一个上下城区接触的路径并不是什么人看不下去而后行的义举啊。 第269章 寒潮之下(93) 说是交易所,其实就是个小摊。 斑驳的金属柜台后面,歪歪扭扭地贴着张手写价目表,上面罗列着“水、粮、薪、金、药”五类基础物资,价格都还算公道。 药品在下城区向来不在征税名录之列,却是这里最抢手的硬通货。 江时鸣注意到,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这类物资的影子,看来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正规获取渠道。 两人和卫承套近乎的计划落了空,却还不死心。李荐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时鸣,然后转向带路的姑娘,装作为难地搓着手:“我们手上废料不多,还是再考虑考虑都换什么,姐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姑娘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江时鸣身上。她撇了撇嘴,终究还是转身走向柜台。 “急救箱还有吗?” 卫承满脸无辜地摇头。 “啧,”姑娘不耐烦地咂舌,“那给我两盒退烧药。” 交易完成得很快。临走时,她又折返回来,拽着李荐玉的袖口低声警告:“别在外面晃到太晚,更别随便跟人走。”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江时鸣,这才裹紧外套消失在黑夜里。 虽然交易所门口总是排着长队,但真正来交易的人却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是直奔药品柜台,换完就走。 就在队伍终于快排到江时鸣他们时,一个满身脏污的男人突然从侧面挤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插到了他们前面。 江时鸣:“……”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撞到有人插队了,你们第三基地的人还能不能有点素质? 就在江时鸣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那个原本撑着柜台大喘气的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稳稳地抵住了卫承的额头。 卫承:“……”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撞到有人要杀他了,我们第三基地的人能不能有点法律意识? 男人显然目标明确,他的手很稳,脸上还带着一些参与斗殴带来的青紫伤痕,语调甚至诡异地有些平静:“上城区的狗,告诉我,火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 原来是为火车爆破事故找上来的,这就不奇……这才奇怪呢! 卫承也不退后也不躲闪,只是定定看着那人的脸,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是我在这儿?” 男人冷笑一声:“因为今天必须是你。” 江时鸣在旁边看得恨不能拿袋瓜子来嗑,他完全不清楚上城区什么状况,在下城区也没拓展到什么人脉,所以完全不知道这男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倒是李荐玉听说过一些,悄悄在江时鸣耳边介绍: “听说下城区有一些人是被人从上城区赶出来的,时间是一个多月以前,应该就是火车出事的那个时间点。” “所以这是当时全军覆没的安保队的亲属?” “可能吧。” 仔细想想确实啊,从回来第一天开始卫承就在被这基地里的成员各种不待见了。难道只因为他是火车上唯一幸存的安保队员? 江时鸣本人不能理解这种思维逻辑,但又觉得在文学作品中出现这种情况还挺正常的。 “你想从我这儿问到什么呢?你已经做了预设,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吧。” 嗯嗯,就是这个味儿…… 接下来想必就是卫承口若悬河把对方说服然后—— “不如你也去问问你后边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们俩也是火车上的幸存者。” 江时鸣:“?” 李荐玉:“!” 江时鸣:“你真的是狗啊……”叫你上城区的狗还真没叫错! 卫承委屈巴巴地指了指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枪管,摆出一副“人在枪口下不得不低头”的可怜相。男人狐疑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线索,左手又摸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荐玉。 “原来是你啊。”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的表情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李荐玉沉默了三秒,她看看天,看看地,左右看了看两个同伴,最后干脆利落地举起双手: “投降了,不要拿枪指着我,我都招了!” 不只江时鸣对李荐玉的投降速度目瞪口呆,连持枪的Npc都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工作人员突然闯入镜头,给Npc身上用针筒射了一点荧光涂料,开口宣布道:“秦友被麻醉针射中。” 那Npc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眼神都变得纯良了。工作人员一走,他又恢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然后突然两眼一翻,身子绵软地瘫在了地上。 江时鸣:“……” 江时鸣:“你,我,他,你……” 李荐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女孩子晚上出门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嘛……” 【李荐玉,你的主职是一个赏金猎人。你这一次的目标是一个科学家,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你只知道他会携带重要生物样本乘上这趟列车。】 【你的副职是人类探索队的元老成员,不过现在的你已经不再被他们所承认,只你内心仍怀着恢复生态的妄想。】 【在接到这个委托的时候,你感觉自己离理想实现又近了一刻。】 【你随身携带有许多精密设备(事前自主填写),你有许多隐藏在暗处的同伴,你们以口令或同样的标记相认,他们有人会配合你的行动,也有人已经被外物腐蚀。】 【但无论如何,世界上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 [情节闪回] 李荐玉一开始就因为梅蓁蓁对自己箱子格外看重而产生怀疑,几次三番想要帮忙提行李箱。 暖阳之家里,李荐玉在落单去翻找员工宿舍时偷偷拿出纸笔,以荧光涂料留下了甲烷公式。后来一个人回到宿舍里,将那张纸一分两半,一半藏在柜子里,一半放进恶作剧道具中。 地堡里李荐玉趁着独自在废料处置区工作的间隙,用三天时间逐渐解开了劳教授所在房间的密码。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那只能用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的老人。 老人只露出一双枯槁的手。 “……只有样本是不够的,”老人的声音虚弱无力,“没有第三基地那样的器材支持,哪怕把样本拿在手里,也只有失活一种可能。” 李荐玉问:“那我该怎么办?” 老人回答:“像他们对待我们一样,去掀起一场乱子吧。” 第270章 寒潮之下(94) “别乱动,你现在被我们劫持了!” 江时鸣煞有介事地压低嗓音,用枪托抵在卫承腰间。 “对!劫持了!” 李荐玉立即配合地从自己头上扯下发带,三下五除二给卫承的手腕系了个精致的蝴蝶结,还特意调整了下对称度。 卫承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江时鸣押走,交易所里能用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为防止后续有什么麻烦,江时鸣还在交易所的桌面上用左手写字留下了一行“还我兄弟命来”以栽赃陷害火车遇难者的亲眷们…… 嗯,也不算真的栽赃陷害吧,毕竟他们一开始没想这么做的! 至于倒在地上那位他们理应不知道名字的Npc秦友,他们当然也不能放过,把人身上掏了个干净。 拿到了一个没装钱的钱包和两把枪,——工作人员特意强调,虽然只是道具枪,但使用时必须像李荐玉那样做出规定手势,由节目组判定射击是否有效。 “知道了。”江时鸣撇撇嘴,不能亲自开枪让他有些兴致缺缺。 他本来还想展现一下男子气概把倒在地上的人扛走,结果这位敬业的Npc只是象征性地被抬离地面五厘米,就自觉地举手表示可以当个自动跟随的乖巧俘虏。 他们四个一起回了江时鸣的住所。 “你就住这种地方吗?” 卫承打量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眉头忍不住蹙起。 上城区的钢铁丛林和下城区的仿古建筑群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半个赛博朋克的工业风,后者活脱脱是横店影视城的废弃布景。 至于江时鸣这个住处,卫承觉得要是门口再挂块牌匾,配合着外面的人造雪都能拍一部“江教头风雪山神庙”了。漏风的窗棂配合着咯吱作响的木地板,每走一步都在生动诠释什么叫“家徒四壁”。 这屋子甚至火盆都有点奄奄一息。 “按照生存手册,”卫承诚恳地指出,“在这种地方过夜可能会死人的。” “没关系,”江时鸣诚恳地回答,“我们不会在这里过夜,我们要拯救大兵纪泽润。”说着,他突然灵光一闪,得意地咂咂嘴:“你们发现没?‘瑞恩’读快了特别像‘润’。” 李荐玉:“……那确实嘿。” 卫承:“……” 卫承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江时鸣还总是这样天马行空,此刻这种特质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可爱。 他忽然意识到,在发现自己对江时鸣产生别样情愫之前,他总是觉得对方可爱、可怜,但在那之后,江时鸣在他眼里就甚少再有这样的印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时常显得过分冷淡的面具,和一道他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天赋鸿沟。 卫承向来是个自信果决的人,可偏偏在这份感情面前,他变得患得患失、踌躇不前。 这份感情看起来并没给他带来任何好的改变,但他就是被名为江时鸣的饵诱惑着,明知那诱人的饵食下藏着锋利的钩,还是忍不住一口咬住,哪怕被刺穿咽喉、撕破肚肠,也死不松口。 那些痛苦,他曾经甘之如饴,觉得是爱的惩戒与证明。如今跳脱出来才明白,那不过是自我感动的一厢情愿。 仗剑天下的侠客并不想做天上的月亮。 时至那日,卫承才明白江时鸣那一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到扮家家酒,倒也没比这档节目更合适的。 江时鸣全然不知道卫承这一天都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的态度疏离冷淡得过分。 明明都是俘虏和绑匪的关系了,卫承居然就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头,既不假装一起看线索地靠过来,也不趁着自己绑架他的时候再偷偷碰自己的手…… 等等,江时鸣,你在想什么! 晃了晃脑袋把这乱七八糟的思绪摇走,江时鸣果断选择先问点有用的。 “你知道这里派出去过一支除雪队吗?” 正想介绍纪泽润倒霉经历的李荐玉悻悻闭嘴。确实,纪泽润被带走可能只是剧情需要,但除雪队的事若错过时机,万一巡逻官来救卫承就麻烦了。 这个问题卫承恰好知道答案:“今天白天,除雪队已经回来了。” “什么?” 江时鸣和李荐玉异口同声惊呼道。 江时鸣追问:“你确定他们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确定,上城区为此大张旗鼓地做了个表彰会,表彰那些肯主动承担责任的居民。” 江时鸣脸色冷下来:“所以所有除雪队成员都回了上城区。” “哦……是这个意思,”卫承明白了,“按我已知的消息来看,这种危险任务向来只有上城区的人才会去的。” 和第三基地有直接联系的地堡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第三基地有分区的事情,更遑论那些只有一台收音机的求生者们了。 上城区的人认为自己替下城区的人执行危险任务,下城区的人认为自己在替上城区的人吃苦,这就是第三基地内部的运行逻辑。 但就是这样才奇怪。 既然上城区是要承担危险任务的,那他们区分阶级的方式真的是按身份地位吗?还是说他们六个人只是正好同时契合了两种分类方法呢? 江时鸣还在理性思考,李荐玉却入戏了,她语气冰冷道:“下城区有个小孩子,她爸爸参加了除雪队,据说十天就能回来,但是直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除雪队回来了。” 卫承神色里没有惊讶,他已经从江时鸣的话里猜到了。 “所以你们放了我吧,我可以帮你们打听那人的下落的……哦对了,最好也把抢劫我的东西还给我。” 江时鸣:“?” 江时鸣:“你还挺会打蛇随棍上?” 卫承笑了下:“要是把东西还给我,我还可以争取一下,让每一次来开交易所的大概都会是我。要是我只来看了一次交易所,这东西就都没了,那我估计以后再也没办法过来了。” “我要是不来,谁来告诉你们小孩儿爸爸的下落?” 江时鸣气得倒仰。 “那你怎么不在我们搜刮的时候说?” “那我不是被你们俘虏,现在才找到机会谈判吗?” “……好,还你可以,你自己搬,有盒饭吃的家伙。” 第271章 寒潮之下(95) 纪泽润已经在牢房里蹲了很久了。 说是牢房其实不太合适,这里的布置更像是用栅栏做外墙的病房,里面关着的人甚至都被换了病号服,手腕上甚至扎上了识别带。 不过这玩意儿肯定和现实中不太一样,毕竟纪泽润手腕上的扎带是黑的。 如果他以前拍戏的时候那位老师没骗他,黑色扎带一般代表的是“患者已去世”。 …… 嗯,应该不至于去世这么快吧? 铁栅栏突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打断了纪泽润的思索。这个被划分为四个隔间的特殊病房里,每个隔间都关着个青年男性。 发出声音的正是他斜对面的隔间里那胡子拉碴的男人,他正一下下地那头撞着栏杆,纪泽润试着呼唤了几声,对方浑浊的眼珠却蒙着层白翳,对声音毫无反应。 “省省力气吧。” 隔壁传来沙哑的嗓音。那是个眼窝深陷的男人,青灰色的胡茬间能看到干裂的嘴唇在蠕动。他病号服领口露出的锁骨突出得吓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已经进来太久,听不到你说话了。”男人说话时喉结艰难地滚动。 “进来太久?”纪泽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栏杆,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那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这不是候场区,这就是试验场。” 纪泽润怎么不明白? 他已经研究门外那个锁很久了,既没有钥匙孔也不是密码锁,根本就不是给里面的囚犯设计的出口 坏了,以为是下城区反攻上城区,结果他自己成了高塔里的公主了! 没关系,公主最重要的技能就是要和周围的小动物说话,既然不让他出去,那他还是多嘴问几句话吧。 “师傅,”纪泽润一屁股坐了下来,扭头看向隔壁唯一一个能沟通的Npc,开口便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寒夜中的上城区静得可怕,许梦今拉高衣领,避开头顶摇摆的探照灯。 ——一定要躲开,之前试过,一旦被抓住,整个晚上都出不来了。 他白天里没机会接近市政大楼,一靠近就被Npc拦下,于是听说卫承宿舍着火以后一直没机会去看状况。 他根本不信官方的那个电火花引发火灾的说法,寒潮之下电力多重要大家都知道,一个大基地的市政大楼怎么可能电路老化? 也许在自己找路径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上主线任务了。 这种想法让许梦今有点焦躁。 这种各自为营的游戏方式让他很不适应,之前和别人一起行动的时候还能掩藏一下自己的短处,自己独自行动却是把自己的能力暴露无疑了。 不巧的是,许梦今认为自己就是能力差的那一波。 白天除雪队归来的大事件,他去参加了,没发现问题,可以归咎于他对除雪队相关的事件不熟悉。 但是卫承宿舍为什么着火他总不能再看不出来了吧! 然后他就知道答案了。 前方拐角处,几道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说你那边还有人放火?我们下城区交可燃物就是给你们这么用的?” “……这不是重点吧江哥。” “放火的是火车爆破事件受难者的家属。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一夜之间都知道我是当时的幸存者了,而且我没机会去接触凶手,只能听出来他们确实是很恨我。” “为什么单单恨你啊?”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是跟别人换了座位的。这件事他们也知道了,直控诉我是故意的。” 许梦今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下。 说到换座位这种事为什么会被人知道…… 哈哈,那倒不是他告发,只是他向基地提供了武备乘务员身份,基地就可能破解权限找到最初的登记信息了。 …… ……等下,这岂不是说基地内部一个有权限登陆铁道系统的人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受难者家属? 里面那三个人仗着上城区没有巡逻官,显然是聊得很开心。 江时鸣又道:“你在这儿的人缘也真的是太差了,你到底是怎么混的?” “唉,没办法,厉害的人总是遭人嫉妒。” 卫承的语调很轻佻,感觉不像许梦今认识的那个卫承,不确定,再听听。 “是啊,我都快嫉妒死了。” 这江时鸣也不像许梦今认识的那个江时鸣。 李荐玉不搭话,只是时不时发出些或感兴趣或敷衍的“嗯嗯”声。 大约正是有李荐玉时不时的几句鼻音,两个人的话题才一次次在出格的边沿打转,最终回到了录制内容中来。 江时鸣问:“我们把纪泽润救出来,他还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下城区吗?如果不能的话,他岂不是能光明正大逃税了?” 李荐玉当即正色道:“依法纳税既是义务,也是现代公民责任的体现,更是共享发展成果的前提。请勿偷税漏税,争做优秀纳税人!” 好熟悉的话,感觉以前圈内有人偷税漏税的时候这段话在各位的评论区都出现过。 许梦今终于是不愿意再听下去了,他把手电筒照向自己下巴,从墙边探出个脑袋,笑盈盈地开口问道:“小纪怎么就沦落到要被拯救的地步了?给我讲讲呗。” 李荐玉:“……” 卫承:“……” 江时鸣:“哈哈,你一个人都没吓到。” 许梦今耸耸肩,把手电筒放下。 “你们是怎么从下城区到上城区来的?” 卫承别过脸去,莫名觉得有些羞耻:“两边的通道用的是最传统的那种铁锁……” 李荐玉遂举起手里铁丝弯的小工具:“赞美吧,在你面前的是万锁之王!” 江时鸣挺了挺胸。 许梦今:“……” 许梦今:“好吧那么你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带我一个。” 说要救纪泽润,其实三个人都还没什么好主意。李荐玉和江时鸣是不知道上城区形势,卫承是怕自己在市长那儿信任度再降低,万一以后市长不给他看计划就遭了。 于是商量了一会儿,这临时组成的拯救小队指挥的身份居然落在了许梦今的头上。 许梦今:我在一群Npc的眼皮子底下救人?真的假的。 第272章 寒潮之下(96) 几个人当然很想把梅蓁蓁也带上,但是除非他们用大喇叭在上城区里喊“梅蓁蓁,我想你”,否则是没什么机会接触被第三基地实验人员严格控制的梅蓁蓁的。 不过没关系,大家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 毕竟三个人在通道里可是捡到了一张实验室石主任的身份卡,生怕他们联想不到上城区抓活人做试验品一样。 “上城区中,市长、安保队、实验室其实应该属于三方势力。安保队实际上是最早的一任市长设下的自卫军组织,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现在安保队已经……” “已经成为市长的走狗了?” “……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我们只是普通的,鹰犬而已!” 江时鸣被逗得嗤嗤笑起来。 “总之,虽然三方可能有很复杂的利益交换,但至少在民众眼中,他们三方是互不干涉的。尤其现在多事之秋,安保队每天忙得团团转,没时间去监管其他两方行动也是情有可原。” 卫承接着道。 “但是今天,有一位近期归来的正义之士决定肩负起责任,将实验室里的黑暗扫除。”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卫承却伸手拍了拍许梦今的肩膀。 “小许,你会为被蒙蔽耳目的人民讨回公道的吧?” 许梦今反手指向自己,模仿了一下比较知名的表情包。 “你既然能被分到上城区,你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李荐玉看起来真是完全同意卫承的话,“行行好,帮帮忙,小纪会记得你大恩大德的!” 真是一群合适混职场的人。 总之,许梦今从卫承那得到了市政大楼的地图(没用,人应该在实验楼),从江时鸣那得到了一颗子弹(枪是死活不给),又从李荐玉那得到了精神上的支持。 然后他们三个就要去夜闯实验楼了。 …… “承哥你?” 卫承抖了抖衣裳:“我还有任务要回去汇报,放心,我也会为你们提供永远的精神支持的!” 看来今天节目组的超长工作安排真是把所有人都压榨疯了,大晚上的精神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 江时鸣当然知道卫承得去报告交易所的任务,但他还是在对方挥手告别的瞬间垮下脸来,然后又瞧见摄影机的红灯,勉强自己勾了勾嘴角。 他试图想个笑话或者闹个笑话来制造一些节目效果,但是直到三个人钻狗洞进了实验楼,他还是什么笑话都没想出来…… “嘶——!” 幸好,闹笑话是不需要想的。 实验楼好滑的一层地砖!真是防不胜防! 许梦今捂着嘴,有些惊恐地和李荐玉合力托起江时鸣身体,然后在大家都稳住的时候伸手指向正厅中央的牌子。 【小心地滑】 “我滑得已经很小心了。” 江时鸣终于想到了一个笑话,但剩下两位没有get到,也不是“得的地”小警察,没人抓他。 实验楼的分布图就贴在正厅入口,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医院布局。但李荐玉敏锐发现四楼的几个手术室被重新标注了数字。 就像地堡是由屠宰场冷库地窖改造扩充的一样,这说明这栋实验楼也是由医院改造而来的。而且看这布局图虽然陈旧却保存完好的样子,这地方并未荒废多长时间。 几个人大着胆子把布局图拆下来,然后一起躲在导览台后边开始研究人可能会被关在哪儿。 “住院病房?”许梦今提出个选项。 “可能是,”李荐玉有些犹豫,“但是住院病房在五楼,是所有人都参与了人体实验吗?” 李荐玉讲得有些跳脱,江时鸣自动帮她补充了落下的话:“如果想要运人省力就应该乘电梯,但乘电梯很显眼。” 许梦今听了觉得有道理:“如果我搞绑架,那人就算不绑在卧室里,也一定是地下室,确实不会往楼上运。” 李荐玉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你说的绑架……那是正经绑架吗?” 许梦今:“……?” 李荐玉:“不,呃,没什么。” “这家医院一层都是比较大型的诊断室,”江时鸣没管那俩人在聊什么,只认真看着,“地下是停车场,但是……我们来的时候其实没看见有停车场的痕迹吧?” 李荐玉回过神来,应和着点头。 “地下停车场那种地方四面漏风,本来就冷,想要改造可能太麻烦,所以干脆堵上了?” “有可能填埋吗?” 轮到许梦今答:“不应该填埋吧,就算那地方冬凉夏凉,总归是个储物空间,哪怕真的在里面停两辆车也……等下,我们的车不会在这儿呢吧?” 三人眼中立刻燃起相似的渴望。 管他什么纪泽润的,他们1A兄和下城区三个人的大部分行李可都还在车里呢! 说走就走! 夜探实验楼的普通小游戏是躲避摄像头。这比暖阳之家那个还容易一些,不用时刻关注摄像头本身,只要不踩到下面的白光就行。 只不过惩罚也更严格一些,只要被白光照到就会触发警报,必须有人守在通道一头拿着石主任的身份卡赶在白光变红警报响起中间的空隙刷一下才行。 江时鸣本来对自己的身手是很有信心的,尽管他不能劈叉,但是只是把自己的身子紧紧贴到墙上有什么难的? 直到他因为身高有些超过被白光照亮了一块头发。 李荐玉眼疾手快刷了卡,止住了一场悲剧,但在场的三个人还是没有一个人感觉开心。节目组以后不要按身高出题了好吗好的。 “等一下。” 好不容易通过这通道,许梦今突然拿着布局图站定,语气悲戚。 “这停车场是在外面啊?!” 江时鸣理所当然:“是啊,你难道见过有人把车开进医院大厅吗?” “不好意思,”许梦今转回头,先说了一声抱歉,“但是,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走外面呢?这外面那一圈什么机关陷阱都没有啊!” 江时鸣:“……” 李荐玉:“……” 李荐玉:“哈哈,我们热爱挑战的人类是这样的。” 第273章 寒潮之下(97) 导览台下方抽屉里,一摞出入申请登记表可怜地塞在里面,上面一连串石字落款的、申请进入b2层的信息终是无缘得见天光。 但好在,那些忽略他只想怎么搞节目效果的人已经揣着错误的猜想直奔着b2去了。 “哇,果然好冷!” 电梯门刚开,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许梦今下意识抱紧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李荐玉紧随其后,刚迈出电梯就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被冻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江时鸣,江时鸣他管住了自己的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适应了温度才出去,所以看起来像丝毫没受影响。 果然我是体能6的超人。 江时鸣冷酷地想。 “地下空间太大了不会填埋一定会利用起来,而且不会安装加热器,”许梦今环顾四周,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抖,“至少这部分我都说对了吧!” 李荐玉点头附和:“都对了,就是这地方不像能停车的样子。” 对停车场这类设施的改造节目组看起来已经驾轻就熟,他们轻而易举地利用地下通道原有的承重柱将空旷的空间分割成一个个封闭的小隔间,进入这片区域的大门上还有一款他们第一次见的智能锁。 “扫描虹膜或指纹以进入……” “呃,我觉得这不是我们现在能进去的地方。” 手里的员工卡上印着“石主任”的照片,看来正确的顺序应该是先去找石主任拓印来指纹(或抠来眼珠子),再到这一层来开门。 如果当前这栋楼里只有他们三个在行动的话,那原路返回这种事还是很好办的。 可是这栋楼里还有一个已经知道纪泽润被抓,第二天又看发现对方还没被放出去,于是急得团团转,以为下城区也和上城区一样消息不互通,想要自己想办法救人的梅蓁蓁。 一层,电梯口。 “有谁先下去了吗?电梯怎么没停在这一层?”被梅蓁蓁忽悠来的Npc疑惑地推了推眼镜。 梅蓁蓁双手背在后边紧张得握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却很镇定:“也许是送药的人还没上来?别管了,反正这里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四号药剂的临床效果了!” 是的,梅蓁蓁就是靠这种演技骗过大家的。 要是装得太听话,那她就会失去一些探索的自由。要是太过积极反抗,又可能被当场按下。于是梅蓁蓁绞尽脑汁思考了五分钟,决定把自己包装成和这地方大多数研究员臭味相投的激进分子。 只要她足够激进,不光能和领导层打成一片,还能轻而易举从大家对她的态度里分辨出哪几个是正面人物,她真是太聪明了! 像今天她拉过来陪她去看人体实验的这位研究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面角色。 名叫何澄的男人是一位制药专家,自从母亲因缺少药物去世后便正式加入了这里,成为众多激进分子之一。有些人做药物实验可能还有一些为了迎来更美好的未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何澄所在的研究小组完完全全就只是反人类而已。 经过多日观察,梅蓁蓁断定:如果自己邀请这位专家去欣赏受试者们的惨状,何澄是绝对不会反对,并会欣然同往的。 因为这男人太坏了,所以如果中途出现问题,梅蓁蓁保证自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后偷袭。 何澄看起来还有些疑虑,但前方吊着的萝卜还是驱使他下了决定。 “四号药剂的受试者都是青年人,你知道,这个年龄段的人通常很爱假装,”何澄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但是六号药剂的受试者就不同了,那些中年男人的丑态每次都让我——” “叮!” 电梯门打开。 “——乐在其中!” 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宣告中直接闭眼倒地,举着麻醉针筒的李荐玉瞳孔地震:“怎么一次出来俩人!幸好有一个认识,不然要被反杀了!” 梅蓁蓁也惊魂未定:“什么情况?” 许梦今兴致勃勃开始讲起来他们勇闯b2层却发现没有指纹虹膜,想退出却发现后路正在上人,想躲却发现这地方根本没得躲只好派出有实绩的李荐玉出手埋伏的英勇事迹。而江时鸣显然任务比较熟练,已经拿着身上常备的小道具去提取倒地研究员的指纹了。 ——但最后他们还是让何澄自己走过去帮他们开的门,因为节目组准备的是真智能锁,胶带印出来的指纹程序上虽然算过了可电子元件说不行。 梅蓁蓁本来也想跟着进去,但一听说卫承都放弃了这么大一条支线,于是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休息一下,让李荐玉把自己也假装弄晕在电梯口。 “真的要这样吗?梅梅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之后还要在这儿继续生活的,万一后面我真的有机会来,被里面的谁认出来怎么办?” 江时鸣觉得节目组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但他总不好直说。加上梅蓁蓁松了口气后看起来确实很累,于是大家也不勉强,也把她撂在了电梯门口。 没过多久,梅蓁蓁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与此同时,纪泽润的呼吸已经绵长了好一阵了。 有觉就睡,有饭就吃,这是他现在录节目的第一宗旨。都让嘉宾砍竹子了,那嘉宾借你们的床睡一觉咋了?反正该问的话都已经问出来了! 他们四个隔间里的人来得最早的超过了半年,刻板行为已经相当严重,据说用刀割肉都已经不会叫疼了。拿头撞栏杆的来了一个多月,在纪泽润绑来前几天人还能正常对话。 而住在纪泽润隔壁的那位名叫季亮,本来是跟着除雪队去工作的上城区人,结果工作还没做完,一觉醒来人已经进了牢房。 他甚至在这儿被喂了三天的药才反应过来他是被带回基地了,不是被莫名其妙拐到深山老林了。 纪泽润甚至还记得问季亮他们除雪队之前有没有人失踪,答案是肯定的。 “第二批出发的人运气太差,半路赶上二次雪崩,据说折了大半,”季亮嘲讽道,“现在看来,运气确实是差,但是不是差在遇到雪崩就难说了。” 第274章 寒潮之下(98) “一号样本库、六号样本库、四号样本库……”许梦今沿着窄道一边走一边念着墙上的字,“它名字不是按顺序的诶?” 李荐玉存着一丝天真,试探地开口问道:“这个样本和当时白衣人要抢的样本是一样的意思吗?” 江时鸣把贴着墙听里面声音的耳朵收回来:“显然不是吧。”他手指了指墙内,“我听到有声音,类似——” 说着,江时鸣清了清嗓子,随便来了一段口技。一条肉嗓子里钻出来一些叮呤咣啷的动静,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里面正在发生一些打砸事件。 “……好突然的炫技。”许梦今锐评后立刻道歉,“抱歉,就是……这么厉害的本事怎么之前都没见江哥你展示过?” 江时鸣头上冒了一个问号。 许梦今继续道歉,心里嘀咕:怎么偏偏挑卫老师不在的时候秀起专业技能了?听人说,之前不是连音符题都不肯答,非要卫老师去的吗? 这是什么前搭档相处法则?他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很遗憾,这里的门都用的数字密码,轻轻一碰就冒出巨大一声“嘀”,几个人害怕多“嘀”几下把电梯门口那两位“嘀”醒,只好先确定纪泽润的位置再想办法破解密码。 样本库的编号顺序虽然乱,但数字只有一到六。判断方式是听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有些是金属焊接不牢的刺耳噪音,有些是肉体受击的砰砰声响,听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人,但江时鸣希望他们是放的录音,不是真的有人在里面打架。 还有一些声音比较清晰,比如每一间三号样本库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 “不止,”江时鸣脸色不变,“还有别的声音,里面不只是孩子。” 李荐玉凑上去一听就变了脸色。 哪里是还有别的声音那么简单,里面分明有女人哭着断断续续唱摇篮曲的声音! “三号样本库是母子?” 许梦今也有些沉浸了:“还记得吗?地堡里面,付心仁说第三基地因为想要辛月所以对他们频繁施压。” 生存在末世里的人哪有心思生孩子?大家是求生又不是养猪。 孕妇就是很稀有的,新生儿更是稀有中的稀有,上城区里最小的孩子也已经十三岁了,可这实验楼里一关就是至少四个新生儿。 ——他们有四间三号样本库。 “他们到底想要研究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呢?又是绑架又是抢劫又是爆炸——” “什么?”江时鸣被吓了一跳,“火车爆炸也是这个基地搞的鬼吗?” “……抱歉,我说的爆炸是那个,”许梦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引起雪崩的那次,收音机不是说实验引发的雪崩吗?我就下意识当实验爆炸引起雪崩了。” “哦,哦哦……唉。” “怎么了?”许梦今偏头去问。 江时鸣答:“只是在想,他们的研究有没有结果。毕竟已经寒潮十年了,总不会这项活动毫无进项吧?” “成品药……啊,等等,暖阳之家!”李荐玉忽然一拍大腿站直了腰,“梅梅让我们销毁的,有害的原材料!” 许梦今也拍大腿:“那白衣人就是第三基地派出去的吧!” “不,不对吧,”江时鸣赶紧把两个人拉回来,“要真的是这样,他们会不认识卫承吗?” “……也对。” 三个人冷静下来,又继续去听声音。最终确定一号、三号、五号为女子,剩下的关押的都是男人。从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可以听出里面没有老人,年龄从一到六渐次增大。 “纪泽润在这儿的话,应该被分到四号样本库里了。” 大家确定了目标,但四号样本库仍有四个。 “这怎么看?算他们的入库时间?”许梦今讲话涉嫌物化男性。 江时鸣摇头:“上面没有时间,只有密码本。” 李荐玉已经在解谜了。 这次的密码是跳舞的小人同款,要通过给出的几个词语推出特殊符号所代表的英文字母,然后再用英文字母对应九键给出数字密码。 不算难,但很耗时间。 所以江时鸣没有参与解谜,而是在四个四号样本库门口偷偷喊纪泽润的名字。 ——这难道还找不出来人吗?他不信! …… 纪泽润在牢房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梦里有一片草原,草原上有牛羊和蒙古包,还有一群蹦蹦跳跳的小鸡崽儿。有的牧民扬鞭牧羊,也有牧民赶着小鸡跑,一边跑一边喊“小鸡小鸡小纪——” 嗯?小纪? 纪泽润猛地睁开双眼弹射起来,没开机一样地眯着眼睛安静地听…… 没有,没声音了。 是他听错了吧? 不过还是别睡了,应该快到时间有剧情了! …… “他们堵着小纪的嘴呢。” 江时鸣笃定道。 “不然他肯定回我。” 许梦今冒出来一个好点子:“那堵着他的嘴应该还有那种声音啊,就唔唔嗯嗯的动静!我们再去听一回!” 他们来到距离最近的四号样本库。 许梦今喊:“小纪小纪?” “我在,”纪泽润人机一样回答,“今日天气晴,伴有狂风,请注意保暖。” 江时鸣:“……” 许梦今:“……” 江时鸣:“他刚刚才把堵着嘴的毛巾吐出来,一定是这样的。” 纪泽润:“?” 纪泽润:“你们说什么呢?你们来了几个人啊?我这儿有线索啊,我隔壁住着的是除雪队的,但是是上城区的人。所以笑笑他爸应该也在这儿。他们做的像是药物实验,据说会抽血化验,我觉得我还是不在这儿过夜为好——” 许梦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江老师教我,怎么把那个毛巾再塞回去吧。” 江时鸣是个好心人,正在挨个问题作答:“能有谁,当然是我们下城区兄弟姐妹来了,那个姓卫的一听我们要救人就跑了!还是小许是好人,带着我们进来。除雪队的?什么时候的事啊?放心肯定不能过夜,过夜我们就也跑不了了。” 许·不是下城区的好心人·梦今:“。” “我去看看小玉有没有要帮忙的。” 第275章 寒潮之下(99) 没有警报也没有红光,好像他们不是闯进别人的实验大楼里救了个试验品,只是从门口的快递柜里扫码取了个件。 “这么简单?好像只有外面的密码锁声音大一点。” “既然那么容易……” 约莫半小时后,最后一批能自主行动的人踏出电梯。b1通道的冷风裹挟着夜露的湿气扑面而来,将实验室里沾染的陈富气味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们该去哪儿?” 微凉的空气让人清醒,却也让人更加茫然。 李荐玉闻言也茫然看向打定主意救出所有人的江时鸣。 只见他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沉稳有力:“各位如在基地里有亲人,现在便回家吧。如没有,我也能保证大家都能平安度过今夜,睡个好觉。” 他只要说起话来就让人很信服,渐渐地,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的身影融入夜色。 纪泽润很疑惑,小声凑到江时鸣耳边问道:“我们要怎么安置他们啊……” 江时鸣也小声回他:“我没想好——” 纪泽润:“?” 江时鸣:“先把目标定下,然后因为话已经说出口了,开始想尽办法达成。” 这也算是一种生活智慧吧,只不过目标说出口却没达成的话会很尴尬,甚至恼羞成怒,然后做下自己后悔的决定—— 早知道,当年就不在专辑封面藏进一个“Forever”了。 话又说回来,其实也不止这一些人需要地方安置。那b2层里还留着一些已经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人,如果等到天亮,也不知道实验楼里的研究员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首先,我们应该可以……” …… 尽管今天录着录着有很多人睡了,但卫承确实没睡。 在江时鸣他们在实验楼里钻来钻去的时候,他也在市政大楼里钻来钻去,确认了巡逻时间后用之前弄到的,市长的权限打开了第三基地广播电台。 那些设备他还没忘,用起来很熟练。 广播电台和广播台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效果可是大不一样。 广播电台是给那些备着收音机的人听的,广播台却是直接公放给全体居民的。卫承还没打算这么快就脱离市长的队伍,所以他只是把设备调整好,为后来人设定好了频道,又在门锁上贴了片透明胶防止锁死罢了。 江时鸣会想到用这种办法吗? 他虽然已经说明了上城区各位的关系,但要一口气联想到可以利用民众倒逼市长和安保队查处研究员们也有点困难吧。 如果是尚在象牙塔里的那些年,卫承倒对此能有百分百的信心。 那时候他和江时鸣吃穿住行都在一起,看的电影、听的音乐、玩的游戏都一模一样,所以经常会在采访或翻牌粉丝的时候说出些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话。 但现在嘛—— 卫承除了知道对方在拍NS宣传照的时候给工作人员们带了意外好喝的薄荷豆浆以外,连对方私下里在忙什么都不清楚。 但也没关系。 事到如今还奢求着如往常一般的默契才是异想天开、痴心妄想。他当摒除曾经在他脑海中始终高悬的皎月,去认真地看如今地上行走的人。 如果江时鸣和他想的不一样也没关系,他们往后还有很多可以纠缠在一起的时间。 一直跟拍卫承的摄影觉得这一期节目真是见了鬼了,他居然从这位向来在镜头里有些阴沉气质的嘉宾身上看出了一点……纯白的茉莉花的感觉?可真是不得了的男人啊,和前男友一起录节目居然增长的是阳属性! 与此同时,李荐玉和纪泽润正带着大批人马走隧道回今日没有巡逻官所以看管不严的下城区。他们的目标地点也很明确,就是江时鸣那应该还燃着篝火的小破屋子。 毕竟只是凑合一晚,所以只有体弱的孩子们和母亲获得了去李荐玉那头挤一挤的资格。 而江时鸣和许梦今则各怀鬼胎地觉得不能白到上城区一趟,俩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市政大楼想办法搞点事情。 没办法,笑笑的爸爸并不在这一批能自主行动的人之中,江时鸣总要想办法把人捞出来,顺便看看双枪能不能把市长直接行刺了什么的…… 而许梦今则一心只想要回自己的“身份证明”,没有道具就不能佐证武备乘务员的身份,那他就没有退路可走了。 俩人刚走到市政大楼偏门门口,还没来得及看那些被火烧过的黑色残垣,就瞥见其中停着一架纸飞机。 “……这是什么?” “卫承给我们的线索吧。” 江时鸣一眼就看出纸飞机是卫承叠的,两翼向上折了个弯钩,机头平直,正常人一般不会这么做。 他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卫承这人有时候真的蛮幼稚的。 在他想七想八的时候,许梦今正瞳孔颤动,看着江时鸣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深沉,下意识看向了侧边那几扇黑洞洞的窗户。 拿纸飞机传小纸条吗?他上次看到这种情节还是在青春校园恋爱喜剧里! 拆开纸飞机,里面是市政楼的布局图。为防他们找不到重点,卫承还贴心把市长办公室等重点区域圈了出来,又标注了哪些房间需要特殊道具,哪里的密码是多少。 可以看出,这一整天的拍摄里卫承真的很忙,至少把自己所在的地图已经探索得比较干净了。 许梦今本来不想看两人传的小纸条,但既然是布局图,他觉得还是看一眼为好。 “这里怎么会有广播电台?” 江时鸣问。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家里都有收音机,收音机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 许梦今答。 可见虽然他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却也已经把上城区的居民区探索得差不多干净了。 于是两个人一碰头,迅速想出了个点子。 “我们可以把他们的恶行广播出去,本来是没什么说服力的,但是今天我们已经放了那么多人,就有说服力了。” 许梦今闻言扼腕:“早知道应该把录音笔拿出来,我们可以把之前那些人的话录下来增加可信度的。” 江时鸣踮了踮脚:“没关系,可以用我。” 第276章 寒潮之下(100) 午夜,许多人已在梦中,但还有人迎来了亲人的回归,也有人只是普通的起夜,在无望的寒冬中下意识扭开了最想听的那个广播台。 然后他们就都听见了广播里传来的骇人听闻的消息。 “第三基地实验楼地下发现非法囚禁场所,多名受害者被迫接受非人道药物实验。据现场勘察,仅少数人尚保持清醒意识,大部分受害者已出现严重药物反应,丧失正常沟通能力。” “以下是本台记者前往现场录制的部分音频。” 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撕心裂肺的哭嚎、野兽般的嘶吼……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做药物实验会做出天牢里的动静,但一来这是官方广播频道,二来这么多杂乱的声音的确很像录音,所以无光的夜晚忽然亮起了几盏灯。 然后是一整个街区。 广播室里,江时鸣和许梦今玩儿得非常开心。江时鸣都不知道许梦今还曾经是个口技演员! 虽然比不上语文课文里那样神奇,但配合着江时鸣的简单人类语言模仿和控制台熟练掌握,真的营造出了一种出了大事的感觉。 事实是的确出了大事。 在这个没有电子设备辅助的世界里,没人会想到把突然听到的爆炸新闻录下的。所以等抗议的人群走上街,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已经变成了一段又一段故事。 “他们和官方联合起来抓捕落单的人,难怪这些年外勤死伤率连年增高!” “根本不是实验,是为了满足某些人变态癖好而已!哪有做药物实验会把人打成那样的!” “啊?还有打人吗?” “当然了,你没听到前半段吧,打得拳拳到肉呢!” 说不好这些Npc是自主性太高还是自主性太低,总之非常生动为大家演示了什么叫流言的诞生与传播。 许梦今在能打开的市政大楼房间里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现在正和江时鸣一起躲在大楼阴影里,准备伺机冲出去假装自己是听到广播的一员。 江时鸣就有些麻烦了,他必须得赶在天亮以前回到下城区才行。 但说真的,看见自己的胡编乱造兴起这样的舆论,江时鸣居然莫名有了些成就感。刨除道德和法律问题来看,他疑似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总有些狗仔想要搞出点大新闻来。 愤怒的民众带着被解救出来的那些人在夜晚离开自己的庇护所走上寒风凛冽的长街,开始为受害者呼吁法度与正义。实验楼和市政大楼也渐次苏醒,安保队员们冲出大楼,那些研究员们也派出代表来看。 b2层里,被主管富直智(腐殖质)揪起来的何澄十分惊慌,但却没有梅蓁蓁惊慌。 在场的所有人演技都被梅蓁蓁的深情演绎压制了,只有梅蓁蓁一个人像找孩子的可云一样为大家绘声绘色表演着自己是怎么一时不察被一个壮汉背后偷袭不敌倒地的。 何澄什么线索都说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说了一句电梯不在原位,然后又被梅蓁蓁抢戏压制住。 主管富直智看不下去了,问梅蓁蓁怎么确定自己的人是个壮汉。 “不是壮汉怎么把我打晕?” 梅蓁蓁说得理所应当。 这下轮到何澄替她辩解了:“那些人好像带着麻醉针,我们是被偷袭了!” “先想想怎么解释你们要在晚上来b2吧!” 富直智将袖子一甩,正准备按开大门去查看里面的情况,就又听见电梯“叮”一声响。 “院长说,想办法把剩下的人处理掉……” ———————— 江时鸣没料到故事还有dLc。 梅蓁蓁拼命阻止了主管将所有人毒死在b2的想法,称那些无知民众说不定会要求检查地下室,所以现在应该想办法先把人转移到其他地方。 “哪怕是驱使这些傻子,也比抬尸体方便多了!” 提意见的事情梅蓁蓁做了,但具体押送受害人的不可能再是她。 倒霉的何澄并一队白大褂顺着实验楼侧门离开,本来准备将这些人转移到市政大楼,但市政大楼已经被愤怒的民众围堵得水泄不通。他只模模糊糊听见里面有人喊什么“卫承助纣为虐”、“卫承狼狈为奸”的,他不敢挑战自己的皮能抗住几拳,于是只好转道去连通下城区的隧道。 上城区人和下城区人本来就互相仇视,乐得见彼此倒霉,所以隧道处是几乎不会有人在的。 除非又到了实验楼点菜的时候,那些税务官们才会调整征税条目,然后把适合的人选送去清扫隧道。 何澄知道今天不会有人在,于是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嘴脸就暴露了出来。 “这些人失踪了这么久,没见一个人来找过,到这个时候都来装正义之士了!” “是啊,可惜了这么好的材料……” “本来还期待能补充一下七号样本,结果这下连一号样本也没了。” 江时鸣把身子尽可能贴近墙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对方负责押送的白大褂有五个,神志不清的被俘者有十几个,别说江时鸣的故事里没有射击经验,就算他有,他也大概率不能保证自己的子弹全都打在该打的人身上。 但何澄他们却能作此保证。 何澄掏出了枪,枪口抵在一个无知无觉玩着手指的少女脑后。 “怪就怪你们命不好,要是没有人闯进来私放样本,你们说不定还能多活一阵。” “然后为末日的解除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说完,五个演员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就很欠吃枪子儿。 江时鸣这么想了,也这么干了。 在何澄笑得先收回枪的一瞬间,江时鸣拔枪宣言: “我要射击领头人拿枪的手。” 有心算无心,背景故事加成,宣言成功。 “啊——” 何澄痛苦地大叫起来。 “是谁!谁看见子弹从哪儿来的了!” “那边,好像是隧道里!” “退后,退后!”何澄反应还是很快,之前只是因为押送着一群傻子,所以没有设防,“不管开枪的是谁,他阻止我杀人,我们躲在人群后面!” 江时鸣趁着此刻换了一边躲藏,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畜牲”。 第277章 寒潮之下(101) 那名叫何澄的Npc喊完以后,其余人果然都躲了起来。江时鸣仔细听了,没听见还有人拔枪,所以大概能确认那一伙人只拿着一把枪。 何澄拿枪的手被射中了,那只要对方没把枪给别人,江时鸣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单是录个节目而已,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吗?正常来说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吧,阻止了何澄杀人,让对方投鼠忌器,接着难道还要自己杀个七进七出吗? ……哦不对,自己好像的确还有事可做。 之前解放那一批受试者的时候,他们找到了笑笑的爸爸。 那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已经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只反反复复用手抓着栏杆乱晃。 两个人想尽办法也没能把人以这种状态带出来,但还是让他们找到了暂时解除对方症状的办法,那就是叫他女儿的名字。 第一次,他只是神情恍惚了一下。 第二次,他眸中带着探究看过来一眼。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如果能在这儿叫他一晚上,说不定真能把人叫正常了。但他们时间不够,节目组借着Npc的嘴开始催他们,那些会玩具婴儿模型里发出阵阵啼哭声,仿佛他们不走就要把整栋楼的人通通吵醒。 现在江时鸣明白了,原来对方是还有大戏要拍,还要在他面前上演一些父爱如山。 于是江时鸣吊起嗓子,中气十足地向人群中喊了一声:“笑笑还在家等你呢!” 人群中本来神情呆滞晃着空气的男人忽然缓过神来,他下意识四处去找,却没看见自己的女儿,只看见躲在自己背后,手上血包潺潺落着血水的,穿着白大褂的人。 之前被屏蔽的愤怒恐惧一并涌了上来,他忽然向前一扑,何澄当即被撞倒在地,手中的枪顺势脱出,滑了几米撞在一个反复勾着手指的青年女人脚下。 “笑笑,你把我的笑笑藏到哪里去了!” “怎么突然发疯!这是哪个样本库的?他们的药出问题了!”何澄到这时候还没把抓着他领子的男人当人看,反而是向旁边的人招手,“你们快把枪拿回来,小心——” “砰——” 一颗子弹打在地面上。 是那女人把枪拾起来,手指勾在扳机上。 江时鸣手里的两把枪是从那叫秦友的人手里抢来的,对方想的是威胁与暗杀,所以枪上装了消音器,声音虽然也有,却不足以吸引远处聚集的民众。 而何澄他们的枪虽然也是用来暗杀,但他们本来是要把人赶到市政大楼去的,没料到要在外面亲自动手杀人,所以枪声很大。 当然,更重要的是女人毫无节制。 她早已经疯了,扣动扳机只不过是她的刻板行为而已,她根本没有瞄准谁,只是朝着自己的前方不停连射,后坐力让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几乎是转瞬间,地上就多出了几个身上被开了洞的伤者。 想枪杀别人是需要一定技术的,故而倒在地上的基本都只是被擦破了皮,只有一个白大褂比较倒霉,大概被射中了胃,痛苦地哀嚎了一阵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可恶!” 何澄见手枪子弹耗尽,一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掀开,狠狠朝对方腿上踢了一脚。 显然,每天吃饱喝足的男人就算长得比劳工瘦弱,还是能把对方压制住的。毕竟设定里说,这里的人三天不用水粮就死了,那些受试者说不定多少天都在打营养针,各个都应该算是濒死状态。 “老老实实的去死不行吗?非要搞出这么大的事!”何澄开始进行反派的最终阐述,“你们这些人对修复地球本来没有一点用处,是我们给了你们价值!” 他所对话的人都已经没了自己的意识,所以这一番话完全就是在对摄像机那头说而已。 “像你们这样既没有头脑也没有力量的人,求生有什么用?只不过在徒劳消耗地球所剩不多的能源!现在已经是末日了,平庸就是最大的错,就是痛苦的根源——” 被枪声吸引来的民众已经在赶来,还活着的白大褂想要把自己人的尸体带走,但他们都落了伤,行动不便。有人想要劝何澄放弃任务,旁边还有人埋伏,但何澄显然急着杀青,没有听劝。 “为人父母,做到这个地步,”何澄抓起笑笑爸爸的衣领将人提起来,“你找我要你的孩子?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把人丢下,还不是因为你是个蠢人!” 那三位伤者已经捂着伤口跑了,江时鸣想给他们一人一枪,但又觉得这样影响不好,可能被观众斥责残暴,于是继续蹲在墙边看戏。 他不知道前因,所以只能从眼前状况大致看出这应该是一段有关……父子亲情的故事? 真烦,怎么总要在他眼前表演这个。 人群中先赶来的的是安保队的人,打头的一个见状似乎要把何澄赶走,还小声嘀咕了句往哪边跑,但后面人来得太快,他也改劝为拿,一把将何澄薅在了手里,大声质问道: “你是什么人,这是你干的吗!” 何澄显然有些回过神来,他目光看向幽夜中举着光亮来的各色人等,神情有些恍惚,但还是将目光一转,想到了个对策。 “我们遇到了埋伏,”何澄眼皮一眨就流出两行眼泪,“我们俩本来要把这些,新救出来的人送到下城区避难,”他有些咬牙切齿,“谁知道这里居然有人持枪埋伏,以为我们是坏人,举枪便射!” 江时鸣:“……?” 那抓着他的安保队成员也很上道,当场就问:“这都是他干的?你的手可还行吗?” “是啊,那男人枪法不准,见死了人,就扔了枪往隧道里跑了!” 后面有人提出质疑: “怎么会扔了枪跑啊?” “你说你要救人?怎么不把他们往广场带?” “我看着不像……” 何澄到底有个能当科学家的脑子,三言两句给出了还算可以信服的理由。 “我也是才知道有这回事,下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要把、要把剩下的人都处理了,所以我慌忙去找人救人。” “又听说他们已经派人去大道上压制人群,所以我才想先把人送走再说。” “至于为什么扔枪,那我怎么能知道?” “那人太危险了,快派人去隧道里检查检查吧!” 那安保队员不待别人反应,当即下了定论:“是,持枪伤人的人才是当下最危险的,来几个人送这些人去检查,我们剩下的,去把犯人找出来!” 江时鸣:“……??” 第278章 寒潮之下(102) 不知道摄像头能不能拍到自己,但总归不管是追杀者还是穿着吉利服的摄影师都被江时鸣遥遥甩在身后了。 他踉跄着靠向一处土堆,膝盖一软,这才惊觉全身肌肉早已绷紧到极限。撑着地面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缝间嵌进细碎的沙土。 追他的一共有四个人,从数量来说节目组大概是不想让他跑脱的。 但对方非要在前置剧情里讲一句“我倒要看看这犯人有多厉害”,于是江时鸣就这样仗着自己对下城区地形的熟悉,把对方绕进炼金工厂后面那崎岖“矿场”中,然后自己一路飞奔,躲进了“竹林”里。 翻身坐下喘息时,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其实也没什么成就感。 白天录制的那些工作镜头不知道播出的时候能保留多少,但江时鸣是实打实的做了那么多工。衣袖下,小臂那块喷过药的淤伤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胀痛,兜里揣着的吊胳膊用的绷带已经糊成一团。 他蹲坐在地上,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那安保队员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事定性,怎么不见卫承出来给自己说两句话?就算没参与到救人的过程中,难道只说几句还有疑点不行吗? 江时鸣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稀松的新土,完全没意识到此刻卫承的处境比他更糟。当时他所在的地方并不正对着人群,所以他并不知道卫承在不在,只是觉得对方可以在。 事实是,卫承不止不在那鼎沸的人群中,还直接被当做同党痛骂一通,如果不是有点急智,就要被市长推出来给这件事顶罪了! 而就算现在,他也正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难题。 又开枪又闯市政大楼又去b2救人的江时鸣跑了,但许梦今却因为试图独自去市长办公室开锁被门口的摄像头拍到,被秘密逮捕。 卫承也是到这里才第一次知道许梦今的身份。 他居然才是他们那节车厢里的武备乘务员!难怪第一回听吴备说自己身份的时候那么惊讶,原来是以为自己的身份被人顶替了吗…… 不过那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市长让他来审许梦今,试图用两个人曾经同乘一车的身份让自己引对方把所有事全盘托出。 别说,这节目录到今天,卫承终于有了些真实的紧张感,仿佛自己现在就是个打入敌人内部的特务,正要被派去审问自己的同志。他和这特务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不用给许梦今上老虎凳。 屋内两个人四目相对无言,屋外,市长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看着监控器。 这个大事件究竟要如何收场,只看屋内的两个人要有一番怎样的对话了。 卫承盯着许梦今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你是怎么进的市政大楼?为什么要到市长办公室前面乱晃?” 许梦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平静得近乎无辜:“想见市长一面,有些事想当面问清楚。不信你去问市长大人嘛,我一开始就在找他!” 卫承当然也不想在哪个问题上深究,所以转而继续问:“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许梦今笑了笑,目光微微偏移,“况且,我进去的时候,门口根本没人拦我。” 根本就知道怎么回事的卫承疑惑地偏了下脑袋:“没人拦你?” “嗯,好像是因为之前着了火,谁知道呢,没人拦着我当然就进来了。”许梦今语气轻描淡写,“而且你们的人都和我碰面了也不抓我,我当然觉得这是市长大人给我的暗示。” 卫承知道,许梦今编好了。 “我们的人?谁跟你碰面了?” “我哪儿知道,只看见他穿着你们的制服,胸口还有你们的标识,”许梦今回忆着,语气自然,“他走得挺急的,我也很急,所以他不管我我也不管他。” 卫承沉默,低头等待市长有没有指示,看起来似乎在权衡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监控室里,市长皱起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好吧,那他们还得继续编。 接到卫承的眼神,许梦今开始聊起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安保人员。他有意把那个人描述成男人,又要在形象上和江时鸣与纪泽润做区分,所以他根本就只是在讲一个性转版的李荐玉。 卫承听见他说那男人身高一米六左右的时候差点没绷住表情。 然后许梦今又讲了一些细节,凭借自己的记忆力,硬生生给对方打造了一条既能进入广播室又能和直奔市长办公室的自己擦肩而过的路线,只要节目组还有点良心就会让他通过考验。 果然,市长相信了。 因为许梦今也没说假话,他晚上出来的确是想要回自己的身份证明,只不过顺路参与了一下起义活动而已。 而巧合的是,许梦今编着编着,为了增加对方的危险性,说对方身上好像有武器,正好和外面江时鸣持枪伏击事件对应上了。 至此,第一轮险情已过。 梅蓁蓁在何澄的房间里翻出对方的背景故事,李荐玉和纪泽润听秦友讲起自己朋友失踪的故事,而江时鸣…… 江时鸣把绷带掏出来,把自己的胳膊挂了上去。 虽然他白天又是搬竹子又是捡大石头,但他是独居单身汉,他说他胳膊是坏的那就是坏的,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个开不了枪的右撇子。 哪怕安保队的人上门来问,江时鸣也能仗着他们所有人统一制服的事硬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对方也果然被糊弄了过去,看他屋里连个像样的火炕都没,只当里面根本住不了人,不可能有人藏在这种破地方。 然后他们一走,屋里就钻出来三颗脑袋。 “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 “听听广播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的事情都已经忙完,新的广播由卫承进行播报。 市长对非人道试验一事不察,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前往调查,果真解救出受试者数名。待他们治疗完毕,即可与家人团圆。另有非本基地成员的,询问本人意愿后另作打算。 虽然此事体大,但市长坚决反对滥用武力行为。今有一持枪者误杀好心营救受试者的研究员后逃脱,市长在此表示哀悼,但请上下一心将贼人捉出。 余下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事情彻底解决后会悬挂告示,请各位安心休息。夜晚寒凉,保重身体。 江时鸣“啧”了一声。 第279章 幕间·偷个懒 【不利于团结的话我会删】 【别质疑他俩为什么还要复合了因为他俩不是正常人,你理解不了因为你比较正常。】 【卫承当年为什么要费死劲追人啊?在他的视角看就是江时鸣根本不在乎他出去遛个弯的功夫就把家搬得干干净净,然后自己想办法联系都被拉黑,他怎么还要找私家侦探上赶着求去吗?他也是个有自尊的人吧,他要是都舍得追了他一开始就不会提出分手。他后面想追,难道不是因为先从那通电话里读出一点自己的与众不同吗?加上年纪大了自己还是念念不忘,那就是纯栽了,再矜持下去要变成阿笠博士了。】 【江时鸣自己更是重量级,前面其实还没写到他很不正常的那部分,但总归现在的他已经比年轻的时候正常太多了。他的前经纪人和助理是小人没错,但都是开始满怀希望来,后面满心酸忌走,说点政治不正确的话,他对待不放在心上的人确实是很容易让人心寒的,那些到现在还和他保持关系的人无一不是和音乐有关,或者在某个方面比别人更强。】 【之所以文中看起来大多数人向着江时鸣,一来因为我少写卫承视角,二来江时鸣的能力在当时看起来远强于卫承,这是个慕强的世界。】 【从观众角度出发,当年为什么分手大家不清楚,但卫承转型大家都知道,那卫承天然就占着叛徒的不利舆论,在这段关系中始终处于弱势。而卫承恰恰好是会很在乎这种弱势的人。】 【之所以卫承写的少因为主视角是江时鸣,如果全篇从卫承那写真的很像那个舔狗……但又不是(恼),本来我写感情戏就差,换视角就完蛋了。】 【这不是追妻火葬场或者追夫火葬场,而是两个对待感情不成熟的人转向成熟的故事。卫承的心结已经解了一部分,但江时鸣已经乱成一团了。我要强调的是他们的心结不只是感情问题,卫承自己不健康的择偶观还在作祟,江时鸣也还没有对父母亲情放下,和前经纪人的共事也不是冷冰冰的工作对接。他们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因为他们想得很多。】 【这篇文进展很慢是因为我想看综艺文,然后写起来就知道为啥很少了因为确实难写难收尾。但既然写了就尽量按照预期写好,我也很急……】 【交代一下cp方面的。梅梅和小纪不会he因为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喂)。】 ———————— 这一觉不过短短四个小时,但对习惯了连轴转的艺人们来说已是足够奢侈。 天际堆积的铅灰色云层隐隐透着不祥,待最后一条镜头补拍完毕,豆大的冰凉雨点已簌簌地自云端坠落。 下了雨,刮了风,该准点到的轮渡自然也也失了时。 檐角坠落的雨串叮咚作响,江时鸣躲在檐下方寸之地,倚着斑驳的墙面,戴着墨镜刷起手机。 自从【抓羊大队】的群聊建起来,里面那三个年轻人的话就没少过。大约是之前三位就有些交情,这群里外人又比较少,所以几个人八卦起来堪称肆无忌惮。 之前还只把和自己相关的事情往群里边搬,到现在已经发展到看见乐子就当场截图发来了。 所以江时鸣理所当然不再登自己的博客账号,把那全权交给工作室打理,自己只靠三位八卦之星接收娱乐圈最新消息。 之前卖腐被搭档背刺的那位地位飞升,当场就从王在安手里抢到了两张和当红小花合作的饼,不过此人因吃卖腐红利翻身,遂遭bG受众狠狠嘲笑,后援会和小花的后援会正天天在彼此广场发大字报。 沈菲玲和叶忱的床伴关系已经被双方粉丝安上了纯爱剧本嗑起来,但两位当事人对此却十分抗拒,为了拆自己的cp不约而同打起了周州的主意,搞得周州最近都不敢自己上厕所了。 时粤的形象太平淡,所以公司决定给她买黑通稿说她是不会自己创作的歌手,结果通稿买出来以后被打击的是娱乐圈里其他名气大热度高的人,时粤本人依然是淡淡的,只顺势接了好多电视剧、游戏、电影的推广曲。 娱乐圈又开始大考古时代,许多艺人二十多年前的不当言论都被挖出来狠狠批判,周州被挖出来初中的时候嘴“前辈”,张行的更是被带出一连串“拜高踩低”的证据。 ——指节目播出时镜头时长分配不平均,于是指责张行不给小咖带话题。 其中两个当年的小透明现在有些名气,所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打过来了。 张行甚至都不用回应什么,只在群里暗戳戳留了一句:最近圈里可能要曝大瓜了。 江时鸣引用了这个发言,回了一串省略号。 没人回他。 似乎是太早了,那几个人还一个都没醒过来。 年轻人,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没有一个人想知道那大瓜是怎么回事吗?! 江时鸣随手将手机塞回兜里,从脚边拾了根枯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划拉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潮湿的泥土在枝梢拖拽出深浅不一的沟壑,沟壑纠缠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哎呀,江老师起得真早。”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身后飘来。江时鸣回头,看见许梦今眯着眼倚在门框上,大概是没戴隐形眼镜。 他兴致索然地转回头,手中的树枝在泥地上戳出几个深浅不一的点:“嗯,睡不着。” “睡不着?是伤口疼?” 许梦今只是听说江时鸣受伤了,于是下意识就以为是那种会出血的,于是眉头都蹙了起来,开始在江时鸣身上试图找伤口。 “……你不要再看柱子了,我在这儿。” “哦哦哦!” 江时鸣终于是被逗笑了,于是摆摆手,又怕人看不清,开口回道:“不是因为那个,我胳膊现在已经好多了。我睡不着是因为,因为……” “啊,不想说就不说嘛!不是伤口疼我就放心了,下期节目我们继续合作——” “……你现在在看窗户。” “不好意思!” 许梦今向窗户鞠了一躬。 第280章 幕间·离港 幸好海风来得急去得也快,迟了两个小时的渡轮终于在天光大亮时靠了岸。 节目组一接到无线电通知,整个民宿立刻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拉链声和行李箱滚轮声。 虽然助理小赵就在隔壁房间,江时鸣还是习惯自己动手收拾行李。来录节目时带的行李本就精简,而且之后两期也是在这儿拍,他大可以把一些日常用品先留在这儿…… 江时鸣动作忽然一顿,从背包侧袋摸出了一罐已经启封用过的云南白药,日期还算新。 不需要什么缜密推理,能自由进出他的房间,清楚记得他习惯把药放在背包侧袋,甚至会把用过的药当作贴心礼物送来的…… 江时鸣垂眸凝视着药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窗外,一道阳光刺破了乌云。 ——哪怕他说了喜欢,可还是像朋友一样送了药来。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即便关系更进一步,现有的平衡也不会被打破? 这样的念头在江时鸣脑海中一闪而过,接着,记忆深处的阴霾便一拥而上将这念头淹没。 不对,别忘了昨天,卫承甚至都没再试图制造身体接触,明明有机会两人行动也没有争取,也许他只是想通了,也明白了: 只要寄予期待就会失望,只要渴望理解就会孤独,只要交出信任就会背叛。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摇摇欲坠,何苦要在上面再添上更不牢靠的“爱”? 登船时,江时鸣和卫承擦肩而过,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 他的脸色很冷、很傲,眉宇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轻蔑。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在他背后刮起一阵小小的飓风。 …… “你喜欢我吗?” 所有人都说那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是学校里街舞队的成员,每年六一儿童节他都能在台上看见对方穿着与众不同的表演服站在队伍最前面。 江时鸣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也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一定要在小学的时候找一个女朋友。 “所有受欢迎的人都有对象,你不想变得受欢迎吗?” “什么又是受欢迎呢?” “就是有很多人喜欢。” 江时鸣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证明自己有喜欢的人后就会被其他人喜欢,但是他抓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掌心有些出汗。 他对那女孩儿说:“那好吧,你可以向别人宣布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女孩儿很开心,因为脱了单,她很快就靠着吹嘘自己和江时鸣午休时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前接吻的事又重新挤进那个以各种特长生为主的小集团里。 江时鸣有了女朋友,他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爸爸,但是爸爸只是嗤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问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你的小女朋友上床?不上床可算不上处对象。” 江时鸣学过生理课,也听过同班同学对着生物书上的解剖图猥琐的大笑,更知道他们是怎么意淫学校里最漂亮的女老师。 他觉得那样很恶心,但他没有站出来斥责别人的必要,那些人如何他并不在乎。 他只是问他父亲:“必须要真的做男女朋友才会受欢迎吗?” 他长相还算英俊的爸爸早就在这些年的烟酒中熬成了个男的,说到这种话题的时候更是变成了猥琐的男的,所以听他问话,只是把手里的抽纸扔到地上,抛到江时鸣脚边。 “别来烦老子,”男人恶劣地说,“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跑了?” 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江时鸣内心平静地回答,弯腰把抽纸捡了起来,第二天和那女孩儿提出了分手。 女孩儿也不是很在意,因为他们的小团体里已经不再推崇处对象,而是开始流行起了抽烟和泡网吧。 “你喜欢我吗?” 这时候江时鸣又问了她一遍。 女孩儿笑嘻嘻地回答:“喜欢啊,你在运动会上跑得很快,而且你不合群,看起来很酷。” 江时鸣“哦”了一声。 小城镇里的小学不总是这样,也有一些格外优秀的学校,但江时鸣显然没有那种机会去报考。初中也是这样,他的小学没有直属初中,父亲不愿意接送他,所以他要每天五点起床,自己做饭,吃过以后再乘公交车去上学。 江时鸣并不觉得这段时间很辛苦,因为他毕竟还有学可上,并没有被逼着辍学打工。 而且初三那年,他遇到了卫承。 他们就是简单的,自然而然的凑得很近了。江时鸣从没有问过对方那个问题。 喜欢啊、爱啊,说到底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就像人的坏习惯,因为是坏的,所以才难戒断。 卫承是个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呢? “我可能做错了,”江时鸣自言自语,“我不应该答应邀约的。” 卫承的消息时不时还会传来,江时鸣又是一概不回,但他也确实很难再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拉黑,只是偶尔盯着对方的头像发呆。 他大概应该给自己找个事情做。 一段新的旋律在他脑海里盘旋着,江时鸣盘算着发单曲需要拍摄多少物料,做多少准备,一时有些自得。 是的没错,他应该回归主业,发一首单曲,证明自己并不像网友说的那样,必须要以什么人做缪斯才能写出新歌来!对,他应该把和卫承有关的一切都摒弃,然后扩展这段旋律—— 呃,嗯,啊…… 江时鸣关闭了工程文件。 这样吧,他还是在写歌之前先去看看网上关于张行的舆论有没有结果!毕竟大家都是熟人,出了这种事他怎么也该帮帮场子! 事实证明,张行不愧是在圈子里完完整整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说此事有蹊跷,此事就必有蹊跷。 热搜榜单四十开外,一个新词条正在慢慢往上爬。可江时鸣一刷新的功夫,那词条就消失不见了。 幸好江时鸣眼神很好,清楚的看见了那词条的内容。 #于双 黑社会# 这娱乐圈里各色的瓜都曝过,但和黑社会关联到一起,还是显得有些过于复古了。 “于双?”他歪了下头,“根本没听过的名字啊……” 那应该和自己无关吧。 第281章 幕间·靠岸 任何事物的崩塌都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有预兆,只看能不能提前发现。 显然,鼎盛娱乐的全面崩盘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公司推出与“新星”同定位的“Sunshine”乐团,时,虽然市场反响平平,但凭借程远川卓越的个人运营能力,硬是在有限的资源投入下维持了项目的盈利。随后的影视投资业务也一度呈现出稳健发展的态势。 但自从三年前江时鸣退出娱乐圈,公司仿佛被施下了某种诅咒。投资接连失利,旗下艺人合约到期后纷纷选择离开,竟无一人愿意续约。 “公司砸了那么多资源,他们凭什么说走就走?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于是和众多经纪公司面对艺人解约时的反应一样,他们也选择做出一些应对来阻止艺人们的无痛解约。 只不过他们公司成立得很早,所以作风也比较老派。比起在线上掀起似是而非的舆论,他们更习惯于真刀真枪地干活。 ———————— 【这给我干哪来了。。还以为新中国刚成立呢。。。。】 [截图热搜:#前Sunshine成员遭黑社会堵门#] [视频监控视角多人持棍上门威胁,视频充满了消音词汇。] 词条好不容易爬到了40立刻被ban了捏。。。 鼎盛这名字听起来就像黑涩会洗白上岸的有没有人具体查一查。。。 拉踩假瓜在热搜站岗三天的jsm吧。 热门回复: momo:真有你的,Sunshine出事拉踩新星,这才是真正的复古风潮呀[开心] 西柚真的很苦谁在吃:woc完全是黑社会做派吧 -pinkyp-:我没吃明白,所以鼎盛和新星什么关系? 我是小号:鼎盛以前和奇迹唱片合作,发配了程远川给新星当经纪人,后来看人家效益好嫌弃分成低了,于是召回程远川推出Sunshine[无语]。后面程远川兢兢业业带Sunshine被骂成啥了,鼎盛就因为Sunshine业绩比不上新星把程远川开了[无语] 普通群众:鼎盛真的成立很早,小道消息,开了程远川是因为他属虎,老总觉得他克自己 d老师大作不要往tag里发了:利益相关不便多说,只能说鼎盛绝对能做出这种事。。。 哆啦爱冒险:所以热搜上那个于双又是谁? 噗噗呲:?Sunshine真是白出道了,于双是Sunshine的吉他手啊 哆啦爱冒险:那词条怎么是于双黑社会? 噗噗呲:博客是这样的[投降] ———————— 江时鸣是完全没将自己的所谓竞品放在眼里的,当年程远川离开后带了个新组合的事他有所耳闻,但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随手点开对方的主打歌听了三十秒,就兴致缺缺地关掉了页面。 至于什么于双、鼎盛经纪,听着耳熟却懒得细想;和程远川之间那些陈年旧事,更是一通电话就翻篇了。合同一签,前尘往事尽数归零,他们之间只剩崭新的合作关系,只看往后。 所以一切过往的,就只当没发生过就好了,没有必要三番两次翻来覆去的讲。 “孙哥当年也是被威胁了啊!江老师,您最清楚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您再有才华,说到底不过是个小镇出来的孩子,没有父母亲戚在圈里帮衬,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都是孙哥在后边帮您打点关系呢吗!” 齐正南越说越激动,好像真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真理,孙公平找他也是这么交代的一样。 “怎么说二位都是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了,所以——” 江时鸣将手机掏出来,向对面展示了下拨号界面:“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齐正南的表情瞬间凝固。这个在酒店地下停车场等了整整一下午男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也很辛苦啊! 好不容易有一回因为轮渡晚点,他们部分工作人员能跟着艺人们一起撤退,他才有机会跟车。可惜那个司机太警觉,在第三个路口就发现了尾随的车辆,一个急转弯就把他甩开了。但老天终究是眷顾他的,他记得江时鸣离开的方向,又凭着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和孙公平提供的消息,一家家酒店排查过去,终于在这家酒店恰巧蹲见了出门的江时鸣! 他不知道江时鸣出门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江时鸣肯定要回来,于是就这样开车进了停车场。 他没有入住,开车进来还得付停车费呢!而且这地方为了不让别的车随便进来,要花的钱可不少! 这怎么、怎么能直接报警呢! 这就是基础调查做得不够的后果,但凡齐正南肯把顺着孙公平的信息搞阴谋论那点功夫放在调查江时鸣的相关消息上就该知道,此男对待私生粉向来如此的。看他现在的样子,一个不熟的人突然出现在酒店停车场里,拉着他就开始讲过去的那些风言风语,怎么不算是一种私生粉呢?反正都是对别人的人生充满了控制欲的人。 江时鸣胳膊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他原本看见齐正南时并没想报警,只想把人赶走了事。可对方不仅替孙公平说情,还敢大言不惭地提起什么父母亲戚帮衬之类的话。 他最近心情本来就差,听到这种话后当即没了劝解的心情,只冷下脸来看向对方堂皇的表情,无声催促对方快些离开。 “别、别报警,我会走的,我会走的。” 齐正南之前接触江时鸣时,都觉得对方是个长相漂亮、性情宽和的艺人。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孙公平每次提起这个名字都会不自觉地搓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抹被性情遮掩住的锋利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来时,江时鸣又有了些年轻时的模样。 “我不管你为什么跑过来和我说这些,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第282章 幕间·岸上灯火 胸中鼓噪的杂音扰得江时鸣半点沉不下心来。 按理说住处被人找到了,那人又不像是有什么好心,他应该第一时间办理退房,换个酒店。可房门合上后,他就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重重跌坐在床沿。行李箱就摆在墙角,他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刺耳得让人心烦。 今天出门,本来只是受邀去叶老板新开的乐坊里看人家新搜罗来的乐器,但却赶上那头有人闹事。虽然事情不大,但叶老板是独自开店,所以就没空再请江时鸣进去,只能再另约时间。 离开乐坊后,江时鸣想起之前标记过的那家健身房。转过街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排冷冰冰的施工围挡,上面贴着旺铺招租的告示。隔壁飘来的烤肉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可刚走过去就透过玻璃见四五桌人正在吞云吐雾,让他瞬间没了胃口。 天上接着短暂地下了一场雨,不大,却足以把人身上的衣裳浇透。 江时鸣很聪明,他站在屋檐底下,雨滴在眼前织成密密的帘幕,砸在地上又溅起冰冷的水花,一点一点浸透了他的鞋面。 身边陆续有行人停下避雨,却没有人把目光留在他的身上,只雨势稍缓,过路人们就迫不及待地冲进雨幕。 瞧着眼前数不清的背影与侧影,江时鸣感觉一股强烈的疲惫突然袭来。 他想回家,却意识到自己要回的不是家,只是一家住得还算舒服的酒店而已。 商场外放的歌曲旋律无聊又刺耳,公交站牌上的广告把代言人的照片修得亲妈都不敢认,街对面的洋食餐厅把广告放得有三层楼那么大,江时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隐隐作呕。 于是他这一天什么也没做。 十月的天已经渐渐短了,太阳西沉,在天边烧出一片艳红色。然后那艳红色也褪去,只剩下一片又拢起来的深沉云团。 今天是几号来的? 江时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主题之前换过。这主题虽然可爱,但是日期栏却被“优化”掉了,只剩下一个超大的时钟。 好像一捧冷水兜头浇下,顺着血管从指节冻到心脏。 “嘭!” 手机被狠狠砸向床铺,在厚重的被褥上发出闷响。 江时鸣剧烈喘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叮叮——” 提示音突然响起,江时鸣瞳孔缓缓聚焦。 幽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照出一片明亮。 江时鸣的指尖仍在微微发颤,胸口那股无名火还未完全平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扑进松软的被褥里。手臂在床单上胡乱摸索着,直到触到那还在向外跳新消息的手机才翻过身仰躺下来。 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江时鸣解锁时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成功。 【卫承】在滨海? 【卫承】手上还伤着,别想着去健身房。 “……” 江时鸣想到自己今天的行程,略略有些心虚。 【卫承】晚上有时间吗? 【卫承】你参加的那期节目今晚会播,要一起看吗? 江时鸣想打字回话,但手心还在颤抖。又想发语音消息,但又怕自己的情绪被人轻易读出。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卫承的新消息却已经传了进来。 【卫承】。 【卫承】视频说。 江时鸣顿时慌张起来,两手一抖,手机直直砸在自己鼻子上。这下本来的愤怒、憋闷都变成了鼻酸,化成两颗虚虚挂在眼角的泪。 更糟糕的是,江时鸣发现自己的鼻子精准点到了接通。 “接得这么快?”卫承的嗓音裹着电流声传来,背景里隐约有梁鹏飞和人寒暄的声响,“是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江时鸣把手机举过头顶,目光避开镜头: “我不想看。” 他这样回答说。 卫承闻言笑了一声:“行,那就不看。” 江时鸣“嗯”了声,觉得这样举着手机实在有些累,于是原地翻了个身,把手机倚在了枕头上。 两个人都知道卫承之前问的究竟是什么,但江时鸣不想答,所以卫承也没逼问。一双含情的眼睛透过屏幕看向江时鸣的脸,卫承下意识抿了下唇,只觉得通话接通的瞬间,对方脸上郁色有些似曾相识。 “怎么不开灯?”卫承自觉已经没办法直接开口去问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只好如此旁敲侧击。 江时鸣沉默着、闭着双眼。 这段长长的沉默直到卫承回了房间关上门才被江时鸣打破。 “我……”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我想在家里,养一条狗。” 卫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回道:“嗯,那你要找一只有精力的狗,不然恐怕扛不住你遛。” “……算了,还是算了。”江时鸣突然改口,尾音消失在空气里。 卫承那边回应的声音也顿了下。 “时鸣,发生什么事了?” 江时鸣的表现太奇怪了,根本不像他,于是卫承也失了自觉,抓紧洗了把脸就坐到了茶几前边。 “没有,”江时鸣眨了眨眼睛,诚实回道,“什么都没发生。” “……” “不是说想要我们的关系回到最开始吗?”卫承叹息了一声,“既然这样,就把你想的都告诉我吧,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 酒店房间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江时鸣闻言看了他一眼:“是吗?我觉得,那时候我们也没那么无话不说吧。” 卫承哽住,旋即开口反击:“那就把关系再进一步,然后我告诉你你想听的,你告诉我我想听的,怎么样?” “不要,不要!” 江时鸣扯过来被角盖在自己脸上。 “我不明白,我真搞不懂你,你干什么非要喜欢我呢?我们就做朋友不好吗?!” “我也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问题,要么你说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要么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们就做朋友,这对你来说有什么难的?” 江时鸣也不知道这有什么难的,但就是喜欢也说不出口,不喜欢,也说不出口。 第283章 幕间·难定 只要提起这话题,两人之间本来那点柔情就全消失殆尽了。 于是卫承先退一步,聊起了自己工作室里有人养了一只小串儿,还在赏味期里,下次去录节目的时候可以借江时鸣把玩一下。江时鸣也顺坡下了,但不再提养狗的事,反倒是说起住处被人找到了的烦心事。 “我刚刚才想起来,那个人好像你跟我讲过,是孙公平的老同学?我没记错吧。” 江时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不过卫承那边已经半天没有声音了。 他真的没想到,江时鸣现在居然能心大到这种程度!被之前提醒过有问题的男人堵在地下停车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已经不是普通的迟钝可以解释的了。 卫承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些更委婉的说辞,但看着对方那无知无觉的表情,终究还是没忍住:“至少和自己相关的事情应该多放在心上吧?”他的声音沉下来,“要是今天那人来不光想说那些屁话,还想对你动手怎么办?!” “嗯?”江时鸣眉头都没皱一下,“动手就报警把他抓起来,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吗?” “……”卫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不是在说他怎么办,我说你怎么办。” “我当然是跑,”江时鸣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跑得很快,保证他根本追不上我。” 卫承几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也只是几乎。 “下次至少让你的助理或者经纪人跟着吧。” 他实在不太想提到那个名字,在卫承看来,程远川的离开至少要占当初那事10%的责任。 “我不喜欢有人围着我转,”江时鸣听见卫承的话几乎立刻就逆反起来,“如果你只有这种话要说,那最好还是不要——” “不要什么?”卫承打断他,久违地感到一阵牙痒,“不要再舔着脸装作我们很熟?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你要说这个吗?江时鸣,你——” “说得好像我很了解你一样!”江时鸣也礼尚往来,提高声量打断了卫承的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这段对话已经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了,聊“正事”会吵起来,聊那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两个人还是会拐到“正事”上然后吵起来。江时鸣几乎要忘了过去两个人的沟通曾有多么畅快,只觉得今天真是没一件事值得开心。 为什么卫承也不能把自己从这样深的泥沼中拉拽出去?难道只因为自己不肯说喜欢,所以对方也不肯尽全力吗? 江时鸣冷着脸,一句道别语都没有就挂断了视频通话,然后将手机关机,把自己整个埋进白色的被子里,试图陷入一个同样纯白的梦。 …… 第二天,持续秋雨依然在西南地区肆虐。 卫承跟着拍摄b组出了民宿。因为资金有限,即使有雨,他们还是不得不出发上山,好将江点青师门被害和坟前拜别师友的两场戏赶在天气更冷以前把所有镜头拍完。 好在原作者对导演的要求是所有成年男人都必须束发,所以尽管路途远了些,卫承倒也不用太担心头套会乱掉。 跟着他的副导演大概怕他嫌弃条件艰苦,所以一早上起来就开始夸卫承不愧是擅长入戏的演员,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有了角色身上那点悲痛与决绝。 卫承干笑着应和,梁鹏飞抱着保温杯和一应随身物品,笑得更干。 确实很悲痛,因为老板昨天不光被挂了电话,还疑似又被拉黑。也确实很决绝,因为老板大半夜在工作室群里发各种明星被私生或Anti攻击受伤的新闻,问老板做什么,老板说要他们想办法把这些新闻转给江时鸣工作室的人。 天呐,老板他什么都知道…… 可怜的杨述才故技重施加上江时鸣助理的微信号,完成一次老板的任务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还是蒋伊人姐最靠谱,把东西往他们经纪人的群里一发,再往程远川头像上狠狠拍了十几下,到底是把消息传过去了。 “然后呢?那姓程的怎么说?” 梁鹏飞至今难忘伊人姐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姓程的说,不建议双方工作室在未建立合同关系或亲家关系的情况下交往过密。” “……他是不是嘴上说着谈恋爱会毁了你然后偷偷在看超话里剪辑视频的那种人啊?” 程远川显然不是。 因为他在接到夺命连环“拍一拍”的时候就预料到是江时鸣可能出了什么事,打电话不通,于是程远川连夜跋涉—— 跑了整整两层楼爬到江时鸣门口“砰砰”砸门,里面没人应声,他又去要万能钥匙,差点把自己魂儿折腾没了一半,才发现江时鸣只是睡着了。 睡得很沉,大概在做梦,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眼皮下狂转。 真是败给他的艺人们了! 和江时鸣不同,卫承是那种就算有再多场外因素也不会耽误他正经事的人。哪怕第二天天就要塌下来,他前一天也会在博客上发完应发的物料并翻牌几个粉丝回复。于是程远川在蒋伊人的私信发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侧面描写。 就这样,他在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的艺人前一天做下了什么好事。 “你是说,明明我们就住在一家酒店里,你还是跟卫老师说,你不喜欢有人围着你转,然后对方认为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工作室的人全都在千里之外,所以大半夜给我发消息确认……” 程远川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这个意思吗?” 江时鸣裹着被子坐在床头,前一天鞋面上淋的一点点雨在今天化成了38°的发热,大概是不好好表达自己心意的孩子会被神明惩罚,于是他吃了退热药后又开始鼻塞。 但生病不会耽误他理直气壮。 “本来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不在。” “那请问下次我可以在吗?” “不可以。” 程远川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请问下次可以在执行完你认为的所有合法程序以后给你可怜的经纪人也打个电话、发条短信吗?我不希望下次要我自己看新闻去找你。” 江时鸣用烧得有些糊涂的脑子思考了一下,答道:“好吧。” 发消息报平安这种事应该只存在于亲子之间,但是程远川也算是他演艺生涯的监护人,所以也可以吧。 第284章 幕间·密匝匝蚁排兵 拒绝沟通的结果是一大早起来被程远川训了一顿,然后又接到叶老板发来的问候消息,好不容易解释清楚自己活得好好的之所以吃药只是因为感冒,那边又接到邱总的助理的电话—— “怎么邱天也收到消息了?” 江时鸣感觉自己不是在地下停车场被人堵了,是在时代广场大屏幕上被人堵了!这件事有必要搞得这么人尽皆知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程远川双手叉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要不是卫承姑且还有点克制的话,今天你就不是接别人电话这么简单了,热搜肯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两个人话还没完,程远川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李希来打过来的电话,有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亟需程远川亲自处理一下。 程远川心中涌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什么问题?电话里不能说吗?” “就是……有一些人现在在声讨你,这样下去会影响到江哥的。”李希来一开口就是那个标准的粉丝味儿。 程远川绷不住了。 “什么意思?卫承还把这件事泄露给媒体了?” 虽然从邱天说自己拿到的是二手消息的时候,程远川就做好了江时鸣被堵这事要成为圈内人一段时间的谈资的准备,可他实在难以接受卫承居然会没分寸到这个地步。 那家伙,不像是这样的人。 “不是,”李希来的语气有些古怪,“虽然不知道程哥你说的什么事,但这个应该和卫承没什么关系。因为在讨伐你的是Sunshine的粉丝。” “……Sunshine?” 原来不是眼下这件事啊,幸好刚刚没把对卫承的揣测说出来。 “嗯,Sunshine。” 那到底是他们的粉丝还是鼎盛的水军? 程远川把这句有些刻薄的点评咽了回去。 虽然是对标新星的乐团,但是Sunshine并没有成为一个乐团的基础能力。 ——创造力。 他们的歌曲全都靠翻唱和采购,最开始的那一年,为了赶上新星的出专辑速度,鼎盛内部购买编曲的资金额度从一万提升到了五万,然后经过老牌公司的层层盘剥,最后买来的歌曲均价不超过九十九。 程远川虽然对新星有些愧疚,但他一开始就是鼎盛这边的新人,所以被召回后也算是对Sunshine的两个男孩儿尽心尽力,不止利用之前积攒的人脉送他们上各种节目增加曝光,还在一专成绩不理想的情况下自掏腰包垫付了新单曲的版权费。 可结果告诉他,能在职业生涯的开篇遇到新星完全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 两个孩子里于双还好一点,另外那位根本被家里当成了摇钱树。因为是主唱,所以私底下一个人也能走穴,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不过于双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在公司里根本没有进修的空档,最后艺考分数惨不忍睹。 程远川再怎么运作,这个组合的上限也已经被两个人的心态和天赋限定死了,这样糟糕的局面,他们能赚钱都该称一声奇迹。 程远川缔造了这个奇迹,然后就因为高层觉得老虎会吃鸡,找了个借口开除了。 之后程远川和Sunshine再没什么交集,印象里离开鼎盛的那一天,正好是Sunshine去做别人婚礼嘉宾的一天,所以双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凭心而论,如果当初鼎盛肯听他的,让Sunshine延后出道,多加几场声乐训练,这个组合肯定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模样…… 呃,等等。 好像也不至于用到沦落这种词,毕竟现在的百元音乐包也经常能开出惊喜,每年制造出几首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但就是火得到处都是的歌。 真是和江时鸣待久了,差点失去了身为经纪人的基本判断能力。 而经过程远川的认真判断,他回复李希来道:“那肯定不是Sunshine的粉丝。” 不是说网络神曲的歌手不会有粉丝,而是说他们的粉丝不会跑来攻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经纪人。他们最应该做的是在歌手的每条视频下面和那些说“难听”、“怎么火的我不理解”的人辩经,或者跑到名人翻唱的评论区里和那些说改编更好的人激情对线。 “他的粉丝,说因为我的不作为导致组合一直走下坡路,这不对吧?” 按他们的粉丝构成来说,程远川走后,这个组合走的其实是上坡路才对啊! 李希来终于剥脱粉丝滤镜,开始以正常人的眼光看待这起突发事件。于是很快,他就从中找到了问题所在。 虽然对程远川的讨伐看起来浩浩荡荡,但起源只不过是一个其他平台调侃性质的帖子,被搬到博客后迅速被买了推广。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以外,那些人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给Sunshine维权或者替鼎盛出头,而是在鼓动大家认定程远川是个不负责任的经纪人,而江时鸣就会是下一个Sunshine…… “这就不奇怪了,”小赵插话进来,“难怪李哥一看内容就信了,原来都是一样的想法!” 躺在床上的江时鸣感觉脑袋跟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正嗡嗡作响。 显然,他们的讨论也并不能得出什么结果。这场舆论不是直指江时鸣的话,他们也没必要多花心思去网上和人辩解。 江时鸣的粉丝群体很稳定,大部分人都像李希来,尽管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轻信,可到后面就都能反应过来了。 “我真是搞不懂了,”潘新月也趁着午休时间加入了群聊,声音里满是社畜特有的淡淡死意,“针对老程干什么?这年头没听说过艺人能跟着经纪人连坐的,除非经纪人在拉皮条。” 还是李希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很不现实的原因。 “不会是那姓孙的干的吧?!” 莫名其妙从昨天齐正南传回去的话里得到了什么信心,然后觉得程远川能二次上位,凭什么他不能? 第285章 幕间·乱纷纷蜂酿蜜 这点猜想似乎很快就有了佐证。 程远川不是合格经纪人的话头刚刚落下,潘新月就意外得知孙公平开的网红公司派出人去和于双接触了。 而后当天晚上,于双就也发了一条疼痛文案,疑似斥责有人耽误了自己十年青春。 这有人说是鼎盛也行,说是程远川也可,端看网友更喜欢哪种解释。遗憾的是,尽管程远川是江时鸣经纪人这件事帮助他有了些大众认知度,但鼎盛派“黑社会”持棍堵门的行为还是更被网友深恶痛绝。 鼎盛重新被卷入舆论漩涡,但这次词条却是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青春十年掷个响”,甚至这词条的源头也不是于双的博客,而是三年前一个用户发的oo签名集锦。 舆论的监控是有弱点的,特别是鼎盛这样,临到头来才会去找专门的舆情公司处理的企业。 所以这个词条直直挂了两天,鼎盛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和他们相关的话题。 顺着这个话题进去,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已经开扒鼎盛的发家史。 小赵每天刷吃瓜帖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越发笃定眼下这一出都是那位前经纪人姓孙的给于双出的主意,目的就是为了显出他比程哥更厉害,好有朝一日再取而代之!所以他们必须要严防死守,把此等奸贼拒在工作室外边。 “有这种想象力,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对此,潘新月只有如此评价。 与此同时,江时鸣正在医院里吊点滴。 他半靠在病床上,戴着耳机看着前一天粉丝投票解锁的《音乐星势力》首场公演纯享版。一个舞台能否呈现得完美,表演者固然重要,但幕后工作者们的努力也不该忽视。就比如在江时鸣后面第一个登场的那位学员,修音师能在保留原始瑕疵的情况下把声音优化到不至于听感骤降,实在是有些专业能力在身上的。 当然,这也跟他们的开场舞台被反向修音了有不少关系。高频衰减、动态压缩,虽然普通人听不出端倪,但整首歌的张力明显被削弱了。 ——到底是要播出的节目,是该顾虑整体效果,而不是只想着一两个人独占鳌头。 江时鸣本来这样想着,却听见耳机里的主持人正好介绍到“学员的首次亮相”,胸中的郁闷情绪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是了,他和周州不是一场演唱会的嘉宾,而是台上那么多人的“导师”。如果节目组怕他们唱得太好压制了学员发挥,那就干脆把他们两个舞台都排在最后好了,何必搞出这一套来?又是修音又是加票,他们用着最好的舞台设备,结果效果还不如当初夏音的户外Live! 一流的设备,三流的格局,终究做不出好节目。 想到卫承可能已经看过这场表演,江时鸣心里更烦躁了。自从上次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后,对方就再没联系过他。要是现在把小赵录的现场视频发过去,卫承八成会以为自己在示弱。 示弱?向22岁的卫承示弱可以,但33岁的卫承?绝无可能。 正胡思乱想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江时鸣以为是买饭回来的小赵,抬头却对上了卫承风尘仆仆的脸。男人利落地关上门,拉好帘子,动作一气呵成,走来的气势让江时鸣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怕他,又挺直了腰板,瞪大了眼睛。 “……你这什么表情?” 卫承将手上的外卖袋随手撂在桌面上,拿起旁边的水杯就喝了一大口。 江时鸣才不答他那无聊的问题,直接开口问道:“你过来做什么?你怎么找过来的?” 卫承对此早有准备,江时鸣话才问到一半,他就已经举起手机,去给江时鸣看里面的朋友圈截图了。 是小赵按程远川意思发在朋友圈里安抚大家,说江时鸣只是普通生病的消息。 按理来说,小赵这个是半个工作号,因为他本身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列表里只分了两组,一组是他的同学老师亲朋好友,一组是工作相关,这条消息就是发在工作相关那组里的,不该有卫承看见。 卫承轻而易举读懂了他的困惑,然后大方答道:“佳佳毕竟也不是你助理的同学。” “……” 还有这事! 他都忘了,小赵曾经碍于抵挡不住女子高中生的攻势加了卫佳好友来着!因卫佳怎么看都是江时鸣的圈内关系,所以小赵自然而然把人分类到了“工作相关”。卫佳就是靠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卧底行为不间断给她哥传递有用的消息的。 比如转发小赵录的演唱视频,比如及时告知哥哥江时鸣生病的信息。 前者是分享偶像作品,后者当然也只不是为了保媒拉线,只是她心里担忧而已。 卫佳离娱乐圈很远,但毕竟励志做新闻主播,所以对最近的热点十分敏锐。小赵还在担心孙公平要回来篡程远川的位,卫佳已经脑补到鼎盛派人去江时鸣工作室打砸抢了。 虽然两个都不太至于,不过后者显然更现实一些,真的有可能出现。 “说不定时鸣哥是被鼎盛的人投毒了。” 卫承不知道怎么止住妹妹对这个圈子里的黑暗幻想,于是以此为借口说服了自己,在山上的戏份提前拍完后立刻订机票飞到了滨海,不需要太多周折就找到了江时鸣的医院。他在医院大厅里给程远川打电话,对方看着背景,咬牙切齿给了他房间号。 不给号码又有什么办法?江时鸣只是打点滴又不是住院,下午就能出门了,还不是要跟人在大厅里碰上?与其到时候引来围观群众狂欢,还不如让他们俩在病房里见面! 于是,打着妹妹担心的旗号进来的卫承一句话也没提妹妹,抬手便将手背贴到了江时鸣额前。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还好。 江时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卫承长舒口气,然后坐到了他的床边,默默地伸手捂住了有些冰凉的输液管。 第286章 幕间·闹攘攘蝇争血 似乎是为了印证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都是假肌肉这话,江时鸣过去经常生病。尤其是初三那年,两个人只认识了三个月,卫承就目睹江时鸣因病请了四次假。 虽然后来证实其中两次只是江时鸣逃课的借口,但卫承似乎被唬住了,不管江时鸣后面长成了什么样的旷工,他都觉得江时鸣身上带着一股值得怜爱的柔弱。 身体上的柔弱不等同于精神上的柔弱,他就这样一边觉得江时鸣无所不能,一边在对方每次生病的时候都拿人家当小孩一样照顾,好像江时鸣有一点不舒服都是自己的罪过一样。 这种照顾对别人来说似乎有些过火,哪怕是卫佳也要被卫承吓得当场痊愈。唯独江时鸣,不仅照单全收,而且甘之如饴。 所以此刻,看着卫承认真捂热药液的侧脸,江时鸣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 而是久违的、隐秘的欢欣。 这是朋友也能做的事吧。 江时鸣直勾勾盯着卫承疲惫的眉眼,用目光细细描摹他五官的轮廓,同时在心底计算着日期、算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卫承喜欢上他之前发生的。 结果当然是“是”。 那点雀跃随着这个笃定的“是”很快烟消云散。 卫承和他不一样,卫承有很多朋友,如果这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事,那岂不是意味着卫承将来也有可能帮别人捂药水?千里迢迢去探别人不值一提的小病? 江时鸣抿紧了嘴唇,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锁在冷淡的面具之下。他虽然是个老板,但他做事不霸道,所以没有那种把情绪变成扇形图的本领,此刻任谁来看,都只能从他微蹙的眉间读出一丝隐约的不耐。 而卫承也同样沉默着。 连日的拍摄消耗了太多精力,需要情绪爆发的戏份连着来,透支了他的所有感官,让他疲惫到连察言观色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江时鸣手背的针管上,看着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在沉默中数着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卫承生得一副周正好相貌。不同于偶尔被人称作“漂亮”的江时鸣,他向来是被形容为“英俊”的。 此刻窗外的阳光斜斜打在卫承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颤动。因正低着头,他本来平直的眉尾显得上挑,配合着高而直的鼻梁,反倒显露出几分攻击性。 他双唇刚被白水润过,透出一种健康的淡红色。 …… 若是作为恋人…… 药液见底的速度比预期更快。江时鸣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护士来拔针时恰到好处地望向窗外,仿佛方才的凝视从未发生。 卫承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拆开外卖袋时塑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他先后取出两个餐盒,第一个装着熬出米油的青菜粥,摆在江时鸣面前,第二个则摆在他自己面前。 “这不是给我带的吗?” 刚输完液的手还有些发麻,江时鸣伸出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卫承抬眼的动作很慢,手上拆包装的动作却干脆利落。蜜糖与五香粉烘烤出的焦脆油香,混着果木炭火的烟熏气随着他的动作在病房里霸道地弥漫开来。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买来的烧鹅饭,这香气简直和江时鸣之前在当地吃的那顿闻起来差不多了! “我只是发烧,又不是胃病,没必要吃得这么清淡吧?”江时鸣急了,感觉有人演偶像剧不分时候,“你就分我一块,就一块!” 卫承挑眉笑了下,把一小盒梅子酱摆在了两人中间,意思不言而喻。 江时鸣这下真的生气了,喝粥的动静极其不雅,像只小猪。 小赵敲门进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天爷,他那个优雅的老板怎么喝粥能喝成这鬼样子? 江时鸣瞥见小赵空空如也的双手,立即明白又是卫承搞的鬼。他恶狠狠地咽下最后一口菜粥,眼神像能把卫承饭盒里的鹅腿生吞活剥了似的。 卫承其实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两块肉、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江时鸣眼巴巴盯着食物的样子实在可爱,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活像只饿急了的猫。 等小赵收拾完餐盒,卫承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烧鹅往江时鸣面前一推,状似随意地开口:“曹益现在在做新媒体,你们听说了吗?” 江时鸣的筷子一顿,倏地抬头看向小赵。 小赵却一脸茫然。 他前几天才刚听说那几个背刺老板的人名,这会儿压根没把曹益和他们一直在聊的孙公平联系起来,只是条件反射地愤愤道:“什么?他信誉那么差怎么还能做媒体?要不要我去举报他!老板!” 江时鸣:“……” 江时鸣:“你少和李希来混。” 无语地看了小赵一眼,江时鸣鼓着一边腮帮子嚼着烧鹅,转头认真地看向卫承:“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之前你说组里那个医生来找你说孙公平好话,我就托伊人帮忙查了查孙公平到底要做什么。” 程远川和潘新月虽然对曹益可能爆黑料一事有所防备,但在仔细检查过他提供的U盘后,发现里面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制定了几条应对方案后,他们就把这个威胁暂时搁置了。 毕竟,比起孙公平在圈内的根基和人脉,曹益充其量只是个跳梁小丑。再加上鼎盛经纪和于双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团队不得不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这些明面的危机上。 然而卫承这边却始终对当年那个偷拍的助理念念不忘。一听应该是和当年的事情有关,蒋伊人立刻就想起了那个曹益。 杨述最早和曹益联系上的时候,对方一直装得很好,工作室其他人也当对方和杨述一样,只是想帮忙开解老板而已。后面江时鸣没有反应,他们也在老板的影响下认为江时鸣就是那样冷淡的人罢了,没想太多。 直到事发以后,曹益迅速拉黑了杨述的联系方式,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怕不是为了老板好,而是一直在等他们交情报费! 不过那时候再想做什么也都晚了,曹益消失得比孙公平还快! 等下次再听到曹益的名字,已经是最近。 卫承脸色微冷:“然后我们就查到,网上那个把话题带到你经纪人身上的账号就是隶属曹益所在新媒体公司的。孙公平是在对鼎盛开炮,曹益却一心想把你拉下水。” “……所以?” “所以我猜,三年前给你造谣的或许就是鼎盛的哪个高层吧。” 第287章 幕间·小人如草去还生 卫承这话意思是,他确实也没把曹益看在眼里,只是从中读出了一些不算隐蔽的信息而已。 江时鸣用那尚且有些混沌的脑袋想了半天,也找不出自己到底能从什么地方得罪一个经纪公司。 他甚至才是被对方炒鱿鱼的那个呢。 于是他吃了整整三块烧鹅,才讷讷憋出来一句:“卫承,你怎么看?” 卫承:“……” 卫承:“这取决于你。实话实说,你的粉丝其实并不在乎你在商业上和什么人有龃龉。” 说到“粉丝”两个字,卫承的声音不由自主含糊了一些。好在江时鸣刚打完点滴,感官迟钝,没听出他那点心虚。 “所以现在要问你自己,”卫承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衣袖擦过桌面,指尖与江时鸣的手背相触,“你想不想旧事重提?” 江时鸣没有躲开。 如果要刚回国那阵的江时鸣来回答,那答案当然是“不想”。 可是后来这几个月,他先是从籍也灵前辈那得了开导,决定要尝试和卫承抛开前尘重归于好,后来又被卫承那通注定与前尘相关的表白打破了所有规划。 于是那些他以为可以忘记的前事开始屡屡出现在他梦中,随着一次又一次模糊的重启越来越清晰。 江时鸣原来不是一只任飞的雄鹰,而是一只候鸟。哪怕对过去的所有都缄口不言,故地的一切也依然纠缠在他的骨血里,腐烂生疮,溃烂流脓。 卫承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深情江时鸣全读不懂。只是恍惚间,他又看见那个舞台上永远站在他右后方的吉他手,只要自己下了决定,就会想办法帮自己完成。 可这是对的吗? 卫承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此刻他眼下的青黑与疲惫遮掩不住。 想想在那场决裂以前他们两个是如何相处的吧! 只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一切都抛出去,结果只会是两个人都被压垮! 江时鸣本能想要把手缩回来,但他没来得及动,指节就被卫承温热的手握住。 “你想不想,”卫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旧事重提?” ———————— 江点青肃立于祖师堂前,褪去粗布衣衫,着上玄色掌门锦袍。取下腰间旧日所佩香囊,将象征掌门之位的青玉令牌悬于腰间。 三跪九叩,向历代祖师及先师牌位行过大礼后,方双手捧起供奉于香案之上的镇派宝剑。 “此番下山,定当手刃仇雠,以慰我点青门九十八位同门在天之灵。” 他声音不重,却字字铿锵。 堂外,自幼相伴的两位姐姐已换作侍女装束,腰间各佩一柄青锋。见他迈出堂门,二人眼中顿时噙满泪水。 “云弟,如今这般气度,确有我点青门掌门风范。”撷红颤声道。 拾翠当即反驳:“如何还叫云弟?该叫掌门了!” 江点青回头看向被自己撂在案上的旧物,只觉胸中一痛。 为雪师门血仇,性命尚可轻掷,何况名姓与身份? …… 卫承共拍了三个版本的拜别师门。 一个是按照原作,在坟前祭奠先人,而后立誓改名,执剑下山。 一个是原作者自己的想法,要在坟前立誓,然后在祖师堂里改转身份,到剪辑时将两边的镜头和台词对照起来。 最后一个就是这个版本。 这个版本是两位假扮有武功的侍女的姐姐去坟前祭拜,而江点青本人则在祖师堂前立誓。 不管哪个版本,其内核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要尽可能把此刻舍忘前尘的复仇决心刻画出来,为之后的故事铺垫。 尽管之前已经去请教过了,但原作者还是在开拍前对卫承再三强调: “这是一种孩子赌气式的断舍离,江点青的名字代表点青门被害的仇怨,是他逼自己背起来的责任。而他本性就是本名,是野云,他想要的不是掌门的生活,而是做闲云野鹤。” “越是强调什么越是缺少什么,此刻他越是强调要忘去前事,越是显得这个前事刻骨铭心,之后他的心理矛盾才越凸显。” 卫承演的三场都一遍过了,也不知道梁鹏飞是脑补了什么,看他表现得这么好,忍不住在人群后边对他露出“啧啧”的表情。 ……好吧,他也不是不知道梁鹏飞会想什么。 越是强调要忘记,其实越是刻骨铭心。 有时候扮演一个复杂的角色真的能从中读到许多。 第二天,拍的是与女二号的对手戏。 女二号青蝶姑娘魔教中人身份败露,被江点青一路追杀至林中。因身负重伤,青蝶姑娘想要以旧情讨饶,却只开了口便被一柄横来的长剑打断。 虽然是女二号,但是原作者并不吝惜描述魔教中人的“魔”。青蝶姑娘十三岁时就曾借助自己惹人怜惜的外表潜入其他门派,最终导致对方一门惨死。面对当时被自己算计,但也算救了自己的大小姐的求饶,她毫不留情地将人关在密室里放了一把火,而后称:“若你能逃出来,便是我饶你一命。” 然后现在,浑身伤疤的小姐如罗刹般归来,将这恶女第一次逼至绝路。 《折剑》的意思,就是在这个故事里所有用剑的人都要折断一次。 扮演小姐的那位演员的仪态实在太好,哪怕浑身都是烧伤的特效妆,头发都只能以帷帽替代,依然能让人看出这是一位曾经的千金小姐。 “我真恨你,”小姐长剑削去青蝶姑娘腰间常佩的青金石坠,“你如何觍颜仍系着此物?” 青蝶姑娘已被二人逼到悬崖边上,江点青算时间得知青蝶与点青门灭门无关,于是退步向后,让小姐亲去复仇。可他仍然持剑,所以青蝶自知已无生路,遂朝小姐粲然一笑。 “雪姐姐,当年您在轿上掀开帘幕,我一眼便瞧中了您的扇坠,此后种种,皆是为此。” “我曾三次窃取府中财物,又给护院细犬下毒,雪姐姐俱是饶了我,如何不能再饶我一次?” “你这无耻小人!” “可惜,我这无耻小人要赢您一辈子了。” 青蝶说罢,自己举剑刺入腹部自戕,而后纵身跃下悬崖。 熟知后面剧情的卫承当然知道,这一场戏后青蝶不止没死,还回到魔教成了二把手,而且之后还要再害这位已经因为失去复仇目标旧疾复发的小姐好几次。 卫承没有太多研究这两个女人之间那纯粹相杀的剧本,只是现场看了,方才觉得有些事情含糊过去实在是害人害己。 小事不惩戒,大灾难便要找上门。 所以无论江时鸣今天选择什么,他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由这些小事聚成大灾。 哪怕江时鸣完全无法接受他也好,只要不和以前一样逃掉就好—— 第288章 幕间·不必区区务力争 江时鸣的回答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卫承呼吸微滞。他没想到,自己分明感受到了对方的退意,却最终等来的是肯定的答复。 江时鸣坦荡看向卫承眼底:“很烦,不想理他们,可他们偏像苍蝇一样围着我转……” “啊?别这么打比方吧,那老板你不就成了——”小赵声音戛然而止,江时鸣的眼神硬生生把他的后半句话钉在了喉咙里。 “——我其实想说果切来的……” 小赵小声嘀咕完,立刻埋头假装整理衣物。他把那件可怜的衬衫反复折叠又展开,不敢抬头看自家老板和另个男人即将完全交叠在一起的双只手。 “把之前的所有事,一口气讲个明白吧。” 他们都知道,彼此口中的“之前”并非单指的是三年前。 …… 齐正南是个非常擅长口才的男人,他能在自己欠了赌债的情况下骗得好兄弟一次次借钱给他,也能在孙公平那里把黑的白的都说成孙公平想听的。 孙公平想听江时鸣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了吗?不,完全不。 他甚至期待着江时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报复。 所以齐正南整理了当时的情况,加上了自己的一点小巧思汇报给了孙公平。大意就是将江时鸣说自己知道自己来路的那句话前面加上一个人称代词“你”。 “他说,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你最清楚。” 江时鸣向来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从来不会和人打这种似是而非的机锋。但孙公平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因为在他心里江时鸣已经变成一个会在多年后对旧相识使绊子的人了,那讲话刻薄一点,隐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就想到了那个经常还会出现在他噩梦里的声音,那个蛊惑他教训教训江时鸣的声音。 是了,是了! 只有把那个人的问题解决,他才能有和江时鸣谈判的资格! 时过境迁,当年能在重大案件里操纵舆论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高层已经被鼎盛拖拽着沉了下来。一些不便言明的豪门争斗和扫黑除恶行动里,这人的名字已经屡屡登上官方通告,只不过是作为等等出现的。 孙公平知道,要先把人拉到自己这个层级,才能对对方进行报复。 没错,报复。 他如何不是每时每刻都想着报复,所以才觉得别人也要对他报复的呢? 江时鸣根本毫无背景人脉,但他只是出现,就将这水搅得更浑了。 对鼎盛经纪下手的事是天时地利人和,于双本来早就想自降格调去做带货网红,但公司压着他们十五年的合同不肯放人。他自己曝光出黑社会堵门事件,虽然很快因为太直白被公司捕捉并压下去,但一众等着吃肉的资本都还盯着呢。 鼎盛已经完全不鼎盛了,根本做不到全网封禁某个话题。 孙公平趁着这个机会,私下里一边拱火一边找着具体某个人的信息。而收了钱的曹益当然是听金主的,一边恨恨咬牙一边将脏水拼命往江时鸣这边泼。 大概是某些营销号的下场犹在眼前,曹益买水军是没成功,但给自己的号买推广还是成了的。 可惜,火起来的只有程远川和Sunshine有旧这个事实,抨击程远川没才能、抨击江时鸣不懂用人的那些全都没激起什么水花,反倒让自己的评论区被[无语]表情完全占领了。 :怎么江时鸣要建国吗他还得有识人之明?怎么不要求他背论语啊[无语][无语][无语] :商业合作而已,难道内娱已经发展到一经纪人一艺人制了吗?[无语][无语][无语] :你寄吧谁啊[无语] :我勒个豆第一次看黑子攻击艺人工作室给我开了大眼了[无语] :你一边说他刚愎自用一边说他没有主见,一边骂他冷漠无情一边骂他左右逢源,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你对江时鸣的要求已经达到了非常不合理的圣人高度所以除非你能让他发一首《江时鸣子》否则我是不会支持你的 曹益恨死了,只觉得这些粉丝真是完全不可理喻。江时鸣那种人,除了有一张脸和一副好嗓子,他还有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有才华的人,怎么只有江时鸣占尽了好处?明明那些别人送来的礼物他也不喜欢,凭什么不能让自己拿出去卖? …… 就在这样众方博弈的时候,江时鸣工作室的舆论监督终于从网络上浩如烟海的信息里筛选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鼎盛的前法人代表,现投资人之一,名叫蔡宸的男人正在被孙公平手上的营销号们偷偷起底。 作为一个娱乐圈文的男配角,蔡宸此人长得实在有些大隐隐于市。 江时鸣看着这个名字,读着他的履历,瞧着他的照片,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和对方有什么交集。 “当年签经纪约是在奇迹唱片,所以应该确实没机会见吧。”程远川被召回以后一共在鼎盛干了两年多,和此男履历完全不重叠。 小赵他们对过去那些事都不甚清楚,所以自然被排除出了这个战略会议。 倒是潘新月想起来一件小事。 “江你记得吗?姓孙的当年想要你去的那场私人宴会?” 江时鸣回忆了下:“他很多次想让我去参加私人宴会,你说的是哪一场?” “不确定,但反正是你最后跟我抱怨的那一场,”潘新月耸了耸肩,“我记得你跟我讲,孙公平第二天回来抱怨他参加那些聚会都是为了你。” 江时鸣点头:“他经常这么说。” 但是江时鸣免疫这个技能,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工作内容来看,孙公平的所谓宴会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助益。他没什么代言,也不上综艺,他不信那些找自己买音乐的人是因为孙公平在宴会上跟谁引荐了自己。 “总之,当天似乎有个富家女同时在做网红,看,这后面——” 图片上是穿着礼服的姑娘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背景里面,蔡宸和只露出一只手的孙公平似乎相谈甚欢。 “这是五年前的事。” 第289章 幕间·到底是谁啊 江时鸣的长相是极具侵略性的,锋利得几能伤人。 他若意气风发,就是骄阳灼灼,若是沉静下来,就是冷月凝霜。无论怎样,都让人很难生出亲近感。 所以尽管很多人喜欢他的作品,可一旦涉及私人风评,人们总会不假思索地选择相信那些负面传闻。 ——看他的长相吧,他长得就不像亲善的人。 而卫承却与他截然相反,生来就带着天生的观众缘。他的五官端正俊朗,笑起来时眉目含情,整个人透着股令人安心的温润气质。 所以在新星活动时,只要有卫承在外冲锋陷阵,再棘手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因为他不止有一张能取信听众的脸,还有一条能言善辩的舌头,那是江时鸣永远也学不会的天赋。 所以在独自打拼的时候,卫承即使在只想混日子的那几年里也能有导演提携,一旦冲出自身的桎梏立刻就能被人发掘。 而江时鸣却是处处受到掣肘…… 说是掣肘也不太妥当,毕竟他入圈一开始是为了赚钱,后来也只是单纯喜欢上了音乐,并没有什么“重振华语乐坛”、“带着华语音乐冲出亚洲”的大志向,所以他也不大能感觉到那些外物对他的影响。 他依然能接到各种晚会邀约,依然受邀为各种体裁的作品撰写音乐,依然安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江时鸣身上有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让人想要触摸的吸引力。 蔡宸第一次在现实中遇见江时鸣时,见到的正是这样的他。 “是江时鸣啊,”蔡宸听见身旁的酒肉朋友悻悻地说道,“那可是个硬骨头。” “是吗?他是哪家公司的?”他插话进去,饶有兴致地追问。 “哎呀,我说的是他这人是个硬骨头,”朋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扫兴,“没有情趣,你不会喜欢的。” 所以意思是,之前那个人已经跟过谁了?才得了个没情趣的判词? 蔡宸心头一颤,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因为这个想法愈发难耐起来。 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远处那个独自靠在栏杆边喝果汁的身影。灯光下的江时鸣正眺望远景,修长的手指轻扣杯沿,整个人像是与喧嚣的宴会格格不入。 没情趣有什么关系? 江时鸣有那样一张脸,又有一副好嗓子,只是看着就觉得满意了! 不过他并不想单纯和那张脸建立单纯的包养关系,毕竟他不是单纯的二代,手上流动资金如果被拿来包养明星,那才是真的完了。所以他应该尽量节省一点,还是先去打听打听上次是谁拉的皮条好了。 鼎盛经纪的投资人身份这时候就派上了些用场。 “……难道张总想Sunshine一直和一个解散了的组合被放在一起比较吗?那不吉利吧。” 蔡宸的事情办得比自己想的还顺利。 孙公平虽然不是个皮条客,但他敏锐从此人的言语中捕捉到了那点不满。他甚至不需要真的付出什么,只把这人带进几个宴会,对方就彻底被那些浮华迷了眼。 比起得不到,更让人躁动的是本可以。 其实这些宴会也并不怎么重要,真正重要的合作从不会出现在这种类型的宴会上。看起来在扩圈社交的人们实则早就有交集,能被引荐的人也早就有名声在外。可光鲜亮丽的舞台会吸引观众的视线,让他们以为自己能当主角。 蔡宸想得很美好。 他可以付出耐心,等待孙公平的惊天一击,然后他会出现在失意的江时鸣面前,去支持对方的梦想,去做对方的投资人。 他不止可以得到对方的人,还能收获名利,好在家中有一战之力…… 他确实是个合格的猎人,因为匆匆一眼,他足足等待了两年。 那个机会来得并不算突然,杜璜本来就是他们公司计划要拉下去的障碍,引诱一个意志并不坚定的人沾染坏习惯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太容易了。 总有人觉得只要有了金钱和名气,那么紧接着所有的享受都是自己应得的,所以一步步坠入黄赌毒的深渊。 前一天,听说杜璜等人去郊区别墅聚众吸食违禁品,他一边把消息通知自家人,一边随口向孙公平提起。 而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候,孙公平居然怂了。 “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只是,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而已——” 蔡宸没了耐心。 杜璜注定倒台,他此时已经有了一些能用来满足私欲的闲钱,于是他也不再和孙公平装什么心照不宣,当场向对方许诺了一千万的好处费。 “一千万?” “一千万,我们事后结款。” “……这钱是?” “只要你能让他狠狠跌一跤。” 孙公平这些年当然不止赚了一千万,但是那些钱从来没有像这样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以即使他已经从蔡宸直白的眼神里知道了对方的心思,依然决定赌一把。 赌江时鸣能从这场交易里看到自己的能力。 蔡宸打算等孙公平把事情做好后趁虚而入,孙公平打算让江时鸣见识一下世道险恶然后把对方控制在手里。 ——时间久了,他不能不为渐渐逼近的经纪合约终止日期焦虑。 两个人一拍即合,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能拿去背锅的曹益也选好了,当天掀起的舆论浪潮让他们两个都欣喜若狂,然后就在他们等着看江时鸣反应的时候—— 江时鸣出国了。 江时鸣将事件委托给潘新月,然后直接飞到了不知哪个国家,再也没露过面了。 “人没了,那至少把钱拿到,之后还能补上一些赔款的窟窿。” 这是去找人要钱的孙公平的想法。 “人都没了,我还给个屁钱?” 这是把人撵出去的蔡宸的想法。 也不知道这两位是怎么一回事,做这种事情居然挺遵守君子协定,没有一个人搞录音、签合同那一套! 所以直到今天,蔡宸每每想起这件事还在扼腕。 当年那个包了江时鸣又嫌弃的人到底是谁啊? 第290章 幕间·悬在窗棂的月亮 曹益这种人,骨子里就透着卑劣,贪得无厌的本性像是刻在基因里。找他打听消息?那无异于与虎谋皮。这种人只能用,不能信,得顺着他的心思,推着他去做那些他本就蠢蠢欲动的事。 蔡宸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孙公平派人联系江时鸣的动作太过明目张胆,简直像是在故意敲打他。鼎盛经纪这几年每况愈下,连带着他的地位也跟着摇摇欲坠。他最怕的就是孙公平找上江时鸣曝光自己,要单单是包养未遂那还算了,但他在这件事里可是还涉及了另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要知道,杜璜那个案子虽然犯人们均已经落网,但专案组的调查仍在继续。虽然蔡宸自信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但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经得起深扒? 万一在这个关键时刻江时鸣那边爆出什么料,被媒体一炒,引发连锁反应…… 那些神通广大的网友不知道能扒出来什么东西! 警方那边他倒不太担心,毕竟调查要讲证据。但舆论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蔡宸故技重施,他给了曹益一笔钱,让对方在互联网上彻底摧毁江时鸣和孙公平的公信力。 曹益在这方面做得可以说不错,至少想法不错。 江时鸣虽然一贯有“脾气差”的传闻,但大众认知里他一向是有话直说的类型,直接造谣他说谎根本没人会信。 但是他签了个有背叛前科的经纪人。 经纪人就是艺人的代言人。只要证明孙公平不可信,就等于间接动摇了江时鸣的公信力。 当然,他们这些造谣的人最清楚真相——江时鸣在工作室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程远川连他的行程都干涉不了,更别说控制他的言行。 而且这话也糊弄不了粉丝,因为像这种对外开炮的事情,粉丝一定会无条件支持自己偶像的。 但是如果蔡宸自己给点力,在被曝光后及时给粉圈施压,那让他们转而去声讨工作室也不是不可能。 …… 答案是不可能。 因为曝光他的不是江时鸣,而是已经圈内圈外臭名昭着的孙公平。 “在我这儿,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江时鸣亲自在程远川的陪同下,在某餐厅的包厢里和孙公平见了面。他像和平常友人聚餐一样点了一堆小菜,好像全没注意到这包间里的三个人能组成一个什么样的修罗场。 程远川抓着筷子克制自己想帮江时鸣下决定的冲动,孙公平更是连桌沿都不敢碰,全程低着头,冷汗涔涔。 “是因为当时我没有去现场吗?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耿耿于怀,那就是你太小心眼了,我不会说道歉的。” 在这种问题上,江时鸣向来不会内耗自己,但听他这么说话,程远川还是不满地撇了撇嘴。 孙公平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正对上江时鸣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睛。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说结束,是真的已经毫不在意了。 这就是江时鸣啊……可对方这份释然并不能减轻孙公平内心的煎熬。他咬着牙,声音有些发抖:“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想问我的吗?” “……” 江时鸣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事情可以结束,但它带来的那场雨还没有停。复杂的情绪像青苔一样从记忆里冒出来,他确实有无法释怀的痛苦,也有想求个答案的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呢?”江时鸣语气很平淡,没人能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做那件事,你到底能得到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凌驾于感情之上?这件事他早有答案,但他还是想从孙公平口中听一个定论。 对方教他,知识也是一种财富,所以不要把自己的知识轻授予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江时鸣必须要学习的知识,所以可以作为前尘旧事的补偿。 为了钱。 程远川也等着孙公平说出这个答案。 然而孙公平只苦笑了一声。 “我得到了……一个答案。” “……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只有这些本事,已经全都拿出来了,但还是感觉离你很远。所以我想,如果你可以低一些,我们就能、就能——”孙公平向后一仰,给自己灌下一口白水,“结果和我怎样其实没关系啊,你根本就只是,眼里没有别人而已。” 程远川被孙公平给了一跳,赶紧牢牢靠在椅背上。真稀奇了,江时鸣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总吸引这样的男人过来? 江时鸣还是不懂,他说:“我还以为我们合作得还好。” “也只是还好,所以我会想要更好、最好,但你不想和我这样吧?” 虽然程远川的确有办法联系到孙公平,但为三人约了这一场饭局的并不是两方的任何一个人。 在得到江时鸣肯定的回复后,卫承又近一步逼问他的想法。 “你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想把这些事公之于众吗?” 江时鸣并没有全都回答,只支支吾吾答了几句话,但他的想法已经完全被卫承看穿了。 他虽然想旧事重提,但并不是想把所有事情的对错摊开在青天白日下给过路人审判,而是想要开解自己的心结,想要弄明白“为什么”。 卫承于是想办法安排了孙公平和江时鸣的这一场会面。 “你是这么想的吧。” 江时鸣完完全全就是这么想的。 但那不代表他对当下对话的内容有所预料。 为什么……他的经纪人会对他的前队友有那么大的敌意?他们两个有什么好比较的吗? 看江时鸣实在是太茫然,程远川终于忍不住插口。他当场反驳了孙公平那些暗含暧昧的话:“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没有别人再会知道这场对话,所以让我们说得直白一些怎么样?” “你之所以答应别人的贿赂,是因为你既妒忌,又贪心,而且不肯把你的那些心思告诉给时鸣听。” “因为你知道,不管说出来以后得到的是什么答案,你都不会满意。” 第291章 幕间·未可轻言 【大总结实在是给我卡死了_(:i」∠)_】 ————————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淋浴头喷涌而出的水流在地面翻腾起一片热雾。江时鸣抬手在镜面上抹开一块,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带来一点让人轻颤的冷意。 他凝视着镜中自己的面容。 镜中人脸上白皙的皮肤被热水灼得泛红,眼尾微微上挑,薄唇似笑非笑地轻抿着,透出一股摄人的锐气,好像绣了一把利剑的锦缎。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嗤一声,水珠从他湿漉漉的睫毛滚落,在眼下拖出一道没入喉结的水痕。 “到底哪里看起来不好相处了?” 江时鸣眯起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相处得很。 孙公平在走之前说了一堆什么漠视什么冷淡的话,言语间满是抱怨自己这个艺人不肯对着经纪人察言观色的倒反天罡的话,江时鸣完全没放在心上。 但是对方有一句话他记住了。 “你看起来不好相处。” “如果这段对话发生在更早些的时候,发生在三年以前,说不定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尽管程远川立刻出声反驳,但这句话还是在江时鸣心里掀起了波澜。他想起卫承告白时说的话,说喜欢他很久了,比他想象的要久得多…… 孙公平是个小人没错,但他说的话也不是不能取信。 卫承所言的喜欢在江时鸣看来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他必须要在这下面垒出地基,才能确认这不是又一场转瞬即逝的蜃境。 擦干头发,江时鸣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卫承正侧卧在床上,他刚一推开门便对上卫承向这边的脸。未拉严的窗帘泄下一道银白的光柱,正正好落在卫承眼窝。 虽然没有客房和沙发,但是卫承家的床还是挺大的。 是的,没错,江时鸣现在已经搬离酒店,在程远川不赞成的目光中接受了卫承的邀约,暂住进了一所临时租住的公寓里。因为他们两个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都重合,卫承说这是个既不耽误拍戏,又好出发去滨海的好地方。 大学毕业以前,江时鸣构思着将来要租一间隔音完美的公寓,改造成自己的专属录音室。楼上生活,楼下工作,最好还要带个阳光充足的阳台。 因为就算是他,也需要每天晒晒太阳。 那时的卫承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后来他们选定的第一间房子就是完完全全的功能性住宅,尽管那时候他们并不缺钱,但还是选了个几乎没有客厅的房子,因为他们两个没有客人要在家招待。 而眼前这个完全由卫承布置的空间,与江时鸣当年描绘的情景截然不同。 这里找不到半点与演艺相关的痕迹,反倒是生活区的每个细节都被精心打理,桌上摆着鲜花,橱柜里摆着或可爱或古怪的餐具。这里远离工作,只是一个纯粹用来放松的地方,与江时鸣曾经向往的那种居所相去甚远。 卫承的呼吸平缓绵长,江时鸣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半点装睡的迹象。 算了。 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江时鸣轻巧地跨过卫承的身体,从靠墙的那侧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塞了进去。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那是卫承最近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 由于卫承还有戏份要拍,江时鸣并未与他同行。他早早收拾好行李独自出门,傍晚时分与小赵会合后,两人一同登上了前往海岛的渡轮。 船舱里挤满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作为参演艺人的江时鸣显然到得过早了些。不过考虑到这次录制有一些特殊性,工作人员不仅觉得他的提前到场合情合理,还纷纷上前嘘寒问暖,询问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江时鸣拒绝了。 他一路扶着自己的行李箱,直到船只靠岸,再次住进了那门口悬着风铃的地方。 按照安排,其他嘉宾最早也要午夜那班船才能抵达,更多人恐怕要等到次日清晨。他难得有些紧张,临睡前手指还在身前比划个不停。 睡前没有清空大脑的结果就是,临近午夜,江时鸣忽然被外边的一阵嘈杂声惊醒。 纪泽润已经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了,但这会儿到的似乎只有他一个,而这边是艺人们的专门住所,所以另一位的嗓门儿颇有些肆无忌惮。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男主角!是你现在的那些东西比得上的吗?你就听妈妈的话能怎么样,你是我亲生的,我还能害你不成?武侠剧用替身多正常的事?台词要亲自说,武打要亲自上,你这是在砸那些配音演员、特技演员的饭碗!” 女人的嗓门与其说大,不如说带着几分硬装矜贵的尖锐。她竭力用台词功底把这些混账话说得有教养,但依然改变不了那是混账话的事实。 纪泽润还没学会那些按组分配演技的手段,他真心喜欢《折剑》剧组的氛围,这部戏演员众多,短短几天里,他靠虚心请教和天赋在老戏骨们中间混得如鱼得水。可还没高兴几天,母亲就差点毁了他这些日子辛苦经营的好名声 要他去和导演通融,尽量把不需要正脸的镜头换成替身…… 有时候,纪泽润真觉得母亲就是上天派来考验他的劫难,专挑他顺风顺水时降临。 轧戏这种事,即便媒体再怎么吹捧成拼命三郎样式的美谈,本质上仍是演员的失职。演戏不比录综艺,想要真正融入一个角色,需要长时间的沉浸。卫承在拍摄初期甚至会在日常生活中混淆角色用语。现在要他一边占着武侠群像剧男二号的位置,一边去现代偶像剧里当男主角? ——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妈,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不信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最不满意的就是你不听我的话!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就飞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必须——” 第292章 寒潮之下(103)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骤然打断了这场争执。原本气势汹汹的母亲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儿子身后躲去。纪泽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压下满腹怒火,低声对母亲说:“这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同意的。现在你也替我签不了合同……明天我会找人带你去海边散心……” 江时鸣尴尬地蹲在自己门口。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传达这里还有人的事实,之前那头的争吵还算正常,现在上升到母子情分了,他再听就有点太不礼貌了! 他们两位最好是吵过这一次就够了。 重新上床睡觉,江时鸣的梦依然是没断过。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奇怪的空间里坠落,一会儿梦见自己被怪物追赶,一会儿梦见蟒蛇缠住自己的脖子—— 等会儿?这好像不是梦! 江时鸣猛地睁开双眼,天还蒙蒙亮,但第一班渡船已经在港口停靠许久,这地方也断断续续响起行李箱滑轮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他不知道什么以后已经迷迷糊糊坐在了休息室里做妆发,他的好助理小赵正在帮他保持男德,头晕目眩地要把他衣领最上边的假扣子也系上。 “唔。” 躲过化妆师差点塞进他嘴里的化妆刷,他头往左一偏,发现上面正坐着一个精神奕奕的许梦今。 许梦今从镜子里发现他看来,向他举起一根拇指。 “江老师,您知道吗?从您房间到这儿一共四个门槛儿,您一个都没踩到呢!” 江时鸣:“……” 江时鸣:“……呵呵,谢谢夸奖。” 江时鸣不愿再看此人,于是头往右偏,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就这么差点推到了他的脸上。 “录片花,江老师。”工作人员解释道。 江时鸣以茫然目光看向小赵,小赵也以茫然目光回望。 “之前您答应的啊。” 小赵贴到江时鸣耳边小声说。 “真的假的?” 江时鸣看着小赵无声问。 小赵点头如捣蒜。 奇了怪了,之前他们怎么没有录片花的习惯? 这疑问直到江时鸣看见卫承风尘仆仆进来,身边的那个助理给工作人员挨个致谢致歉时得到了解答。 江时鸣恍然。原来是为今晚的特别节目在做准备。 只不过…… 卫承看向摄像头的目光带上一些了然,他没有点明,只是在镜头前挥了挥手,道了一声:“早上好。” 于是今天的拍摄就在三个人的疲惫、三个人的兴奋中开始了。 ———————— 首先进行上轮结算,江时鸣把自己胳膊吊起来,接受检查时宣称手臂受伤,有三名及以上Npc为他做证,于是他被排除在嫌疑名单之外。 广播台发出通告,宣布调查结束。 有人举报实验楼从事非道德实验事件经查证属实,所有被非法拘押的受害人可以回家了。 出于现实考虑,目前只将首恶扣押在市政大楼,其余参与犯罪者将记录录入档案。目前恢复生态的任务已迫在眉睫,希望广大居民可以以大局为重。 所有受害者录入相应补偿积分,以做生活用。 有病情严重者,如有家属可以选择是否接回家静养—— 另外,先通缉一名持枪歹徒。该名歹徒行事暴烈,遇人行凶毫无缘由,请有线索的群众向巡逻官或安保队员汇报。 节目组还给江时鸣准备了一个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极其嚣张的火柴人,手持双枪,枪口直冒火星。下方悬赏金额更是有足足五斤精铁,五桶大豆油—— “这要是再加上一袋鸡蛋,江哥,你命休矣啊!” 昨天还和妈妈半夜吵架的纪泽润这会儿除了眼底红血丝比较多之外没有表现出什么颓靡,一来就进入了剧情中去。倒是江时鸣,现在根本沉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晚上要发生的事…… 总之,虽然通缉令分上下城区写了,但受害者的补偿一律是“积分”。这东西根本不在下城区流通,下城区的人根本没有积分账户! 但是李荐玉那边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把笑笑爸爸接回下城区静养。 至于剩下的,下城区里有亲友的人才叫少数呢! 因为之前已经给过素材的缘故,这一天拍摄进程很快。 才刚刚下发新的征税范围,手里已经没了武器还被绑了一晚上的秦友突然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跳出来狠狠给了税务官一拳头。税务官、巡逻官本都是安保队员的兼职,无缘无故被打了一顿怎么得了,于是登时反击。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那边已经又战成了一团。 “这也太武德充沛了吧——” 李荐玉做《呐喊》状,纪泽润和江时鸣拦着笑笑他们一路退后,终于也算解锁了今日份的剧情主线。 ——秦友的朋友并不在被放出来的人之中,要么是实验楼还有其他人体实验的场所,要么是他人已经不在了。 秦友不愿意相信后者,于是被殴至重伤的他决定拜托你们这些人。见你们接下委托,秦友当即抽搐起来,而且口吐白沫,看起来病得不轻,吓得李荐玉赶忙问他:“你是要麒麟血还是珍珠粉?” Npc被口中的泡沫呛了一口。 他说:“给我药,我要去杀了他们!” “嗐,我们知道是药!咱们问你是什么药,有看什么特征!” 秦友答不出来,只留给他们—— 哦不,只留给他们上次留给他们的日记本。 “服用药物者,凶性加强,判断事物能力大幅下降,有成瘾性,目前没有戒断案例。” 几个人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经历的最大最恶事件,杨冰计害白衣人!而且那地方他们销毁掉的AbcdE现在还记在江时鸣的脑袋里,和眼下这个药物的成分很是有些相近。 但是杨冰本来就精神不好……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调查从白天开始,所以众人分头行动,最终在炼金工厂的分离清单里找到了可以用于制药的物质。 白天,他们都没有去炼金工厂的权限,到了晚上,他们也只拿到了笑笑爸爸的一张员工卡…… 第293章 寒潮之下(104) 假作午夜的白天,建筑物里四下无光。 三个人靠着门前的缝隙传递同一张身份卡,先后进入了这个建筑物。 进行一些之前已经有过太多次的探索,三个人又不得不分开,分别乘电梯去不同的楼层,以保证三部电梯全部有运行记录,来开启各个楼层的剧情。 节目组在这个大场景里一直试图把他们所有人分开,上一次是分开上城区的三人,这次轮到下城区了。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江时鸣迈出脚步,从明亮的电梯轿厢踏出。 炼金工厂的三层完全是黑的。 刚刚电梯里的光亮得刺眼,骤然进入黑暗里,江时鸣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 现在江时鸣知道为什么会有pd暗示李荐玉去选三层了,幸好他眼疾手快,不然这个段落非得拍一下午不可!当然了,假如当时pd准备吓唬的是许梦今,江时鸣肯定不会随便插手的。因为许梦今虽然害怕,但是喜欢。 大概是对江时鸣不听话的惩罚,他身后的电梯指示灯在他想要摸过去的时候忽然熄灭。 黑暗确实会激发起其他感官的敏锐度,他清楚感觉到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在空旷的黑暗中激起层层回音。 江时鸣叹了口气原地站住闭上眼睛,准备等瞳孔适应黑暗后再行动。 然而就在此刻,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空间深处炸开—— 江时鸣听出来了,主音响就悬在自己头顶正上方,而辅助声源则应该是嵌入了什么实体里,一边形成立体环绕效果一边趁他不注意要吓他一跳。 排除这些干扰,声音的源头应该是直线距离的十几米外。空气中还有一些金属共振的余韵,所以他前面应该有一道类似铁栅栏一样的东西。 “这不会是斗兽场吧?” 江时鸣径直向前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上城区市政大楼秘密夹层中的“囚”字型房间里,卫承面前的显示屏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眼的雪花屏闪烁数秒后,显现出炼金工厂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 夜视镜头下,除了江时鸣身上带点亮白色,剩下都是一片深灰,显然对面是一片黑暗。 卫承皱眉。 画面中,江时鸣正沿着一条狭长的走廊笔直前行,眼看就要撞上前方的铁栅栏。卫承条件反射般抓起控制台上的通讯话筒,可还未等他出声警告,屏幕中的江时鸣却像是能看见障碍物一般,在距离栅栏仅半步之遥时稳稳停住。 只见江时鸣伸出手在虚空中探了探,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和下城区接受秦友委托调查进炼金工厂一样,上城区的三个人也终于在实验楼出事后得以接头。 他们的目标是拿到人体实验报告,揭露受害者名单。但资料室的动态密钥由市长和院长共同保管,每三天刷新一次,且一旦检测到非法操作,密钥会立即失效刷新。 幸运的是,密钥刚在一天前更新,他们还有时间。 所以为了这段密钥,他们需要到市政大楼找到操作间,同时进入三扇不同的门,再同时退出。任何细微的时间差都会触发系统的安全协议,导致密钥立即更新失效。 这“囚”字房间里他们两两相邻,每个房间墙角处有个供拳头通过的洞可以传递物品,他们要以各自房间里的线索指挥着各自屏幕中的队友闯过难关,然后把从炼金工厂中得到的信息再各自分拣回去,解自己房间的谜题。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卫承本该对应李荐玉——毕竟他性格沉稳,胆量又大,最适合可能耽误进度的房间。 可偏偏…… 现在和卫承搭档的,变成了江时鸣。 节目组监控室里,导演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可是他们自己选的!” 完全是意外之喜! “咳咳。” 另外两个房间,许梦今正低声引导李荐玉,梅蓁蓁也在协助纪泽润。卫承深吸一口气,将话筒贴近唇边,嗓音微哑地开口: “时鸣,能听见我说话吗?” …… 卫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时鸣没被吓到,只是被震得耳朵发疼。他往声音来处仰头看去,高声道:“你声音小点。” 卫承不管换哪个摄像头的视角,眼中都只能看见江时鸣的半个后脑勺,于是又叫了声对方的名字,提醒道:“我现在最近的视角在你后边。” 江时鸣把脸转过来,有些幽怨地看了可能是摄像头的方位一眼。 他意识到了,他只能听见卫承的声音,卫承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鉴于此时他周边一片漆黑,卫承怕是连他的轮廓也看不清晰。 他们必须在这种情况下一起协作,一边把江时鸣送到出口,一边保证不泄露沿途任何卫承可能能用到的线索。 好在,用手势和口型沟通这种事难不倒他们两个。 江时鸣右手平着向下压了下,意思是把声音放轻。又指了指前面,手指在耳边绕了几圈,意思是噪音。最后他实在他实在没办法形容那声音的成分,于是对着摄像头的位置嗷呜了两下,意思是噪音的来源像是野兽。 卫承紧抿着唇,强压下笑意,调到后两页的监控屏幕上,并没从中发现什么特别的。 “我现在只能看到走廊里的画面,我想你听到的声音应该来源于房间里,”卫承放低了声音,“后面还有一些小屏幕完全是黑的,大概只有你进了房间,我才能看清房间内的布局。” 江时鸣插起了腰,理直气壮反手指了指背后的铁栅栏。 “我这个视角看不太清楚,你摸摸看,那上面是需要钥匙还是密码?” 江时鸣伸手去摸,过了一会儿转回身来,比划了个拧钥匙的动作。 “好吧,稍等,让我来找找。” 江时鸣闻言往墙角一缩,显然是已经决定当一个听话的工具人,能不动绝不多动一下。 卫承只觉得他蹲在墙角的样子可爱,根本是有点乐不思蜀,旁边的许梦今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只是要和江时鸣合作。 “我这边找到一张照片,我听你在找钥匙,应该是你的线索。” 第294章 寒潮之下(105) 线索是李荐玉找到的一伙人的合照,他们的背景里,墙上挂着一枚黄铜色的钥匙。 那位置换算过来刚好卡在卫承监控的死角,所以卫承再怎么仔细检查也是找不见的。 ——看来他们探索的时候还得多留意一下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线索。 “……是,再往前走两步,然后转向,这地方有一个凹陷进去的空间。” 江时鸣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所以卫承一指出位置,他便轻而易举看到了挂在上面的大钥匙一枚。踮脚摘下来,他步履轻盈地回到铁栅栏处,打开了拦住他的第一道防线。 明明是探索着三层楼里最吓人的一层,江时鸣却悠哉到哼起歌来了。 “这里我也有个视觉死角,你右手边是不是还有空间?” 江时鸣点头,不等卫承说什么,就径直走了过去,走出了卫承铺天盖地的监控范围。 “喂?等下,你先——” “……” “好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卫承觉得至少过了半个小时,江时鸣才从那死角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张沾有荧光涂料的海报。背面写着一串意味不明的英文字母,正面是一部经典电影《楚门的世界》。 “稍等,我需要记一下。” “SdVVZRUG……” 屏幕里面,江时鸣把海报放在自己胸前,正低头去看上面的信息。这里有两个相连的重复字母,就让江时鸣下意识觉得答案应该是一个有意义的单词。 如果是这样,那这就应该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凯撒密码。即通过将字母表中的字母按固定位数偏移来加密的一种手段,对于这样短的密语,解码方式一般是找到字母出现的规律然后穷举来暴力破解。 于是将自己比较熟悉的几个单词往里带了下,江时鸣轻易就猜出了正确答案。 “是password。” “楚门的世界对应一个密码解出来是password,”与此同时,卫承正在向隔壁两位队友喊话,“我猜是和屏幕有些关系,你们谁能用到吗?” 梅蓁蓁兴奋得跺脚:“好了!我从后面拆出来一个螺丝刀,有人能用到吗!” 许梦今也兴奋起来:“给我给我!我要拆一个栏网!” 江时鸣也模模糊糊能听到那边的声音,不听卫承进展顺利,他心里也感到一阵高兴。 因为六个人之间的沟通和指挥已经很成问题,所以后面一路上碰到的谜题都比较简单。 江时鸣这边进入房间后也依然很黑,按灯的开关没有一点反应,应该是被节目组拉了电闸。但无所谓,不管是卫承还是江时鸣都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探索了。 而且这还带来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的线索都会非常醒目。 “oK,开了。” 这是位于中段的一个房间,江时鸣像个瞎子一样往墙上摸了摸,灯的开关依然是不好用。 “……这是间琴房。” 卫承舌尖有些发涩。 “你小心些,在你前面三步左右的地方是琴凳。” “还算能看清。” 江时鸣低声应了一句,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每次卫承开口时给出回应。他摸索着向前,指尖触到琴凳的边缘,顺势坐了下来。 房间逼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灰。江时鸣环顾四周,忍不住皱眉。 “房间这么小,怎么摆了台三角钢琴在这儿……” 节目组莫不是钱多烧得慌? 江时鸣小心翼翼坐上椅子,抬手试了试…… 钢琴发出极其艰涩的、近乎噪音的声音。 江时鸣收回手,嘴角抽了抽。 哦,好吧。 看来不是钱多烧得慌,是从哪儿淘来的样子货,摆在这儿全当好看的。 “我们需要一个乐谱。” “嗯,大概吧。” 鉴于这个地方本来是给李荐玉准备的,节目组大约是没给钢琴是否正确发声定下规矩的。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弹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似乎更对味儿一些。 但是他们目前探索到了底,卫承去帮其他两组推进度了,他也就没什么好干,只能没事给自己找点活干。 他伸手左右去晃刚刚感受到略有下沉的白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琴键恢复了弹性,但音准依然很糟糕。那也没办法,毕竟这里没有任何调音设备。 下面的延音踏板也有些失灵,江时鸣蹲下去摸索,顺手拧紧了螺丝。 虽然一番折腾下来依然是一台很完蛋的钢琴,但至少现在,它能让江时鸣好好摆摆样子了。 琴谱最终在李荐玉那里被发现,只是有一点不太妙,那东西是被刻在墙上的,而且是在监控的死角。 所以只传到卫承那里就已经经过两口转述,再转到江时鸣那里就已经是三手琴谱了。 要想李荐玉、许梦今两个人把琴谱上的力度符号和连音线什么的叙述清晰实在有些为难人家,江时鸣终于吃到了一点点逞英雄带来的后果。 ——这里本该由专业的他来发现琴谱,由能完整复刻他的话的许梦今转述,入也很懂行的卫承的耳,然后逐个指挥李荐玉去弹出来。 不过还好,节目组没给李荐玉准备太难的曲子。 卫承对着谱子端详了半天,没有哼出声来,也没有找调子的举动。就在江时鸣以为对方又要像之前一样发作的时候,他轻柔的声音出现在了头顶的广播里。 “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哦。” 江时鸣弹了出来,他这辈子没演奏过如此呕哑嘲哳难为听的音乐。 但不管怎么说,远处的门开了。 希望节目组识相一点,在后期给他这段沉浸的表演配上一段命运交响曲的bGm。 “你觉得这首歌会不会有什么象征意义?”江时鸣看起来完全忘了卫承听不见他说话。 而卫承也恰在此时开口:“前几天还看见野山菌中毒的新闻,采蘑菇的小姑娘不会其实寓意着毒吧?” “……还挺抽象的,这个,呃,这个组织。” 差点说成这个节目组了! 第295章 寒潮之下(106) 虽然卫承只能看见江时鸣,江时鸣只能听见卫承,但他们俩就像是另挂着一副耳机在交流似的,对话通畅无比。 “你给我指的地方对吗?这里看起来能卡住两个小孩,要打119过来……”江时鸣侧身挤过狭窄的过道,忍不住抱怨。 他话音刚落,卫承带着笑意的声音就适时响起:“现在是不是后悔没培养一些别的爱好了?” “……你这是嫉妒。” 江时鸣背对着摄像头这样说。 他们两个的进度实在是快了别人太多,所以常常被设计好的关卡卡住。他这一路大约是为了平衡难度,所以关于背景故事的线索并不多,只是为其他两层的队友提供了不少线索。 卫承那里的线索量也同理,多是复杂解谜配简单奖励,于是两位只好揽起了在游戏过程中讲解剧情的责任来,好让他们这一道看起来别那么无聊。 卫承讲话时抑扬顿挫,天生有把文字转换成故事的能耐,自然不至于像朗诵那样郑重,但放在这里也足够了。 江时鸣一直知道,卫承讲话是很好听的。 和美声不大一样,通俗是很吃声线的。江时鸣自己讲话时较冷硬,粉丝评价他的声音是金石相撞,虽然他也有声线模仿的本事,但他本音更适合唱那些“少年意气”的歌曲。 卫承和他不大一样,他咬字更软和,就像他眸中常含情意一样,他唱歌也轻而易举就能哼出那些缠绵悱恻。 那之后,他好像没再听说卫承唱过歌了。 那边卫承正聊着之前那给他们指出钥匙位置的合照的事情。 那张照片里共有四男一女,根据后面找到的线索来看,这些人已经全都去世了。 其中占据c位的男子是前任市长,他受到朋友所说“人应该生活在光明下”的影响,决定在地上建筑人类的堡垒。为此,他聚齐这个五人的核心小队,决心造出末日里的乌托邦。 “在第一份录音里,全程没有提到恢复生态的事情。但是现在的第三基地,恢复生态的说法已经成为了主流。” 再往后翻,是每个人在寒潮末日下的作为一览表。 有人改良设备,尝试在雪地里重新修复基站,建设通讯;有人书写文字给群众播下重回光明下的种子,尽己所能收集起未损坏的图书;有人带着车队在末日中做移动雇佣兵,靠强势的武力压制减少其他基地里出现“土皇帝”或更糟的统治者的可能…… “如果上面记录的是真的,那倒真的算是个理想主义者的集会。” 许梦今如此评价道。 卫承点点头,他对着话筒说:“刚刚小许说如果上面记录是真的,那他们真的算是理想主义者。” 许梦今:“……” 屏幕里的江时鸣晃着脑袋表示听见了,屏幕外的卫承就跟着介绍道:“但是寒潮来临以后通讯恢复得其实很快,而且上城区里并没有图书馆这种设施。要么是他们失败了,要么是这些文件只是他们歌功颂德的留档。” 许梦今那儿能看到原版照片,他那儿现在正等着梅蓁蓁那头解开一个需要体力的谜题,所以也坐在椅子上端详着屏幕里面李荐玉贴到摄像头近前的照片。 “……等下,这五个人的脸,”许梦今死命回忆了下,“感觉好眼熟啊,这右边第二个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之前见到的,白衣人的那个老大?他脸型和眼睛很像,嘴巴和鼻子不像,是兄弟吗?” 李荐玉之前根本没仔细看几个人的脸,这会儿细细一看,觉得真像。 不是兄弟那种像,而是五官被copy过去那种像。 “其实这个下半张脸也有点眼熟——” 当一个人只露出个下巴的时候,其实是很难认出来的。此事在《蝙蝠侠》中亦有记载。 但好在李荐玉经常在自己常驻的综艺里玩拼五官的小游戏,所以认出的还算快。 “这好像是我们一开始在外面见到的那个大个子,他叫、叫什么来着?” “沈河?不像吧,这个下半张脸宽大很多。” “不是,是那个背着东西进到上城区的人!” 集齐六个人的智慧,大家还是没想起来那个壮汉叫什么名字。这是当然的了,因为那男人就没做过自我介绍,卫承也说不认识他,后面也没在剧情里出场过……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还在不在基地,因为除雪队回城那一天,上城区唯一去围观了的许梦今并没太关注里面都有谁。 “这个人下巴上有一个痘痘。” 梅蓁蓁想起来了:“那天没有,绝对没有痘痘。” 卫承总结道:“所以这张所谓创始人的照片是后期合成的,那会是为了什么?” 想不明白,但好在他们的组队探索很快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扇门被打开,里面是科幻小说里非常经典的场景。 ——房间里密密麻麻排列着散发幽绿荧光的透明培养舱。每个舱体中都装满了惨绿色的营养液,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光辉。 江时鸣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在房间最深处,那些生物培养舱的背后,隐约可见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保险柜。他要用纪泽润传过来的密码打开那个保险柜,把里面的什么东西取出来。 他不知道那东西多大,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那肯定和那种成瘾性药物有关。 “希望里面装着的是纸。” 那就能揣进怀里了。 江时鸣的靴子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嗒声回响。随着他逐渐靠近那些理应装满液体的培养舱时,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有几个舱体表面泛着不自然的荧光,颜色比旁的黯淡一些,指节轻叩时还传来沉闷的“咚咚”声。 啊,好熟悉的材质,感觉以前砸过。 是糖玻璃呢。 “喂,”江时鸣向着房间侧边的摄像头招了招手,边比划着动作边开口道,“帮我看好逃跑路线,我可能要放怪物出来了。” 第296章 寒潮之下(107) 走到房间最深处打开保险箱的时候,江时鸣身后已经传来类似野兽咽口水的声音。 那里面是个不太好收纳的金属盒。那盒子似乎不是一体的,上面有许多缝隙,一时看不出开口在哪儿。 江时鸣一眼就看见金属盒下面反着亮光,藏着个类似压力板的东西。 ——应该只是个装饰,但节目组说那是个开关,那就是个开关,那就能把后面的培养舱炸开。 “我需要先做个热身运动……” “把钥匙拿好,尝试出去以后把门反锁,”卫承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然后马上向右跑,小纪在想办法恢复你那一层的电力,记得听我通知。” “嗯,还好,这一层都是水泥地。”江时鸣转了转脚踝,至少不会因为跑得太快摔跤。 一切准备就绪,他将钥匙攥在左手,右手悬在金属盒上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要开始了。” “三、二、一——” 就在江时鸣拿起那个冰凉金属盒的瞬间,身后传来一连串玻璃爆裂的脆响,那些涂着荧光剂的培养舱正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碎片如雨般飞溅。 里面的怪物仰天嘶吼起来,那声音江时鸣听着非常耳熟。 ——就是江时鸣刚进来时节目组用来吓唬他的那个音效。 哦不,所以那居然不是音效,是这些人徒嘴吼出来的! …… 虽然最近的培养舱都在数米开外,但卫承的呼吸还是为之一滞。监控画面里,江时鸣的身影镇定地等最后一片玻璃落地才冲向出口,动作干脆利落得像计算过千百遍。 “别忘了出门右转,”卫承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紧锁着后方穷追不舍的怪物,“一共有四个怪物,现在排成了纵队,不知道是追踪移动目标还是声源。” “正合我意。” 江时鸣闪身出门,反锁的动作行云流水。 如果那些穿着厚重表演服的Npc想快点在屋里用旋钮打开反锁的门,除非背着摄像头偷偷把胳膊卸下来…… “前面有三个急转弯,”他在疾跑中调整呼吸,“如果是追移动目标,加速甩开就是了。如果是听声辨位……” 卫承用以尝试引开怪物的声音从另一个稍远的音响里传出来:“马上要亮灯了,准备好。” 江时鸣闭上了眼睛。 …… “呜嗷——” “嗷——” 四具扭曲的身躯被铁栅栏阻隔在通道另一端,嶙峋的手指抓着栏杆。江时鸣双手撑住膝盖平复着呼吸,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怪物全身。 果然,他们除了那些骇人的畸形增生物外,确实没有任何凶器。 “呜嗷——” 这次的嘶吼近在咫尺,江时鸣却敏锐地捕捉到声线中细微的颤抖。那不是猎食者的咆哮,而是……一种悲鸣。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铁栏。怪物身上褴褛的布条上,一块褪色的工牌险险缀着: x研究所,一级研究员,严究员。 江时鸣记得这个人,因为他的研究笔记还在许梦今那里。据他的妻子袁艺说,严究员因为一场重大停电事故中被直接冻死了。 但他倒是不记得这严究员也是x研究所的人了。 奇怪,完全和之前的信息对不上。 江时鸣一边想着一边检查了剩下三个人,却没从另外几人身上找到能证明身份的线索。于是他伸手从畸形人本就糟烂的衣服上扯下对方的名牌,回头按了电梯。 “你发现什么了?” 卫承忍到现在才开口问。 江时鸣把名牌往摄像头前展示了下。 ———————— 离开这栋建筑的时候天色已经真正的黑下来了,从小道离开炼金工厂,三个人蹲在墙角开始研究江时鸣拿出来的铁盒子。 李荐玉和纪泽润手里拿到的是两个小金属件,最年轻的纪泽润一看那金属盒就露出自信的微笑。 “可算被我压对题一次了!这个我玩过!就是那种puzzle嘛,机械谜题!上面这些连接件可以轻微晃动,我们就是要想办法把这两块金属塞进去,然后上面这一层皮应该就不能动了,我们就能用什么办法把它打开!” “哇,听起来好厉害,”李荐玉配合地鼓掌,眼里闪着崇拜的光看向正慷慨陈词的纪泽润,“这个你正好解过的?那现在能解开吗?” “没有,没解过,”纪泽润回得也很果断,“九连环也属于这一类谜题,你懂的吧。” 李荐玉放下了双手。 连续高强度的解谜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脑力,面对这个需要精细操作的机关,没人想从头研究机械构造。 “我有一招,”江时鸣叉起腰,“那个叫秦友的,我看他今天打架的时候拳头力气挺大,我们让他把这个盒子捶开。” 李荐玉:“……” 纪泽润:“……” 纪泽润:“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话虽如此,三人已经默契地朝秦友所在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 上城区的三人终于取得了密钥,当他们踏出房间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寂静。 “不会是密钥失效了吧?” 梅蓁蓁两眼一黑,转身就要冲回房间。 许梦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等等!” 卫承侧耳倾听,得出结论:“这个警报声两长一短,是代表下城区出事的警报。接下来所有安保队员会去集合,我也得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警报器的红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们去不了下城区,”卫承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极低,“听着,我们必须把三个密钥集中交给一个人保管。因为我回去后肯定会被搜身……” “我来,”许梦今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这里只有我最自由了。” “但是市长之前怀疑过你……” “没关系,我有办法在他怀疑我之前先把我们要的东西搞到手。” “好,”卫承将密钥放进许梦今手里,“警报声还在就是安保队员没有集合完成,你们走路的时候小心。” 第297章 寒潮之下(108) 纪泽润太想进步了。 此刻,居住区的巷道里游荡着一支搜查队,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时远时近,手电筒的光柱在破败的墙垣间来回扫射,搜寻着那些胆敢闯入炼金工厂的不速之客和被他们带走的东西。 而纪泽润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埋头鼓捣着那个金属盒子,试图把它解开。 因为有人巡逻,所以本来应该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李荐玉决定回到自己的住所假装睡着。 工厂内部的监控记录早已被卫承他们利用上城区的特权抹去,但门口的刷卡记录还留着。 只不过三条相邻的进出记录全都指向笑笑的父亲,而那个可怜的男人到现在还没有自主行为能力。即便搜查队有心抓他顶罪,上面也绝不会接受如此荒唐的结果。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搜寻那个语焉不详的“丢失物”,好从上面提取到指纹什么的线索。 “丢了的是一个装着机密要件的盒子。” 卫承也收到了这条命令。 作为市长的心腹,他的情报自然更详尽些。 ——下城区有人闯入了秘密空间,抢走了某个重要盒子,重要的不是盒子,是里面的东西,那是恢复生态的关键。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引导搜查方向,带着人翻遍柴火堆、破木箱,甚至煞有介事地强调:“或许是个木头盒子,毕竟炼金工厂的大门没有报警,金属很容易被检测到。” 消息很快在Npc之间传开,他们机械地跟随大部队行动,哪怕有人身上带着金属探测器,也因“剧本”设定而未曾启用。 卫承对这片区域并不陌生。 他曾在这间破屋里被江时鸣“绑架”过,此刻重返旧地,简直轻车熟路。 站在摇摇欲坠的门外,他故意抬高嗓门:“市长吩咐了,先在外围找,别惊动下城区的人。”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如果没结果……我们再想办法‘拿’回来。” 江时鸣当即对屋里的另两个人道:“我们还有时间,但是要尽快了。” 头上贴着创可贴的秦友坚定拒绝了江时鸣要他把金属盒砸开的建议,摇头摆手说道:“别找我,我没吃药,现在连瓶盖都拧不开。” ——明明是为了追查朋友死因敢和税务官拼命的人,此刻却连摔个盒子都不敢。真是个彻头彻尾被程序束缚的Npc啊! 纪泽润仍在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金属片,江时鸣则不停地瞥向窗外,焦虑像潮水般漫上来。 这次录制是分两天,要真的在这里过夜的,所以今天应该没有其他安排了吧,他们到底能不能赶在十二点以前拍完节目啊? “啪嗒。” 突然一声轻响。 江时鸣猛地回头,只见纪泽润手里举着块金属片,而盒子的外壳正在分崩离析,无数金属碎片像花瓣般,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啊,不好意思,原来不是把外壳补全,”纪泽润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是按特定顺序把外壳撬开。” 管他是怎么开的,江时鸣只要竖起两根大拇指夸纪泽润厉害就好了。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一组试管,各色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尽管经历了颠簸,这些脆弱的容器居然完好无损——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奇迹。 “这看起来,有点像梅梅之前拿出来的那种样本。” “但是我们手上这个没有编号,”江时鸣点点下巴,想到了贯穿今天拍摄的那个玩法,“也许编号在上城区。” 秦友看起来很紧张:“你们还要去上城区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你?可是你现在……”纪泽润有些为难地上下打量了秦友一遍,艰难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真的。” 秦友捶了下身下的草席:“二位,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好心人,但是这件事……” 哦,要听故事了。 江时鸣赶紧伸手止住秦友话头:“外面的人走远了,快把那盒子碎片先给我,我们把它擦干净,扔出去。” “哦对,扔出去!”纪泽润当即抓起自己衣角,拢了一把金属片开始擦,“但是我们扔哪儿啊?” “反正你回来以后都没跟之前那个室友一起住了,”江时鸣面无表情地出着馊主意,“我们把这扔进他被窝里。” “……倒也不必,”纪泽润出言反对,“我知道他把物资都存在哪里。” 喜欢偷东西是吧?这次给你送点精金属,不用谢了。 刚刚说完他们两个是好心人的秦友:“……” 总而言之,十五分钟后,确认过他们把盒子处理好的卫承假装发现了队员身上的金属探测器,于是放他们去探测器启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盒子拆了以后变成一地碎片,队员们哪怕是搜到了,也不太能确认那些金属片就是丢失的盒子。 “说不定我们真的是给人白送了一堆精金属呢,”纪泽润以一种我们真是大好人的语气道,“这就叫以德报怨——” 他话音还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了闹腾的声音。 “市长说这就是被偷的赃物!说!里面装着的东西被你藏到哪儿了!” “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不说是吧?来人,把这个有投靠邪教意图的家伙带走!” 纪泽润咂了咂嘴。 江时鸣对这一段表演评价道:“是有点浮夸吧,给八分。” 当然,下城区向来是很武德充沛的,那个被陷害的可怜家伙并没能被顺利带走。 因他一直喊冤,又讲什么上城区的狗闯进下城区里咬人,一时激起了下城区人的义愤,许多根本没睡的人都纷纷走出来,开始斥责安保队大晚上在外面制造噪音,还用手电筒乱晃,搞得他们睡不好觉。 纪泽润和江时鸣身为青年男性,当然是立刻加入了这个盛会,开门就拱火道:“是啊是啊,大晚上的搞七搞八,是不是想让我们休息不好,明天交不上税?” 江时鸣甚至进一步挑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以前因为交不上税被带走的人不都是被你们做了人体实验了吗!话不说清楚,你们别想再从下城区带走一个人!” 第298章 寒潮之下(109) 这下可真是翻身做主人,给他们两个爽坏了。 但是被人围在中间的卫承就不太爽了…… 他尽心尽力帮这群人寻找破局之法,结果不仅被推进坑里,还被狠狠踩了两脚! 卫承抬起头,幽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江时鸣身上。那人正环抱双臂,下巴扬起,嚣张得让人牙痒痒的模样里,偏生透着一股子…… 见鬼的可爱。 算了,原谅他了。 “我们该怎么办?” 卫承身旁的安保队员已经开始慌乱,这些平日里纪律严明的守卫们此刻脸上浮现出茫然。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人生信条简单而且纯粹:服从命令,守护第三基地安全。无论是危险的作业,还是应对恐怖组织的突袭,他们永远都会身先士卒。 这次行动也不例外。 市长说有人偷走了恢复生态的重要物品,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进入了下城区,在市长信任的几个人的带领下进行搜寻。尽管市长说的“实验没有成功不好向群众宣布”的借口有些敷衍,但无论如何,“恢复生态”的重要性更大一些。 所以此刻,面对着下城区人的反抗,他们并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 因为他们的信仰之前新经历了一场崩塌。 之前实验楼下发现违规实验场所的事情并不能通过一纸通告完结。 安保队员们震惊地发现,自己人中竟有人有所依仗地在下城区作威作福,收受实验楼的贿赂,将无辜的居民送上人体实验台。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些被解救的受害者中,赫然还有他们在本次除雪任务里“罹难”的战友! 骚动的人群中,只差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 可惜,卫承注定成不了那个打破沉默的人。他的身份,他的立场,都让他无法成为那个振臂一呼的领袖。此刻的他,只能…… 卫承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突然夸张地指向一个曾在火灾中被自己救下的Npc:“这些人在说什么鬼话,这可是市长的命令,市长会有错吗?” 那Npc当场接住了戏,把手上警棍一摔,回头道:“市长不会有错吗?” 他本想与卫承来段即兴表演,却发现卫承早已悄然后退,隐入人群外围。 Npc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的独白:“各位!我们还有那么多失踪的亲友没有被找到,但市长是怎么说的?一切都要为恢复生态让步——” “可他们真的在恢复生态吗?那些被拖进实验室的同胞们,他们流的血能让这片土地长出哪怕一株草吗?!” 他这话很快引来一片附和声。尽管江时鸣很想说,那实验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流血的…… “我们需要真相!”Npc声嘶力竭地喊道,脖颈上青筋暴起,有些破音,“否则凭什么继续为他们卖命?为了让他们继续把我们拖上实验台吗?” “我们为人类的存续奋斗,不应该再给魔鬼递刀!” Npc这段话激昂又顺畅,显然卫承找对了人,一眼就看出Npc里哪个是需要背剧本的,哪个是在这里混盒饭的。 下城区这群武德充沛的居民显然不知道受害者中竟有上城区的人,一时间议论纷纷,骚动更甚。 卫承趁机靠近那几个自己确认的市长的心腹,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带别人回去报信,我留在这里稳住局面,防止这些暴民真的冲进上城区。” “你?” 卫承坦然道:“之前有人放火,我救了他们,他们不会拿我再当敌人。” 那人想了想,显然是信了,于是转头点了几个人一起准备偷偷溜走。卫承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没想到之前一直消极怠工给他放水的某个Npc居然也是市长的人…… 该不会也是个卧底吧? 江时鸣他们离得远,当然也看见有人在偷偷溜走。只不过那毕竟是卫承支走的人,顺水推舟落井下石也就算了,主动挑事还是算了吧,万一把卫承玩死就不好了。 “我们接着怎么办?”纪泽润凑到江时鸣耳边小声问道。 江时鸣回:“去告诉卫承我们手里拿到了什么,说不定下次他再来,我们就能知道那些试管里的东西要怎么用了。” 那要怎么在对峙的人群里向敌方发起通话呢? 答案很简单,想办法过去给他一拳就行了。 江时鸣甚至理由都想好了。 “我记得,就是你把我兄弟带走的,你是上城区那些罪犯的走狗!”他一拳砸在卫承胸口,顺势将写着问题的纸条塞进对方口袋,作势要打第二拳时又突然收手,“等等,我好像认错了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连个眼神都没留。这段表演没有一点铺垫,也没留下一点钩子,卫承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突如其来的戏。 倒是他旁边的一个Npc给他仗义执言:“那,那你打错人了你要说对不起吧!” 江时鸣利落转身,九十度鞠躬:“对不起。”然后一溜烟跑了。 “这,这什么人啊?” “咳咳,算了,”卫承握拳抵在唇边,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压制上扬的嘴角。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严肃些:“我没事,不要为这件事再起冲突了。” 墙角的纪泽润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不停地耸动。 “江哥,”他边笑边喘,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没报表演专业……真是演艺界的,巨大损失啊!” 纪泽润抬手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就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恰好捕捉到卫承低垂的面容。那人掩着嘴角,眉梢眼角不见被逗乐的欢愉,反倒流转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纪泽润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回头看江时鸣,想表达一下自己对对方被卫承看上的同情,结果就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拳头出神,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瞧着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纪泽润:“……” 纪泽润:“……?” 第299章 寒潮之下(110) 很遗憾,江时鸣并不是一个变态。 他看自己的拳头不是在回味什么甜蜜,只是手上还残留着前些日子打吊瓶带来的酸胀感,让他有些难受罢了。倒是卫承,确实是已经在想象节目播出后那些为他们互动疯狂的粉丝会发挥出怎样惊人的创造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显而易见,在场的人群里已经有为此疯狂的人了。 不管他们两个清不清白,反正在纪泽润眼里,他们两个已经毫无清白可言了。 接下去总算轮到江时鸣他们休息了。 剧情此刻已经推进到高潮:安保队员们集体哗变,冲向上城区要求市长公开研究数据。梅蓁蓁和卫承作为这场重头戏的主力,激烈对峙的戏份至少要拍摄整整一小时。而下城区的三人组则只需安静聆听关键Npc讲那过去的事情就好了。 李荐玉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江时鸣和纪泽润对秦友进行定点打击。 录制已进入倒数第二场,对应播出的第九期,也差不多该是大家坦诚相见的时候了。李荐玉已经在拿到关键证物照片的时候暗示大家她和人类探索队关系匪浅,上城区三个人更是除了许梦今都明牌在玩,所以算起来,此刻全场最神秘的两个角色正巧都聚集在这儿了。 或许也可以说是三个。 毕竟秦友是个手持双枪出场就要给卫承脑袋上开瓢的狠人,但他后续的表现显然不如之前出彩,就连仇视卫承的故事线都失去了。江时鸣只能认为这人是在他们闯上城区的那段时间里另外录制了一段剧情,可能是消除了误会,也可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总之他决定暂停自己的复仇,转而开始利用玩家们热心公益的特点来办事。 明明之前一直都在强调找朋友,结果今天突然来了一手瘾症发作。不止让他们查去了炼金工厂,还引来了追兵,间接导致了安保队被策反…… 要说秦友不知道取了盒子会引发警报,那江时鸣是不信的。 现在想要搜查他们的人已经走了,那江时鸣就可以问出来了:“你发疯的症状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秦友迅速抬头看了江时鸣一眼,回答道:“我确实是装的没错,毕竟我这张脸在某些群体里有些知名度,我怕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 江时鸣:“?” 纪泽润:“?” 不是?今天就这么急着下班是吗各位? “我们都是生活在下城区的人,如果不反抗,大概率就只是个死。所以我也不必再隐瞒你们了,”秦友的神情严肃起来,“我是第九基地人类探索队第四队的队长,我来这儿是为了确认,我的朋友、我的队员是否还活着。” 他的眼神转向纪泽润:“不止如此,我还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参与进了那件事——” 江时鸣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走错片场了!现在在这儿听这个故事的应该是李荐玉才对! 最开始的自我介绍里,李荐玉和梅蓁蓁都是来自第九基地的人,她们言语中还提到因为某件事,但那某件事一直到现在都没揭露出来,所以江时鸣也早忘到了脑后。但是一个节目的设置绝不会这么无厘头,在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设定给嘉宾,所以江时鸣大胆猜测、大胆求证道:“你说的是第九基地的停电事件?” 在寒潮背景下,任何场景中都可能发生的可怕事故,只有停电而已。 秦友点头,显然把江时鸣当成了知情人:“第九基地与第三基地合作研究植物生长素,本来一切都应该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第三基地派来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基地里去,第九基地拿到植物生长素的配方、粮食增产,人类探索队可以更大限度地扫清障碍。” 纪泽润的表情看起来比江时鸣还茫然,但他有一些演技傍身,还是装出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诱导着秦友继续说下去。 “但是合作进行到了第三周,似乎是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故,引起了半个基地规模的大停电。幸好当时闸口有人巡逻,迅速修复了发电机,否则恐怕要像另外的基地一样……从此消失了。” “消失?” “这也是我后来才明白的事,”秦友冷笑一声,“第三基地就是靠这种办法不停为自己充实劳动力的,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对大基地下手,但是失败了。于是就恬不知耻地在火车上对知情人动手!” “你怎么确定是第三基地动手炸了火车?”江时鸣冷静反驳,“所有车厢上的乘客几乎都因此坠入深崖,按你之前说的,第三基地做这些事是为了俘获劳动力,那为此灭口这么多人显然不合逻辑。” “……是吗?那你们有证据,说这不是第三基地为了灭口做的吗?” 来了来了,是前情问答时间。 他们有没有证据证明火车爆炸案不是第三基地为了灭口做的? 纪泽润看了胸有成竹的江时鸣一眼,在对方眼神鼓励下回答道:“当时火车爆炸,停在了途经站。我们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爆炸的幸存者。”纪泽润越说,腰板挺得越直,“他叫吴备,是前车厢的武备乘务员,他几乎目睹了整个事情的发生。” “他说的话可信吗?他人现在在哪儿?” “如果你真的是人类探索队的,那你应该能有办法接触到他,”江时鸣开口道,“他想要对我们动手,我们把他捆了起来,后面听广播说,他应该被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人类探索队救走了。所以他的话到底是不是胡编乱造,你自己去问就是,没必要听我们一家之言。” 纪泽润尚且记得要给观众朋友们一些前情提要,于是对秦友解释道:“从吴备的描述来看,至少真的有一伙恐怖分子混上了火车,他们是为了找什么东西来的。不过后来火车倾覆……那些人也没能活下来。” “不过除他们之外确实还有人安装了炸弹,只可惜,那个炸弹安装在最后一个车厢,威力不大不小,只把我们几个炸晕了过去。” “那这就不可能是第三基地做的吗?” “不太可能,”江时鸣耸了耸肩,“因为最后一节车厢里,只有卫承是第三基地的人。” 第300章 寒潮之下(111) 这一关就算是过了,他们得到的通关礼物是秦友恨卫承的原因。 ——那么多人都死去了,只有卫承活了下来。从收到这消息的第一秒,秦友就认为负责灭口的人一定就是卫承。 于是他在基地里散播流言,利用上下城区之间的通道屡次行动,最终导致了卫承回归后“众叛亲离”。他本以为市长会碍于舆论把卫承推出来做替罪羊,结果卫承一回来就成了市长的心腹,所以他只好另作打算,煽动舆论越涨越高,最终导致了卫承宿舍的那场大火。 秦友到这儿的时间不算短,所以故意告诉错卫承的宿舍导致交易日当天那位安保队员受伤的事全在他意料之中。他也果真等到了卫承替班下来,但他认为卫承会来替班是因为他是市长心腹,其实不然,卫承完全是自己主动争取下来的。 那之后发生的事大家也就比较清楚了。 和秦友见面的当天纪泽润处于被绑架状态,所以此男态度极其嚣张,结果被小女孩以麻醉枪偷袭干翻在地,之后被绑起来,又被偷了一通,本来身上有两把枪,现在身上只有赤血丹心了。 后来纪泽润回归队伍,秦友大为震撼,又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队员不认自己,以为是李荐玉有问题,于是决定蛰伏下来看看情况。 当然,也不是说纪泽润在他眼里就没问题了。 “当时停电发生后,我们的管理员做主驱逐了许多后来加入的居民。据说是因为在基地里找到了叛徒,停电并不全是因为实验失败。” 纪泽润听懂了:“你怀疑叛徒是我?” “不是我怀疑,”秦友满面沉痛,“我在外面接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你已经被基地列为危险对象了。” 现在的人类不具有通缉别人的合法性,所以列为危险对象和驱逐就已经算得上是“最高刑罚”。其他被驱逐的人都没有被列为危险对象,甚至第三基地来的人都没有,那几乎就是在对外宣布停电事件就是纪泽润搞的了。 而纪泽润还很难反驳。 因为他失忆了。 他们这些人里甚至有一个杀手,谁又能保证他纪泽润绝对是正派人物? 但是话已经到这儿了,不为自己做辩护难道要当场谢罪吗? “所以你当时根本不在基地里,也不在列车上,你又对那些事了解多少?” 秦友认为纪泽润不像坏人,所以自然对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寒潮十年,人类已经掌握了在雪原上临时栖居的科技。可见只要人类还怀揣着走出地下的决心,就总能在这片银装素裹的荒原上蹚出一条生存之路。 身为人类探索队的人,秦友一向是很少回到基地里去的。因为第九基地和第三基地要合作,所以他刻意向着这一边探索,却在半路上接到了合作失败的消息,他的队员、因故滞留在基地里的纪泽润为了破坏合作导致基地大规模断电…… 秦友是不信这个的,纪泽润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你还小的时候就跟着我……” 虽然秦友年纪不大,但因长相老成,扮演纪泽润的长辈毫无违和感。只是说到这句时,他差点没绷住笑意——男人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要么当大哥,要么当老爹。 围观的江时鸣嘴角微扬,唯有纪泽润蹙眉侧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那点能耐我再清楚不过,”秦友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平日里连本书都懒得翻,在队里也就是个干苦力的料。说他单枪匹马搞垮了大半个基地的电力系统?简直是无稽之谈。” 纪泽润:“?不是,我其实,其实我……嗐,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啊!大哥!你没看错我!真是慧眼如炬啊!!” 秦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你就是承认是我队员了?快说,基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泽润也回拍对方肩膀:“这不是认不认的问题啊……”他转头望向看戏的江时鸣,“这事儿...江哥你应该也能猜到个七八分吧?我当时在火车上醒来的时候……” 江时鸣略一思索,突然恍然大悟:“是了,你是在车厢尽头醒来的...但你的行李箱?” 纪泽润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反正……呃、确实不是我的。” “我当时在车上撞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很危险,所以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江时鸣:“……” 可恶,他感觉这个人设比他的炫酷! ———————— 拍了一些收尾的片段,导演很快宣布晚上可以收工。虽然设定来说是要在这边过夜,但这里设施还不完备。所以六人挤上那辆老旧的摆渡车,随着司机不紧不慢的动作,车身晃晃悠悠地颠簸在返程的路上,最终回到了最初下榻的那间民宿。 众人鱼贯下车时,卫承故意落在梅蓁蓁身后,突然坏心眼地压低声音问道:“素材拍够了吗?” 梅蓁蓁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Gopro,强作镇定道:“咳咳,我哪儿知道,这都是节目组的任务罢了!” “噢——” 卫承背着手,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同样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特别是当他看见前些日子刚解开误会的心结的江时鸣也在其中时,笑意更是深了几分。 他素来觉得这种在工作场合大张旗鼓过生日,让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过来热络祝贺的场合尴尬且荒谬,不是快乐的日子,只是被迫营业的社交表演。从前新星还在的时候,他和江时鸣是不单独过生日的,只一起过“新星”的生日。后来那一天不在了,卫承便再没把生日当作什么值得期待的日子。 这一天妹妹会在零点发来生日祝福,爸爸妈妈会在朋友圈里发一篇总结他这一年成果的文章,许多品牌会送来礼物,工作室里的那些人会来找他讨红包…… 但是这一天向来没有江时鸣的参与。 而这一次不同了,不管是作秀还是表演,只要江时鸣在,这就是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第301章 幕间·生日礼物 民宿客厅的老式挂钟显示23:47,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江时鸣耳中清晰可闻。 虽然节目组尝试遮遮掩掩,但是此刻的民宿里,彩灯串在屋檐下闪烁,气球簇拥着落地窗,玻璃上赫然贴着“1026卫承[橙子贴纸]生日快乐”的醒目字样。 为了掩饰这个过于直白的、看起来简直像cp粉混进了策划组的橙子图片,周围还贴满了卫星形状的小贴纸。结果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礼花在卫承头顶炸开,金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挂在了他的睫毛上。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在一片道贺声中看向人群中此刻格外沉默的江时鸣。 ——他还没有动,看起来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惊喜的意思。 没关系,卫承在这个晚上会一直期待下去的。 民宿院子里,节目组准备的烧烤架正滋滋冒着香气,炭火将肉串烤得金黄焦脆。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忙着往自助餐区补充水果和饮料。 卫承被推到装饰着橙白气球的蛋糕车前,蜡烛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许梦今笑着往他头上扣了顶纸皇冠,自然而然成为了这场不算正式的生日会的主持人,一边起哄着许愿吹蜡烛,一边将本来有些混乱的现场梳理得井井有条。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突然开始合唱生日歌,跑调的声音此起彼伏,却透着股真挚的热闹劲儿。 二楼平台上,江时鸣调整着麦克风角度,指尖悬在琴弦上方,没有参与进这个环节。 现在还没有真的到十二点,尽管他知道在后期的努力下,这段庆生会看起来真的发生在卫承生日那天。 但是,那不太一样。 下面的人群里很热闹,炭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的道贺声、杯盘相撞的叮当声…… 江时鸣放空神情,只固执等待着小赵的提醒。 楼下,本该是主人公的卫承在许愿吹蜡烛后借着吃肉的借口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始终追随着二楼观景平台上抱着吉他的江时鸣。 灯光在江时鸣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暖光映照下,一双淡色的眼瞳近乎变得透明。卫承抓着橘子汁的手略略发紧,铝罐表面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滴入他的袖管。 原来江时鸣想要送他一场表演。 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畏惧,卫承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 十二点没有钟声准时响起,却有吉他声忽然从头顶传来,嘈杂的谈笑渐渐安静下来。 这段表演没有开场白,人群却在江时鸣的表演开始时自发安静下来,一时间下面几十号人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提醒别人的“嘘”声。 那是一首从未示人的新曲,曲子很短,没有歌词,只有偶尔低沉的哼唱。那不像是为人庆生的歌曲,倒像是谁以最私密的絮语诉说着心事。 卫承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懂对方的曲中意,只隐隐觉得这一次生日似乎并不会像他想象中一样完满…… 曲终,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空中久久不散。江时鸣的手掌轻轻覆在琴弦上,如同捂住一个秘密。 众人想看清卫承的反应,他应付着,嘴角挂着笑,却始终分出一半心神去看江时鸣——那人已经离开观景平台边沿,正在平台到室内的玻璃门前低头拨弄着琴弦,像在确认音准,又像只是不想抬头对上任何人的视线。 …… 卫承在民宿后院的台阶上找到江时鸣。吉他斜靠在墙边,江时鸣手里捏着罐梨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江时鸣倚着台阶边的栏杆,夜风吹得他脸上似有微醺般的晕红。 “你怎么不在前面和他们继续?” 卫承不会自作多情觉得江时鸣这是在吃醋,所以他只是回道:“明天还有录制,大家需要休息。” “哦。”江时鸣的手微微颤抖着,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饮料,没话找话地问,“今天开心吗?” 卫承眸色深沉,反问道:“你觉得我该开心吗?” “……今天应该是你开心的日子。” “应该的事情多了,不是每件事都能如愿。” 江时鸣沉默下来,不知过去多久,他转过头,对卫承笑了笑,说:“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可以……有些如愿的事情。”他声音里藏着颤抖,“我相信有一个礼物,你没法拒绝。” 卫承挑眉看他。 “我可以和你谈恋爱。”江时鸣说,“为了你开心。”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卫承盯着江时鸣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暧昧,只有平静的陈述。 卫承终于明白自己从听到那段表演开始的不安感来自何处了,这个已经而立的男人身上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只是施舍。 他一瞬间想冷笑,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到底把感情当什么,可江时鸣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径直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柔软,带着梨汁的甜味,却毫无温情,只是生涩地贴上来,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献祭。卫承在极近的距离里看清了他眼底的慌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卫承本该推开他。 可下一秒,他扣住江时鸣的后颈,猛地反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克制,带着压抑已久的侵略性,唇齿交缠间,江时鸣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卫承的衣角。 卫承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能尝到他唇间残留的甜味,能听见他紊乱的喘息——可这一切,都抵不过那句话带来的刺痛。 “为了你开心。” 他吻得更深,几乎带着惩罚的意味,直到江时鸣腿软得站不稳,直到他的指尖深深陷入卫承的肩膀。 然后,卫承骤然抽身。 夜风灌入两人之间,江时鸣仍有些恍惚,眼尾泛红,呼吸不稳,像是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而卫承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所有的情意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我接受了,谢谢你的……礼物。”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融进夜色里,再没回头。 江时鸣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卫承衣料的触感,唇上仍灼烧着对方的温度。夜风掠过,他突然觉得有些冷。 第302章 寒潮之下(112) 第二天的录制现场,他们拿到了迄今为止最关键的证据——被遗忘许久的1A兄终于肯展示自己的尸体原图。 照片上的面容清晰可辨,苍白僵硬,却诡异地与合成照片里的某个人对上了——上半张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全都严丝合缝。 所以1A兄是第三基地的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这也算是送人落叶归根了。 这一天的故事几乎成了纪泽润和梅蓁蓁的主场。 纪泽润终于解开了最大的谜团,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种如影随形的危险感从何而来。而梅蓁蓁则彻底确认了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是谁将她持有样本的消息散播出去,又是谁一路对她穷追不舍,誓要灭口。 1A兄的真实身份浮出水面。 他并非秦友口中那个“负责灭口的杀手”——至少,不是他们原本以为的目标。 他要灭的,不是安保队员的口,也不是第九基地里任何人的口,而是那辆列车上,另外一个与第三基地有关的人的口。 江时鸣反手指向自己:“我吗?” 李荐玉点头,手里拿着梅蓁蓁传递给她的消息。 因为确认了1A兄的身份,他们自然而然想到了同样也在合成图片里占据着小半张脸的那位壮汉。 壮汉一早从基地外回来,被许梦今堵了个正着,对方下巴上没有痘,说明照片不是为了糊弄他们几个特地修的。之后上城区经历了一系列事件,终于从壮汉那里拿到了1A兄在上城区的住址,成功潜入拿到了对方的……日记本。 “这是个不管什么人都喜欢写日记的世界啊!” 于是他们得知,1A登上列车是为了找到一个与第三基地前市长相关的人,他被吩咐将对方杀死后取回一个物品。 这个人很好排除,除了江时鸣以外的五个人身份已经都确定了,唯独他这个杀手还神神秘秘的。最重要的是1A的日记里写了,他就是通过释放假消息引那个人出现在列车上的,到时候谁会对人下毒手,谁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果然,最后一节列车里那个杀伤力较弱的炸弹就是1A兄他放置的。 “解释解释啊,杀手哥~” 杀手哥只能说:“他计划得很成功,只有一点问题。”杀手哥沉默了一会儿,“我手上没有任何特殊物品,除非他只是想偷我的毒药。” 那边,梅蓁蓁的信息则是从下城区发现的。 因为下城区鱼龙混杂,他们在成功和安保队,即税务官和巡逻官们达成战略合作后终于不需要为了交税发愁,可以去找Npc发展关系了。 在此期间,他们发现了女子互助会以外的两个组织。 一个是之前在竹林那边租工具的,所谓下城区黑帮。他们会笼络平日里用不上的资源,用以在下城区对组织以外的人进行所谓“交易”,偶尔也敲诈勒索盗窃抢劫。之所以他们这么长时间都没被玩家们发现,完全是因为江时鸣太穷、李荐玉在别的组织里、纪泽润以为偷自己东西的只有原来的舍友。 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很长,可以从他们那儿得到一些第三基地里源远流长的传闻。 而另外一个组织则更加隐秘,如果不是从上面黑榜那里听说了传闻,他们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那就是崇拜天灾的羊角会,就是暖阳之家里姚枝所在的邪教,同时也是闯入列车直接造成伤亡的罪魁祸首恐怖组织。 别管这个组织在外面叫什么,反正他们在第三基地里就叫这个。 这些人看起来很温良,因为他们之中很少有人真的接触到了核心。他们连着找了几个人,都没在对方身上看见羊头纹身,直到他们找见了笑笑的父亲…… 这个男人之前一直是正面形象,但是当玩家查到了羊角会,他也自然而然放出了马脚。 笑笑给父亲换衣服的时候,来帮忙的纪泽润看见这人后背正中有个羊头纹身。 后来经过询问笑笑,计算父女俩的生活物资,他们发现这男人报名除雪队的时候家里根本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如果继续在炼金工厂工作,他们仍然能够养活自己。 所以报名去除雪,只是邪教徒表达自己信仰的一种方式罢了。 虽然此人现在已经没有自主行为能力,但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也就好顺藤摸瓜了。和他们一开始想的一样,除雪队里有许多人体实验事件的受害者都是羊角会的成员。 之前广播里播报的实验失败引发雪崩其实根本不是那些研究员的锅,而是羊角会的人在炼金工厂里里应外合,在某原材料里夹带了大量杂质……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实验楼里的研究员们为什么不对材料做事前检查,但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从笑笑父亲那里拿到的线索很多,因为笑笑是个小孩子,所以男人的许多东西都随意放着。 比如,羊角会的教义是天灾能涤净人世间的罪恶,所以他们最常使用的制造灾难的手法是给人断电,让寒潮惩罚有罪之人。但是面对想要恢复生态的罪人,他们也会使用现代科技手段,好让他们明白科学只会带来灾难。 他们从一位科研人员口中得到了梅蓁蓁研究出可以恢复生态的样本的消息,加上当时列车上还有试图到处教授别的基地植物生长素做法的第三基地的人,所以他们选择了进行饱和式轰炸。 只不过他们的炸药出了问题,威力过大,不幸酿造了惨案。 当然,那不是因为他们是笨蛋,是因为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现在他们有两个神秘人需要找了,一个是在暖阳之家里给他们留线索的人,一个是在羊角会行动上动手脚间接导致惨案发生的人。 虽然看起来两边是一正一邪,但结合暖阳之家里也算是一次邪教行动的失败,江时鸣下意识觉得,他们恐怕是隶属同一个阵营的人。 还有自己找到的那块属于“严究员”的身份名牌…… 如果他们有机会再去见见之前的那些Npc就好了。 第303章 寒潮之下(113) 上城区与下城区积怨已久的矛盾终于浮出水面,双方的对抗态势正以不可逆转之势愈演愈烈。在安保部队集体倒戈施压后,即便是权倾一时的市长也不得不向全副武装的战斗部队妥协,最终宣布将于一周后召开第三基地内部协调会议…… 为筹备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谈,当天的午餐终于打破了往日的地区限制,所有人破天荒地能够共聚一堂用餐了,尽管吃的是在大街上的流水席。 就在前一晚,民宿还洋溢着欢乐的生日派对氛围。江时鸣不仅参与到了庆生里,还专门为卫承创作了一首新曲。 再心存疑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绝对不是靠钱能买来的表面功夫。 ——要知道若是换作旁人,就算捧着金山银山来请,江时鸣也断然不会如此用心,更不会刻意守一个零点。 于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经过昨晚那场……不,或许早在更早之前,这两个人就已经冰释前嫌。如今他们的情谊显然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特别是纪泽润,他本打算凑到卫承跟前调侃几句。谁知刚走近,就被卫承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硬生生逼退…… 按理说,现在还是卫承的生日,晚上切蛋糕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一个上午,整个人就变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到底是谁这么没品,偏偏选在人家过生日这天给人添堵! 在人家过生日这天给人添堵的江时鸣对此毫无自觉,在这次见面之前他甚至对卫承答应了他的告白,两个人已经结成了恋爱关系这件事都没什么自觉。 直到卫承冷厉的目光扫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民宿后院台阶上的那个吻,顿时耳根发烫,慌乱地别开了视线。 就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中,用餐时间很快过去,之前大家顾及摄像头只互相打眉眼官司,现在也是彻底没有交流的机会,只好强迫自己不去关注现实里的暗潮涌动,改去关注那些设置好的情节。 “为了交流会更好的进行,市长与安保队长已达成共识,我们将分别在上城区与下城区选出六个代表参与一周后的基地会议。” “代表们会获得投票权,甚至决定基地未来的走势。”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流水席上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在推卸责任吧,如果到时候再出事就把问题都推给代表们?” “什么意思?新选出的代表决定基地未来的走势,意思是市长要倒台了?” “我怎么想不起来市长是什么时候成为市长的……” 六个玩家也不得不对视一眼,暂时放下场外的那些爱恨情仇,开始争取至关重要的六个代表席位了。 虽然是寒潮末日,但是竞选市民代表的方式倒还是挺接地气的。 …… “大家好,我是笑笑,我是小孩子,所以请给我投一票!” 笑笑摇头晃脑地在女子互助会的包围里做预演,其内容之丰富,堪比“我是秦始皇v我50助我一统全球”。 李荐玉一边给人拍手叫好,一边在犹豫怎么说服其他人支持自己成为互助会的代表。 纪泽润和江时鸣则更是毫无群众基础,只能靠撒谎、游说、贿赂来赚取足够的票数了。 上城区里,梅蓁蓁和卫承也在思考怎么让自己成为群体代表,不过他们两位的障碍都比较小。 因为从一而终贯彻了人设没有露出破绽,卫承天然有安保队里正反两派的好感度。梅蓁蓁更是不得了,因为她疑似有点太激进了,所以院长派系几乎是迫不及待说服大家把她当做代表推举上去。不过她比卫承的待遇还是差一些,因为还有一个何澄是她的派系内竞争对手。 许梦今则仗着自己之前累积下来的人脉和活动,成功说服了大部分平民家庭推举自己做代表。 接下来,就是尽人事、看天命了。 两小时的自由拉票时间结束。 最终报名代表竞选的人数不少,有五十多个。当然,他们并没能见到这么多有名有姓的Npc,其中一大半都在背景故事里因为各种原因被刷下去了。 比如,一个以老实着称的Npc为了竞选掏出了一把电吉他准备给大家来点摇滚精神,然后一上台嚎了两声就开始脱裤子。 另一个台下慷慨激昂的愤青,一上台就开始要打倒市长独裁制度的封建主义,一连提出许多离奇策划,比如把雪地染成绿的让生活在寒潮中的孩子们懂得绿地的美好,最后也众望所归地被抬走。 节目如果把这段完整播出去,一定会被投诉的。 他们要关注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与他们本身定位相近的角色。 比如现在上台的,实验楼的何澄。 尽管他们都知道何澄是个坏人,但是在民众眼中,这是一个冒险救出剩下的受害人最终不幸被枪击的小英雄。和名不见经传的梅蓁蓁相比,何澄天然更有人缘。哪怕实验楼里大部分人听从院长的安排把票给了梅蓁蓁,梅蓁蓁的竞争力依然小得可怜。 而这个演讲只是单纯演讲,没有ppt播放,他们也不能把对方的英勇事迹换成当天恶行的监控VcR,只能凭一张嘴去说。 “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何澄心怀不轨,总不能去大庭广众下读他的日记本吧?”纪泽润有些不抱希望地说。 梅蓁蓁甚是赞同他的想法:“要去读的话你们读,我来读的话他一下就知道是我翻的他房间了!” 李荐玉:“……” 李荐玉:“为什么卜想点更简单的办法呢?比如,让他的定位不与你重合不就好了?” 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荐玉终于又一次在谜题以外的地方展示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罪魁祸首双枪江时鸣很快找到了突破口:“他是民众的英雄,他的手坏了不能去做实验,所以他现在除了在实验楼挂名,根本和梅梅你这样的学者不一样啊!” 梅蓁蓁恍然:“啊对,我是学者来着!” 第304章 寒潮之下(114) 第一个问题姑且算是解决了,接下来的问题更加棘手。 江时鸣和纪泽润作为散户,根本不具备任何号召力。所以纪泽润剑走偏锋,想出了临时加入邪教骗人买保健品的法子。 反正都邪教了,应该很好骗吧? 纪泽润是那么想的。 而江时鸣觉得纪泽润的想法有道理,已知下城区有三个“帮派”,大致可以对应上城区的“三权分立”,那么李荐玉得到姑娘们的支持,纪泽润得到邪教的支持,他当然可以去想办法得到黑帮的支持。 于是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认真找到了之前被他敲诈过的租赁伐竹工具的俩人,向对方展示了下武力值,然后顺势找到对方老巢,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可以代表你们参加竞选。” 黑帮老大很疑惑:“我们为什么要你代表我们参加竞选?” 江时鸣提出了三胜三败: “首先,我热心助人,你们只会敲诈勒索抢劫盗窃。”此德胜也。 “其次,我长得帅,上城区那些生活安逸的家伙会很喜欢我。而你们长得很符合你们的职业特性。”此容胜也。当然了,节目组找Npc都是按照角色特征找的嘛! “最后,我说话有理有据,而你们的人破防了只会说人称代词。”此言胜也。 “你、你——” 看吧,只会说人称代词,因为其他的用语都被和谐掉了。 总之,江时鸣用日后参与决策时的三个关键票换取了黑帮的赞助。 与此同时,觉得邪教好骗的纪泽润正在努力扮演一个刚刚感受到天灾魅力的新教徒,幸好他扮演边缘角色很有一套,演得那几个羊角会的真正成员都有点不自信了。 不过纪泽润到底是扮演新教徒,不是去做交易,所以羊角会只是同意如果上下城区分开投票的话会分他一些票数,但他们本身还是要支持自家的人。 至于那个自家人是谁?羊角会没有透露,并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上城区的那个羊角会成员可能本身威望就很高。”这是和大家汇合后的纪泽润和大家讲的。 不论如何,他们已经尽己所能拿到了最大的票仓,接下来就全看大家伙儿够不够能整活了。 显而易见,许梦今是非常能整活儿的那一类。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基地会真正崛起,实现其建立之初的理念:让人类在世界上无忧地生活下去!” “八年前,我们的先辈在这个大陆上建立了一个以反抗灾变为思想、以探索自然为宗旨的新基地。” “有人说过,人类的未来将向两个方向分化:要么我们成为跨行星物种和星际文明,要么我们将被困在地球上,直到某次灭绝事件发生。” “现在,那灭绝事件已经发生,而人类还存在着,我也将为了人类的存续交出自己一切所能奉献的,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 许梦今在台上慷慨激昂,台下稍稍有些阅历的人已经听傻了。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中国吗?真的就一句也不原创,全都缝了啊! 怪不得大家问许梦今演讲稿准备得怎么样的时候,他那么泰然自若!原来是搞抄袭的! 理所当然,许梦今这样人缘好的正面人物,在当前出场的角色中得票一骑绝尘。在场所有人都不太关心大洋彼岸的某些国家的独立宣言,也根本不在乎我有一个梦想到底已经被当成梗玩了多少次。 他后面上场的是李荐玉,李荐玉的竞选宣言就简单多了,因为前面正正好好没有女人参加竞选,所以她只是陈清利弊,然后对大家说:“我觉得我们的代表里需要一个姑娘,而我恰好是。” 台下的梅蓁蓁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所以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她说:“我觉得两个姑娘当代表也不算多。” 再后面是卫承。 这样一个适合表现的场合里,卫承几乎是偷懒般地陈述了自己对市长的忠诚,自己在安保队里是如何兢兢业业,最后又提到了自己火车爆炸案幸存者的身份试图博取同情…… 如果他刚回来的时候这么干,那一定是一步臭棋。但是现在秦友已经自曝身份,卫承也通过救火以及陪同安保队逼宫的事件逐渐站稳脚跟,所以他现在再提倒是有种顽强拼搏似的隐喻了。 他的票数理所当然也很高,除了他占据两大山头以外,许梦今也一直在鼓动自己的票仓们给他们六个投票。 不过大家都清楚,票数够,不代表卫承就全情投入了。 纪泽润别无他法,为了争取票数,他最后上台给大家唱了一段鼠来宝…… 这是这个舞台第一次有人表演民间艺术,于是就像第一个用唱歌的方式讲脱口秀的人一样,顷刻占全了红利,吸引到了仅次于许梦今的票数。 纪泽润以后,上场了沈河和何澄,两位的名字虽然顶针续麻,但命运却截然不同。 在门口看人下菜碟的沈河刚上台就一片嘘声,何澄倒是被英雄英雄地叫。 他们五个也起哄,只求观众忘记他的身份其实是和梅蓁蓁重合的。 他们的作战很成功,至少何澄的最终得票虽然高,却没挤占梅蓁蓁的生存空间。 最后要上场的人当然就是江时鸣。 江时鸣本也可以施放些才艺过关,但他还是更偏爱简单一点的办法,那就是普普通通地演讲。他不喜欢在人前表达情绪,所以通篇演讲都没有半点真心话。 台下,卫承的眸子幽幽锁定着台上正胡说八道的江时鸣。 此时彼时,卫承都是在台下看着江时鸣的“表演”,但现在他的心境已经是大不相同了。 这世上原来有明月,后来有凡人,如今也有了映照明月的泥潭。 卫承深恨江时鸣的屡次蔑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依然在江时鸣编瞎话还提到自己时没忍住嘴角上扬了几分。 但这完全不够。 他急不可耐,却毫无头绪。 到底要如何让江时鸣通晓爱人,他已经完全拿不准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即使不爱……江时鸣也已经亲口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他会好好接受这份礼物的。 第305章 幕间·于嗟鸠兮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卫承生日活动视频.mp4] K:卫师傅是厚道人,白天录节目,晚上开直播,中间没有一点休息,还给我们抽了红包,他真的,我哭死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好抽象,卫师傅过生日给我们抽520…… 绚烂过:在谈(在谈) 苦昼短:在谈(在谈) K:在谈(在谈) 十二分霜降(昏厥中):在谈(在谈) 十二分霜降(昏厥中):[视频背景里昏黑的玻璃反光处映照出江时鸣的行李箱截图.jpg][此前江时鸣拎着这个行李箱走机场的路透图.jpg] 十二分霜降(昏厥中):卫师傅又在辛勤为我们搞新同款了,他真的,我哭死 K:别太爱了老铁…… K:话又说回来,江师傅最近也是忙得没边了,们夏音是沾点官司在身上的,周州解约的事还没闹完,江师傅前经纪人也和人打起来了…… 绚烂过:也是好事。 绚烂过:至少现在再有人说什么“被背刺了找找自己的原因”我们可以反驳说确实都怪江长得太帅惹了变态[抱抱][抱抱] K:说真的不太信前经纪人说的都是实话,他自己还能摘出去了? 明月相逢:[江时鸣前经纪人与鼎盛经纪投资人兼前法人在博客上开战] 明月相逢:很感谢二位人渣,没有一个是公众人物结果居然在博客上就开始互相点炮,给我们群众也是吃爽了 给我次一口:我蛮信前经纪人说陷害江是因为有人想潜规则他这套词的,但完全不信他是被蛊惑胁迫,甚至感觉这个时间点他出来蹦跶是为了宣传他们公司最近有点火的那个小网红。 明月相逢:?还有这事? 给我次一口:[网红六月雨翻唱新星乐队歌曲《依存症》] 明月相逢:我去还真有…… K:……好奇怪,感觉唱得问题不大我可以包容,但是好奇怪 绚烂过:混音很差。 绚烂过:某人之前还抱怨过江在工作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却没人理,但是江从出道开始最大的优势除了创作还有混音做得好,这直接导致现在天然传媒的声音素材质感现在还能甩同行一档。(天然传媒就是之前新星出道那个奇迹唱片,据说设备都是把江用过的直接搬走的) 十二分霜降(昏厥中):不管,反正这件事终于有定论了,我爽爆 明月相逢:那么大的事江直接给人签谅解书,事后还帮工作室的其他人找工作,哎哟我去,我希望我也有这样一个好老板,然后公司里没有那种傻逼同事[可怜] K:因为他善 K:顺便一提以防你们不知道,除了发博以外基本不在线的卫师傅在前经纪人发文前这段时间一直在上上下下 K:排除一切不可能,答案只有一个,他知道前经纪人会发文打变态 明月相逢:我去,这是什么糖?我都没吃到 K:因为当时前经纪人的小作文没买推流,[笑死] K:那天好多人在讨论是不是一会儿江要做什么,结果没有捏,所以以为是商务活动就略过去了 明月相逢:[草] 绚烂过:哦对,cp论坛今天重新开放注册了[论坛链接] 绚烂过:请大家遵守论坛规则捏 —————— @宇宙小饭堂_nova: [成名cp超话]#事已至此话不多说成名99# ╳1026生日特辑╳ [cp贺图1][cp贺图2][线上直播成绩总结] [cp贺图3][cp贺图4][生日大屏总结] [粉丝手写生日祝福拼接][粉丝原创cp歌曲三首][论坛内生日联文活动] 评论: @明明可掇:你有这么努力的cp粉进入内娱 @霜天满:好高的活跃度俺好幸福(呱唧呱唧 @何以:事已至此话不多说成名99 …… @糖醋云: #1026卫承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我的小恒星。 你黯淡过,但从未坠落。 十七年筚路蓝缕,终见柳暗花明。 …… @有一天长地久: #1026卫承生日快乐# 卫承,33岁快乐。 谢谢你从未投降。 …… @云图: #1026卫承生日快乐# 是自己的主角,不是别人的附庸。 卫承生日快乐! 评论: @云图:超话里发生贺的那些主持人能不能开下审核,全是腐蟑螂我要吐了 @陨星与新日:已审核,屏蔽本条引战博客。 @云图:? @云图:真tm没救了,舔cp粉的废物管理,他们能给宝宝花钱吗? …… @hIJLmN: #1026卫承生日快乐# [墨镜][墨镜][墨镜] [一些卫承相关周边和代言的摆阵.jpg] 评论: @明明可掇:耗油石粒K姐 @hIJLmN:等我换个号发双人阵 @、星与卫:哇,那个吧唧是怎么搞的我也想要! @hIJLmN:搜自制吧唧教程到处都是,代言的外包装材质刚刚好可以直接用 …… @产品姐收收味: 2963 真的给我看笑了,某人自己过生日结果产品姐的活跃度是唯粉的几倍,后援会和工作室一点都不审核内容都当热度拿出来草,产品姐霸占人家单人超话还能被主持人跪舔,接我担在队友超话里有此待遇 评论: @偌大个地球村:以后能不能别收男团丝的稿子了,他们是打产品姐吗?不是为自担在定制剧里都打不过配角在那纯纯发疯吗?我还要说某二位的存在完全降低了剧的质感呢,要不是有前辈在,你们那个破剧也就是圈内自嗨的程度 @如攀云霄:也是给产品姐混进来了,你又知道这是男团丝投稿了? @巍巍昆仑:……你说话之前改改名字呢[无语][无语] @偌大个地球村:就是人家cp火得独一份,找不到别的攻击手段来拉我们给男团站台,你蒸煮唱也唱不好演也演不好说不定出去还要给人家道歉。哦对了,还得虚心请教前辈是怎么卖的产品,怎么我们男团连卖腐都卖不过前辈啊,真是大怒了 @如攀云霄:[无语]什么时候卖腐卖得好也是褒义词了 @偌大个地球村:那你担回家卖红薯好不好 第306章 幕间·无食桑葚 二十七号清晨,天光微熹,江时鸣被枕边的手机震动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摸索着扯开手机充电线,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节目组的邮件通知赫然躺在通知栏里。收件箱最上方、标题栏里“最新分组安排”几个字格外醒目。 因为下一次录制刚刚好能赶上节目的第一期播出,所以按照国际惯例,预热的办法是请各位嘉宾去小黑屋里进行一期reaction录播。 大概是觉得六个人在一起太吵,所以节目组的方案是两两分组,分别进行一些片段的回顾。 江时鸣几乎能想象到节目组的算盘,大概是给李荐玉看她自己被吓的片段,再给自己看他和卫承吵架的片段吧…… 如果那段会播出的话。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江时鸣在光晕中眯着眼点开那封邮件。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封回信: 【……已修正分组结果为:卫承、纪泽润‖江时鸣、许梦今‖李荐玉、梅蓁蓁。】 “……?” 江时鸣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这不是节目组的直接通知,而是一封往来邮件的后半截。 也对,现在哪还有用邮件通知的节目组?不都在微信群里吆喝一声了事。 他皱眉往下划,发现今天凌晨两点四十六分,卫承给节目组发了封长邮件,条分缕析地论证原定分组的不妥之处。 “不利于节目长期热度”、“观众审美疲劳”、“需要展现更多人物关系可能性”——每一条都冠冕堂皇,每一条都无懈可击,但江时鸣盯着屏幕,只觉得荒谬。 卫承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把他从同组名单里踢出去? 而且踢他出去便踢了,又把自己手机放在床头叫他看见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困意全消,江时鸣把手机扔在床单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伸手开始在床上摸索自己不知所踪的手机。 被子掀开时带起一阵风,露出半边已经凉透的床单。他的手机卡在床头缝隙里,电量显示只剩下可怜的7%。 微信里小赵的消息还挂着未读红点,抓羊大队的群聊静悄悄的,没有爆料、没有舆情、一切如常。 江时鸣机械地给小赵回复了个“1”,手指悬在卫承的聊天窗口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高效沟通的100个黄金法则》里说:“优先选择面对面沟通:研究表明,面对面对话的信息传递效率是手机对话的3倍。” 虽然不知道这个数字怎么算出来的,但畅销书总该有点道理。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卧室门,一抬眼便看见卫承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这沙发也不知道卫承是什么时候找人搬回来的,总之昨晚回来的时候就在了。 作为艺人,生日从来不是休息日,卫承昨天刚从海岛回来就直奔工作室直播。江时鸣记得自己入睡时,手机里的卫承还在读粉丝的来信。 江时鸣就这样停在门口,看着卫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线,突然想起昨晚录制结束后,这人在下船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要再祝我一次生日快乐吗?” 江时鸣心里陡然变得乱糟糟的。 当时海风很大,卫承的声音几乎被浪声吞没,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清晰地映入江时鸣眼中。 明明嘴上说着的是好事,但卫承脸上的表情却比十一年前那天还要冷冽。 结果他当然是没有再祝一次。他假装没听清,转身去帮场务搬三脚架。 现下看着卫承脸上倦色未消的样子,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躲避……他也并不是不想送出祝福,只是觉得按照卫承当时的问法,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对劲。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闻到卫承身上混合着薄荷和柠檬的淡淡香气。这男人虽然看起来像是累得一回来就倒在沙发上睡了,但实际上却还洗了个澡、把手机放到了屋内的床头去充电。 卫承身上盖着的毯子有一半垂落在地上,江时鸣鼓了鼓面颊,突然想起来许多言情故事里都有的情节。 ——他是不是应该帮卫承掖一掖被角,然后蹲在旁边看对方的脸发呆? 唔,卫承的这张脸…… 江时鸣正出神时,卫承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瞳孔幽深,在阳光映照下如同一双深井,却在看清面前人的瞬间骤然收缩。 卫承先是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又在认清来人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垂下又抬起,最终定格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偷看多久了?” 他声音还带着睡意,尾音拉长,意韵缱绻,仿佛真是个沉浸在爱中的人。 “谁偷看——”江时鸣差点被自己呛到,“你手机怎么半夜往我床头跑?” 卫承慢条斯理地支起身子,睡乱的衬衫领口歪斜着。他没答江时鸣的问话,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伸手捞起已经完全落到地上的毛毯,打了个哈欠。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江时鸣又觉得卫承话里有话,但他又搞不明白这么一句话里能藏着什么机锋。 所以他如实答道:“睡得不好。” 卫承的嘴唇抿紧了。 江时鸣一把将人往边上推了推,大剌剌地占据沙发另一端,揉了揉酸疼的眼眶:“我今天本来应该能睡到下午,结果你把手机放在我床头,害我这个时候就醒了!” 卫承显然是愣了一瞬,但也不妨碍他反唇相讥:“……你讲点道理吧,那不是我的房间、我的床头吗?” “你又没睡,那就是我的。”江时鸣理所当然道。 “这么霸道?” 江时鸣终于入了戏,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流淌着的几分暧昧,只觉得下一步就该是自己伸手抱上去,向人撒娇要换个大房子住了—— 不对,不对。 那是都市家庭伦理剧,他和卫承不该演这种类型的。按照自己的颜值来看,怎么也该算是偶像剧吧? 偶像剧里他应该怎么做呢? 江时鸣又站起来,而后伸出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卫承圈在自己怀里,压低声音问道:“早上吃什么?” 卫承:“……?” 第307章 幕间·红烛未冷心先寒 【这两天出去旅游,过段时间恢复正常更新时间】 江时鸣是不相信现实里的爱情的,但他对故事里的情啊爱啊又是无条件相信的,不管故事背景多么离奇,不管故事口碑多么糟糕。当然了,他可以相信戏里的情爱,也可以吐槽戏里莫名其妙的逻辑和镜头。 说起来也不奇怪,毕竟在真实世界里没有名为“善恶有报”的底层逻辑,但因果循环却是写在大部分故事中的天理。 过去的他还试图在现实里找找与故事中类似的情感,但现在的他已经放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现在和他结成恋爱关系的是卫承,他可以放心展现最不堪的自己,用最笨拙的姿态去爱。 有句话那么说,一切的学习都是先从模仿开始的。 卫承显然还不太适应江时鸣现在的行事风格,他现在被禁锢在江时鸣两臂之间,不觉得暧昧,只觉得神奇。 这人好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任何场景导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江时鸣有些紊乱的呼吸近在咫尺,卫承故意不答,只是凝视着他,直到对方耳尖泛红才突然凑近,在他嘴角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江时鸣其实害怕这样的亲密接触,他本能想要退缩,却又强撑着自己停在了原地。 这挣扎让卫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换做从前,江时鸣不喜欢的,卫承一定不会做。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清晰地感受到心底涌起的不仅仅是亲密接触带来的甜蜜,更有一丝隐秘的、近乎报复的快意。 这是他应得的。 谁叫江时鸣那么自傲,认定能够掌控他们这段关系。既然江时鸣把爱情当作可以随意施舍的礼物,那他就要让这个人明白,有些馈赠,是要连本带利偿还的。 在对方反应过来以前,他定要将所有的好处都拿尽。 …… 早餐是鸡肉三明治,卫承吃了一个,江时鸣吃了三个。 卫承冰箱里的好处要被江时鸣全都拿尽了。 “你买的这个全麦面包真的很难吃。” 江时鸣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散发着餍足的气息。 卫承点头表示赞同,同时伸手,拇指在他嘴角轻轻一蹭,收手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 江时鸣是个正常的成年人,吃个三明治当然不会沾上酱料。可桌上没镜子,卫承伸手“检查”一下,又怎么了? 江时鸣果然开始自我怀疑,用手背在脸上反复擦了好几下。 卫承心情大好。 他想,如果这个时候江时鸣提出一起去健身房约会的请求,说不定他都会同意的。 ——不过他的经纪人同不同意就另说了。 “以防你现在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打电话来提醒你一下,你今天有晚场夜戏,记得多奖励自己一个好觉。” 卫承敷衍地应了。 比起去海岛,这个房子距离影视城还要近一些。 虽然导演对于实景拍摄有着执念,但是时代不同了。 影视行当里的前人们并不爱栽树,所以许多本来允许拍摄的地方现在都不再允许剧组进入。而很多比较还原的影视城也渐渐为了盈利反复修建,直到把所有泥土路都变成了青石路。 在这种情况下,新时代的影视剧想要拍出以往的质感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那也只是不太可能而已。 就像《寒潮之下》为了一部综艺可以租赁下一座海岛自己搭建场景,《折剑》剧组在这方面也十分有野心,他们在影视城内圈下一块地,拿到了改建权。 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古装剧拍摄其实也并不需要道路宽得能并排跑十匹马。倒是狭窄一些,反显得有人间烟火气。 “这边一般没有人来,但是场景搭得很漂亮,你可以在这儿多逛一逛。” 卫承所说的没人不是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而是说这里保密性更好,山上代拍们的大炮很难直接打进院里。 江时鸣自然理解他在说什么,但他坐着卫承的车跟到影视城里,可不是为了“一边儿玩儿去”的。 “我不能跟去探班吗?”江时鸣眼睛一转,甚至想到了个更好的主意,“我还可以装作是你的助理。” 然后在片场遇到不长眼的炮灰反派指使自己去做杂活,卫承顶着精心准备的妆造出来用睥睨天下的眼神…… 不对,怎么又变成这种走向了?快快开动脑筋想想还有什么别的题材! “要是你不愿意,我还可以说是你的金主。” “咳咳咳——” 卫承手中的矿泉水瓶盖刚拧到一半,差点被这句话呛得背过气去。幸好还没喝水,不然非得洒自己一身不可。 “你这是干什么?!” “要去看你工作啊,有问题吗?”江时鸣理直气壮。 卫承实在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如此坦荡。在他心里,这段关系本该是见不得光的,虚假的东西根本经不得审视。即便他暗地里恨不得把江时鸣占为己有,也从未想过要哄骗对方公开关系,更没打算把两人的纠葛摊在阳光下。 ——私下里再怎么荒唐都无所谓,因为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是江时鸣随时可以反悔的游戏。 只要没有旁人见证,这段关系就从未真正存在过。 可一旦有人知道,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都可能成为束缚江时鸣抉择的枷锁。尽管江时鸣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在意他人眼光,但卫承就是不愿冒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让那些闲言碎语影响江时鸣的真心。 真可笑啊,他这时候顾忌的居然是一个没有真心的人的真心。 那他自己呢?他的真心又有谁会在意? 江时鸣越是表现得坦然,卫承心底的恨意就愈发浓烈。 说到底,他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像江时鸣这样的人,难道会因为几句流言就真心相待吗?不,当然不会……所以他根本没必要…… “好啊,”卫承忽然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我去找人打声招呼。” 第308章 幕间·锦帐春宵各背眠 《折剑》的镜头偏爱用广袤天地作画布,侠客孤影在长风中猎猎,那些城市场景只能算佐料。 男主角在自然场景下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戏份占了大头,在这里的影视城的拍摄周期被压缩得紧,满打满算不过两周光景。 卫承在这本就不算长的戏份里,分量就更是可怜了,只有两天的拍摄日程而已。 今晚要拍的是江野云夜探县衙,与本地县长——本单元主角的哥哥进行一场追逐打戏,一边打架一边互相说谜语。最后再换个装,拍一个站在屋檐上看日出的特写镜头。 剧组资金雄厚,即便是配角,服化道也毫不含糊。 戏份不多的卫承光是这一单元就有四套量身定制的新衣,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精工细作的讲究。 于是卫承一到片场就被造型师拽走了。 江时鸣试图假装自己是助理跟过去,却迅速被梁鹏飞以老板之礼请了进去,领到僻静处坐下后还贴心附上一副碗筷。 “江老师,我们晚饭先在这儿垫一垫,等老板下了第一场戏,你们再出去吃,”梁鹏飞这助理当得比五星级管家还周到,他甚至布了菜还嫌不够,又介绍了起来,“这饭是这儿的特色乌米饭,是糯米用南烛叶汁浸泡十二小时,再用杉木甑子柴火蒸熟的,闻着有一股特有的清香味。这边是银鱼蒸蛋还有和桥豆腐干,要是不够江老师您就跟我讲——” 江时鸣:“……” 江时鸣:“我是来探班的,不是来探店的。” 想要拿他当猪养是吧? “呃,这个,做妆造时间很长的,”梁鹏飞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得偿所愿还不高兴,但他是天生佞臣圣体,最会投老板所好,眨眼间就想到一个借口,“江老师也知道,我们老板他,偶像包袱很重的!” 江时鸣立刻觉得梁鹏飞言之有理,这饭也不是不可以吃。 “好吧,我不太懂剧组里的事,要是哪里搞错了,你要提醒我。” 江时鸣说的是那些剧组禁忌之类的东西,却不知道梁鹏飞是理解到了哪里,一听这话就连连摆起手来:“那当然了!咱们都是正经艺人,肯定不会有那种——” “能不能听我说话?!” 梁鹏飞话未说完,片场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打头的那人声音洪亮,硬生生截断了他的马屁。 他脖子一缩,干笑两声道:“咳,那什么......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倒也不用他特地去探来报,因为卫承选的这个方位正好,江时鸣都不用挪步,探头就能将片场的动静尽收眼底。 卫承是懂江时鸣要做什么的,即使是用约会的借口跟过来,也不过就是想要凑凑热闹罢了。 江时鸣咬着梁鹏飞塞来的乌米饭团,糯米混合着南烛叶的清香在唇齿间化开,眼前的场景却与他预想的种种戏码相去甚远。 没有想象中的职场倾轧,没有资方强行塞人引发的震怒,更不见什么耍大牌的戏码。有的只是导演和武术指导为了一个动作戏的调度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说之前都设计好了不能改,一个说场景有问题威亚吊不起来。吵着吵着又把道具师也叫来,道具师更是有理,说他们俩吵着要拆的那地方是影视城的电箱,早就跟你们说了没一个人听。 好像是有点问题,但又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家里装修都能搞出奇形怪状的问题,更何况是剧组…… 夹在中间的男主角卢宇澄一脸茫然,看起来像个目睹父母吵架的可怜孩子,他下意识要去揪戏服的衣角缓解紧张,立刻被守在一旁的服装师“啪”地打在了手背上。 “那边的卢老师是这部剧的男主角,”梁鹏飞凑到江时鸣耳边给人介绍,语气倒是很符合江时鸣印象里那些偶像剧里男主角的助理,实在是谄媚得有点像演的,“从之前训练营开始,卢老师就特别崇拜我们老板了!” 江时鸣:“……” 这是在干什么?给他进谗言?他早就说卫承的这个助理人不太正经! 梁鹏飞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地推销,从性格夸到长相,从演技夸到人格魅力。 这小子简直不像是活在现代戏里的人,倒像是哪个古装剧里收了钱在推销待字闺中小姐的媒婆,又或者是收了贿赂给皇上引荐美人的太监总管…… 场内的争执最终以妥协收场。 男主角被一把拽到镜头前,场记板清脆一响:卢宇澄先是被诬杀人,又被官差追得飞檐走壁;转眼换上干净衣衫,为同伴疗伤解毒;间隙还不忘与女主角眉目传情…… 这就是男主角吗?经历真丰富啊! 江时鸣是没看过《折剑》原作的,所以看着虽然迷糊却也新鲜,不知不觉便就着几场戏津津有味把桌上的东西全都吃光了。 ——中途他试图给梁鹏飞分享个饭团,梁鹏飞诚惶诚恐地拒绝了。 暮色渐沉时,卫承终于完成妆造踏入片场。 一袭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斗笠下的面容若隐若现。这身装束看似简约,实则十分讲究:衣襟绣着暗纹,腰间系着束带,那柄寒光凛凛的道具剑更是在夕阳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冷光。 大约是这身打扮加持,江时鸣仿佛瞧见卫承眼底也闪过凛冽寒光。 但他大概是看错了。 因为下一秒,卫承就被蜂拥而上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熟练地应付起各路人马的寒暄。 梁鹏飞果然没说错,卫承在剧组人缘极佳,连男主角卢宇澄都听到“卡”的瞬间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卫承跟前,活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就差身后摇条尾巴了。 片场嘈杂,机器的嗡鸣声在耳边鼓噪,江时鸣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想来无非是些拍摄安排、角色揣摩之类的专业话题。 他也拍过mV,可mV和电视剧终究是两个世界。 分明大家混的还是一个圈子,可此时此刻,江时鸣却骤然感觉到了他和卫承之间那已经完全无法弥合的深隙…… 第309章 幕间·似近还远灯前影 “卫老师——” 卢宇澄这一声喊得百转千回,尾音拖得宛转悠长,惊得卫承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之前酝酿起来要和江时鸣对峙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那小子却浑然不觉,像只见到肉骨头的小狗似的凑上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卫老师~”卢宇澄双手合十,指尖抵着下巴,“我室友超喜欢你家那位的,能不能让我要个签名啊~”他眨巴着眼睛,声音又软下来三分,“就一个,就一个就行!肯定不打扰江老师看戏!” 卫承:“……” 说真的,这语气有点恶心人。 卫承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眼前这张写满期待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的事,你问我做什么?” 卢宇澄头顶冒出个问号:“不是哥你说江老师只是来玩,让我们不要在意他?那不就是让我们别打扰你俩的意思?所以我当然要先问你才行啊!” 这不是基本的社交礼仪吗? 卫承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幸好他对江时鸣的事比较敏感,迅速抓到了卢宇澄话里的问题:“等等,什么叫我对象?我们——” “哎哟,不好意思,还没官宣是吧,我懂我懂,”他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我不会乱说的!” 卫承:“……” 卫承:“你先去补拍,我……帮你问问。” “谢啦哥!” 他就知道不该放任江时鸣来片场。 现在连卢宇澄这个二愣子都觉得他们有一腿,其他工作人员会怎么想?卫承站在原地复习台词,却觉得后背发烫——仿佛有无数道八卦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射来,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都怪这个剧组氛围太好,平时连个像样的八卦都没有,现在倒好,他这点破事直接成了全组茶余饭后的谈资。 卢宇澄正在补拍特写镜头,卫承叹了口气,正打算去找江时鸣问问他吃得怎么样,突然被武术指导一把拽住胳膊,硬生生拖到了对方之前和导演吵架的地方。 等太阳彻底落山,卫承就要从这狭窄的巷子里左蹬右踹地飞到天上,来一出万箭丛中独善其身。 为了表现出足够真实的场景,射出的箭其实是由细线引着的,几个人合力拉拽造成仿佛真有箭射出来的效果。所以现在来看,这个巷道就有些太小,不足以布置那么多的箭支,到时候出来的效果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道具置景不同意拆墙,因为拆了会暴露出电箱,短时间内没法解决。导演也不同意只射那动作设计中的关键三箭,因为人带着五六个追兵来只出三箭算什么样子?用cG更是不行,要么全用真的,要么全用假的,真真假假混着用看起来会很奇怪啊! “意思就是我们导演不愿意在cG上花钱。” “诶?你——”不远处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朝他们瞪了一眼。 卫承轻笑了一声:“其实差距也不太大,按剧本来说是追兵射一轮箭,然后陈县令就抛出一把剑来。那我们只要补两支箭出来就行了。” “是啊,就差这两支箭,”武术指导连连摇头,“要补只能在这边空出来的地方补,下面这里还是要走位说台词的,那箭就只能从这边走……这像个什么样子,多丑啊!” “老师,”卫承软下声音,“我记得之前几场戏不是用过橡胶头的箭吗?我觉得可以……” 因为地皮不算大,所以整个片场其实都在同一个大型置景中,院落与巷道不过一墙之隔。 江时鸣斜倚在朱漆斑驳的廊柱旁,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卫承的背影——那人正在巷道里与武术指导比划动作,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腰线,他仪态端方,真像从古代来的一位侠客。 自从卫承踏入片场那一刻起,江时鸣的视线就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再也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这是个什么角色?”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片场的杂音淹没。但站在他身后的梁鹏飞却像装了雷达似的,立刻凑上前来: “老板演的是在江湖美男榜上排第一的大侠,是不是名副其实!” 江时鸣:“……” 江时鸣:“真的有这种情节吗?” 梁鹏飞狠狠点头,拿出手机点开他们的剧组工作人员群,打开之前的群投票。 投票的名头是“江湖美男榜”,卫承果然是第一,比第二的纪泽润多出了十几票。 梁鹏飞笑得像个傻子,丝毫不提自己之前在群里据理力争纪泽润扮演的富二代根本不能算江湖人士所以从对方那儿给自家老板撬来了好几十票的事情。 江时鸣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还挺想等播出的时候看一看这部剧的,没有那种情节真是太好了! 不过梁鹏飞这个群倒是挺有意思,在手机主人刻意授意下,江时鸣开始上翻他们的群相册。 这里面时不时有工作人员传他们的内部物料,服装师传抓拍的全身照,化妆师传演员们做妆造时的样子,武术指导也在群里,之前在训练营阶段经常发那种一分钟的训练录像。 现在他不发了。 一来是训练营已经关闭,片场工作要更忙一些。二来是他拍的视频被吐槽有股老人味儿,身高那么突出的纪泽润在他的视频里看着最多一米七,简直是发出去要被后援会挂黑的程度。 江时鸣倒是不觉得那些视频有什么奇怪,反倒是一条一条翻看得津津有味。 梁鹏飞就在旁边给卫承的每一张照片配上实时讲解,活像个导游。 “这个是刚录完节目,所以老板黑眼圈有点重而已,可绝对不是因为虚啊,我们老板可实了!” “这张是素颜,江老师你看,老板保养得是真不错吧!” “看看这个剧本,老板这么多年都这么认真的!” 江时鸣自动屏蔽了梁鹏飞的聒噪,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照片吸引,屏幕上每一帧静态的画面在他眼中都仿佛活了过来,那些他错过的卫承的生活正展现在他的眼前。 当翻到一张卫承在片场小憩的照片时,江时鸣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照片里的人靠在折叠椅上浅眠,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看起来很累,却那么轻松。 根本不像从前,累到极致的时候,他眉头都是紧锁着的。 第310章 幕间·误解不会隔绝爱 “我们想救阿纵,你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却为何几次三番从中作梗!” 纪泽润饰演的男二号薛凤庭双目赤红,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抑制不住冲动拔出剑来,却在下一秒被卢宇澄饰演的男主叶芳声一把拦住。 “凤庭,别说了。” 这么多日子的高强度拍摄下来,卢宇澄也能轻松被纪泽润带入戏,显出男主的气场来。 他眼若寒潭,嘴唇紧抿,声音低沉如冰,干脆利落道:“走。” “……哼!” 纪泽润一把将剑摔入鞘中,和男主角一道扶起地上的病患,三人一同走了。 轨道摄像机无声滑向庭院中央。只着素白寝衣的陈县令静立月下,发髻纹丝不乱,哪有半分夜半惊起的模样。他凝视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眼尾微微抽动——没有台词,没有夸张动作,仅凭眉宇间转瞬即逝的痛色,便将一个忍辱负重的兄长演得入木三分。 江时鸣不由坐直了身子。即便不明前因后果,他也能从陈县令压抑的微表情里读出:这绝非被强权压迫妥协,而是心甘情愿的成全。 好演员就是这样,就像好歌手要控制喉咙,好演员也要控制自己的脸。他们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不能脱离掌控,所以医美保养还可以,整形却是会极其影响演员发挥的。 镜头又沿着轨道转回另一侧,卫承立刻小跑几步到定点开始摆造型。 “江少侠当我这儿是你家后花园不成?” 陈县令的台词听起来极其舒服,如果现场收音到位,这出现场表演简直可以直接输出了。 镜头对焦到后方卫承脸上,卫承还穿着那身黑色劲装,斗笠遮住他半边脸,仅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满怀复杂的情绪。 是同情、是痛惜、也是心有戚戚。 卫承的眼睫在月光下投出细碎阴影。即便陈县令的表演已臻化境,但当卫承抬眼望来的瞬间,江时鸣仍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既知大限将至,何不……全了这场兄弟情谊?” 大约是从前也唱歌的缘故,卫承的台词把控力不弱于前辈,在这场对戏里分毫不落下风。 江时鸣却没心情去分析这些,只是被带入了戏里,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 “兄弟情谊不必由此才能成全,”陈县令转身回屋,“纵弟生性自由,便由他自由去吧。” “这话说得有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大人命不久矣。” 陈县令的脚步顿了一瞬,接着向前—— 恰在此时,天上的乌云遮住明月,即使有打光院内还是立刻暗了一度。两个人的表演都没被这打扰,直到陈县令进了屋,卫承也前前后后拍了好几个角度的大特写,这场戏才算结束,导演兴高采烈喊了声“卡”。 虽然今天的乌云遮月没拍到,但之前拍的空镜里有,可给导演高兴坏了。 之后插入的是一些陈县令和弟弟的戏份,江时鸣也大概明白了故事发展。 这是一段穿插在武侠故事里的朝堂戏,两个人的父亲是个政治动物,生的两子一女都和他不亲,三个孩子幼年时关系也一直不好。后面两个儿子入仕,女儿去当了女四号……不是,是去学了武。 大儿子陈县令如上只是个县令,但二儿子陈纵却简在帝心,是当世一等一的权臣。现在跟着主角团似乎是为了给皇帝找什么东西,可找着找着却发现其中大有文章,暗藏杀机。 兄弟二人在本县重逢,一个眼神对视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昔日秦将军追随高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蒙高祖厚待,终得善终。而如今将军府却门庭萧瑟,家道零落。顾相亦在高祖微末之时便倾心辅佐,后因沉疴缠身,英年早逝,仅遗一女承其香火。是以顾家至今仍是京城四大家之首。” 按《折剑》的设定,这里的皇室是毫无人性的冷血动物,之前的剧情里已有展示,所以陈纵在这里这样说也不至于被穿凿附会出别的意思。 “弟自幼病骨缠绵,如今愿意一死。” 他说的就是自己身为天子近臣,如果不死,就可能导致家族后代蒙难。 “我本愿与兄长一样,习文学武,照拂一方,奈何、奈何啊……” 两兄弟对月饮宴,将之前的过往龃龉略略叙述一番,然后释然。 待到结尾,陈纵离开,陈县令脸上簌簌落下泪来。 “可以断我血脉亲情的,原来无他。” “唯死而已,唯死而已——” 江时鸣几乎忘了呼吸,甚至没去思考故事背景是不是合理,为什么都大男主了,这些江湖人士还不夺了鸟位(这不应当),只是被陈县令的演技带入了故事,心头仿佛被一把攥紧。 下一场戏,就是卫承在巷子里被人堵住,险些被捕的戏。 机器都向着巷道那边挪,这院子里的夜戏已经拍完了。卫承也找了空,来和江时鸣说了男主角想要他一个签名的事。 江时鸣还沉浸在刚刚的表演中,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先应了又问:“你刚刚说什么?” 卫承显而易见地有些恼火:“天已经晚了,你要是累,叫小飞载你回去就是。” 梁鹏飞在后面一脸八卦。 我去,原来真的同居了啊!不是借住!都已经载人“回去”了,想来距离老板买房定居也已经不远了! 在场的另外两个当事人却没一个有他这样开朗的心情。 江时鸣心头乱成一团,卫承却记恨着他敷衍,两个人莫名其妙对峙起来,没人再想起来卢宇澄想要签名这回事。 “什么叫我觉得累?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 江时鸣只说陪卫承上班这事,卫承却感觉被刺了一刀,觉得江时鸣在暗示他首先提出新星解散的事,于是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这两天积攒下来的不愉尽数倾泻了出来。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确实不清楚,反正也不重要吧。我们现在这样算什——” 卫承的夹枪带棒搞得梁鹏飞眼睛瞪得溜圆,赶紧出言安抚道:“老板老板,那边是不是叫你去排练呢,你快去吧!”别说话了,那张嘴缝起来得了! 一把将卫承推走,他又赶紧安抚江时鸣:“江老师,我们老板纯是入戏了,入戏太深啊,这个他,他治不好的!” 江时鸣疑惑瞥他一眼:“什么入戏太深?我就想问他一开始找我干什么,他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呃,古装剧演多了是这样的。” 像是为了让江时鸣相信,梁鹏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311章 幕间·死亡才会 逼仄的巷道布景里,一切设备均已就绪。卫承踩在石板路上,威亚绳索深深勒进他的戏服,武术指导正比划着动作要领,他却心不在焉地频频侧目。 片场另一端,江时鸣半张脸浸在刺目的灯光里,眉头紧蹙,正与梁鹏飞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时鸣和卫承的助理在一处,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一切都好起来了。 所有人听说江时鸣要来片场探班的时候都用眼神这样示意他。 只有卫承自己知道,那些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期待,正在无声溃烂着。 江时鸣待他确实不同。可那点不同就像沙漠里的水洼,他拼尽全力捧在手心,最终也不过濡湿了指缝。 而那个人,生来就是干涸的。 “就这样,先向左,然后点一下墙头,我们先来试一下。” 这种难度的动作戏,当然是要提前排练几次才会正式开拍。没有太难动作的陈县令举着剧本在不远处配合着念台词。 “小贼何必急着走?” 卫承一会儿要飞到天上,故而没有拿剧本,只顺着接道:“官爷何必急着追?不过一个砚台而已,怎么舍不得!” 陈县令晃着脑袋:“莫说砚台,便是一棵杂草,又岂是你能动的?”他顿了下,让出一会儿观察地形的空隙,然后摆手下令道,“放箭。” 第一支箭从卫承右脸侧边飞过,卫承被威亚牵引着,足尖轻盈一点,向左躲过箭矢,踏着墙一跃而起。第二支箭随后赶到,擦着他小腿过去,卫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到墙上,然后脸向侧边一偏,躲过了第三支箭。 剩下那两支箭是由武打师傅射出来的橡胶头箭,也擦着他身子过去了,导演看得直在一旁拍手。 “好好好!就这样!” 然而这场戏的重点还在后边,陈县令因怀疑江野云与魔教有关,故而下的都是死手。见手下的箭矢被人躲过,他仍不放弃,从腰间解下长剑掷来。 这把剑按理来说应该冲着卫承喉咙去,卫承需要在空中翻身跃到另一面墙上才算整场武戏完成。 然而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这柄剑飞得太高、太快了,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便直直向着卫承脑门扎去—— “噌!” 没有威亚助力,卫承当然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翻个大跟斗躲过去,可以说他现在是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更要命的是,他其实应该在更早的时间发现这事给下面打出预警的,而他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一路都只是按照肌肉记忆行动,丝毫没预料到这兜头而来的危机。 但好在他在这段剧情里配的武器是重剑,剑刃足够宽敞。 千钧一发之际,他拔剑挡在自己身前,两柄金属碰在一起,发出的刺耳噪音顿时让片场上下乱做了一团。 “怎么回事!不是说排练的时候一定要放慢速度吗?那边是谁在负责!” “卫老师没事吧!” “快把人放下来!” 江时鸣说不好自己看见那一幕时是什么心情,准确来说,那一瞬间他的世界都变成一片真空,他无法呼吸,听不见别的声音,也看不见别的画面。 他不知道那柄剑没有开刃,只觉得月光下,那柄铁器的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如果卫承没有伸手挡住…… “可以断我血脉亲情的,原来无他……唯死而已。” 江时鸣突然觉得庆幸,自己在尚未把“爱”搞清楚的时候就和卫承确定了关系。假如一切都要等分辨得明明白白才去做,那自己会不会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彻底失去了机会? 不是真的也无所谓,不是永恒不变的也无所谓,只要有就好,只要还有机会就好。 那边卫承被众人簇拥着关心了一通,但这事故实际上并不算太严重。因为那没开刃的剑即使加了速也并没有很快,只是缺少了威亚的配合,卫承躲不开而已。假如那柄剑真的射了过来,最多也只在他身上留一个淤青而已。 卫承不觉得有什么,之前训练时真的受伤也不少,这会儿只是要修改一下调度而已。 他浑然不知,江时鸣那边已经原地完成了一波关于生命的大思考,决心要把之前玩笑般的恋爱变成真正的一段关系了。 武术指导很快回来,原来是负责扯线的一个工作人员临时去卫生间,随便找了个临时工来替班。尽管事出有因,那工作人员还是被训斥了一顿。 “明明知道马上就要排练了,花点时间找我去替班能累死你?找个人传个话有那么费劲?要是这次出事了,我看你怎么办!” 卫承神色自若地出言安抚:“我们先把镜头拍完再说吧。” “是,嗐,真是对不住了卫老师……” 武术指导满脸歉意,因为这些人都是他带的团队,出了事也该他负责。 倒是一边的导演忍不住扼腕。 “怎么就虚焦了呢!刚刚那段要是能拍下来,得有多好看啊!” “……” 大家都知道导演的德行,也明白如果真有安全问题他不会随意对待,于是就只当没听见,开始准备第二次的排练。 这次卫承没再走神,幕后也都换成了专业人士,于是一场戏下来行云流水,只有两位师傅捡箭的身影略显狼狈。 江时鸣已经从片场外围挤进了中央包围圈,身边几个人见他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举起手机开始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叽叽喳喳…… 江时鸣对此充耳不闻,也不知道后面跟着的梁鹏飞这一会儿身上冒出了多少冷汗。 第三次,正式开机打板。 在打戏基础上加上了下边人的动作走位,一台机子对着卫承取景,江时鸣仗着眼神好,离得老远偷偷盯着导演面前的监视器。 监视器里的卫承被斗笠蒙住半张脸,仅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下巴。单是看着这点画面,江时鸣就能想象得出斗笠下那双眼睛该是怎样的风情。 卫承真的很适合做一个演员,他从前怎么会没有发现? 第312章 幕间·爽吃一顿 【鱼】豹豹猫猫复婚了,但是没通知我 Rt,我想我说的哪对大家都应该清楚。 之前音乐节被拍,我都以为是叉单方面大发姐夫瘾,偷偷藏不住。喇叭那种人这辈子不可能吃回头草,更别提被前队友追回了。加上后面也一直是叉在晒同款,所以我就这样嗑这一口美味的弯恋直…… 结果他俩下一秒要出演同一部综艺了,我看了看简介,感觉是喇叭会喜欢的那种()所以觉得这也符合他俩的人设。喇叭不在乎同演的有没有前同事,前同事发现喇叭哥在遂颠颠跟来…… 然后现在喇叭哥去探班前同事了,全程翅膀哥陪同,我真不行了,我嗑这么多年的人设怎么是错的啊,真别跟我闹了…… №0 ☆☆☆ 就好这一口 于 09:10:36留言☆☆☆ ……南屏,下面来 №1 ☆☆☆ 名侦探老望 于 09:10:42留言☆☆☆ 一看你就是后新星时代入坑的,要是吃过学生时代的饭,你都说不出弯恋直这种话。 众所周知,喇叭哥才是给圈天菜。 说句难听的,这哥们儿三年前经历那一出就是因为惹了变态给子…… №2 ☆☆☆ 春夏秋冬都要补觉 于 09:10:46留言☆☆☆ [动图:幼年赏味期江时鸣举着话筒向演唱会听众介绍他最好的朋友、室友、搭档。] 朋友、搭档这中间为什么会有一个室友,这是什么排序?这是在说叉生活习惯好讲卫生还是咋的? 举个例子,现在叉哥拍的那部戏的男主角鲈鱼就有一个经常挂在嘴边的室友,大家都知道那是他男朋友哈[无语] №3 ☆☆☆ 春夏秋冬都要补觉于 09:11:23留言☆☆☆ 那我不同意了,卫师傅还是给得很突出的,要不要听听他说过的鬼话。 [一张梗图,卫承举着江时鸣照片介绍:大家好这是太阳、月亮、恒星、小猫咪、天空的第一道光、春日新绿、灯塔、鹰、猎豹、老虎、会发光的水母、彩虹、无需打磨便发光的原石、被音乐之神眷顾的孩子、雾、雪、雨、装饰漂亮的太阳伞、蓝鲸……] №4 ☆☆☆ EttE 于 09:11:43留言☆☆☆ 我勒个合订本啊 这作词家给卫师傅当真是对味了 №5 ☆☆☆ 我不是钓鱼佬 于 09:11:55留言☆☆☆ 大家不要再嗑史同了,嗑一嗑现在进行时吧…… [某瓣截图:俺不中了。。好纯的一对给子。。喇叭主动要求探班还要假装叉助理,叉竟然不许,把贴身侍卫翅膀拨给喇叭用,把人喂得饱饱的。真的,喇叭全程就是在吃。。。。后面叉做好妆造过来,和导演他们聊完以后没多久又去和喇叭说悄悄话,然后开拍了,拍完以后喇叭像个跟宠似的就跟着走了。。。爱信不信,寸步不离开了跟随那样的。。。] 这二位真是神秘主义者,Secrets make 成名 成名,咱不知道他俩咋分的,也不知道他俩咋好的,反正我们只是这对璧人的外人罢辽…… №6 ☆☆☆ 事已至此 于 09:12:01留言☆☆☆ 成名99 №7 ☆☆☆ 月亮在笑 于 09:12:26留言☆☆☆ 成名99 №8☆☆☆ tiala 于 09:13:23留言☆☆☆ 哎哟俺真的不中了…… 补充一下,喇叭之所以像个小跟宠是因为拍摄途中出了一点小意外,喇叭当场其实就冲到前面去盯着看了…… №9 ☆☆☆ 我不是人脉 于 09:14:26留言☆☆☆ 我去嘞他们真的很爱…… №10 ☆☆☆ 如果流浪 于 09:14:39留言☆☆☆ 嗯嗯我们都懂这个世界没有人脉姐这都是我们猜的我们嗑拉了 №11 ☆☆☆ 如果流浪 于 09:14:45留言☆☆☆ 叉哥过生日那天白天在录寒潮之下,国际惯例会有庆生活动,目前节目组还没把那天活动放出来,你们猜喇叭哥是不是个体面人 №12 ☆☆☆ AAA绿茶批发 于 09:14:52留言☆☆☆ 喇叭哥是不是个体面人不知道,节目组的合同应该是个体面合同,上面一定规定了要喇叭哥在叉哥生日这天和他亲嘴子[举手][墨镜] №13 ☆☆☆ 枝上雪 于 09:15:03留言☆☆☆ ? №14 ☆☆☆ 手动= = 于 09:15:12留言☆☆☆ 接喇叭哥和叉哥亲嘴子 №15 ☆☆☆ 手动= = 于 09:15:14留言☆☆☆ ———————— @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糖点】百忙之中带老婆去片场看自己耍帅的男人活该你能追回老婆 评论: @糖醋云:[探班相关repo截图拼接:带去探班却嘱咐别人不要打扰,投喂,自己的助理全程跟别人,说悄悄话,变身跟宠形态,坐一辆车走的感觉同居了] @糖醋云:还有最新的[截图:重生之我在片场当别人play的一环:本剧场有人答应帮人要签名结果跟老婆说两句话就把同事忘到脑后,同事决定曝光此男(但并没有)] …… @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投票】是时候开启新一轮决战成名年度糖点之巅了 评论: @nova-S:老师,太着急了些,这时候决战的话探班糖岂不是要一骑绝尘…… @竞逐流:等寒潮之下播完我们再决战好吗好的 @虾扯蛋:探班糖出了以后波特紧急出来清稿,清到现在还没到姐妹们发疯的稿子[笑死] …… @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拾遗】十四年前的今天,卫师傅在电台录制的时候超绝经意透露江师傅睡觉姿势很乖。 评论: @糖醋云:十二年前的今天,江师傅超绝经意表示卫师傅会给他带早餐,因为去的次数太多每次阿姨都多给一个包子。 @有一天长地久:萌…… …… @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查询】没记错的话这是不是两位第一次在过生日的时候有能发给我们的视频食粮,如果是请说成名99,如果不是请发给我[伸手] 评论: @明明可掇:哎哟我,三万投稿庆祝,放个烟花[烟花] @明明可掇:[摸下巴]好像确实是,之前他俩过生日最多给我们发个博客,配图也不带自拍照,很坏的两位背着我们偷偷幸福 @盛情ovo:成名99 第313章 幕间·夜宵是好文明 六点钟,东方泛起鱼肚白,朝阳缓缓爬上地平线,将第一缕金光洒在卫承飘扬的发丝上。熬了一整夜的剧组人员终于能松口气,场记板“咔”地一声响,宣布A组暂时收工。 街边早点摊已经支起炉灶,蒸笼里飘出包子的香气,大锅里馄饨汤翻滚着白沫,豆腐脑、豆浆、油条的味道混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他们要去吃的是夜宵了。 凌晨一点到四点半,卫承在片场角落小憩了片刻。江时鸣比他早睡半小时,却比他晚醒一刻钟,两个人挤在一对老旧的摇椅上,头碰着头,裹着同一件褪色的军大衣,睡得昏天黑地。 梁鹏飞一边嚷嚷着不张嘴的老板最帅,一边打着哈欠换杨述来替班。 天光渐亮时,场务来叫醒卫承。他揉着发僵的脖颈起身,任由造型师摆弄头发和戏服。晨光中拍完最后一个特写镜头,他终于收获了一整天的假期。 ——《折剑》是正经上星剧,不干那种压榨演员的事。 杨述现在没别的任务,只是为防止疲劳驾驶出现意外被摇了出来当司机。 他可是好奇坏了。 听梁鹏飞说他们老板终于心想事成,人都飘了,他实在是忍不住想出来围观这热闹!为此甚至不惜挤掉了本来要来接人的蒋伊人的工作,夜猫子强迫自己十二点前入睡只为了第二天能早点醒。 有这种毅力,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吃老板的瓜也一样。 江时鸣其实还有些困倦,但他根本没法控制那双眼睛从卫承身上挪开。 卫承随时可能会死,这个概念在他心中扎根。癌症、失忆、车祸轮流在他脑海中闪回,他几乎要搞不清楚自己该叫卫承的名字还是叫他欧巴……哦不,弟弟应该怎么叫?卫承可是比他小了九个月! 江时鸣没系统学过那个语言,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卫承本来也没注意到江时鸣的反常。 因为江时鸣本身就是反常的。 你以为你们的关系好起来了,实际上只是人家一时兴起想施舍你一次。你以为你们的关系降至冰点了,其实人家立刻就会凑到你面前来。 但是江时鸣这次的反常真的太反常了。 “……有这么饿吗?”卫承挑眉,“你看起来像要把我吃了。” 前面把着方向盘的杨述抿紧了唇才没尖叫出来,后面的江时鸣认真摇了摇头。 “不是很饿,”他还伸手按了按肚子,“早上吃了点东西,还没消化。” “早上?” 卫承本来向着窗外坐的身子立刻转回来,他们剧组并没提供早饭,因为大多数人熬了一场大夜后是完全不想吃东西的。但如果真的饿,剧组倒有点健康(难吃)零食可以垫肚子。 按卫承了解,江时鸣绝对不会碰那零食的。 所以…… “从哪儿来的吃的?” 江时鸣自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巧克力棒递过去:“是你们那个男主角,给我塞了一把就跑了。他叫什么来着?” 卫承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叮嘱道:“不要随便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虽然之前的事姑且算解决了,但他们目前都还能在网上发言,所以你还应该小心一点……” “可你的助理说你和那个男主角关系很好,他很崇拜你。” “……那,那也——” “有关系和关系好是不一样的对吧,”江时鸣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又带着一些难以觉察的失落,“你和他关系好,所以他不会是坏人。” “……” 卫承沉默了一会儿,别过脸去。 “别放在心上,你身边也有很多,真的很关心你的人吧。邱老板不是一直给你留着位置……还有程远川,”卫承声音不禁带上几分厉色,“他现在真的很在乎你,不然他不会把曹益的事情瞒下来。” “所以别管那些人了,不是你的问题。” 在开导别人这方面,卫承一向有些本事。但他这一次却安慰错了地方,因为江时鸣并没在为孙公平和曹益这种人伤心。 他伤心的是…… 哪怕是那个年纪很小的男主角,看起来都比他离卫承更近。 十一年太长,已经足够让两个同行的人分踏上两条道路,让曾亲密无间的伙伴变成殊途不同归的陌生人。 而他与卫承没有变成陌生人,甚至在重逢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彼此。 也许正是因为生活中已经出现了那么多的不幸,上苍才予以他这一点幸运…… 江时鸣想着想着,遵从自己的本心,把卫承挤到车内的小角落里,然后把脑袋靠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喂……” 卫承有些无奈,但没有把人推走,反倒是矮了矮肩膀,让人靠得更舒服了些。 杨述很有眼力见地开车绕到了城市的另一头,载着两位到了那条他的宝藏早市街。 这条街和旁的不太一样,更偏向给附近的夜班工人,所以直到早上七八点钟都还有烧烤、涮串能吃,价格也很便宜。之所以还没成为网红一条街完全是因为这附近环境比较差。 “我去找个地方停车,两位吃好了给我打电话!”杨述非常开朗。 江时鸣更开朗:“不用那么麻烦,你跟我们一起。起这么早,还没吃饭吧。” 杨述:“……江老师,我社恐,和老板一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喝不了水开不好车就这样我先走了拜拜!!!” 江时鸣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只看见了一片车后的扬尘…… 江时鸣:“……” 江时鸣:“你们工作室这几个人……” 江时鸣:“你应该给他们放放假了。” 卫承:“……” 卫承:“好,想吃什么?” 江时鸣眨了眨眼,他戴着墨镜和帽子,身上是严严实实的防晒衣。虽然已经十月末,但是防晒衣自有附加的隐身功用,他实在不忍舍弃。再看卫承,姑且也算是全副武装,只把墨镜换成了口罩。 江时鸣认为足够了,他们不想被打扰的态度,应该已经表明了。 于是江时鸣抓住了卫承的手。 情侣逛街是要挽手的。 卫承仍旧以那种很难读懂的眼神看他,然后默默地,将手指强硬插入了他的指缝,直到两人十指相交才道:“走吧。” 第314章 幕间·晨宵也不赖 江时鸣不算挑食,指的是他对原料不挑……除了姜。但是烹饪手法不到位,他也是不太爽的。 “哇,你快尝一口这个!” 卫承毫无防备地咬下了一口薯塔,嚼着嚼着皱起了眉,渐渐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黄种人问号。 江时鸣,你算计我! 江时鸣像做贼一样凑到卫承耳边:“他那个像番茄酱的居然是蒜蓉辣酱,我想把它审判了。” 卫承好不容易咽下嘴里那一口炒土豆片,也小声附和:“异端,绝对是异端。” 那边老板看他俩一直往这边看,还以为他们吃得开心,乐呵呵地朝他们挥手。两个人条件反射地露出营业式假笑,然后像两只做坏事的小螃蟹一样,默契地原地转了个圈,背对着摊位,你一口我一口地把这个离谱的薯塔解决掉了。每咬一口,两人的眉心就皱得更紧些,紧扣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这根本不是薯塔,这是会拧人眉头的发条! “这土豆吃得我有点想吃饭了……”卫承小声嘀咕,他甚至不愿意再称呼这东西为薯塔。 江时鸣闻言怒斥:“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想要吃饭!走!我们去——” 说着不能吃饭的江时鸣在路边买到了九块九一盒的紫菜包饭,这个非常好吃,里面还有飞鱼籽和赠送的两只甜虾。 接下来他们决定打安全牌,在即将收摊的烤串摊位上发现了最后两只大鱿鱼。江时鸣充分发挥砍价天赋,最终以二十二元的价格成功拿下。 鱿鱼这种东西只要出现在市场上就很难会难吃,果然这家的味道也很不错,鱿鱼也很新鲜,大概是中途补过货。 卫承只吃了几条须子,就一路举着签子,直到江时鸣大快朵颐完毕,把自己的那份也递了过去。 “要保持身材。” 很合理的理由,但江时鸣还是邀请他一起分享了这一串鱿鱼。 鲜榨甘蔗汁很难喝,但是椰奶还不错,只是有点贵了。卖炸鸡的那家闻着很香,但只剩下了个底,江时鸣料定这些剩下的不会太好吃,于是没买。 走过一个来回,晚市的人正渐渐被早市的人替代。两个人又买了一笼烧卖,点了一碗羊汤去店里喝。 两个人的手一直拉着,像是因为打架被校长罚要一直牵着手的小学生。 这直接导致卫承只能被江时鸣一勺一勺地喂,店长把他们后点的切羊肉摆到桌上时都忍不住露出揶揄的表情。 “看看人家,吃个饭还要喂,还要牵手呢!”老板立刻回去对正收拾桌子的老板娘犯贱,然后挨了老板娘一杵子和一白眼。 这样的生活,江时鸣和卫承都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饮食这东西也随着人被分为三六九等。吃米其林的人就不该觉得路边摊好吃,觉得路边摊好吃的人就不该懂定制宴席。 但哪有那么多分级,无非在饱腹之余,为自己添些乐趣而已。 江时鸣当然也是爱吃路边摊的,他有很多很普通的爱好,现在最大的一个是和自己的男朋友牵手逛街,然后吃掉对方剩下的所有食物。 而他的男朋友此刻竟有些恍惚。 这究竟是你迂回曲折的伪装,还是你懵懂未察的真心流露?卫承想问却不敢问,生怕这偷来的幸福转瞬即逝。 若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还能像现在这样,以恋人姿态与江时鸣并肩而行吗? …… 不过其实他们也没有特别像情侣,因为没有正常的情侣会在这里逛早市当做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场约会。 卫承将那句“你爱我吗”在唇齿间辗转数次,最终化作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江时鸣困倦地哼出一个鼻音,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嗯,”他抿了抿唇瓣,“算是,我喜欢这样,”声音渐渐低下去,“昨天那个不算,你都没空理我。” “是吗?毕竟那是在工作。”卫承失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你说得对,不应该在工作的时候谈恋爱,”江时鸣想到了一些很煞风景的,在工作之前妖精打架的人,然后郑重点头,“下次不会了,下次我去的话也是工作,这样就不会……” “不会什么?”卫承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迟疑,忍不住追问道。 江时鸣垂下眼帘:“不会觉得自己……很多余。”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么危险,我却帮不上什么忙,而且……” 卫承突然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而且什么?” “而且,”江时鸣声音越来越小,轻得像一声叹息,“而且你认识了很多,和我不一样的人,我不知道……我还是,我还是特别的吗?” 卫承怔怔看着江时鸣有些躲避的神色,竟然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幸好江时鸣也不敢看他,没能发现他这一瞬的失态。 他压抑了整整两天的情绪再也支撑不住,卫承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带着氤氲湿意: “你爱我吗?”他突兀地问。 这一次,江时鸣没能再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 卫承在桌下死死攥住那只温暖的手,另一只手捧起江时鸣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他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看清那里面盛满的不安与恐惧。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江时鸣恐惧的从来不是他们此刻紧握的双手,而是不知何时会突然松开的手指。 是过去一次次被亲友抛弃背叛后遗留下来看似愈合的疮疤,是他卫承曾经天真时说的那一句“扮家家酒”、“分开好了”。 他畏惧着江时鸣的天赋,畏惧着自己无法追上对方的脚步,在这样的畏惧中瑟缩。与此同时,他所仰望的人也同样畏惧着被捧上高处的孤独。 或许他短时间内还是无法纠正自己的问题,但此时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听着,”卫承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坚定,“你永远不需要怀疑——从始至终,我会爱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不管你是什么样……我又是什么样。” 第315章 幕间·有较强的自我审判意识 【水果拼盘】-【大橘大利】-【甜蜜】打假圈内假搭档 Rt 因为他们是真情侣[抱抱] 1L 果门 现在的日经帖子居然如此伪装,防不胜防…… 2L 闰月十三 铲铲最近在干什么…… 橙橙答应我下次拍那种不怎么保密的剧好不好,一点路透没有纯吃文字饭都被人嘲俺家造谣了[抓狂] 还有柿子,能不能学学你老公是怎么营业的[抓狂] 3L 我想学画画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橙子确实是水果,柿子到底要怎么拼盘?那玩意儿一切开都流汤了,不能拼吧 4L 我想注册论坛但不会取名 【引用4L】你讲话好涩情…… 5L 我有长风赠 【引用5L】? 6L 我想注册论坛但不会取名 【引用3L】铲铲最近在相爱 [一张模糊的,隔着透明塑料棚拍的捧脸照,两个人均带着一些伪装,但江时鸣的NS代言人定制墨镜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 7L 果门 我糙果老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哇,是宜溪那儿吗[激动] 就是说探班糖基本确定是真的了! 8L 我有望姐三千 啊啊啊啊我真的要尖叫了!这是什么,你们两个,怎么敢就这样背着我们偷偷幸福!那我们这些年吃的苦算什么!算我们爱吃吗! 好吧我确实很爱吃 9L 简单点吧123 就这样变如脸…… 10L 铩羽 我看不懂此二男子了,怎么会有这样婚后老夫老妻的路透照闯入我的大脑皮层,他们两个不应该狠狠做恨,在床上互相掐脖子质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然后人家说爱他又说哼你就算爱我我也不会爱你的因为人不会反复踏入同一条河流…… 11L 来煎人寿 【引用11L】老师,你吃的口味好怪 12L 果门 江时鸣吃得实在是很香。 卫承本来胃口不佳,却也就着江时鸣的好胃口吃下了两个包子。因为包子是很好的食物,他不需要盯着自己拿勺子的手,方便留出所有的注意力给对面。 岁月对江时鸣太过温柔,十一年过去,那张脸也不过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他不能不对着这张脸再度陷入爱河。 他下意识想要给对方一个吻,却在伸手触碰到那张脸时顿住,意识到现在这是在外面。 “唔?”江时鸣的脸被他捧着,却不躲不闪,还鼓着脸咀嚼。 算了,管他在哪儿呢。 卫承站起来,探身去给了江时鸣一个吻。 江时鸣还是不躲不闪,就这样任由两个人双唇相贴,然后理直气壮地伸手道:“你那包子给我分一个。” 13L 豹猫保护协会 [圈出图片里的桌面摆放] 老师他俩吃的好像是烧卖 14L 未鸣亦惊人 【引用14L】?厨子的事你少管 【引用13L】呀咪呀咪[美味]老师会做多做,就这个味道! 15L 未若柳絮因风起anu ———————— 爱是一种并不坦荡的东西,它远没有友情那样透彻,故而会有人追捧那样的言论:友情比爱情高尚。 可事实上,高尚的从来不是友情或爱情本身,而是其中那份不掺杂质的情意。 有些人在镜头前会就着道理、公义侃侃而谈,但他们其实并不明白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说着人一定光明正大地要做自己的艺人私下里正想尽办法爬上大佬的床,讲着女人首先是要自爱的艺人在姐妹会上以自己又睡了几个人为谈资和人碰杯。这个世界上好像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觉醒,喊起了自爱自尊自由的口号,但又没人真的懂什么叫自爱自尊和自由。 卫承和江时鸣当然也完全不懂。 他们都不是那种喜欢给人讲道理的类型,卫承还会不走心地收集一些最近粉丝们爱听的金句,江时鸣却向来是有话说话,直抒胸臆的。 他感觉到了什么,就要输出什么。 他得了卫承一句绝对认真的承诺,因此一回到家里就掏出了笔记本,打开工程开始记录自己的灵感。 卫承一觉醒来,江时鸣还在桌前忙碌。 只不过桌边多放了两个外卖盒子,卫承就是被其中那只新送来的甘梅粉烤鸡勾起来的。 他轻手轻脚起来,从戴着耳机的江时鸣后面溜出去,好好洗漱一番捯饬了一遍自己才又回来,坐到了床头,撑着下巴盯着江时鸣的眉眼看。 江时鸣习惯了,好好地把鼓点加好才摘下耳机,戴上手套,从烤鸡上掰了个腿递到卫承手边,声音里带着些困倦的鼻音:“你先尝尝。” 卫承张嘴咬了一口,答道:“没毒,吃吧。” 江时鸣瞪了他一眼,把鸡腿和手套都摆到了他的面前。 卫承感觉自己现在轻飘飘的,像在云端。他甚至不太能确定现在在他卧室里坐着的这个江时鸣是真的,也许和从前一样,只是自己的幻觉也说不定。 但是刚刚自己吃的那口烤鸡上真的有一大把甘梅粉,那股小小的酸甜味挤走了他心里的酸,让他从云端落回到地上,踏踏实实踩上了这片厚土。 他们好像一瞬之间就又变回了从前的相处模式,之间那些裂痕与疮疤一眨眼都消失了,剩的只有如梦一般的美好的现在。 卫承把那只鸡腿吃得干干净净的时候,江时鸣已经把两个外卖盒都清光了。 卫承的胃口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就那么丁点儿大,江时鸣一拳能打他十个。但没办法,江时鸣不想打他,生气了只会拿吉他当成他来摔,这就是他的底气。 卫承知道江时鸣在创作,在简单的记录他音乐的灵感。但他从起床开始,所有的目光都只停留在江时鸣的脸上、身上,一次也没有落到电脑屏幕上。 ——即使他也不需要耳机,看一眼就能在耳边大致响起音乐来,但他就是像被看了音符就会死的鬼魂诅咒了一样,一次也没有看过去。 爱可以抵万难,爱可以缝补起一个有破洞的人,但爱也可以吹来冷风。 江时鸣一定会是卫承特别的人,但卫承并不能确定,即使自己在江时鸣那儿也是特别的,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第316章 寒潮之下(115) 市长大人出现在高台上宣布第一次内部协调会议将在下午准时举行,会议内容将对外公开时,梅蓁蓁还在震惊卫承和江时鸣居然是一起来的。 当然了,他们乘船到海岛肯定是一起来的,她这个一起来指的是…… 梅蓁蓁思绪飘回凌晨,她本来倚着行李箱打瞌睡,长长的码头吹来咸湿的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阵阵如催眠曲、白噪音。 船上本来就有些晃荡,梅蓁蓁更是困上加困。 大概是为了让她清醒些,省得这会儿睡了再被叫醒,一会儿到了地方就睡不得了,两位好心人硬是手拉着手上了船。 就在三期以前,梅蓁蓁还围观过他们两个吵架吵到要摘麦克,现在又要目睹两个人手牵着手找人要塑料瓶装海水,只为了往里面塞一只小螃蟹…… 天呐,他们不是来录节目的吗?这两位还赶了个海是怎么的?这不对吧,听海浪声这应该是在涨潮啊! 大概是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太显眼,卫承好心抽空向她解释了一句:“那边大礁石的地方还有人,我们就过去看了看,可惜没带工具,只抓到了两只螃蟹。” “……哈哈,挺好的,哈。” 还不如不要管她,就让她继续目瞪口呆好了! 那螃蟹自从被装进瓶子里,螃蟹生就完蛋了。 因为江时鸣真的喜欢,决定回去以后养在鱼缸里,于是卫承不止让梁鹏飞在这两天里往家里搬个鱼缸,还让他尽量把这两只小螃蟹养活,在回家以前别死了。 当然,卫承也不是什么霸总,他还偷偷跟梁鹏飞说,如果死了,可以弄两只新的放进去。 梅蓁蓁保证自己看见了卫承身边那位助理对老板翻了白眼。 然后她就睡不着了。 即使船舱摇摇晃晃,她也再没晕晕乎乎,甚至早上那会儿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昏昏沉沉睡去。 该死的,真是被男同害惨了! 结果下午集合那会儿,她打着哈欠,李荐玉忙着出片,纪泽润和许梦今抱怨着什么被主持人先生微笑着敷衍,卫承…… 卫承偷偷亲了江时鸣一口。 那甚至不太能说偷偷,因为他们背着的只有摄像机而已。 梅蓁蓁已经很惊讶了,结果江时鸣低头看胸口的Gopro没开机,也不甘示弱地抓着卫承亲了一口,亲在脸上,发出超大的一声“啵”。 接下来梅蓁蓁不太想回忆了,因为卫承的那位助理太努力了,居然在听到声音后立刻就抬手在自己胳膊上嘬了一口,然后向大家抱歉说自己被蚊子咬了在止痒不小心出了声音…… 太努力了,努力到有些心酸。 梅蓁蓁从没这样想念过他们所有人被分开的那一期,她多想继续被关在实验楼里演变态—— 但没办法,这一期上来就是开大会的情节,十二个被选出的居民代表,加上三位代表第三基地权力所在的人,十五个人坐着一张会议桌。 为了显示队伍和对抗,他们六位被排在长桌左边,据说在镜头里位于左边位置的会更像主角……那不重要,总之,他们从前到后的顺序是这样的: 许梦今、卫承、梅蓁蓁、江时鸣、李荐玉、纪泽润。 这个位置安排是与他们对位的人照应的,比如梅蓁蓁对面坐着的就是何澄。她非常恼恨当初营救那一场戏里没干脆把这个人处理了,不然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被两个敢在工作开始前亲嘴儿的人夹在中间! 到底还是因为卫承表现得过于亲昵,以至于江时鸣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吐槽过某些人在录节目以前去开房……他现在离那也不远了!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江时鸣昏到撑着下巴盯着桌对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想起对方的身份。 季亮——上城区安保队出身,却因曾经沦为实验楼的牺牲品,阴差阳错流落至下城区。后来他以反抗者、受害者的姿态站在演说台上,轻而易举地收割了大把同情票。 江时鸣记得季亮上台的时候纪泽润很是惊讶,因为他后面都没见过这个人,还以为他回上城区去,和别人演对手戏了。 若单论票仓,江时鸣手里那些黑帮支持的选票,确实和季亮这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形象格格不入。 除此之外,卫承的对手正是当初让他替班去下城区经营交易所的安保队员,名字叫做申缩棍。许梦今对面站着的是他们第一天来基地时撞见的那个壮汉,这男人有个非常恐怖的名字:高达。至于纪泽润和李荐玉,他们分别对上了笑笑和女子互助会里那位曾为他们引路去交易所的姑娘,姑娘的名字就可爱多了,甚至像个人的名字,叫阿萍。 当时投票,除了何澄他们有所预料,剩下那些人他们可是一个都没想到。但至少他们可以从唱票人的反应知道,市长实在是个厚道人,居然没偷偷给他支持的人做票! 阿萍是最后一个被选上的,她的票数超了一个羊角会成员不少,当时还集中注意力的人都看到了市长一瞬间的脸色剧变。 不管剩下的人如何,总之,阿萍的出现一定是市长预料之外,那就是会议里他们需要争取的变量。 很快,市长、院长以及安保队大队长就都进了会议室,正式开启了这场协调会议。 ——协调会议之所以有这么个怪名字,显然和开会方式有点关系。 市长拍下按钮,玻璃会议桌顿时亮起。原来这不是玻璃,而是显示屏!会议不是让他们嘴炮,而是一边嘴炮一边玩桌游!他们想要会议结果倾向自己,不止要说服更多的人通力合作,还得赌一点运气才行。 梅蓁蓁已经两眼放空了。 这个游戏的说明书居然有足足十四页,难怪今天的拍摄要挪到下午,看来他们一整天估计只能拍完这段开会剧情了! 许梦今试图反抗节目设置:“这方法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我们要把基地的未来赌在一个游戏里?” “请容我反驳,”院长推了推眼镜,“这不是游戏,而是推演。如果演算告诉我们,执行决议会走向毁灭的结局,那我们就不能去赌。” “各位,我们输不起。” 第317章 寒潮之下(116) 【回来了,努努力三天内把作息调回去】 节目组确实是有点输不起的样子,把这事情搞这么复杂! 既然说是推演,那当然就是复杂版本的电子冒险棋加一点王权玩法。 他们靠投票、少数服从多数的办法决定决议是否实行,从而影响基地的数值平衡,他们需要在执行有利决议的同时保证基地不会因为数值影响而崩溃。 十二个人分别代表着基地里某一个势力,势力自己还有隐藏数值需要计算,同时也不能让某个势力太过强大或者衰弱。当然,如果结算的时候自己的数值强过别人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江时鸣,他的威望在结算时超过十就可以去查看真正的基地资料库。 当这个设定并没有在一开始明说,市长只说他们十二个人要一致做出对基地有利的决定,是许梦今跑去找卫承问规则,卫承看了对方的棋子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初始数值和技能并不相同。 最佳解法当然是大家开诚布公,这时候对面的几个人作用就显出来了。 高达带头不同意公布自己的数值,何澄装作思考后表示只要有一个人没坦白他就不能冒险。安保队长适时表示他们有三间私聊室,于是大家开始私底下交换信息…… 但这游戏并没这么简单,在执行决议的同时,冒险棋里还会冒出些事件来,别问,问就是这都在推演当中。正是这些事件填充了规则书地大量页数,所以认真读的话,规则是不难理解的。 节目组还算关照他们,至少游戏主体是电子版,没有真的给他们搬一座创界山上来…… 在一轮没有开机的试玩后,第三基地的内部调和会议正式开始了。 “第一条决议,在下城区推行积分账户,以之前的个人税务情况对新账户进行赋值。” 上城区的人开始介绍积分账户是什么东西,下城区的人也顺势讲了交税是怎么个交法。季亮顺势嘲讽了一波院长,明示这个“交税”只是院长想要别人成为自己试验品的把戏。 “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为该决议投票。” 院长只做出这样的回答,他右手抓着笔在桌上敲了下。 何澄眼珠转了转,对决议提出了反对:“下城区的居民好不容易适应了之前的生存模式,贸然改变岂不是会出问题?更何况上交生存物资和上交积分完全是两个概念,你能从一个人手里拿到木柴,但你能轻易从一个人手里拿到钱吗?” 梅蓁蓁搞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但是何澄是个大坏蛋,他反对的自己一定要支持,于是当即开口道:“我看就应该直接施行,然后把那些积分不足以生存的居民都——” “咳咳。”院长还觉得梅蓁蓁是一顶一的激进派,要当场说出来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于是假装咳嗽提醒她收敛。 高达更是完完全全的半吊子社会达尔文主义,当场驳斥道:“怎么能给下城区的家伙分发积分账户!且不说那是多大的工程,就说那些人,有几个能算明白账的!” 笑笑鼓着脸反驳:“我就能算明白!我们下城区里要算的可是五样物资的换算,其中还有精金属、粗金属这样的分别,要是说算数,我们可比你们强多了!” “闭嘴,这哪有小孩儿说话的份!” 李荐玉不乐意了,站起来增加几分气势:“你才应该闭嘴,没记错的话你票数可是倒数第一,有什么资格对第四名指指点点的!” 纪泽润不语,只是在后面给李荐玉鼓掌。 江时鸣听着他们的争执,皱着眉头不发话。 其实就设定来说,决议是什么并不重要,决议会带来什么数值变化才比较重要。 基地的重要数值有五个,分别是:稳定、储备、均衡、科技和危机。 它们所代表的并不是单一属性,比如科技还包含科技污染,储备也包含废料堆积。如果下城区实行积分制度,那这五项数值会怎么改呢? 话又说回来,要是下城区真的有了积分账户,那交易所还会继续开吗?交易所开放的目的应该是收集废料吧,要是不开了,那卫承岂不是没机会去下城区了…… 江时鸣大概是入戏太深,都忘了这是最后一次录制,只录三天而已,还操心起这两个角色以后能不能见面了! 不知为何,卫承一直没开口发表意见,倒是许梦今认真揣测起来:“如果下城区要启用积分账户,那就需要消耗一些电子元件,储备会下降。同时下城区和上城区的分别被减小,稳定性可能会增加?” 何澄看起来是组里排行前列的演员,这时候也有话说:“你怎么确定稳定会增加不是减少?要我说的话,”他顿了下,很明显地瞥了前面的高达一眼,“说不定某些人会因此闹事呢。” 高达看起来完全就只是个高达,根本没有驾驶员。何澄拿他当枪他毫无意见,看起来只是个威慑大家的工具人。 倒是申缩棍看起来对影响了安保队信誉的实验楼成员非常不满,和梅蓁蓁一样,只要何澄开口他就想要反驳。但他没有梅蓁蓁那样的急智,所以好几次都是张了张嘴就没有后面的话了。 这次他总算是找到机会,当场讽刺道:“怎么闹事,再在那连接通道里也放一把火吗?” 江时鸣几乎听见了“噔”的一声音效。 这对吗?放火好像是秦友诱导别人干的吧,怎么这人赖上高达了? 江时鸣头往前一伸,发现卫承正在假装看头顶的风景。 哦,好吧,看来那市政大楼已经被卫承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高达也不反驳申缩棍的话,大概因为那人是市长心腹,是上城区中的上等人。所以申缩棍更笃定放火的事和高达有关了。 商议的时间很快结束,最终投票7:5,下城区的所有人加上一个许梦今同意通过了这个决议,市长起身按下确定按钮,屏幕闪烁了下。 【一号决议通过,为下城区人发放积分账户。因积分兑换规则难以理解,稳定下降。因需要制造大量终端,储备下降。因积分账户推广后利于管理,均衡大量上升。】 与此同时,江时鸣的个人面板上也发生了变化。 【你通过了有利于下城区的决议,获得了一点威望。】 第318章 寒潮之下(117) 江时鸣的核心目标很明确:必须推动至少十条有利于下城区的决议通过,并在每一次表决时投下赞成票。 这不仅仅是为了阵营利益,更关乎他能否拿到10点威望的特殊奖励——毕竟到目前为止,他的个人任务进展几乎为零。而进入真正的基地资料库的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不然不是白玩了吗? 江时鸣抬头环视,发现众人神色各异,似乎都在盘算着什么。尤其是坐在旁边的梅蓁蓁,盯着自己的面板,表情活像是喝了一杯鲜榨甘蔗汁,带着点微妙的扭曲。 “怎么了?”他终究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现在的江时鸣,简直满溢着不合时宜的关怀心。自从卫承说他“特别”之后,连海岛阴沉的天色都变得透亮起来。他甚至在开拍前破天荒地给梁鹏飞递了杯水。 当然了,小赵吃得更好,能喝一瓶卫承代言的运动饮料。 而现在,他甚至开始关心起看起来完全没搞懂规则的梅蓁蓁了。 梅蓁蓁抬起胳膊挡住脸,偷偷朝江时鸣做了个口型: “我完蛋了哥。” 也不是很难理解,这么复杂的游戏当然是很久以前就设计好了,所以他们手里的角色面板是按照初始设定给出的奖励。 梅蓁蓁的初始设定是心有抱负的科学家,如果按照这个人设走到现在,她估计会在地下室营救那天和江时鸣他们一起逃出来,然后和其他被救出来的人一样各回各家。只是这途中要遭一点小小的迫害,不一定还能保住自己的样本。 但他们生活在上城区的人都太擅长卧底了。 现在梅蓁蓁对外的人设已经变成了冷血无情的疯狂科学家,只是勉强维持着表面伪装。这就导致她的角色定位和核心目标产生了严重冲突: 她需要支持那些有利于实验室的、近乎反人类的决议来维持人设;但要想获得最终奖励,她又必须支持那些更符合基本道德的提案。 如果这场游戏是发生在录制的最后一天,梅蓁蓁尽可以破罐子破摔,但这是第一天,万一自己表现得太过分,被院长直接清算了可怎么办? 就算院长不清算她,她对面可还坐着个货真价实的变态呢! 江时鸣也算是知道一点梅蓁蓁现在的人设问题,毕竟他在实验楼地下曾经见过对方演戏的样子。 为了给卫承一个完美的生日礼物,江时鸣很是恶补了一些影视剧集,所以现在的江时鸣是个小点子王,他觉得梅蓁蓁还有救。 “何澄和高达他们很坏,一定会游说别人支持那些不好的决议,”江时鸣也掩着嘴,趁着市长宣布第二条决议的时候用气声给梅蓁蓁支招,“你一会儿跟他们其中之一起点严重的冲突,然后宣布你要反对对方到底——” “我去,”梅蓁蓁眼睛一亮,“江哥你是天才!我原liang——咳咳,我太佩服你了!”好险,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可不能在这时候讲原谅他们在自己面前亲嘴儿啊! 两位欢欣雀跃,完全没注意到会议桌两端正投来两道幽怨的视线。 卫承在腹诽两个人怎么不听课偷偷讲小话,纪泽润在…… 他没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在场的所有嘉宾今天身上都洋溢着朝气,唯独自己像被下了降头,没什么生气。片场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在,要是江时鸣谁都不理也就罢了,可他分明和卢宇澄说过话啊!自己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他很怨怼啊! 难道一对情侣之间不能有共友吗?! 游戏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推进。 一个决议会影响三个数值,危险的决议会提升危机,危机每增加两点,他们就必须抽一张“持续的危机”卡。到了第七个决议通过的时候,他们的“均衡”和“储备”已经岌岌可危了…… 均衡高得可怕,意味着市长等人已经没有了足够的权力,接下来的决议可能无法令行禁止地发布下去了。 储备低得可怕,意味着他们的基础生存物资已经消耗殆尽,每过一个决议都将增加危急值。 而偏偏第八个决议与储备无关。 “第八条决议,继续推进生态恢复计划,增加实验楼的投资。” 不管这条决议是好是坏,他们都必须反对了,因为这显然是个会让储备值见底的行动。 但是院长显然是不会管这些的,依旧左手拿笔在桌上敲了敲。 游戏如果结束,那么后续的决议就无法提出,前面那些通过的决议将被有选择地颁布下去。所以这条决议只要能通过,院长是不在乎后面会发生什么的。 毕竟是三位大佬从已通过的决议里挑选出合适的颁布,只要成为了“通过的决议”,那后面不是随便他发挥? 果然,他敲了桌子以后,何澄立刻开始瞎编了。 “增加实验楼的投资一定可以让储备上升,毕竟不管是植物生长素还是温室农田都是实验楼的产物,这足以化解储备危机!” 高达立刻跟上:“说得有道理,而且实验楼有了更厉害的产物,也会降低均衡!” 笑笑这个小孩子显然被忽悠得动摇了,小手在桌上来回摩挲。 终于,在这个环节里一直沉默得很反常的卫承开口了。 他定定看向嘴上反对高达与何澄,行动上却一直跟着两位投票的申缩棍,开口道:“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万一结果不如你们所想,这会议不就要结束了吗?可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听到和我们安保队相关的决议被提出呢。” 申缩棍显然被提醒到了,立刻抬头往会议桌前面扫了一眼。 “这是为了基地未来举行的会议,不是为了你们安保队举行的会议,”何澄试图给卫承扣顶帽子,“卫先生,你们安保队自称是基地的保卫者,结果这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们有给出什么反应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炫耀,显然是在满意自己之前的作为。 卫承的目的又不在说服他,只是想从那边拉过来两张票而已,所以当即冷笑了一声:“你说我们是不合格的保卫者,那你是什么?基地里的癌细胞?” 季亮显然愤怒了起来。 第319章 寒潮之下(118) 卫承精心设计了自己的发言,试图从摇摆不定的申缩棍和季亮那里争取选票。他以安保队的立场为掩护,既达到了拉票的目的,又让市长无法质疑他的动机。 然而他并不了解下城区的真实情况,因此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言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番话不仅成功说服了季亮和申缩棍,还意外打动了对父亲参加邪教毫不知情的笑笑,以及一直对基地先前的处理方式心怀不满的阿萍。 这些Npc虽然行为模式相当灵活,但在投票机制上却遵循着既定的底层逻辑。他们手中的笔记本记录着对每项议题的初始投票倾向,只有通过针对性的说服才能真正改变他们的立场。 比如申缩棍只听有利于安保队的劝导,阿萍则会被更具正义性的立场打动。 显然,卫承抨击何澄背后的实验楼,这在阿萍这个下城区居民眼中就是绝对正义的控诉。毕竟实验楼抓下城区人做实验,结果基地居然只给上城区人补偿!哪有这样的道理?她阿萍今天坐在这儿,要的就是公平! 所以听卫承斥骂实验楼是基地的癌细胞,她当即也开口附和起来:“是啊,说什么植物生长素,那都是从别的地方学来的,也能算是你们的功劳了?从基地建设起来到现在,实验楼有过任何值得称道的成果吗!” “诶?那——” 梅蓁蓁装习惯了,下意识想要反驳,又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在说她。 “没事,没事,我才刚来啊,那不归我管的,何澄,你骂回去!” 她甚至指挥起Npc来了。 何澄反手指了下自己:“?” “怎么了?你在这儿的时间不比我长?科研不出成果的事儿不得你去反驳吗?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啊!别看我,我成就很多的,因为我成就太多,我还差点被人弄死呢!” 纪泽润乐得直拍大腿,他就是很喜欢梅蓁蓁这一点,这姑娘身上有种不受拘束的自由感。大概是因为她这个退役运动员不在娱乐圈里混吧! 真想像她和江哥那样,乱七八糟随心所欲地活一次。 那何澄确实也骂回去了,但是他在实验楼里本来就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负责人体实验主要是因为他没有道德底线。所以他的反骂也很快被季亮压制下去了。 这些人倒也不是随便抢戏,毕竟这一段对话就透露出许多信息。 实验楼不是没出成果,只是那些成果都无法应用在大众里罢了。 那成果会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第三基地资助了羊角会,让他们协助生产可以扰乱精神的药物,但市长他们的目的究竟会是什么,他们还不得而知。 季亮也在争执中脱口而出:市长就是看不得他们这些人过得好,因为他们是跟着前市长工作过的人。 江时鸣当场竖起了耳朵,但季亮目前只有这些事情可以透露,所以当下闭上了嘴,开始演生闷气。 “啧。” 江时鸣猜,这场会议会告诉他们多少信息完全取决于他们可以支撑多久。至少目前看来,李荐玉和许梦今都听到过他们想要的信息,而卫承和纪泽润还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两位上过《热演竞技场》所以在热演。 要是纪泽润知道江时鸣怎么想的,一定会大呼冤枉。 怀疑卫承也就算了,可江哥你不是知道的吗?他纪泽润的人设是失忆了啊!甚至知道他信息的秦友根本没参加代表竞选,他现在完全只凭着自己的揣测记录着信息呢! 人心底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总之,这次他们以3:9的选票活下来了,梅蓁蓁因为事有定论,所以按着自己的人设选了赞成票。 和江时鸣需要决议通过才能获得威望不同,梅蓁蓁那边的衡量标准是理念践行,所以她需要做的是判断自己应该会选择什么…… 这对卫承、李荐玉和纪泽润这三位擅长角色分析的演员来说并不难,但是对梅蓁蓁就有点困难了,目前她的正确率只有一半。 幸好,这次她选对了。 卫承在她前面的座位上转着笔,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危机指数增加,现在抽取一张危机卡。” 桌面上发出一些很炫酷的光效,一张持续作用的危机卡在黑红色的背景中被翻出。 “幕后隐匿的黑手,”院长慢条斯理地为大家念出上面的文字,看起来是个很专业的游戏主持人,“尽管一切都欣欣向荣,但总有人渴望更大的权力,哪怕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权力不过只有丁点大。” 市长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继续道:“这张危机卡的效果是,均衡将在未来持续上升,同时稳定将会持续下降。” 居然又影响均衡…… 看来后面真是一不小心就要完蛋了,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凑够十点威望。 好在第九条决议来得很是时候。 “第九条决议,增加安保队武装力量,同时每周对外发布总结汇报,以保证安保队行动合规合理。” 这个决议增加了安保队的力量,属于“中央力量加强”,所以均衡会下降。有了后半句话,那么稳定会上升。最后影响的应该是储备……还好,第八条不同意后储备已经上升了,足以应付这边的下降,给他们再续一命。 “第十条……” “第十一条……” “第十四条……” “第十七条……” 江时鸣的威望已经到了九点,他的笔记本上也记下了不少新消息。但是比起Npc闲聊时讲出的怪话,那些因为他们一直在危险边缘试探不断冒出来的危机卡才更是有意思。 “无法联合的朋友:或许做得有些过火了,朋友决定背弃,但并没有直说。” “如影随形的诅咒:做大决定的人需要舍弃自己的情绪,这很难做到。” “日渐凛冽的寒风:寒潮是持续不断的白浪,没人愿意做阻挡浪波的礁石。” “摇曳将熄的烈日:思想是有力量的,有好的力量,也有坏的力量。而坏的力量很容易侵蚀好的力量。” 江时鸣还没理清这都代表着什么。 第320章 寒潮之下(119) “第十八条决议,”院长深吸了一口气,“废除上下城区隔离政策。” “我不同意!” 院长话音刚落,高达就拍桌而起。 “其他的也就算了,怎么能直接废除隔离政策!那些下城区的人积怨已久,一旦开放隔离,一定会冲进上城区示威,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他看起来不是心虚害怕,是真实的愤怒着,“这可是从前市长时就留下来的政策,难道就要这样儿戏地废除吗!” 季亮听了立刻冷笑:“如果你高达不是上城区人,没有在那之前就做了安保队的小队长,你还会这么拥护这个政策吗?你是既得利益者,你说什么都好。” 高达也不惯着他:“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在这次之前,你不是也得意洋洋地说过,下城区那些猪狗给你做奴隶都不够吗?现在你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突然就高尚起来了啊!” 李荐玉挠着头,不确定这么出格的话播出的时候会不会被咔掉,但是她似乎可以在这里插个话。 “想要把隔离政策废除,就要先知道为什么会有隔离政策,”李荐玉的圆眼睛里闪着精明,“所以有谁愿意告诉我,我这个新来的为什么会被分到下城区吗?” 江时鸣的笔杆敲了敲自己的记事本,他懒懒开口道:“这就不必我们讨论了吧?市长本人就在这儿,我们直接问不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市长的设定是什么样,但是从之前的交流来看,院长虽然与市长合作,却并不在意市长的看法,那些他撰写的危机卡根本都是在内涵市长。安保队长看起来更是完全只是为了凑数才来的,是个之前都没什么存在感的Npc。 所以他赌,市长一定会迫不得已告诉他们答案。 果然,在高达又一次出来冲锋陷阵的时候,市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话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市长露出一副老好人的表情,“第三基地位置特殊,傍山而建,最早时这里是个医院,那医院也是分出上下两层的,所以后来,第三基地建设起来的时候就利用了原本的地势和建筑物。上城区里的建筑是市政大楼和实验楼,下城区里,就是炼金工厂了。” “本来上下城区并未隔离,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基地里……发生了流血事件。所以前市长不得已研究出了这套隔离的办法,是为了让危险分子和普通民众隔开。” “危险分子?”李荐玉难以理解地展示了下自己的细胳膊,“我吗?我多危险?笑笑又多危险?” 市长不以为忤,继续解释道:“前市长失踪后,我被推举成为新的市长,我知道我不是这块料,所以直接沿用了他的办法。” “我们并不知道那套装置的运行原理,因为前市长离开,说要去探索的时候,把所有懂这东西的人都带走了。” 江时鸣顿时想到了自己背景故事里的那个车队。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大哥”会是个合伙人,结果这么看来,很有可能就是第三基地的前市长啊……可那样的“大哥”会做出这种事吗? 将人类划分等级然后隔离开,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有即视感了,任何好人都干不出这种事的。 所以市长是在说谎吗? 也不太像,因为季亮并没有开口反驳。 所以他大概是…… 有所保留地说出了一部分事实吧。 市长解释完了,完全是一副被迫上位的小白花做派,不管下面的人信不信,反正这时候去反驳他总归有些浪费时间。 所以阿萍当即冷笑道:“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会投赞成票的。像笑笑这样的孩子一定要去上城区看看才行。” 笑笑看起来有些茫然:“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何澄在这一轮没有发言,大概是知道这种大事凭借他的舌头很难改变别人的看法。 “不是有那种话吗?”申缩棍难得提出自己的意见,“只要一个程序能运行,就不要管其中的bug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要把人群隔离开,但只要没出大问题,就不要改。” “什么叫没出大问题?”纪泽润身为受害者有话说,“上城区能随便去下城区抓人做实验还不算大问题吗?” “那不就正好证明了,两边最好不要有接触吗!” “那你们上城区的就别来下城区搞什么收税,没有你们,下城区自然也能自给自足!” “咳,”阿萍打断了纪泽润的慷慨激昂,“其实下城区里那些植物生长素和种子、工具之类的,都是上城区才能提供的。” 纪泽润倒没被噎住:“那只是上城区人给我们的错觉而已,他们让我们觉得没了植物生长素人就吃不上饭。可实际上,真正值得宝贝的是土地和种植技术。” 那确实很宝贝了,这个土地被植物生长素一茬一茬收割,居然还有足够的营养继续长出菜来…… 呃,不要吐槽设定! 许梦今已经完全懂了这个会议的玩法,就是比拼说大话和画大饼,所以他当场拍桌而起,先驳斥了纪泽润那拥护隔离政策的发言,又张口就来:“我拒绝相信正义的银行已经破产!” 江时鸣一言难尽地看了站起来演讲的许梦今一眼。 虽然话题是有一点相似性,但也不能一直可着马丁路德金一个人薅吧? 许梦今大约收到了信号,接下来的话都是自己想的了。 “人应该以法律和道德约束自己,而不是一开始就被根本不理解原理的机器划分成危险分子或者普通居民。” “这条人为划分的界限,本就不该存在!它模糊、武断,却决定着谁被接纳,谁被排斥——但谁能保证,明天被划到‘错误’一侧的不会是你我?”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高达嗤笑一声。 “当然有关系,”许梦今揣着手,“在标准线下被挤压到没有生存空间的人会为曾经在标准线以上的人制定新的规则,我们现在只是在以更温和的手段完成这一点。” 他脸上一派自信神色,一字一顿反问道:“不是吗?” 第321章 寒潮之下(120) 许梦今强硬到好像他不是上城区的人一样。 当然了,实际上他确实不是,他在这儿属于暂住,他未来仍然是要回去修复好的列车上继续做武备乘务员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家伙搞这一套词出来真的是怪帅的,这就是主持人的职业素养吗! 反正要江时鸣上去演讲,他多半只能讲一句:希望各位不要不识好歹,要是不同意取消隔离,现在我就要把大家和群众隔离了。 什么劝说、诱导、话术,哪有威胁有用?示弱更是不要提,只有展示出自己的强大,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许梦今的即兴演说还在继续,根本把通过这个决议的事上升到了“人类从蛮荒向文明的第一步”的高度,就差指着对面高达的鼻子说人家不是人了。 李荐玉跟着拱火,直说什么何澄就代表实验楼,如果何澄投反对票,那她就要怀疑实验楼是不是还要继续做那些丧心病狂的事。 如果这不是录节目的话,何澄大概会想出办法来反驳。但这是节目,他还不是主角,所以只能支支吾吾给大家增加成就感。 不过立场绑架这种事情撼动不了何澄的底层代码,所以这一次投票的结果依然是9:3。 除了两位固定角色,另一个投反对票的是笑笑。 “应该说到了上城区后还会把她和她爸爸安排在一起。”李荐玉叹了口气。 卫承投的这个赞成票有点难解释,幸好他很擅长解释:“只是取消现在的隔离制度而已,我确实认为有更好的管理方式……” 那他真的有吗? 从他没敢向江时鸣自信一笑来看,他根本没有。 这张会议桌真的很考验各位的判断力和表达力。 对面的六个人里,哪怕笑笑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表达,一旦提出观点被对面反驳,那真的会显得有点矬…… 所以到现在为止,卫承还没有像许梦今一样输出过自己的观点,他只会在需要针对性拉票的时候开口。 江时鸣话也比较少,但他完全不是顾及面子之类的,只是完全沉浸在节目组给出的数值游戏中了。 危机卡多起来以后,就没有那么危机了,因为其中会出现一些效果抵消。甚至为了生存下去,他们有一些回合还必须赌一把危机卡才行。 就比如现在。 “保佑保佑,让我们储备上升一点吧——” 梅蓁蓁在祈祷。 新的危机卡在桌面上浮现。 “绞尽脑汁的欺骗:谎言中会诞生灾厄,而说谎者并不在意。” “因为基地里开始出现一些流言蜚语,稳定将持续下降。因为有人被表象蒙蔽,均衡将持续下降。” 电子屏上本来就飘红的数据骤然落下一截,现在他们的基地里除了科技和危机还有一些数值,剩下的已经全部归零。 “很遗憾通知大家,这场会议到此结束了。” 江时鸣的威望刚刚好有十点,他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他们大多数人都应该完成了个人任务,只有纪泽润眉头皱着。 市长跟在院长后面起身,笑呵呵地向大家表示接下来在市政大楼里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接下来他们三个会去商议最终会公布的决议,各位可以去餐厅暂时休息一下。 市政大楼完完全全是那种办公楼的样子,卫承都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餐厅。 ——他都是去食堂打饭的。 餐厅位于市政大楼的b2层,里面的装修堪称富丽堂皇,在这寒潮背景下,他们的头顶居然能有一盏大吊灯可用。高达居然也没来过,一进来就好奇地四处扫了个遍。 然而他们没看到餐厅该配备的服务员,也没看到食堂该配备的打餐工,这里真的只是空空荡荡一个大厅,和两个已经摆好饭菜的圆桌。 “我们就按照上城区和下城区分开坐吧,”何澄提议,“不然某些人会不满意的。” 高达哼了一声,径直往最近的那一桌走去,坐了最近的位置。何澄当即挨着他坐了,紧接着申缩棍也挨着何澄坐下。 下城区那边倒是没人抢座,大家自然而然聚在一起,然后落座。 江时鸣一直习惯于落在人后,所以这次没能抢到心仪的位置,背对着另一桌坐了下来。 ——他对面的纪泽润本来想给他留个能和卫承眉目传情的位置,奈何带孩子的阿萍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挨着纪泽润坐下了。 江时鸣神色如常地端坐着,连椅背的角度都不曾偏移分毫。 卫承眸色微沉,这个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如今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在镜头前刻意营造什么了。 ——至少江时鸣是这么认为的吧。 在那家伙的眼里,人与人的关系是不会随意流动的,只要得到了一个承诺,就足够他相信这段关系能到永恒。十一年前是这样,十一年后,他看起来也没有改变。 这顿晚餐确实非常丰盛,六人一桌十道菜,还有随时可以添饭的大木桶摆在两桌中间。只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这些饭菜准备的时间有点长,放得有点凉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江时鸣的食欲。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饶有兴致地推算着节目组的安排。按照这个上菜时间,节目组应该是预估他们最多只能完成十三个左右的决议。 用节目组对他们实力预估的失败下饭,真是再美味不过了。 因为Npc也在,所以这次的晚餐难得不是复盘时间,而是盘问时间。 果然,申缩棍是个实在人,轻而易举被卫承套出话来。 “你不觉得今天队长有些奇怪吗?” 卫承胡乱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申缩棍无意在此为难玩家,他直白道:“队长就算再心不在焉,也不可能忽略……那边那么明显的暗示,可他居然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何澄闻言,朝他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笑完,他相当明显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梅蓁蓁嘴里还塞着一口饭,像做贼一样偷偷往卫承那边看,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提醒他们一下,其实院长今天也很有问题。 第322章 寒潮之下(121)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在江时鸣撂下筷子之后突然闪烁起来,在发出最后几声“噼啪”后,整个餐厅瞬间被黑暗吞噬。准确点说,向他们袭来的不只是黑暗,还有一阵一阵的冷风。 “基地停电了!”申缩棍的声音颤抖着,好几个字节都濒临破音,“市政大楼也停电了!保温罩失效了!” “又来?”梅蓁蓁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虽然上次是因为门被偷开,但结果殊途同归,看来他们又要——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黑暗。阿萍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就从背包里掏出了三只手电筒。随着“咔嗒”一声,一束刺眼的白光直射声源处。 光柱下,高达像只被烫熟的虾米般蜷缩在地上。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抽搐着,口吐白沫,眼睛上翻,几乎是以假乱真。 笑笑被吓得大叫一声跌到地上,她死死攥住阿萍的裤腿,眼看着是动弹不得了。 “高达?怎么会这样……”何澄面上一派惊恐,已经看不出平常那股自信劲儿。 而剩下两位Npc,申缩棍已经摸着黑去想办法恢复电力了。他对高达的异状没什么看法,申缩棍临走时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给何澄抛下了一句“尽量救人”。 “现在停电了,电梯也用不了,这里往上的通道尽头也有一扇电子门,”季亮开始给大家介绍那些不符合消防规定的设定,“我们现在被困在这儿了,就算这里还有些吃的,又能支撑多久……” 江时鸣回答得很快:“反正现在这么冷,我们应该不用担心食物变质的问题。” “确实,”卫承接话,“大概率我们会死在食物变质之前吧。” “喂喂喂,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啊?”纪泽润出言制止两位的口出狂言,然后口出了更大的狂言,“先别管食物变不变质了,现在有个人吃坏了东西躺在那儿呢!先确定我们不会也躺在那儿再说吧。” “……确实。” 于是众人簇拥上前,七嘴八舌地问这里理应有医学背景的何澄和梅蓁蓁,高达这到底是什么症状。 何澄有些支支吾吾,但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想被围殴一顿他就必须得实话实说才行。 “这是,美梦素过量摄入的症状……” “美梦素?” 这是个所有人都没听说过的新名词,但却不是新出现的物质。 “美梦素是一种能诱发……愉悦幻觉的化合物。”何澄闭上眼睛,“但它的治疗窗很窄,不管多还是少,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此处突然噤声。但站在阴影里的梅蓁蓁已经翻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纸张摩擦声在这里不算突兀。 “美梦会找不到锚点。求而不得的渴望会扭曲成噩梦,最终侵蚀现实与梦境的边界。而且如果服用时间过长,还会导致感官失常,试验者将无法与外界正常交流。”梅蓁蓁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曾经孤身潜入实验楼危险区域中誊抄的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而摄入过多,会直接引发强直-阵挛发作。就像高达现在这样。” 江时鸣停下又偷偷吃了块盐水鸡的动作,眼睛睁大,不敢相信他们之中最单纯的梅蓁蓁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对他们隐瞒到了现在!真是人心不可测啊!他后退两步,默默躲到了卫承背后,又突然想到卫承隐瞒的事应该也不少,于是干脆躲到了饭桶背后。 卫承只感觉一只大猫从自己身边偷偷溜走了。 梅蓁蓁的话非常直白,在场那些人体实验的受害者和受害者亲属们顿时都反应了过来。 “所以实验楼做人体实验,为的就是这个东西?这有什么用?这和他们一直宣扬的恢复生态到底有什么关系!” 阿萍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本来倒在地上的笑笑也明白了,当场就踢了何澄一脚。 “你知道这个东西?你也是害我爸爸的凶手!” “不,不是我啊!”何澄被信息差害惨了,他还以为这里的人里除了梅蓁蓁没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呢,“我是在事发之后去查,才明白过来的!我也很愤怒啊!”他尝试用眼神暗示梅蓁蓁不要开口,浑然不觉得对方刚刚说出美梦素用途的话是在给自己挖坑。 那梅蓁蓁当然会闭嘴,因为现场另有人可以揭穿他的真面目。 江时鸣的靴筒发出皮革摩擦的轻响。当那支泛着冷钢光泽的手枪被他缓缓抽出时,何澄的呼吸瞬间凝固。 在这个故事里,一款子弹只对应一把手枪,所以何澄当场就认了出来。就是这把枪,曾经将一颗滚烫的子弹送进他的掌心,那种灼烧般的痛楚至今仍隐隐作祟。 “你,你,是你——” “没错,就是我,惊喜吗?”江时鸣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灵巧地转动着手枪,“还有更惊喜的。” “临行前,我特意装满了弹匣。按照概率学计算,在座各位中将有一半人……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纪泽润当场“啧”了一声。 他敢肯定,江时鸣最近一定是偷偷看了不少影视剧,而且都看杂了,否则不可能把这一段正义揭露的戏码变成隐藏在暴风雪山庄的变态杀人狂的自曝。 “你怎么躲过追查的!这根本不可能!”何澄一开始愤怒多过恐惧,但听说对方手里有子弹,恐惧就盖过愤怒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之前江时鸣朝自己射击那次,完完全全就是冲着要自己的命来的!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这人一定很想再射来一枚子弹! “不对,不对,你不能杀我!”何澄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扭曲,“你们难道不想知道,美梦素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第323章 寒潮之下(122)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沦为永久的冻土,在本就没什么积蓄的情况下,继续开拓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但人不是蚂蚁,无法忍受麻木重复的生活,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人从基地生产植物生长素的废料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就像从前的烟草、酒精一样,甚至比那更好。 男人沉溺于此,直到美梦素把他变成一具游尸,他的异常终于被别人发现。 美梦不应私有。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那在梦中终结人类的时代也不错。 以院长为首的研究人员开始钻研这种成分,为其命名,并在后续以推广植物生长素的名义从各个大小基地中收集大量的废料。没人能想到,在生存的希望背后隐藏着的其实是一场将席卷全世界的药物泛滥。 只不过寒潮之下,对于这种工作的掌控力实在太差,仅仅不到半年时间,基地内部就爆发了一场危机。 ——两箱被误丢进料场的低浓度美梦素被人当做普通饮用水捡了回去,他的基因链恰好能接纳这种隐蔽的毒药,因而上了瘾。并且,他为了维持这场美梦擅自在药物中兑水,导致自己产生噩梦幻觉,在工作中突然暴起,刺伤了自己的同事。 更可怕的是,他是个乐于分享的人,当他因为储备不足在药物里掺水之前,他已经将基地正在生产这样美妙的饮品的事分享给了许多人。 前市长理所当然知道了美梦素的存在,但承认这件事无疑会导致第三基地被所有基地孤立,毕竟当初的第三基地还没有自给自足的能力。所以前市长的操作是将服用过美梦素的人暂时与其他人隔离,并对实验楼的负责人进行了追责。 几乎所有相关人员都被驱逐了出去。 “真的假的?”纪泽润脑袋往后一撇,“现在看来,这东西还是按你说的模式在运行啊?” “……” 何澄沉默下来。 季亮冷笑一声,开口道:“每次安保队进行基地外工作的时候,我们都能从外面带回一些流落在外的人。呵呵,哪有那么多人啊,外面的尸体总比活人多……” “可是前市长就不认识那些被自己驱逐的人吗?” 季亮继续解释:“因为那些回来的人都会被用其他身份分到下城区,至于再之后……前市长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了,那些人就顺理成章回到了实验楼。” 江时鸣明白了:“所以无法及时缴税就会被带走做工补偿的模式,一开始是为了把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回去。” 何澄无话可说了,他点点头。 原来第三基地所有看起来只是影射现实的程序一开始都是为了这件事设置的。然而等到前市长失踪,这一系列的程序也都在已经重回岗位的院长手上变了味道。 用于隔离受害者的下城区成了他们豢养试验品的猎场。原来区分他们是该去上城区还是下城区靠的不是身份地位高低,而是自身对美梦素的承受能力高低。 这些实验人员的看法是:美梦抗性低的人迟早都会被这毫无希望的世界腐化,所以在那之前,应该让他们对世界做些贡献。 查看抗性高低不在第三基地门口的审核点,而在更早的时候…… [插入片段] 每个人在录节目之前都在小黑屋填写了自己的身份表,其中纪泽润、李荐玉和江时鸣都在进入小黑屋的瞬间被室内有些过于浓烈的香味刺激了一下。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其他三人的小黑屋里并没有真的放香薰。) 他们的表现被幕后之人看在眼里,递上去的信息被录入时增加了特殊的标记。沈河在第三基地门口查看的就是他们的身份表上的隐藏信息。 是的,那时候显示屏上不是江时鸣的真实身份,那上面是被特殊标记了的,微服私访的玉皇大帝。以及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鬼东西…… 就在他们说背景故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救治希望的高达终究是咽了气。这个人的死触及到了何澄敏感的神经,让这个为自己作恶而洋洋得意的男人失了分寸。 加上江时鸣的持枪威吓,何澄干脆利落地…… 把和高达相关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好像把高达揭发了他就能从轻发落一样。 这个家伙,哪怕早已经忘记了文明社会应有的道德,却还想着大家要遵守《刑法》第六十八条呢。 高达加入这个计划的时间很短,主要是因为院长在这段时间突然莫名其妙开始对自己人动手,所以高达这种低道德感的人便被招募了进去。何澄接触到人体实验的核心也在差不多的时间。 如果说这段时间指的是什么时间…… “三个月以前。”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这节目的日期不太好记,但Npc算得明白。 “是发生火车爆炸案的前后……”阿萍超绝经意地提醒大家。 “哇,”梅蓁蓁啧啧摇头,“三个月,他也就算了我没看他做过什么正事,但是你,你才加入三个月——” “他怎么了?”纪泽润好奇地问。 梅蓁蓁立刻开始对何澄的恶行开始滔滔不绝。从对方母亲突然意外去世开始,讲到对方沉迷于虐待行为,爱听别人的惨叫,甚至因为太变态拿到了通往人体实验层的钥匙,不用打报告就能带别人去围观…… “你,梅教授,你到底——” “我的天,你还没听明白?”李荐玉过去抱住梅蓁蓁一条胳膊,小鸟依人地把自己扑进人家怀里,“梅梅是我们的人,实验楼被闯入的那天,就是梅梅协助我们的!” “嘿嘿,是我。”虽然梅蓁蓁并不记得自己协助了,但是承认就能气死一个何澄,那承认也无妨。 “梅梅这样高风亮节有大爱的科学家可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这么多人,道德比不上也就算了,研究成果这方面也完全比不上啊!”李荐玉放开以后讲话也是毒毒的。 假如这是小品,估计何澄当场就要吐一口血出来了。 第324章 寒潮之下(123) 梅蓁蓁哼笑着,对李荐玉的吹捧非常受用,感觉自己鼻子都被捧得翘成了一只犀牛。 但是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清楚。 “这一路上我都因为携带的样本被人追杀,所以我本来以为一进入实验楼你们就会逼我交出样本,结果你们好像只看中我的药理学背景,一次也没提到过样本的事。” 所以后面能见面的时候,她和卫承聊了聊。 卫承告诉她,在剧本创作里,或许有被编剧遗忘的伏笔,但不会有被编剧遗忘的高潮。 梅蓁蓁因为能够恢复生态的样本被追杀是符合羊角会的设定的,甚至也符合实验楼对外喊出的口号。那些追杀很真实,白衣人首领如果不是为了要样本,根本也不会死得那么难看。 那现在梅蓁蓁没有被逼拿出样本,甚至不被安排做那方面的研究,答案只有一个。 能够主导实验楼的领导人出现了问题。 要么是被其他势力裹挟做出了违背自己意愿的决定,要么是根本就换了人。 梅蓁蓁经过后面的查探发现院长的确还是原来的院长,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何澄,你确定后来招募你到美梦素研究中的院长就是原来的院长吗?” 人们总是低估了狂热信仰的可怕力量。它不仅能侵蚀个体的理性,更能扭曲整个社会的认知;它不仅可以动摇国家政权,更能摧毁一个民族的未来。当这种毒素积累到临界点,便会从阴暗的角落堂而皇之地登上台面,那些荒谬绝伦的言论就能大行其道,而且总会有盲从者趋之若鹜,为之摇旗呐喊。 为了让这份信仰得以顺利发展,美梦素的存在便被盯上。 与此同时,餐厅外。 院长站在市长背后,基地里看来并没有停电,他们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条一条宣读着通过的决议。 “……第十条,”市长的声音高亢,“推行免费身体检查。第十一条,分发免费饮用水。” 两条与前面完全不同的决议没有引起秦友以外任何人的警惕。藏在人群中的男人下意识要握住武器给自己一些力量,但他的两把枪早就被江时鸣摸走了,所以他看起来像是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腿。 男人仍然不敢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他运用了一下道具,被他熟练掌握使用方法的笑笑爸爸。他在男人耳边叫他女儿的名字,男人立刻便大喊大叫要他的女儿。 台上的安保队长一挥手,台下众人除了精神失常的笑笑爸爸外都安静下来。 “十二位代表为争取基地内大家的权益耗费太多心力,现在正在休息,”他笑了下,“在会议过程中,高达先生与何澄先生同大家产生了很多分歧,为了不影响基地发展,他们正在好好地交流。” 那表情很危险,像一个扣在人脸上的面具。 秦友的目光落到市政大楼的大门上。 会议到现在,除了那三位没人从市政大楼里出来,所以他们一定还在里面。他一定要把纪泽润救出来。 …… 寒冷的环境,无法恢复的电力,岌岌可危的食物储备,一具尸体。 如果江时鸣没有两把手枪,那现在场面会变成什么样还未可知。 在已经明白大致设定后,大家终于开始了犯罪现场调查。 哆啦A梦今从自己的神奇口袋里掏出不知道带着多久了的紫光灯,从高达面前的洗碗盆里发现了溶液变红。红色非常淡,美梦素浓度比他们在暖阳之家看过的低了相当多。 高达虽然个子高,但他只吃了一碗饭,而且吃得很慢,几乎和江时鸣差不多时候结束。以综艺标准来看,吃到最后才把碗底的毒咽下去而毒发是合理的。 高达本身在基地里的时间很长,他并没有赶上程式化的美梦素耐性检测。 从结果来看,他本来也该属于下城区,他的耐性低到吓人。 “在想什么?” 卫承的声音突然在江时鸣耳边响起,吓得江时鸣抖了抖身子。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江时鸣有些不满地伸手捶了此男肩膀一拳,卫承岿然不动,以二人身体素质来看,显然不是因为卫承是一座山,而是因为江时鸣根本没用力。 打归打,问题也要回答。 “我在想,高达到底是因为运气差才去世,还是他非死不可。” 卫承做作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像从前循循善诱着江时鸣去学习,好和自己一起考更好的学校时那样放柔了声音道:“这里至少有三个人是真的通过了测试进入上城区的,而且据我观察,那个洗碗盆也不是每个人都用了。” 根本没洗碗就吃得很香的江时鸣摸了摸鼻子。 “那他们难道赌的是高达会走得最快,第一个坐到那个位置吗?” “也许并不需要赌,”卫承很享受这种努力以后能拿到人前小装一下的感觉,“虽然我没观察到什么暗号传递的动作,但是你不觉得高达后面话少了很多吗?除了他真的很抗拒隔离政策会取消以外,连和梅梅斗嘴都少了很多。” “……是吗?”江时鸣更擅长关注实在的证据,观察别人的讲话频率什么的,实在有点太抽象了。 他可还没把那本《与人沟通黄金100》…… 完蛋了,他还没把那本书看完,就已经忘了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了! 但是卫承这样说了,那一定是对的。 所以江时鸣问了以后没等卫承回答就自顾自点了点头:“所以他是被安排到这个位置的,那这个位置一定有他可以做的事吧。” 三个手电筒被申缩棍带走了一个,所以六名玩家需要分成两组调查。当然,因为案发地就在餐厅,所以他们只是普通地全都围着餐桌转而已。 终于,江时鸣发现了地板上的一点与众不同。 他伸手向餐桌底下摸,手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砖块,伸手一按—— “嘶!” “怎么了!” “没事吧!” 众人都围上来,江时鸣可怜兮兮抱着自己的手,满脸委屈地看向已经蹲到他身前的卫承,告状道:“有电!” 第325章 寒潮之下(124) 照理说,一个成年男人露出这副表情本该显得很违和。但江时鸣生就一副精致的五官,眉眼间自带三分秀气,任他再怎么绷着脸装硬汉,那股子天生的清朗还是藏不住。这会儿他瘪着嘴,非但不显得别扭,反倒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可爱来。 卫承喉结微动,莫名觉得口干,不敢多看江时鸣的表情,索性也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块松动的地砖,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 “嘶!”他缩手比江时鸣还快,指尖发麻,“真有电。” 江时鸣收起委屈,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不信我?” 卫承搓着自己手指,傻笑了一声。 太傻了,纪泽润决定把他们两个拉走,把这个舞台让给真正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节目上的人。 然后他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各位没有一个人在想这个带电的按钮是做什么的,全都在满脸神奇地看着蹲在地上不知为什么开始互相摸起手的俩人。 “咳咳!那个,我们把桌子搬走看看吧!” 果不其然,桌下是一块活动板,把板子搬开,下面是一个拼图小游戏。根据右上角刻着的规则来看,那个按钮本来是不带电的,但是它故障了,也就有了电。 “我们需要把地下的电线和保温管道同时复位,然后再按按钮,才能恢复这里的电力和温度。” 许梦今在八卦的同时仍然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只不过在黑暗中视物实在对他这个高度近视来说有点困难,所以他靠多停顿一会儿来掩饰自己一边隐形眼镜有点滑片的事实。 “如果温度达到零下二十度,那保温管道就会彻底失效……这对吗?”许梦今眨巴着眼睛,“零下二十度的话,东三省岂不是每年都有一段时间在寒潮?” “嗯,怎么不算呢?”李荐玉给许梦今递过去一副手套,“我们快点开始吧,这温度降得还挺快的!” 桌下的一小片需要复原的拼图面积太小,他们这儿人又太多。许梦今和李荐玉往那儿一蹲,连梅蓁蓁这样的一条靓女都只能在边上站着,用嘴指挥,所以剩下三个没用的男人也只能被隔绝在外。 “呜!真的有电!” 纪泽润终究没按捺住好奇心,伸手一碰,被电得龇牙咧嘴,活像只炸毛的猴子。 趁江时鸣回头警告蠢蠢欲动的何澄时,纪泽润竟又偷偷摸了一下。 “喂,”江时鸣疑惑地看他,“你这是干什么呢?不是知道有电了吗?” “哈,哈哈,就,还挺有意思的……” 江时鸣眯起眼,忽然怀疑这家伙小时候是不是干过拿手指戳插座的事儿。这毛病可不能惯着!他一把扣住纪泽润蠢蠢欲动的手腕,正色道:“还是玩不那么危险的游戏吧,我们来下五子棋怎么样?” 纪泽润:“……?” 纪泽润的目光在江时鸣和卫承之间梭寻一阵,然后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现在?” 这对吗?他们三个人之中如果有两个人要玩游戏的话,怎么想自己也只能是个做裁判的命吧! 他求助地看向卫承,却见卫承毫无介怀,正搬运着餐桌上的饭菜,准备把其中一张桌子上的细格纹桌布铺到地上给江时鸣玩游戏用。 真是服了! 几分钟后,地下的电与供暖重新恢复,在申缩棍的一声提醒后,餐厅的灯骤然重新亮起。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停电,只是因为这里的电路出了问题?” 申缩棍回来看了一眼,点头应是:“没错,我已经查过那边了,变电箱没有问题。” “那就是说,在之前停电的一瞬间,这里的电力系统紊乱了?” 真正的电线应该不会有这么智能的紊乱方式,但是这可是未来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江时鸣把玩着手枪踱步而出,眼珠转了转,开口道:“我有一个猜测,我们要不要实践一下?放心,弄乱了我会拼回来的。” “倒不是拼不拼的事,”梅蓁蓁抬手指了指倒在旁边的高达,“我们先把他弄走怎么样?怪渗人的!” 江时鸣坐在高达所在的位置,他和高达的身高上差距不大,所以他往那儿一坐,就是个平替尸体。他尝试着伸脚,发现果不其然,那个带电的按钮就在高达必须伸一伸脚才能碰到的地方。 而坐在旁边的,许梦今腿还不够长,何澄要去踩这个按钮则会原地把腿撇出去老远。 所以答案就在接下来这一脚了。 “我要按了。” 江时鸣踏脚下去。 餐厅的灯光毫无反应。 “呃……那个……” 短短几秒钟,江时鸣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烧了。如果不是这个,那还能—— “稍等一下,各位老师,停在原地不要动!” 一堆工作人员冲了出来,一伙人抬桌子,一伙人去翻拼图片。江时鸣下意识觉得自己脚离别人那么近太不礼貌了,想要抽脚回去,却被一个工作人员按住。 “老师不要动,我们一会儿要接上这个画面!” “……好,我不动,你松手。” 卫承在后面偷笑的声音他都听见了! 总而言之,在工作人员把拼图重新搞乱以后,他们退出画面,然后一声调度下,灯光噼啪两声。江时鸣都没来得及演一演,餐厅的灯光又重新灭了下来。 “好吧,”许梦今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我现在感觉有点瞎了,我们还是尽快——” “砰!” “哐当——哗啦!” “咣——叮铃哐啷!” 旁边的桌板似乎被掀翻,骤然黑下来的餐厅让在场所有人都成了瞬间的盲人。就趁着这个短暂的机会,何澄同样摸着黑起身,他撞翻桌子,向远处飞奔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分外刺耳。 “谁!是不是何澄跑了?”梅蓁蓁努力想要恢复视力,“不是,他跑什么啊?他能跑吗?” 卫承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个地方说不定有别的出口,我们快重新把电接上!” “不是,”江时鸣感觉有些心痛,“他是把那边的桌子撞翻了吗?那上面的吃的……” 真是个可恶的男人啊! 第326章 寒潮之下(125) 可惜那桌饭菜他们吃过了,节目组即使在旁边打上“过期食材道具”也不会有人信的。 不过当下是来不及替节目组着想了,他们最重要的是摸清楚其他出口是哪儿,何澄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空旷的场地追踪跑步声很简单,但是当何澄觉得自己已经离得够远,开始蹑手蹑脚行动后,他们就完全捕捉不到他在黑暗中的去向了。 虽然他们重新恢复电力的动作已经足够快,可当灯光亮起,偌大的餐厅里已经不见了何澄的身影。 “他会跑出去找市长吗?”笑笑声音怯怯,“因为江哥哥救了我爸爸,打过他,所以去告状?” “不会的,”李荐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他现在应该已经是惊弓之鸟,谁也不敢见了吧。” “嗯?”小姑娘歪了歪头。 李荐玉只是抬手拍了拍小姑娘头上的小揪揪,她动作很轻,没有破坏小孩儿精致的妆发。 季亮看起来非常生气,江时鸣注意到这个人开始非常刻意地在一个区域内乱晃,手上不断重复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动作。在这个故事里,主角始终是六个嘉宾,一般来说Npc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明显抢镜的行为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季亮的瘾症犯了。 他是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江时鸣不确定对方的症状是什么,但总归这个时候何澄跑了,他们之中是该出现一个新的炸弹了。 江时鸣拉了拉卫承的袖子,示意他向那边看。 卫承点点头,示意他早注意到了。 申缩棍作为Npc里目前唯一一个有官方背景的,开始了上一阶段的总结:“所以高达是自己破坏了电力,他应该是接到了什么任务。但他没想到这个任务的目标是他自己。现在何澄被吓跑了,我们还没从他嘴里问到高达到底为什么必须要死。” 而下一阶段的开始,就必须由他们来说了。 “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他一开始是先向这边跑了几步,然后突然转向到另一侧,再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梅蓁蓁叉着腰,显然对自己的耳力非常自信。 江时鸣也很相信她。 因为梅蓁蓁是气步枪选手,不是飞碟射击选手。江时鸣知道,梅蓁蓁主要是肩周炎和腕管综合征比较严重,耳力还是毫无问题的。 “他下意识想要离开的方向一定有什么东西,所以我们最好分成两组,”卫承指挥着,突然回头看见了一脸坚定的笑笑和她背后兢兢业业躺在地上的高达,于是改口道,“还是三组吧,万一我们都去找他,他却回来了,就有些麻烦了。” 江时鸣点头,从靴子里拿出另一把枪塞进梅蓁蓁手里。 他知道另一个有武器的是李荐玉,所以他们三个最好一组分一人…… ……等等?怎么突然之间分成了这样的组合?算了不管了,总之江时鸣开口要人:“小许跟我走吧,我们去追人。” “诶,好嘞!”许梦今欢快地蹦跶了过来。 梅蓁蓁拿着枪检查了一下,也开口准备把李荐玉要过来。 ——她显然是忘了武器这回事,不过李荐玉还记得,所以在梅蓁蓁刚吐出一个音节的时候,李荐玉就提出自己要原地留守。 “出去找人还蛮可怕的。”她咧嘴笑着说。 和她同病相怜的许梦今连连摇头:“留在这儿才可怕呢,那儿可是还有个尸体呢!” 实际上,今天第一次吓人就是在高达表演在黑暗里毒发的那部分。那里唯一一个叫出声来的是笑笑,李荐玉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而已。 卫承当时一动没动,江时鸣不太能肯定这人是真的有所预料还是已经动弹不得了。 总之,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后,他们成功分成了三组。 江时鸣、许梦今带着季亮去沿着何澄最后的方向去找人。梅蓁蓁、纪泽润带着申缩棍去沿着何澄最开始去的方向看看有没有隐藏通道。剩下的所有人留在原地,以防会出什么意外。 虽然在工作中没有必要时时黏在一起是江时鸣自己的看法,但听到卫承说原地剩三个姑娘太危险所以他要留下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是忍不住翻起泡泡。 不是酸味的,倒有些苦。 其实卫承以前并不是这样体面的人,他相当没有边界感。尽管在别人调侃时他总说“没有”,但是看他所作所为,根本是把江时鸣当做所有物来看的。 江时鸣曾经享受那样被完全裹紧的感觉,也完全明白那种关系并不成熟。 他只是还无法搞懂,为什么他们两个,朋友的关系看起来会比恋人更亲密。 也许只是时间被拉得太长了吧。 许梦今像个小挂件一样缩在江时鸣背后,毫无顾忌地伸手抱住了江时鸣的劲腰。江时鸣知道许梦今害怕,之前也被这样挂过,所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比起被一条带子勒到刚刚吃饱饭的胃,他倒是宁可被许梦今这样搂住。受力面积大些,他也能舒服些。 季亮本来跟在他们背后,江时鸣怕他突然病发,于是顺势以许梦今扯着自己为借口让季亮快走了两步。 这是一条有些弧度的走廊,许梦今看着看着,感觉吴备给他留下的ptSd都要犯了。如果不是灯光大亮,他肯定是要把江时鸣抱死在原地的! “是这个方向没错吧?” “这边只有一条道,应该没错。” 季亮走在前面,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了,仔细看来,和秦友假装自己病发的程序差距还挺大的…… 果然,秦友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一点,又什么都不太知道的Npc啊! 江时鸣见状稍稍停了脚步,抬手指了指前面,用眼神示意许梦今小心一些。许梦今看着江时鸣的眼神,开口道:“哇江哥你睫毛好长啊。” 江时鸣:“……” 江时鸣:“…………” 江时鸣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吐出一串又一串的省略号。 许梦今眨眨眼,捂嘴笑了起来。 第327章 寒潮之下(126) 【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败,天热得我脑子都蒸发了】 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许梦今总爱游离在人群之外,像个观察者般品评着眼前的一切。 第一次见到江时鸣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是个很特别的人。 在这个人人都在镜头前竭力表演个性的圈子里,大多数艺人就像精心包装的空心礼盒,用通用素材堆砌自己的外表,内核却空洞得可怜。 而江时鸣却正相反,他内里涌动着独特的生命力,却在镁光灯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克制。 这种克制本身恰成了他最鲜明的特质。 那是一种讨人喜欢的真诚。 许梦今猜江时鸣一定很喜欢热闹,所以他毫无顾忌地和江时鸣肢体接触,因为他也很喜欢热闹。 “这里回音好大,”许梦今抓着江时鸣的胳膊,“何澄真的能安安静静跑进这里边,不被我们发现吗?” “就算不能,这么长的走廊,里面一定也有些什——” 果然有些什么,江时鸣发现了员工休息室的后门。坏消息是,这员工休息室是真正的员工休息室,顺着玻璃窗没封严的缝隙往里看,还能看见几个正在摸鱼的员工。 别说,这里的温度的的确确在下降着,所以…… 几分钟后,休息完毕的三个人重新站在了门前,本来休息室玻璃窗上的缝隙也重新被封死了。 继续向前,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暗室。 “这里没有出口,希望梅梅那边能找到何澄吧,要是让人从这儿跑了出去,说不定高达的死就要被安到我们头上了。”许梦今叹了口气。 江时鸣先一步进了布满红光的暗室,入目是满墙新洗好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是他们曾经在炼金工厂里找到的合照,仔细看去,这些合成照片的每一张脸都有细微的不同。 江时鸣只是粗略看了一遍,鸡皮疙瘩已经不受控制地爬满了手臂。 这已经不是恐怖谷效应什么的问题了,这完完全全是一种精神污染啊! “这是什么照片?”季亮也挤了进来,顺便带上了门。 许梦今的记忆力不算特别好,这张照片的原件还在李荐玉手里,所以他也只是被恶心得抖了抖,就蹲到了地上缓解。 “还好吗?” “还行,我缓一缓。” 江时鸣点头,抬手去将照片一一取下。 虽然他们分辨不明白,但是把东西都打包带走不就好了?一张一张看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密集到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季亮也上来帮忙,大概是他也不太受得了在这样暗红色光中看几百张假笑的脸,所以推迟了自己瘾症发作的时间。 许梦今很快缓和了些,但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后面那一墙的照片,所以扶着对面的桌子开始尝试找文字记录。 功夫不负有心人,江时鸣把那一摞照片揣进口袋的同时,许梦今也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美梦替换计划。” “已成功以羊角会的名义渗透入基地内部,正式开启美梦替换计划,执行人唐甘、唐原。” 连季亮的眼神都十分清澈,显然是根本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 梅蓁蓁和纪泽润正在狭窄的通道里爬行。 他们追踪到的地方有一个垃圾通道,门板被人粗暴拆下扔到一边,地上还有非常明显的两膝拖痕。 “我们往这里面扔两只老鼠怎么样?”梅蓁蓁提出。 纪泽润提出反驳:“不太好吧,我们直接在洞口放火,把烟都扇进去——” “如果你们要放火,我会先把你们抓起来。” 基地的安保队员申缩棍对他们试图偷懒的行为进行谴责,并身先士卒表示自己要爬进去找人,然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像一条灵活的鳝鱼一样游进了垃圾通道。 其实纪泽润他们跟得很快了,甚至没有再多调侃两句,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申缩棍就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消失了。 “前面可能有危险。” 做出这个判断的两人商议了下,还是先行退出换了个排序,让梅蓁蓁带着枪走在前面,纪泽润警惕着后边。 这个选择显然是没有错的,但是他们都没想到,在两位完整爬进去以后,本该失去踪迹的申缩棍会推开垃圾通道边上的隐藏门,掏出工具把门板重新封好…… 所以等外面传来野兽嘶吼的声音时,两位已经没办法原路返回,只能尝试找新的出口了。 上城区的三个Npc代表没有一个好东西,这谁能想得到啊!之前申缩棍可是兢兢业业帮忙修电打灯带路,这才让他们把这位Npc误判为可用的战斗力的! 这下他们也不得不担心一下留守组了。 笑笑和阿萍总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 卫承见过这种怪物。 江时鸣去取金属匣的那个房间,绿色罐子里装着的就是这一群东西。他们之前关于美梦素的交流里提到的多是那东西对精神的影响,但事实上,这个基地里还有这些悲泣着的畸形怪物。 李荐玉宣言射击麻醉,但麻醉对怪物无效。 这下可真是被分组行动害惨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停下来啊,我们不能用椅子去打吧!”虽然是怪物,但那里面可是真的有演员的! 卫承一边护着两个Npc逃跑,一边大脑飞速转动。 不会是什么之前根本没提到的方式的,一定有什么线索。 可惜当时第一次与怪物打照面的是江时鸣,江时鸣跑得太快,怪物最后被铁栅栏拦下,所以江时鸣根本没费心去找过阻止怪物的办法。 可是即使这样节目组也没再找机会让他们重新探索,那就说明解决方式在其他地方有所暗示。 当时那个匣子里找到的是装着不同溶液的试管,按理来说,那也应该是美梦素才对。毕竟在最后关头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毒素也太不本格了…… 所以畸形怪物也和美梦素有关,那他们和另一批受害者就该有同样的症状才对。 “严究员!” 卫承喊出了严究员的名字,为首的,穿着破烂白大褂的怪物只是脚步稍微慢了一点点。 “袁艺!” 他又喊出了严究员妻子的名字,那怪物向天长啸一声,忽然停了下来。 第328章 寒潮之下(127) 怪物共有三只,可他们却只识破其中一只的身份。 卫承不由有些懊悔没在联合行动的那一天多去探索探索,不然他们说不定就会知道剩下两个人的身份,不至于被追得这样狼狈。 空旷的餐厅成了最大的困境。体力尚能支撑,可这毫无遮蔽的空间里,他们既无处藏身,更不敢将怪物引向毫无戒备的队友那边。 剩下两个人的身份到底会是什么?信息到底是藏在哪儿的? 卫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确信线索一定就藏在某个被忽略的角落,可眼下这生死时速的追逐中,哪还有余裕静心思索? “啊——!” 本就战栗不止的笑笑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李荐玉和阿萍手忙脚乱地拽住她的胳膊,虽避免了一次重摔,却彻底击溃了小姑娘强撑的勇气,让她瘫坐原地大哭起来。 卫承很急,想要把怪物引走,那怪物却对他没有丝毫兴趣,径直朝小姑娘冲去。 “唐原!” “……何澄!” 许梦今和江时鸣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喊了两个名字,剩下的两个怪物呜咽着停了下来。 “呼,呼,累死了——”许梦今的体力显然不如江时鸣,现在撑着膝盖喘得要命。 两个人背后没有跟着别人,季亮已经被两人留在了暗室。 江时鸣也稍稍喘匀了气才对惊魂未定的几人介绍道:“剩下两个人,一个是美梦替换计划的执行人唐甘,一个是何澄的爸爸,何包。” “荷包?”李荐玉偏了下头。 “合胞吧,他们实验楼的人取名都是这样的,什么合成啊剂量啊,”主持过一些相关节目的许梦今下意识反驳,“哦,我说的是细胞的胞,没记错的话,意思是多个细胞融合形成的多核细胞……哦,抱歉,我刚刚有点紧张。” 李荐玉腼腆地笑了下:“没事……诶?多个细胞融合形成的多核细胞?”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三个怪物身上的畸形增生物,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打了个寒颤。 “梅梅他们呢?”许梦今拿着一摞文件,准备等人齐了再讲。 卫承摇头:“他们还没回来。” 江时鸣皱眉:“没回来?刚刚怪物被放出来,我们离得老远都听见声音了,他们怎么可能没回来?这期间有枪响之类的声音吗?” 卫承回道:“没有……我们还是先把这三位先绑到柱子上,然后一起去看看吧。” …… 垃圾通道里的光线很昏暗。 纪泽润能感觉到梅蓁蓁因为要打头阵而紧张到发抖,他没办法以身相替,只能在背后不停讲话来缓解对方的恐惧。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聊的还是剧情相关,符合人设的话题,但是当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纪泽润也只能讲一些三岁左右的脑筋急转弯了。 “什么东西一边工作一边流泪?” “我。” “什么东西白天休息晚上工作?” “我。” “噗,”纪泽润憋不住了,“那应该说我们。” “哎,不对,我们是白天晚上都工作,白天晚上都休息!”梅蓁蓁用欢快的语调盖住自己的慌张,“所以这道脑筋急转弯的答案是——灯?” “噔噔噔噔——恭喜答对!” “什么对不对,”梅蓁蓁兴奋地把身子贴到墙壁上,抬手指向前面微弱的光,“看,那边有灯!我们快到了!” 纪泽润也很兴奋,但他没忘记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于是他出言提醒道:“别忘了枪。” “嗯,放心,”梅蓁蓁讪笑一声,“没关系,我们刚刚聊了这么长时间,那边的人一定也做好准备了,这就叫,强强对决!” “啪嗒,啪嗒,啪嗒……” 推开出口,幻想中的强强对决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双目圆睁,倒在传真机前,在桌上划出一道血线,腹部不停向下滴着血的何澄。 他右手手掌被血色浸润,无力垂下。 “怎么会死在这儿……” 纪泽润还以为这一阶段的boSS会是何澄,他以为这个人不会轻易死掉的…… …… 案发现场是位于电梯右侧,只能通过垃圾通道或者带指纹锁的隐藏门进入。但出去不需要指纹,所以两个人推开了门,将差点就要钻进垃圾通道里的几个人叫了回来。 “什么?何澄死了?”阿萍蒙住笑笑的眼睛,“这也太……是谁干的?是和之前一样,那群大人物设计的机关?” 已经简单看过现场的卫承摇了摇头:“他看起来是腹部中弹,我刚刚看见他腹部伤口嵌着一颗弹头。但我没发现有机关的痕迹,所以的确应该是……申缩棍杀了人。” “是子弹杀了人。”纪泽润看着工作人员正在替换橡胶假人,有些走神地接话。 “……我说的是那人的名字。” “……哦哦哦!”纪泽润干咳两声,“他,他这个名字取得还,挺有迷惑性!” 江时鸣没有被这个突发笑话逗乐:“看起来基本就是放怪物出来,趁你们逃命时通过隐藏门进入密室,然后用什么办法杀掉他的流程。” “但是我们没听到枪声,怎么会是腹部中弹死的呢?”李荐玉还有些疑惑。 大家走了进去。 阿萍和笑笑在外面等着,警惕着可能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杀人凶手。 结果当然很简单,何澄的腹部伤口不是子弹伤,而是匕首贯穿伤。那枚子弹头是完整的,所以根本不是从枪管里射出去的,而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至于是谁塞进去的,看看何澄被血浸满的右手就知道了。 “说起来,这个伤口的位置和宽度……” 江时鸣屈膝半跪,修长的手指探入假人狰狞的伤口。指节一寸寸没入,直到触及最深处的模拟组织才停住。他抽出手,仔细端详着指腹上那道清晰的血痕分界线。 “和杀死1A兄的应该是同款凶器吧,”江时鸣的角色没有正常在基地里生活过,于是他开口问,“现在还有这种量产的冷兵器到处兜售吗?” 卫承摇了摇头。 第329章 寒潮之下(128) 事情发展到这里,终于是要讲一讲1A兄的身份了。 墙上由不同人面部特征拼接的照片有自己的编号,通过一系列比较痛苦的对比和寻找,可以在许梦今找到的计划书后半本里找到相对应的人物介绍。 计划书中所有有记录的事件都是已有定论的,这些被记录了名字的人当然也是已有下场的。 1A兄真名云备份,本来是第三基地下城区的普通工人,险些成为人体实验的受害者之一。后面在一次逃避工作的时候,因为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不小心看见了第三基地的秘密而被唐氏兄弟下了追杀令。 根据这里的调查报告来看,云备份先生在下城区黑帮有些人脉,似乎对整个基地的构造都很熟悉。所以他在第一次被抓时就意识到自己没有被带去正确的工作地点,找到机会跑了。 他混入第三基地派去第九基地的援助队里,乘火车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本来从此就该天高任鸟飞了,但后面他又莫名其妙自己暴露了行踪,并向有心人放出消息自己将在那一日乘火车回到他忠诚的第三基地…… 鉴于他在这过程中制造了威力不高的土炸弹,联系了一伙雇佣兵说自己想要假死逃生,基本可以确定火车车厢内部的爆炸是他造成的。 换句话来说,江时鸣接到的不知名的暗杀委托是来自1A兄的,要他杀害的则是一个虚拟人,其目的是让江时鸣在车厢内有所动作,以让其他乘客在事后调查中做证列车里混进了心怀叵测的家伙……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但总归,如果计划是假死逃生的话,那这个计划彻底失败了。 假死变成真死,找的杀手只是利用他的委托搞乘车资格,连爆炸都被掩盖在了更大的爆炸之后。 这份对云备份的调查记录到此为止。 在这段故事讲述完毕后,他们中有两个人拿到了更新的剧本。 江时鸣的那份里写着他如何在不知名的雇主的帮助下混入车厢,又如何对雇主要求他暗杀某人的消息已读不回,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动如山。 纪泽润的那份里则写着:你脑海中闪回着一些画面,你在走道中被那个男人纠缠,他与你争抢着放行李的架子,用词粗俗,于是你据理力争,没有让出行李架…… “我想起来了,”纪泽润迅速把这段第一人称的文字整理出来,提取了几个值得注意的信息,“他当时行李没有放在架子上,而是另塞在了空座夹缝里。当时我们车厢里进来了一个推餐车的乘务员,那个乘务员看见了他那么放行李,却没提醒。” 当时车上的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各有各的麻烦要躲,所以几乎没人留意自己以外的人的动作。 如果不是剧本里纪泽润有和云备份因为行李问题发生争执,那他也是绝对不会记得这个小细节的。 毕竟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这是六个完全陌生,互不关心的人。 “交通系统是完全独立在各个基地的势力之外的,”许梦今向他们解释,“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乘务员,我们的任务只是保证火车行进正常,乘客安全抵达目的地——” “那你任务完成的也有点……” 许梦今瞥了纪泽润一眼:“我也算完成了任务吧,微完成,十分之一完成。” 他们列车的上座率实在不太高。 “总之按规定来说,你看到的那个乘务员一定是违规了的。” “那你——” “朋友,我主要管的不是行李该放在哪儿,是防止车上出现流血冲突!”许梦今说完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了,毕竟就在他的车厢里发生了爆炸事故,于是他磕磕巴巴地继续辩解,“武备乘务员的事,能叫失职吗?” 接着便是一些难懂的话,什么“检查炸弹归安检管”,什么“我又不是防爆犬”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密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快活过后,因再无其他线索,所以他们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这些照片上被拼贴的人面,据这计划书说,用法是混淆群体记忆,”江时鸣被许梦今推到前面讲解所谓的替换计划,“他们将适当浓度的美梦素投入领导层的饮用水中,由上而下地篡改人们的记忆,让他们记不清人脸,从而更简单地将更多人安插到基地内。这些合成照片应该的确有原件,对应的事件也该发生过没错。” 许梦今满意拍拍江时鸣的背,开口补充道:“这个计划的主使是谁还不清楚,但是两位执行人之一的唐甘已经在那边被我们捆住了。他和唐原是双胞兄弟,两个人在寒潮之后一直相依为命。” “他和何澄的父亲何包是同一批受试者,也是第一批,”许梦今把那段实验记录拿出来给众人传阅,“看实验负责人的署名,是严究员。” “所以只有第一批出现了这样怪异的反应?” “应该是实验与其他东西共同作用的结果,毕竟严究员是负责人,如果是实验本身的问题,他不该也出事。” “何包我理解,可是唐甘为什么会从执行人变成受试者呢?” “因为他……他上瘾了。” “啊?” “他和唐原执行任务的过程需要在囤积大量美梦素的同时打探出第三基地的制造方法,在这过程中,唐甘对美梦素上瘾,而唐原替他瞒了下来……然后在一次意外中,被他的兄弟扼死了。” 众人沉默下来。 “果然,”江时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不管这背后有多少人,我们只要有办法把美梦素和它的提取方式销毁,所有阴谋诡计都会土崩瓦解吧。” “可是美梦素是从植物生长素的生产废料中提取的,现在人们想要吃饱,根本离不开那东西。只要废料还会产出,迟早还会有人发现美梦素的存在。”纪泽润的看法有些悲观,他觉得这个剧本的走向实在是太像那种经典恐怖片了。 主角打败怪物,片尾曲放完,新的怪物又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不管是邪教还是成瘾性药品,都很像那禁绝不了的怪物。 第330章 寒潮之下(129) 现在想那么远还是太早了,他们还有好长时间要继续录制呢。所以还是把目光放回当下,高达和何澄的死。 如前文所说,在计划书中有记录的人名都是结局已有定论的。 高达的脸在安保队暴动以前就已经出现在了合成照片上,虽然有关于他的记录还没有更新,但是可以肯定,在那之前高达已有取死之道…… 但何澄确实在计划书中没有记录,新洗出的照片里也没有他的脸,所以何澄的死应该是计划之外的。 可是为什么呢,何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梅蓁蓁又为什么能轻易得到重用,只为了那点不起眼的药学背景吗? “高达的死吓坏了他,他会跑完全是不可控的事吧。如果我们没有测试电力直接走,或许……” “不一定。” 卫承打断了梅蓁蓁的话,尽管对方说的有些道理,但如果被掐头去尾播出去,不就要变成江时鸣害死人了吗? 所以他快速转动大脑,立刻想出了个好理由:“申缩棍要杀他不会是临时起意,除了时、江时鸣外,连我都没佩戴武器去参加会议。他带着武器进来,一定是冲着杀人来的。如果当时我们没有测试电力,他也会顺势提出质疑、阻止我们离开,或者用别的办法给何澄制造逃离的机会。” “他又知道何澄逃跑后一定会躲到这儿,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发展成这样的。” 说真的,卫承现在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能从入口原道返回了。 那边的江时鸣正和许梦今一起研究着那枚何澄腹中的子弹。 外面的血有些黏滑,他们两位把血擦干净了也还是很难捏住,所以只能揪起衣服一角,互相做相对运动,才终于把子弹打开一道小缝隙。 这东西要是拧开的还好一点,可偏偏是严丝合缝扣上的,真是给人一种一身牛劲没处使的感觉。 好在开了一道缝之后,接下来的动作就容易多了。 “嚓”的一声,一个密实的纸团滚落到地上,蹦蹦哒哒就要跳进边上的血泊里。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下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放,江时鸣和许梦今都扭头去接,可惜结果只是测试了一下彼此的头壳质量。 ——都硬邦邦的,是两颗好头! “咚!” “啊——” 卫承离得太远,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过去,眼看着那纸团要坠入深渊,一只秀丽的小手突然出现,向下一捞—— “呜!抓住了!” 许梦今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手脚并用地爬到李荐玉脚边,呜呜假哭起来:“小玉!谢谢捞捞!” “嘿嘿,这就叫眼疾手快!”这么多年《时空拯救者》录出来的经验了属于是。 江时鸣也在后面捂着脑袋,一边忍着疼一边摆出混杂着嫌弃和欣赏的表情。 “没事吧?” 卫承终于跨过长桌过来了,留纪泽润和梅蓁蓁两个人继续在另一侧查看桌上的传真机。 他抬手摸了摸江时鸣有些发红的脑门,得到了对方一记狠瞪。 “你来撞一下看看有没有事?” 卫承挪开了自己的手。 他可不敢跟江时鸣碰一碰,刚刚那声音大的,不知道以为超新星爆发了呢。 不过该看还是要看看,他拽着江时鸣的胳膊,把人拖到监控拍不清的角落。江时鸣还捂着额头,显然疼得不轻。他啧了一声,伸手扣住江时鸣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那只挡着伤处的手掰开。 “别躲,我看看严不严重。” 江时鸣额头上红了一片,还好没有肿起,但伤患的眉头一抽一抽,显然头上正一突一突地疼着。 “等会儿我。” “凭什么等你,我还有事要做呢。”江时鸣双臂环胸,嘴里嘀咕着,伸出一只脚开始叩击地面。 ——不像是不耐烦,毕竟那频率还挺有节奏的。 不一会儿,卫承拿来两瓶冰饮,一瓶按在江时鸣的脑袋上,一瓶抛到许梦今手上。 许梦今屈身一接,抿嘴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哎呀,还有我的份儿呢?” 卫承笑了下:“怎么?不想要?那就还回来。” “那哪儿能呢!我可太想要了,卫老师人美心善!” 卫承:“……” 李荐玉憋着笑,终于把那团过于紧实的纸摊了开来。那上面是他们曾经见过的一道公式,甲烷被噬甲烷菌分解的化学反应式。只不过和之前看到的手写版本不同,这个像是从哪个报告书里截下来的。 李荐玉实在不懂化学,于是一把拉来了他们的科学家:“梅梅你看这上面被截取了一半的可能是什么东西?” 梅蓁蓁:“……” 梅蓁蓁:“小玉,你现在疑似有点太入戏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接过来了那张纸,简单尝试了几秒钟才放弃:“公式我认不出来,但是字还是可以拼一拼的!这上面好像是在说什么寒潮原因分析调查报告如下——” “下面的几个字应该是,x研究所实验泄露事故……嗯?泄露事故?什么实验,什么泄露,什么事故?” 纪泽润还记得他们很久以前找到过的剪报:“x研究所是研究农业的,好像有什么重大进展还被表彰了?” “那我倒是不记得,”李荐玉摸摸下巴,“但是之前地堡里的人好像的确是农学和药学的人比较多。” “所以是这个x研究所研究的,用于农业的噬甲烷菌泄露,结合当年火山频繁爆发之类的特殊情况,最终导致了寒潮末日。” “看起来是这样。” 这个结果他们早在第一次被频繁提醒的时候就有所预料了,但是这东西这时候再出现一定有其意义所在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澄临死的时候要把这东西藏进自己肚子里,总不能是为了误导他们吧,那他也太坏了! 头上贴着冰饮料的江时鸣踱步过来,把脑门上的饮料转了半圈,突然插话道:“美梦替换计划。” “什么?” “美梦替换计划,可以通过合成大量假照片篡改别人的认知。” 江时鸣若无其事地又转了转水瓶。 “那如果合成大量假调查报告呢?也许寒潮就会真正的成为天灾了吧。” 第331章 寒潮之下(130) 人类的生活早晚能够恢复到曾经的样子。 人类探索队建设了基站,铺开了铁路,让收音机的某个频道始终能收听到同胞的声音。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要让绿色重新覆盖大地。” 在那段时间里,人们的激情高涨,仿佛实现那遥不可及的目标就在眼前。 “我们能做到。”他们说。 “他们能做到……”他说。 ———————— 地上,安保队长正在组织派发饮用水。因为人手不足,那些含特殊成分的液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被运送到位。 “申哥他们呢?” “他们应该还在下面吃晚饭吧。” “那他们也太能吃了……” 秦友藏在转角处,屏住呼吸,终于等到这一行人离开。他正在一楼,听到这一番话后便明白几个人仍在地下,于是照着消防示意图找到了向下的通道。 电梯的灯光熄灭着,怎么按都没有反应。秦友心中焦急,只能离开电梯间再找其他通道。 “申哥?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咳咳,刚刚。” “哦,那那群人呢?” “他们回去了。” “那好吧,申哥你快去找队长吧,我不打扰了!” “嗯,你们这是……” “队长让我们搬水出去,说是明天一早要给居民们发。” “……好,我知道了。” 秦友躲了好长一会儿,等他们都走了才到申缩棍突然冒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设计得有些突兀的夹角,除了增加监控盲区外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秦友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不知按到了哪里,突然之间墙壁翻转,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 传真机只能查看过去三个文件的具体内容,顺序从后往前,最后发送的传真是向编号NY00,虽然他们理应不知道编号的意思,奈何文件里讲得很清楚。 “关于暖阳之家内原材料短缺的问题暂无解决办法,一切资源向第三基地内部倾斜。建议向其他基地寻求帮助,可借协助生产尝试取得植物生长素加工单。” 这就是发到暖阳之家的一封回复邮件。 即使传输过来的文件已经被带走,他们还是能猜出来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暖阳之家在制造的成瘾性药剂就是美梦素,在这里算是坐实。只不过那地方显然也出产其他一些不重要的副产品就是了…… 倒数第二份传真的编号是dN02,根据首字母法拼了半天,梅蓁蓁终于在发现第三基地的代号前缀是dt时释怀。 “这个N是Nine啊!怎么有的用英语有的用拼音啊,真是一点也不严谨的组织!” “就是,”纪泽润附和,“要是还有第二基地怎么办?!” 江时鸣举着饮料瓶夸他们两个英语学得好 向第九基地发去的传真内容是准许撤退,看起来第九基地即使发觉到有阴谋滋生,也采取了措施,还是没能将幕后黑手的钉子尽数拔除。 “那他们的计划是成功了吗?” “也可能是彻底失败了吧。” 倒数第三张向dt01发送的传真内容相对比较重要 “dt00已替换成功,暂缓dt01、dt02行动进程,全力开展b计划。” “b计划?计划书上没有这个诶,”许梦今把那一本厚厚的文件翻得噼啪作响,只推测出了已经完成替换的应该是实验楼的院长,“计划书里0开头的基本都是和科研相关的,所以院长应该已经被替换了没错,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成替换的。”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b计划是什么了。 在他们收集完此处的信息以后,很快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我要瞄准了。” 梅蓁蓁立刻宣言,举起手枪瞄准声源处。 “小纪,你们在这儿吗?我去……这什么玩意——” 秦友虽然听玩家说过他们取溶液时遇见了怪物,可当那三张化了特效妆的同事面孔猛然映入眼帘时,他仍是一瞬间寒毛倒竖,险些腿肚子一软,破了自己硬汉卧底搜查官的人设。 他被硬控住的同事瞪了他一眼,张嘴嘶吼了一声。 “不是,不是玩意儿,呃……” 这地方还挺乱的,他手上也没有地图,于是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总之还是先喊两句吧—— “他们要在明天给居民分免费饮用水,这条到底是谁通过的?那个人一定有问题!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才行!” 房间里的梅蓁蓁放下了枪,面带疑惑地看向被点名的纪泽润。 纪泽润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心虚。 他们这些人里,好像上城区除了卫承的两位都的确没见过秦友…… 总之他解释道:“是我在人类探索队的小队长,秦友。他之前一直在下城区活动,你们没见过很正常。” “他说的什么免费饮用水……我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一条了?”许梦今揣着手皱起眉头。 “……这就是他们的b计划!” …… 笑笑和阿萍被他们一行人掩护着离开,去下城区告知各位事情真相。剩下的所有人则跟着秦友留在上城区,一边想办法阻止计划的实行。 本来卫承是想要故技重施,直接将安保队策反的。结果往巡逻队里一看,他心凉了半截。 ——运水的苦力还是原来那些人没错,但是负责巡逻的不止人数增加了一倍,还全都是陌生面孔!其中有些人的制服不太合身,露出了手腕上的羊头标志。 ——以及每人标配的两把热武器。 虽然幕后黑手不全都是邪教徒,但这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邪教徒一定属于幕后黑手。 “这下完蛋了,”李荐玉躲在建筑物的夹缝里,看着那么多突然冒出来的安保队员,感觉大脑有点发晕,“我们甚至不能把我们的发现广播出去,这么多人,哪怕真的煽动群众去抗议也会被武力震压的。” “一定有办法的……” 许梦今的语气里带着对节目组的信任。 “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我们没有用上过?” 第332章 寒潮之下(131) 严究员的笔记、费尽周折取得的彩色溶液。 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能得到一个新的配药小游戏。 严究员是美梦替换计划的第一个负责人,他专门留给妻子的笔记本上一定有和美梦素相关的记录。 卫承在许梦今的住所里反复翻动着严究员那些研究记录,很快就找到了他们需要的文字。在笔记后半部分,严究员一向整洁的文字中首次出现了涂抹,仔细对比了下内容,卫承发现那是一系列关于美梦素的研究…… “一开始他的确按计划研究着美梦素的最佳浓度,但是后面他开始研究起了如何中和美梦素的效用,以及如何使美梦素失效。” 卫承将最后一页纸展开放在大家中间。 “这大概就是他也成了试验品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啊?”梅蓁蓁不理解。 纪泽润很理解:“一般来说,邪恶科学家弃恶从善只有两个原因。其一是突然大彻大悟开始爱好世界和平,其二就是身边亲近的人受到了自己研究的伤害。” 梅蓁蓁理解了:“我懂了,我记得袁艺之前是不是说过,她在没加入暖阳之家之前会头疼!所以她吸——不是,我是说,她不小心碰到了美梦素!对吧!” 好险,差点这句话就要被消音了! 江时鸣觉得这个想法有点道理,他甚至擅自给剧本安排打起了补丁:“我就说嘛,她说发现自己丈夫在屋子里冻成冰雕的画面也太邪典了,那一定是她发作的幻觉!”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可以先看看这个笔记,”卫承指了指下面的中和剂调配部分,“这几个溶液的颜色,你们看着不觉得眼熟吗?” 卫承是没见过炼金工厂内溶液的实物的,但江时鸣是一个乐于分享的恋人。因为听说了卫承给剧组推荐Npc的事,所以江时鸣很乐于向他分享自己对这些小演员们的印象。 自然而然,秦友让他们偷东西结果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啥的事也被他分享了出来。 “炼金工厂为什么会有制作中和剂的材料?” “别说材料了,那里还有张按理来说不该存在的合成照片呢。” “不会之前用荧光剂提醒我们的那人也到这儿来了吧?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清楚……” 但是应该是之前出现过的角色吧。 卫承在这个关键时刻被节目组觉醒了新的记忆:第三基地饮用水生产流程。 基地内有三个蓄水池,三位掌权人能掌握的只有上城区的两个蓄水池,位于下城区的蓄水池目前他们应该还没办法进入。 三个蓄水池互不相通,但最终都能连通至市政大楼内部的灌装区。 “我们需要在灌装区把其他两个蓄水池关闭,只开放三号蓄水池的管道。三号蓄水池位于炼金工厂内,但下城区没有调配中和剂的条件。” 总之,他们现在又需要兵分三路了。 一路去市政大楼中修改基地内部饮用水的来源,把美梦素溶液换成中和剂;一路去实验楼内部调配中和剂;最后一路则去下城区提前打通往三号蓄水池的通路,否则他们无法在天亮以前完成作业。 这应该是大结局以前最后一次分组了。 江时鸣想到明天录reaction的时候自己和卫承就不在一组,今天晚上这么难的工作又不可能在一起,于是脸上表情显而易见难看起来。 这可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录制,他有些超出寻常的期待不是很正常的吗?但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开口,他可不想被当成耍大牌的家伙。 “……梅梅一定要去实验楼吧。”李荐玉没有注意到江时鸣的脸色。 假如是头两次录制,他们可能还会多关注一下江时鸣的心情。但到了现在大家都明白了江时鸣是个怎样的人,所以相处之间也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 梅蓁蓁拒绝得很快:“我就说小玉你太,有点太入戏了!那种解谜的工作能不能就交给你啊,不要再逼运动员做奥数题了!” “呃,那,那我和……” 许梦今举起手来:“我有背包,我来装中和剂!” “你是一点脑子也不想动啊。” 面对纪泽润的吐槽,许梦今只是在笑。 那剩下的两个位置都需要和大量Npc打交道,上城区最好就是卫承去,毕竟对方本身就是安保队的人,不明所以的Npc不会觉得他出现在那儿有多奇怪…… “我去炼金工厂。” 卫承举手发言。 “啊?” 卫承对此振振有词:“我有点太出名了,如果被人看见,我们已经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申缩棍他们耳朵里,所以那边还是别人去吧。我去炼金工厂。” “那这么说就是小纪和江哥去——” “不是,”纪泽润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就算要生面孔,炼金工厂也不能让两个对那里完全陌生的人去吧!所以我和你去市政大楼,江哥带承哥去炼金工厂!” “啊,也对哦,毕竟之前你们去炼金工厂探索过,”梅蓁蓁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江时鸣看着几个人就这么七嘴八舌的定下了最终分组,虽然看起来不是卫承主动争取,但是他还是开心,足尖又开始在地上叩击起来。 卫承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会留在这儿,如果你们来不及回来……我会想办法用我的方式解决这一切。”放任他们聊了半天的Npc秦友开口道。 “你什么办法?”江时鸣高兴起来的时候话都变多了,“你有武器吗?” 秦友:“?” 秦友:“那请问我的武器是去哪儿了呢?” 江时鸣:“嘿嘿。” 看他显然没有还枪的意思,秦友捂住了脑袋,颇有些咬牙切齿:“放心,我说的办法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不需要用武器也能办到。” “……你是要把真相告诉那些居民吗?” “我相信他们也宁可自己死了,都不愿意成为对方用药物控制的傀儡。” 卫承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只是冷静道:“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第333章 寒潮之下(132) 如果给Npc们颁发一个最佳工具人的称号,那拿奖的肯定是笑笑那个至今没有全名的爸爸。 这个男人不止有好用的受害人身份,还有一张更好用的身份卡。上次他们怎么进的炼金工厂,这次还是怎么进的,足以说明他们管理层对下城区的掌控力不足。 “今天这里都没有开工的痕迹。” “大概能说明他们已经攒够了需要的废料了?” 他们要去找的蓄水池在地下,这个节目的地下工程多到江时鸣开始怀疑他们其实是在建好的房子上又夯了层土了。 “你说那三个人是怎么从炼金工厂被转移到上城区市政大楼地下的呢?” 卫承对此也没有什么头绪:“总归不是走过去的吧。” “……谢谢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敷衍我。” 卫承乐了:“怎么,你想弄明白他们怎么过去的,一会儿也给别人表演一下大变活人?” 江时鸣完全被人猜中了。 他甚至想到了具体的画面: 秦友在上城区广场上忐忑不安地乱晃,就在天光渐渐亮起,大家准备着去领取藏毒的饮用水,那个男人准备用自己的手段去阻止这一切的时候—— 他江时鸣如神兵天降般一枪打飞了秦友的大喇叭(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大喇叭但总之要打掉对方手里的什么东西才能叫帅),然后吹吹枪口,向幕后黑手宣布你们的阴谋已经彻底失败了,正义不可战胜! 卫承拍了拍江时鸣的肩膀:“总会有机会的,这次我们赶不上回去也不要紧。” “什么意思?” 卫承发现这一期的江时鸣真的很懒于思考。 “如我们所说,美梦替换计划是幕后黑手为了掩盖自己是寒潮降临的祸首之一而启动的,所有和推广美梦素相关的内容都是他们在背后推动。那么向我们揭露x研究所,促进生态恢复的就一定和祸首目的相悖。” 道理很简单,对方想要的是彻底掩盖掉实验泄露事故,这一路上根本不可能给他们留下任何相关的线索。 “所以我们处理掉美梦素以后,那些人也一定会现身的。” 江时鸣看着卫承侃侃而谈的侧脸,不由得有些入迷。 他接着问:“你觉得他们会是好人吗?” “那你觉得,我们六个算是好人吗?” 其实按角色来说,自己的目标根本不在于美梦素如何,而在于为自己的“大哥”讨回公道。目前来看,他想要得到“大哥”的真实身份,就必须先破除这伙人设下的“认知替换”的迷障。 如果凭心而论,那一开始没有好好完成雇主任务,骗了雇主的身份信息上车,对车厢内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的这个“杀手江时鸣”当然不能算是一个好人。 而这个“安保队员卫承”更是在一系列事件中充当着沉默的打手的角色,他的行为动机可以被理解为为民众伸张正义,也可以理解为备受排挤从死亡线上归来的男人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条康庄大道。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卫承是有意在把角色向后者贴近的。 哪怕做了好事也要审判一下出发点,也许在文艺作品中需要这样做,但事实上…… “我们当然是好人,”江时鸣挑眉,“不光是好人,我们是英雄。蓁蓁的样本可以让植被复生,小玉和小纪他们是探索队的先锋,小许大概一辈子都会在列车上生活,为了让其他人平安到目的地。” 卫承看着江时鸣不算认真的表情,心中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江时鸣的世界总是如此简单,喜欢就靠近,厌恶就离开,做了好事就受奖赏,做了坏事就被惩罚。而不管是奖赏还是惩罚,都只有一次生效的机会。 江时鸣还在继续夸耀着他们两个的角色:“你是深入敌方的卧底,没有你我们就想不出这个投放中和剂的办法。我呢,是拯救人体实验受害者的大功臣,要不是那个何澄心狠手辣,我当天就能把他解决掉——” “诶?” “咳嗯,不是那种解决,就是把他带回来审问的意思。” 卫承暂时信了他的话。 也许当天真的有这么一条支线呢,他们会提前把何澄带回来,直接从对方口中问出美梦素的存在,也不至于到了最后一期还需要在那种药剂前面加上一连串的定语才能让人听懂了。 这么说来,也许那条时间线里,十二个代表里季亮就会回到上城区,下城区的代表会变成秦友…… 那谁带他们出餐厅呢?笑笑他爸吗?那也太有挑战性了。 两个大英雄很快刷开了向下的通道,果不其然,炼金工厂给他们两个留下的是体力活。看着眼前堵塞通道的一堆破烂石头,两个人深叹了口气。 “我们就这么徒手搬,会不会显得我们太像愚公了?” “愚公也是用镐子的,你应该说显得我们像……” “像谁?” “银角大王,”卫承一张嘴就是有些年代感的话,“他能掐诀搬来须弥山压住孙悟空。” “那两个妖怪会得可真多。”江时鸣切实在感慨。 退出通道,两个人在旁边发现了两个操作台,正中间是与通道内部摆设几乎一致的…… “三维弹球。” “好怀念的游戏。” 两个人需要一人控制左板,一人控制右板,将所有巨石用钢珠推到对应的坑里去。这游戏本身不难,只是在三维弹球上增加了一些恼人的瞄准要素。 两个操作台相隔甚远,想要一个人同时操作属于痴心妄想。 江时鸣对这种消磨耐心的游戏一向很擅长,倒是卫承,手刚碰到拉杆上就出了一层薄汗。这些日子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几乎病态的胜负心又汹涌上来。 江时鸣第一次没能把握住时机,钢球落到坡上滚落下来,他鼓了鼓脸颊,没放在心上,只是在听到后面通道里也传来打击声时颇感神奇。 “里面真的有在动啊!” “嗯……” 卫承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仿佛刚刚失误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第334章 寒潮之下(133) 这种游戏很难不失误,就像人类抓娃娃很难百分百抓取。 卫承显然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他因为紧张,手指比预想的更快地扣动了拉杆,结果本该弹向另一侧的钢珠,硬生生顺着他自己这边的坡道滚了回去,又滚回来。 然后他又一次拉得提前了。 大概是中了什么魔咒,卫承一连在这里失误了好几次,那颗钢珠仿佛和他杠上了,在他这边的轨道上来回滚动。 “噗……”一旁的江时鸣终于憋不住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卫老师,不要吃独食嘛,也让我玩玩儿~” 江时鸣完全不把这个小游戏的失误与否放在心上,他纯粹是看卫承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可怜又可爱,顺带搞点节目效果。毕竟这种拖时间的小游戏,失误了又能怎样? 可谁知他这话一出像是捅了马蜂窝。 卫承的冷汗顿时冒得更多,下一次时干脆手心打滑,拉杆脱出,那钢珠直直掉进了沟里,等着他们谁再扯动弹簧将它救出。 卫承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表情已经难看得要命。 他尽力维持着体面,声音细若蚊呐地向江时鸣说了声“抱歉”。 江时鸣只是沉默着看他。 江时鸣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打量他:暴起的青筋,发抖的双手,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有……始终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为什么要抱歉啊?就因为一个球吗? 为什么要解散啊,就因为一次创作不顺利吗? “就因为这个吗?”江时鸣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他不明白,一个用来水时长的破游戏,值得紧张成这样?就像他不明白,为了打磨一首好歌多花几个月,有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 江时鸣感觉自己眼角蓄起热意。 “就因为这种事,你就能提——” 卫承胸前的Gopro亮着代表录制进行中的红光,江时鸣垂下眼,深呼吸几次,狠狠咽下了后半句话。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江时鸣这才惊觉——原来那道伤痕从未真正愈合。 即使现在,即使卫承已经给了他最特别的承诺,即使他们早已成为密不可分的恋人,那个十一年前的清晨依然像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血肉里。 钢珠在轨道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无法接受。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最后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卫承那该死的自尊心? 如果真有自尊心这种东西,当年该做的难道不是拼命追赶,怎么能选择落荒而逃呢? “砰!” 江时鸣猛地将钢珠弹向最高处,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室内回荡。 他大概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普通人试图攀登不断拔高的珠穆朗玛峰时那种绝望。当山峰直插云霄,当每一次攀登都让顶峰显得更加遥不可及,再坚定的人也会生出退意,再炽热的心也会被冷风吹透。 而更可悲的是,这种挫败感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从音乐到生活,从理想到处世,大到人生选择,小到竞技游戏,最终将那个明朗勇敢的少年,扭曲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卫承看出来江时鸣在想什么,而他只能苦笑一声。该怎样以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不谙世事的天才呢?这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罢了。 明明是可以接吻的人,双唇间却无法直白吐出自己的心声。倘若继续这样下去,这一次的崩毁会比上一次来得还要狂暴。 …… 清理好了通道,两个人还需要清理只剩个底还漂满杂物的蓄水池,然后将池底清洁干净,再在里面蓄满水。 蓄水的方法是一一连接池边的十二根入水管道,清洁的方法是—— 清洁。 刮板,扫帚,钢丝球,捞网。 哪怕江时鸣再想要在这时候闹闹脾气让卫承承认自己的错误也不得不服个软,让对方扛着扫帚把杂物尽量都推进自己的捞网里。 “我们平时都在喝这个吗?”江时鸣有点怀疑人生了。 卫承先是抿了抿唇,而后看江时鸣再没什么别的反应,便活跃气氛道:“反正我喝的应该不是。” 江时鸣瞪过来一眼,像个气鼓鼓的青蛙。 “别高兴得太早,别忘了你们那边水里下了药了,说不定水质比我们这儿还差!”至少这边的杂物还是苔藓落叶,不是靴子抹布…… 可恶啊,这不是室内蓄水池吗?怎么会有落叶呢!该死的节目组! …… “这是下水道吧?” “这是蓄水池吗?上城区人民的生活也太水深火热了!” 梅蓁蓁和纪泽润的潜入比下面耗时更多,躲开巡逻兵这个环节就消耗了他们快半个小时。结果进入一号蓄水池还遭受了物理攻击,这地方也太臭了! “我们应该找两个他们的制服穿上,”纪泽润给自己捏出了唐老鸭的动静儿,“再这么下去我要不中了……” “小纪,”梅蓁蓁的声音像海绵宝宝,“坚持住,我们只要悄悄拧上这边的闸门就行了!” 两个动漫人物就这样在水管的掩盖下匍匐前进,终于到了水池附近。 好消息:臭味不是水池发出来的,他们之前喝的都还是干净水! 坏消息:臭味是另一边有人在用废料提取美梦素发出来的。 他们似乎掌握了量产秘方,讲气话来随意到有些吓人。 “溶液是要倒多少毫升来着?” “管他的,先倒一瓶!” “这个废料研磨得颗粒太粗了吧。” “没事,能用就行!” “这边的提取物颜色是不是比说明书上浅了,就说颗粒有点太粗了吧……” “这都变红了,肯定是对的!” “我的天哪,”梅蓁蓁忍不住感慨,“和他们一比,我感觉我真的有点像科学家了。” 纪泽润则隐隐感觉到不安:“浓度比他们预期的低的话,那些人喝下去以后岂不是都要变成途经站里那群人的样子了?这第三基地怕是要变成大逃杀了。” 梅蓁蓁忍不住抖了抖:“我们先把这边的闸门关了,管他们多臭,流不过去就行!” 第335章 寒潮之下(134) 配药组的行动要比其他两组顺利得多,这主要得益于许梦今和李荐玉同样纤瘦灵活的身形,更关键的是,幕后黑手显然没有预料到近期接二连三的变故——他们的人手捉襟见肘到连配药这种核心工作都不得不交给毫无专业背景的打手来负责。此刻的实验楼里,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就是这儿了吧,严究员的实验室。”许梦今压低声音说道。 李荐玉仔细核对着:“我看看,边上的白墙有一道划痕,对面是早该换了的旧版消防逃生路线图……没错,就是这儿!”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实验室显然已被封存多时,仪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试管中残留着不知名的干涸物质。 但是角落里的清洁工具很齐全,显然他们也逃不过一场打扫卫生。 “……都收拾干净了!”李荐玉气喘吁吁地直起腰。 “呼,呼——”许梦今也累得够呛,扶着实验台调整呼吸:“话说,我们配中和剂都需要用什么东西来着?” 李荐玉有些尴尬地看着被他们打扫得亮洁如新的实验台,挠了挠头:“反正,好像,不需要这么多……” …… 与此同时,清理蓄水池的工作正在艰难推进。 这是个相当耗费心力的工作,其难度不在于如何将水池收拾干净,而在于如何逼迫自己放下那些总想尽善尽美的完美主义。 那些顽固的苔藓痕迹至少要反复擦拭五六遍才能彻底清除,但节目组根本没有清理百分百的指标下发,这水也不是真的要给人喝,所以只要在镜头里看得过去也就行了。 江时鸣已经将青苔擦得只剩下淡淡的绿色痕迹,这在他看来已是仁至义尽。偏他捂着酸痛的腰一抬头,发现卫承正在和那点没露出本色的混凝土较劲。 江时鸣:“……” 江时鸣:“你要不在这儿再镶个瓷砖得了?” 卫承动作一顿,略显尴尬地收回手。 本来,大家随便收拾收拾,整体还算协调。偏偏卫承将自己那半边擦得差不多后又给人家细致地“打磨抛光”了一番,这下本来看得过去的水池看起来就有点阴阳脸了,江时鸣站在边上一看都想再拿高压水枪把自己负责的那半边呲一遍。 对啊,打扫青苔应该用高压水枪才对,说到底不是卫承太认真,是节目组没给他们好设备,都赖节目组! 江时鸣很快调理好了自己,被卫承拉一下才肯迈上不算高的台阶。 “一会儿把水池灌满,我们就可以等小许他们送中和剂来了。”卫承为了掩盖尴尬开始cue起节目流程来。 江时鸣却瞪了他一眼:“就干等着吗?不出去迎一迎?” 某人纯粹是心情不好在没事找事,俩人明明是在个阴冷潮湿的毛坯房里做任务,偏叫江时鸣说得像是在家里大扫除了一遍准备接待客人。 卫承被自己这个想象烧了脑子,竟然脱口而出道:“那你给人切两盘水果?” 江时鸣:“?” 江时鸣:“我给人拍两根黄瓜。” 导播组都不知道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到底要从哪儿开始剪掉,只能暗自感慨三十多的男的确实比较有生活经验。 结果他们当然没有去迎一迎。 炼金工厂内部还有一些之前没有探索过,如今却已经开放了的区域。 就像他们之前不知道袁艺美梦素上瘾一样,这些支线不会影响剧情的整体走向,后期都会以短片形式在节目里播放出来。 不过两位等得实在有些无聊,又顾忌摄像头在,不能肆意妄为,于是眼神一对,莫名其妙拉着手跑出去探索了。 明明一个人还在生气,另一个人还在心虚,但丝毫影响不了两人私奔的步伐。 当然,也许算不得私奔,毕竟摄像头还拍着呢。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些能消遣的玩意儿。 “这第一张上面说,第三基地期待梅教授的到来,愿与梅教授一同为地球带来新的春天。” “第二张写着,听闻火车爆炸案后梅教授的踪迹被人发现,是不幸中的万幸,第三基地会派出专业人员为梅教授保驾护航。” “最后一张,”卫承挑了下眉,“因为梅教授手中样本已经丢失,故而将原来的接应队伍取消,相关人员各自归队。” 江时鸣对故事里的细枝末节还是很感兴趣的:“第三张应该是院长已经被替换了吧。” “这还说明原本这里的领导班子并没有操纵羊角会去炸火车。” “炸火车更像是那些邪教徒们本身就能做得出来的事,他们崇拜天灾,那不管是梅梅手里的样本还是促进人类发展的交通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你说得对。” 炼金工厂是生产植物生长素的重要地点,在三位管理层还都健在的时候,幕后黑手似乎就是隐藏在这里行事的。 所以他们陆陆续续发现了许多未被销毁,但藏得比较深的线索,基本可以拼凑出前期的故事了。 幕后黑手,即x研究所水稻田土壤改善研究小组主要负责人之一,在寒潮之后他们研究所因为设施完善并没有第一时间陷入末路。相反,他们还能用未停摆的机器开展对寒潮末日的调查。 寒潮调查是联合行动,只不过那位负责人从样本泄漏事故那天开始就心神不安,于是提前潜入研究室,发现了那封报告。 结果如他所想,温室气体甲烷大量消失,不明菌群正在肆意增长。 虽然地球气候早有异常,但那场事故也成为了末日的推手之一。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成为全人类的罪人,于是在恐惧驱使下,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破坏研究所的部分电力系统,推迟这份报告的发表时间。 这期间的事没有记载,总之x研究所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渐渐分崩离析,直到最后,那关于寒潮的研究和本来繁荣的研究所一起被埋藏在了寒冰之下。 幕后之人侥幸得生,仍心有余悸,重回实验室查看。 然后他发现,那封调查报告连同他们小组的研究报告书一起消失不见了。 第336章 寒潮之下(135) 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发现我就是造成末日的罪人,我还有科研能力,现在末世来了,我应该成为英雄,而非恶棍。 他不知道是谁带走了那份报告,他开始后悔自己每次下手都给人留余地。为了防止那份报告被公布,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所以寒潮是他添柴加火搞出来的,崇拜寒潮的人也是被他煽动起来的,”江时鸣啧啧摇头,“不行啊,明明是邪教创始人,却对手下的教徒没有一丁点儿掌控力。” 羊角会的看家绝学断电就是继承自创始人的,只是那个幕后黑手太想隐藏在幕后最后英雄登场了,所以让渡出了教主的位置。 但他本身有科学背景,加上背地里有些研究所的遗留储备,所以邪教徒们有了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 ——以及最重要的,炸弹。 “我们信仰的是自然,是地球予以世界的淬炼。” 他完全不懂教会的运行模式,于是导致羊角会渐渐成为了一个教徒众多却无法管束的恐怖组织。 “其实现在的明星和粉丝也是这么回事吧,明星吸引来了粉丝,却隐藏在幕后,最后——” 卫承捂住了江时鸣的嘴。 虽然感觉导演一定会把这段删掉,但最好还是别说! 这个恐怖组织外围的成员完全不受控,他们到处炸毁基站,混进别人的基地里搞断电试炼,完全反对“恢复生态”、“人类要自己探索出路”这一套说法,后面甚至发展到只要是人类探索队要做的事他们一定要来搞搞乱子。 幕后黑手发现了他们的失控,但他本身对此并无意见。 (这一点也和明星粉丝的关系差不多呢。) 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核心班子,他发现了美梦素后立刻为那些人画了一个关于空手套白狼占领大基地发展自己的大饼,实际上却是为了遮掩自己那不知还有谁在在乎的黑历史。 只不过失控的教徒们还是给他开了个大眼。 他只不过想阻止第三基地与携带绿色样本的梅教授会和后太快消灭寒潮翻出他的旧账,于是向教徒们稍稍透露了一点梅教授的消息,结果那些人就不分敌我地搞了个大活儿。 ——炸火车! 一般来说,如果是真正的恐怖分子是不会搞出这么抽象的,在悬崖峭壁上炸火车的活儿的,但那些人是没有脑子的重度邪教徒,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付出一切。 如果找不到梅教授,那就带着那辆火车一起坠入深渊,以我们的累累白骨为同胞铺出通向理想乡的道路。 结果他们真的没找到在最后一节车厢的梅教授,然后拉着大量的自己人同归于尽了…… 那列火车上大部分都是第三基地的人,也是幕后黑手准备收编的人,被这么一搞,梅教授和样本都还活着,他们却人手不足了! 不过这也直接导致了诸如何澄、高达这样不明所以的半吊子上位,连卫承和他们本来要干掉的梅蓁蓁都被拉去上工,足见这人手缺成了什么样子。 这件事给幕后黑手带去的唯一好处就是原院长真的遭遇了巨大的精神冲击,被他趁虚而入替换成功。 “那原本那个院长怎样了呢?” 卫承耸了耸肩:“没有相关的记录,大概是去世了吧。” “他研究美梦素这种东西,是想要人类在美梦里迎来终结。但他听说了梅梅研究出疑似能恢复生态的样本,还是火急火燎地发信去迎接……”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一边自命不凡,又一边自怨自艾。一边说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值得留恋,一边却只要一点甜头就被吊住。” 江时鸣深深地看着卫承,没有说话。 市长和安保队长的替换计划则并不顺利,市长是个势利小人,在末日中也只知敛财,如果不是前市长创立的安保队在旁虎视眈眈,他上位的第一天就想把下城区当成上城区的养殖场了。 对这种没有“弱点”的人,能打动他的只有美梦素会带来的大量利润而已。按目前形势来说,虽然没有替换成功,但市长也已经是他们的人了。 至于那个像是凑数的安保队长,在记录里看还真不是个凑数的。这个男人和市长上位的经历差不多,但是手下的安保队员们在他上位时已经大多成了市长的心腹下属。大概是为了夺回权力,他就此蛰伏下来…… 然后莫名其妙被幕后黑手用美梦素百分之十的利润买通了。 “这对吗?” “中间应该是发生了幕后黑手自己都不清楚的事。” “安保队的大本营在上城区,如果那两队有空余的时间,大概能找到一些相关的线索吧。” 这下是真的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天色已晚,江时鸣不由自主地开始犯困。 虽然录出来他们是通宵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今晚还有一段休息时间,第二天会在十一点左右开拍所谓“清晨分发饮用水”的戏份。 所以只要李荐玉他们带着中和剂来,他们就可以彻底收工了。 “回去睡吧。” 江时鸣抻了抻懒腰,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我当然知道回去才能睡……” “不是,”卫承指了指他们工作的蓄水池方向,“我是说去那边再睡。” 江时鸣不明所以,直到他在卫承的安排下拍了一段等人等得不耐烦的素材留给导演组剪辑,然后被卫承拉着,趴在了对方的衣服上,枕到了对方的大腿。 “睡吧,我会叫你的,”卫承的脸在此刻看起来非常无害,他甚至抬头看了眼墙角的摄像机,“会有人提醒我叫你的。” 节目组:“……” 这上哪儿说理去?还给我们安排上任务了?区区一个嘉宾而已,难道还能命令节目组做事? 你猜怎么着?还真能! 大概三十分钟后,许梦今背着重重的包,一边唱着《蜗牛与黄鹂鸟》一边姗姗来迟。 “阿黄阿黄鹂儿不要笑,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许梦今踩着点推开蓄水池房间的门,里面是正襟危坐的两个老大哥,二位坐得老远,看起来甚至不太熟的样子。 “啧,”许梦今杵着门的手垂下来,“没劲。” 第337章 幕间·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摆渡车被司机开得像摇摇车,短短一段路颠得人头晕目眩,险些把全车人的脑浆都晃匀了。 江时鸣坐在最后一排,被颠得东倒西歪,几乎要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将自己的身体缩进卫承的怀里。可当两人身体贴近,江时鸣感觉到了卫承的呼吸。 人的呼吸是带有鲜明的时间特征的。 孩童的呼吸轻浅急促,仿佛会带着细胞分裂的窸窣声。少年的呼吸深长有力,横膈膜每一次下沉上升都带着一股荷尔蒙奔涌的力道。 再长一些,如他和卫承这样的年纪,呼吸就开始变得绵长而迂回。 江时鸣已经抽条长高,他现在是个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成年人,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来他其实有个被迫节衣缩食的童年。卫承也沿着既往的轨迹生长起来,时间抹去了两人之间曾经外表的差距,让他们看起来如此合衬。 合衬的意思是,他们看起来几乎没有差距,站在一起的时候谁也不会被谁比下去,没有那种群众最喜欢的体型差或者肤色差。 自然而然,江时鸣如果再想像从前一样依偎到卫承怀里,那场面看起来大约会有点滑稽。 江时鸣不免有些难过。 不过他对自己现在的身材很满意,也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有一副两臂上面能跑马的“好身材”。他喜欢卫承飞在天上耍剑,不喜欢卫承在擂台上光着膀子打拳。 所以这样也许还不错吧,只是他们需要开发更优雅点的姿势彼此靠近了。 江时鸣天马行空地放空自己,丝毫没注意到这辆车的最前排,有个人正对着后视镜观察着他……或者说,他们。 “他们在谈恋爱。” 说来也许是娱乐圈天生圈情在此,即使两个人有过那样闹腾纠缠的过去,又在人前争执、和好、冷战、亲昵……乃至亲吻,但都没什么人相信他们真的会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情侣关系。 两个人的亲密太私人,一旦凑到一起,别说亲朋好友,就连生活助理都被抛到一边去了。 这和大多数人眼中健康的恋爱关系是完全相悖的。 两个人彼此相爱,怎么能忍住不去向整个世界大声宣告呢?就算他们这些“同事”不该知情,那他们两个的朋友呢?家人呢? 纪泽润便是因此没有相信他们的关系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已经走向next level了。 可是现在,那个个子小小的,一走下镜头就戴着厚镜片眼镜的,和两个人都不太熟的小子正杵着下巴,满脸笃定地说: “看起来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闹分手了。” “……真的假的?” 纪泽润有些怀疑许梦今的眼神。 其实也不是怀疑,毕竟许梦今真的是高度近视,应该说是“相信”他的诊断报告才对。 总之,他觉得那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化学实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出啸叫,发生爆轰。 许梦今心情很好地晃晃脑袋:“纪老师要是不相信,那要不要打个赌呢?” “不要。” “这么干脆?” “拒绝黄赌毒,争做文明偶像。” 许梦今突然发出一阵嗤笑,他本来就有些视物困难的眼睛在他认真起来时会眯起来。但因为他总是舒展着眉头,本该显凶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突然挂起了一双笑眼。 “你就不一样了,纪老师,”许梦今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天真,“你要是谈了恋爱,一定会分手得很快。” 纪泽润沉下脸来,露出被冒犯的不悦:“我们好像没有到说这种话题的关系吧。” “那真是不好意思,抱歉抱歉,”许梦今给他道歉,语气诚恳,却也冷硬,“礼记里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爱情是两个成熟的人才有的礼物,我们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纪老师在修身以前,还是别考虑齐家的事了。” 纪泽润忽然想起了过去好几次撞见许梦今混在女孩儿堆里和人家自拍聊天,他那时不好意思凑过去,大约是因为身高差距比较大,所以他下意识把这三人的聚会当成了女生聚会…… 总之这一次他来不及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声音有些发抖:“很明显吗?” “嗯嗯,当然了。” 那真是完蛋了。 纪泽润想。 如果自己真的表现明显到梅蓁蓁本人都察觉到了——他不是说梅蓁蓁对感情迟钝的意思——那他母亲岂不是也要察觉到?如果在这个节目里找一个人炒作,他母亲一定第一个把梅蓁蓁pass掉。 这种综艺节目后期自然会给暧昧的互动剪辑出来,营造出感情线引诱cp粉上钩…… 万一母亲看过节目后大发雷霆怎么办?虽然之前还没有过直接找对手演员撒邪火的事,但那女人的确曾试图找编剧给他加戏、找场务取消他盒饭里的肉…… 梅蓁蓁虽然在拍综艺,但她可不是圈内的人,难保这次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绷紧的手臂上。 纪泽润从恍惚中回神,发现许梦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深沉,只剩下他那为观众津津乐道的“呆萌”。 “虽然防火重于灭火,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没必要这么焦虑。” 许梦今自有一套对付烂人父母的准则。纪泽润和他母亲的矛盾,他也不幸听闻。这些演戏的人都有一个坏毛病,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喜欢给自己戴好面具。 眼见纪泽润今天拍摄时情绪都有些崩盘,许梦今终于忍不住“交浅言深”了一把。 “话语权有时候不用争,如果自己足够强,自然有人听你说话。” 只可惜,他以为自己在开导被父母重压的孩子,旁边坐着的却是一个自以为是恋爱脑的叛逆期男孩儿。 “……多谢。” 纪泽润完全懂了,他发誓不会主动去追许梦今的闺蜜。 许梦今露出emoji同款微笑,他以为纪泽润懂了。 这时候和母亲争执其实毫无意义,他缺的不是抗争的勇气,而是一部能展现实力的作品。不管什么烦恼,只要专心搞搞事业,一切都会过去。 ——特别是对江时鸣和纪泽润这样的天才来说。 第338章 幕间·做了个梦 江时鸣做了个梦,梦到了很久以前。 他在年少时代阴郁且不合群,哪怕在网络上都没有任何朋友。构成他生活的只有难闻的烟酒与劣质香水混在一起的腥臭,和男人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与人调情的下流话。 那男人有一副好皮囊,即使内里是腐臭不堪的,也有苍蝇愿意趋之若鹜。 他们把这种放荡的关系称作成年人的世界,将不负责任当做自由与反抗。成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堕落,于是牵强附会上一个名词叫做性解放,靠把金钱交易转为约会开销掩盖这也是一种嫖娼。 “我也如他一般正在腐烂着吗?” 江时鸣时常这样想。 他也想要尝试着抽烟喝酒,但他只是闻到干烟草的味道就几欲作呕,酒精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联想到曾目睹的脏污。 那一天男人带了人回家,据说那女人讨厌小孩,看见了就不给男人买酒,所以江时鸣在学校的保安亭写完了作业,背着书包开始像个幽魂一样在街上游荡。 他们那条街上有许多流浪猫,街角收废品的那家大叔大婶不会喂它们,但看见了没剪耳的就会抓走绝育。 这很方便,这让走过这条街的人可以肆意挥霍自己无用的慈悲心而不用负担一丁点的道德谴责。 江时鸣没有多余的食物喂它们,但他只要蹲在那儿,像喂鸽子一样伸出手,就会窜出几只大大小小的猫过来嗅嗅。 然后发现他是个只会做假把式的骗子扭头便走。 也有的其实已经吃饱喝足,会可怜江时鸣连口吃的都没有,翻身倒下让他搓搓圆肚皮。 “如果我是一只猫就好了,”江时鸣想,“而且我是公的,还有概率不被抓走绝育。” 他坐在理发店的门外,听里面放的粤语歌,手里抓着几只被他俘获的猫的肚皮,就那样在脑海中用自己听过的声音在脑海中合成了一段旋律。 那是他创作的第一首歌,却在第三张专辑才正式发行。 大概因为是梦的缘故,中间那日复一日的生活快速掠过,江时鸣坐到了教室里靠后的座位上。 这是个主角专座,江时鸣会在这里做一些主角们会做的事。比如在早读的时候看着窗外发呆,以及不交作业。 然后就在那一天,始终阴雨绵绵的小镇上新来了一颗太阳。 “我是为了你来的。” 卫承像他在网络上的留言那样直白而热烈,烧得江时鸣束手无策。 他们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人生交织在一起,卫承会带着他走上一条他从未曾想过的道路,他们会一起快乐、一起难过、一起争吵…… 不对,他们从未争吵过。 方才那些画面坍缩了回去,江时鸣发现自己还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卫承还在他的面前,向他微笑,向他俯身。 “我是为你来的。” 一个吻落在他眉间,如同神明宽恕他的信徒。 一个吻落在他鼻尖,如同父母友爱他的孩子。 一个吻落在他双唇,如同爱人缄默的惠赐。 “我们应当此时就在一起,我们会一起快乐、一起难过、一起争吵……” “然后再和好。” 教室里其他的场景都模糊得像颗气泡,江时鸣感觉到那吻顺着他的颈侧继续向下,两个人的四肢纠缠在一起,他们一同向上漂浮,他们的身边响起圣歌,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天使吹着唢呐,他和卫承纠缠得越来越紧,最后他们在圣歌中变成了…… 一个酸奶大麻花。 江时鸣并没能及时从这诡异的梦中惊醒。 “我不想吃酸奶大麻花。” 他向卫承抱怨。 卫承说:“好吧,你吃饱了是吧。” 江时鸣:“……” 江时鸣咽下了最后一口热滚滚的麻花,含混不清道:“我是真的不想吃了。” “这是小飞一大早从外面给我们带的。” “那好吧,谢谢他。” 然后他们把小赵带上来的那些吃食摆满了一桌。一大早上的,小赵并没能买来什么当地特产,但他特地跑了趟早上的海鲜市场,又觉得海鲜不饱肚子,买了四个不同味道的紫米饭团。 “每个味道都是招牌,卫老师可以都尝尝。” 卫承接过早饭的时候感觉自己从小赵那清澈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阴险。 ——尝了四个不一样味道的饭团就不能抢我们江哥的海鲜吃咯! 可惜,小赵辛辛苦苦的奔波并没能为他赢来红包以外的任何奖赏。因为他老板正在和人家炫耀自己擅长吃虾,给人表演着如何快速剥虾呢! 表演用的虾肉就那么自然地被递到了卫承嘴边。 “吃吧,这也是减脂餐的一部分,不至于吃不得吧。” 卫承本来想要把手里的饭团递过去让江时鸣把虾仁放在上面,但看着江时鸣那双对现状一无所知的眼睛,他沉下双眸,从对方手中叼走了那颗虾。 他的双眼极具侵略性,在镜头里轻而易举就能把平常的动作变得极有张力。 但被他用这样眼神扫了一遍的江时鸣毫无反应。 不,也不是毫无反应。 江时鸣想起了刚刚梦里比较纯洁美好的部分。 “我以前喂猫的时候,它们就是这样抢我东西吃的。” 卫承:“……” 卫承:“…………” 卫承气笑了,他问江时鸣:“你现在有拿我当一个男人看吗?” “开什么玩笑,我们以前一起洗过澡,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男人?” 卫承彻底无言以对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那个被对方真情流露打断了的“拿好处”计划,也许江时鸣确实对他还没有那种感情,但他何必那样矜持?反正以后如何尚未可知,不如怜取今朝,管他之后大浪滔天。 眼神飘走的卫承没有注意到,剥虾的江时鸣手上动作越来越慢,整个人慢慢像一颗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红了起来。 找天使来配乐、飞到天上都不太可行,以自己的柔韧度变成麻花更是异想天开。 但是,似乎可以保留梦里酸奶夹心的那个部分…… 第339章 幕间·闺蜜我不能跟你玩了 节目播出的第一期,正片播到他们晚上休息,会员加时放的是卫承生日那天的录像。 花絮里的素材不是专业人士录的,故而开头化妆间里那些画面有些发抖,但不妨碍观众欣赏各位的美貌。 到了晚上聚餐吃蛋糕的部分,节目组更是沉浸在自己的包饺子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看看他们放出来的镜头吧。 以卫承为绝对主角的生日花絮里,窗户上贴的气球在抖动的篝火下像颤抖的泡沫。座钟的秒针一圈一圈游走,门外的人群里喧嚷着欢笑声。 被簇拥着的卫承却只是微笑着望向人群,大约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比他矮,所以那双总含情脉脉的双瞳便在此刻显灵。他分明是人群中最该快乐的一个,偏他在镜头下看起来是如此落寞,好像一整个黑夜都沉在他的身上。 这种氛围大家都再熟悉不过,观众们一直等着下一秒会出现的柔和的bGm和配合着出现的花字。 比如「篝火摇曳的这一刻,连时光都放轻了脚步」,或是「月光为证,这一夜收藏了晚风与歌声」。 可是这次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了。 时钟定格到零点,镜头在卫承身后向上一推,江时鸣的身影出现在露台上。 没有那些客套的开场白,也不是祝福生日常用的那些旋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段旋律是为谁而奏,缱绻的哨音为谁而歌。 篝火在卫承眼下凝成跳跃的暖黄,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变化,却好像失去了伪装,已将自己的一切脆弱与无助剥开来给所有人看了。 画面慢慢被分成两边,一边是露台上演奏的歌者,一边是再也没有转移视线,一眨不眨盯着上面的主角。 此情此景,弹幕上甚至不忍心吐槽一句「人家秋雅结婚」,只有满屏预设的三个哭泣符号不间断地飘过去。 大家期盼的花字终于来了,和大家想象中的温馨不同,是一段某个乐团的粉丝非常熟悉的,某人的诗一样的文字。 「你是我无法触碰的光,我是你脚下扭曲的影,你往前走,我便碎了一地。」 这句话到底和这个画面有什么关系?观众朋友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从第一期开始,节目组炫耀自己请来一堆娱乐圈散伙人的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正片里给第一个起身的江时鸣和最后一个动作的卫承剪辑成了前后脚,放慢了两人几乎不可察觉的对视。即使配的音乐是悬疑感十足带着怀疑的,但难道粉丝们还不会自己剪辑吗? 节目播出不到半天时间,某些群里就已经把那眼神对视配上粉红滤镜和小甜歌儿循环起来了。 就知道,人只要活得够久,迟早能等到放饭这一天的! ———————— @有一天长地久: #寒潮之下# #卫承 江时鸣 零点# #你往前走# 对不起啊闺蜜我不能和你玩了,不能跟你同甘共苦了,我产品卖了,我再也不上天台了,我变出翅膀飞去米其林餐厅喜用大餐了。你怎么知道我产品卖了?我们家小情侣太给力了,平时在家里也很文艺,很甜蜜,很恩爱,很打情骂俏,太gay了我们成名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甜这么gay,从小就没管过一直这样,现在长大了没想到能这么甜这么gay。 评论: @有一天长地久:[节目片尾不太引人注意的「特邀文案:卫承」] @有一天长地久:我们橙总是这样的,一卖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抱抱]小情侣在庆生vlog后半段完全消失是怎么回事呢?橙总是否还记得这是你的庆生仪式?老婆太有诚意实在忍不住偷偷跑去谈恋爱了吧,我必将审判那前后的几期节目,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偷偷吃嘴子我就奖励自己再狠狠审判一遍! @糖醋云:有机会!是第九、十期中间!狠狠审判小情侣[拳头][拳头][拳头] @地球凝视者:特邀文案不是特邀花字我真的要吐了江嬷别给老承草那种倒贴人设了行吗能不能放过我们好演员。卫老师人好念旧情而已,叫你们说的跟舔狗一样真的无语了[无语]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 @地球凝视者:求唯粉不暗恋产品姐教程…… @明明可掇 回复 @地球凝视者:骗哥们可以,别把你自己也骗到了就行。哥们被你骗了真无所谓的,打个哈哈就过了。但希望你打完这段话后擦一下眼角,别让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了就行。你说的这些话,哥们信一下也是没什么的。还能让你有个心理安慰,但这种话说出来骗骗兄弟就差不多得了,哥们信你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但是你别搞得自己也当真了就行。哥们被你骗一下是真无所谓的,兄弟笑笑也就过去了。真不是哥们想要破你防,你擦擦眼泪好好想想,除了兄弟谁还会信你这些话? @地球凝视者 回复 @明明可掇:急 @明明可掇 回复 @地球凝视者:没你哥急「一整段第三视角花絮,卫承寻人全过程.gif」 @有一天长地久:你哥超爱,你两个哥都超爱[抱抱][抱抱][抱抱] …… @糖醋云: 「成名超话」 在我们卫老师眼里,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可以在江老师身上堆砌起来,但留给自己的并不多。他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但他这辈子所有的自卑好像都留给了年少时遇见过最惊艳的那个人。 「你是我无法触碰的光,我是你脚下扭曲的影,你往前走,我便碎了一地。」 我不知道一个人该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在自己的生日时为自己的庆生桥段写下这样一行批注。卫老师绝对是爱的,但他的爱太痛苦了,那种痛苦隔着屏幕源源不断向我们传来。 有人问为什么我会喜欢一对已经be的产品这么多年,这就是答案。 在这种让人倍感压力的爱里,江老师可以依然故我地表达自己。他也爱着,而且他的爱不是被挤压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也是悄无声息的。 我无法想象还有什么人能让他们两个这样自我地释放彼此。还会有人包容卫老师的重压吗?还会有人满足江老师的随性吗?我想是没有的,他们一定会发现这一点,然后重新走向彼此。 第340章 幕间·Re:从零开始的宣传物料录制 早上的时间也并不充裕,他们轮流做好妆造,按照分组去录制节目片段reaction,这些集中在一天录制的视频会在接下来十一期节目里分段播出。 卫承先被梁鹏飞客气请出去的时候江时鸣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个录制他和卫承不是在一起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个不在一起是卫承亲自提出的。 把梭子蟹壳剃得比自己的沟通技巧还干净,江时鸣就着海苔给自己塞了满满一大口。 他心里头该翻出苦水,该像坐在渡轮顶层一样摇摇晃晃,但事实上江时鸣并不焦虑。 卫承给过他承诺,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一次分开有所改变。今天结束后大家录完收官宴都将各回各家,到时候不管是谁和卫承一组录节目,他都是和卫承一组睡觉的那一个。 以他的性格来说,他也会从此把这件事忘掉,不去追究卫承到底为什么非得给节目组发那个邮件。 ——但这不正是个绝佳的机会吗? 江时鸣想和卫承吵一架,然后和好,像正常的情侣那样。他们邀请熟人聚会,但是在桌下偷偷牵手。他们把隐晦的双人照发到朋友圈里,让猜到的人在下面评论一连串的“99”。 他们还要一起去看望彼此的家人,意思是去卫家一次,再去卫家一次。 这期间他们还会为究竟该往家里带什么礼物而吵架,第一次是卫承不满意,第二次换他不满意。 他还可以做个坏人,在演唱会上突然宣布今天有个神秘嘉宾前来助演,然后在大家热火朝天的猜测声中请出根本不是来表演唱歌的卫承。他抓起对方和他戴着同款戒指的手,高调宣布他们往后还要纠缠在一起。 但卫承大约不会同意后面这部分。 其实这么多年来,江时鸣也不是每一次表演都能尽善尽美。 在他和孙公平合作的第三年,他的热度褪去,孙公平的能力上来,两个人在工作室的“权力地位”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但那带来的结果却并不平衡,孙公平一年给他联系了三场巡演,一整个夏天的所有音乐节他几乎参加了个遍,他的产出能力大大降低,连嗓子也开始难受起来。 孙公平不会在他难受的时候给他递上一杯梨汤,只是会在他心生怠惰的时候给他展示工作室的收支报表。 于是那年的舞台上,江时鸣留下了相当惨烈的翻车现场。 在夏天的末尾,他只唱了半首歌就彻底失声,最后靠着抢乐队老师的工作才平息了听众的愤怒。 ——江时鸣并不知道,那时候观众的愤怒并不是对着他这个不完美的表演者的。他不是平息了听众的愤怒,是诱起了听众的怜惜。 所以江时鸣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自己,卫承究竟要追到什么程度才能坦然面对这一事实。 以他江时鸣也只是个唱作人而已,并没有天神下凡歌神转世的标签。 当年大家都还没有名气的时候,卫承敢去找奇迹唱片那样大的公司直接投稿,敢去联络当时流行的外国乐队切磋技艺,怎么到了现在,两个人都有了名气,他反而变成了胆小鬼? 这个话题也可以记下来,等哪天想要和卫承吵架的时候用。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把餐桌收拾得很干净的江时鸣也被叫了出去。他头发有些长了,打理起来要花造型师一些心思,所以等他在妆造间坐了十几分钟,戴着厚厚眼镜的许梦今才打着哈欠进来。 “哥,早~”许梦今没睡醒的时候说话软绵绵的。 江时鸣正在被刷子洗脸,所以只能从人群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朝对方摆摆当做打了招呼。 “今天可是要录到半夜呢,哥你休息得怎么样?” 许梦今哈欠越打越大,这话让他问出来就很没有说服力。但是江时鸣还是用伸出来的那只手比了个“oK”,然后手向许梦今一指,从鼻腔里冒出来一个“嗯?”,疑似是问“and you?” 许梦今晃晃脑袋:“我本来想着晚点睡晚点起,这样就能熬到下半夜。结果——哈欠——熬过头了,后面完全睡不着了!” 江时鸣这边发出轮胎漏气一样的笑声。 沉浸在爱里的人,会像被种在后排的向日葵一样,摇摇摆摆地生产阳光,然后不分亲疏远近地把阳光播洒出去。 两个人做好妆造,被摇摇车送到录制现场,一起被安排进下城区的一个工作间里,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 “什么?我还以为是那种很高级的录法呢!”许梦今叉着腰表示不满,“至少凳子给我换个带软垫的嘛~” 是的,这场录制确实不够高级,甚至有些不够正式。 他们两个要看的不是大屏幕而是工作人员举起的手机,一张桌子小到江时鸣只是普通坐下就占了一多半的位置。 此时此刻,江时鸣已经给后面会发生的争吵找了个好的和解理由。 这么大点儿的地方,要是分组是他和卫承,这桌子能不能坐下都还难说!而且卫承要换的搭档是纪泽润,那完全是帮他把唯一一个占地方的大型摆件换走了,实在是个不会说只会做的行动派。 他在用他的行动爱我! 江时鸣满意地坐下,一条胳膊默默背在了身后。 第一段视频是途经站里天降尸体的片段,节目组一点都不讲究,0帧起手,防不胜防。 江时鸣不怕也就算了,他没有那个细胞,可坐在他旁边的许梦今也看得非常入神,一动不动,这就有些奇怪了! 怕许梦今录节目被吓死了,江时鸣赶紧抬手拍了拍他。 “还好吧?” “什么?” 许梦今眯着眼睛,他的隐形眼镜似乎不太适应这种需要离得很远看手机屏幕的场合。所以他不是被吓到了,是真的,什么也没看清,只感觉什么东西“唰”地过去了。 略带延迟的尖叫声这会儿才响起,被节目组加上特效反复播放。 许梦今这才明白过来刚刚那过去的是什么东西,终于靠自己的想象力把自己吓得一个后仰—— 第341章 寒潮之下(136) 录制结束后,许梦今整个人都蔫了,脸色发白,像是刚从恐怖片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第一节视频播放时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屏幕,延迟了被吓的时间。节目组十分之不满意,直接给他换上了黑框眼镜。 ——结果,他们那间屋子的尖叫声就再也没停过。 黑暗中突然发出诡异笑声的小丑面具、从背包里猛地弹出来的恶作剧玩具、猝不及防扑到窗户上的袁艺女士…… 看这些画面被整合到一起,江时鸣这才深刻意识到,节目组到底往那栋充满秘密通道的建筑里塞了多少丧心病狂的跳吓。 然而,这还没完。 梅蓁蓁在试图开封锁的实验室时从密闭的箱子里摸出一截森白的人骨,吓得差点把箱子扔出去;卫承在走廊里独自行动时,被屋内人堵在猫眼上的血红色眼球吓得当场僵住;李荐玉更惨,在解锁阿萍的剧情时被一个神经质的Npc缠上,对方甚至在她睡觉时从床底爬出来。 ——这下好了,噩梦直接照进现实。 江时鸣默默睨了摄像头后面穿着吉利服的工作人员们一眼。 原来,他这些天没碰上这些剧情,并不是节目组良心发现,而是…… 他们觉得他吓不动,在单人线里吓他没节目效果。 果然,人类需要自身强大起来,才能抵挡这世界汹涌而来的恶意。 话又说回来,节目组是什么时候发现卫承的胆子也很小的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最后一场录制终于开始了。 ———————— 太阳高悬,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得很短。但节目组说这是凌晨,这就是凌晨。 下城区的行动组里加了一个许梦今,他们三个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等着行政大楼里的三个人分辨出哪些瓶装饮用水里含美梦素,然后想办法把那些水打上标记就行。 所以他们甚至能比那三个人再晚到几分钟。 大概是为了报复这段早到迟退,上城区三人组的行动很快变得狂放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乖乖地找个布遮光,然后用紫光灯去照。到了后面,他们已经彻底变成了节目组憎恶的样子。 ——他们开始看瓶身上的生产日期了。 看就看了,他们还大大咧咧念出来。 “我去,16年的水,还有没有比这个更老的?” “我,这边是12年的!” 节目组不知道扒开了哪家的陈年仓库,总之这次是真的过期饮用水不存在浪费了。 与此同时,候场区的许梦今正在问卫承,他们reaction的片段是什么。 “是谜题。”卫承简明扼要地回答。 许梦今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被他这表现逗笑了,卫承立刻抬眼去问另一个主角:“你们是什么?” “你猜不到吗?” “我不想猜嘛。”卫承微微垂着头看过来,眼睛里仿佛蓄着一池水。 江时鸣立刻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同样简明扼要地回答:“吓人片段合集。” “感觉播出的时候,我们这一组会被当成逗号用。”许梦今语气平静得几乎死了。 逗号们很快不能闲聊了。 安保队长带着一队Npc从大门鱼贯而出,他们推着的推车上整齐码放着未被标记的水瓶。里面的队友显然完成了任务,但外面的三人完全想象不出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回顾一下他们在许梦今家里的计划(导改版),首先将灌装区的水源切换至含中和剂的三号池,其次最大限度减少已灌装的“毒水”出库量。 许梦今跟他们讲过,看完仓库的状况后他们想到的办法是修改出入库标志,让后入库的水先出库。但是参与搬水的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儿来的打手,要让他们守规矩也算是个难题,所以最好还是把“毒水”都标记起来,好让下城区组能盯着一点。 从结果来看,安保队长亲自去带人取水,很容易就会发现被调换的出入库标志,但他没发现,甚至这么多人推出来的水里没有一瓶是有毒的。 趁着台上开始拿着喇叭歌颂市长的大恩大德,江时鸣的肩膀撞了撞卫承的。 “这个安保队长是你认识的那个安保队长吗?” 卫承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回答道:“是,如果我还是个正常人,他应该没被替换。” “所以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江时鸣摸了摸下巴,“他本来就是个好人?” 安保队长是不是好人暂时不清楚,但总之今天所有人都领取到了含有中和剂的水。六个人也碰头汇合,讲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安保队长在时间快到之前率先独自进入仓库,他简单在里面查看了一遍,险些找到藏起来的三个人,把每个人都吓了个半死。不过最后他似乎什么都没找到,转身离开了。 “他没关灯也没关门,所以我们立刻跑出来了。” “所以他会是人类探索队的一员吗?” 卫承纠正梅蓁蓁道:“第三基地的安保队就是广义上的人类探索队,我们负责所有相关的工作,也会准时收听人类探索频道。” 李荐玉转着水瓶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也许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和他们聊过天的Npc会帮助他们,因为他们要做的事不是复仇或者破案,而是拯救这个世界。 得道多助,所以全世界希望世界更好的人总会有意无意地襄助他们。 “现在所有人手上都有一瓶解药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激进一点,”李荐玉向其他人建议道,“梅梅,你的那个样本被放在哪儿了?” 梅蓁蓁笑道:“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好,那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纪泽润从他宽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纸报告,那是幕后黑手一直在找的——寒潮成因分析报告。 “你从哪儿找到的?” 纪泽润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们还记得高达在第一次出场的时候身上背着个包吗?” 大家点头。 “我和梅梅进去的时候看见了高达的宿舍,所以顺便进去躲了躲过路人……” 第342章 寒潮之下(137) [片段闪回] 高达将沉重的包袱放到地上,他拨开袋口,里面是一个正在昏睡的人。 “怎么就不能等到跟着除雪队一起回来,真是累死我了!” 高达一边抱怨,一边按吩咐将这人现在身上明显不属于第三基地的外套换下来。 只是他抓着那件外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个硬物,出于好奇,高达拿出了那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纸。 《寒潮成因研究报告》。 “……什么鬼,”高达嗤了一声,将那纸团起来撇向一边,纸团弹了两下滚到他的床底,“都这时候了,研究成因还有什么用?” …… “我们在高达枕头底下捡到了这张纸,上面被挖了一个洞,应该就是何澄做的。现在把两边的信息拼贴到一起,我们就可以得到成因报告的原件了。” 两张纸都皱褶密布,何澄藏起来的那张纸条更是被血液浸染了边角。 但把它们拼起来,还是轻而易举能读出里面显示的信息。 “经确认,用于制造‘黄金肥’的噬甲烷菌的样本泄露与异常气候、火山活动等共同诱发了本次全球性温室气体骤降事件。” “该小组为提高产品收益,项目组擅自修改了菌株的休眠基因,导致菌体无法在分解甲烷后自然消亡,繁殖速度极快,甲烷气体在该小组的样本泄漏事故后大量异常消失……” “x研究所项目管理存在重大过失,水稻田土地改良组组长应对此负责。”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署名。 “x研究所自己出的报告,说他们有重大过失,这总不会是谁的构陷了。毕竟这是全人类的悲剧,没有谁会傻到为了排除异己把自己也推到风口浪尖。” 卫承的总结大部分人都赞同,但是有人想要在枯燥的读本环节逗大家一笑。 许梦今:“那不一定,万一这是短剧世界呢?” 江时鸣:“?那你就少看。” 许梦今:“好的。” 大家都很期待下班吧,所有人今天都很活泼的样子。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公布这份报告。”卫承对短剧世界毫无了解,为了掩盖自己的“无知”,他决定推进剧情。 大家各自的人设剧本里写着他们可能的选择。 江时鸣的主要选择是在第三基地里故技重施,用广播站把阴谋公之于众。因为他这个人没有人脉和朋友,不像纪泽润还自带一个亲友…… 等会儿? “秦友呢?” “对啊,秦友呢!” 好家伙,把他们的Npc朋友给忘了!虽然大决战要开打之后再死人才比较有氛围感,但万一编剧组就是给他们设定了个找不到秦友对方就会嘎掉的支线怎么办? 江时鸣几乎能想象到他们和敌军对垒,我们喊释放人质,对方说交出报告,然后秦友在城门楼子上高喊“向我开炮”…… 太恐怖了这个画面,赶紧忘掉! 他们分头穿梭在赞扬市长慷慨的人群里,也不敢喊秦友的名字,只能像拍刑侦剧一样在头顶的无人机镜头下慌乱地搜寻。 幸好,秦友没有被幕后黑手抓住。 不太幸好,秦友没能第一时间得到他们的传令,他想要煽动舆论阻止大家领水,于是被老乡逮捕了。 “等市长活动办完就把你扭送出去!”那个健壮的老乡留给他一句话就出去领水了,而且领完了还回来当着秦友的面喝,基本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虐待。 当几个人匆匆忙忙过来解释说秦友其实脑子有问题,他其实是人体实验的受害者,之前在下城区生活,根本没收到补偿,所以一直在犯阴谋论的病时,秦友终于沉默了下来,不再试图蹬腿把老乡的水瓶踢倒了。 “要是我手里有把枪,何至于此!” “我的天哪,你还想枪毙良民?我看人家绑你绑得对!”纪泽润欠欠的,“我说师父……” “谁是你师父,我是你队长!” “哦,队长,不是师父也挺好,我可不能跟你学。队长你到这儿就开始被绑架、被抢劫、被揍,装病卖傻两次,这地方水土是不太行,有点克你啊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人家一组的队员插科打诨,偏江时鸣还要上头插一嘴:“土怎么样不知道,水确实不太好,三号蓄水池在室内那个池水都漂落叶,我怀疑那其实是变异浮萍。” 这下秦友和纪泽润不吵嘴了,师徒……不是,队长队员开始一致对外。 “心思都不放在基础建设上是这样的,”秦友疑似在吐槽自己道具组的同事,“吃饭的时候吃出麸皮就老实了。” “其实我也不太懂为什么我们能吃上面包,我感觉面包比煮饭费力多了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借着说三号基地管理不行的口子把故事里的bug吐槽了个遍,直到重新回到许梦今家才又开始沉浸到正式的剧情里。 “美梦素不是第三基地独有的问题,只要植物生长素还有需求,美梦素就会被不断制造出来。人要吃饭,吃饭就产生废料,废料就被制作成美梦素,”许梦今举起一根手指,“这正所谓都是吃饱了撑的呀!” 事到如今很难憋住笑。 江时鸣闭上眼睛出窍了一会儿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形象。 “所以,”秦友的职业素养在此刻尽数展现了,“我们需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美梦素的存在,明白它的危害。” “但是万一有不法分子得到了消息——” “没关系,”许梦今又是灵机一动,“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中国人,而我们是最懂毒物危害的国家,所以定然会将邪恶绳之以法!” “……” “……” “真的,今天就别再吓他了吧,”卫承真诚看向边上的摄像头,“恐惧会催生疯狂。” 总之,他们的结论是利用人类探索队的固定广播把第三基地发生的所有事情披露出去,包括寒潮成因、美梦素危害以及梅教授会为新世界带来希望。 为此,他们需要占领基地内所有的广播设备,并至少攻下一台传真机。 第343章 寒潮之下(138) 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基地里至少应该有三台传真机。毕竟按照之前地下餐厅里的信息来看,他们之间就是靠着这个彼此传递消息的。既然代号有三个,那么传真机应该也有三个才对。 ——这是个没有手机电话的时代,但传真却能隔着十万八千里精准传送到位。只能说是为了凑剧情无所不用其极了。 大约一开始设计的并不是传真机,是电报机也说不定呢?只是电报的教学难度显然大于传真,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们不用去找什么解密本了。 作战计划是这样的:他们需要想办法拿到人类探索队广播站的机器代码(实际上传真机是靠电话号码拨通的,但是为了限制他们彼此通讯节目组ban了电话,在这里就只能虚构出来一个机器代码来),按照熟悉沟通流程的秦友给出的模板给人类探索队总部发去信息。 第一段其实是要他们从近期广播内容里分辨出哪个编号的传真机附近是最近携带着便携广播站的那一组。人类探索队是全人类自发的自救组织,当然是完全扁平化管理的。哪怕真的有总部,互相也不叫领导。 至于秦友的通讯模板,则是类似应用题的答法,要他们从现有的故事里总结出整个故事的脉络发出去,根据踩中多少得分点给出相应的反应。 人类探索队可能会提供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也可能会立刻雄鹰展翅,飞到现场共襄义举,全看他们的最终答卷得分怎么样。 人这一辈子果然是逃不过考试。 做完这件事,对方也会给他们回复信息,大约也就是团结有生力量揭发阴谋的大决战。大家要提前在嗉囊里存一些高级鸡汤,免得和Npc打嘴炮不过,会显得很狼狈。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地方怎么锁上了呀!” 他们简单商量后都认为何澄死亡现场的那个传真机最适合做这种地下工作。 一来那台机器本来就在地下,二来那里易守难攻,哪怕真的有敌军突袭他们也能当场把电断了大家同归于尽。 好处想了一箩筐,他们没想到申缩棍竟然是如此无耻之徒,怕他们跑出来居然在那里落了个大锁! 而之前他们下行的出入口则不出预料地被人为制造故障卡死。 江时鸣很擅长撬这种锁,但是这里虽然是视觉死角,来来往往的人却很多。申缩棍本人更是在这忙碌的人群之中,看他那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样子,很难不怀疑他就是在监视这里。 所以经过商量,他们果断放弃撬锁。 “我知道有一台传真机在市长办公室,可以顺路去看看他现在在不在里面。” 在卫承的率领下,一行人开始向虎山行。 很快他们就发现明知道是虎山最好还是别行。 因为市长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正在数钱。 说钱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市长数着数着好像听见了节目组的什么通知,于是小小懈怠了下,拆开个金币巧克力吃了。 ——末日里当然是贵金属才有那么一丁点价值,已经享受过货币带来的便利的人们度过最早的一段以物换物的岁月,自然而然又会想起钞票的好来。 而有黄金,就代表了日后可能会掌握发币权,这怎么能不让市长兴奋? 虽说开机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小时,但江时鸣确实是有点见不得别人在他饿着的时候吃零嘴儿了。 “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吧。” “不会。” “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市长应该不想被人发现他有小金库,所以这边他的狼和狈都没出现。 江时鸣沉默着举起了枪,梅蓁蓁也兴奋了,当即站在人群前面,把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爷们儿护在了最后。 被两个高个儿男人夹在中间的许梦今一点不觉得害臊,当场开口道:“这等不义之财,取之何碍!安保队搜刮民脂民膏,孝敬这贪官市长,便是百姓的血泪!俺们劫了它,天理昭昭!” 纪泽润真是有点受不了许梦今的化用技巧了,当场长臂一伸扣住人家脖子,一副崩溃的样子威胁道:“我们不是要打劫,我们是要用他的传真机!” 倒是江时鸣显然和许梦今在某方面有点臭味相投,当场接话道:“众兄弟同心,便是泰山也搬得倒——” 然后一帮人当场礼貌地敲了敲门,被市长一声礼貌的“请进”邀进去,礼貌地拿枪对准了市长惶恐的脸,纪泽润礼貌地威胁道:“别想着跑,你眼前这个可是女子10米气步枪冠军,她说打你鼻尖,子弹就不射你的眉弓!” 虽然这句不是化用,但多少也沾上了一些好汉味道,可见一次成功的玩梗会给别人心理带来多大的影响。 他们把市长捆起来撂到了一边,由秦友看着。秦友自己之前也有过这种待遇,于是好心教了对方几手松快手腕的办法。 市长认命了,还好他在这群人冲进来以前,已经把金币都藏好了。 ——他藏得那么隐蔽,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一枚金币巧克力向秦友这边飞来,秦友伸手一接,差点把金币捏变形导致露馅穿帮。 “劫富济下贫,”扔金币的江时鸣动作潇洒且扔得很准,“不用客气,拿去生活。” 秦友嘴角抽搐了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我的小队员啊,以后我们队就靠你来养着了!” 纪泽润吓得当场把市长装金币的盒子给了过去,如买椟还珠一般。 经过调查,市长办公室里这台传真机不是地下餐厅里那些信息里描述的任何一台,他直接归市长管辖,理应被他用于与其他基地沟通。 事实上的确如此,他就是用这个威胁地堡送来一个孕妇的。只不过后面他就不给那头施压了,不是他忘了或者改了主意,单纯是因为他屋里这台设备是坏的! “这里有维修手册。” 李荐玉翻到了一本厚厚的书。 是留在这儿修机器还是去找下一个渺茫的希望,这对大家来说似乎算不得什么问题。 第344章 寒潮之下(139) 分析广播内容判断探索队所在地的任务并不难,甚至都不是什么逻辑题,只是需要提炼一下主要信息而已。 经历过地狱一般的合成照片认人,他们现在对任何考验眼力的题目都不怕了。 他们把从广播内容里提取出来的相关信息报给秦友,秦友会从记忆里翻出来相应的答案。 比如,秦友告诉他们南方靠海的代码都带S,北方靠山的则一般以m开头,分别是高山和海洋的英文首字母。 “为什么北方不能直接用‘N’呢?”不谙世事的李荐玉提出疑问。 “因为人类要鞭笞这个世界……”见多识广的梅蓁蓁给出解答。 “……” “因为南方也有山,南方靠山的地方编号是h。”来自英文单词“hill”,通常指的是人力可达的小山丘。 “人类探索队原来是搞地理的……嗯,也算是专业对口哇!” 最后他们找到了唯一符合要求的编码,mN505。这串机器编号的意思是在北方靠山,临近人类聚居地的地方,所在地配有高规格的应急物资…… “北方,靠山,有人类聚居地……” 江时鸣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会儿,不会他们就在我们头顶吧,这下俺们上头有人了!” 这下大家懂了,为什么说他们发过去的信息能引来神兵天降,原来神兵真的就住在他们这个山头上! 至于接下来的传真部分,对他们来说就有点困难了。之前解谜的时候还有些趣味性,到这一步却完完全全是坐在一起开会讲故事的枯燥流程。 “首先,汇报事情的起因……我们是要从谁的角度出发?是讲最近发生的几场事故着手,还是从盘古开天地说起呢?” 许梦今继续承担着这样一边主持流程一边打字的工作,但他的精神状态显然有些亢奋。 “不如我们分视角来写,拆成三个poV,让他们自己猜——” 秦友赶忙制止了他疯狂的行为,直说这是一起事故的汇报模板,想要把他们的事情说清楚,可能需要填好几个模板才行。 许梦今失望地把模板放下。 “那我们开始讲第一个故事了。” “第九基地至第三基地直通车爆炸事件……” 羊角会狂徒被人有意透露了列车上坐着个被驱逐的,手持绿色样本的梅蓁蓁的消息,于是丧心病狂发动袭击,因不熟悉地形导致火车翻车,酿成惨剧。 相关的证据是吴备的口供、车厢上遗留的爆炸痕迹等。 与此同时车上还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受害者云备份,原是第三基地下城区居民…… 杀害他的是…… “这个必须要填满吗?” 秦友点头:“最好是填满,不然总部无法核对你说的故事是否真实。本来探索就是个事倍功半的事业,所以也不能每一件事都理会。你们懂的吧?” 懂的,就是杀人凶手这里有得分点的意思。 “凶手一定是车上的人,按照当时爆炸现场来看,如果有人在混乱中能够来到1A……呃,云备份身边杀死他,那一定只能是坐在前一列车厢里的人或者乘务员。” 江时鸣冷静开口,卫承迅速找到了鉴定可行性的方法。 “小许,我们不是有乘客登记资料吗?虽然有人乱填,但是里面的座次信息都是正确的。凶手一定是第三基地的人,他或许会登录不实信息,但是我们可以看看当天的座位排列。” 许梦今还真的背他那个已经巨大的线索包来了。 画出位于倒数第二节车厢的座位排布后,大家一眼就从那一堆的“卜重要”、“陆人”、“程客贾”中找到了一个特别的名字。 “冷兵器”。 “这是个代号还是个什么?”纪泽润有些疑惑。 江时鸣却一把子让许梦今赶紧填上:“管他是真名还是化名,我们先把解给写上!” 如此淳朴的得分方式,倒让卫承又想起两个人备战高考的那段时间了……初中的时候写解还给一分,但高中是没有这个加分的,只有不写扣分。 江时鸣不是特别爱上文化课的人,但他成绩着实是不错,不错到了卫承这个常年霸榜前十的家伙偶尔也要感慨这人变态的程度。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办法找到冷兵器的真实身份,所以只好将就将这名字填了,走进下一个问题。 “作案过程,”许梦今咬牙切齿地念出来下一栏的名字,“干脆我们都给他查干净得了!这都几个月过去了,火车案还是毫无眉目,整天打开广播就是围剿羊角会!” 还好这个问题虽然有些刁钻时间,隔得也远,但当时他们初次登场,对解谜都非常认真,基本是把火车上的线索犁了一遍,连尸体都薅走了。所以对于这个问题还是回答得很轻易的。 “在爆炸中侥幸逃生提前醒来的冷兵器利用行李架的钢管延长刀把,趁着云备份不清醒直接对其进行刺杀。” 这是能保证车门不被彻底打开,外人也能作案的手法。不管它合不合理,只要填上了就行,万一对了呢! 他们都用行李架当垫板了,凶手拿行李架杀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后面杀人动机什么的他们就都清楚得很了,唯独最后责任划分的部分让他们略有些犯难。直到江时鸣提出羊角会本身就在通缉名单上,或者他们可以主要控诉一下车上的武备乘务员素质太低…… 然后战争就从羊角会和幕后黑手谁该为云备份的死负责变成了武备乘务员到底有没有尽全力。 接下来的爆炸案相关细节就好写多了,他们不止知道这是怎么炸的,还知道它为什么炸,怎么炸的。大家就这么一路高歌猛进,然后又被拦路虎截下。 “简单说明该地区的业务往来,以及各个势力的归属……” 这是一份暖阳之家的相关报告模板。在那里他们产生过很多问题,有些问题解决了,有些问题则至今依然留存。 比如白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第345章 寒潮之下(140) 李荐玉觉得白衣人的目的是抢样本,又协助了暖阳之家里生产美梦素的行当,那他们就应该是属于第三基地前领导班子的势力。 对此,卫承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他替白衣人发传真时记下的代码掏出来,然后与市长这边有的册子对比。 结论是当时发送的信息就是传到这基地里的,因为白衣人曾经对梅蓁蓁试图销毁样本的行为投鼠忌器,所以判断对方不是现在的领导班子的手下…… 江时鸣本来只是偷偷在折卫承的袖口,见此刻无人开口,大家都觉得这答案有些草率而迟迟没有提交答案,他憋不住了。 他拿了一块金币巧克力摆在被他们抓住的市长面前。 “说,你有没有派人去手底下的美梦素作坊埋伏我们梅教授?” 市长:“?” 他配合着这群人的枪口没有大叫出声制造混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居然还想从他这里直接抄答案?是不是太过分了!真是不发火就把他当病猫!他必须出重拳! “我说各位,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看你们也只不过是不想用美梦素而已。那很简单啊,我来引荐你们啊!” 江时鸣:“……?” 江时鸣有些震撼地转过头去看大家,语气疑惑:“他是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制毒?” “是制药,”市长梗着脖子纠正,“美梦素这种好东西,只要能想办法稳定住药效,那可是有益于全人类的啊!” 李荐玉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哥,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找线索吧。”看起来这个市长是个只会插科打诨的家伙,应该是注定不会给他们什么信息的。 可江时鸣偏不信邪。 这么大一个市长被他们都捆在这儿了,这相当于一打仗先把人家二把手绑了,这么大的优势难道是用来自己找线索的吗?那不能够,所以一定有什么办法能撬开对方的嘴。 可是市长除了爱钱还有什么性格特征吗?这个家伙,哪怕成了变异畸形人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名字把人定住! 这应该是因为此人不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要角色,所以…… 诶? 江时鸣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点点和市长有关的剧情。 于是他开口问:“你还记得游历吗?” 这是江时鸣背景故事里那个既重要又不重要的大哥的名字。 说他重要,是因为他构成了故事里江时鸣的初始动机,江时鸣最后如果要和反派嘴炮,按规定他必须把自己这段背景故事融入自己的宣言当中去写命题作文。 说他不重要,看看他这倒霉名字吧,都用不上谐音,还没有高达好,至少高达显得很有创意。 市长的瞳孔震动了,戏变得有层次了。 江时鸣也尝试入戏,但他的演绎方式只能说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很难评。 他尝试做出逞凶斗狠的样子,但他的心里已经甜蜜过载,所以即使对着市长握拳也别有一番“江小鸣,加油”的娇嗔感。 ——他从来不肯承认,多数时候,他是会撒娇的那一个。 江时鸣喜欢墨镜、发带、金属饰品一类的装饰物,因为这些东西在的时候他会变得很酷。但此时此刻他身上穿着的只有一件橙红色防寒服,身上一点装饰物都没有,发型都变成了顺毛,加上爱情和美食(主要是美食)的甜蜜浸润,他那点特质就显现出来了。 不喜欢和人说话就躲在卫承后头抓人衣角,走路的时候不能一次踩两块瓷砖,喜欢走在马路牙子上且必定会假装找不准重心张开双手,这都是他学生时代最爱做的事。 总之此时此刻,市长这位从前不引人注意的Npc的演技就显露出来了。 面对江时鸣的质问,他先是疑惑,再是愤怒,随后心中涌上恐惧:“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你少管我,”江时鸣都不知道游历到底是什么身份,当然在人面前不能露怯,“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他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 江时鸣这话编得很有水平,一来是说大哥死前有机会留遗言,二来是模糊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本意只想装一装,但市长已经明白了这两层意思,并自动在脑内补全了对方的身份:“你是当年前市长的人?不,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你们不应该还有人活着!” 江时鸣不知道他具体在说什么,但总归这时候只要抱臂摆出一副高傲姿态袖手旁观就好了。 果然,为了给观众朋友们讲述清楚,接下来市长以极快的语速提起了前市长曾经隐瞒安保队私下派出一组人外出探索的事情。现任市长以及所有和美梦素制造相关的人都在听说这个消息后认为这一队人马根本不是去探索的,而是去追缴美梦素的。 事实如何他们已经不得而知,但市长与现在的假院长搭上线后很快想起了这件事,为防止节外生枝,他动用了对方羊角会的势力去将这个车队灭口了。 至于前市长秘密派出的车队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那只能说,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数车的基地。何况游历在前市长那里算心腹,心腹都走了,别人发现也不是难事。 保密等级这么低,说不定这个车队真的只是去外出探索的也说不定呢。 “所以他们果然是想要抓到我们的把柄才出去的!” 市长显然不太能想明白这件事,因为以己度人,他要是手底下有人,那一定会想办法把所有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全都斩落马下。 江时鸣就这样在市长的脑补下成为了一个有枪有把柄的人。 “你,”市长语气里带着近乎讨好的试探,“你能不能告诉我,游历在死前都说了我什么?” 江时鸣淡定提出条件:“你先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往暖阳之家派人。” 市长听话开口:“我是没有,但听说院长那边手下另有一批工人能用。” 白衣人是幕后黑手的手下。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预料,但这题不需要推理过程,所以许梦今抓紧时间把正确答案填上。 市长焦急地问:“你还没告诉我游历死前都说了我什么呢!” 江时鸣语带同情:“他没提你,说真的,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346章 寒潮之下(141) 市长的名字叫石獐,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个聪明人。但是他绝对不是个傻子,因为他还晓得要往别的地方塞卧底,只是他还不够聪明,塞过去的卧底和他有亲戚关系。 ——就是那个帮助大家拯救了人体实验受害者的,只出现了名字的石主任。 那个石主任的地位比何澄他们高多了,可还是根本不清楚美梦素背后另有计划,一心觉得自己只是个参与制药和人体实验的普通邪恶反派呢。 理所当然,江时鸣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后答案依然是:没有,根本没提过你,你谁啊。 游历的死前遗言确实存在,但那是江时鸣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大家一起谈心谈出来的,中心思想是他希望从一个基地开始,逐渐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好。 “哪怕雪原无法消融,人类也可以在雪上生活得很美满。”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江时鸣曾经一度无法理解自己剧本里和对方的这段对话。 在他看来,寒潮之下完完全全是一段英雄主义叙事的故事,在这样的故事里,反派被打倒,正派取得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这故事里的反派是谁呢?不是疯狂的复仇者,不是欲求生路的自私鬼,不是为遮掩罪责惹下更大祸端的“始作俑者”,而是这片隔绝了人与人的交流,冰封了大家的人性与善意的大雪。 这个故事里是物理上的寒潮,而现实里,人心底的雪不比这海岛上少了多少。 江时鸣一贯认为综艺节目最重要的就是体现主题然后上价值,哪怕是夏音那样的节目,播出时花字也要写上敬自由与夏日的火热,敬美好与飞扬的音符。 所以寒潮一定会被梅蓁蓁手里的一瓶样品击退,人类的未来将是一片苍茫的绿意。 游历是个悲观主义者,但他又不悲观到绝望,异化成邪教徒,所以他在这个故事里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江时鸣靠自己的理性分析得出的就是这样的结论。 直到卫承与他在店铺的桌子下面牵起了手。 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多如牛毛,但江时鸣就是有种莫名的自信,他们不会再走到之前那样破碎的地步。那不是恋人的身份给他的自信,完完全全是卫承这个人给他的自信。 他根本被卫承缠上了。 而且他很乐意。 所以两个人可以在雪原上生活下去,不必等一瞬间春回大地才肯牵起彼此的双手。 所以哪怕梅蓁蓁的样本并没有如大家期待的有那样大的威力,江时鸣也绝不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暖阳之家这一章后面还有个不算难题的难题难题,要列举出其中有名有姓的服药者。 他们沉默着填上了杨冰的名字,又加上了袁艺的名字。其实剩下的所有沉默的工人也都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受试者,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如果答案只有一个,那这个问题根本不必被单独提出。所以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严究员夜以继日研究着美梦素,他一开始心安理得地在报告中写这是一个有益于全人类的新药,直到他的妻子在不明情况下染上了它…… 然后下一个问题就是,袁艺口中留下纸条,拯救了求生者们的女人真的存在吗? 众人头脑风暴起来。 以纪泽润为首的一派认为这个人不存在,因为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什么相关线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有点太奇怪了。 以李荐玉为首的一派人则认为存在,他们手上其实有线索的,那就是这一切背后还存在着一个想要揭露幕后黑手,还原寒潮成因真相的团队。 李荐玉认为故事是这样的:这个团队在声望方面应该完全比不过幕后黑手,他们一开始就拿到了成因报告但一直没有发出的原因是给对方留面子。但是幕后黑手对此惊慌万分,最终想到了篡改他人认知推广美梦素的馊主意,这个团队因此决心对其出手。 他们联合了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但没想到对方手底下还有什么都敢做的羊角会。于是火车爆炸、途经站连环杀人案、暖阳之家大屠杀等接连发生…… 这些事情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提醒他们几个幸存者这里面有大阴谋! 李荐玉的故事讲得太精彩了,梅蓁蓁眼都没眨一下就立刻加入了她的团队,全力支持李荐玉威胁节目组改用这款剧本。 纪泽润当场就挑了好几个漏洞反驳。 如果这个团队真的很正义,那暖阳之家里的制毒怎么没能被制止,最后酿成十死无生的惨剧?而且对方这一路上到底是提醒什么了?光靠那个剪报吗?那也太高估他们的联想能力了吧! 所以实际上那个人应该不存在,换句话说,一路提醒他们的根本就是神经也已经因为服药开始不正常的袁艺! 两边的辩驳很精彩,江时鸣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看得很开心。 卫承思索了一阵,也加入了战场。 “我也认为那个人是存在的,”卫承说,“但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正义的披露,而是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仔细想想,对方提醒我们的其实只有甲烷分解化学式这一点,他真正要我们去调查的也只有这一点。” 江时鸣没有顺着卫承的话去思考,反正他觉得卫承说得非常有道理。 “美梦素在我们看来是有害的,完全是因为途经站里已经酿成惨剧,我们拿到了一份其他人出具的检测报告,得出了它可以放大人负面情绪的结论。而根据事情进展来看,那件事应该纯粹是一个不在对方预计中的意外。毕竟他们怎么可能想得到车站里会有一个杀手,这个杀手还刚好拿到了美梦素的样本。” “所以我认为,这一组人……如果有一组的话,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让现在把控着美梦素生产线的人成为众矢之的,然后他们顺势接手这盘生意。” 第347章 寒潮之下(142) 最终,“存在”以压倒性的5:1优势战胜了“不存在”派。可怜的纪泽润其实已经被说服了,但为了自己的尊严,他还是在投票的时候坚持了自己的最初选择。 那之后的问题再没这么纠结的。 地堡里的故事被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全,第三基地里发生的所有大事彼此也悉以告知。 江时鸣听到了许多之前根本不知道的内容:比如卫承在这里的第一期是反职场霸凌,许梦今在这里的第一期是劳工试图上访讨薪…… 而且他讨薪还失败了,直到后面许梦今干脆去偷去骗才好不容易给自己的身份认证上盖了章。 “什么?你偷了我的公章?我怎么不知道!” 许梦今嘻嘻一笑:“你要是知道了,那我还能叫偷吗?” 梅蓁蓁那边就刺激多了,她那边有个一起由实验造假引发的冒名顶替案,如今想来,那大约就是为后续事件埋下的不重要伏笔。只是他们这一群人每一次录完都很晚很累,没人有精力聊天,等休息好了,更是没兴致复盘了。 倒是下城区的几个人,每天完成缴税任务就已经拼尽全力,所以他们的专属剧情不过是些偷东西的室友、闹矛盾的朋友这类琐事罢了。 后头他们在聊什么江时鸣完全没听进去了。 卫承天生有一心二用的本事,一边在人前侃侃而谈,一边在桌子底下,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捏着江时鸣的手指玩儿。 江时鸣完全无法抵挡摸鱼的诱惑,伸着手指头诱惑卫承来捉他,要是被抓住了就发出不满的“哼”声,要是没被捉住就发出骄傲的“哼”声。 也就是这会儿是个七嘴八舌讨论的时间,不然听他哼来哼去的大家伙儿还以为屋里进了小猪。 江时鸣躲烦了,又开始像捏解压球一样逮住卫承的手指玩儿,一会儿仔细摸他的指纹,一会儿在人手心挠痒痒。这会儿卫承也不动了,就随便他在下面鼓捣。 ——反正没人看得见。 最后一张“卷子”填完,许梦今起来伸了个懒腰,一不小心把边上的金属摆件撞到了地上,他立刻给桌子道歉然后爬到桌子下面去捡…… 过了一会儿,他沉默地爬了起来。 并在那之后阻止了李荐玉要去捡东西的动作,自己又弯了一次腰。 你沉浸在恋爱里的时候,总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接着我们只要等对方的回复就好了吧。” 秦友对梅蓁蓁点了点头。 “以我的经验来看,半小时内他们的回复就会被这个机器吐出来了。” 江时鸣被这个半小时叫醒,停止了玩人手指的行为。 等一下,如果还要半小时的话,那不就意味着—— “咚咚!” “市长先生,您在房间里吗?” “院长有事叫您过去一趟。” 开始时,屋子里一片沉默,秦友耳疾手快地捂住了市长的嘴,但还是阻止不了对方又踢又打又呜呜乱叫,外面的敲门声很快重了起来。 “市长先生,您在里面吗?” 外面的人语气也很重,不过比起怀疑市长办公室里有坏人,他更多是在怀疑市长本人在偷偷作妖。 屋子里的几个人对视一眼,都默默开始寻找躲藏的位置。 不是为了躲过一轮搜查,是为了想办法偷袭。 反正听声音外面只来了一个人,干脆就把人抓了! 在大家找好藏身处后秦友松开手把市长放出去,梅蓁蓁躲在市长对面,道具枪口始终对着对方。 果不其然,市长根本不敢赌外面那人能一打六顺便救下自己,果断选择了做二五仔。他甚至没有争取一下让人先离开,而是果断选择了把对方引进办公室内,并且亲自关了门。 “你还能是个东西?和你这种人合作真是院长这辈子做过最差劲的决定!早就应该先把你处理掉再说!” 市长本人只捕捉到了其中最重要的那段话。 “我就知道你们想要处理掉我!果然啊,要不是我机灵,就被你们骗了!” “……我真服了!” 如果不是节目还要播出,相信此处应该是有大量脏话的。 两个人的捆绑已经有些材料不足,所以这两个人质被背靠背绑在一起,两个人的手彼此相对夹在中间,如果有心,互相解一下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两位显然没有一丁点儿的团结意志,别说互相帮助了,只差以这种姿势打起来!还得绑架犯在旁边制止他们内讧! “别打了,”绑架犯江时鸣温文儒雅道,“谁再动手我就对谁动手。” 两个人立刻不动了。 就这样又过了五分钟,屋里的人质增加到了四名。 “我去你还是个人吗?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看看,这下好了,我俩的武器也被缴了,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市长大人对此毫无愧疚,仍信誓旦旦:“你们要是打起来我被误伤了可怎么办?反正这群崽子不敢杀人,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嘛!” “不敢杀人?”后来的一个Npc被气得倒仰,用眼神瞥着一直在玩枪的江时鸣,怒道,“我看他敢得很,他一身杀气,肯定是个杀手!” 江时鸣:“……” 江时鸣:“……也不是不对。”就是感觉被看了人物资料了。 江时鸣这一承认,剩下那些人又是呜哇哇乱叫起来,恨不得当场互相残杀给大哥交个投名状。 又过了好一会儿,外出的卫承终于回来了。 他把大门敞开,向秦友一扬下巴:“那边有一个空房间,我们把他们关进去,他们跑不出来。” 秦友立刻像拉螃蟹一样把这一串人拎起来,又叫了手上拿武器的两个人一块儿,把屋子里的四个男人押送走了。 他们运气实在太好,因为马上,传真发走的第十分钟,又有三个人来敲市长办公室的门。这三个人也携带武器,如果还用之前的办法会有些困难,但这次恰好,还有几个拿武器的站在了他们后头。 “诶不是,不是说要把我们关进空房间里吗?怎么又把我拎出来了!” 第348章 寒潮之下(143) 市长又作为大家的护盾回到了他光荣的办公室,空房间里现在装着六个被缴械的雇佣兵。其中一个纪泽润看着很眼熟,好像是昨天在灌装区里说美梦素“变红就能用”的那个。 好消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有武器了,甚至梅蓁蓁能一口气用两把。 坏消息,下面大概不是来四个人,而是来十个人了。 第一个人觉得市长在偷偷作妖,然后他被逮住了。后面来的两个人是组队巡逻时离办公室比较近所以被派来探查,然后他们被逮住了。最后那三个人完全是行动小组的模式,没有问话就要开枪瞄准门锁,然后他们被逮住了。 现在这些人眼里,市长大概已经成为了大杀四方的真·高达,该派兵过来围剿了。 “如果下次人少,我们还能故技重施一次,”卫承冷静道,“但是最好还是别捱到那个时候为好。” 窗外,那些本来正常巡逻的Npc已经开始抽调人手。凭他们的过往战绩,这群人手里会有手雷也说不定。 李荐玉已经和江时鸣一起研究了半天了。 从第五分钟那两个人来的时候他们就明白过来:这个据点是必须被放弃的,节目流程在逼他们离开这台传真机。 但是传真机留给敌人就代表敌人会看到他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那是万万不能的。如果破釜沉舟干脆把机器砸坏,他们又害怕赔钱、不是、是觉得浪费。 好在李荐玉一直捧着说明书看,终于被她找到了解决办法。 ——虽然这里用着机器编码这种设定,但原理和真正的传真机差不多,精准识别的办法是靠那条电话线、啊不、编码线。 原理上来说,他们只要破坏这边的电话线连接,然后另外找一台传真机,接上这条电话线,他们就能在别的地方收到天降神兵的消息了。 理论存在,实践也可行。 反正都是原创了,那电话线看的不是信号而是接线方式也很合理!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边的电线全都带走啊,”纪泽润也跟在后边看他们记了半天了,“万一我们找的传真机那边缺什么颜色的线呢?” 李荐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有道理,而且这边缺了线,他们就一定没法还原了!” 三分钟后,一行人揣着一把电线,鬼鬼祟祟地钻出了市长办公室的大门。 而市长本人成功成为何澄以后又一个麻醉子弹的受害者,彻底昏厥在了办公室里。 ——这个时候的他们还想着,市长被发现以后说不定会把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说出去,那些人知道他们“报案”后一定会加大行动力度,所以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下一台传真机才可以。 然而那幕后黑手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手黑。 一枪打开市长办公室的大门,桌上的金币被手下人一扫而空,打头的用枪托怼了怼桌面上昏迷着的市长的脑袋,对方毫无反应。 “申哥,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李荐玉胆小心细,离开之前把所有痕迹都打扫了个干净,还把市长放在了椅子上。只不过市长的椅子也没有靠背,所以他们贴心把人放到了桌子上。 “没有打斗痕迹,”申缩棍四面环视一周,又把目光定在了市长的脑袋上,冷笑道,“那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是,是啊!我们兄弟几个都哪里去了,这小子一定——” “砰!” 办公桌上洇出一片浓稠的血迹。 申缩棍收回手枪,道:“市长遇害,全基地戒严,搜寻凶手!” “凶手,凶手是谁呢申哥……” “曾经枪击研究员的不法分子再次出手,他对基地上城区的人有无法化解的仇恨情绪,现在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不得不将上下城区再次隔离起来……懂了吗?” “懂了懂了!还是申哥聪明!怪不得那老头要您做代表!” 事已至此,已经没人关心他们的兄弟跑去哪里了。 几乎是一墙之隔的空房间里,一个Npc透过猫眼看着申缩棍带人闯入市长办公室,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对方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他心里更是直接凉透了。 “完了,完了,”他向后一步,瘫软在地,“我们这下成了炮灰了……” “怎么了?怎么了?” “……那家伙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下进出这么快,肯定是一句话没问就出来了!我们马上完了,市长已经完了啊!” 六个人顿时哀哀戚戚一片,开始祈祷那群绑了他们的人能够造反成功。 别的不说,至少那些人打过来能想起来给他们一口饭吃! 此时此刻,地下餐厅的各个通道依然被封锁着。江时鸣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办法先从危机重重的市政大楼离开。 “巡逻的人这么多,不管是正门还是侧门都没办法离开了……” 李荐玉倒是不太怕这种反派人类,除非他们外套一脱肚皮上纹着大蚊子,不然哪怕枪口对着她她也不会眨眼。 卫承更是仿佛过去拍的十几部抗战谍战剧的角色上身,很快梳理出了他们的处境,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你们还记得地下餐厅里,有三个怪物闯进来了吗?” 好了,李荐玉怕了,她开始捂着胸口顺气了。 “当然记得,那多吓人啊!” “他们本来是在下城区的炼金工厂里的,但是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的地下,而且外面没人知道。我们之前可是在进行会议结果公布,当时很多下城区的人都到了上城区,他们没有住的地方,就在外面搭起了帐篷……” “所以,”江时鸣主动接话,“那怪物是从内部通道运来的,而且这通道就连接着市政大楼和炼金工厂。” “没错,”卫承耸了耸肩,“不过虽然我记得怪物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可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那通道。如果不行的话,就去灌水区钻送水管好了……” “那可不行啊!”纪泽润立刻开口阻止,“那地方真的滂臭,那不像输水管,像下水管!” “对对对,”梅蓁蓁立刻跟上,“我们一定能找到那群怪物的来时路!必须务必一定肯定!” 第349章 寒潮之下(144) 【昨天晚上吃烧烤不幸在手心捅个窟窿,正好在托手机的位置,实在是动一下疼得要死,这会儿终于碰东西不算太疼了,明天会正常时间更新。】 大约不想走下水道的意志太过强烈,寻找另一条通道的过程格外顺利。 其要点是以消防疏散示意图为准,简单在上面绘制构造更简单的地下餐厅布置,然后找到可能与餐桌区域对应的点。 梅蓁蓁的一双眼睛对于距离非常敏感,先是替大家锁定了“中央用餐区不在中央”,然后又敏锐察觉到了转角的视觉错位,把定位成功锁定在了安保队员们的宿舍区里。 那地方属实多灾多难,又被火烧,又被人踹门,现在那地方还极有可能藏着一个密道。 “具体这些都是谁的宿舍,入口最有可能是在谁的宿舍里呢?” 卫承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去申缩棍的宿舍,他之前负责过在下城区开交易所,在这次行动里也一手导演了杀死何澄的大戏。且不说有没有密道,他这个人就很重要。” 此时此刻,市长办公室的警报已经被申缩棍拉响,全基地里都响彻彻查邪恶枪手的公告,所以宿舍里显然是不会有人的。 申缩棍没有补充性的背景故事,在他的房间里值得注意的只有床架之间夹着的一张名单。 名单当中,许梦今、何澄、沈河赫然在列。 “这名单里似乎都是上城区的人,”李荐玉从取名方式简单判断了下,“小许已经被划掉了,所以这至少不是死亡名单。” 江时鸣仗着自己个子高站在人群后面瞄那名单,许多Npc的行为在他眼前一一闪过,他突然冒出来一个还算合理的猜想。 “是我们猜测的那个第三方势力的卧底名单吧,”江时鸣指向名单上被划掉的几个熟悉的人名,“小许的身份在我们之中最清白,没有和第三基地内部或者其他势力有牵扯,所以敌人怀疑他是被安插进来的间谍。” “何澄不必多说,不管他之前是什么人,可以肯定的是他从高达那里看到过报告,最后还把那最重要的部分留给了我们看。他哪怕不是卧底,现在也已经是卧底了。” “沈河……这个人后面好像都没怎么出现过,虽然他人缘不太好,但是他几乎掌握了整个基地的人员信息。” 江时鸣还抽空说了个不太明显的谐音笑话,只有卫承笑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笑话好笑。 “我觉得江哥说得没错,其实按理来说,我们六个在别人眼中是不可能联合起来的吧。可是他们对付我们用的阵仗很大,看他们的应对方式也不像在对付到处都有成员的人类探索队,因为很显眼。” 李荐玉歪着脑袋靠在书架上,思考的时候鬓角的乱发像一个翘起的问号。 “要知道人类探索队是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喉舌,人们从他们广播里听来的话就是这个世界的新闻联播。幕后黑手最想的就是隐瞒自己是人类公敌,但如果太猖狂得罪了人类探索队,对方直接让他身败名裂也不是难事。” “哦,我懂了!”梅蓁蓁举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管另外那个知道实情的组织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有人,之前秦友大哥在这里搅风搅雨的事都给他们带来了十足的危机感!” “因为害怕一件事,所以一旦有风吹草动,就觉得那事要发生了。”许梦今淡淡总结,“这世界上很多反派就是这么失败的。” 卫承抬眸瞥了他一眼,夺过纪泽润手中的名单塞进许梦今的背包里,斩钉截铁道:“我们还是尽快找这里有没有密道吧。” 也不用特别尽快,因为卫承说完这话的下一秒,李荐玉就被背后书架的移动震了下。 原来是一直一言不发的纪泽润早就瞄准了屋子里那个有些突兀的花瓶摆设,之前搜索的时候他就发现这花瓶搬不动,然后顺着细窄的瓶口看见了里面的螺丝。 ——为了让花瓶能转动,这底下不是用胶水粘的。 “吓我一跳……” 李荐玉拍了拍胸口,纪泽润赶紧道歉:“我还以为密道是在下面的呢,不好意思!” “啊,道什么歉啊,还是你厉害,找得这么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尴尬,江时鸣一马当先地掏出手电筒在漆黑的通道里扫了一圈,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钻了进去。 “诶?走这么快吗?那这个门是怎么关的——” 许梦今一边念叨着一边跟进来,然后就在内侧看见了一个按钮开关。 “好吧,大家快跟上一起走啦!” 虽然地下餐厅感觉有些风险,但毕竟那里离得很近,所以一路上江时鸣都在地上找有没有下去的通道。 结果是被他找到了。 “江哥,这你能跳过去吗?我立定跳远才考了一米八……”李荐玉匍匐在地上,实在看着有些可怜。 江时鸣不语,只是抬头摸了下只在自己脑袋顶上不超过十厘米地方的天花板。 “跳不一定能跳过去,但脑袋肯定得磕一下。” 纪泽润也趴在大洞边沿往下看,这里距离地面实在是太远了,中间横七竖八有铁棍和网子拦着,网中间破了个大洞,看起来三个畸形人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没错了。 而他们走这条道显然也只会有一个结果。 ——掉下去。 “没关系,本来去餐厅那儿就太容易被人发现,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去炼金工厂吧。” 梅蓁蓁和江时鸣在前面带路,一个出胆子,一个出其实也不算太好的方向感。经历了三次走错路,滑了两次滑梯,他们终于从炼金工厂的一层爬了出来。 “没人!这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秦友刚钻出来就往前去探,还没等后边人拉人地走出来,他就已经快走到廊道尽头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空旷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秦友立刻躲在了廊道转角。 “什么情况?” 最后上来的许梦今从洞里冒出半个脑袋,吓得像个兔子。 第350章 寒潮之下(145) 这个故事里有一个不是坏蛋,但已经被他们遗忘了很久的人…… 被他们遗落在暗室里的季亮现在正被那些穿着安保队员制服的雇佣兵摁在地上,一把刀将他的右手钉进地面,为首的男人掐着他的脸,动起手来丝毫没有顾忌。 “说!你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季亮显然已经被打得进气多出气少了,但他对这些安保队员们的怨恨显然超越了他的求生本能,他恨这些还能维持体面身份的人就像恨夏天的蚊子,涨红着脸就上去给了捂他嘴那人一口。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脸上,只不过江时鸣他们听不见后期才会配上的拳拳到肉的打击声。 “我怎么来的?呵呵,”季亮脑袋一歪,又往地上吐了口血沫,“你们管不着!” 说完,他生靠着小刀刀格把右手解放了出来。然后手上带着道具就一巴掌向领头人打了过去。 真是太精彩的一段戏了,只是不太清楚他们在演什么,难道只是想要告诉他们—— “看来外面也已经全是他们的人了。” “还以为那个捉拿通缉犯的广播只是为了限制我们行动,看来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几个人的声音小得几乎只能被胸前别的麦捕捉到,以至于卫承和江时鸣贴近交流了一通,旁边没一个人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 纪泽润甚至抬肩膀撞了撞卫承,示意他收敛点。 天可怜见,这会儿卫承真是在剧情里呢! “这里一楼都是生产间,二楼往上才有其他建筑,想要上楼要么走中间的大楼梯,要不就去对面坐电梯……电梯有声音,不确定能不能行。但楼梯正对着案发现场,一定不行。” 被撞了的卫承还以为纪泽润是不耐烦看眼前这一出惨剧了,所以干脆利落讲了他们之前探索这里的结果。 大厅里的俩人还在打来打去,季亮眼看着是要被打成披萨饼了,秦友终于看不下去,冲出拐角举起手枪就向前面连射六发子弹,全中敌军腕骨。 疑似是开了挂,建议严查。 “什么人!”敌人一边按动手上的血包一边问。 秦友不顾季亮死活地一边扬了扬下巴一边换弹夹道:“他的同伙。” 这家伙真的很擅长把不相干的人用丑陋的手段拉进自己的队伍,而他后面的六个人很欣赏他的丑陋,在敌方反应过来也要打过来的时候,八把枪就这么怼到了他们脸上。 先别管这群人是被派来做什么的,总之先都捆了,然后把他们的子弹全都抠出来备用! 季亮就这样被人遗忘在了身后,惊疑不定地拖着残躯慢慢往后挪腾…… “你别动了,”李荐玉推过来个带靠背和车轮的椅子,表情亲切得像季亮未曾谋面的亲妈,“哎呀,看看这被人打的,太可怜了!这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被人抓住了呀!”这说的又指的是季亮之前被抓去做试验者的事。 许梦今则像个单纯出来见义勇为的,他表情看起来愤愤不平,还伸手帮人去擦拭身上未干涸的血:“放心,这些人太坏了,哪怕你用过毒也不能这么对你啊,我们一定替你报仇!” 季亮果然被这两个在会议上、在餐厅里表现得都很正常的人感动了,立刻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把这段时间的精力对二人和盘托出。 ——他好像忘了许梦今就是绑了他又忘了他的人之一,这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吧。 总之季亮从病中醒来后发现自己仍在暗室里,那里面没给他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所有的道具都被江时鸣他们搜刮走了。于是他靠着柜子的边角磨开绳子,离开了这个载满悲伤回忆的红色房间…… 离开以后,他所见的只有五个值得在意的东西。 一是高达仍在原地的尸体,二是被定在餐厅里的三个畸形人,三是房间里何澄的尸体。 他不明白这里是发生什么了,于是本能觉得是三个怪物杀了何澄,剩下的人可能是被怪物吃了个干净。 至于为什么何澄会留下那样死状凄惨的尸体,那就要问他平时人品为什么那么差了,怪物都不乐意吃他。 “所以你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季亮的眼神非常清澈。 许梦今和李荐玉对视一眼,然后都闭上了眼睛。 “是这样的,那个怪物突然冲出来袭击我们,我们只能四散离开,但是正路不知道为什么连着电也走不了,我们就……” “你们也是爬到楼顶上跑的?” 许梦今的脑袋上肉眼可见冒出个问号。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从棚顶跑出来的?” “那倒不是我一个人。” 季亮说完,那边被控制着的人群里就有人怒声道:“他当然不是一个人!他带着怪物来袭击我们!我们反击怎么了!” “别说话,”江时鸣枪管逼近了一点,“你们刚刚问的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不是问他为什么袭击你们,糊弄人用点心好不好?” 总而言之,季亮是被三个畸形人托举出来的,但是因为高度限制,最后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畸形人跟着他走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能控制那三个怪物?” “不是我能控制,是那个白大褂的,他能听懂我说话,他能控制另外两个……” “那现在——” “我不知道,”季亮别过头去,“我当时躲在后边,结果、结果……” 结果不言而喻,被人抓住胖揍了一顿。 这么看来,季亮虽然也不是传统意义的绝对好人,但在这个故事里还算是个正派角色。 江时鸣为自己对出身上城区Npc有刻板印象道歉。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你看看那何澄,那高达,那申缩棍都是什么东西?完完全全拉低了上城区人的信誉分! 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有一个还能控制的畸形人游走在外,季亮因为受伤太重需要被运到安全的地方治疗。 至于这群人为什么会质问季亮为什么在这儿,答案很简单。 “那些人一定是以为我们全都死在餐厅里了。” 第351章 寒潮之下(146) 江时鸣和许梦今被分配去把季亮送到阿萍那儿,女子互助会是这里物资最全面的组织,哪怕是黑帮和羊角会都不如她们攒下的药物种类多。 这也算是他们仨有缘,上次是到了地方被袭击然后捆着人家,这次是直接捆着人家给送到地方。 “干嘛绑我啊!”季亮在椅子上微微挣扎。 “这不是绑你,”许梦今在椅背后面用绷带打蝴蝶结,“这安全带,这是安全带!一带两用,多方便!” 江时鸣十分认同许梦今的说法,把人绑好后还推着办公椅在大厅里先遛了两圈试试手感。 秦友和纪泽润将那些被他们俘虏的雇佣兵如法炮制扔进房间里锁好,剩下五个人接着上楼去找传真机。 “如果找到了,我们会把电梯停在那楼,你们回来直接上楼来找我们就行。” 于是兵分两路,江时鸣毫无留恋地推着自己的玩具车就跑了。 卫承忍不住望着他快活的背影磨了磨牙,然后转身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 比起在炼金工厂里搜寻,带季亮去找阿萍无疑是更困难一些的工作。外面以搜查嫌犯为名封锁各地的人员尤其之多,其中还不都是被他们关起来的这些亡命徒,还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听命行事的打工人。 所以他们当然不能当场掏枪出来把这里杀个血海翻涌,而是要规划出最合适的行动路线,尽量绕过所有敌人,悄无声息地把人送走。 从季亮的遭遇就能看出来了,他们的死显然是对方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在对方的认知里,他们不应该再出现于人前。 那他们就最好真的不要出现。 许梦今完全不熟悉下城区的道路,之所以他被派来执行任务,完全是节目组为了凑巧合的恶意指派、哦不、完全是因为他有个亲和力的特殊技能,万一被人发现了说不定可以靠嘴炮躲一躲死局。 只不过他们的计划有一点点的小问题。 “哥,你们下城区的土路也有点太土了……” 幸亏是还有绷带缠着,不然季亮在椅子上得被颠得翻个面。 江时鸣也没想到这椅子的小轮子这么难推,明明他看卫承演的那个武打片里,那被两帮人争抢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在那土路上滑得挺如履平地的啊…… 果然,艺术总是超越现实,连移动速度也是。 两个人毫无办法,只能又把季亮解开,后面由江时鸣背在背上继续前进。 在前进之前,还需要看好路线。 他们一共需要绕过五个哨卡,每个哨卡都有自己的巡逻路线,正面看是看不太清楚的。 于是江时鸣目光向边上伴着矮墙的平房上一落,三步并作两步往墙上一蹬,攀着边上的大梁就翻上了房顶。 摄影师都差点没跟上他的动作,许梦今更是只感觉旁边什么东西过去了,再一抬头,他哥已经成为梁上君子。 “小心点——” 许梦今这个小心来得实在太晚,声音又小,但还是得来了江时鸣一个“oK”的手势。 不多时,江时鸣下来了,他拿起一截木棍开始在地上演示。 “他们的速度不一样,但是每个人巡逻时的交接点是一样的。第一个人是前后走,每走三趟他会和第二个人在前面产生交集。第二个人是……” 江时鸣沉默了下来,过了会儿,他站起来,又一次速度飞快地爬上了屋顶。 许梦今:“……?” 这次比上次快一些,江时鸣下来就把第二个人的路线重新补全。 “第三个……” 许梦今看他沉默,赶紧伸手抓住了他哥的袖子。 “江哥,我们打个商量,你把我扛上去吧……” 十分钟后,他们得到了一份安保队员巡逻图。这十分钟里有五分钟是江时鸣扛着许梦今上屋顶,三分钟是许梦今害怕不敢下来,一分钟是江时鸣恨铁不成钢给许梦今演示了一遍一个人如何爬屋顶。 当然了,还有半分钟花在了绘制图样上。 江时鸣在季亮本人和许梦今的配合下,很快突破了前三个哨卡,来到了最需要捕捉时机,一口气冲出去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被当鸡蛋饼一样颠的季亮像快死了一样开口:“你们在做的是很重要的事吧,要是还能救出来很多像我一样的人,那我……” “闭嘴吧,不要把巡逻的引过来。” 江时鸣拍了拍季亮环在他颈间的双手。 “把这么难的选择题留给我,想要我以后时常梦到你就想,要是当初选另一个选项的话就好了……想都别想。” 许梦今在后面掐着秒表算他们的突围时机。 江时鸣双眼始终落在眼前将要飞速跑过去的通道上,他继续开口道:“要我为本来就有很大概率成功的火盆里用一条人命去填成那可有可无的柴薪,抱歉,你找错人了。” “我的世界里,选择从来不是用来衡量的……” 尽情耍了一波帅,江时鸣背起季亮拔腿就跑,许梦今在后面看得仿佛眼前进入子弹时间,旁边两个巡逻人员的几乎就要捉到江时鸣的尾巴,但江时鸣一个下蹲就解决了对方转身一瞬间的视线交叠。 十几米的距离,也就几秒钟,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偏许梦今出了一身冷汗,非常想跟怀表说一声对不起,没有真的用到它们…… 到了第五道哨卡,这次他们是真的没辙了。 先前在屋顶上看时因为太远没有确定好距离的第五个哨卡里,有两个人的视野始终彼此互补。本来推测那些人之间应该还有一道小小的缝隙,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那缝隙仅能供蚂蚁通过。 季亮又开始说丧气话,而且是用江时鸣的好话还改编。 “为成功的火盆添柴总好过给失败的火盆添柴,我被他们打成这样,不是你的错,是……” 许梦今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劲爆的秘密,当场仔细侧耳去倾听。 “是那怪物的错!要不是那怪物把我落在后面,我怎么会遭这么大罪!等我把他找到,我一定要让他也尝尝被人打是什么滋味!” 第352章 寒潮之下(147)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江哥才对你有些改观,这会儿又开始刷新江哥的底线!人家那怪物虽然现在跑路了,但怎么说也是带你出深坑又替你打群架的,怎么嘴巴一张一合人家成了罪魁祸首了? 硬要说的话,你俩还是同宗同源呢。 ——指都是人体实验的受害者,且之前都处于加害者行列。 许梦今当场替怪物发声,用力勒了勒季亮手背上的绷带。 “不行你就闭嘴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江时鸣咂了咂嘴,“或者你干脆晕过去吧。” 季亮很听话,嘎嘣一下就晕过去了。 他是没话说了,但眼前这毫无破绽的巡逻路线还是要破。但为了一个季亮要牺牲他们中的一个人,真是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我们要是扔石子出去,他们会被引走去围观小石头吗?” 许梦今淡定反驳:“首先我们这边没有石子,其次,我感觉他们不像是机器人。” 江哥闭嘴了,看来他们需要大一点的目标来把人引走…… 突然,江时鸣看见了旁边窗户上映出的一道熟悉的人影。 你江哥虽然黑白两道都不认识人,但他在第三基地也颇有些人脉,比如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 “我……不是,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两个之前在竹林那边租工具的Npc正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下井字棋,一抬头,发现江时鸣扛着个人就从他们窗户钻了进来。 现在江时鸣的身份可和当初大不一样了。他是黑帮推出去的代言人,在会议上成功解除了上下城区的通行禁令不说,还通过了好多对他们下城区人有益的决议,所以他的威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大多数人其实不太熟悉他们这些代表的面孔,只有这两位对江时鸣和纪泽润记忆犹新。 所以江时鸣只“嘘”了一声,两个人就默契闭上了嘴,抬脚把刚刚下了一地的井字棋抹掉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外面的搜查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一整天了,除了发了杯水,连一口吃的都没给我们啊!” 下边人根本不清楚上边什么情况,还觉得江时鸣做了代表后就没从市政大楼出来是因为荣升管理层了,这会儿像对自己熟悉的片儿警一样看江时鸣,就等着人给他们个说法。 江时鸣的回答很淡定。 “外面马上要打起来了。” “什么?!”两位普通黑帮成员惊呼。 “什么?!”一位普通的许梦今也惊呼。 淡定的江时鸣继续淡定地放炸弹,他侧身让浑身伤妆的季亮露出来。 这个男人已经被江时鸣一点招呼都不打就带他爬窗户的行为吓呆,两只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揪着江时鸣肩膀上的两条装饰带子,生怕下一秒这位大哥就带着他偷吃灵药飞向月球。关键是进屋半天了,他两条腿还被江时鸣一双臂膀别着,两只手虽然绅士,但显然是夹得更紧了,根本一点逃脱的可能性都没有! 许梦今虽然不知道江时鸣要做什么,但总之先配合着拎起了季亮那受伤最重的手,满脸痛惜道:“看看这叫人家打的,根本是冲着要命来的啊!” 江时鸣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根本没有把人放下的意识,接着面无表情地恐吓人家:“我们刚从市政大楼出来,上城区拦截得比这里还严格。如果真的有我们下城区的人混进去杀了人,凶手是怎么绕过这些巡逻的,又是怎么找到案发现场的?你们两个难道清楚怎么去市政大楼里杀个人吗?” 两个Npc完全被说服了,只差当场纳头便拜,可江时鸣话甚至还没说完。 “所以,他们今天找的这个凶手根本就不存在!”凶手本人信誓旦旦,“之前他们上城区人说有枪手,那事根本也是杜撰,只是为了达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你想想啊,这都是他们自导自演,就为了——” 江时鸣有点编不下去了,他有些心虚地瞥了旁边的许梦今,许梦今接到信号,立刻接上:“我就是上城区的人,我当天只知道实验楼里有坏人,可没看见有人开枪!而且啊,你们真的相信一个上城区实验楼里的高级研究员会在那个关键时刻去拯救那些受害者吗?要我说啊,就算真的有这个枪手,这个枪手也是大大的好人呐!” 大大的好人江时鸣当即点头:“对,我背后这人就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你们应该还记得他吧!看他被打成这样,你们也应该懂了!” 两个Npc对视一眼,不太确定自己这时候要懂什么。其中比较瘦的那个试探性地开口:“所以,这一切都是个巨大的局,他们的目的就是借用这个枪手的借口……把我们下城区人全都干掉!” 江时鸣:“……对。” 许梦今也附和:“昨天会议结束后,我们这些人就被他们关了起来,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发现变成了这样,唉,人心险恶啊!” 两个Npc燃起来了:“平时用那点儿植物生长素拿捏我们就算了,现在被逼着取消了禁令,所以就干脆要把我们一网打尽!这怎么能行?从今天开始,我们下城区要独立!” 江时鸣非常同意他们争取独立,并且成功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才能和这些荷枪实弹的家伙对抗,我们俩是去不了了,就你们两个去找你们老大,出来和他们打……咳咳,我是说,对抗。” “……嗯,抗争。”许梦今闭着双眼附和着。 两个Npc略显犹豫,江时鸣又在上面加码。 “谁第一个向敌人举起武器,谁就是未来下城区的领袖。” 两人当场举拳宣誓,然后一把子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出,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外面的巡逻人员当场摁下。 江时鸣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当场招呼许梦今一起从窗户又爬了回去,趁着大吵大闹引来了附近几乎所有巡逻人员的空隙钻了出去,成功来到了阿萍房间的后窗。 第353章 寒潮之下(148) 那两位之前还很燃的Npc如今被摁在地上还没带走。 由于被囚禁的人想要逃离房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搜查者并未对两人的动机严加逼问。而这两位显然也不至于蠢到直接高喊“我们要推翻你们的恐怖统治”,只是扯着嗓子嚷嚷肚子饿要吃饭。 ——当然,也可能是节目组刻意留出时间,好让他们有机会返回,别再在这里爬来爬去吓唬节目组的安全员了。 在江时鸣把季亮放到床上交给别人照顾的时候,许梦今简单与阿萍交换了情报,这才得知她们的房间已被彻底翻查过。阿萍和笑笑都是趁搜查结束后才溜回来的。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阿萍压低声音,神色尚存些畏惧,“柜子全被翻得乱七八糟。” 江时鸣急着离开,只草草扫了一眼被翻动的地方。所有大抽屉都被拉开检查,但较小一些的柜门甚至未被撬开。 “他们在找什么大件的东西……” 许梦今比划了下大小,简单把参数记在纸上,匆匆忙忙跟着江时鸣又翻出去了。 说真的,跟江时鸣组队完成个任务的事儿,许梦今感觉自己快要累成狗了,恨不能吐着舌头喘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把他们群体行动时总是慵懒落在最后,等到别人都没办法时才上前领路的江哥弄哪儿去了? “他们还在吵,我们快走吧。” 江时鸣朝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蹦蹦哒哒的。 …… 卫承他们一行五人兵分两路,卫承和李荐玉一组,剩下两位带着秦友一组,分别搜查两个楼层。 这按理来说只是个辛苦活儿,所以卫承搜查之余还有闲心靠在窗前去瞄江时鸣走到了什么地方。 不过他的目光只跟着对方走到了第二个哨卡,他就不得不专心于自己的工作了。 ——大约那个变成畸形怪物的严究员放出了所有与他类似的受害者,走廊在一阵折磨耳朵的嘶吼声后,出现了许多游荡着的怪物。 那些受害者的异变程度更小,可以在走廊里灵活穿行。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他们无法用对付严究员的手段去控制他们。 卫承的心脏砰砰乱跳,实在是这些新怪物因为少了过于不像人的增生物,只能在特效妆上下心思。 所以他们的脸看起来格外恐怖,卫承没有防备地出门被突了脸,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而和他同组的李荐玉更是几乎要钻进地毯下边了。 “到底是哪里藏了这么多怪物啊!” 李荐玉人都快疯了,早知道她就要求跟着江时鸣一起回女子互助会见自己的姐妹了! 卫承能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道回答得对不对:“当初时鸣探索的那层里面有很多类似的培养皿,可能是当时还有些罐子侥幸没破,现在被人放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要是一会儿江哥他们回来,不是要一头撞进怪物怀里?” “我们知道的阻止他们的办法只有叫他们在乎的人……” “没办法了,不然,”李荐玉眼珠一转,想出了个办法,“我们把电梯停在别的层数吧,然后在楼层中间给他们留个言?” “那也要我们先有办法出去。”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嗯,其实不是特别吓人,”卫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解释,“主要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出现意外。” “嗯,嗯,我都懂的……” 李荐玉被卫承这一出化解了害怕,憋着笑连连点头,露出些许同情的样子,继续蹲在门口用镜子碎片看走廊上的动静。 卫承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侧上方闪烁红点的监控探头,胸腔里的心脏突然重重撞了两下肋骨,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不是因为害怕外面那些过分逼真的怪物,而是自己方才那点小心思此刻正被镜头忠实记录着的事实让他喉头发紧。 他是在故意表演,表演一个胆小却嘴硬的人,这样的画面一定能在播出的时候被保留下来,如果幸运,也许还要被营销号用AI配音成短视频在各个平台里流传,从此把这个标签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卫承当然不是为了热度才这么做,他是为了尝试,他想要自己再多走一步。 他成年以后向来不喜欢在人前示弱,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社交,要么做到极致完美,要么干脆不碰。这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在某一瞬间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从此一点一点吞噬了壳下那个会害怕、会犹豫、会软弱的真实的他自己。 他不想要在和江时鸣相爱的时候展现出的是自己伪装的外壳,但撕下伪装比想象中更痛,就像硬生生揭开已经长进血肉的面具。 …… 电梯现在还停在六层,许梦今撑着腿大口喘息,想要按按钮的手却顿了下。 “怎么?后悔了?”江时鸣在楼梯口双臂环胸靠在墙上,眉尾一挑,“要跟我一起走楼梯吗?” “哥,你要相信我,我的直觉很厉害。它现在告诉我,走电梯会很危险。” 江时鸣转身迈步上楼梯:“走电梯在很多时候都会很危险,所以一般来说我推荐……” “走楼梯?” “我推荐和一群人一起坐电梯,”江时鸣回头等了许梦今一会儿,“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万一电梯一开外面堵着一群人,我俩就完蛋了。”拥挤的电梯就像热闹的市场,冷清的电梯就像没有出口的小巷。 许梦今完全懂了江时鸣的意思,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他太累了,习惯性开始撒娇:“但我们应该不至于真的要爬六层楼吧哥哥——” 话音未落,转过拐角的许梦今猛地刹住脚步。二楼平台上,卫承正静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深潭。 “……哥、哥、搁六楼也太高了我是说,”许梦今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那个传真机还是挺不好搬的呢。” 第354章 寒潮之下(149) 十几分钟前。 李荐玉从镜片的反光里看见一个畸形程度不高的怪物先是嘶吼着在走廊里来回徘徊了两圈,然后突然停止嚎叫,冷静地停在了隔壁锁着的房间外面。然后它从溃烂的袖口里伸出一只完好的手,指尖捏着枚反光的钥匙,正精准地插进隔壁房门的锁孔。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后面这些怪物可能根本就不是怪物,只是假扮成怪物要把别人吓退的人而已! “这也太坏了吧!” 先是用真的怪物吓唬他们一遍,然后在这里又推出假怪物引诱他们相信,好把他们困在这儿…… 判处坏编剧罪,发配海岛,即刻执行。 发现那是有逻辑的人,李荐玉就完全不怕了。虽然之前早就知道那该是人扮演的,但怪物在设定里就是会没有脑子地追着他们撕咬,而人不同,人会害怕枪,人能被麻醉弹撂倒。 “怎么样?我们两个……”李荐玉朝外头撇了撇脑袋。 卫承用之前大量在年代剧里混迹学来的耍枪技巧在身前来了一套丝滑的小连招,然后枪口朝外一指:“弄他。” “弄他!” 不过三分钟,几个扮演怪物的人类被悉数拿下,缴获炼金工厂的钥匙一大串,传真机位置预览图一张。原来他们是想要释放怪物来吓跑那些想要闯进炼金工厂里的巡逻人员没错,但那些怪物根本不会上下楼,所以全部都只在曾经江时鸣探索过的那地方徘徊。 “你们是什么人?” 被控制住的几个倒霉蛋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 秦友立刻发挥Npc能够自由打同事的优势将枪口逼在其中一人头顶。 “算了,其实我们也没那么想知道答案。” 秦友向地上开了一枪,李荐玉用麻醉弹跟上,背靠背绑着的人一下感觉自己后背上一沉,吓得立刻决定背叛组织。 “别、别杀我!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我们只是、只是……” 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倒戈,把秦友他们当成基地安保人员,将行动计划全盘托出。 “我们大哥说只要过来装神弄鬼,就能给我们转五百个积分啊!大家都是为了钱而已,这不能直接判死刑吧!” “五百个积分啊……”梅蓁蓁幽幽压低声音,“我不信一个普通民众,会为了五百个积分谋害我们。” “……” “……” 李荐玉深吸一口气,闭眼平复了几秒才重新开口:“你们大哥是谁?能给你们转积分,也是个上城区人吧。” 被绑着的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呃,这个,我们要是老实交代了,各位是不是能……” “放心,”纪泽润开始信口开河,“我们之后签个保密协议,我们给你们保密。” 世界上哪有上位者给下位者签保密协议的事儿?但这些人竟然信了,立刻供出了幕后主使。 “沈河,沈大哥出手大方得很!我们帮他做事,动辄几百积分,一点儿也不含糊!” “对,而且也都不是什么大事,这不也没闹出什么……” 纪泽润突然重重拍了下额头,厉声打断:“我问你们,半个月前,你们沈大哥是不是也拜托你们做事了?” “是……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我们帮忙,呃、找个东西。” “他出了多少积分?” “一、一千……” “怎么了?”梅蓁蓁察觉到纪泽润的异样,有些关切地询问。 纪泽润气得直跺脚:“半个月前我们那儿的征税清单上需求的物资直接翻了个翻,我说怎么回事,原来中间有个东西拿我们的劳动成果在这儿平账呢!” “所以沈河还能制定征税清单?” “那,下城区的管理都是靠沈哥一个人在做的嘛……”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上城区人认为下城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合情合理,所以基本不关注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执行人员只管听命令,管理层更是对下城区人提供废料的速度很满意,感觉自己现在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于是在几次人员调动后,沈河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上城区与下城区唯一的连接桥梁。他知道所有人的信息,能凭空从下城区的税金里抠出许多油水,然后再用这些油水收买上城区那些游手好闲的家伙们做事。 然后因为上城区没有个人税这回事,所以有一帮人始终在花费非法所得也没人能查得出来。 纪泽润想起那几天他和江时鸣一起又砍竹子又砸铁的就觉得心酸,当时还觉得这是上城区对他们的结构性压迫,这会儿—— 不对,这也能算得上是一种结构性压迫,只不过可恶的人中多了一个最可恶的人。 “那沈河怎么会知道炼金工厂里有怪物?” 那第一个开口投降的喽啰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但是大哥那么厉害,他知道什么都正常啊!” “喂喂喂,你们现在在我们手里,突然夸起你们大哥干什么?这事儿办不成,他还能给你们转钱是怎么着?” 纪泽润的怨气冲天的大,但还是好心告诉了他们那个中枪的人几小时后就会醒来,惹得几个人以为是死人复生又是一顿吱哇乱叫。 总而言之,他们几个审过了几个喽啰就故技重施把人反锁,然后修好了传真机,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人类探索队的回信。 所以此刻的楼梯间里,卫承三人的重逢戏码其实是集体汇演,上面还有四个听见了许梦今叫人哥哥的家伙不敢走下楼梯。 “咳,”纪泽润从扶手边上探出个脑袋,“有没有人想要听听现在的结论的?” 江时鸣若无其事地从卫承身侧擦肩而过,修长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对方手背,卫承顿时收回对许梦今的注视,他不得不紧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才勉强没有在镜头前偷笑出一个对勾。 李荐玉是个好心人,她适时地接过许梦今那明显是胡诌的话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在六层找到传真机的,你可真聪明。” 许梦今耸了耸肩:“算了,反正只要不用我爬楼就行……” 第355章 寒潮之下(150) 人类探索队已经确认接收情报,因为情况危急,他们决定出动附近的所有队员预备全面接管基地,销毁全部的美梦素。 现在他们这些配合者要做的,就是在倒计时结束前清除所有潜在威胁——特别是那些在传真发出后才突然冒出来的“意外因素”。 “凭我们几个人能行吗?” “也不一定只有我们几个人吧……” 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里和人勾搭了一会儿,众人在秦友明显的提示下开始各自行动。 卫承想办法用申缩棍杀害高达的假消息再次筛选出真正的安保队员,却无意中得知市长正是被此人枪毙的,行动更加顺利了。 纪泽润和江时鸣去忽悠黑帮控制住羊角会,被打得满头包的两个可怜人死命恳求老大不要相信这大猪蹄子,但老大还是被人类探索队会接管基地,对基地内部进行重组的大饼诱惑了。 许梦今在上城区是人人皆知的活雷锋,他只要在没人巡逻的地方说一声“听我宣布个事儿”,尚有良知的居民们就会随他一同冲锋陷阵。 至于梅蓁蓁,她所在的实验楼里根本没有好人,所以她和李荐玉一起去了女子互助会,帮助大家悄悄转移被控制的居民们。 这些人中,率先完成自己任务的江时鸣决定去领取自己会议环节的获胜奖励。纪泽润和许梦今会合,去找沈河算账。 基地资料室提供的情报有限,江时鸣能查阅的只有游历的个人档案。其中一条记录格外引人注目: ——五年前的一次救援行动中,他从获救者手中获得了植物生长素的配方。 江时鸣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向后翻。 那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不由江时鸣他们创造,也不是许梦今曾经历的那一版。 原来五年前的地堡里,他们所有人都有一场死局等着。在食物日益短缺的情况下,管理官和种植组长相继去世,年轻气盛的能源工程师在地堡内部掀起一场变革,最终被判定为危险分子。当时第一批救援的基地发去消息,如果那个危险分子不死,救援就无法展开。 一团混乱之后,离那里最远的第三基地的车队偶然经过,救出了里面苟延残喘着的通讯员和种植工。 ——最早提出救援的基地没有人来,管理官联系的基地也没有人来,但他们的各种器材确实都陆陆续续被拉走了。 最后,游历得到了植物生长素的配方,并将之带回基地。活下来的那两个人忍受不了长途奔袭,最终留在了更近一些的第九基地…… 但或许是第九基地没有按照约定救援的缘故,五年后反倒是他们要主动请第三基地的人去帮忙研究。 其实这份档案除了做彩蛋以外,主要是暗示第九基地内部发生的停电不止有羊角会的手笔。不过江时鸣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 ——我咖位好像确实挺大,原来在面试的那个故事里,我是主角啊! 发起改革的人最终被自己的臣民害死,简直太经典、太酷炫了! 他决定带着这份资料去给纪泽润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他们这两个同盟做成了多了不得的事——他们当时可是把整个地堡都救下来了,一个人都没死! 然而,就在江时鸣兴致勃勃准备离开时—— “咔哒。”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江时鸣瞬间绷紧神经,踮着脚躲到架子后蹲下。只见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张望,随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身影喘着粗气,将一个木箱重重摔在门边。箱角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室内回荡,陈年的灰尘飞扬起来,惹得领头的那人重重咳嗽了下。 “这里还真没人啊!” “那是当然,我都说了,平时这地方不会有人来的,更何况是这么紧张的时候!” “也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诶,要不然……” “想什么呢!那可是两千积分!” “好,知道了,那我们这就通知沈哥来取吧。” 一串钥匙在领头人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时鸣从架子缝隙中看见那人掏出一串钥匙里最小的那一个摘了下来,放在了另外那人手上。 “可得保管好了,这把钥匙现在值钱得很。”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两个人又啰嗦了一会儿才出去,江时鸣起身,刚敲了敲有些蹲麻了的腿,就听见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门锁转动的声音。 “诶?” 这下江时鸣再有力气也没用了,门被从外面牢牢锁上,用的还是挂起来的大铁锁! 难怪他能从外面轻松混进来,原来是因为这里的管理员出门做脏事儿去了! 这间资料室没有窗户,但幸好还有一盏昏黄的灯高高吊着,能让他不必陷入彻底的黑暗里。 江时鸣等外面没动静了才开始试图撞门,但他又不是真的超人,门板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不说,墙上还簌簌落下许多灰,把他呛得一咳嗽。 刚刚他还庆幸对方是瞎子没看见门口他进来时留下来的脚印,这下才知道,对方是有恃无恐! 这可咋办啊,他有点忘了自己有没有跟纪泽润通气说自己要去哪儿了,他当时总不会是浅装了下说自己有事要办就跑了吧?不会吧? 江时鸣急得在资料室里团团转,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门边的那个箱子上。 箱子上也有一把大铁锁,看起来它心如铁,坚不可摧的样子…… 江时鸣坐在上面思索了一会儿,摆弄着锁头没法下手。 但是…… 江时鸣举起沉重的木箱,重重往地上一摔、两摔、三摔—— 终于,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响起,那箱子在地上弹了弹,一把金币巧克力和巨大铁盒的一角露了出来。江时鸣没照顾道具组的心情,他看了看边上的两台灭火器,确定其中一个是空的后重重向木箱断裂处砸去。 ——如果不想让他这么干,这屋子里就不应该放灭火器。所以干就完了! 木箱上面那层被江时鸣完全暴力地拆开,那铁盒子也露出庐山真面目。 但是…… 江时鸣拂去上面的尘土和木屑。 “这什么东西啊?” 第356章 寒潮之下(151) 那铁盒子沉甸甸的,几乎像个实心铁块。江时鸣把它举到耳边晃了晃,只听见里面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像是有一颗小滚珠在不算开阔的金属腔体里滚动。 虽然完全搞不懂这铁盒子的运作原理,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金属盒子较劲,但眼下他被关在这个鬼地方,面前的选择实在少得可怜——要么啃巧克力,要么继续研究这个破铁盒。 江时鸣的抉择根本不需要犹豫—— 当然是先吃巧克力啊!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该死的节目组今天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放饭!难道就对自己准备的收官宴这么自信吗? …… “时鸣去哪儿了?” “江哥说他还有要事要办,让我自去与沈河交涉,他去去就回。” 卫承下意识想要掐自己的人中,但又觉得不太雅观,于是把动作换成了按揉睛明穴。 “那他‘去去’多久了还没‘就回’?” 纪泽润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也不算太久,就是,从我们把沈河控制住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 许梦今尝试替人解围,去找工作人员询问江时鸣是否正在方便,工作人员给出否定回答,说他们必须自己去找到人。 那也就是说江时鸣目前还在剧情里。 但是他能去哪儿呢? 现在所有人几乎都进入了备战状态,他们也借助沈河的帮助探明了所有美梦素的储存地点,只等着人类探索队神兵天降他们几个论功行赏了。 结果就在这马上可以结束拍摄的档口,江时鸣人没了! 要不是旁边的工作人员人数众多,卫承几乎要陷入再次被扔下的恐慌中。 好在几分钟后,梅蓁蓁揪着一个Npc走了过来。 “说吧,沈河叫你做了什么?” 那小喽啰颤颤巍巍地给出一把小钥匙。 “沈哥让我们趁着基地乱起来,去炼金工厂里取个东西,好好地藏起来……” “什么东西?藏在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个特别沉的大箱子!我,我给它藏在了——” ……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走廊回荡,资料室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斜射的灯光刺破昏暗,勾勒出卫承挺拔的轮廓。 此男居然来救人还自带打光师。 卫承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书架—— 他想起江时鸣曾经蜷在卫承宿舍的床上,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起自己的童年:“我爸带我去夜总会,后面那地方被查了,门童不让小孩进,他就把我反锁在卫生间。没窗户的那种,连排气扇都没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很擅长等。” 江时鸣曾经对他毫无保留,这种事也会对他和盘托出。 所以他们租的第一个房子卫生间很大,足够装下两个大大的浴缸后还能容人在旁边冲凉。 卫承从来不曾幻想江时鸣受苦难的模样,他也怕此时此刻他看见的会是一个失魂落魄的…… “……” “……时鸣,你在干什么?” 江时鸣在资料室里完全忘了时间,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把那铁盒子打开——那里面的滚珠落到一个特定位置后铁盒连接处就散开了——只是不幸让那滚珠跑了。 所以他现在正揣着铁盒子里面的证据趴在地上找那颗滚珠,想要在资料室里搭个滚珠轨道玩儿。 总之,卫承推门所见的并不是什么蜷在角落里的小可怜,而是在地上乱爬的一个…… 不好形容,总之看起来不太聪明。 江时鸣一双脏手往前一捞,终于从铁架下面捞回了那颗小铁球。他兴奋地举起自己的战利品给卫承展示了一番:“看,证据。” 卫承:“?” “啊不是这个,”江时鸣匆匆忙把铁球揣进口袋,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硬盘,“是这个,炼金工厂那边全部的生产记录。” 卫承:“……” 卫承强撑着嘴角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憋住,一边掏出湿纸巾递给江时鸣擦手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江时鸣不是那种无法感受苦难的人,他只是不会被苦难压垮的、强大的人。 …… 故事的最后,假扮成院长的幕后黑手试图带着剩下的罪证自焚,然而江时鸣从资料室里顺出来的一罐灭火器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 “没有我这个火也烧不起来,”江时鸣嘚瑟得直踮脚,“你没发现吗?这地上的不是酒精,只是水而已。”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 李荐玉在后面踩着一桶水向他招手,纪泽润在旁边摆出个倒拇指来。 江时鸣不管失魂落魄的那人,径直从火盆里抢救出了一厚摞资料,郑重交给了卫承。卫承愣了一下,却不愿意遂他的意去领这个高光,于是顺手把东西转交给了离得最近的许梦今。 许梦今:“?” 许梦今不明所以,把资料传给了离得最近的梅蓁蓁。 那堆纸张就这样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最后由满身酒气的秦友交给了他理论上的上级。 最后的最后,我们把一切交给命运。 那枚曾经让他们狼狈不堪的骰子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落到点数“6”上。 ——梅蓁蓁手上的样本活力很强,并且可以立即投入使用,马上这个世界就不再需要植物生长素了,那么它带来的美梦素自然也将会彻底绝迹。 梅蓁蓁本人觉得神奇极了,蹦蹦哒哒地要所有人见证这不是他们作弊,这是一镜到底。 江时鸣快活地伸了伸懒腰,不管节目组要给他们的后日谈里写上什么内容,那个一路都在被人舍弃,靠幸运活下来的孩子已经在这个故事里成为了英雄。 而且他扑灭了至关重要的火,在资料室里拿到了最重要的证据。 不止五年前的测试版故事里他的角色是主角,五年后,他的角色还是主角! 不过现在,主角是真的饿得有点够呛了。 “我们晚上吃什么?” 卫承像上课说悄悄话的坏学生一样凑到江时鸣耳边,偷偷说道:“刚刚小飞告诉我,大概是吃烤肉。” “……” “怎么?不喜欢?” 江时鸣咽了下口水。 第357章 幕间·烟熏牛胸肉 他们是马上要进行收官晚宴了不错,但晚宴的主角却不是刚刚解决了事件的这六个。 新来的那些人类探索队的Npc们是这综艺导演的御用演员班底,是新结束了一场工作来海岛上度假的。 他们派出一位江时鸣也略觉得眼熟的代表做本场晚宴的半个主持人,在户外搭了个投影幕布,肉香味就这么沿着风的轨迹一路钻进江时鸣鼻子里,叫他一路上都躁动不安。 收官晚宴不是在民宿里开,而是在上城区的户外摆的流水席,镜头外还有几桌,是给不便露脸的工作人员们吃的。饭桌上的菜都一样,只不过镜头下的稍微摆了下盘,镜头外的还带着外卖的Logo。 这个制作组在放饭的问题上虽然不太规律,但总归是十分妥帖。 “为了庆祝我们终于找到了遏止寒潮的办法,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江时鸣瞬间明白了,意思是他们还得在待在戏里一段时间。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众人依次在最中央的大圆桌上落座。 说真的,纪泽润现在有点害怕圆桌,他一坐下就掀开桌布往下面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梅蓁蓁瞧着他这副样子就开始笑,然后在后面突然有人来敬白开水的时候吓了一个趔趄。 “梅教授,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我去,”梅蓁蓁着实吓了一跳,“怎么还有复活的?” 何澄的扮演者笑着给他们桌上了酱料拼盘,又推着车往别的桌去了。 江时鸣一边嚼着肉块一边对其行注目礼,卫承没说话,只是继续将蘸了酱的肉块推到他面前。油星在暗红的酱汁上炸开细小的气泡,像此刻无垠天边璀璨的星星。 桌上摆着的烤肉质量很高,肉质出乎意料地柔嫩,纤维在齿间分离时带着黄油般的顺滑,而脂肪层早已融化成浓郁的奶香。配着酸香解腻的各色酱料,江时鸣能一直吃到世界末日。 但是光有肉没有主食他是吃不饱的,所以他到最后还是坚持来了份饭,看得同桌人目瞪口呆。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投影仪开始运作,在他们前面的白色幕布上一一投下所有幕后工作者的名字。长长的开头结束,幕布上又开始挨个播放参与录制的Npc们的名字和基础人物设定。那些在前面几个地图里的人没有过来,但第三基地里有戏份的Npc们还被主持人叫上去每个人走了个秀,像话剧谢幕似的对着镜头鞠躬。 到后面,是那些有名有姓有剧情的Npc们。 他们可不得了,除了人物设定那里写得比别人多两行,上面播的也不再是定妆照,而是大家都没见过的剧情演绎片段。 比如年纪最小的的笑笑,也拍过在深夜里面对发病的父亲无能为力,只能无助望着窗外的片段。 ——从这个片段来说,笑笑的演技明显要比高科技好很多。 江时鸣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导演对片段中的电影感把握实在很强。如果拍出来的片段都是这种水平,那他们乱七八糟的探索过程估计也能剪辑得险象环生。 那他就放心了,他今天在资料库里趴在地上找珠子的那段儿应该会被导演取舍掉吧…… 事后想起来,他也觉得太傻了。 卫承的胃口一向不算太好,所以哪怕桌上的饭菜再香,他也不过给江时鸣试菜一样地一样吃了一小口就咽不下去了。倒不是吃撑,只是身体在提醒他,你吃得够了,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你活下去,再多的都得以后靠运动减下去。 美食的意义只能被量化成一个个后面跟着热量的数字,这大概能算他们这些需要上镜的人的职业病。 可江时鸣总是吃得很痛快。 吃得多了就去运动,心情坏了就去放松,犯了错了就去改正,反正是第一次做人,没必要在本来就上限不高的人生体验里再给自己设计个条条框框。 所以卫承也忍不住受他感染,多吃了一大块肉下去。 Npc们的故事梳理完毕,主持人又开始长篇累牍地讲第三基地后续的发展规划。卫承和梅蓁蓁会留在这个地方,他们将在协助彻底清除美梦素的威胁后成为这里新的市长和院长,主持人采访他俩对未来的展望,卫承但笑不语,梅蓁蓁倒是说了一句:“这两个称呼也太难听了,我们就不能改一改吗?” 许梦今乐了,开口问她:“你要改成什么?” 梅蓁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冒出一长串:“科学伦理委员会会长兼美梦素特别应对研究院终身名誉院长。”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许梦今故意逗她,“反正还是院长是吧。” 李荐玉笑得直捂肚子,扒拉着梅蓁蓁的胳膊让她再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梅蓁蓁支支吾吾地把科学伦理说成了伦理科学,总而言之最后还是个院长。 许梦今恢复身份,在火车重新上路后继续做自己的乘务员。李荐玉和纪泽润在本次行动中立功,都要回去继续做人类探索队的队员,三位对此都没有意见,只是纪泽润觉得自己可以向组织申请一下去做秦友的领导,该提议被上级当场驳回。 轮到江时鸣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想要留下吗? 江时鸣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他说:“大概不会留下吧,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有终身免费乘坐交通工具的资格,我需要这个。” 这比倒反天罡下克上合理多了,故事里的江时鸣于是重新成为雪原上的浪客。 卫承的睫毛在听到答案时垂下,投下一片阴翳。直到某个人的手肘突然撞过来,温热的呼吸裹着轻笑扑进耳廓:“我们两个可不在故事里。” 今晚的星空很漂亮,临近午夜,江时鸣从小赵手里接过一把吉他,在肉香和米香里弹奏起卫承生日那天他哼唱的旋律。 只不过这次他给那旋律填上了词,当做这一段时间的片尾曲。 “太阳啊太阳,送我去远方,去远方寻方舟的引航~” “月亮啊月亮,请引我还乡,还大地一片绿茵苍茫~” “星星啊星星,就挂在天上,望人间这一场,一场——” 第358章 幕间·果冻橙 江时鸣盘腿坐在毛毯上,指尖戳了戳茶几上那颗饱满的果冻橙,橙皮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桌上的视频电话还通着,那头的邱天老板西装笔挺,头发还抹了一层油。据说是为了和江时鸣见面特地打扮的,但是风格实在是过于复古,江时鸣看一眼都觉得被伤到了。 虽然总是跟不上互联网的风潮,但在时尚方面江时鸣自诩专家,平日里很喜欢搜罗一些小众的设计品牌,哪怕是三年前机场潜逃的那次,他被拍到的照片里打板得都是酷炫狂霸拽的。 之前孙公平总对他说,他天生是时尚界的宠儿,哪怕没有某人的介入也迟早会被星探发掘最后走上这条赚钱的路。 江时鸣懒得反驳。 他知道自己单纯是喜欢穿得漂亮,至于拍照之类的,他都没有卫承热衷。而且他为什么要做模特?他做歌手能在乐坛里被当成神一样崇拜,他做模特却只有一副皮囊能堪堪挥霍,都是赚钱的路,到底哪条路更平坦他自己知道。 此前江时鸣一直很抗拒去回忆孙公平他们,因为总觉得那是自己不堪回首的错误,是卫承抛弃自己其实也有理有据的证据之一。 但现在他知道了,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完全是自寻烦恼。 邱天想和他商量的是巡演计划。 按照当前演出市场的规律,夏季无疑是音乐活动的黄金档期,各种露天场馆几乎座无虚席,乐迷热情高涨,尤其今年夏音的播出更是让“夏天去看音乐节”成了一种年轻化的潮流;春秋两季虽稍逊一筹,却也是演出市场的次高峰;唯独冬季,不仅受制于寒冷,更会因为年末各类节庆活动分流观众。 邱天对江时鸣愿意找自己合作非常开心,所以他对江时鸣的事业有着更长远的规划。以江时鸣的名望完全可以在演唱会上找来各种大腕助演,他提议将江时鸣的巡回演唱会打造成类似“某某音乐节”这样的标志性品牌,因此演出时机的选择就显得尤为重要。 “那就明年春天吧,”江时鸣费劲剥开橙皮,“四月份左右怎么样?” 邱天本能觉得不对,哪里来的这么精准的数据?以江时鸣的性格能定下春夏秋冬就不错了,居然还冒出来个四月? “四月份……” “怎么?不合适吗?其实三月也可以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选这个时间呢?” 江时鸣语气平淡:“因为佳佳那时候应该艺考结束了,正好让她来演唱会放松放松,再去参加高考。” 邱天:“……” 邱天:“……是我想的那个佳佳吗?” “嗯,她明年准备考播音主持。” “……孩子都这么大了啊,你说我要是去跟人说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是不是有点像变态啊?” 江时鸣觉得邱天前半句绝对是话里有话,于是睨了他一眼道:“你穿成这样,我不会让你近佳佳的身。” “我这身怎么了?咱们商务人士,就得这么穿!” “胡说八道,你不是自称搞艺术的吗?你那些彩色的设计款衣服呢?我真是懒得评价你现在的审美……” 邱天小发雷霆:“我要是还能穿下我说啥了!” 江时鸣咬下一口橙肉,汁水瞬间在舌尖迸开,清甜的滋味里夹着一丝微酸,凉丝丝地滑过喉咙。他嘚瑟地摆了摆脑袋:“我也穿不下以前的衣服啦,唉,真烦恼啊。” 很明显,两个人的穿不上以前的衣服完全不是同一个原因。 “我真是不想跟你说话了,江时鸣,你现在很气人你知道吗?”邱天说着人家气人把自己说笑了,“哎,也挺好的,你就这样继续气人吧。” 江时鸣继续吃橙子。 他和邱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年纪太小,为了签合同,他不得不向邱老板解释自己特殊的家庭情况。从那以后,邱天就对他有种对儿子一样的关心,坊间没少传说他其实就是邱天的私生子。 不过他俩对此都心知肚明。 无非是一个同情心泛滥,一个招人疼而已。随着时间推进,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迅速被江时鸣扩大的影响力抹平,成年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从“父子”变成了“朋友”。 卫承和邱老板就不曾如此亲近过,归根结底,也许是家庭圆满带来的副作用吧。 江时鸣百无聊赖地想着,把自己尝过最甜的几个橙子剩下半个,用保鲜膜封进冰箱里,等卫承下了戏回来一起吃。 …… 爱是藏不住的。 卫承在营业上向来非常上心,但也很公式化。剧宣的时候就只发剧相关,偶尔拍两套写真过几天就被人扒出来是在为自己的代言带货,除了偶尔夹在其中蓄意放出的那些江时鸣同款,几乎在他的博客上找不到什么活人气息。 但是今天这有点大事不妙了。 卫承居然不带任何话题词条地在博客上晒出了一堆live图。 其中最离谱的是那个吃橙子,文案居然就那么水灵灵地带上了一个橙子的emoji。有粉丝在下面问他为什么橙子都是半个半个的,他回复因为甜,后面附带三个偷笑。 真是离谱了。 大哥你还记得你粉丝已经改名卫星,你现在和水果不应该再扯上半点关系了吗? 有唯粉辩解称,这是他们哥在给《寒潮之下》做宣传,不带词条是因为他不是真心要用这种炒作方式宣传的无声抗议。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这也太无声了 K:这么一会儿翻了二十个粉丝的牌子了 K:这个男同性恋到底要做什么,俺不中了 K:我以为吃点综艺上的饭已经是过年,没想到这里有人突然姐夫瘾大发。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也不是录制啊?他不是今天要进组的吗? 给我次一口:这就是三十岁藏不住的恋爱心事吗 给我次一口:不是哥们儿,这到底能不能算老房子着火啊? K:复燃了 绚烂过:复燃时可燃物已受初次燃烧的预热,热解更充分,易燃气体浓度更高,易出现爆燃现象。 绚烂过:合理的 第359章 幕间·好嫂子 自打卫承凭借任凡一角翻红,又搭上《折剑》这趟顺风车,他那些积压多年的旧作便如春笋遇雨,纷纷破土而出。 各家片方不约而同打出卫承出演的旗号招徕观众,待观众定睛细看,才发现不过是“领衔群演”。明明戏份少得可怜,却硬是被剪进预告片反复刷脸。 这种“诈骗式营销”很快引发众怒,社交平台上吐槽声不断,连带着卫承的路人缘都跟着跌宕起伏。 可这位爷倒好,不仅没半点危机感,最近还迷上了在微博晒剧组盒饭。 每天雷打不动地po一张剧组餐照,配文永远是一个“饭”或者“筷子”的emoji,隔半小时再补张光盘照,也不知道在跟谁报备。 这下即使他粉丝已经涨了不少,也挡不住另一伙人的评论被顶上前排了。 ……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卫承昨天发的最新博客下热评第一截图:天天这么晒,是被对象拉黑了吗[无语][无语][无语]] K:也太好笑…… K:我还在等卫师傅今天的午餐图,请尽快发,我还要看实力同担上前排 十二分霜降(猛吃中):我们老柿子不会拉黑人的,他粘得很,某人想秀而已[鄙视] 苦昼短:我被外星人绑架了,他们说要研究我的心,我害怕极了,担心暴露给了他们太多地球人的文明,结果没多久他们就把我放了,原因是他们研究来研究去,只在我心里发现了几个字:卫承唯爱江时鸣,是唯爱[心] K:。别玩尬的老师 K:除了孔雀开屏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他这样,有没有人脉能告诉我卫师傅进组后江师傅有没有再去探过班啊…… 十二分霜降(猛吃中):应该没有吧。 十二分霜降(猛吃中):不然他晒的应该是两盒饭() 十二分霜降(猛吃中):作为一米八几大男人卫师傅真的有点进食过少了 给我次一口:江那边通告单没有释出,据说是不拍综艺的时候不想被人知道他在干啥了[哭] 给我次一口:而且江好像觉得综艺玩够了,之后也不打算参加了这样子 K:补药哇 K:怎能只生不养 苦昼短:换个角度想一下,那就是他参加综艺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苦昼短:就说明 明月相逢:就说明他们复合了 明月相逢:已造谣,莫辜负 苦昼短:[笑死] K:江师傅在娱乐圈拍间谍片,他不想让人知道行程真就没一个人知道[升天] 绚烂过:[偶遇jsm在拍NS宣传片。。。真人好高好帅给我冲一跟头。。。] 绚烂过:[一张糊糊的江时鸣被众人围在中间摆造型的live图] 绚烂过:[卫承今日打戏路透动图] 绚烂过:[墨镜] K:……?老师这是? 给我次一口:……omg 给我次一口:今天他俩在一个地方拍摄 给我次一口:怪不得今天没有午餐图了 给我次一口:原来是拍不下[升天] …… 倒也不是真的拍不下,毕竟这是工作中途吃的一顿饭,要是吃的太饱会影响后续拍摄的。 草坪上支起的一张餐桌,半个在帐篷里,半个在帐篷外。 帽衫青年几乎将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地上。 而他对面那位穿着机车皮衣的家伙,正戴着那副在cp超话里被扒过八百回的限定款墨镜,嘴里斜叼着半根烤肠,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时不时发出类似老式拖拉机启动般的闷笑声。 “……至于乐成这样?” 卫承把口罩又往上拽了拽,话音未落就看见江时鸣突然抬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笑出泪花的眼睛,下一秒整个人直接笑倒在草坪上打滚。 “噗哈哈哈——唉,等、等等!” 江时鸣手忙脚乱接住从嘴里掉出来的烤肠,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似的一口吞下,狠狠嚼了几口,口腔里终于腾出一些说话的空隙。 “这个人是谁啊,镜头一切过去跟个仿生人一样站在那儿,太好笑了!” 卫承从边上瞥了一眼江时鸣的手机屏幕,语气淡淡:“那是男主角。” “哦——”江时鸣又哼哼地笑起来,“那就不奇怪了!” 江时鸣把视频切出去,卫承才看清那段视频的标题居然是在说他和那位男主角的这段对手戏有cp感的…… 他眸色暗下来,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满。 “你怎么会刷到这种东西?” 江时鸣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就是搜你的名字嘛。” 卫承就这样被轻易哄好了。 《寒潮之下》的综艺宣传任务很少,大部分是由导演带着她的Npc班底亲自去跑。从上线到现在,他们这些嘉宾们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那些被时不时放出去的花絮和加更。 李荐玉和梅蓁蓁关系真的变得很好,两个人偶尔会开直播,也大大减低了其他人的工作量。 所以卫承和纪泽润专心回去拍戏,江时鸣也除了转发博客什么也不做。他们甚至都没上许梦今的《快乐周游记》玩一趟,于是外面开始大肆疯传这节目的宣传少是因为卫承和江时鸣依然不和。 卫承已经那么努力炫耀了,奈何没人肯信。 而且现在综艺好像正好放到他俩争吵的那段尴尬期,不说营销号了,就连他们两个从前的粉丝也冒出来开始从细枝末节里去抓两人关系的证明。结果就是——疑似分手尴尬期还没过,完全不体面的成年人,也是挺好嗑的。 卫承每次看见这种言论都忍不住手痒。 一是羡慕那些人口中曾经和江时鸣蜜里调油的年轻的自己,二是逃避在那些人的显微镜下一切心思都无所遁逃的自己。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演,他的小动作早已经把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 而就在这样的逐帧分析下,江时鸣依然是无懈可击。 “江时鸣好像那个被自己的给子朋友断崖分手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烦的直男。” 卫承想要反驳他们,但又找不到证据。 江时鸣对自己哭,说要做特别的人,那可以是对朋友的独占欲作祟。答应自己的告白,更是为了和好用出的手段。像现在,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也不比朋友时有什么差别。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多想。 第360章 幕间·坏嫂子 卫承在工作时很少能感觉到疲惫。 他像是齿轮不会磨损的机器,只要事态一路向着自己想要的目标发展,中间不管走过多少弯路他都能当做不存在。 所以他的闲下来和别人的闲下来是不一样的,他身体忙碌的时候,脑袋反而清闲。 换句话说,为了赶进度,从他们录制结束到现在,卫承就几乎没有休息日。 而江时鸣已经去探过班,他自认无法忍受剧组的那种氛围,受不了卫承在工作时把自己撇到一边,所以一直没有提出跟组,只是忙着自己的事业规划。比如新谈下来的一个品牌代言,以及两首电影的宣传曲。 他们俩在不多的空闲时间里打视频电话,江时鸣毫无顾忌地在卫承床上穿着睡衣打滚,偶尔也鼓着脸含糊不清地说爱你…… 但这些所有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在还是朋友的时候就做过的。 事到如今,想要证明爱情存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而要用这个办法,两人又抽不出时间。 没法子,生活就是这样,应该感谢每一天的忙碌,毕竟世界上还有大把的人没办法忙碌,或忙碌起来得不到回报。 江时鸣偶尔也觉得烦乱。 虽然卫承的未播剧很少有优秀的制作,但基底都不算差。除了最早入行那段时间,卫承哪怕是做群演也是要找最出彩的群演,剧情整体逻辑可能比较差,但他客串的那一小节总是没问题。 从前他做乐队的时候,一文不名就敢去和老板谈版权。现在他做演员,也敢在没有观众基础的时候和导演编剧聊戏。 所以卫承的口碑随着别人对他的消费掉下去一点,又随着他那部分片段的播出直线上升。 在这么多故事里,有仿生人一样的男主角,自然也有和卫承一样对每一个角色都兢兢业业演出的人。 下午补妆的时候江时鸣还在刷卫承的cut,但这次他笑不出来了。 一部民国背景的故事,卫承扮演一个某党人士,偏偏爱上了一个敌方特务…… 本来是没人愿意细看的剧情,但两位演员实在是太投入这不到半集的恨海情天。 卫承的脸尤其适合眼含热泪,那张没有现在成熟的脸正正好好适合那故事里没那么成熟的人,当他把瞄准女演员腿的枪口挪到对方头顶,哪怕没看过前情的人也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爱恨交织。 和他之前笑的那个硬要炒作的男人不一样,这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演技也好。她个子高挑,装扮成歌女时风情万种,身份暴露后也一身刚直不屈。 江时鸣是太容易入戏的人,他完全相信这两个人是深切相爱的…… 然后剧情里那军官的形象就代替了卫承。 卫承是个好演员,以后他恐怕要一直遇到这种事。自己的存在或许不再像以前一样会对他有所助益,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卫承迟迟没有提出他们要公开恋爱关系吧。 江时鸣就这样在自己的脑补里颓废下来,正好契合了下午那身垃圾摇滚风的衣裳。 江时鸣本身就很高大,他穿着都有oversize的感觉,那衣服本身其实有点像麻袋。但没关系,NS是国外的品牌,那些玉米糖浆吃多了的外国人想必能把这衣服穿得合身。 两人就以这样微妙而默契的状态,一路走进了十二月。 卫承的新戏终于杀青,江时鸣硬是从连轴转的行程里挤出半天,和他匆匆吃了顿火锅。 热气蒸腾间,卫承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江时鸣的手机就震个不停——晚会导演组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毕竟是在国内复出的第一年,能参加多少场晚会基本决定了他未来的事业发展,所以经过商量,光是跨年江时鸣就要在不同的卫视唱六首歌,最后还要去参加央视的一场直播。 但春晚就轮不到江时鸣了,因为他回来得太晚,所以只有三家卫视邀请了他。 卫承对此并不觉得失落,反倒是把自己身边跟着的杨述派去给江时鸣开车…… 也不知道杨述的车技到底是多好,反正卫承就是觉得他比小赵他们好用,惹得小赵怨声载道,因为他现在买饭必须要多带一份了。 卫承自己当然也不是闲着的,毕竟晚会嘛,就是演员唱歌、演员演小品、演员变魔术的地方。 不过卫承不唱歌、不演小品也不变魔术,他在观众席坐着,当《折剑》剧组的代表,穿一身红做背景板。 卢宇澄和他一起,两个人要在后台给大家拜年,顺便把《折剑》的剧宣融入其中…… 说真的,看节目单里排在他们前面后面的都是电影宣传,只有他们两个的电视剧夹在里面,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而且卢宇澄本人还没有杀青。作为男主角,他的戏份几乎是卫承的三倍,但说实话,论高光点肯定是不如的。 《折剑》的男主是偏叙述视角,是旁观的记录者,本人的魅力更多要靠演员的演绎去填补,所以这饼最终才落在了卢宇澄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身上。 不过卫承对卢宇澄的演绎很看好。 这小子天生就有种讨人喜欢的特质,好像从没有过什么烦恼,整个人都像在爱里泡发的,这样的人做主角再合适不过。 连纪泽润和人演了几个月的戏后都忍不住要违背亲妈教诲,指导指导人家的演技。 卢宇澄也投桃报李,学着卫承给纪泽润买了个猫和老鼠里泰菲的限量挂件。纪泽润很喜欢,有一段时间在片场总戴。 不过卢宇澄是个小演员,他很会省钱。那一套挂件端盒比单买便宜很多,所以他自留了杰瑞,过了一段时间也给自己戴上了…… 总而言之,不知道网友是怎么想的,男主和男二的cp就在这里由情侣款炒起来了。 “这怎么能是情侣款呢?”卢宇澄非常不理解,他和自己室友抱怨,“泰菲和杰瑞,最多是个父子关系吧?” 电话那头的室友没做声,只是第二天,卢宇澄就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图片,里面是挂着杰瑞和汤姆挂件的两个保温杯。 第361章 幕间·因为爱情有奇迹 还没从电影学院毕业就出道,刚出道就力压一众前辈成为“一番大男主”,和观众缘超好的纪泽润的cp还没炒起来就亲自下场手拆。 虽然他们的剧还没杀青,甚至没开始正式宣传,但卢宇澄本人已经被顶上了风口浪尖。一瞬间,这个本就波云诡谲的网络上就成了卢宇澄的亲友大会,什么大学舍友、小学同学、远房姨妈挨个冒出来,故事从霸凌讲到吸烟打架,就是一张图都放不出来。 还没有本,大家就开始批评他忘本。故事里男主男二明明都有更好嗑的cp,但大家就是觉得卢宇澄背刺纪泽润。哪怕那些黑料再假,也总有人为了自己那个和人家撞了戏路的偶像直线冲锋,顶着别人的大头像就到处散播这些假消息,然后在事情快要闹大的时候才被后援会挂成黑粉。 这个影视行业早就过了大家一起把饼做大的黄金期,现在是一群人抢一块饼的下坡路。 纪泽润都不得不怀疑这一团乱里是不是有自己亲妈做局,幸好查过以后发现没有,于是在博客上晒出他和卢宇澄的合照算作澄清。 这个圈子里的潜规则是不到关键时刻大家的话都不要说得太明白。 没人爱公布恋情,但会有人晒出结婚证。没人愿意宣称关系恶化,只会在合同里写上拒绝共同出演。卢宇澄还没正式出道就已经犯了大忌。 不过剧组并不太在意男主角搞出的这一番舆论,仍旧在这个外面风云扰攘的时候给五位主演安排了一场预热直播。 说来也巧,卫承正好在卢宇澄的学校这边录一个国际反腐败日的口播,用的是他最近上线的一个青年教师的形象,于是两位在学校食堂碰面,下午就一起去了卢宇澄校外的房子里一起直播。 ——是的,卢宇澄刚上大学就出去和室友同居,他就根本没有大学舍友这种东西。 本来卫承是不打算跟过去的,毕竟他自认为和对方没有熟到能去人家里的地步。但是卢宇澄的状态实在是不太好,卫承实在怕他影响到剧宣,于是就带着自己的团队一起去别人家里架设起了机器。 “好了,剩下的我来弄就行,”卫承朝梁鹏飞示意了下,“你们等直播结束了到广场那头接我就行。” 这毕竟是别人家里。 梁鹏飞会意,临走的时候还笑呵呵地给卢宇澄抓了一大把牛肉粒。 距离直播开始的时间还早,卫承在客厅里给江时鸣发些无聊透顶的消息,两个人从天气聊到暖气,从温差聊到新衣。卢宇澄说着进屋去给卫承拿茶叶,然后钻进屋子里就再没出来。 而且卢宇澄真的是个才出道的学生,他家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好。 “我真不明白,我只是说实话,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别人我不管,你也要说我?我拍照的时候你不是看见了吗!” “是,是,天天有人因为曝光恋情被骂,我和他们一样吗?我又没在炒cp,这剧里我就没对象!那你光看着被骂的,你怎么不看那些被祝福的,不都是在别人曝光以前自己说的吗?” “什么叫毁前途?我的前途就是一边拍戏一边和你在一起!我妈爱看刑侦剧,我爸爱看抗战片,我演戏就是演给他们看的——哪条法律规定演这种戏不能谈恋爱了?” 江时鸣已经去忙了,卫承本来应该再和团队确认一下直播的流程,可此时此刻他却分不出心思在手机上。 卢宇澄在剧组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态。 他知道卢宇澄有个男朋友——剧组里没人不知道,毕竟这位小祖宗逮着空就打视频,哪怕只有五分钟也要腻歪两句。卫承一直以为这是段新鲜恋情,直到此刻隔门听见屋里的争吵他才知道,两个人早在高中的时候就偷偷早恋在一起,卢宇澄那室友更是因为没有目标,迁就着他考的电影学院。 卢宇澄自己用了“迁就”这个词。 这让在外面听着的卫承逐渐坐立难安,他下意识在屋子里找有没有容易摔碎的东西,遗憾的是这屋里零碎的生活痕迹实在太多,他感觉每个物件都能砸出一片狼藉。 不过可能是时代变了,屋子里吵着架的俩人并没有卫承他们俩旧时的暴脾气。 听卢宇澄用了迁就这个词,对面的人好像是生气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之后,卢宇澄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我道歉,对不起嘛,那你、你也给我道歉!” “我们两个就是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哪怕、哪怕以后要分手,我们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不会是因为出轨或者坐牢……” 卫承莫名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屋里的电话却还没结束。 “嗯、嗯、好……” “我知道,嗯,放心……我没有!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最近几场戏很难啊!真是的,你在想什么!我又不在乎那些本来就不喜欢我的人怎么想的,她们嘴上叫着宝宝,还真想当我妈,我妈都喜欢你她们干嘛不让。” “嗯,不吃了,我们这个戏要穿四五层衣服呢……嗯,嘿嘿,好啊……” 卫承彻底坐不下去了,他开始在这屋子里转圈圈。 他就是不懂了,明明两个人几分钟前还吵得像要摔吉他的样子,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始傻笑起来了?人与人的交往,情绪可以转换得这么快的吗? 大概是他的脚步声有些大,里面抱着手机和人飞吻的卢宇澄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进来给人拿茶叶的,赶紧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抓了盒老白茶走了出去。 “那个,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泡茶!” 卫承也有些尴尬,只摆手说不用忙了。 他不习惯和人交浅言深,特别对方是这样一个……健全的人。 不过卢宇澄自知先前那番争吵已经全落入前辈的耳朵,于是泡完茶回来坐到沙发的另一边,朝人露出个怯怯的表情。 “那个,卫承哥也觉得我太幼稚吗……” “……不,”卫承收敛眉目,“勇敢是年轻人的美德之一。” 承认自己的怯弱也是。 第362章 幕间·请勿孤身向黑夜中去 卫承正和卢宇澄在房间里相对无言地喝着茶,茶汤已经凉了半截,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尴尬。就在卫承思考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再开启一个话题时—— “咔嗒。” 大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卫承的茶杯悬在半空,卢宇澄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睫毛慌乱地颤动着,活像个被前来家访的班主任抓包早恋的高中生,羞赧地一口把剩下的茶水全闷了进去。 “不好意思卫老师,我,我去——” 没等他话说完,韩锐已经推门进来。 “我给你买了三食堂的烤肉饭,我们先……呃,卫承?老师?” 那老师俩字显然是后加的。 可以理解,毕竟在娱乐圈外很少有这种见到人就叫老师的陋习。 卫承尽量保持表情的体面,起身道自己要借用下卫生间,然后匆匆躲走了。卫生间的方向也在门边,卫承敏锐注意到卢宇澄口中“迁就”他的恋人脖子上还挂着一张听课证。 ——今天电影学院里有一场名导讲座,算算时间好像正好是卢宇澄进屋那会儿结束。 所以不是迁就,是喜欢得没有那么明显。 卫承往自己脸上掬了一把水。 两个在自己家待惯了的年轻人显然不太清楚自家各个隔断的隔音效果有多差,就这么当他不存在似的又重新聊起了之前的话题。 先是韩锐道歉,说自己是听人说起这事太急了,不是要质问只是担心。然后卢宇澄似乎不好意思说对不起,所以只在人脸上亲了下就憨笑起来。 稍稍腻歪了一会儿,俩人又讲起正事。 卢宇澄坚持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以后有机会他还是要晒出来。 韩锐则觉得他有些冲动,本来网上别人说的那些嗑cp的话只是玩笑,他这样一晒倒显得反应过度。这次是遇到了好人不计较,下次你发完对方直接发个“独美”可怎么办? 两个人嘟嘟囔囔半天没达成一致,偶尔声量也有些太大,但始终没再吵起来。 卫承在人家的卫生间里看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只感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他不由自主地复盘起十一年前那个早晨,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他和江时鸣那次吵得那么凶的原因。 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慢慢擦干净脸上的水,卫承只能将之归咎于他们俩那时候的名气太大了。 ——以及他们那时候刚租房没多久,房屋比较空旷,砸东西不会连累到别的摆件。 等外面声音渐息,卫承像做贼一样开门出去,目不斜视地坐回原位,看了看手表提醒卢宇澄道:“时间差不多了。” “哦哦,对哦!我们一会儿要直播的,豆豆你——” 韩锐一拳扫过卢宇澄翘起的头毛。 “叫我什么呢!” “错了错了,韩哥,我们要直播了,你先去……你先去卫生间躲躲吧!” “你怎么不叫我躲柜子里?你直接说让我走就行了,还躲。” “不要,不要你走。” “……行,我保证在镜头外面待着行不行?别害怕,不行你别看他们发的弹幕,让我们卫承老师看。” 卫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无助地用眼神描绘面前桌上的木纹。他和这男的一点儿也不熟,不知为什么竟然从对方的语气里感觉到一丝阴阳怪气。 但是涉及到工作他还是该说一句:“我们是线上采访,本来就不用开弹幕。” “哦——听到了吗?还是前辈懂得多!” “……你今天怎么了?这叫什么话,你再说你把牛肉粒吐出来,这卫老师给我拿的!” 扒着牛肉粒往嘴里塞的韩锐动作一顿,终于还是朝卫承讪讪一笑,算是道歉。卢宇澄横他一眼,替他跟卫承解释:“卫承哥你别理他,他情商低。” 韩锐:“……对,我情商低。” 卫承只能摆摆手示意没事。 后面的预热直播进行得很顺利,如果韩锐的脸没有在光亮的沙发靠背上映出来,结尾会更顺利一些的。 韩锐在直播过程中就注意到了热搜,后面干脆跑到窗台边上杵着了。 奇怪的是,之前明明为博客上一个秀恩爱小发雷霆,现在网上风言风语更甚,他却显出了一股无所谓的态度。 离开以前,卫承又听见他们毫无顾忌的对话。 卢宇澄为韩锐露脸的事儿着急,怕他被人找到,韩锐却说:“没事儿,这又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像你说的,反正我们不会出轨,不会坐牢。” 听声音两个人大约是抱在了一起。 “要是这样你觉得安心,我陪你拍那个情侣挑战怎么样……” 卫承听不下去了,再次恨自己为什么要穿着高帮绑带靴过来,于是草草系了个绳结遛出了年轻人的爱巢。 还是不一样。 至少江时鸣大概没那么信任自己,否则不会只听一个“结束组队关系”就气成那个样子。 …… 而且自己也没那么信任他。 …… 江时鸣正在叶青篪的店里欣赏那位他发掘出来的小钢琴家的表演。 畅畅的家里当然是支持他学钢琴的,只不过没那么了解,只是觉得高雅,便推着人去学了。幸好畅畅本身有一双好耳朵,而耳朵好的人总会为音符所吸引。 “节奏稳当,双手协调,”叶青篪给出评价,“虽然算不上神童,但他以后应该能靠这个吃饭。” 在业内,能让叶老板给出“双手协调”这样的评价,已经相当于盖了个金章。江时鸣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我没想到,”叶青篪忽然侧目,眼尾扫过他,“你还真挺关心这孩子的呢。” “嗯?”江时鸣愣了下。 “嗯?”叶青篪偏着脑袋看他。 “那倒不是。”江时鸣思考后给出回答。 叶青篪挑眉:“那你特地来一趟是?之前不是已经给你看过我新淘来的谱架了吗。” 江时鸣两手在身后搓了搓,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和卫承在一起了。” “……什么?” “我说我和卫承谈恋爱了。” 叶青篪感觉天刚刚好像黑了一瞬。 第363章 幕间·堂前燕 如之前所说,江时鸣最近忙得要死。 但他还是抽出两番空闲来找自己的圈外好友,第一番来欣赏人家的宝贝,第二番来炫耀自家的宝贝。 早在通知叶青篪以前,江时鸣已经给自己的好些个朋友单独通知了此事,无一不是特地去到人家面前亲口说的。 卫承一次也没提过要告诉别人,那他就自己去挨个通知,口头去讲,留不下证据,往后卫承发现了、后悔了也找不上他。 不过江时鸣倒也还分得清轻重,没有做出那种一大早上拿着糖去工作室里发的事儿。整个工作室里知道这件事的也还只有程远川、潘新月和小赵三个。 李希来不知道,因为程远川怕他给卫承下水军去黑,而且江时鸣工作时和他总碰不到面。 至于其他朋友,没有合作关系的优先有合作关系的知道,最早被贴到脸上通知的其实是音乐工作室的周姐。 周姐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虽然脸上露出了一些以“我那恋爱脑闺蜜”为开头的一言难尽的表情,但还是表现得很淡定,说了一声恭喜。 ——如果她没在江时鸣走后怒而去收藏室里擦了一晚上玻璃,那祝福听着大约能更真心一些。 和卫承比起来,江时鸣无论怎么看都有一些可怜。他孤身一人没有父母,满身才华带来满身荣誉,放到女人堆里是钱多事少的金龟婿,但若要和男人谈恋爱,就难免让人觉得在吃亏。 卫承多幸福啊。 他父母亲恩爱,家里的妹妹懂事,走到哪儿都有朋友愿意拉扯一把。甚至于和别人吵了一场举世皆知的架,过了十年还能把人哄回去当自己的对象。 因着二人始终不愿意提起那桩旧案,所以各家都有各家的理解,总归觉得卫承有错的人更多,毕竟谁叫他一口气让出了那么多版权,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江时鸣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是怎样的性格,而且最关键的,他们与江时鸣熟识起来都在那一场大战之后。于是卫承是过错方的概念就这样在他们之中流传,逐渐变成了刻板印象。 不过叶青篪不喜欢卫承不是因为这刻板印象。 她单纯不喜欢那种心计深沉的人。 卫承是那种打眼一看就觉得有故事的人,但又轻易判断不出那故事是好是坏、是喜是悲。叶青篪不耐烦和那种人打交道,她就是觉得藏不住事的江时鸣更对胃口一些。 而现在,她的福报来了。 江时鸣藏不住恋情,跑到她这儿耀武扬威来了。 她真怕对方下一句话就是“有男朋友特别好你也找一个吧”,幸好不是,不然她要和江时鸣断交。 江时鸣公布完恋情的下一句话是: “而且我最近有点感觉,”他抿着嘴,低头玩自己手指,“我好像不是刚刚才喜欢上他的。” “啊?”叶青篪已经很久没发出过这样不体面的声音了,“你们这不是,复合吗?” “……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都觉得对方非常不可理喻。 ———————— 偶像组合都还没有拿同吃同住来营销队友情,新星的两位已经是人尽皆知的连体婴。 他们除了对方好像就没有自己的生活,不管狗仔和粉丝拍了多少次,他们两个永远都是肩膀挨着肩膀,走一块儿时路人都疑心为什么他们四条腿不会互相绊在一起。 街上的小情侣偶尔也要走得一前一后凸显家庭地位,可这两位却是一步也不能岔开。 搁叶青篪的话来说,她上次见这种的还是一对双胞胎。 当然,那一年的叶青篪还不叫这个名字,不过无所谓,既然是她的回忆视角,就干脆还用这个名字就行了。人的记忆里总有美化的部分,她美化的就是自己曾经那个有点弱智的名字。 她和那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熟人牵线的录音现场,她作为乐团的小提琴手,要跟大家一起在江时鸣地指挥下给一场晚会录伴奏。 她颇有些家学渊源,还没上小学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以后要做个小提琴家,直到考上大学,她也还觉得走这条路不错。 然后就在那一天,她的梦碎了。 她从小练习,肩膀上有一块硬茧,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也在其中拿到不少夸奖和名次。她知道江时鸣,知道对方的履历,也像所有“音乐家”出身的人一样觉得对方只是个碰巧踩上风口的“流行歌手”而已。 不管在什么时候,流行的总是会被鄙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应该被鄙视的流行歌手,在三番两次指导她不成后亲自上手,直接为她示范了一遍。 江时鸣是作曲的人,他能够示范再正常不过。不正常的是叶青篪为了显露自己的与众不同,她拉琴的时候会添上一点自己的小巧思,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更投入。 而只看她拉了两遍琴的江时鸣就这样随便复刻出了她的手法,还轻而易举拉响了她还没搞懂的音节。 原来天才是这样子的。 那能和天才同行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遗憾地发现,卫承在音乐上绝对称不上天赋异禀。艺术类的工种就是这样残酷,百分之一的天才会垄断所有资源,剩下的人一辈子汲汲营营也难望其项背。 那家伙真是幸运。 叶青篪那时候还太年轻,心里头烧着一把火,毫不留情地对别人进行审视、批判和嫉妒。 但在工作结束后,这一切又都反了过来。 江时鸣觉得烫嘴的水,卫承替他倒腾;江时鸣觉得不舒服的椅子,卫承拿来软垫;江时鸣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卫承凑过去被分享…… 不过卫承短暂离开的时候,那些事江时鸣自己也能做。等人回来,那坐在高脚凳上一派霸总作风的男人又把腿缩起来,在椅子上晃荡。 他还对卫承说:“我太爱你了!” 叶青篪在那一场会面中愤怒地抛弃了自己曾经的职业规划,并确信了一件事: 听人说娱乐圈里同性恋多,果然是真的。 第364章 幕间·百姓家 “……有吗?你编的吧。” “我一天天的真闲我给你编这个!”叶老板一生气,乡音都差点冒出来,“就你当时那小媳妇儿样儿,我真都懒得说。” 江时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都是叶青篪编的。 他的童年是一场连绵不断的大雨,后来有太阳照进来,但太阳落山,雨幕到底向前泼洒而来,将所有的故事都罩在水下。 他在脆弱的气泡里栖身,美好也翻作疼痛,将气泡外真实的彩虹都只当做是薄膜干涉。 不要被过去困住,迈步向美好的未来。 他已听取了这一句劝告,在未知的惶恐中接纳名为爱的脆弱链条,但他原来还可以拥有过去吗?人是由回忆构成的生物,他选择去创造新的回忆已经是极限,却原来还有一把就可以抓住的过去能供他选吗? 一个故事的结尾是破灭的话,那本来的好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就当都是编的好了。 就当卫承从来都是一个好演员,而自己总是独唱,场边坐着的乐队老师们就是他的搭档。 但他又不免有些失落起来。 好像心里被谁挖空了一块。 …… 卢宇澄在导演与公司的授意下不再那么显眼地“炫耀”,但他年纪轻轻,手底下的文字、直播时的眼神总会暴露出他心有所爱。也就是他确实没有粉丝基础,不然就这种情况肯定要被嘲笑出个热门词条来。 韩锐在那之后去剧组探班了几次,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总之这位身在导演系、打工在音乐系、枕边人在表演系的男孩儿从此大大方方加入了坏嫂子阵营,各种同款踩点之类的龟糖发得像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卫承身边最关注这件事的是梁鹏飞,那段时间好像卧底到什么粉丝群里了,整天抱着手机就在旁边傻笑。 他还以为是梁鹏飞嗑到了,结果那天偶然一看才知道对方看的全都是那种对比帖。 [这就是娱乐圈真嫂子的行为模式吗,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嫂子不会跟男三号老师请教过吧。。。]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踩点同款麦cp不是给我们嗑的,是给他们小情侣自己看着爽的] 卫承无话可说。 因为他每次小巧思被人扒出来游街示众的时候,他确实都挺爽的。 但是他小心思耍得飞起,却至今不敢起什么大心思。 “只是太忙了……”卫承这样对妹妹狡辩,“真的定下来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还在为接下来联考做准备的卫佳头也不抬地嗤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去喝羊汤牵手的照片在网上满天飞,还有人曝光说你们有一次录制结束直接住在了一起。这都算没定下来,那我去男朋友家过夜也可以说我们只是暧昧期了。” “什么过夜?谁?你才多大,处对象可以,怎么能——” “哈,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随便编一下。所以你认同同居是该在确定关系之后做的事了?” “……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男人。” “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是人。” 卫承简直没话讲。 卫佳自从决定要考播音主持嘴皮子就一天比一天利,他真后悔这时候给人打电话关心人家学业。 有这个时间,他给江时鸣打电话多好? 哦不对,他之所以现在来关心妹妹学业,就是因为江时鸣的助理说对方在参加联排,暂时通不了话。 而且很要命,年轻的脑子总是比开封时间过长的好用一点。 “所以哥,你们现在真的住一起?” 卫承没有说话,就相当于默认了。 “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大人,有什么事说明白不就得了,处不处一句话的事儿,行就上不行就等行了再上——” “我们,”卫承出声打断了妹妹过于积极的话,“我们确定关系了,他说要恋爱……我答应了。” 隔着手机卫承都能感觉到那头传来的不是兴奋,而是疑惑。 “稍等,我在找我有没有开手机录音……没有,好吧,那我嘴动复述一下你开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等定下来了会告诉我们,是吧?” “……你别操心了,你不懂。” “真有你的,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了一通然后讲让我别操心。算了,反正管你们什么关系,时鸣哥都会给我留演唱会票的。” 大概是实在嫌弃自己这个做事不爽利的哥,卫佳说完很快挂了电话,只留卫承一个人脑内风暴,开始回忆江时鸣有没有对自己提过什么演唱会什么门票的事。 ——答案是没有。 ……也不一定呢,说不定卫佳刚刚的话只是假设。 但江时鸣有多久没开过演唱会了,卫佳能随便提起这个话题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吧! 梁鹏飞就看着自家老板被挂了电话后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生生靠脑补把自己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难得没有再对其进行嘲笑。 果然啊,这恋爱还是别人谈得最香。 当天晚上,江时鸣工作繁忙,没有回家去住。 …… “唉哟,这是怎么弄的,小江坐的直升飞机?” “没文化你真的是,这不录播么!” “哪有录播?这上面都写的直播!” 卫佳在两位老人你来我往的拌嘴声中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电视机,屏息等待着江时鸣的再次震撼登场。 虽说跨年晚会年年有,但真正能办出彩的卫视屈指可数。往年家里总是锁定哥哥朋友们登台的那家卫视,可即便是那时候,也不像今天这般手忙脚乱。 哥哥朋友不算少,但能登台的不多,最热闹的一次也就是连着看了两个不好笑的小品又听了首歌,给亲爹愁得直嘟囔说:“我们家承承唱得不比这好?” 那又能怎么着呢,你们家承承不想唱。 而往年,江时鸣也不会像这次一样接这么多活儿,最多只会参与一场。 网上说是江时鸣重视春晚,实际上卫佳觉得是因为时鸣哥懒。 而人的年纪逐渐增长,就逐渐失去懒惰的权利。从前懒得上的节目得上,从前懒得谈的情得谈。 第365章 幕间·幕后直通车 【经过多番思考还是把二位的老家设定成虚拟城市了(不确定之前有没有提过省名就当没提过好么好的),之后的旅游节目里出现的地点也会是去虚拟城市旅行,进行一个各地特色大拼接,一切为剧情发展服务。】 “……欢迎时鸣来到我们长嬴卫视跨年晚会的幕后直播间!” 江时鸣还在镜头角落抖头上干掉的金粉,见镜头向他这边移来,不慌不忙地张开一双金光闪闪的手在身前晃了晃。 “大家好。” 江时鸣保持一副乖巧的样子微笑着。 长嬴卫视是最受江时鸣偏爱的电视台之一,只不过这里的发展一直比较差,文娱方面尤甚,电视台的创收常年靠着循环播放的古早电视剧和本地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勉强维持。 台里没有自己的创作班子,推不出什么自制综艺或剧集,但每年跨年的时候都还是会凑上一次热闹,办一个晚会,收留一切被其他电视台不幸淘汰下来的伤心人。 通常一场晚会下来,江时鸣几乎就是咖位最大的一个了。 这地方实话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江时鸣的故乡罢了。 他对自己的故乡本该毫无留恋,可他偏偏因为一个外地人对这地方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他偶尔会心血来潮回到这里,参加一些简陋的节目录制,或是在母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漫无目的地散步,拍几张照片发在鲜少更新的博客上。 但这样的造访并不频繁——他对故乡的怀念就像老式收音机的信号,时强时弱。加上早年在这里录节目时确实受到过照顾,尤其和金天卫视对比。以至于大多数粉丝都不知道长嬴是他的故乡,中城里有他的旧居。 相比于他,卫承的家乡宁州更被人熟知一些,但也不算很出名,至少不会像什么京市、东北、港台一样作为标签贴在艺人身上,像狗皮膏药一样撕也撕不掉。 “……今年也是非常忙碌的一年啊,尤其是临近岁末,”主持人天生热情的脸上显出一点促狭,“时鸣也是真的非常的受欢迎!” 江时鸣坦荡地点点头:“承蒙大家厚爱,主要是因为我值得吧。” “那是当然了,时隔五年,时鸣终于是又回到了长嬴跨年晚会的现场,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感觉到哪里有什么变化呢?” “嗯……变化啊……” 老实说,这里的变化不大。舞台还是那么大,台下的观众仍旧离舞台那么近,他总担心最前排观众会被音响震聋,所以每回来这儿唱歌都下意识把麦拉得很远。 不过这地方感觉比那些变化大的地方亲切,不像某个电视台,观众席和舞台隔着十万八千里,他还要像能看见每个人的反应一样把话筒对准观众席和他们互动。 在他离开娱乐圈的三年里,舆论一茬又一茬席卷过来,观众们一会儿一个想法,一会儿觉得晚会上假唱是不敬业,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人真唱根本就是折磨别人的耳朵。 好在不管怎样,江时鸣都一键跳过了这些来来往往的口舌,到这一年,春节联欢晚会还是假唱,但各地方卫视的跨年晚会却全都要求真唱了。 不只是让歌手们发挥自我,还让那些非歌手们也竞争上岗,比一比谁难听得更猎奇。 当然,大部分时候这个难听到猎奇的头奖也是供给某些歌手的。 ——至少他们自诩歌手,且一般都有某音乐学院的title在脑袋上。 所以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 “音响比之前好了不少。” 主持人笑容中添加了一丝勉强:“不愧是我们的大歌星啊,耳力真是非同一般。我们确实在去年换了音响……” 因为那音响在一场联排里爆鸣五次,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耳膜出血,几乎算得上一桩丑闻。 但他们电视台没有江时鸣就没有收视率,所以直到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都很少。就像圈内红火的艺人谈个恋爱能闹得满城风雨,不红的艺人被枪毙了都没人知道。 之后主持人和江时鸣就“新年新气象,新年新展望”的公式话题聊了起来。 江时鸣本来也只需要按照台本讲一些“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的吉祥话就好了,但他实在是有些太春心荡漾,有一些话不说难受。 “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能找到心之所爱。” 本来祝福说完,他这一段采访也就结束,导播会切镜头回晚会后台去拍那些穿着鲜亮的舞蹈演员,让大家充分展示那些舞台上难以言说的小巧思…… 但是导播的手卡了一下。 以至于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都看见了那一秒起身的江时鸣,腰上多了一条舞台上时没有的金属链子,链子上是一颗小巧玲珑的橙瓣装饰。 [柠檬片这么通用的装饰品怎么也成wc家的了真的服了……] [你家柠檬皮和那身红衣服色相这么近,放坏了吧?] [不要和叛徒复合……] [别抓着饰品不放了听听看这小哥哥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希望大家找到心之所爱?最烦那种一谈恋爱就觉得全世界都该谈恋爱的] [哥你现在和他在一块儿有什么用啊我真的要气死了,他现在吉他都不会谈了] [说真的,他们之前拆伙不会是因为那时候不能结婚吧,我有点相信这个说法了……] [突然秀恩爱给导播吓眯了] [如果说柠檬片是通用装饰,那橙子片就是不通用装饰。几个月前橙子哥的柿子链条偷偷藏不住,跨年晚会柿子哥的橙子链条更是超绝经意露出,你们小情侣随意,请不用在乎我们Npc的感受] [就这样用铁链子把彼此串在一起吧] [事已至此成名99] [事已至此成名99] [事已至此成名99] …… 网上的讨论炸翻了天,而江时鸣确实没有卫承那样的心机,他只是普通买了条定制款,然后普通地把它塞进衣服里,它又在他起身的时候普通地掉了出来而已。 第366章 幕间·日落月升 “怎么样?这地方风景不错吧?”卫承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呵出的白雾在夕阳下泛着橘色的光。 “嗯……”江时鸣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声音轻巧,“而且人也少,我喜欢。” “毕竟这里又不是什么景点。” “所以,”江时鸣转头看卫承,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冰晶,“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卫承没说话,只是拽着江时鸣的手腕往堤坝边缘走去。废弃的水泥堤坝边连护栏都没有,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禁止游野泳”的铁牌歪斜地插在无水的岸边,铁牌上的红漆褪成了粉白色。 那该有河流经过的地方只剩一道河床,但那河床却不是脏污的、死气沉沉的,而是清爽的、生机勃勃的。丛生的草叶从积雪中探出头,偶尔还能看到貉子留下的链状脚印。 卫承先撑着边缘跳下去,冻硬的积雪在他靴底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转身伸手去接—— 江时鸣已经稳稳落在旁边的雪地上。 水泥堤坝下是一个巨大的涵洞,幽深的穹顶垂挂着钟乳石状的冰锥,检修孔中漏下的光柱中飘扬着冰晶与碎雪。他们方才在上头走过,所以地上也被震得簌簌落下些新的雪堆。 “从前这里往前的地方有一潭积水,”卫承的声音在涵洞里显出清晰的回音,“所以以前那里有很多人钓鱼,自然而然,这边涵洞里也就有了生意可做。” 这边没有涂鸦墙之类的文化,所以这样不在人类保护范畴内的废弃涵洞就成了“艺术家”们的天堂。虽然难免偶尔会有人在这里喷上“开锁”或者“xxx是傻子”之类的话,可总还是有人愿意在那上面雕花。 所以一踏入涵洞,里面五颜六色缤纷绚丽的涂鸦便冲击得江时鸣倒吸一口冷气。 洞外是深冬的雪,背景是冷调的灰,上面开的却是艳丽的花。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好地方,但他实在是喜欢,喜欢里面乖僻的想象力和随着呼吸颤动的空气。 “但是后面那头划了新区,水都放干净了,这里也就几乎没人再来了。” 卫承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似的,可这个地方分明与他们两个的身世经历都不太熟。 “所以你看,有新的东西出现,旧的就势必会被抛下了……” 江时鸣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抬头,吹了一声口哨。平时只会响出一声的哨音在涵洞中转出个荡气回肠,回声在冰锥之间来回碰撞,最后化作细碎的音符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转头看向卫承:“你要不要也喊两声?” “喊话不是在山顶上玩儿的游戏吗?” “想喊在哪儿都能喊,只不过有的地方喊完了会挨骂。” 卫承笑了,他的笑声也在空气中打旋儿。 两个人好像突然从三十三岁变成了十三岁,倒是没有在这里乱喊乱叫,只是时不时吹个口哨,然后戴着手套折冰棱下来当剑耍。 ——但戴着手套摸冰也还是很冷。 江时鸣看着卫承状若平常的侧脸,心思忽然飞了起来。 如果是乐队还在的时候卫承发现了这样的好地方是不可能忍住不带江时鸣来的,所以江时鸣真的很好奇,卫承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突发奇想跑到深山老林里参观一个网上没有一点消息的涵洞。 …… 卫承不喜欢旁人看他的眼神,他所目睹的每一张脸都好像在告诉他,你果然离开江时鸣就不行了。 ——即使这是事实。 他在那把吉他碎裂在眼前后就再没有碰音乐的兴致,别提从前偶尔还做一做的编曲工作,就连填词也不再接了。 卫承几乎把自己当成个隐士,为了躲避妹妹和父母亲的目光,他离开家,走过了很多地方。 莺飞草长,萤火流光,橙黄橘绿,雪浪吞江。 他就这样试图在人间寻找另一处栖身之所,由此去尝试了许多样的生活。然而他最终也没有找到答案,于是他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成为了一个可以体验很多种人生的演员。 在旅途中他更倾向于去找人迹罕至的地方,于是这个涵洞就这样入了他的眼。 第一回走到这边,完全是因为涵洞里有人在吹萨克斯。 其实人在野外要干什么都没人管,可那人的萨克斯吹得实在太难听了,一边断气一边跑调,偶尔还有个吹唢呐的来同他唱和,对卫承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若非钓鱼的地方离得远,这两个人一定早就被撵出去了。 卫承在附近租了个钓竿来修身养性,结果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身和性就都磨没了。太难听,太难听,实在是太难听…… 他忍不住去看自己身边对噪音毫无所觉的钓客,那老人家注意到他的眼神,还以为他是因为空军难受,所以还故意给他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收获…… 没错,不是教学,是炫耀。 不过卫承不在意这个,他只是隐晦提起:这里的鱼是不是都因为噪音跑走了? “哎呀,这不挺好听的,在这儿钓鱼,还有人给我们配乐,多惬意!” 卫承抿着嘴绷住表情,强忍着不去和人争辩那个人是如何气流失控、音准偏离的,只能自己愤怒地继续钓鱼。 ——最后当然是一条鱼也没有上钩。 大概是因为只有飞蛾才会扑火,鱼不会。 彼时他尚不知自己因何那般愤怒,如今却懂了一些。 他愤怒的是没有天分甚至没有努力的人也能自由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快乐里,而自己却不行。 后来他又来了几次,看着这里的水池越来越浅,钓鱼的人渐渐离开去寻新的福地,唯有那萨克斯声还时常在此间回荡。 直到那老人在家中安详离世,他的“知己”也不再在这个地方吹响唢呐。 但这里依然有虽褪色了些却仍绚烂的涂鸦墙,好像那些难听的曲调在此处化作一道道虹色的喷漆。 卫承现在再回来这里,已经不再升腾着愤怒的心绪。 他在江时鸣即兴的吟唱声中感觉到平静。 第367章 幕间·偷偷藏不住 @Auden_江时鸣: 新的一岁,愿日子温暖明亮,生活简单丰盈。 好好吃饭,按时快乐。 [以涵洞内彩绘为背景拍摄的九宫格靓照,第五张的角落里隐约露出一点摄影师头毛的影子,正对着镜头的墨镜里更是直白露出了摄影师裹着棉袄的身姿,任何有思考能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谁。] 评论: 柿柿如意_:#江时鸣0109生日快乐#转发博客 北方有佳人:生日快乐~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所有努力都有回报![橙色爱心] 岁岁长相见:生日快乐!愿新的一岁平安喜乐,事业更上一层楼,永远做闪闪发光的自己![星星] NoVA-p:说要好好吃饭但图里没有一张饭。你到底是什么人快从我哥的账号里出来! ———————— 比起那些蛋糕祝福鲜花之类的仪式感,江时鸣更喜欢在生日的这一天痛痛快快给自己一场自由。 不过今年这场自由他没有参与设计,早早完成了堆积的工作的他拜别所有工作上的伙伴,乘高铁与另一个城市的卫承汇合,然后两个人一起开一辆SUV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城市。 昨天,他们在这里短暂感受了下风土人情,仗着天气冷把自己裹成别人认不出来的两只企鹅,去仍然开放的游乐园里连着坐三趟过山车两趟海盗船。 今天,白天在人迹罕至的山野间任意游荡,晚上在烟火灿烂的农家乐里吃大餐。 明天,回去工作。 这晚上的确确实实是一顿大餐,虽然这地方名字里带“农家乐”三个字,却实实在在做的是高端餐饮的生意。 从一进门开始就有八百个服务人员接力来迎接他们去看房,哪怕已是严冬,庭院里也不知为何仍盛开着山茶花,偶尔传来两声鸟鸣,却看不见鸟儿在什么地方。假山瀑布旁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但锦鲤池氤氲着温泉的热气,让每尾鱼都游得像喝了酒。 这里的餐食是一小碟一小碟的,直接送到他们房间里,一块儿茄子被端上来也要有一个服务员在旁边操着标准普通话介绍其由生到死的生命周期。 从外面的景色到里面的餐具到处透着一股贵劲儿,但那有一长串前缀的茄子确实散发着一股家常菜没有的清甜味儿。 江时鸣尤其喜欢一道“茶油醉青虾”,但是这里其实是内陆,这道菜其实是最不符合农家乐主题的一道。 但也无所谓了,好吃。 卫承坐在他对面,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碗里的菜拨过去大半。他们配合得恰到好处——一个擅长给予,一个懂得接受。 江时鸣从不在这般惬意的时刻煞风景地计较价钱,这是卫承最欣赏他的一点。 在生活的小事上,他们都不是扫兴的人。 餐毕,服务生捧来个略显笨拙的水果蛋糕。奶油抹得不够平整,草莓切片大小不一,但新鲜果香却浓郁得仿佛要溢出来。江时鸣被梅子酒熏红的脸颊在烛光中愈发鲜艳,他望着那个歪歪扭扭写着祝福语的蛋糕,眼睛里渐渐流淌出幸福的光晕。 “你什么时候来做的?” “你说呢?” 他们今天一天都没分开,所以一定是卫承早起的那段时间来做的蛋糕。 他们从前也给彼此过过生日,但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用心”的,或者说,小心翼翼的…… 江时鸣感觉自己手心泛酸,一股别样的涩意在鼻翼两侧蔓延:“你这样显得我之前,心不诚……” 卫承定定看着江时鸣已经有些迷离的表情,没有搭他的话,只是请他先许愿吹蜡烛。 “不然蜡烛就要烧完了。” 江时鸣在心里头大概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过了一遍,他闭着眼睛,许了好久好久的愿望,在卫承以为他醉得睡着了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眼前的明火。 “好了,我要切蛋糕了。” 江时鸣右手举着塑料刀,抬头示意卫承过来。 两个人两只手握着一把刀,海绵蛋糕上传来一股阻力。卫承抓着江时鸣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按下,蛋糕上的“hAppY”就单独被分了开来。 他们俩一起吃的第一块蛋糕味道没有这么好。 那是吃起来像凝固的猪油一样的植物奶油,里面混着一股劣质糖精的味道。江时鸣并不能理解人们对生日的执着,但他上了英语课,很喜欢生日蛋糕上总会用草莓酱写下的那句“happy birthday”里的“happy”。 人在满足温饱后就会开始追求一些精神上的满足,江时鸣认为人生最大的满足就是快乐。 ——可他却不懂怎样才算得上是快乐。 此刻,卫承的掌心贴着他的腰线,蛋糕刀陷在绵软的奶油里,就像他们终于还是陷落在彼此的生命里。 “你本来就心不诚,”卫承忽然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声音低低地擦过耳畔,带着几分危险的亲昵,“本来送我的歌变成了节目的宣传曲,送我的那个礼物……”他顿了顿,指尖在江时鸣腰侧轻轻一按,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也不见你有多上心。” 江时鸣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昏黄的光在他眼底晃荡,映出几分狼狈。可他的身体却放松地靠在卫承怀里,肌肉舒展,再没有从前接吻时那种下意识的僵硬。像是终于习惯了这个人的温度,也习惯了这个人的爱。 卫承的身上也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地方贵有贵的道理,他们配的酒都漫着一股香气,入口绵柔,回甘清冽。不像寻常酒水,在胃里翻腾片刻,便从毛孔里渗出令人皱眉的浊气。 于是此刻,酒香在空气中酝酿出一股焦灼的暧昧。 江时鸣弯腰从蛋糕上刮下来那一块快乐的奶油,直接就着蛋糕刀自己吃了一半,又把另一半塞到卫承嘴边。 万里无云,天边高悬着一道瘦长的月亮,月色洒向人间,为这夜发生的一切镀上一层银边。 第368章 幕间·难哄 Sunrise, sunrise Looks like mornin' in your eyes but the clocks held 9:15 for hours …… Surprise, surprise Never something I could hide when I see we made it through another day ——《Sunrise》- Norah Jones ———————— 晨光在雪上映出一片碎金,江时鸣在温润的声浪中缓缓醒来。 卫承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脖颈上那几处胭脂色的吻痕。他唇角微挑,眼底带着点餍足的得意,可等江时鸣揉着眼睛撑起身时,那点隐秘的愉悦又悄然隐去,快得像是错觉。 “……几点了?”江时鸣嗓音沙哑,挣扎着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酸软得像做了一晚上的平板支撑。 “七点三十四。” 卫承的声音同样低哑,喉结上的齿痕随着说话轻轻滚动。江时鸣盯着那处痕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晚似乎愤恨地咬了他好几口。 不过,七点三十四…… 江时鸣沉默两秒,猛地把自己砸回枕头里。 “我要再睡一觉——” 他闷声宣布,拽过被子蒙住头。 作为一个正在休假的人来说,这个起床时间还是太健康了。要是他洗漱快一点,这个时候起床甚至能赶上早八。 江时鸣刚闭上双眼,就感觉床垫微微下沉——卫承的手撑在他身侧,呼吸拂过他后颈裸露的皮肤。 “时间确实还早,”卫承的呼吸已经粗重起来,“我们一起再睡一觉吧……” 江时鸣回头瞪他一眼,猛地拽紧被子,可卫承已经顺势滑进被窝。紧实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热度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他下意识往前躲,却被一把扣住了腰。 卫承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江时鸣的身体似乎早已经等着他来,所以只消一碰便酥软下来,在他眼下酝酿出一捧水色。 在江时鸣看过的那些故事里,承受方总要装模作样地抗拒一番,可他的身体显然不懂这个规矩。它比主人诚实得多,不等大脑发出指令就已经化作一汪春水。 这样对吗?江时鸣迷迷糊糊地想。 但很快又释然——管他呢,快乐就好。 于是他假意推拒的手转而攀上卫承的脖颈,指尖抚摸上那些自己留下的齿痕。他盯着卫承紧抿的唇看了半晌,突然像只终于露出獠牙的小兽一般一口亲了上去。 略带颗粒感的旋律从老式唱机的铜喇叭口流淌而出,将昨夜残留的醉意和未尽的私语都酿成了醇厚的声纹。 在悠扬的旋律中,日头渐渐攀升,阳光透过纱帘在交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一颗黑夜里炽白的灯泡,让相爱的人能看清彼此的面目。 …… 当江时鸣终于把自己裹成一只企鹅走出酒店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办理退房时他强装镇定,却控制不住发烫的耳尖。好在金钱能买来专业的视而不见,他们顺利离开了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顺便还破解了昨天的未解之谜。 “原来是鸟笛啊。” 江时鸣步伐慢吞吞地倒退着走,从砖石的缝隙中看清了秘密的所在。庭院中央,那位演奏鸟笛的工作人员仍在吹奏。清亮的鸟鸣声从砖石缝隙间传来,像替代鸡鸣的一款叫早服务。 “这也算在服务费里吗?” 卫承抓着江时鸣的手防止他跌倒。 鸟鸣声渐渐散入城市的喧嚣,远离名利场的短暂歇息时刻已经就此结束。人类终究不是能独自生存的物种,他们终要回到熙攘的人潮中去。 “今年过年……到我家来吧。”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若是驾校教练在场,怕是要一棍子敲在他手背上。 江时鸣原本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身体还残留着些许不适。闻言他转过头,猝不及防撞进卫承眼中那抹显而易见的忐忑。 ——这种事为什么还要问呢? 他又没有家可以回,他们当然不用像别的夫妻那样每年为回婆家还是娘家争论吧。 但是卫承问出来了,于是江时鸣也开始忐忑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和卫承的那次争执并非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他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在与卫承断联的同时也残忍割舍了另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从新星成立的那一年开始,只要春节时能够上路,他总要跟着卫承回他家去。那是卫承的家,但是他们每年包的饺子都会记得不放姜蓉去腥,就连压岁钱也会多给他准备一份。 诚然江时鸣每次拜访都会备上礼品,礼品的价值早就超过了那个拜年后才能收到的红包,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单以价值来衡量的。 卫承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但自己并不是很好的,自家儿子的朋友。 “好。” 他答应了下来,但是心脏跳得比他和卫承重逢的那次还要剧烈。 不过江时鸣自己都没发现,他居然全没担心他和卫承的关系会不会被接受,满脑子只剩下如何为自己的不告而别道歉。 还是因为太年轻了,觉得自己与一个家庭的联系只是依靠着中间那脆弱的锚点,一旦那锚点要将自己抛弃,那过去的一切美好和幸福也都会随着一笔勾销。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卫佳还记得小时候对她很好的漂亮哥哥,他们家里还会买江时鸣出的专辑、发的杂志。 就像他只是一个暂时因为叛逆离家出走的孩子,迟早有一天还会回到他们温暖的巢穴。 江时鸣低着头,车载音响里唱的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金曲,那是他和卫承最喜欢的一个时代。 卫承的歌单不敢向后放。 因为那后面就没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369章 幕间·比烈火更火烈 电视从一大早就开始重播前一天的地方台春晚,喜庆的歌舞声夹杂着主持人的拜年话,在房间里循环播放。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没有一刻得闲,新处理好的肉和菜一盆一盆堆在案台上,水流哗啦啦地冲刷了前一年的所有疲惫与尘垢。 江时鸣就是被这一阵阵煎炸炖煮的香气勾醒的。他迷迷瞪瞪地撑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趿拉着拖鞋晃出房门。视线还蒙着一层睡意,最先瞧见的是卫佳。 她盘腿坐在茶几旁,手里摘着菜叶,耳朵里塞着耳机,正跟着电视里包饺子的画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复述着英文播报:“xx国家森林突发大规模山火,消防人员正在强风环境下全力扑救,过火面积已超5000英亩……” 要是她爸妈能听懂她在念叨什么,准得往她后脑勺上拍一巴掌。 江时鸣环视一周,没找到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于是整个人像被快没电了似的,眼皮一耷拉就要原地待机。 “哎,小江儿醒了啊!昨天睡得咋样儿?我家那小子没在这时候儿闹你吧!” 江时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一激灵,他呆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眨了眨眼,闷声应道:“……嗯,还好。” 卫父忙在小黄鸭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转身就往厨房走:“那就成,来,抓紧咱们早上好好儿吃一顿啊!一会儿啊,就忙得没边儿了都——” “唔……嗯。” 江时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老实在已经摆好的餐桌边坐下,动作乖得像幼儿园等分苹果的小孩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今年春节难得遇上好天气,房间通透明亮,阳光明媚灿烂。 卫佳读到山火造成的经济损失时,还不忘抽空给江时鸣抛了个飞吻。在家里,卫佳总是比在外活泼许多,就像卫承回到家也会变得比平时迷糊几分。 “我让你买大酱,你买蒜蓉辣酱干什么?就好这口儿?” “是‘大’吗?我听是‘辣’……”卫承委屈地瘪瘪嘴,把那袋辣酱推到江时鸣面前,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中干笑两声,“拌饭吃。” 江时鸣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羊肉泡馍,又抬头看了看怂恿他吃辣酱拌饭的卫承,最后将视线移向举着汤勺准备教训儿子的卫母。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卫承一个闪身就躲过了母亲的“偷袭”。 “我一会儿再去买,放心——” “妈呀,还买什么买,不用你了!一会儿你把超市里边儿酱全给我搬回来,”卫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也坐下吃饭,吃完去你们那个什么,电视台!” 因为今天卫承和江时鸣都有工作,加上卫家父母又不是什么大家族的继承人,所以说是要回卫承家过年,实际上是卫承一家子跑来他们这里团聚。 和常年住酒店的江时鸣不同,卫承在各地都有长租公寓,一家人临时搬来也毫无违和感,几天就营造出一室烟火气。 灶头的火会着到后半夜,按照规划,江时鸣应该能赶上守岁,但卫承就不一定了。 毕竟江时鸣只是陪着去的人,卫承却实打实要做一晚上背景板。 江时鸣仰头喝尽碗底最后一口汤,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像只餍足的猫。 “吃饱了吗小江儿?”卫母笑眯眯地问。 “饱了,谢谢阿姨——” “哎呀,这娃儿还是那么客气哈……” 卫母目送江时鸣回屋换衣服,转头就瞪向正干啃烙饼的卫承,嘴里嘟囔着去找自家老伴:“老卫,你儿子真的,我都懒得说了……” 卫承:“?” 他一脸莫名其妙,没动母亲递来的熟食拼盘,准备一会儿出门时打包给小赵带上。自顾自往烙饼上抹了层红艳艳的辣酱,三两口就咽了下去。 “吃那点儿东西,跟猫食儿似的……” 卫父端着刚洗好的圣女果从厨房出来,经过卫承时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卫承完全不懂自己的家庭地位是怎么了,于是啃着饼看向边上还在学习的卫佳。卫佳倒是没瞪他,只是突然不念叨山火了,开始用英语讲起什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对家庭的伤害是巨大的”…… 行吧。 卫承灌下一口白开水。 他倒是想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但比起替江时鸣做决定,他更想尊重对方的选择。至于在这之前要占多少便宜?卫承擦了擦嘴角,理直气壮地想:这都得怪江时鸣非要在他生日那天向他欠下这笔债,现在不过是连本带利讨回来罢了。 …… 江时鸣跟着卫承进门的那天,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卫家绝不是什么传统的家庭,但也绝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 卫母几乎一下子就将心态调整过来,拿江时鸣当自己的儿媳妇看,旁敲侧击地去问两位准备什么时候组成一个家庭。 “小江儿身边一直没有人,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也过去了,都知根知底的,你得好好对人家……” 卫母说着说着都把自己说感动了,甚至马上要开始争抢结婚那天给江时鸣“送嫁”的名额,结果卫承却趁着江时鸣回屋换衣服跟二位坦白道: “我们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甚至不愿意加上一个“还”。 要不是怕屋里隔音差,两位老人家只怕又要爆发一场“这儿子到底谁养成这样的”争吵。 总而言之,从那天开始,卫承就成了全家鄙视的对象。二老到这儿度假这么长时间,一次“承承”都没再叫过。 而且实话说来,这件事显得很诡异。 虽然卫承口口声声他们没有结婚的打算,目前的关系也只不过是搭伙,但是江时鸣却处处都很融入。从前到家里来时只跟在卫承后面的那个男孩儿现在也变成了能给卫佳辅导作业的男人,甚至敢独自去厨房里偷吃东西了! “你说他们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不知道,等过完年咱们赶紧走,别给我们佳佳带坏了。” 第370章 幕间·比黄金更金黄 江时鸣虽然没收到央视春晚的邀请函,但作为观众,他仍需提前三小时到场参与彩排。 当他漫不经心地在演播厅入口前嚼着圣女果时,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匆忙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江老师!久仰久仰!” 小赵眼疾嘴快,凑到江时鸣耳边低声介绍:“这位是今年歌舞类节目的总导演李胜名李导。” 江时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握手时力道不轻不重。没人能从他从容的表情中看出,他其实压根没听过这位导演的大名。 相比之下,他在《音乐星势力》里合作过的那些舞台导演倒在业内还多一点口碑。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他。 毕竟这位李导是去年第一次挂名,结果就差点搞出了直播事故。今年还能让他再上,多少是有些关系在。 而对这种靠关系上位的角色,只要不惹到他,江时鸣向来奉行“三不”原则:不听、不管、不放在心上。 于是寒暄过后,江时鸣转身便走。 他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全赖某品牌的特别推荐。品牌方特意按规定给他挑选了一身颇有设计感的象牙白休闲西装,胸前那枚声纹造型的钻石胸针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卫父卫母像待孩子春游似的给他准备了一堆吃的用的,结果做观众的时候一样都不能带。因为圣女果实在怕坏,江时鸣只好在安检之前抓紧时间先吃。 都怪那个突然过来攀关系的李导,这会儿都开始上人了,江时鸣清晰感觉到后面有人在对着他窃窃私语,趁着还没收手机试图拍他的照片。 不过小赵很是机敏,眼明手快,拽着他就跑到了最角落的地方。 “江哥,你现在跟个大耗子似的……” 江时鸣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会不会说话?不行去跟梁鹏飞练一练吧! 好不容易把该吃的东西吃了,不能带的都交给小赵,江时鸣走特殊通道迅速入了场。 他们这一片坐着的都是赞助商塞进来的人,有企业高管、富二代,也有没有被邀请到前排的小艺人,想尽办法要在全国观众面前露个脸。 ——当然,也可能是现个眼。 几个摄像机都离他这地方很远,虽然头顶上架着摇臂,但江时鸣估计着应该不大能拍到他,所以一落座就大大方方瞄起了前排。 江时鸣坐在这儿没什么心理负担,反正他和品牌方关系不错,该拍的宣传照来之前已经拍过了,他接着就真的只当自己是观众就好。 卫承他们有任务在身,虽然也是观众,但应该算是晚会群演,所以江时鸣姿势都换了几百个,一行着红衣的前排观众们才匆匆入场。 而且那边还有熟人。 周州带着几个《音乐星势力》里的人气选手坐了半桌,江时鸣之前在群里看到过,他们几个会在幕间表演一个歌曲接龙给后面的舞蹈节目报幕。这也算是抓羊大队里第二个上春晚的了,惹得还困在影视城的王在安在群里发了几十个拳头。 周州也知道江时鸣会来,所以一入座就往身后偷瞄。后边有粉丝以为这是在晚会现场饭撒,于是挣扎着喊了一声“妈妈爱你”,给周州吓得感觉自己职业生涯要完蛋了,赶紧端正坐好。 而为了防止转播里出现所有人都低头玩手机的盛况,他们现在是没法交流确认彼此身在何方的。 江时鸣偷笑起来。 这感觉真好啊,他能看见所有人,别人却看不见他! 卫承那边似乎确认流程用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他走进演播厅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个金红配色非常丑的玩偶,似乎是今年的吉祥物。 老实说,长得那么丑,多少有点不太吉祥了吧。 与四处张望还没找到人的周州不同,卫承的目光像装了GpS一样,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的江时鸣。 他朝这个方向微微一笑,然后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落座。 江时鸣快乐地晃了晃腿,下意识想摸出手机发一条“看见你了”的消息,然后猛然想起来手机已被没收的悲惨事实。他悻悻地收回手,假装刚刚只是大腿忽然有些痒。 刚刚还觉得离得远别人联系不上挺爽的,这会儿又觉得这观众席未免离前排也太远,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满心都装着事儿的江时鸣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右边通道的对面,穿着工服的中年妇女正紧张地抓着纸条背诵着自己的台词…… 今年的语言类节目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意思,相声说了八百年张嘴还是对春联,那些词儿江时鸣都会背了,所以他就直勾勾看着卫承的后脑勺,好像光靠眼睛就能把人凿穿。 但是歌舞类节目里出了几个精品:将敦煌飞天融合进表演的杂技,配合着激昂鼓乐喊声震天的武术,还有一个以丝绸之路为主题的中国地理秀。好看到江时鸣怀疑小赵给他的资料错了,这李导分明是个有能力的好人! 他一旦看进去节目了就把旁的都抛之脑后,而他目光一离开,卫承就像脑袋后面装了雷达一样感知到,嘴角会偷偷下降三个像素点。 但卫承也觉得那几个节目好看。 欣赏好的节目其实不需要有什么高超的审美,是个正常人就能知道好看。欣赏一般的节目才要在点评之前往自己头上安一些名号,不然别人才不会听你讲那些谓之深度剖析的废话。 只不过有人沉浸在表演带来的美的享受里,有人却盯着台上歌声嘹亮的表演者,暗地里思忖着自己同台上人的差距。 卫承把手上的丑吉祥物搓成了馒头。 只要台上站着的不是江时鸣,他总会有些义愤难平。 论表演水平,某些人别说和江时鸣比,就是和自己比也差上一大截。 他们怎么敢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和江时鸣相提并论? 连自己都不敢…… 第371章 幕间·不要给我温柔 晚会进行到三分之一,照例开始了一些“与民同乐”的环节。 今年大概是为了营造复古的联欢氛围,增强与观众的互动体验,策划组特意打破了往年同场嘉宾围坐一桌的惯例。几位特邀的民间代表各自端坐在观众席中,与普通观众融为一体,等主持人来递话筒。 舞台上歌颂劳动人民的歌声嘹亮,江时鸣正暗自庆幸自己选了个靠边的位置,突然他后颈一凉,猛地回头,只见一位熟悉的主持人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过来,正杵在他身侧,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对方戴着的透明耳返隔音效果极佳,但江时鸣就是莫名觉得,那里面一定在传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薛瓒是音乐频道的老主持,但上春节晚会还是第三次。他从前和江时鸣关系还不错,江时鸣到电视台来十次有七次是参加他的节目。 不过近两年因为主持人才青黄不接,他被从音乐节目调走,自然也没赶上上次和江时鸣见面的机会。 结果这会儿倒是看见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江时鸣内心涌起一股相当不妙的感觉…… 看,薛瓒点头了,他按着耳返微笑…… 要知道,以晚会的设备质量,根本不需要按着耳返才能听清指令。这分明是做给他看的。 “我拒绝。”江时鸣抢先开口。 薛瓒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红包,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劳务费。”他笑得很喜庆。 “什么劳务费?” 江时鸣弹了弹红包皮,里面根本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新年快乐,好久不见,一会儿帮忙串个词。”薛瓒一边说着一边又塞来一张提词卡,“领导都同意了,别扭扭捏捏的,红包给孩子的!” 江时鸣:“……” 好生直白的要求!好不要脸的手段!显得他们俩多熟似的!他坚决不会向这种黑恶势力低头! 几分钟后,在电视机前包饺子的一家人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刚那是小江儿吗?” “好像是哎。” “他不是说去看看的吗?怎么也上电视了?” 卫佳赶紧掏出手机往屏幕上一拍,转头把照片发到卫承账号上,然后叼着冰棍儿打开大家的讨论群。 果不其然,江时鸣在春晚上坐在观众席露脸,被逼着棒读串场词的一幕已经在群里广泛传播。其中一张不知道谁拍的,将江时鸣眨眼的瞬间照了下来,配上一句“这b班上的”制作成表情包开始在网络上大肆传播…… 群里有人说这个江时鸣看着挺胖,出国吃这么好? 卫佳“啧”了声,把自己拍的美照也发出去,并配文道:16:9的美貌在4:3的屏幕上确实展现不出来。 卫家新买的电视尤其大,江时鸣那张脸出现在上面的时候卫佳几乎要被漂亮得摔一跟头。她哥那张脸在电视上就没有这样的冲击力,大约是因为过于端正,总得品一品才能觉出帅气来。 只能说卫佳的摄影技术和家里的电视机实在相得益彰,这张图迅速顶替前者在互联网飞速传播起来。 很快,痴迷于江时鸣美貌的人们就从电视屏幕边角的黑色部分的反光里看见了有些微妙的东西。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NS的墨镜会和荒野的卫衣挂在一起,因为拍照的是望姐吗?] [NS你干得好啊,每次江江小露马脚都是因为你那个破墨镜] [我真的服了,这俩b人什么情况?到底是柿子偷穿前同事代言还是前同事对其进行无偿赠予请给我个准话好吗] [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这东西是jsm买的,那到底是谁在他家拍了照还以那么生活化的文案上传到了○○空间被人搬运上博客……众所周知jsm家里没别人,所以要么是嫂子出现打抱不平,要么……我不好说] [真牛啊,回国也就半年多就整出个嫂子了?不愧是男明星,女人巴巴地就吸上去了] [你宁愿相信他半年内连拍两个综艺顺便找了个嫂子也不愿意相信他和前男友复合是吗[擦汗]] [什么?这帅哥有前男友吗?] [我嘞个新粉,速去@本波特禁止嗑成名 看看吧,你想要的考古全都有] …… 这厢卫佳并没发觉自己干了件大事,还在翻别人发的春晚段子里找自己亲哥的身影呢。可惜卫承表情管理做得太好,除了被截图出来骂今年吉祥物真丑外几乎没有什么讨论度。 唉,好不容易上这么大一个舞台,虽然是背景板,但是一点讨论度都没也太虐了。算了,反正她哥想做的是好演员,那些热度倒也不必太执着去追。 这样想着,卫佳又在手机上刷新了一次。 伴着卫父卫母激动的声音,卫承终于在人民群众的娱乐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导播上一秒还放着摇臂从前往后扫过江时鸣那一片观众席的画面,下一秒就切到了正对着卫承的机位。 画面里的卫承终于没来得及做好表情管理,把手里的丑吉祥物捏得像团史莱姆,脸上挂着介于似笑非笑和咬牙切齿之间的表情。 不出预料,这一幕也被截图下来作为表情包广为传播。 甚至配的字依然是“这b班上的”…… [我嘞个超绝前男友感啊,听到前任的声音就这样了吗哥?] [前面的到底还停留在哪个版本?他俩已经在综艺里拉过手,碰过头,亲过嘴儿了好吗] [哪里亲嘴儿了?] [第三期开头] [那不是吵架吗?还没给我们放内容] [胡扯,要是吵架小纪能是那种表情吗?你以为为什么没给我们放,就是因为他们亲嘴儿了!] [亲是亲了,但不是第三期] [?细嗦] [第一期加更,好好拉片,结合对应的那两期看] [大师我悟了] …… 要说卫承为什么没绷住表情,那完完全全得怪他身边坐着的,旁的剧组来宣传的那两个男演员。 “是不一样儿哈,咱们正经在前边坐着的捞不着镜头,人家坐后边儿还有摄像头一直拍。” “那你和人比得了吗?人家是……” 两个中年男子说着说着就嗤嗤笑起来,好像蔡宸不是至今还深陷官司,而是一早就已经心想事成了似的。 第372章 幕间·不要给我平静 平和的日子过得太久,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这世上还有纷争。 周州和前公司的争端并未随着判决生效而结束,孙公平的网红公司被他裹挟着和蔡宸打起舆论战于是转头又和压榨他们的孙公平打起官司,依旧什么都没得到的曹益在网上发疯给江时鸣造谣刚被起诉,梁至玮因为抄袭在全网公开道歉后又在直播间改口称自己道歉是因为卫承有保护伞…… 娱乐圈里来来去去就是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但凡深入关注一个明星,就很难从这漩涡中脱离出去。 随着粉丝经济的增长,公众人物带给大众的正向情绪逐日递减,负面情绪逐日递增,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其中动弹不得。 身在局中的人更应该明白生活的难得,可惜他们只有无从发泄的嫉妒,让他们像溺水之人攀援浮木一般抓着明知是假的传闻不放,好像证明了别人没那么好,他们也就没那么坏。 理性告诉卫承,这些言论他们都无需计较。但感性却告诉卫承,你应该揍隔壁那人几拳,他笑得太恶心了。 假如蔡宸当初要潜规则的是他,恐怕他会自己洗干净爬上蔡宸的床。 不过他这辈子都外形受限,没有这机会了。 “哥?” 卫承松开手,给手上可怜的被蹂躏得没了个丑样儿的吉祥物拍了拍,终于又让它丑得端正了起来。 他给旁边的卢宇澄递去个安抚的笑,却看见卢宇澄趁着镜头转走偷偷对那两位中年电影咖竖小拇指。 卫承:“……” 这可是春晚,万一人家镜头摇回来不是死定了?卫承赶紧假装吃花生,伸手把卢宇澄按了下去。 不要紧,不要紧。 往后还来日方长。 卢宇澄也凑过来开始吃花生米,他趁着台上小品里爹妈催生和儿媳妇吵架响起bGm,满怀好奇地凑到卫承耳边问:“卫老师,为什么江老师这么不招中年男人喜欢啊?” 卫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卢宇澄在说什么。 “之前你们出道的那会儿,就有男的刁难。后面一直骂江老师的那个账号也被找出来是个四十多的男人,现在又……诶,我要是也不招这帮人喜欢,是不是意味着我也长得特别好看?” “……” 卫承往卢宇澄嘴里塞了一把花生米。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俩倒是一番热聊宽心了,却忘了马上就是他们剧宣的时刻,镜头往这边一转,卢宇澄当即瞳孔地震,颊囊里的坚果顿时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幸好他们没有台词,要做的只是保持微笑展示一下《折剑》的原作再版小说,然后在主持人的宣传词里鼓两下掌就行了。 不过卢宇澄没有应对经验,表情不止很僵硬,还试图在镜头对着自己的时候偷吃两口…… 不多时,卢宇澄版本的“这b班上的”表情包也开始流传。 “不好意思……” 卫承是真的真的很抱歉,他因为旁边做了俩傻子,完全对接下来的流程失忆了。 卢宇澄也是真的真的不是很在乎。 “没事卫老师,说不定这么一下能给我弄火了呢!” 卫承只感觉神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所有艺人上台大合唱,他们几个背景板也被工作人员拉起来走上台去。除了最前面的两位美声老师外,其余人是没有话筒的,只跟着干嚎。 卢宇澄唱歌尤其是难听,全是感情没有技巧,还一边唱一边用胳膊肘碰卫承让他张嘴也跟着凑热闹。 卫承向观众席望去,其实观众已经走了许多。江时鸣身周已经没有人了,他就在那座位上坐着,双臂撑在前排椅子上,摇头晃脑地似乎也在跟唱。 卫承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跟上了最后一句。 “山河万里,同此一刻~明朝故事启新册~” …… “回家吧。” ———————— “这到底是往饺子里包了多少硬币?我怎么吃一口硌我一下?” “不多,也就二三十个吧……” “……哪儿攒出来的这么多?” “吃你的得了,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就是讨彩头嘛!彩头当然是越多越好!” 江时鸣默默不语,已经在碗边上吃起了一厚摞一元硬币。 市区里禁止放烟花,但他们还有仙女棒可以玩。哪怕他们回到家时就已经很晚,但看着家里的三个人都还没睡,江时鸣也升起一种天色还早的错觉,非得到外边儿玩儿烟花,堆雪人才肯罢休。 家里人没拦着他,只让他赶紧吃了饺子,还顺便把白天团圆饭他没吃到的那顿手抓羊肉给热了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江时鸣也在卫家过年。 他们家的饺子是纯肉的,用羊骨汤煮出来,蘸韭菜花酱。江时鸣开始的时候吃不惯,卫母还单独给他打蒜泥酱油。江时鸣不知道是宁州这边的传统还是卫家的传统,每次过年都能在这儿吃到很多很多的羊肉,然后所有人一起去扫雪,收拾屋子,在房间里挂起直亮到正月十五的彩灯…… 夜间飘起了鹅毛大的雪花,但落得很轻柔。 江时鸣鼻头被冻得有些发红,他新推起来一个大大的雪球,一抬头就瞧见他们家里阳台上挂着的那盏红灯笼正在自转,往周边的墙上打去一片规律的亮黄色。 卫承举着一大把的仙女棒,看江时鸣手头的燃尽了就再递过去一个。江时鸣拉着他在雪地里拍照,雪花落在他鼻头,顷刻便化成了一滴水。 一切一切的烦恼都好像在此刻远去了。 他什么也不必顾忌,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无知的孩童,尽情在雪中享乐。 他希望卫承也可以在这一刻做个孩子,于是他把剩下还没玩儿的仙女棒从卫承手里抢下来,插进他们大雪人的脑袋上,给雪人做了个时髦的发型。 然后还没等卫承反应过来,他突然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手上使了巧劲,带着人一起栽进松软的雪地里。羽绒服与积雪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跌作一团。 雪花簌簌落在眉睫,他们就这样四目相对。卫承的瞳孔里映着窗台上大红的灯笼,而他眼底盛着卫承错愕的脸。 谁都没有说话,却仿佛有蜜糖在目光交汇处化开,粘住了两个人不善言辞的嘴巴。 第373章 幕间·我要与你争吵至死 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两个人根本没等到正月十五,就彻彻底底忙碌了起来。 江时鸣一头扎进演唱会的筹备,从编曲到舞美,事必躬亲;卫承则分身乏术,一边为新剧跑宣传,一边筛选雪片般飞来的新剧本。 卫承依然梦想着要成为演员中的最佳,有了江野云这个角色兜底,他也能放心去挑战那些不太受欢迎但能获奖的角色了。 去年年末的颁奖季,卫承颗粒无收。 除了他去年火爆的角色是个配角中的配角外,大概还因为他是自己开工作室的个体户。毕竟除了那些有含金量的奖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各种分猪肉大会。 有些人前一年的角色都能登上今年的提名,卫承怎么着也该在某个大会上混个年度飞升男演员,可惜没有。 然而,这个圈子终究不只是靠人情世故运转的。当一个人真正具备了足够的价值,他本身就能成为最硬的关系。 卫承志不在此,他瞄准的是更有分量的演员奖项,因此对这结果并不挂怀,只是多费了些心思安抚意难平的粉丝。 江时鸣倒是收到了几份邀请函,但他去年并无新作,对这类镀金晚会兴致缺缺,加之主办方还客套地问了句“是否有空”,他便顺水推舟地回绝了。 他离开得太久,这些新升上来的艺人统筹们显然还不太熟悉他的风格,不知道不能给他留下客气的话口。 他们谁都没把这事认真对待。 这类晚会的含金量大家都心照不宣。整场秀最大的看点不过是明星们未经精修的生图。即便真在这种场合捧回“最佳歌手”,难道就能摇身一变跻身一线?想想都觉荒谬。 不过有些人把这事看得比谁都重。 大年初五,梁至玮在博客上突然晒出自己两个月前从视听大会上拿到的“年度影响力音乐人(236个热搜词条)”奖牌和不知道哪儿领回来的“东南亚最受欢迎音乐人”奖杯,并配上尼采的一句「凡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一发出便…… 无人问津。 那时候春晚相关的各种话题还没退去,那个丑吉祥物都比他有讨论度得多。 直到元宵节过去,春节的喜庆慢慢被班味儿淹没,终于有好事者翻出了梁至玮这条博客并帮他翻译: 判罚没有伤筋动骨,下次还抄。 越是劣迹艺人越是有粉丝拥护,有些人天然就喜欢保护别人的感觉,思维已经完全固化,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梁至玮说卫承有保护伞那卫承就一定在庭上动了手脚,粉头对比了歌词都说意象完全不同怎么能叫抄袭?卫承直接起诉很不体面业内不会再有人翻唱他的歌曲,卫承这个人在音乐圈已经完蛋了我们会一起抵制他! 一通组合拳下来,对卫承伤害约等于零。 还不如新星粉丝骂他叛徒带来的伤害大。 卫承对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只让工作室里每天最好事儿的人盯着,梁至玮发一首歌他们就找人审判一次。此人完全没有创作能力偏要标榜自己是创作歌手,上次卫承一提告他,接着就冒出了百八十个受害者出来锤他。 娱乐圈有时候就这样,黑料满身的人反倒比干干净净的人更受资方欢迎。 江时鸣都还没接到第三个音综的邀请,梁至玮已经被敲定要上《歌神养成计划》,据说是个邀请特别擅长某一类型歌曲的歌手突破自我,走出舒适区的节目。 作为歌手的经纪人,程远川不是很看好这项目。但作为观众,他倒是真的有点期待。 “他们拟邀名单里还有付襄老师……”潘新月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可真能吹牛啊!” “综艺节目招商阶段都这样的,先把饼画大,才能把正常的饼做出来。”程远川对此心中有数,“估计第一版名单最后只有那个梁至玮能上,节目组估计要把他当小丑用了……” “那怎么了?小丑不小丑的,还是有得赚啊——” “那倒也是,唉,这就是命吧……” 两个人对着唉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收入有多低。不过忙倒是绝对很忙,为了演唱会的预热,工作室的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正筛选着可以用来宣传的节目。 像《快乐周游记》那样的节目当然是首选,可惜它们的档期已经被各种剧宣占满。像江时鸣这样一个人上去给演唱会做宣传,最后也只有做火锅底料的份。 其次是各种只用参加一两期的慢综,结果能赶在演唱会前播出的两个节目里,一个有江时鸣不喜欢的主持人,一个有江时鸣不喜欢的安排。 年初这段时间音综都蛰伏起来,程远川觉得还行的企划都集中在五六月份开播。 于是选来选去,他们终于放弃了让江时鸣在节目里唱歌这个选项。 “不如就定这个吧,”潘新月抽出一份企划书拍在桌面上,“〈非典型浪漫〉!” “……?这是什么?” “就最近几年很流行的啊,做恋爱观察员。” 潘新月说得痛快,程远川听得眼前一黑。 “你说,江时鸣,去观察别人谈恋爱?” 这话你敢说他都不敢听。 自己都没搞明白的事儿还要到人前去侃侃而谈?别一不小心爆出什么金句被人掐头去尾放到网上狠狠批判…… “就一期而已,在这种节目里镶边也能有反应镜头的。然后开头结尾会聊演唱会,很合适嘛,就当放松了!” 主要是诚意给得很足,愿意把当期的片头曲换成江时鸣即将在演唱会上表演的开场曲来彰显重视。 他们甚至愿意把这部分版权费用算进酬劳里,简直美好得就像一个陷阱。 虽然不太懂恋爱观察节目找江时鸣是为什么,但商业上的事,他们也不用搞那么清。只要确定合作不会对江时鸣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那这种在室内坐着的节目总归是比较轻松的…… 只要江时鸣不在节目上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第374章 非典型浪漫(1) “江老师对恋爱观察员这个角色是怎么想的?以前有看过恋综吗?” “没看过,但是还挺好理解的吧,就是负责在别人拉手的时候起哄嘛。” “呃,做恋爱观察员还是要说一些言之有物的东西出来的。” “哦抱歉,我理解错了,我还以为是班上坐后排的同学,原来其实是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倒也没到教导主任的程度。” “班主任?” “我们可以脱离校园恋爱去谈一谈……” “懂了,是对孩子们的恋情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偷偷跟踪人家一天行程的家长。” “……是的,您说得对。那么首先作为新观察员,我们照例会先进行一些事前辅导。” “这不还是学校?” “……” “……” “总之我们先来简略地了解一下我们的嘉宾们,以及他们之间复杂的纠葛吧!” 画面切入前情提要,江时鸣坐在小黑屋里给人名和头像连线。连对了的头像会翻转过来,上面写着该嘉宾过去五期发生的重大情感事件。 江时鸣的工作室显然是有点低估了这种节目现在的强度了。 小小一张大头照,背后居然能连出五条红线,字密得江时鸣看着直眼晕。 自打同性婚姻法颁布,各种婚恋节目很是沉寂了一阵,就怕播出后被人骂歧视。后面他们就搞懂了,不就是同性可以结婚了吗?那我们都做不就行了! 于是一时之间,什么给子假装直男、拉子假装直女骗取奖金的狼人杀恋综、完美演绎拉子爱直女、直女爱给子、给子爱直男、直男爱拉子的剧本杀恋综,层出不穷。 而《非典型浪漫》打出的旗号是给双性恋一个家。他们版本迭代很快,立刻找出了给与不给之间的永远被忽视的那群人。 既爱男人又爱女人不是他们的错,双性恋不是给子骗婚! 总之就这样,节目组找来了四男四女八个确定的双性恋,来到了恋爱小屋进行超级无敌混乱的配对游戏。 江时鸣轻轻闭上了眼,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是在短短五期时间内发生的…… “你们节目,有剧本吗?” “这剧本写得出来吗?” 江时鸣终于是花费了一早上时间记下了八个人名和他们错综复杂的感情线,以至于第二天到了录制现场,他身上已不带一点随性,只剩对在场所有常驻嘉宾们的满满敬佩。 这节目常驻的有四个观察员,主mc是一男一女。男人四十几岁没有结婚,这种人通常很精通恋爱理论课。女人三十多离婚了三次,这种人通常恋爱理论就差一些,全都是生活经验。 副mc也是一男一女。一个是年轻的偶像,江时鸣也不明白为什么偶像要来观察别人恋爱。一个是年轻的恋爱博主,但听说最近网上有曝光他和恋爱对象其实是合约情侣。 为了方便叙述,后面江时鸣会在心里称呼这几个人为男主持、女主持、偶像和博主。 他们几个日后注定不会有联系,记名字实在有些占用内存。 偶像的长相偏甜美,江时鸣一看见她就想起了另一个熟人。之前没有加上联系方式,最近也没听说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时粤还和金棠有没有联系。 这个小偶像长相比金棠更邻家女孩,但看着却很难生出亲近感。江时鸣兀自在座位上研究了半天,终于确定是因为对方眼睛太大,眼白太少,看着会有种矛盾的恶人感。 研究明白了,江时鸣就开心了,他放松地靠在座位上,手上还翻着这节目八个人那错综复杂离奇的感情线,越看越觉得这世界真是奇妙。 男一在第一天对女一示好,结果女一一眼爱上了黑长直博士毕业的女二。就在男一摇摆之际,男二的贴心让他感觉到了人间有真情,于是他开始转向。结果就在此时,他目睹了女三对男二发起攻势,男二不同意也不拒绝的画面,顿时明白男二其实是个中央空调。受了两番情伤的他深夜在大厅静音看《燃烧女子的画像》,巧遇午夜下来吃夜宵的女四,一对bG情侣就这样在女同题材电影前缓缓成型…… 江时鸣啧啧称奇:这样错综复杂的情感,估计他这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毕竟他已经是有爱人的人了。 “江老师。” 沉浸在旷世奇恋中的江时鸣突然被一声甜腻的呼唤惊得浑身一颤。他猛然抬头,只见那个小偶像歪着脑袋,发间还夹着未取下的定位夹,冲他绽开一个标准偶像的笑容。 甜度满分,弧度精准,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像是计算好的。 标准到江时鸣想把摄像老师叫来帮人拍ending镜头。 这一刻,江时鸣突然懂了对方公司的想法。像她这样的艺人,一定能吸引很多梦男梦女,在节目上稍稍说一点完全模糊的所有人都能代入取向话题,这又是个双性恋主题的恋综,那些人还不得被勾得魂儿都飞了? 但是他最好和偶像职业的人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于是江时鸣默默把自己本就靠边的身子又往后倾了些,点头道:“你好。” “真没想到江老师会来参加,昨天阿姐跟我说,我还不信呢!” 偶像说的每个字连口型都像设计过,江时鸣再不吃这一套也要承认对方在这方面真的很努力。 “我真的很喜欢您的作品,不知道可不可以合照一张呢?” 听啊,她甚至谨小慎微到不直接说出作品的名字,任谁看了这样可爱的女孩儿对你提出请求都会忍不住答应的吧!只是合照而已,大家正在录同场节目,合个影有什么呢? “好啊。” 江时鸣就是这样怜香惜玉的男人。 “我们一起合照一张吧。” 他站起身,走到演播厅的另一头,和两位年纪更大的主持人自我介绍,然后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拉到一起,大家一起拍了一张合照。 他们拍照的口号不是“茄子”,是“〈非典型浪漫〉第六期,开拍!” 第375章 非典型浪漫(2) 和男一那错综复杂的感情线相比,男四的履历要干净多了。他的偏好很明确,就是男三和女三那样明艳大方的类型。 女三被男二吊着的事,恋爱小屋的众人早已心知肚明,因此男四的目标只剩下男三一个。 为了能在接下来的约会日与心上人共处,前几期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的男四终于决定主动出击。 伴随着一阵轻巧悠扬的晨乐,男四穿着白色背心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开始为大家准备爱心早餐。 “哇,这个身材真的……” 女主持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她这样事业有成的女人就是被这种男人一次次骗进婚姻的围城的。 “你这是纯外貌党。”男主持人锐评。 “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把人介绍出去的时候不用大费口舌,和人解释自己为什么看上人家。” “……有理,那就看看我们的嘉宾谁能享受到这个福利吧!” 江时鸣在这一整段里都只是坐在角落里不停地吃赞助。 镜头切回恋爱小屋,男四准备勾引的男三还没有起床,倒是男一已经带着他那一团乱麻的情感纠纷们下来了。 这种节目里,只要不是为了从此社死,大家一般都会表现得亲切且有礼貌。 女二主动帮男四打下手,男一和女四看似闲聊,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女一。或许是出于节目正能量导向的考虑,镜头没有过多停留在这组复杂关系上,而是继续聚焦略显失落的男四。 他招待大家吃好了早餐,但特地给习惯早起的男三准备的那份都快要冷了还没等来它的主人。 “平时男三都起得很早,但是当时拍摄那天是周末。”女主持给大家解释道,“而且之前他在小屋里不是很受欢迎,这大概也让他有了一种逃避的心理。” 男主持接话道:“确实,男四此前从未明确表达过自己的喜好,他的偏好都是我们后期分析得出的。小屋里的其他嘉宾自然是不知情的。” 博主捂着嘴偷笑:“在他们看来男四根本没有想在小屋里谈恋爱,之前女一说感觉男四是被家里逼着站在相亲角里举牌的,我觉得很可以说明问题了。” “而且到现在他都没想要去楼上敲门呢。”偶像眨了眨眼。 “只做不说在亲密关系里可不是好习惯。”男主持总结,然后顺势抛出话题,“江老师大家普遍都认为是比较沉默寡言的类型,你在亲密关系里是说得多还是做得多呢?” 先不说为什么大众会认为江时鸣沉默寡言了,单说这个问题。 众所周知,江时鸣实际上是没什么亲密关系可言的。不过这个陷阱江时鸣仍旧可以用“我觉得”、“我认为”、“我大概”为开头,像别人向他索要合照那样体面且谨慎地盖过去。 但江时鸣却并没有这么回答。 他说:“争论说得多还是做得多没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的重点应该是是否有效地将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出来。” 男主持不明觉厉,微微后仰,内心将江时鸣从“不说话一直吃型”移动到了“讲道理型”。 然后江时鸣就接着补充道:“我是那种,在亲密的人面前反而很难准确表达自己的类型。” 说完,他微微敛目,吃坚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江老师是为什么会——”偶像的一双黝黑眼瞳朝江时鸣望来,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要问的话却很不客气。 不过她还没说完,话头已经被女主持人截下。 “江老师这是许多成年人都共有的问题了。” 女主持拿着手卡侃侃而谈,丝毫没有表演痕迹,一点也看不出这段是从后面的环节里临时摘来放在这儿的。 “很多人越是重视一段关系,就越容易患得患失,反而无法自然表达。心理学上称这种现象为‘亲密关系表达障碍’。在面对重要的人时。这种矛盾心理往往源于对关系破裂的恐惧,以及对自己表达能力的不自信。” “原来这种现象还有学名啊,真是学习了!”博主抓紧机会出了一下镜。 “是啊,不过显然,我们这里的男四并不适用于这个原因。” 随着女主持话音落下,画面又切回恋爱小屋。只是画面里不再是温馨的早餐画面,而是男四前几期里被剪辑隐藏掉的感情线。 一开始男四瞄准的是女三,他给出了很多心动的理由,但其中有一个尤为刺耳。那就是他认为在场的各位其实都没有真的接受自己双性恋的取向,男女相处阻碍会更小一些。 他虽然对女三心动,却并没有立刻开始行动,而是开始观察女三的行动,并总结起了对方的喜好,就这样浪费了最关键的第一次约会。既没能和自己的约会对象女一好好相处,又没能让女三注意到他。 然后很快,他在约会里心不在焉的事情就开始在私下里流传开来,接着导致了第二次约会时他明明用心准备了,男二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之后女三喜欢上男二,男四在小黑屋里沉默了很久,又把男三拿出来当备选。这次他没有那么多奇怪的借口了,只说男三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还没有感情线。 “我希望把一切都规划好再行动,但是恋爱好像和别的事不太一样,并不会按照我的意愿规范地行进下去。” 在这样的独白中,男四最终也没有上楼敲开男三的门,而选择自己独自吃了两份早餐。 这段播完,演播厅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微妙的酸涩感,几位观察员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斟酌该如何评价这个画面。 虽然有些酸涩,但多少让人觉得都是男四自己作的。 江时鸣等了一会儿,发现画面定格在男四落寞的背影上——节目组显然是在等待观察员们的反应。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沉默寡言”的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以他这个身材,吃两份早餐应该不会超标。” “……?” 第376章 非典型浪漫(3) 你有这样的健身教练进入内娱。 江时鸣的话击碎了场上残存的旖旎,博主立刻出声附和:“江老师在这方面还是权威!” 偶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在笑博主没有脑子,还是在笑江时鸣随意作怪。 “男四是将恋爱当做一个课题、一个项目在执行,这显然是在挑战人类情感化学的基本法则。”男主持清了清嗓,把话题带回恋爱中来。 “人们常说爱是不讲道理的,人们很多时候在爱里争论先来后到、门当户对,都是因为一段亲密关系中的爱本身已经遗失,”女主持顺势接话道,“当然,现实生活中不管怎样去思虑都不为过,可是我们的恋爱小屋是一个只有爱能作为主宰的世界,男四这样的规划就显得不合时宜。” “当然,他也尝到了这样做的苦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按照他的规划发展,好不容易行动一次,结果却赶上了周末。” “其实这种现象,折射的是当代年轻人普遍的情感困境。很多人会因为害怕搞砸而延迟表白,就像考试前总觉得复习不够充分。”女主持撩了撩鬓发,脸上挂起一抹可称洒脱的笑,“但恋爱不是资格考试,有时候需要学会与不确定性共处。” “但大家也不要在特别不确定的时候就去尝试,比如在大街上看见有人穿成这样身材特别好就上去问帅哥结婚吗,这最好不要。” 早在很久以前就把自己的三段失败的婚姻当做谈资在台上大侃特侃的女主持抬手给了男主持一拳。 “……去你的吧,给我少说两句!” 接着话题很自然转到剩下三个人那边。 “不知道你们做事是喜欢先定目标,还是说想做就做了呢?” 博主的回答老老实实:“我一般是先定目标,然后才能有动力向目标努力的。” “那我们都知道你和你的爱人是在一场活动里认识的,当时你就有那个目标要和她在一起了吗?” 博主的回复卡顿了下,像是在回忆台词:“嗯、不,是吧,当时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所以自然而然想要去努力看看,毕竟我也不差嘛。” “所以说在感情里自信是很重要的,注意是自信不是自傲,”男主持很会做总结,“自卑和自傲在感情里都属于绝对负面的。” 江时鸣在角落里扒着开心果,眼神有些游离。 偶像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没那么诚恳了,她的人设是敢想敢做的勇敢甜妹,所以即使她走的每一步都有计划,她依然要说自己是想做就做的那个。当然,身为偶像,她说的不是感情,说的是自己的事业。 听着偶像在最后说起她们团体接下来的活动是如何在她和成员们的“敢想敢做”中成行的,江时鸣恍然大悟,明白了宣传还能这样明目张胆。 于是轮到他时,他正襟危坐道: “我肯定是先有目标才能行动的,因为演唱会必须要报审批才行。请大家关注三月二十八、二十九日我即将在宁州举行的破界演唱会,谢谢大家!” “……?” 现在,在场的几位嘉宾终于产生了和程远川类似的心情。 江时鸣,做恋爱观察员,这到底是为什么? 恋爱小屋里,男四的辛酸情史已经播放完毕,镜头重新回到一直很有流量的男一大蜘蛛网上。 女一和女二的关系经过第二次约会已经趋近于稳固,是比更传统的男一女四组合更岁月静好的一对,几乎所有人都把她们两个排除在了备选之外,甚至偶尔遇见,还会出言调侃。 ——就像对待学生时代班级里最郎才女貌的那对情侣一样。 江时鸣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恋爱小屋就是学生时代的恋爱模式嘛! 不过今天,这对小情侣之间出现了一场可以撼动局势的危机。 起源是小屋里每天固定会有的游戏环节,第一部分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大家都还有说有笑,第二部分快问快答结束,女一的情绪就有些不好了。 后面两个人躲到摄像机拍不到的杂物间里吵了一架,女二哭着跑了出来,女一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眼眶红红的,在一楼大厅里一坐,谁看了都没法绕过她离开,不管熟不熟都只能凑上去,硬着头皮安慰一下。 节目组没有多卖关子,在女一连着跟三个人诉过苦后,痛痛快快把杂物间吵架的音频部分放了出来。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后面那几道题我都已经答出来了,为什么你要抢着拍铃?你都不看我写的答案,我写的明明是对的!” “可是那几道题都在我的研究范围内,宝贝,我们要去约会的话一定要先比别人快啊。那个男二也很厉害,万一被他抢到就完了……” “他抢到了也会去选别人啊!你哄我能不能用点心!” “我怎么是哄你?” “不然呢?我是学历不如你那么漂亮,但你不要把我当笨蛋看吧!” “……你本来就是笨蛋。” “什么?” 后面的争吵被节目组掐掉了。 江时鸣没具体看过前几期节目,于是只能向其他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结果那些人没有一个关注女二说的男二会抢约会机会的事,全都在讨论女二到底有没有瞧不起女一,女一的自卑心理从何而来,女二是不是有高高在上的样子…… 江时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之前对男四的分析都还建立在对方只是单相思,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行为的基础上,但到了分析情侣,这种硬要上高度上价值的走势就让江时鸣有些难受了。 在他听来这答案很明显: 女一才和女二相处没多长时间,所以会有不安全感,不安全感带来了自卑心态,这是所处的特殊环境带来的,让她们多相处一段时间自然就能见分晓。而且说实话,就看她敢直接问出来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多自卑。 女二更是好解释,单纯是吃醋了嘛。她说女一是笨蛋,明显是恋爱脑上头,觉得女一认不清男二喜欢她。 这场吵架要解决很好解决。 “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江时鸣开口打断他们的争论,“男二有喜欢的人吗?” 第377章 非典型浪漫(4) 江时鸣的问题一出,都不需要两位主持人发言,画面就继续动了起来。 人设一直是中央空调的男二订了八个小蛋糕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在客厅中央搭纸牌的女一。 一向待谁都好,没有差别的他却没第一时间上去安慰,而是先把蛋糕都放在冰箱里,又在厨房踌躇了许久,才拎着个系着粉红色缎带的蛋糕盒子出来。 他把蛋糕盒子摆在桌上、女一手边,轻手轻脚坐到了女一对座,柔声开口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就是喜欢她。” 江时鸣斩钉截铁地下结论。 他本来准备说完这句就住口,却发现屏幕上的画面被人又按了暂停,显然是等他再多说一些。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模仿起女主持的说话风格,开始胡编乱造。 不过他根本不在乎男二怎么想的,一心是想着得给女二和女一这对洗清形象,所以没去讲自己是怎么判定男二喜欢女一的,一开口便道: “当女二被嫉妒情绪裹挟时,她的注意力完全偏离了本该最在意的女一,完全忘记了她们的目的不该是赢,而是和谐的相处。这种情感投射的失焦暴露了她的内心仍旧不安。这是在短期内和人建立起亲密关系带来的必然结果。” “什么?什么投射?什么失焦?” “哦,我乱编的,”江时鸣朝问出这话的博主一笑,“说人话就是,女二在吃醋,而且这醋吃得有理有据,不是无理取闹。” 原本关于恋爱自尊心的话题被江时鸣硬生生带偏,两位主持人措手不及,一时语塞。倒是那位偶像反应神速,立刻西子捧心状幽幽感慨道:“这就是爱情吗——” “大家看到这里的时候可以去翻一下第一期,看看那时候的女二是什么样子,”博主也很快反应过来,“女人,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于是画面上立刻开始展现起桀骜不驯的女二。 之前不知道在哪里挂机的她突然出现在客厅,径直坐到了女一和男二之间,强硬的打断两个人的交流,很是阴阳怪气地说:“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还买了蛋糕回来?” 男二对女二的挑衅显然十分在意,他再没表现出同女三相处时的那种云淡风轻,反倒是有些咄咄逼人:“在这里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当然要把每天都当好日子过。而不是还要浪费时间去和人争吵。” 女二当场又要完全向着男二发作,却被女一扯了扯袖管。 女一先止住女二的脾气,然后擦去脸上残留的泪迹,向男二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嗯?呃,怎么跟我说抱歉……” “因为我不喜欢你对她这么说话,但是好像都怪我在这儿哭。我也不是故意的,因为别的地方都有人了嘛……” 女一待男二的态度从未有过的坦荡,于是女二也放松下来,本来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小腿开始在桌面下晃荡,被抓住袖管的那只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捏女一的指尖。 “在这里的时间是过一天少一天没错,但也不要因为这个就强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吧。吵架也好,争论也好,都是过日子的一部分,”女一把蛋糕推回男二手边,“所以不要再说那种话暗示我们不合适了,合不合适我自己能明白的。” 男二无话可说了,他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又看了这两个人一会儿,最终还是一把将蛋糕推过去道:“吃吧,大家都有的。” 关于恋爱理论课的输出指标大约已经到了,又或者是后台导演组对江时鸣的不按常理出牌吓怕了,剧情推进到这里,演播室里的氛围突然转向了情感倾诉模式,每个人都开始大谈特谈起自己身边的爱情故事。 女主持一如既往谈起自己一次失败的婚姻,男主持则讲起了自己认识的一对女同情侣被同一个男的纠缠了好几个月的法制故事,话题最终落在男二还是个体面人上。 博主当然是用自己的经历为准,讲起了一次吃醋。而偶像则巧妙隐藏了故事的主角,只说自己身边有一位姑娘喜欢上了有夫之妇…… 虽然完全不了解这偶像所在的那个圈子,但江时鸣还是感觉到了风雨欲来。 一个一直在团体内活动的偶像,她身边有一个姑娘单恋别人……那她说的姑娘不是队友还会是谁?总不会是她自己吧! 江时鸣终于也是能理解别人这些言下之意了! 当话题转到他自己,江时鸣想了半天也没在身边找到符合主题的例子,总不能拿程远川和他老婆的例子出来讲,更不能聊卫家父母的相处模式。 所以他想了又想,只吐出了一句:“我不是很爱吃醋,嗯,我应该是……” “……?” 这话再略过去就实在有点不太礼貌了。 男主持当即发问:“所以江老师是?有这方面的体验吗?” 江时鸣眨眨眼:“嗯?开什么玩笑,我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我没有体验了。” 男主持想了半天,居然觉得江时鸣说得有些道理。只不过他想问的是感情生活,对方答的是吃醋经验罢了! 要不要再深入一下呢……? “江老师看起来很好奇吃醋的感觉呀,”小偶像在这时候开口了,眼中闪着些许狡黠,“是想要给自己的生活添点情趣吗?” “我对我们这个节目都挺好奇的,”江时鸣四两拨千斤地躲过去这问题,“上次我看见一群人在一个房子里互相谈恋爱,还是在情景喜剧里。” 话说回来,如今确实再难见到那种值得反复品味的情景喜剧了…… 江时鸣突然福至心灵,终于理解了恋综大行其道的奥秘。他来之前还觉得看别人谈恋爱是种人类窥私欲大爆发的体现,这会儿才终于找到了一点“观察员”的感觉。 他不该把那些嘉宾当做真实的人去看的,要是把他们变成情景喜剧的主角,那男一那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可就好理解多了! 第378章 非典型浪漫(5) 小偶像见一击未中,环顾四周发现无人阻拦,便又锲而不舍地将话题绕了回来:“那江老师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情景喜剧里会是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江时鸣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眉眼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他并非忌讳谈论私事,只是格外厌恶这种带着窥探欲的提问方式。尤其是眼前这位——虽然措辞恭敬,可那字里行间分明藏着轻佻的试探。 偶像在发言时虽然措辞规整,但总明里暗里揣测屏幕那头恋爱小屋里的八个素人在感情里有多不堪。她暗示男三性格有问题不受喜欢,讲女二自恃学历看不起别人,说男二完全符合渣男定义…… 而在屏幕之外,她又将组合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内涵队友的感情问题。 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 足以见得,在对方预设的剧本里,他的感情生活就该是场可供消遣的闹剧,是能拿来佐茶的闲话。仿佛他哪怕谈了感情,也一定是像沈菲灵和叶忱那样浅薄的的感情。 绝无可能。 毕竟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已经许久没和卫承见过面了。 卫承正经工作时根本不会和他做越轨的事,那人在片场里会把自己撇下,最多给自己安排个座位,在别人都坐苹果箱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巡视的资方代表。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想念起了羊肉汤烹的饺子、蘸韭菜花的羊肉和终日亮着的红灯笼。 于是江时鸣回答道:“情景喜剧是很公平的,不管是主角还是每天追着要找主角麻烦的反派,大家的出场率都差不太多。所以没必要问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大家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了,这出戏就好看了。” 偶像就是偶像,被这样直白地呛了一顿,依然是面不改色,还接着夸江时鸣不愧是前辈,说起话来就是很有道理。 江时鸣笑着应下,决定把接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屏幕里面。 那些人可比外面的这几个人有趣多了。 男四对男三,男二对女一的感情线被梳理清晰后,屏幕里开始进行第三次约会的抽选阶段。 因为前两次都是大家各自组队,然后以小组的共同积分去选定约会对象,所以这次他们也都在前面的游戏里十分努力,生怕一不小心和自己的心选错过。 然而这一次,积分更多的人却没了绝对的优势。 「命运的红绳」 「每个嘉宾从行李箱中选择一个带有红色元素的配饰交给节目组,按照本轮浪漫指数从高到底的顺序轮流进入房间内进行抽选。互选成功的自动组成约会对象,若没能成功互选,则按抽取顺序进行顺位组合。例如:A和b同时抽选了c的物品,而A的浪漫指数高于b,则Ac结成一对,b轮空。」 “这下有意思了,男三好像基本没有红色的东西,他的搭配一般是蓝绿色的。” “而且饰品其实并不太好区分男女,除非用的是发圈那种东西。” “接下来他们要为怎么让心动对象选择自己伤透脑筋了!” 节目组在这一环节只给他们展示了三个饰品。 女一那条红色大肠发圈,在第一期时曾短暂出现过。那时女二对她的心动还未萌芽,镜头只匆匆掠过她随手扎起的马尾。 男一的手机挂坠,他之前完全没在人前展示,因为节目组另外给他们安排了在小屋里用的手机。 女四的红宝石胸针,她这些天一直都在穿休闲装,只有职业主题的那一期穿了西装,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认出来。 说是随机选取,但节目组显然对他们提交的物品进行了提前筛选。 最耐人寻味的是交物时的说辞差异。 “女一说的是‘不知道女二能不能记得’,”江时鸣已经找到了观察别人的乐趣,他身体微微前倾,兴味盎然地开口道,“而女四说的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认出来’。” 博主夸张地摆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不是早餐的时候她也注意到男一的心不在焉了?” 一个陷入爱情的人当然会注意到自己暧昧对象的心不在焉,但江时鸣本能觉得不像是这个原因,因为女四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故意要引起别人注意,也没有含着什么怨愤。 想想最开始节目组给的那张纸上关于他们感情线的说法,或许这一对从一开始就建立的不是恋爱关系吧。 江时鸣自认自己是不会喜欢上在自己陷入低谷时冒出来安慰自己的人的,不管那个人是程远川还是孙公平。 因为爱就是爱,感激就是感激,熨贴就是熨贴。 接下来的选择时间节目组也没有完全放出大家的选项。 男二选择了最不可能是女一的金属方块摆件,男四也在长久的纠结后选了同样的东西。 “男二的浪漫指数是排在第三的,男四排在第六,他们选择同一个的话,男四就会轮空了。” “也不一定,说不准前面会有人把他选走呢?” 结果是没有,排在第一的女二精准选到了大肠发圈,只要女一没和别人互选成功,她们就还能约会成功。 出于戏剧角度来说,当然是拆一拆更好看,但这个节目组没那么折腾素人嘉宾,而是公正地把结果放了出来。 成功互选的有两对:女一女二,男三男四。轮空的男二被女四选走,男一则和女三成了前情敌的组合。 男三顺位第七,节目组放出了他选择「红线」的画面。 他手上拿着个骰子,一进去就说道:“排除我自己那个,摇到几就拿哪一个。” “但是我们这里有七条红线可以牵呢。” “那排第七的就和我没有缘分吧。” 镜头落在第七件饰品上,那正是男二拿出来的一件系着红绳的翡翠观音挂坠。 排名第三的男二轮空,而排在第六第七的两个人却在这时候互选成功。 这大抵就是人世间的奇妙吧。 第379章 幕间·猜心 为了避免临时组配的约会对象之间过分尴尬,节目在配对游戏后还安排了一系列“心动游戏”。 什么戴上心率监测器面对面坐着比谁的心跳快啦,盲抽剧本玩角色扮演啦,开始游戏前抽一个有些暧昧的隐藏任务啦…… 屏幕里的嘉宾们小火花乱迸,小箭头乱射,屏幕外的江时鸣拿着笔记本,也记录得非常认真。 当节目进行到次日约会环节时,江时鸣的专注程度已然达到了顶峰。 男二在约会过程中一直游刃有余,观察团说他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放任。男一对女三却显得有些笨拙,因为他对小屋里的每个人都无差别播撒了好感,并认为它们都有机会发芽。 说中央空调谁是中央空调,可惜江时鸣仅签约了一期节目。 这意味着他只能看到人气垫底的那两对组合,男二女四与男一女三那浅尝辄止的约会片段。 当主持人开始感谢赞助商,顺便为他的演唱会做宣传时,江时鸣满脑子只剩下一团郁结的怒火。 平时追剧被卡也就罢了,怎么亲自参与录制还要遭遇这种“欲知后事如何”的折磨? 江时鸣几乎把自己手掌拍断,第一次决定等节目播出的时候至少要找来看看。 他真的很好奇男一这张蜘蛛网最后会捆住哪只飞蛾。 谢绝了结束后聚餐的提议,江时鸣在北方城市里呼出一口干燥的冷气,无端又想到此刻相隔几百公里的卫承。他记得今天卫承是有品牌直播活动要参加,于是一坐上车,就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卫承的名字。 从前明星代言,只需要参加几场线下活动,拍几部广告就行了。现在的明星,哪怕只是做什么品牌挚友、推广大使的,都得耗费一整个半天去直播间当个吉祥物听品牌方翻来覆去地念广告词。 他能理解消费者蹲守在直播间里等优惠券的行为,但完全无法共情那些为着追星盯着这样无意义的直播间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只为了截取某一帧画面里自己的偶像特别好看的脸的人。 尤其是用手机看直播间,也不知道品牌方的后台是怎么调整的参数,江时鸣总觉得那里面的卫承似乎没有肉眼看着俊朗。 用当下年轻人的话来说,那实在是班味儿很重的一张脸。 就这样看着内容挑着刺,十分钟后,江时鸣在这个直播间里买了两套衣服。 …… 《折剑》没有上线的这段空白期,接触卫承的本子大部分是现在很流行的偶像剧。 那些拍偶像剧的导演像抓虱子一样逮住近期稍微有些热度的男男女女就拿去做排列组合。看任凡有点高中戏份,居然就给三十多岁的卫承递校园恋爱的本,也不知道是导演疯了还是观众疯了,更大的可能是资本疯了吧。 好在他在《折剑》里努力训练出的打戏感动了导演,在拒绝了许多邀约,蒋伊人甚至抓狂到自暴自弃想把他塞回去演抗日神剧之后,由《折剑》的导演牵线,将他推荐给了一位电影导演。 只不过他接下来要演的不是这电影导演的作品,而是对方儿子的处女作,一部预定只有十二集的悬疑网剧。 他在里面扮演主角,给导二代的处女作带热度。作为资源置换,他接下来也有机会出现在大荧幕上了。 虽然听着是很容易,但卫承实实在在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在私人行程上。每往喉咙里灌下一杯酒,他心中便越是痛恨几分。 这都是他想要自己决定职业生涯必须的牺牲,他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要一直走到无路可走。 一场品牌方筹备的晚宴途中,卫承借着醉意离开金碧辉煌的大厅,走上露台吹了会儿冷风,掏出手机在列表里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名。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离开前自己发过去的早餐照片上,江时鸣当天回了一个“oK”,之后再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他很忙,你也很忙,成年人该知道世界上总有东西比私人感情更重要。 卫承这样说服了自己,重新回到了宴会上。 品牌方找来的主持人在宴会上随机找人采访,大多是问一些品牌印象之类的东西。但若遇到名人,也会八卦地问及些私人问题。 甚至因为他们提问的场合不正式,所以问题都丝毫不迂回。 “众所周知卫老师目前还没有爱人,而且已经独身了很多年了,请问您对我们共生系列的服饰有什么见解吗?” 酒精熏得卫承有些上头,但他还是理解了这个问题,并回答道:“是的,我……” 这段采访vlog很快作为花絮发到了官方的账号上,卫承在其中的位置并不显眼,因为他签约的絮语系列并非本季主推。 不过在他前前后后接受采访的大多并非是出镜人员,所以夹在其中的卫承显得格外眉清目秀、丰神俊朗。 理所当然,在嗑cp氛围并不浓厚的某个软件上,关于卫承承认单身女友粉狂喜的评论始终占据着前排。 卫承倒在后排座位上,听见前排的梁鹏飞一句一句读着评论,然后对他冷嘲热讽。 “老板你是咋想的呢?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这老大不小的,又是和前任复合,不会有多少人反对你的呀!这下好了,等到时候被扒出来,真有你哭的,有我们忙的……” 卫承胃里很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望向窗外,开口问道:“爱人的前提,难道不是需要爱吗?” “唉哟,我还以为您要说爱人的前提是需要证呢。” “……” “我多嘴了,您继续整哲学吧。” 卫承被梁鹏飞打岔打得没了研究哲学的心思,他只是很伤心地说:“他不爱我。” 梁鹏飞的表情显然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大概他是打工的,领悟不到领导的境界,这才不明白两个人亲了抱了年都过了,怎么其中一方还在说爱不爱的事儿。 关键是老板谈恋爱也不带他啊,他哪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80章 幕间·红线 江时鸣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前脚说要两个人的关系克制在朋友的位置,后脚就能把交往当做生日礼物轻易送出去。他口口声声说恋爱是世界上最不稳固的关系,交往后却对着那些影视剧里的恋爱桥段照单全收,默默践行。 好像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一次又一次亲吻中融化,就连江时鸣本身对爱情的看法也能一并消失无踪。 他们在过日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可卫承偏是不知足。他胸中的那个空洞总在浓情蜜意时渗进来几缕冷风,提醒着他,江时鸣其实根本不懂爱是什么。 为什么你们现在的生活美好到有些虚浮?因为江时鸣完全在照着那些俗套爱情故事玩角色扮演。 卫承甚至察觉到江时鸣有好几次想要出声和自己像电视剧里那样争吵,后面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偃旗息鼓。 为什么江时鸣能够容忍他们的一切亲密行为?因为这些亲密行为在对方的认知里并不等同于爱,他可以是和江时鸣睡一张床的好朋友。如果睡一觉就能换来一个始终把自己当做“最特别”的朋友,那在江时鸣看来似乎是划算的。 江时鸣平时想不起来他们是爱人,但有时候说话却故意带上男朋友之类的称呼。这在卫承看来根本就是对恋爱拙劣的模仿。 他有时欣喜于对方笨拙的碰触,有时也心寒于对方的懵懂。 特别是最近一直在和卢宇澄一起做剧宣,对方那个男朋友像幽灵一样寄生在卢宇澄身上,毫不客气地向卫承展示着一对正常的、健康的情侣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更让卫承明白: 江时鸣喜欢他、依赖他,却绝不爱他。 这样在心里写了一篇小作文的卫承站在出租屋楼下抬头,发现自家屋子里正亮着灯。 那一室白光在黑黢黢的居民楼中显得如此突兀。 “不爱你的人好像闯进你家的门了。” 卫承从梁鹏飞手中交接了一身酒臭腌透了的外套,他无视了对方的调侃,转身进了单元门。 二十二层2201室,卫承以指纹解锁,推门便看见江时鸣双臂环胸,相当做作地在沙发上翘了二郎腿。 ——这个房间通常是作为休息用的,所以这里的沙发以柔软为主,两个大男人一坐上去像陷进云朵里,别说跷二郎腿,就连起身有时候都有点困难。 卫承心如擂鼓。 假如,只是假如,江时鸣要就那个单身的问题质问自己,那自己是绝无怨言的!不管动机是出自爱还是面子,只要江时鸣肯问,他就一定会答。 然而江时鸣开口却不是质问。 他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卫承把门关好,把包放下,试读剧本的一角从没被拉链锁住的一道小缝隙里钻出来。 “下班推门回家第一眼看见有人坐在沙发上说「玩个游戏」,一般来说,这都是一段连环杀人案的开始。” “哼,”江时鸣从茶几下面端出来一个鞋盒,鞋盒里面装着一些红色的小东西,“我要杀,就只杀你一个。” 卫承开心了,他先去盥洗室洗了把手,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出来,一屁股坐在了江时鸣身边。 江时鸣身子顿时被带得一歪,翘起的二郎腿不受控地落下,整个人一头栽进卫承的怀里。 “早跟你说不要在这里挨着坐,还坐那么快!” 江时鸣的声音顺着卫承柔软的肚腹传入他的脊柱,然后沿着骨头钻进卫承的大脑。他手无意识抚着江时鸣后颈,随意点了点头。 “……我们家里不要把这个沙发摆在茶几边上好吗?” 卫承这个也应了,尽管他不明白江时鸣口中那个“我们家里”究竟是代指什么地方。 江时鸣艰难撑着卫承大腿起来了,他把鞋盒往卫承那边一推,脸上带着些许得意,开口介绍道:“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太平淡了,要增加一些激情。” 听他说“激情”,卫承的目光就已经钻进了对方敞开的睡衣领口。 但显然,江时鸣说的激情和卫承理解的激情不太一样。 “这盒子里有八样东西,其中有我的。你要是能选对,我们明天就趁着休息出去约会!” “那要是我没选中呢?”卫承瞄了一眼盒子问道。 江时鸣眼神游离起来:“唔,你干嘛,还没选呢就想没中的事了?” “这也不是很激情嘛,不如这样,”卫承身子又往江时鸣身侧挪了挪,“在上面加点限制条件吧,比如要去哪里约会,或者怎么约会?” 江时鸣一听觉得有理,当即掏出手机敲敲打打了一番,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道:“你快选吧,我们今天睡个好觉!” 卫承探身向前,把鞋盒抱回来,摆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这个耳骨夹,是你当初不想打耳洞时买的,真难为你还能找到它。” “这个胸针是用一个簪子改的,用来配你那身有点中国风元素的西装。” “这是……这是我们上学那会儿,从小卖部里买的、所谓高级巧克力上的装饰。你说挂在腰链上会很好看,但实际上你把它拆了以后就没管过。” “这个是你充电宝上的装饰……” “这个是戒指……” “……” 一共八样物品,江时鸣根本没像自己学的那样把别人的物品也掺进去。 因为这个游戏原名是「命运的红绳」,他一点也不希望卫承还有那八分之几的概率会牵上别人的红线。 虽然他很想和卫承说这个激情小游戏的来源,但是这话临出口前江时鸣莫名的羞涩起来,只说是给两个人增加激情了。 “所以你选的是?” “我不能全都要吗?” “……可以。” 江时鸣脸上飞红,正为自己的小小计谋被卫承全盘看穿、且对方熟悉万分熟悉自己将所有物品来处都一一说明而有些恼羞成羞。 他把手机备忘录摆到卫承眼前,里面全都是他想出来的约会地点和法子。 “你既然全选对了,那就交给你来决定吧。” 第381章 幕间·远古回响 江时鸣并没能从恋综里学到什么约会新方法,因为这世界上除了百科上的“约会圣地top10”外就数恋综里面的约会俗套了。 他那张随手写下的便签纸上密密麻麻的列着游乐园、公园、海边、看电影之类的选项,丝毫没考虑到他们当下所处的是个内陆城市,而且休息一天后两个人就又要各奔东西。 可江时鸣把这些选项写下来了,他期待的确实就是这样一场俗套的约会。 于是卫承展开地图,将那张便签上的地点一一比对,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选择。 …… 展馆入口设计成了一道仿古门廊,冷白的光线从镂空的青铜纹样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江时鸣正站在光影交错处看墙上的展览流程图,卫承站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黏上了他的侧脸。 暖白色的毛线帽柔和了他惯常冷峻的轮廓,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向来紧绷的唇角此刻正微微上扬。 直到江时鸣突然转头,两束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卫承这才惊觉自己看得太过入神,连呼吸都不知何时屏住了。 “嗯?”江时鸣微微偏头。 卫承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喉结紧张地滚动:“开馆时间快到了。”他伸出手,指节微微发僵,“我们去排队吧。” “哦,”江时鸣自然而然地握住那只伸来的手晃了晃,而后撇了撇嘴,“排什么队啊,这里除了我们哪还有人?” 确实,这地方还真的有点小众过头了…… 卫承也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执着于在假期的时候去爬山,而不是在开着空调的室内享受。 ……希望江时鸣也不会在夏天去拉他爬山,如果要的话,他会去找找哪里的山有上下的索道的。 “感谢您参观本次展览,您的电子票已自动参与抽奖,抽奖结果将在出口处公布,请记住自己的门票编号,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卫承扫码进门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工作人员在隐蔽地观察自己,等江时鸣好不容易把电子票翻出来,那工作人员的眼神更是连隐蔽都没了。 卫承下意识有些心虚,但又冒出一股理直气壮来。 按普通人的标准来说,他现在是下班时间,和谁来逛展都是他的自由。 这座城市的展览馆常年承办各类主题展。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咖啡博览会,如今摇身变成了“声动梁尘·雅乐惊鸿:华夏音乐五千年”特展。卫承不得不承认这次运气不错。 其实无论是音乐展还是咖啡展,都算得上约会的上佳选择。只不过若是后者,那江时鸣就只能看着,不能体验了。 ——为了保养嗓子,江时鸣是不会喝咖啡也不会喝酒的。 就算是今天这个音乐展,卫承其实也并没抱多大期待。 这个承办方他从来没听说过,场馆又比较小,要用这样的场地塞进去五千年中国音乐史,他已经做好了进去就读说明到最后的准备。 但江时鸣一定会喜欢,只是那些复原的古代乐器模型就足够让他驻足良久。 卫承在心底苦笑:他永远学不会像江时鸣那样为音乐倾注全部热情,注定追不上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感谢您参观本次展览,您的电子票已自动参与抽奖~抽奖结果将在出口处公布哦,请记住自己的门票编号,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在工作人员例行的提醒下,江时鸣快走两步到卫承身边和他并列。两个人的手又在袖子的遮掩下黏在了一起。 卫承一边被拉得有些荡漾,一边又有点不祥的预感。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感觉工作人员给时鸣扫码的时候语气都比对自己荡漾一些? ———————— 昨天有人说jsm在行程中间非得拐去一个莫名其妙的中转站,就半天还要去找他老公,但他老公转头就说自己没有爱人,所以jsm是舔狗。。。 纠正一下,第一他们不是只休息半天,至少一天半。第二他老公不需要他舔,那个眼睛像长他身上似的,我都怕他老公当场给他吃了。。。 第三,为什么今天我要站门岗,我受不了了,我想去出口站岗。。。。。 所以卫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晚上咋想的,是喝多了说胡话还是天黑了玩网抑云,你回答我! ———————— 这是个音乐展。 这是个中国音乐发展史的相关展览。 卫承完全没有预料到,展览流程里面那三个问号代表的会是现代音乐,他以为是要插入中西文化交流之类的拓展环节呢! 作为流行音乐的代表之一,“新星乐队”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展墙左上角,与其他几支乐队名字并列。展方既没有播放他们的音乐,也没有使用成员肖像,只是摘录了百科资料并附上几句乐评,自然也就不必支付版权费了。 两面全是现代音乐人的墙下,是音乐体验 两面展示现代音乐人的展墙下方,摆放着几台造型前卫的交互设备。“旋律生成器”的标识在灯光下闪烁,旁边还标注着“生成属于你的专属旋律”。 出乎预料,这个展会比卫承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中华音乐五千年的确塞不进这个小展馆,但那些更加基础的东西却能放得进来。 从贾湖骨笛吹响的五声,到曾侯乙编钟镌刻的十二律;从《管子》记载的三分损益法,到朱载堉开创性的十二平均律;从《周礼》的“五声八音”体系,到隋唐燕乐的二十八调…… 这是更适合幼童启蒙的展览,大量的交互设备让孩子们看过理论后马上就能上手实践,轻易就能理解何为音律之美。 但对江时鸣来说,这里也不至于太幼稚。 因为音乐的本质就是如此,无论被细分成多少流派,它的根基始终如一。 “要不要试试?”江时鸣随口问道 卫承想也不想地摆了摆手:“不了,我……” 话音未落,江时鸣便转过头,目光落在卫承脸上,既不催促也不失望,只是那样看着他。几秒钟的沉默后,才轻轻“哦”了一声。 第382章 幕间·百年新声 江时鸣走向那台造型简约的交互设备,冷色调的LEd屏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冰蓝色的光晕。 这台“旋律生成器”设计得极为基础,只有八个触控按键,分别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和三个变音,旁边配着一个简陋的节拍器旋钮。 机器的金属面板光洁如镜,清晰地映出卫承背对着他的身影。展厅里刺目的白炽灯光在面板表面炸开,化作一片刺眼的光晕,那些扭曲的色块与轮廓在金属上流动,笼在卫承头顶,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天的光影重叠。 不,不要这样想,今天是约会,约会是开心的日子。 所以他就像以前一样忽略掉这个问题就好了。 只要不去想,裂缝就不存在。是的,不去想就好了。 江时鸣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熟悉的痛感尝试将自己拉回现实。 卫承已经承诺过,不管怎样,他都会是特别的那一个。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所需的仅仅是这样一个永远特别的位置而已,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不在乎。 不要让过去束缚住你…… 不要被过去牵绊住…… 不要去强求,不要去深究,不要去在意…… 江时鸣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缘。 但那是只存在于过去的裂隙吗?他不懂,他搞不明白。 他抬头看着展墙上那几行轻易概括了他们过去那七年的冰冷的文字,目光停留在“……年突然解散”这几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江时鸣挨着旋律生成器的手指终于重重落下。 …… 卫承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嗡嗡作响。 他曾经像患上某种顽疾般,只要听见音乐声就会没来由地暴怒。后来他学会麻木,对旁人沉浸在旋律中的欢愉视若无睹。再后来,他甚至能平静地听着江时鸣在隔壁房间和同事讨论编曲细节。 他以为自己痊愈了。 ——除了再也不开口唱歌之外,一切都很好。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依然在沉疴难愈,只要看见新星两个字,心脏就像要爆炸一样疼痛起来。上面关于乐队的每一个描述似乎都在斥责他的愚蠢,不只是斥责最后那丑陋的决裂,更在嘲笑他最初那份可笑的自信。 竟天真地以为,自己这样的人配一直站在江时鸣身边。 这样自欺欺人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吧,江时鸣迟早会发现他的浅薄与无知,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然后就会恍然大悟这些日子沉溺其中的爱欲不过是孤独带来的错觉,他会向上去找那些更好的、更优秀的人—— 轻巧的旋律突然在卫承身后响起。 他转身,看见江时鸣低垂的侧脸被蓝光笼罩,指尖在机器简陋的按键上跳跃,竟将那台基础设备弹出了钢琴般的质感。 后面游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但卫承耳边只剩下这熟悉的旋律。 是《猫》。 江时鸣已经许多年没有在公开场合演唱过这首歌了,卫承觉得江时鸣大约是嫌弃它过分幼稚,就像觉得他们的相遇与别离都那样儿戏一样。 但现在,这熟悉的旋律骤然响起来了。 就像一双手拨弄着时间线,将两个逐渐成熟的人拉回年轻的时候,让他们重新替代那不成熟的自己做出本心的选择。 他们都将那一天早晨发生的事讳莫如深,回忆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最后停留下来的只有吉他被摔碎在地上的爆裂声与卫承在门前留下的一句口不择言。 但在那之前,他们也吃了半顿早餐。也在拉开窗帘的时候对彼此展露笑脸,也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对未来满心期待。也有过彼此拯救,也有过一同欢喜。 那些美好因破碎而破碎,而它们本不该如此。 卫承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突然有些发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擦去脸上的湿意。 这是一场约会。 这是一场美好的、浪漫的约会。 卫承挪动自己僵直的仿佛扎根的双腿,他走到江时鸣背后。江时鸣看见了他,弹完这一小节后便双手离开按键,冷着脸梗着脖子瞪着他。 卫承觉得心里一酸,又觉得江时鸣这样瞪着他有些可爱。 于是他抖着手,接着江时鸣的动作按出了那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的音调。 他一边补上最后一小节一边凑到江时鸣耳边,轻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这首歌,我相信以后你肯定能成为最厉害的音乐家,能认识一下吗?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哼,”江时鸣脸上慢慢熟透了,“你怎么这么多话,真吓人。” “是吗?” “但我喜欢。” 金属面板上,两个模糊的倒影终于在此刻向着一面。 “妈妈!这里有声音!” “嘘!妈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吵不要跑,不然今天不能戴小王冠了哦。” 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约莫六七岁的女儿走进展区。女孩儿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蓬蓬裙,手上拿着魔法杖,头上戴着小皇冠,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一进来就直勾勾看着在那会唱歌的机器前面站着的两个大男人。 江时鸣过电一般从卫承身边躲走,这展馆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机器上接着冒出来的是一句:这就是属于你的旋律了吗?决定了的话,可以扫描二维码进行收藏哦~ 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扫码。一个人扫另一个人望风,像在偷展馆里的展品一样。 小女孩被妈妈拉到了一旁的展示墙前认人。虽然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空旷的展馆里,她们的对话依然显得格外清晰。 “妈妈,我看见那边有你喜欢的,我们去那边——” “嘘,嘘!”年轻的妈妈更是偷感十足,“小声些,先在这边看,听到了吗!” 小小的展馆里居然聚集了一个公主和三个小偷,怎不算众星云集。 江时鸣脑袋已经烧了,他逃也似的拉着卫承溜出了这个展馆,甚至来不及看自己有没有中奖就跑了出去。 大约是这里游客真的很少,他们都走出几十米了,后面还是有工作人员大喊着“129号中奖了”追了出来,把一对儿纪念品挂件塞进了他们手里。 江时鸣发誓,他这辈子没有比这更不希望中奖的时候。 第383章 破界巡回演唱会·宁州站(1) 三月的风裹挟着刀刃般的冷厉,从卫佳敞开的领口和袖口钻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宁州的纬度不低,日历上虽然已经临近四月,但料峭的春寒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这座城市,将排队等候的人群冻得不住跺脚。 卫佳第三次看表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个身位。 “怎么这么慢,被人认出来了?” 卫承有些喘,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摘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绕在妹妹脖子上。 “没有,”他说着,顺手把卫佳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之前哪次被拍不是因为你时鸣哥?” ……还真是。 卫承私底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虽然也追求穿着的舒适度,但对牌子货、设计款是没那么热衷的。加之他下了戏后会刻意调整体态,所以哪怕有一段时间突然爆火,大家也很难在街上和他“偶遇”。 也就是之前狗仔给难拍明星排名的时候她哥还没那么“明星”,不然这也肯定有卫承一席之地。 但江时鸣就不太一样了,他之所以被拍被堵得少,和他的反侦察能力没半点关系,纯粹是之前战绩可查。江时鸣身上一直有种一人一个户口本的坦荡,圈内那些隐藏规则不见他老老实实遵守哪个。 卫承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场馆上方巨大的海报。江时鸣的半张脸从破碎的镜面中穿透而出,眼神锋利如剑。海报的边缘被做出撕碎的效果,他一看便知道这是同哪家合作出来的效果。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时鸣的审美还是这样。 ……也是,要是他能学会善变,也不会回头捡他回去。 两个人在VIp通道前分别,卫承是VIp区A1正中央的票,卫佳的却不是。 毕竟江时鸣和卫承是独行侠,卫佳却是有朋友的。她自然不会让江时鸣给她和朋友们一起安排进VIp里,哪怕江时鸣愿意,她也是不肯的。 于是卫承毫无负担地和妹妹挥手作别,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趁着时间还早,钻进了演唱会的后台。 掀开黑色的帷幕前,他调整了下体态,而后哈出口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这个天气实在是冷得有些异样,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咖色长风衣,内搭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肩颈线条愈发优越。围巾给了卫佳后,冷风钻不进他领口,便都迎着他的脸去,冻得他鼻尖泛红。 纵观场内场外,除了将要上台演出的舞者们,几乎没有穿成他这样的。 哪怕是舞者,怕冷的几个都裹着棉衣呢! “你这是什么打扮?” 打扮得更过分的江时鸣揣着手皱眉问他,满脸不满地看过来。 今天的第一首歌名为《锈钉》,出自新星解散后江时鸣的第一张迷你专辑,《末日旅者》也出自这张专辑。 于是为了契合主题,江时鸣特地将头发喷成银白色,几缕暗红色的挑染如锈迹般蜿蜒下来。蓬松的发丝下藏着几颗贴上去的眉骨钉,眼尾被勾勒得极致上挑,脸上的伤痕妆蔓延到脖颈,没入大敞的领口。 江时鸣身上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完美中和了妆容的精致感。即便穿着本来彰显性感的黑色渔网内搭,他周身散发的近乎原始的、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也让人无暇注意。 卫承的视线在江时鸣那张精心雕琢的脸上短暂地失去了焦距,指尖无意识地向前探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衣领时被猛地拍开。 “别动我,”江时鸣像只炸毛的猫般后退两步,“你要是这么没有自制力,下次我就不请你来了。” 卫承咂了咂舌,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残留的触感:“我只是想确认下你这身行头能不能扛得住宁州的倒春寒。” 江时鸣只是露出怀疑的表情,然后掀开皮衣后面的开叉,给卫承展示了下自己一后背铠甲片般的暖宝宝。 不用唱跳的好处就在于此了,根本不用担心蹦蹦跳跳地会让装备爆了一地。 随着这个动作,一截劲瘦的腰线暴露在空气中,上面亦有若隐若现的伤痕没入下装,卫承凑近细看,才发现那些看似逼真的伤口其实是定制的纹身贴。 这个位置的纹身贴,江时鸣自己是贴不到的,所以…… “你的呢?” “嗯?” 江时鸣突然反问,没头没尾的问题让卫承一时语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拽了过去。 反正卫承不用上台,江时鸣毫不顾忌地像搜身似的在他身上拍了一遍,终于确认这人真的试图只靠一件羊绒衫硬扛零下气温。 “卫老师真是好骨气啊,”江时鸣咬牙切齿地松开手,从化妆台上抓起两个暖宝宝拍在卫承胸口,“怎么不冻死你算了?” 可是现在这样很帅啊,在最受瞩目的VIp区,说不得会被人拍到,那他当然要好好准备准备…… 卫承刚要开口狡辩,鼻尖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刺痒。电光火石间,一个震天响的喷嚏已经破口而出。 “阿嚏——!” 他条件反射般拧身闪避,手肘仓促抬起遮蔽。再抬头时,正对上江时鸣冷冽的目光。 “你确实是很没有自制力。” 江时鸣给卫承下了判决。 开演的时间逐渐逼近,大量听众即将入场,江时鸣也被乐队老师叫走去做确认,他来不及多骂几句,只狠狠瞪了卫承一眼。 临走前,江时鸣冲助理小赵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地上前按住卫承的肩膀。 不过片刻功夫,卫承就被迫套上了一件臃肿的及膝羽绒服。原本优雅利落的造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企鹅。小赵全程保持着职业性的假笑,连推带请地把这位不速之客请出了后台。 来后台探班,居然不拿束花来,还顺走他们一件外套?小赵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讲礼貌的人! 第384章 破界巡回演唱会·宁州站(2) “昭明,这边!”卫佳踮起脚尖朝人群里挥手,声音几乎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沈昭明终于从汹涌的人潮中挤了出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颊因奔跑而泛起潮红:“不好意思嘛,我就是去——” 眼前的少年活像个移动的周边展示架。他脖子上缠着应援围巾,头上印着logo的棒球帽被挤得有些歪斜,双臂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购物袋,连手腕上都套着发光的应援手环。难怪他走得艰难,照他这样子,说他把外面的卖场打劫了都有人信! 卫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的孤零零的应援棒,顿时觉得自己的准备似乎有些寒酸。 “你不是说你这次绝对不会多花一分钱了吗?” 怎么说话不算话,在这儿卷别人啊?这要是被人拍照发出去,时鸣哥怕不是要怪她心不诚! “这不能怪我啊,”沈昭明跌坐在座位上,购物袋哗啦散落一地,脸上满是沉痛,“我这是被资本做局了啊!” 天然传媒时隔多年再一次承办演唱会,邱老板几乎是拿出了要让江时鸣一举翻身的架势。不止外面的周边价格被打了下来,就连场内售卖的矿泉水都是平价。 当然,为了弥补这一部分的损失,这场演唱会在周边贩售和吸纳赞助上下了大功夫。绝大多数平价的周边都会在巡回演唱会结束后在线上售卖,但能来看演唱会的人都有些实力,当然不会满足于此,于是又会向着那些贵价的“绝版”周边下手…… 其中各种商业运作在此不再多说,总之,等沈昭明回过神来,他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收银台前扫码支付最后一单了。 卫佳冷笑一声。 人没有基本的自控力就是这样的,她可和这种人不一样…… “哇这个t恤摸着好舒服哦。” “嗯嗯是吧!没事这个后面线上会卖的,我等后面再买两件换着穿嘿嘿——” “咚咚——!” “咚咚——!!” “咚咚——!!!” 几声震撼人心的鼓点突然炸响,随即一段激昂的电吉他划破黑暗。舞台上,一束追光骤然亮起,当江时鸣专注演奏的侧颜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瞬间,整个场馆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卫佳手忙脚乱地把应援棒塞给邻座,方才还一脸淡定的她此刻正死死咬住下唇,生怕压抑不住的尖叫声破喉而出。 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矜持。 “这穿的到底是什么!宝宝妈妈不允许你这样——” 卫佳回头狠狠瞪了沈昭明一眼。 狂热追星族是这样,既管不住自己的钱包,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性别!但平时怎样她不管,现在拿着她的应援棒,就必须把那两个词给吞回去! 沈昭明被她蕴含杀意的眼神慑住,一时之间妈妈宝宝的都变成了呜呜呜呜。 江时鸣睫毛在顶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修长手指正按在琴弦上揉出最后一个颤音,一段电吉他solo走向最高潮后戛然而止。 江时鸣抬起右手,食指轻点太阳穴,随后—— “砰!” 舞台四周突然喷出数米高的火焰,热浪裹挟着尖叫声席卷全场。整个场地蓦地被照亮,但江时鸣依然毫无疑问地是所有人的视觉焦点。 “Listen to me.” 四面八方的大屏幕毫无保留的展现着他过人的外表,穿着暗红色表演服的舞者们从升降台上涌下来,激烈的前奏声已经响起,卫佳身边的人已经自觉挥舞起手里的橙色。 “呜——” 沈昭明像小火车一样叫起来,他手机开着自拍模式录制着,卫佳敢肯定那里面最后一首完整的歌都不会录到,只能录到一堆又一堆的怪叫。 “世界该逐日更替,野草在裂缝中呼吸——” 江时鸣的嗓音像一柄淬火的刀,在沸腾的声浪中劈开一道凛冽的裂隙。他甚至连麦克风都没完全贴近唇边,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却已穿透全场。 卫佳攥紧了栏杆,她不懂乐理,不懂那些复杂的和弦走向,但这么多年听歌的耳朵在告诉她,此刻在她耳畔炸裂的,正是江时鸣一直以来最难以替代的,有别于其他所有人的、蓬勃的生命力。 电吉他的啸叫缠绕着江时鸣声带的每一次震颤,伴着轰鸣的贝斯排山倒海般砸向观众席,整个场馆的地面都在共振。 “我们是定理! ” “是岁月磨不灭的印记!” “当所有虚华都褪去!” “唯有锈痕——” “仍在证明!” 江时鸣的青筋在颈侧暴起,最后一个高音刺破云霄,在场馆内久久回荡不去。 山呼海啸的呼声响起,卫佳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微冷,她抬手去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下泪来。 “就这么喜欢吗!”沈昭明似乎是瞧见她哭了,于是扯着嗓子调侃。 卫佳吸了吸鼻子,也大声回道:“喜欢啊!我们全家都喜欢这样的!” …… A1的座位甚至能让卫承看清江时鸣颈侧落下的一滴汗水。 比起那些被精心剪辑的晚会表演,这样的现场才真正展露江时鸣的天才之处。他是为舞台而生的怪物,只要站在光下,周遭的一切便自动沦为他的陪衬。 伴舞者竭尽全力地跃动,却只像他身后模糊的色块;贝斯手在solo段落飙出高难度的华彩,可观众的视线仍死死钉在江时鸣身上,哪怕他当时只是垂首站着,指节随意敲打着话筒。 就是这样的人。他所爱着的,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在燃烧、永远刺目到让人眼眶发痛的人。无数次,他想象过拽住对方的手腕一起坠入泥沼,让那双盛着星火的眼睛蒙上和自己一样的阴翳。 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人潮里,像信徒仰望不可触及的圣像。 但那圣像动了,他走下高台,握住自己的手。 顶光灯下,飞扬的汗水折射出细碎的虹彩,那些溅落在琴弦上的光斑,此刻都化作卫承永不落的太阳。 第385章 破界巡回演唱会·宁州站(3) @VcitrusbeamAuden: #江时鸣 宁州演唱会# #江时鸣舞台王者# #渔网装# [星星]I'm listening.[橙子] [江时鸣演唱会造型精选九宫格,可以看出该站子非常热爱第一套渔网装,不止话题带着,甚至在这里被放在了c位。] 评论: @土豆炖洋芋:我们cbA出图就是这么权威,而美貌只是他不值一提的优点。[一张江时鸣出道那年经典帅气嫩照,左半边有一个人没裁剪干净的肩膀] @Error_404:天杀的到底谁在抢票,开票前不是一堆博主出来说圈钱抵制吗你们怎么没抵制成功[怒] @超级霸天虎:四小时的演唱会全程完美演绎的含金量谁懂,反正我懂,因为我抢到票了[抱抱] @五行缺gay:c师不要这样……为什么要把渔网装那样挂着俺不中嘞…… @骂我担的废物蒸煮糊穿地心:们小江就是这么权威,开嗓就圈粉。这是我们小江的个人巡回演唱会,取名破界,意味着破除世界为人们加诸的束缚,向过去那个被他人目光所囚禁的自己说再见,用实力回应外界对他的所有质疑。这是他一个人的成长,前同事不要再抓着蹭了,真的很难看。 @505 回复 @骂我担的废物蒸煮糊穿地心:真的受不了歪屁股cpf什么都能嗑,蹭哥上综艺要抢镜头,工作合约结束了还要买黄牛票去前排挤占整场听众的名额,真是看到他名字就想吐。真的喜欢柿子的不会替蹭哥说话。 @骂我担的废物蒸煮糊穿地心 回复@505:真正喜欢柿子的人不会原谅那些伤害他的人[拳头] @枕戈 回复@505:柿子是和橙子配对的产品姐的叫法[吃瓜] @505 回复@枕戈:cpf滚 @枕戈 回复@505:我成cpf了[笑死] @接2026上岸 回复@505:就这样相信VIp的A1座是黄牛票吧,你们有这样的信念干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糖醋云:破界演唱会的意思就是超级演唱会听着土土的所以叫这个,没买到票去搜一搜呢,给听众的一封信都写着呢[无语] ———————— @有一天长地久: 「成名超话」#总而言之成名99# 很难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各位,宁州站最后一首安可是在人海里暧昧,然后我出来看见有人发承在A1穿一晚上棉袄我真的没招了…… 总之先发已经码好的repo 前排爽听,场内暖气很足,等检票那会儿冷得打哆嗦,进去就把外套脱了[笑死] 和预告一样,一共四个小时四个部分,从偏向摇滚的风格走到最后偏抒情风,一般人很难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抓住听众,更何况后面还是慢歌,但是本场据我观察离场的人很少,几乎没有。 安可给了四首,前面都是大家一直呼声比较高的,下面有好多人喊他就唱了。但是最后突然在一片嘈杂声里冒出来一句:还有最后一首歌的时间,有人想听的话那就这个吧。 我发誓我已经很前排了我离VIp区很近但是我真的完全没注意到那边我忏悔,总之就是我在那个位置听,当时呼声更高的明明是十八岁,毕竟好久不唱了,结果可能为了彰显成熟吧他突然开唱在人海里暧昧,而且是吉他独奏版本…… 我真的听到周围好几个姐妹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的,安可最后一首歌,特地换了特别学长的一套衬衫长裤又拿了把吉他上来。 姐妹们他这是什么意思? 以上。以下是后续感言: 真的还是太天真了,我从来都跟着领嗑员吃没自己吃过,所以我完全没想到他唱歌的时候往A区互动可能另有深意,我以为那是VIp福利[升天],这下这首歌成了写实了。 而且这是宁州啊…… 我之前以为巡回演唱会第一站定宁州就是我今天能吃到的最大一口糖,结果小情侣给我玩阴的…… 他俩到底咋回事能不能突然有人莫名其妙给我曝光一下[升天] [票根、周边、技术比较差的大屏幕拍摄等照片] 评论: @明明可掇:我的妈好长的repo @明明可掇:突然开嗓真的给我吓一雷,他甚至不愿意找个像样的借口,你骗我们用点心行不行啊[抓狂]我不信他不知道俺们都说那是定情曲哈,毕竟我相信他和那谁的定情曲其实另有安排。A1我也真的是不中了,以前柿子绝对没这么在乎亲友票的座位次序的,感觉像百度过哪个位置观看体验最好() @J:是的馆内真的暖气很足[奸笑] @明明可掇 回复 @J:老叉别太爱了()我都要怀疑那棉袄是柿子给他穿的了…… @有一天长地久:我到家以后越想越觉得肯定哪里不太对劲,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忽略的。各位,今天演唱会的花篮某人去了但是没有送,或者送了但是没有摆出来……这也是一种偷情吧 @糖醋云 回复@有一天长地久:应该是没送,给家里省钱呢。江师傅之前就表示过不喜欢圈内那套社交潜规则,送花啊、摆花篮啊、生日要办生日会啊、叫别人老师啊他都不喜欢,但是别人做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所以不送东西也许是一种另类的投其所好吧,又或者他们有更刺激的礼物…… ———————— @恋爱脑请滚出地球: 清同 1169 室内温度二十穿了四小时棉袄怎么说 1168 就那么喜欢吗?喜欢到早上还在地球的另一边晚上就闪现人家工作现场? 1166 之前你说人最重要的就是事业,现在呢?人最重要的就是去给别人撑场子是吧?我都不敢想你是怎么求来的票,我一想就在手抖,你怎么可以卑微成那个样子?求你了,多爱一爱自己吧 评论: @三月末:苗解但是我不中了谁给他投恋爱脑测来了,顺便1166这位姐妹你说的是这个人吗我感觉不太对是不是清错了你了…… @NVA1 回复 @三月末:[捂脸]因为被别的波特拒稿嘞 @月夜花朝:这是真清同喷不了 @素问 回复 @月夜花朝:什么是清同? @月夜花朝 回复 @素问:清重复投稿,我以为只有脱粉回踩那能看见这种,没想到这儿有朝一日也整上了[笑死] 第386章 幕间·成名复合流程分析 @糖醋云: 「成名超话」#成名复合流程梳理# 根据最新的同框,即演唱会棉袄事件后,我仅代表个人确定成名确实已经成功复合了。所以今天就来详细扒一扒卫师傅具体的心理变化。 你问我为什么不扒江师傅? 那主要是没什么好扒的,都在脸上。 具体的糖点我不会盘点,主要讲他们两个的心态转变。 我们要知道成名之间的暧昧不是甜蜜的,而是拉扯的、刺痛的。所以他们的感情总是显得有些反复无常也很正常,毕竟他们到现在还不肯讲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需要明白,不管他们因何决裂,决裂这件事本身都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打击,甚至为他们的性格都带来了改变。 发糖如呼吸般简单的卫师傅变身预制菜大师,本来就有些独的江师傅更是几乎切断了自己和人间的联系。 所以说为什么我要嗑成名,因为他们无法离开彼此,哪怕结合是痛的,他们也要结合才能拼凑出完整的自己。 以下正文: 众所周知,江师傅出国后的三年时间近乎是空白的,他唯一一次证明自己还活着是在其他人的打卡照里做背景板。 这段时间卫师傅和我们一样不知道他的去向,从前还能远远看着的人因为一次拙劣的污蔑彻底消失,这让卫师傅的内心逐渐焦虑起来。在此之前,卫师傅的职业规划是非常清晰的,他就是要做正剧演员,在一些采访里他曾经无意识透露过,他认为做演员能获得的最大成就就是拿奖。 [卫承采访截图,他语气很正常,但眼神里却展露着勃勃野心:演员也是一个需要肯定的职业。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也想要去金翎奖的颁奖现场去观摩学习一下。] 这是一种比较功利的想法,至少和大多数人想听的大道理背道而驰。许多人也因此认为,卫师傅在去年的转型就是因为现在的水奖增多了他想要当流量来混一个。 但是卫师傅从头到尾提到奖项的时候说的都是金翎奖,也是至今为止最有含金量的奖项,唯一一个候选人不够资格奖项甚至可以流局的大赏。举个例子,金翎奖前年的获奖者是《石头岛》的孙老师,而孙老师在那之前是演话剧和任务剧的。 是的,所以你看卫师傅之前的职业规划,完全是符合金翎奖的要求的,他没必要给自己争一口流量。 但是他还是转型了,在江师傅离开的那三年内。因为不是很确定那部剧什么时候筹备的,但我查了编剧之前发表的文章,基本确定不早于2023年。 [编剧提出想要制作更注重证据链的悬疑剧的博客,日期是2023年。] 基于此,我认为卫师傅是急了。 在这之前,完全不再碰音乐的他在圈内毫无地位可言,尽管他口碑一直不错,但是能邀请江时鸣的各种资源是绝对不会同时联系到他身上的。 他对江师傅的失踪非常焦虑,以至于打破了自己的规矩,想尽办法要和江师傅能走得更近一些。 不难猜到,如果江师傅回国的时间再晚一些,以卫师傅刚出名就接到《折剑》的本领,那时候他们两个的咖位基本能够相当。 卫师傅后面拉江师傅去录和音乐毫无关系的《寒潮之下》,我认为这能够佐证我的观点。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比较戏剧性了。 卫师傅的翻身仗还没有打出来,江师傅回国了,而且接了之前从不碰的综艺。在《夏音》录制期间,明面上两人毫无交集,但最后音乐节现场却有人目击了卫师傅在场,就和前几天的演唱会一样。 端午晚会那天卫师傅也是来探班然后完全被江师傅的演出震慑当场,只能说卫师傅是真的歌粉,有无姐妹来建设一些站哥() 在此期间,有姐妹提出卫师傅录制青阳一档节目的时候两个人可能入住了同一家酒店。后面我去对比了当时的行程表和节目单,可以确认他们不止入住了同一个酒店,而且当时很可能就见面了,证据就是节目组的花絮试衣服环节,卫师傅那边录到一半突然切成了室内,且卫师傅肉眼可见神思不属起来。 [前后表情对比图片] 所以大胆推测,他们住同一层,且当时那一次见面应该没有交流。 但之后就不一定了,他们或许吵了一架,或许互诉衷肠,总之卫师傅参加了音乐节被拍,营业照片里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暗示。 要说他们这时候有没有复合,我认为是没有的。 至于为什么,看演唱会上的江师傅,或者综艺最后两期的江师傅吧,你会明白答案的。他真的完全藏不住事儿一男的。 寒潮期间,他们终于长期地接触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对话,凑在一起行动,这是感情飞速发展的阶段。但是寒潮有一点不好,因为它的准备期实在是太长了,每两期录制之间间隔很长,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就是这个感情不是顺理成章一路升温的,而是会随着他们分别的时间逐渐冷却下来,然后等录制开始再次燃起。 吵架是真的,默契是真的,最后发展到过生日,也是真的。 卫师傅生日事件大家基本默认是两个人和好的关键,我也这么认为,但我同样觉得他们应该并没有做好真正和好的准备。他们之间的裂隙太大了,只能走不破不立的路线,任何温情在这样扭曲的关系面前都是纸老虎。 而这破的部分,他们肯定是不会给我们看了。 江师傅生日那天,他少见地晒出了他拍照片来营业。他的生日行程一向是私人的,所以那天一定不是工作室拍的照片。 根据行程可以看出来,江师傅过生日的这个行程,卫师傅完全是硬挤出来的一个空。而他就这么把这个日期大咧咧空出来,没填任何内容。 [卫承一月份行程表] 到这个阶段,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已经破完,彻底立起来了。 之后就是比较出名的春晚观众事件和江师傅的脸上热搜那段。 以二位排满的行程来看,这其中可供他们升温感情的机会并不多。其实减掉工作时间,春晚到演唱会这段他们能相处的机会也很少。 但是感谢这期间江师傅工作室抽风把人送去观察别人谈恋爱…… 可以看出,这个阶段的江师傅对爱情的感知力已经上调,而且他还记笔记() [很糊的江时鸣听人讲约会要点时一边点头一边写字动图] 真的有人相信他能在回国这不到一年时间找到卫师傅以外的任何一个对象吗? 总之,二位已经光速修补裂痕成为老夫老妻,信女愿意一生荤素搭配等坏情侣给我下一个暴击[祈祷] 第38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踩点(1)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旅游已成为现代人休闲度假的重要选择。旅游业因而逐渐成为大多数城市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各地纷纷将文旅产业纳入城市发展战略的核心位置。」 「那些历史文化名城、自然风光胜地的打造开发无法复刻,但新兴旅游城市正在以创新思维开辟全新赛道。」 「如今体验经济正蓬勃发展,游客需求从观光游览向深度体验转变,寻常巷陌的烟火气息、独具特色的市井文化,已经成为发展旅游经济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基于这一趋势,部分亟待突破的二线城市文旅部门联合推出了《青春作伴好还乡》创新企划。节目邀请具有良好公众形象的明星艺人重返故里,以“当地向导”的身份带领观众深度体验地方文化特色,这种既展现城市独特魅力,又唤起情感共鸣的传播方式,可以为地方旅游发展注入了全新活力。」 “这长嬴省的代表真是非你莫属啊!” 面对眼前人热切的目光,江时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选择性忽略了前面长篇大论的市场分析,目光直接锁定文档最后一行。 “所以这个企划,本质上跟各地争抢潘金莲故居是一个套路?” “这怎么能一样呢?潘金莲故居在哪儿尚有疑问,您在哪儿出生可是早有定论啊!”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江时鸣刚问出口就明白了答案。 不需要解释,因为长嬴省走出的艺人中,他是唯一具有全国知名度的那个。而长嬴现在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了。 虽然这个企划预备做成系列节目,但也保不齐第一季播出后就因为政策变化夭折。总负责人对节目的未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这第一季的嘉宾名单是要各地文旅局自己上报,他们来最终决策的。 理所当然,以常理来看,肯定是谁的背景结实,谁的国民度高,哪里更有可能分上第一杯羹。 要说这也是一拍屁股做出的烂决策。当地报了艺人的名字,那艺人要是临时有行程拒绝了邀约怎么办?那不就在总负责人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吗? 所以长嬴本地的联络官再三纠结,还是决定先来找江时鸣探探口风。 自出道以来,江时鸣和本地文旅局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平时录些Id之类的都只要打个招呼就行,专门派人来游说已足够证明他们对此事的重视。 但做音乐听甲方的还算职责所在,录Id也只需要看看提词器而已。录综艺可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了,难道要他照着文旅局给的脚本假装自己对这里多熟悉吗?那还不如叫卫承来,至少对方真的在这儿上过高中,而且演技还好。 光是想着他要像解说员一样给一群人讲寓言故事,他就觉得自己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看他面露迟疑,联络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更加诚恳:“江老师,您有什么顾虑尽管提。拍摄期间的所有需求,场地协调、人员调配、后勤保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解决!这可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项目,您再考虑考虑?” 江时鸣见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总不能带人去省台看新闻联播吧。 “原来您担心这个!”联络官眼中精光一闪,差点脱口而出可以帮他把路线都安排好——只要他照着演就行。可余光扫到江时鸣微蹙的眉峰,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笑道:“我们准备了几条备选路线,您录制前可以先去看看?” 江时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变相加班? 见他不为所动,联络官压低声音,抛出了真正的王牌:“江老师,这节目要是成了,可不光是咱们长嬴受益……”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以后您要办什么活动,审批流程这块,您懂的。” 江时鸣立刻眼睛一亮。 虽然这回复出以后还没受什么刁难,但从前他也没少在审批上吃过亏。拖着时间已经是最基础的,他甚至遇到过演唱会将开始的时候突然冒出人来要做消防检查的事…… 虽然后者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当地人恶毒的商战,但是遇到也真是糟心得很。 嗐,工作嘛,在哪儿不是干呢? …… “这儿……” 拨开头顶过分茂盛的垂枝,小赵早被之前路上噼噼啪啪往下掉的毛虫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到了地方更是大失所望。 “江哥,我们不是走错路了吧?” 江时鸣也很怀疑。 虽说长嬴本身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景区,但这个地方也未免有些太原生态了。 宣传册上明明有三四个游客在拍照,但他们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名叫“揽胜台”的观景平台大小不过一米见方。栏杆若再高点,恐怕看着跟个鸟笼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未经修剪的茂密林木并不如想象中的好看,且不说杂乱的枝条,光是上面那些原住民就够人受不了的。 这地方明明有个“揽胜台”的名字,但在江时鸣看来,其观赏性甚至不如生日那天卫承带他去的那个涵洞。 但是…… “来都来了。”江时鸣轻叹一声。 “啊?”小赵哭丧着脸,“江哥,这地方就别算进去了吧,除了我,你带谁来这儿都得挨骂的……” 江时鸣斜睨他一眼:“我是说,至少这儿还有个地方能坐,我们先把午饭解决了再说。” “哦!哦!” 这顿饭吃得实在索然无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观景台上还有个意味不明的顶。这饱经风霜的顶还算完好,至少不会吃着吃着从天而降什么“加餐”。 “啊!江哥这里有大蜜蜂!它为什么围着我飞啊!我今天穿的明明是黑的——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江时鸣头也不抬地拉着小赵换了个位置:“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呜呜——” 第38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踩点(2) 走过宣传册上大大小小的景点,江时鸣愈发深刻地体会到,真正的名胜古迹是仿造不来的,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是强求不得。 那些在宣传册上浓墨重彩描绘的“必游景点”,实地探访后大多名不副实。 连续几日的实地考察让江时鸣倍感失望,唯一让他觉得宣传与实物相符的,只有那座新建的科技馆,至少那些展品和互动装置确实如介绍所言。 江时鸣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不如干脆回绝这个邀约算了。 最惨的莫过于小赵。 这个常年缺乏运动的年轻人,这两天跟着江时鸣跋山涉水,简直比当年大学军训还要命。他瘫坐在长椅上气若游丝地想着:为什么他都参加工作了,还要体验这种沉浸式野外拉练?他们工作室又没有什么狼性文化! 但有比狼性文化更可怕的老板。 “年轻人还是要多锻炼锻炼,”江时鸣看着瘫成烂泥的助理,语重心长地说,“你这身体素质,等老了可怎么办?” 小赵通常只在这时候能感觉到他们老板确实是年过三十了,这扑面而来的老父亲式关怀让他既感动又窒息。但众所周知,中国男人这辈子最不能直视的就是父亲的双眼,于是他果断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开始装死。 “江哥你不懂,我们年轻人是这样的,我现在只是脸看着年轻,不用等我老了,我现在身体已经完完全全是个老人了——” 江时鸣还是很难理解年轻人讲话的艺术,但他还是能听懂小赵在讲什么的。于是他淡定补刀:“你现在看着也不是很年轻。” 小赵:“?” 江时鸣贴心地调出手机自拍模式递过去。小赵勉强睁开眼,只见镜头里的自己浑身虚汗、嘴唇发白、脸色发青,不能说年不年轻,只能说毫无生气。 人生真的是要完蛋了—— 或许、大概、可能,他真的需要开始锻炼了?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在脑内做两组俯卧撑时,服务员终于送来了他们点的餐。嗅着食物的香气,小赵瞬间将健身计划抛到九霄云外。老话说得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健身! 有些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吃饭。 卫承大概是前者,江时鸣绝对是后者。 什么自然风光、都市风貌、民俗风情都比不上饭桌上的舌尖风物。 长嬴的占地面积比较小,被夹在诸多省份之间,此地虽未孕育出独树一帜的饮食文化,反倒成就了兼容并蓄的饕餮气象。市井百姓口味通达,包子可咸可甜,蒜能生能熟,寻常馆子里也能同时容纳西北烤肉的豪迈与粤式茶点的雅致。 可惜这里太过贴近生活本真,少了刻意雕琢的美食一条街之类的景观。市声鼎沸的早市,炊烟袅袅的巷口,都是为本地人准备的日常滋味,倒叫专程而来的旅人无从下箸了。 因此,文旅局的宣传策略也并未在此处大做文章,只在策划方案中轻描淡写地添了句:建议多带嘉宾体验几家餐馆,可以向本地人询问味道是否还原。 嘉宾们还没有这个荣幸,小赵倒实实在在跟着江时鸣吃了好几天了,把他口味都吃杂了。 真的接触到另一个菜系以前,很多人都不清楚,自己其实比想象中的更能包容万象。 不过这里也和江时鸣小时候相差很多了。 许多从前这里没有的特色美食也在这些年里逐渐加了进来,上学时想吃吃不到的云南菜现在已经随处可见,各种洋餐也被加进了长嬴人的菜单。 江时鸣将炖得酥烂的牛筋拌进米饭里,浓郁的胶质裹着米粒滑入喉咙,方才的烦闷顿时化作舌尖上的满足。想到待会儿开发票还能报销一半,他眯起眼睛,连咀嚼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要不干脆带节目组连吃三天好了。 “江哥,”小赵也是吃得脸色都晕红了起来,“那个企划案不是说要发展特色旅游吗?咱们找什么山山水水的,本来就不对路子吧?” 江时鸣对此不置可否。 他又怎么不知道呢?其实这个节目的本质不是开发本地特色,而是想要探出一条所有城市都可以复刻的路来,所以企划案里才说人间烟火气,说什么故乡情。 不过这毕竟是任务。 任务,就是要走流程的。 如果不事先考察对方推荐的景点方案,而是一开始就贸然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但万一失败,难免会招致质疑和埋怨。 况且江时鸣认为,让长嬴更有旅行吸引力还蛮难的,失败显然是更有可能的的结果。 “我们先把手册上的地方都走一遍,现在你跟着我不用买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按规矩办事不是迂腐,是给自己穿防弹衣。特别是跟上面的人打交道,这方面尤其要注意。 新星时期他不必在意这些,因为自有人替他去做。后来他不想在意这些,于是合作伙伴背叛,一度在外界声名狼藉。 现在他想要多在意一些了。 因为他想要这样好的生活再多持续些时间。 和亲密的人一起对抗全世界的感觉固然很好,但他为什么非得跟全世界对抗呢? 吃饱喝足后,江时鸣把发票递给小赵。小赵接过来,指尖捏着边角,像对待支票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票夹里,生怕折皱了一角影响了报销。 他们没按手册顺序游览,而是挑挑拣拣自己重新设计了一条更省时的路线。虽然这条路线显然不太省力,但带来的好处很明显。 才过去两天半,他们就只剩下两个景点还没去过了。 但也没必要去。 “这个公园我知道,我记得那里有个长椅坏了好久都没修。而且那边人太多了,如果要去录节目,还要打扰他们的生活,不值得。” “这边就更离谱了,这个雕像在交通岛上,难道要我们当众违反交规吗?” 中城是个不值得他回忆的地方,但他确实在那里有很多回忆。 江时鸣单手叉着腰,将手上的册子一甩:“还不如去市中学外面逛呢,至少那边的梧桐树还挺大的,而且还有一面花墙。” 第38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踩点(3) 【正经来说踩点系列应该算幕间但我偷懒不想取名了果咩】 最后这半天,江时鸣以“怕小赵猝死”为由,硬是把人撵回了宾馆,自己则全副武装,独自搭上了前往中城的城际公交。路上似乎有人认出了他,但碍于他“私人行程绝不营业”的恶名在外,对方愣是没敢偷拍,只能把手机屏幕敲得咔咔响。 下车后,反倒是江时鸣主动走过去问:“要合照吗?” 那人立刻涨红了脸,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站牌后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这儿人少,Shi、省得被人围观!” 虽然这让他俩看起来有点像卖光盘的,但还是懂事得让人心疼。要不是手边没带签名笔,江时鸣甚至想再附赠个to签。 他当然不知道,这位“粉丝”真正激动的点根本不在于偶遇他本人。 毕竟江时鸣毫无保密意识,早有人扒出他最近在长嬴市频繁出没,八成是在为某档节目踩点。 真正让这位路人手指发颤的,是江时鸣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柑橘的清爽里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茶香,尾调还带着点水汽氤氲的凉意。这分明与月前卫承在路透图中手持的那支香水的味道如出一辙,而且前线回报,卫承的确不是送礼而是自用。 两个常年用不同香型的人,突然不约而同换上了同款的水生调。 这和当众交换戒指有什么区别? 粉丝几乎要嗑昏了,等她回过神来,车站已经迎来了下一批乘客,江时鸣本人已经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走了。 正如其名,中城是一个凡事都很折中的城市。城市和农村大约一半一半,市中心也有繁华的商业街,郊区也有一望无际的玉米地。 江时鸣曾经蜗居在这座城市暧昧的中间地带,是个楼房至多只有六层,老人的数量是年轻人两倍有余的地方。 时间似乎遗忘了这里,重返故地,江时鸣发现那些老小区依然固执地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他再也无缘踏入那扇熟悉的房门。早在那男人决定要走的那天,对方就将这房子挂牌卖了。具体得了多少钱江时鸣不清楚,因为男人半分也没给他留下。 说来好笑。他那时候已经颇有名气,卫承怕他回家取证件时会被刁难,特意陪他走了一趟。可他们拿着钥匙捅了半天,门锁纹丝不动。原来一等到江时鸣成年,那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跑了。 若不是买菜回来的阿姨恰好是他们的粉丝,恐怕江时鸣这个“撬自家门锁的贼”,就得去警局里解释一番了。 更讽刺的是,那位素不相识的阿姨,还热情地邀请他们留下来吃晚饭。 ——这种事,那个男人都从来没做过。 之后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混乱,男人自打有了他以后和家里人逐渐疏远,早些日子还会带他回家过年,后来祖母去世,男人就干脆同家里人断了往来。所以江时鸣被生父扔下的事他们知道得更晚,可反应却比江时鸣还激烈。从前笑话江时鸣吃不了姜的人争着要做他的爸爸妈妈,好像他们是爱心多泛滥的人似的。 也不知他们如何在自家小孩面前说的,那段时间甚至有人把他当假想敌,给他打电话警告:爸妈只会有我一个孩子,你妈生下你就跑了,你爸现在也跑了,丧门星别想进我家的门! 江时鸣还是个热心肠的人,他告诉那人:我要是把这通电话的内容告诉你爸妈,你就要成你家的丧门星了。 然后他就被骂了一堆脏话,其中还有相当的唾沫花费在骂他全家上,这让他对当代青少年的教育问题产生了相当的忧虑。 拼命想当别人父母的人至少应该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有机会坐坐摇摇车,这样他就能听到“爸爸的兄弟是叔伯”了。 那段时间实在艰难,得不到他回应的亲戚们在外面散播风言风语,那时候还很强势的狗仔们也一窝蜂涌上来。若不是卫承在,江时鸣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当时有记者问他恨不恨自己的父亲,他说不恨,因为那男人把自己养到了十八岁,也算仁至义尽。 他那时候由衷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认为的。人应该懂得感恩,懂得从苦里品出甜来。自己没像一些明星一样被家里不停吸血,自己的事业也没遭到阻挠,只是不被爱而已,还不值得庆幸吗? 那男人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句:你妈生下你就跑了,老子至少还肯养你,要恨就恨你妈去。 如果现在还有记者肯问他这个问题,那江时鸣大抵不会再那样回答。 他恨,他恨死了! 他在过去每一个试图挽回父子亲情的时候心中都是恨那人的,恨为什么要养自己却不用心,恨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把自己扔掉,哪怕是沦为孤儿,去街上乞讨,他都觉得比现在要好过一百倍。 这个城市没什么值得江时鸣留恋的地方。 ……假如卫承不曾向他而来的话。 和平路中学已经和小学部分开,外墙修复了很多遍的鲜艳涂鸦逃不过掉色的结局。江时鸣远远的听见有人在操场上喊着口号,大约是在上体育课,现在一个班的孩子比他们那时候少了太多。 这里的跑道一圈只有一百五十米,当年还是土道,现在已经铺上橡胶。从门前向里打眼一望,多少沾点现代化的边。 江时鸣绕道侧边,却怎么也看不出他们当年的那间特别宿舍还有没有再用的痕迹。 大约是废弃了吧,毕竟除了卫承,哪还有那样傻的人,跑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里住宿。 总之,如果不是做公益活动,这地方最好还是别列入旅游目的地中。 在学校后门买了三块钱的土豆丝饼,江时鸣躲到阴影里摆了会儿造型,一会儿觉得单拍食物有点太单调,一会儿觉得把自己脸放进镜头也怪做作的。 但是对某人来说,这张饼大约没他的脸吸引人,于是江时鸣叼着热气腾腾的袋子,自上而下给自己来了张自拍。 第390章 幕间·《折剑·蜕剑》 寒夜荒野,枯树如骨。远处残月如钩,冷雾弥漫。近处火光将熄,余烬飘摇。 舞台灯光渐暗,仅剩一束冷光斜照在卫承身上。他半跪在地上重重喘息,手中断剑映着寒芒,断口抵地,血珠顺着刃边缓缓滴落。 风声呼啸,他踉跄着起身,将手中从敌人手中夺来的令牌随手抛在地上,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瘸着一条腿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喘息声、脚步声、血滴落下的声音随着灯光熄灭戛然而止,几秒过后,空气中传来一声剑鸣。 大幕缓缓闭合,场灯渐亮。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起初零散,继而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剧场。 卫承接过场务递来的毛巾,机械地擦拭着脸上凝结的血浆。他的眼神仍带着未散的杀气,右手正在细微的痉挛。 整两个小时带武术表演的话剧不是谁都演得下来的,高强度的武戏榨干了他每寸肌肉的耐力。方才舞台上那个踉跄的步伐,三分是演技,七分是真实的虚脱。别看卫承现在还好好站着,实际上他已经几乎要当场晕倒了。 但他没办法偷懒太久,其他演员已经去台上谢幕,他只能猛地敲敲自己大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但听着观众席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他愈发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折剑》是当前影视剧圈里绝无仅有的好项目。 在第一部上映期间,因观众反响超乎想象,制作方连夜赶制了四部衍生话剧——《淬剑》《煅剑》《蜕剑》《鸣剑》。每一部都是两小时起步的高强度独角戏,对演员的体力、演技和意志力都是近乎残酷的考验。 一般来说,电视剧演员是和话剧演员有壁的,电视剧改编话剧时也会考虑演员档期和演技的问题。比如卢宇澄就没被邀请来参演,而纪泽润则是因为无法参加长期培训错失了这次机会。 但说到底,每个人的路本就不同。 纪泽润早已在文艺片领域站稳脚跟,根本不需要靠《折剑》来证明什么。他的档期表上,多得是名导递来的橄榄枝,每一份合约都比商业Ip更具分量。失去这个机会固然可惜,但外面还有许多有挑战性的角色等着他去体验。 而卫承不同——他需要这个角色,需要这场演出,需要聚光灯下每一秒的爆发,来向所有人宣告:他值得更好的机会。 他成功了。 《蜕剑》的剧本第一个通过终审,如今它的首演也最先收获满堂喝彩。等官方影像正式发行,这又将成为他演艺生涯的有力注脚。 卫承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着,他把那些颤抖藏在袍袖下,郑重向观众席鞠躬。 炽热的聚光灯灼得他皮肤生疼,而他是如此享受这样的痛感。时至如今,他也成为了舞台上绝对的中心。 观众席前两排受邀而来的教授导演们大多不吝惜展示自己的欣赏,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在开演前大言不惭的评论家在掌声中默默黑了脸。 卫承是非科班出身的演员,在圈内耕耘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天才”、“有灵气”之类的夸赞落到他的头上。 在场许多人对他的初印象都是靠着和前队友的绯闻上位的投机者,有人看了他的表演后改观,也有人看了他的表演后恼羞成怒。 曾经江时鸣体验过的人文关怀,这回也该卫承好好尝一尝了。 …… 卫承瘫倒在车后座时,隐约听见蒋伊人带着促狭的笑意说:“江时鸣给你准备了首演礼物呢。” 他混沌的大脑想要追问,可酸痛的肌肉早已背叛了意识,连抬起眼皮都成了奢望。 那天音乐展的约会后,两个人大抵能算是心结尽消。江时鸣会强拉着卫承在家唱K,卫承心中对自己表演这事的抵触虽然还在,但也没从前那样一触即发,甚至学会了利用这事给自己谋福利…… 他们两个在生活上总是十分契合的,因为只要看着彼此那张脸,什么嫉妒、敏感、自卑与迷茫就都化成了一滩喜欢。 哪怕江时鸣一辈子也不明白正常的爱是什么样子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永远都只能属于彼此了。 所以首演礼物会是什么呢?要是他想的那个,恐怕他今天是拆不了礼物了…… 演出时间紧任务重,恐怕到收官以前他都挤不出多余的精力。就像此刻,他明明在意江时鸣正在接触的那个综艺项目,却连仔细看眼企划案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只能在对方主动提起时,匆匆给出几句建议。 江时鸣这人向来如此公私分明,工作上遇到再大的事都对他人守口如瓶,偏偏从不知哪儿学来的恋爱花招,总要迫不及待地在卫承身上试验一番。 也许这一趟长嬴之行又让他碰到了什么人,得了什么指点? 卫承的脑子转来转去,总也转不出去这一亩三分地。蒋伊人看他压不下去的嘴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蒋伊人的嘴角也压不下去了。 ——总说江时鸣的恋爱花招俗不可耐,却不知真正俗到骨子里的究竟是谁。 导航提示音打断了她的腹诽。蒋伊人方向盘一打,将车稳稳停在一栋低调的灰白色建筑门前。她利落地拉开车门,向卫承做了个夸张的“请”手势,趁对方还在发愣的功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不是要把我卖了吧?”卫承不是真想挣扎,只是他现在有点使不上力。 蒋伊人翻了个白眼:“把你卖了谁给我分红啊,走吧,这可是江老师给你的首演礼物。” 卫承的耳根瞬间红了半截,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象,就被蒋伊人连推带搡地弄进了大门。迎面扑来的艾草香气让他打了个喷嚏,他一抬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壮汉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预约放松肌肉舒经活络的卫先生是吧,这边请。” 卫承:“……” 卫承耳朵上的红色褪下了。 “这到底是什么礼物?”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蒋伊人举起手机,粲然一笑:“别想了,去吧,我负责录像。” 第391章 幕间·情人怨遥夜 卫承参加过《寒潮之下》后,嘴硬已经彻底成了他的代名词。眼见卫承又稍有热度,后入坑的和先入坑的突然莫名其妙就卫承到底是死装还是端庄打得不可开交,还得是最早一批粉丝出来调和,说: 大家各退一步,以后叫他“死庄男”不就好了? 中国人总是折中调和的,一旦这一批上古粉丝出来讲话,旁的粉丝就不争论了,一呼百应地纷纷调转枪头打过来…… 想要对付这群人,最好用的办法就是诋毁相关联的另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先拱起火,卫承一时没注意到,他的粉丝群体里就烧起了一场火。 从“江时鸣都不给卫承首演送花篮所以他俩现在根本不熟”直接滑坡到“江时鸣小气嫉妒卫承前途坦荡”,然后上几个粉丝起手一句“打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手都在抖”,就开始数起江时鸣对卫承职场霸凌的二三事。 什么对着卫承哼哼啊,在卫承过生日的时候抢镜头啊,仗着自己咖位大对卫承动手动脚啊……可怜的卫承根本不敢反抗! 那江时鸣的粉丝自然不服,他们一直因为卫承的“背叛”在双方的关系中占领着道德高地,怎么能容忍敌军颠倒黑白?于是纷纷连夜加入战场,细数卫承过去如何忘恩负义,给他列举了十宗罪出来。 新嗑上的cp粉们还试图拉架,而元老cp粉们早已经经历过比这更大的波澜。毕竟这世界上不会有比十一、十二年前那次更猛烈的震荡了。 这只是粉丝打架,上次可是正主开战!望姐就这样立于不败之地。 但卫承本人没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他主演的话剧刚大获成功的时候就在粉圈里挑事,尽管内容因为过分抽象没有杀伤力,却着实给大众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本来热搜前排应该是「卫承折剑话剧首演」,现在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粉丝吵架创造出来的话题。 他的演出多成功没人在意,大众似乎又开始对新星是如何解散的起兴趣了。 虽说网友们天生更喜欢看热闹,可是大半夜的蹿上去七八个这么同质化的词条,任谁都能看出不对来。 卫承刚一钻进保姆车里,就听见梁鹏飞语气沉痛道:“坏了,老板,我们被老东西做局了!” “什么局?” “伊人姐还没和你说啊,那就是问题不大了。”梁鹏飞把昨天凌晨一到四点突然兴起粉丝大战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卫承对当代网民的作息表示不太理解,哪怕那领头的应该是职业水军,但里面总会混着大量被带跑偏的活人才能营造出如此火热的景象。 不过鉴于他本人的作息也很难健康,于是他转而问道:“……哪个老东西?” 梁鹏飞调出了一张毫无p图痕迹的,某人和水军交流,要把卫承的词条压下去的聊天记录给老板鉴定。 那水军大概也不是很正经,居然和人家讲官方买的宣传不能直接撤,所以让对方加钱,他会用别的办法完成任务目标。 一般来说,在各种瓜条里,非事主发的聊天记录是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的。 卫承手一抖碰到屏幕,那截图缩小,果然是粉丝发到cp超话里的,下面信这是真事的网友没有几个,但大都觉得这对话很幽默,笑得很开心。 梁鹏飞上班时间逛超话的事他之后再计较。现在的重点是,这个买水军的人,语气他实在有些眼熟。 “昨天首演,剧场都邀请了谁去?” 卫承只清楚几位重要嘉宾的位置,至于那些边缘人物,他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了解。比如那些受邀的不知名评论家、从圈内转行做视频的博主——这些人若不主动打招呼,他自然毫不知情。 这个圈子的淘汰制度很残酷,很多人过去风光无限,现在直播间都没有人光顾。 但他们毕竟曾经在行业里深耕,里面勾勾缠缠的关系多了,也保不齐什么时候谁就蹦到了哪里。 梁鹏飞长叹一声:“就是老板你想的那个人,他现在好像是一个什么协会的主席,没有什么含金量,但是毕竟是本地的,就请来凑人头了。” “真应该把票让出去,给真正想看的人来。” 卫承将手机还回去,身子重重地向后一靠,有些苦恼地捏起了鼻梁。 “不是,老板,真的这么闹心啊?”他还当个笑话给老板讲呢…… “你说,”卫承显然是闹心极了,“我这时候给时鸣解释,他能听吗?” “……” 梁鹏飞无语地笑了。 “与其担心江老师听不听,不如赌一赌他看没看见。我赌没有,押注一百。” 卫承挑了下眉:“我押有,赢了你把你家吃灰的那台留声机给我。” 梁鹏飞觉得自己赢定了,都没注意到卫承根本没押注。 后座的老板打开免提,给江时鸣拨去电话。铃声响了三声,江时鸣黏糊糊的声音从话筒那头响起。 在场的两人显然都没想到这个时间江时鸣居然还没醒,于是梁鹏飞白白遭了一瞪。 “时鸣,还睡呢,”卫承一边瞪人一边变身夹子,声音柔得像幼儿园老师,“昨天忙得晚了吧?” “有什么事就说——”江时鸣大约是翻了个身。 “不要太在意网上那些言论,”卫承旁敲侧击,“等我忙完了就去中城找你。” 梁鹏飞自从嗑上这一对,心跳还没有这么快过,他听见江时鸣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一些被褥窸窣声、床板摇晃声、搓揉脸皮声—— “凭什么不在意?”再开口时,江时鸣的声音已经醒过来了,“我要联合业内封杀他。” 卫承:“……” 江时鸣显然是脑子还没清醒,在说胡话。大家是一个赛道的吗就封杀人家,搞得好像黑社会一样,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他欲开口再说两句,就听见江时鸣深吸一口气,接着正色道:“我要跟李大人陈情上表,坚决反对章砚农做燕华代表!” 第392章 幕间·竟夕起相思 章砚农,金天卫视老牌主持人之一。金天卫视后面出过丑闻,许多前台的男主持都因那件事转了幕后,章砚农躲过了那一次,却最终没躲过时代的洪流。 他卯着劲儿想给卫承找麻烦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年新星闹得沸沸扬扬的辣椒水事件就有他一个在场。 章砚农生得一张苦瓜脸,真真正正三岁看老,做时事新闻是一张好面孔,偏他仗着有后台硬要去做娱乐板块。不过也亏了这张苦瓜脸,让他在最初群情激愤的声讨退潮后维持了一份特别的体面。 ——后面那个男主持脸色很差啊,其实他也在被其他四个人80吧,有点怜爱了。 ——打工人怎么反抗强权?不要当人人都是你们的江神大男主[白眼]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只是整蛊怎么能上升到这种程度,饭圈真可怕。 在这样的声音支援下,他在几年后加入了另一档黄金档娱乐节目,然后因为业务能力差被下车。后面又尝试了一些节目,一直不温不火,直到他的后台倒下,他才从金天卫视离开,转行去助农了。 他那张脸,他那个名字,简直好像生下来就该是去助农的人。 燕华正是综合了多项考虑,最终提报了章砚农的名字。和让江时鸣自己去考察的长嬴不一样,燕华给章砚农提供了完整的旅游路线,基本就是参观老乡家里成片的农田、果园、养殖场。 别说燕华太物质,想靠一个综艺把城市经济拉起来的,不物质一点怎么行? 只可惜章砚农一点不爱惜羽毛,冲天的嫉妒让这个中年男人挑战了自己完全不理解的领域,下水军去黑另一个艺人…… 这种事,浸淫其中多年的人也可能翻车,何况是他。 人在年轻时候的记忆会留存很久,章砚农那副官僚作风的语气实在让卫承记忆犹新。只不过时间毕竟隔了很久,如果不是梁鹏飞那暗示性的语气,卫承大约也不会把这人的名字想起来。 毕竟谁会记得网络名典的着作人呢…… 卫承把恼怒的江时鸣安抚了一通,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才让对方相信,节目组为了正片充满积极正向的内容,绝不会把他们俩放在同一季。 这下江时鸣睡到现在才醒的谜题也可以解开了。 他真的很在乎粉丝对卫承莫须有的指控,但他又不能在酣战的时候入场,只能把这些人给卫承编的黑料一一记下准备以后找机会驳斥。 说卫承背叛他们的音乐理想也就罢了,那是实话。但说卫承是蓄意踩着他上位就太过分了,他们认识的那会儿他哪有被卫承踩着的价值?不如说卫承当时的梦想是当个记者,想要给他发个“原生家庭不幸会给孩子们带来多大伤害”的新闻稿。 ……不对,这也不对,这是佳佳的梦想,做哥哥的不能来抢。 江时鸣的想法向来如此跳跃,于是两个人便就着佳佳的艺考聊到了还开在他们高中对面的那家文艺烧烤。江时鸣直夸豪迈,表示前天带着小赵去吃也得了好评。以前那个有电影院的商场还在,但地下美食城改成了卖衣服的,江时鸣对此十分失望…… 车子终于到了地方,卫承在梁鹏飞不满的呼唤声中回神,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那些遗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随着江时鸣的叙述被一一拾起,卫承也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那个敢爱敢恨的年纪,一时竟有些妒忌起了未来会陪着江时鸣重走故乡路的那些人。 那些人会懂中城对江时鸣的意义吗?能第一时间选出江时鸣最喜欢的菜单吗?能搞懂江时鸣偶尔的莫名其妙,会心一笑吗? 他们不能的吧。 坐在车上,看着剧院辉煌的大门,卫承第一次对上班有了点抵触心理。 ——不过也只是一点,听见其他演员老师用角色的口吻跟他问好,他一瞬间又充满了上班的干劲。 “记得抽空把留声机搬去工作室。” “可恶啊,我还以为老板你忘了呢!”梁鹏飞小发雷霆,“我明明只押注了一百块啊!黑心老板,我要举报你!” “先别忙着举报,你找伊人问问……宁州有没有参加那个企划的意图,如果有,准备提报的是谁。” “……老板,我服了你。” ———————— 综艺嘉宾的名单更改了大小十几次,江时鸣的名字一直都稳稳占着头位。 有名气的艺人没有艺德,有艺德的艺人没有名气,二者兼备的艺人没有档期。 第一批名单提报上去,审核组立刻通过了以江时鸣为中心排名单的计划。燕华的章砚农这样与江时鸣有过冲突的人都没进二审就被刷下去了。 宁州本来不在第一批次,但因为前面刷下去的人有点多,它就又被拉了上来。 宁州之前已经吃到江时鸣巡回演唱会首站的福利,有了机会当然是馋得要命,连问都没问就把卫承的名字报上去了。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录节目了,大家别害羞! 所以等蒋伊人那边找到关系去问的时候,宁州文旅局其实早已给他报过名了。只是迟迟没有回复,他们也很忐忑。 很害怕总局那边潜伏着新星粉丝,一看卫承的名字就恨得牙痒痒。 只能说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毕竟卫承的名字两度差点被摘下,都是上头在评估他们能不能做好本地导游的角色,会不会把炒作自己凌驾于节目主旨之上。 恰在那关键时刻,卫承参演《折剑》话剧,化身拼命三郎的新闻报道被呈交案台,卫承的名字终于被拍板加上。 和某人特别有化学反应没有问题,但除此之外一定还得有些真本事才行。 五月中旬,各地文旅局联合企划的旅行综艺《青春作伴好还乡》终于开拍录制。 第一季具体人员名单如下(按城市首字母排列): 长嬴江时鸣,环麓许一禾,鹿泽金棠,宁州卫承,棋岛叶淬阳,云岭薛瓒。 第393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1) 六个人,六座城,六段青春的归乡旅程。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 ———————— 天光澄澈,落地窗外一片通透的蓝。 江时鸣满脸沉痛地端着节目组给的小型摄像机重新摆好,假装自己是第一次录行李开箱。 按照先导片的流程,六位艺人需要先展示行李,简单自我介绍后乘坐节目组的车前往机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各自到目的地去。 途中穿插一些采访和问答小游戏——整体风格温暖、轻松,主打一个岁月静好。 为了营造这样的感觉,节目组特意没安排摄影师跟拍开箱环节,而是提前把摄像机交给艺人团队,并千叮万嘱:“一定要保留艺人自己开机录制的片段!” 好消息:手部动作完美保留。 坏消息:头没了。 ——酒店的沙发偏高,茶几偏低,他第一次录制时完全忘了这台机器还有个实时监看屏,于是交上去的素材里,镜头完美避开了他的脸,只录到脖子以下的身体。 如果不是来接人的工作人员收机器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素材,江时鸣恐怕要痛失先导片里的首个露脸镜头。 总之,他不得不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并默默在镜头死角将以为不会再展示所以乱糟糟的部分收拾了一下,浑身透着淡淡的死感对着镜头介绍道: “最近在尝试一些新的运动,所以我出门一定会带牙线。” “我带了两双鞋,因为人出门需要穿鞋。” “电脑需要背着,因为我是个有工作的成年人。” 江时鸣的手指在行李箱里翻搅着,突然触到什么,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一下直起腰。 “出门在外让自己过得舒服很重要,这是我新买的握力器,很准。”江时鸣说着就上去用力捏了一把,“62.1,嘿嘿。人的握力峰值是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我还正是当打之年,人就应该在这个年纪留下自己的挑战记录。” 他把握力器塞回箱子里,嘴角咧到耳根,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已经一扫而空。 “我随便带了一些衣服。第一站要去环麓,我听说那里昼夜温差还挺大的,所以带了这个——” 江时鸣给镜头展示了一身非常莫名其妙一身拉链的衣服。然后挨个演示了如何把它长袖变半袖,长裤变短裤,帽衫变坎肩。 变成坎肩的时候腰上会垂下些布料做修饰,上面还有一些链子一样的结构,就是江时鸣最喜欢的酷拽风格。 “这些布料往下扯一扯,然后把裤筒也去掉,”江时鸣十分骄傲地站起来展示了下,“它还能变成裙子!”说罢,他还十分慷慨大方地开口,“如果有谁喜欢,我可以借给他穿。” 说得好像这些艺人里除了和他身高相仿的卫承谁能穿下他的码数一样。 终于,江时鸣用自己宽阔的背影挡住了摄像头的窥视,把自己那些东西一股脑乱七八糟地塞了进去。 只要镜头拍不到,他的行李箱就是整齐的! 视频素材审核通过,江时鸣成功坐上节目组的车。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机,先导片的录制算是正式开始。 “我们的第一站是环麓,江老师此前对这个地方有了解吗?” “我知道那里山特别多,所以山货应该会很好吃吧。” “没错,环麓的山菌炖豆腐还是很有名的。”工作人员一边说着,一边给江时鸣递去个饭盒。 拆开外面厚厚的保温袋,里面那股鲜香瞬时飘出,江时鸣眼睛都亮了起来,直往前面导演那里看,看筷子在哪儿呢。 “这是许一禾老师一早上起来用家乡的菌子自己炖的,特地带给大家一起品尝一下。” 那还多说什么,江时鸣当然要狠狠品鉴! 他拿着勺子端起饭盒,前面的工作人员介绍起了环麓的基本情况。 “环麓三面环山,中央抱湖。城中建筑依山势而建,盛产湖鲜、山珍与茶叶。其中环麓山上产出的乌枞菌营养价值很高——” 江时鸣期待的眼神望过来了。 “乌枞菌最肥美的时节是秋季,但现在正值初采期。到底能不能参与体验,还要看我们导游的安排了。” 接着工作人员又简单介绍了下环麓山、麓心湖的基本概况,江时鸣大约也明白了为什么节目要匆匆赶着五月底开机。 和长嬴这样过分城市化的地方不同,环麓的自然风光很多。 它位居二线是因为地形多变导致基础交通建设较差,飞机场和高铁站都是近些年才建造起来,可以说此处距离成为新兴旅游城市的确就差一个宣传。 五月末正值木油桐的花期,漫山遍野的白色花朵如雪般覆盖山林,形成“五月雪”的壮观景象。此时,绣球花也开了,菌子也可以采了,还能赶上春茶的尾声。 他们此行一去,恰是风光好,体验也好。 江时鸣见过油桐开花,却没见过漫山遍野的油桐开花。他咽下最后一口泛出奶香味的厚实菌肉,心中已经对这趟旅行的伙食充满了期待。 ……但是这航空公司的飞机餐实在是不太行,怎么米饭夹生啊?这就是新建起来的机场吗?难怪来体验的游客这么少! 环麓机场目前占地面积不大,但似乎正在准备扩建。 甫一落地,江时鸣便瞧见机场出口处站着一只巨大的、背着包的燕子公仔,它的头很圆很大,两只翅膀艰难举着个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姓名牌,上书:江时鸣驾到,通通闪开!! 上面的话都不是很重要,只是那玩意儿实在装饰得有些过分显眼。蝴蝶结、小绒球,还有包了一圈的彩色灯条。电线连着吉祥物的背包,可见电源就在里面藏着。 江时鸣瞳孔震颤,几乎想要立刻打道回府。他指着那边的燕子看向身边的摄像师:“这是谁准备的东西?” 摄影师左右晃了晃镜头。 真正好的导游,进可以在路上给嘉宾们准备吃食,退可以让他们在踏入环麓地界的瞬间社死。 第394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2) 江时鸣忍无可忍,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行李冲出了闸口,劈手夺过吉祥物手中的姓名牌,抬手把自己的名字从上头扯了下来。 ——那东西是类似球场记分牌的结构。因为登机前早都报了航班号,所以上头贴的顺序就是他们来的顺序。 江时鸣把自己名字一扯,后面露出来的是薛瓒的名字。 居然有人比他来得还晚! 燕子晃着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江时鸣,抬翅膀指了指他的背包。那背包很大,上面的logo是第一季六个城市的地图剪影拼凑的图案,底部则印着节目赞助商「随便出行」的slogan,「随想随行,随心随意」。 江时鸣狐疑地把手探进去,摸到了一手的彩色装饰物、两卷胶带以及一张写着他名字的邀请函。 江时鸣:“……”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前面的人是谁,他非得把那人带火锅店去然后和店员说对方今天过生日不可! 此等行径,实在算不得光明! 一个半小时后,薛瓒在机场落地。 他一出来就看见吉祥物举着花团锦簇,甚至带流苏的姓名牌向他晃。周围的旅客就算不认识他,也一直回头往这边看,想要瞧瞧是那个人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友谊,值得朋友用这么费事的手段来耍他! 薛瓒也发现了自己的名字是贴上去的,他也翻开自己的名字,只不过他的后面一个人也没有。 薛瓒:“……” 薛瓒:“列位,我等你们到云岭来。” …… 位于环麓山小茶峪的民宿「饮茶一宿」是此行的第一个集合点。想要到那里去,需得乘巴士或游船先往小茶峪去,再坐缆车上山,拖着行李步行去。 因这里的缆车属于交通工具,所以价格比旁的地方便宜许多。 正式旅行还没开始,交通费节目组是给报销的。 确认了这一点后,江时鸣果断买了张游船票。 游船启动的时间间隔更长,但他走得快,恰好赶上上一班的末尾。也不去高层看风景了,往后三天里有的是时间,现在他还是—— “……嗨,江哥。” 里面已经有一组摄影师在了。 江时鸣沉默着和坐在游船一层角落里的金棠对上了眼,看对方脸上那心虚的表情,和游船发动的时间间隔,江时鸣脸上扯起一抹残酷的笑。 “原来是你啊……” “哈哈,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居然录一个节目啊哈哈……”金棠尬笑了两声,然后默默缩了缩脖子,“我发誓那句话和那个蝴蝶结都不是我干的,我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有了,真的,如果我撒谎,罚我这几天不吃香蕉!” 说得好像环麓产香蕉似的,这话去棋岛说比较管用。 江时鸣把行李箱往边上一靠,双臂环胸,坐到了金棠的前面,然后他沉着脸回头:“所以你看见了我,然后在上面贴满了那么粉的绒球?” 金棠根本不怕他这副表情,周围没人做表率,她就按照自己的步调和人相处。 于是她托着自己下巴,故作可怜道:“这都是做节目效果嘛,要是他们准备了骷髅头、蝙蝠翅膀,我肯定给江哥你贴满!” 那也很土,但是江时鸣满意了,他伸开长腿晃了晃鞋尖,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上山?”说得好像出家似的。 金棠展开一幅旅行地图,铺到两个人之间:“小茶峪是离机场最近的一个城区,我们走水路可以直接到十九号港口,虽然离小茶峪比十八号远,但是旁边有索道,直接从这儿走。” 江时鸣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懂地图,于是假装完全懂了,将地图还给了金棠。 “这艘船一路上那么多港口停?” “这艘船在中间在湖心岛停一次,我们可以到那里去乘竹筏,或者坐快艇。”金棠神秘一笑,“单独买票要六十一个人,竹筏也要三十,这要是明天再坐就不划算了呀~” 这话倒是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 节目组安排这种接机服务让他们社死,那他们当然要努力让节目组钱包狠狠出血!坐快艇可不光是他们两个要买票,那些跟着拍摄录制的工作人员显然也是要买票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拍即合,在先导片录制这天先体验了一把横渡麓心湖。 金棠计划的这条路线果真十分方便快捷,如果要江时鸣自己走,他肯定是要坐到游船终点,再步行几百米去坐缆车的。结果这么一倒,虽说多花了钱,但属实轻松不少。 而且花的还不是他们的旅游经费。 金棠看起来非常喜欢麓心湖澄澈的水,穿着救生衣在快艇上嗷嗷乱叫,直到喝了两口才闭紧嘴巴。江时鸣也不遑多让,一个劲儿在快艇司机边上打听快艇是怎么开的…… 幸好他们的行李箱都是防水的,一通折腾下来才没有损兵折将。 下了缆车,那条路就有点难走了。地面是原始的土路,中间有一段还为装饰铺了碎石子,金棠实在是无力前行,江时鸣只好一把抓起对方的粉红行李箱,轻轻松松地继续往前走—— “哇,江哥,不愧是你,不然你把我也拎着吧——” 金棠实在是累坏了才这么讲的,边界感只在一个拎字。可在场的人不愿意细品她的分寸,她话音刚落,一道利刃般的目光就朝她射来。 原来是到得最早的卫承被叶淬阳拉出来遛弯儿,两个人一边认路一边乱逛,正好听见行李箱走石子路的砰砰声,所以想要过来帮忙。 结果一出道口就看见一个大力士和一个被大力士拯救的无辜少女。 叶淬阳还想先自我介绍一下,卫承已经上去从江时鸣手里夺金棠的行李箱了。 “你等等,你拿这个。” 江时鸣转了半圈,把自己的行李箱递到卫承跟前。 卫承却不接,且说了句屁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自己的行李自己拎。”难道还真想抓着女嘉宾的粉红行李箱一路走到民宿前吗?像什么样子! 这男人显然是被醋泡坏了脑子,倒是不说他拎着江时鸣的行李箱又想个什么样子。 后面蹲着休息的金棠感觉自己被莫名其妙阴阳了一下。 第39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3) 江时鸣瞥了卫承一眼,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竟真将身子转回来,把金棠那只小巧的行李箱推了过去。 他是个一般般精致的男人,金棠却是个十分讲究的女人。两厢比较,他的行李箱虽大了几寸,金棠的却沉了不止十分。 卫承心怀怨气,毫无准备地接过,霎时被压得手腕一沉,整个人跟着踉跄半步。如果不是他最近练武,恐怕是要当场出个大丑。 “怎么了?”江时鸣冷眼刺他,“走啊。” 卫承哪敢再说一句话,两手抓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地跟在了健步如飞的江时鸣后面。 金棠休息好一抬头,自己行李箱已出走百米。叶淬阳在旁边等着她,脸上挂着同样透着些尴尬的笑。 挺好的,这真是不跟他们客气,说明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啊! 「饮茶一宿」毗邻茶庄,后院便接着巨大的茶园。挨近民宿主体部分的茶树十分耐活,任外行人怎么折腾都很难减产。 一推开民宿的门,头一个来迎接的是头顶以环氧树脂封茶叶并黄铜片做的风铃,接着便是院内原木桌上摆好的冷泡茶。屋内徐徐飘出些米香并菌香,俱被茶香覆上一层清爽,江时鸣把手里轻飘飘的行李箱往边上一扔,便毫无顾忌地掀开帘子钻进了公共厨房。 在里面忙活的不是民宿员工,而是此地的导游许一禾。 许一禾是个作家兼编剧,十分擅长模仿明清时期的奇情小说,作品在十几年前很受行业推崇,凡是有翻拍古代小说的,编剧团里必有他一个。十几年后他的作品也很受推崇,不过是受行业外推崇。屏幕上每每出现男女主角不顾天下苍生狠狠谈恋爱的剧情时,他参与制作的那部仿聊斋的单元剧《沸雪记》都要被拿出来比较一番。 实在是里头的cp种类太多,甚至在当时还没合法的时候,许一禾就在一个单元里塞进了未明说但一同殉情的百合。常有影视博主讲,现在的电视剧讲谈恋爱,不过是把《沸雪记》里面的角色重新拉出来或性转、或修改背景的排列组合。 所以理所当然,江时鸣是他的忠实观众。 尤其是早上出门吃了人家做的一口山菌炖豆腐,更是惊为天人!这世上居然能有一个如此擅长描绘爱情的人,而与此同时他还会做饭!江时鸣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定,要推许一禾先生做本趟旅行的团长—— 假如他们真有这个环节的话。 大约是他膜拜的心太虔诚,以至于脚步太轻,所以许一禾回身取配菜的时候才瞧见他那么大一个杵在门下。 “哎哟,”许一禾说话也亲切,“不是要出去逛的吗?这么快就回来啦,咋还换了身衣服?” “……啊,是回来了。”且正拎着两个行李箱比较,心里头惭愧自己对伴侣的恶意揣测呢。 江时鸣自觉借了卫承的身份,就能继承人家的社交技能。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凑上前去,这才发现饭菜都是有民宿员工贴的便签纸的,当是人家做的。许一禾在给他们准备的是这边的特色凉菜,一道凉拌三丝,不过食材是茶树菇、嫩笋和银鱼干,再靠茶油添些异香。 大概他好奇的目光太直勾勾,许一禾边滤茶汤边娓娓道来:“这是我们这边常吃的凉菜,我看这里刚好有银鱼,我就偷个闲做点家乡味。这道菜啊,用茶树菇是最基础的做法,但是也有不追求形态的,就用别的爱吃的菌子。这嫩笋尖尖也能换莴笋丝,就是银鱼不能换,银鱼是这里最重要的,就是把茶油换成酱油,都不能把鱼换了!” “我们在山底下看到好多店主还没到的小摊,环麓都卖暴打银鱼,不卖暴打柠檬。” “哈哈,我们这麓心湖的银鱼最是好吃了!小承啊,你去看看大家还有几时到?” 江时鸣刚想回头去问摄像机,就听见薛瓒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嚷嚷:“到底是谁在我前一个下飞机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速速交代出来!” 还有金棠陪着他演:“棠实不知啊——” 叶粹阳也讲怪话:“这其实是个简单的座次问题,在场的三个人里有一个人会撒谎,现在已知我不在你的后头,求你的前头到底是谁……” 江时鸣毫无认罪争取从轻发落的心思,他转头向许一禾道:“人已经都到齐了,我们开饭吧!”许一禾却没立刻回话,只是满脸哑然地看着他这边,表情可称得上见了鬼。 不待江时鸣回身细看,卫承身上那股清爽的香味便从背后向他扑来,将他一整个笼了进去。 嗐,还当是怎么了,原来是发现这世界上有两个卫承了啊! 小事!吃饭才是大事! “许老师,人齐了,”江时鸣摩拳擦掌,“我来端菜吧!” 卫承不明所以,像小狗一样跟上去了。 …… 麓雾茶是最适合冷泡的茶种之一,因本地产量巨大,茶农们据此想了许多法子来消耗那些卖不去外地的茶叶。最终导致冷泡茶汤在环麓像醋在山西一样,什么菜都要放一点。 它用在菜里的时候完全是甜的,根本吃不出那点微微的清苦。单喝起来时虽然能品到些苦味,但也不重,很适合初尝茶水的人入门。 六个人围在院子里的原木桌边坐了一圈,叶淬阳换了件外套,薛瓒还一副风尘仆仆找不到罪魁祸首誓不罢休的态势。 许一禾端着凉菜摆过来,看向叶淬阳的眼神又盖上了一层迷茫。 他不是故意要把江时鸣认错成卫承的,只是他实实在在的是个脸盲,只能分得出美丑男女,分不出丁卯!虽说之前是看过照片认人了,但看照片哪能看出来卫承和江时鸣身材那么接近? 天底下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那么少,他们这节目里居然就有两个! 而且被认错了还不说,这是干什么?拿他老人家当玩具用? 不过现在可不是声讨那俩人的时候…… 现在的重点是,淬阳到底是他左边那个,还是他右边那个?! 第39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4) “欢迎大家来到由「随便出行」赞助的十八天家乡旅行综艺「青春作伴好还乡」,随想随行,随心随意,随便出行,方便出行!” “经过一天的奔袭,我们的旅行团终于在第一站环麓集结成功!” 叶淬阳读罢手卡,带头鼓起掌来。 他是地方台的晚间新闻主持人,同时兼职台内的撰稿人。棋岛推选他主要是因为其他艺人都没有档期,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台里腿脚尚可的青年主持人派出去了。 至于这十八天里棋岛人民会不会发觉主持人换了,那就要看他魅力多大了。 他和薛瓒同样是主持人,但薛瓒完完全全是来旅游放松的,于是这个主持串场的活就落到了他头上。毕竟他咖位小一些嘛,自然得听别人的安排。 只是他倒是听了安排了,却苦了许一禾。 任谁听说自家节目里有薛瓒和其他主持人,都要觉得薛瓒才是那个管主持的人啊! 大家的自我介绍还没开始,许一禾已经默默背起来。那个穿长外套的是叶淬阳,穿短袖的是薛瓒…… 穿短袖的叶淬阳念了一通开场白,抬手唤来他们节目的吉祥物,背包的燕子「青青」。「青青」衔来一封书信,里面装着他们在第一站环麓的旅行经费。 “但如果想要拿到全部的经费,各位必须好好回答问题才行——” “如果问题答错了,那么经费就要扣除一部分。” 没有郑重的自我介绍破冰环节,看来节目组对自己的安排绝对自信,觉得弄了这么一出后大家肯定能立刻熟悉起来。 只见青青拍了拍翅膀,转过身去,露出它的背包。 离得最近的卫承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册题板,上面共有十五道题,每道题后面标注的不是分数,而是钱数。越往前的题目越简单,钱数越少,越往后的题目越难,钱数越多。 话虽如此,就算是前面简单的问题,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环麓机场共有几个出站口?” “从环麓机场无法直接乘坐哪条线路的公交车?” “麓心湖游船共有几层座位?” “环麓晚市的最早开放时间是?” 都是他们落地机场后出来,沿途可能会观察到的东西。但他们来时都人困机器乏的,又被卑鄙的接机姓名牌吸引了注意,光是第一个问题就有些难答。 许一禾被寄予厚望,然而他把题板从头看到尾,没发现一条跟吃有关的问题…… 哦不对,晚市几点开确实和吃有关,但是谁会关注这个啊?真是汗流浃背了! 虽然按理来说他们只需要在入夜前把题板填满就行,但不管是谁都很难说服自己在满身旅途的疲惫下为了几道题目特地再下山一趟。 也许江时鸣可以吧,毕竟他简直是一身牛劲没处使唤。 “大家集思广益,”薛瓒这时候冒出来给大家牵头,“我们从头先捋一遍问题,谁知道答案的就说出来,省得大家像无头苍蝇!” 大家纷纷赞成这说法,江时鸣因为试图趁机把装钱的信封塞进包里被青青狠狠用翅膀敲了头。 “第一题,环麓机场有几个出站口?”薛瓒读完题目摸了摸下巴,“我记得我是走E口去坐的环岛公交,所以至少应该有五个出口吧。” 年纪轻些的金棠和叶淬阳没好意思先开口,都在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江时鸣根本没在意什么出口,他一出来就被青青吸引了全部注意,于是此时只能假装淡定地喝茶。 本地人许一禾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两句,他轻咳两声,开口道:“首先这个问题,它的答案很简单……” 众人向他投去希冀的目光。 “它一定是个一位数的数字!” “……” 卫承带头给许一禾鼓掌:“太棒了,帮我们排除了0个错误选项!” 这行为实在称不上庄重,偏许老先生还煞有其事地原地做了谢谢夸奖的姿势,倒显得他们俩玩儿得很好似的。 也对,卫承是最早的一班飞机,想必在他来之前已经和大家有了相当亲密的接触。看见自己在门口,许编那么亲切叫“小承”,又那么自然把人叫去介绍本地特产,排除摄像头在所以要多讲些话的理由,本来就合得来当然也是重要原因。 江时鸣想着,顿觉刚刚对许大作家的孺慕之情都被胃里噼啪炸开的气泡洗刷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对人为老不尊的不满…… 不知为何,江时鸣对待那些和卫承共事的,那些锦瑟年华、风姿绰约的年轻人们很少能生出这样的酸意。倒是对那些在某一领域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人,江时鸣总难遏制敌意。不管对方年纪多大,什么性别,只要卫承对对方表现出礼貌之外的亲密,他就总要在桌子底下把衣裳攥一个疙瘩出来。 不好说是卫承不挑还是江时鸣不挑,总而言之,等他从这股酸劲儿里出来,外面已经走到了第八个问题。 “通往小茶峪最近的一条索道,其往返的每小时运量至多可达多少人次?” 金棠长长叹了口气:“没办法啦,这种问题得去实地看看了吧。不过我记得下缆车的地方好像也挂着介绍板,我去那里看看吧——” “单向两千四百人次,双向四千八百人次,”江时鸣淡淡开口,背课文似的毫无感情地把索道尽头那缆车介绍讲了出来,“运营时间早六点到晚十点,是脱挂式八人吊厢索道,运行速度六米每秒。单次乘坐时票价为四十元,可以乘坐十次缆车的套票价格是一百五十九元,本地居民可以办理缆车卡,每次乘坐价格仅有八元。” “……快记上,”金棠赶紧指挥拿着笔傻愣愣的叶淬阳,“说了这么多,肯定不是编的,就写四千八百!” 卫承也向江时鸣这边看来一眼,先是颇为与有荣焉地勾起嘴角,又觉着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强抿着唇低下了头。 江时鸣倒没想别的,只是开始思考,如果他们钱不够,自己能哄来多少人陪他腿着去爬山。 第39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5) 连客运流量这种事情都有江时鸣能记住,那后面的几道题就毫无难度了。 他们胸有成竹地交上答卷,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工作人员因为他们第一题答错硬生生扣掉了五十元旅行经费。 工作人员解释:“环麓机场的闸口确实排到E没错,但c口连着行李分拣区,只能进不能出。所以实际出口只有四个,你们多算了一个。” 连土生土长的许一禾都怅然道:“唉,我都不知道这事……” 少小离家老大回,许一禾的乡音早已模糊,记忆里仅存的只剩环麓的银鱼和山菌。若不是参加这个节目,他都不知道故乡的商业区已经扩张了那么多,麓心湖中的鸭子船也都被快艇和竹筏取代。 旁人难品他心中惆怅,只是心内暗道:这才第一站就玩这么狠,等到了下一站的高铁站和机场,节目组怕不是要让他们数清楚安检传送带上有几根滚轴吧? 其实节目组在经费上还算宽厚。作为一档让本地导游带外地游客重游故乡的节目,那些提前报备的游乐项目都由制作组全额承担,这新赚的950元纯粹是给他们的零花钱。之所以要精打细算,也是怕这群明星放飞自我,把账单搞得太过夸张,吓退了屏幕前跃跃欲试的普通游客。 950元说多不多,六个人分下来,买几串铁板鱿鱼、挑几件纪念品就所剩无几了。 发完零花钱,那只胖乎乎的燕子吉祥物却没有退场的意思。它扑扇着翅膀,示意叶淬阳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印着民宿logo的精致木匣。 “这是什么?” 吉祥物笨拙地比划着开锁、进门、睡觉的动作,圆滚滚的身子晃来晃去。 “哦!要分房间了是吧!”金棠显然累了,偷打了个小哈欠。 燕子点点头,突然从翅膀里变戏法似的露出一截钥匙尖,摇摇晃晃走到金棠身边,将那把带独立卫浴的单间钥匙郑重地放在她掌心。 金棠立刻戏精上身,起身给了吉祥物一个结实的拥抱,还贴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来了两个响亮的贴面吻。 “啾!啾!” 她故意发出夸张的拟声词。吉祥物哪里招架得住这热情,连忙用翅膀捂住脸,迈着小碎步逃也似地溜走了。 “不应该是「啵」吗?”叶淬阳做出一副嫉妒小姑娘拿了单间钥匙的样子。 金棠笑盈盈地答:“人家是燕子嘛,小鸟都是啾啾啾的~” 许一禾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玳瑁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捧起木匣细读上面的烫金小字: “「饮茶一宿」为各位贵宾准备了三间雅舍:独处之趣在「孤云」,对饮之乐藏「对山」,相聚之欢寓「留白」。请自行商议分配。愿诸位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翻过手写的寄语,背面是民宿便签上自带的祝福语。 “人生如旅,不必急着赶路。有时走得慢些,反而能看清更多风景。” “浮生闲处,且吃茶去。” 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叮咚声中,仿佛也传来一声悠远的应答—— “咕——” 薛瓒捂住了自己不听话的肚子,讪笑一声:“别管分什么房间了,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待众人一一应声,江时鸣的筷子头一个伸了出去。 许一禾给大家介绍环麓的饮食特色,挨个介绍饭桌上的热菜冷菜。江时鸣的筷子就跟着人家的介绍,随时品味。 怎么不算是一种米其林待遇? 因为大部分菜里都有冷泡茶汤加入,所以环麓是不讲究饭菜趁热吃的。而这茶汤也很特别,虽然都是麓雾茶,但环麓山呈弯月型,被分作许多小峰小岭,各处温度湿度不同,产的茶味道便也有些微的不同。 江时鸣一一品了,拍着卫承的大腿和他分享:“拌三丝的茶汤更香,煮菜的茶汤有点微苦,确实不一样!” 来之前的山菌炖豆腐让他对这里的饮食有些偏家常厚重的期待,但到了才知道,这里的饮食是有些清淡的。因主味是茶香,所以也不能添盐添酱。 江时鸣现在很喜欢,但大概不能长时间这样吃,只吃三天还是可以的。 许一禾本来很不满意江时鸣和卫承联起手来耍他的,他不介意在年轻人多的节目里卖蠢作怪,但这么待他实在让他觉得有些冒犯。于是他一边介绍着一边就在想,一会儿如何说服淬阳和他一起住着…… 可是江时鸣吃得实在太香了。 这个年轻人吃饭时眼睛亮得出奇,每一口都吃得专注而虔诚。他将食物满满当当地塞进嘴里,却不急不躁地细细咀嚼,时不时还会因为尝到美味而不自觉地点头。最难得的是,他从不含着食物说话,咀嚼时也绝不会发出恼人的吧唧声—— 简直就是天底下所有厨师梦寐以求的那种食客,哪怕他只做了一道凉菜也不例外。 于是许一禾立刻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笑呵呵地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都夹到江时鸣碗里,一边夸江时鸣一边嫌弃地看叶淬阳。 “就得多吃,不吃饭身上没劲儿,怪不得你长得小……” “许大哥啊,这怎么能说明问题呢?卫老师也和我一样吃得少啊,怎么不说他?” 薛瓒是普通人饭量,这桌上感觉只他和许一禾两个人,剩下一个大胃王和三只猫。幸好有个大胃王在,不然这桌菜可不一定能吃得光。 听罢叶淬阳的辩驳,许一禾的目光在他和卫承显而易见的体型差之间晃了一圈,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卫承优雅地放下了碗筷,朝叶淬阳一笑:“我吸收好,呵呵。” “哈哈哈哈哈——唉哟!” 吃得更少的金棠笑得倒仰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就是觉得卫承那个“呵呵”实在太有意思! “你悠着点,别出师未捷先摔了脑袋。” “嘿嘿,没关系,我脑袋硬,呵呵~” 一时之间,小院的上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39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6) 洗漱完毕,行李也收拾妥当。卫承推开套间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喧闹的笑声和拍桌子的动静。他循声望去,只见江时鸣、金棠、叶淬阳正围坐在茶几旁,而坐在他们对面被遮住半张脸的是—— ……许一禾? 卫承脚步一顿,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是许一禾在这儿?薛瓒呢? 他环顾四周,发现薛瓒正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脸上挂着一抹透出些许死意的微笑。 而茶几那边,战况已经白热化。 “蓝+2!” “黄+2!”叶淬阳得意朝江时鸣一挑眉毛,“我不信你手上还能有+2!” 江时鸣倨傲一笑,一张牌摔出摔炮一般的动静儿:“红+2。” 他和叶淬阳倒是眉来眼去,只苦了下坐的许一禾,只能顶着鬓边白发沉默地抓牌。金棠实在看不下去他们欺负老人,于是在许一禾好不容易丢出一张牌后立刻打了个反转,誓要让许老师感受一下胜利的感觉! 许一禾果然抓住这个机会,直接上了一张“+4”,还没等他说颜色,江时鸣已经也跟着摔出一张“+4”来。 “哈,还有是吧,别当我好欺负,+4!蓝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火花迸溅,许一禾却已经汗流浃背,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金棠叹了口气:“各位,不要这样,你们知道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叶淬阳被唤回一点理智,“友谊吗?玩UNo可不兴搞这个啊——” “愚钝,玩游戏最重要的当然是赢了!+4,绿的!” 许一禾抓着自己的一大把牌,尝试劝解:“其实友谊也挺重要的,小棠你觉得呢?” 金棠举起牌掩面欲泣:“我也不愿如此,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啊——” 江时鸣十分满意金棠的觉悟,在一边连连点头。 此时卫承倚在门框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本打算烧完热水就回房,却鬼使神差地走近牌桌,修长的手指搭在江时鸣的背上,指尖偷偷触碰对方肩颈上的细肉:“带我一个吧。” “好哇——”叶淬阳刚要答应。 “不行,”江时鸣随意开口打断了叶淬阳的应承,“你要是来玩,不就好像我们孤立阿瓒一样。”他一边理直气壮说着,一边扔了倒数第二张牌,大喊了一声“Uno”。 这让一直盯着他的金棠大失所望。 “别再拿我当借口了行不行?我这辈子最喜欢看书,我沾了读书的瘾戒不掉了,别管我了,你们狠狠地玩!” 本来莫名其妙被安排进套房跟江时鸣与卫承同住他就很无语了,现在俩人还要用他做借口搞七搞八,真当他是面团捏的?再这么干,他要去跟领导提议让他们请江时鸣来台里演小品,让这男人被狠狠批判! 卫承挑眉,目光在江时鸣故作严肃的侧脸和薛瓒庄严拒绝的背影之间游移,最后化作一声轻笑:“不加就不加嘛。”他坐到了许一禾的背后,“我来帮许老师打好了。” 许一禾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卫承的袖子。 他想玩,但他又真的菜,所以卫承说在后面帮他玩,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牌又走了一圈,许一禾满脸忧愁,卫承抽出一张换色卡扔出去,然后许一禾心领神会喊了一声:“绿色!” 江时鸣:“……” 江时鸣开始狠狠抓牌了。 “太好了,”金棠双手交握做祈祷状,“你们几个就这样狠狠交换私人恩怨吧,Uno!” “卫老师你这属于作弊吧!你都看见我们的牌了!”UNo判官叶淬阳尝试正义直言,“还有你金棠,你什么时候只剩一张牌的!” 卫承回他:“不是我叫的颜色,怎么能算作弊呢?” 金棠嘚瑟:“刚刚~” 大家终究算得上各得其所,唯独叶淬阳,最后金棠获胜的时候他的手牌还是比被卫承坑了好几把的江时鸣多出三张,差点因此被江时鸣弹出脑震荡。 “呜呜,薛哥,他给我弹成二郎神了——” 薛瓒沉迷书中世界,嗯嗯啊啊地应了叶淬阳可怜兮兮的撒娇。 “真是「梆」一声,”金棠叼着一包低卡零食路过,“打年糕的声音也不过如此啊!” 叶淬阳是真的很疼,于是一宿都试图在江时鸣那儿找回场子。偏他下战书时爱玩儿点儿戏剧性,每每开口就是“不信这个你也比我厉害”,于是这一晚上大家各自休息,屋子里只听见一阵又一阵的“梆”“梆”声。 江时鸣后面自己都不忍心了,随便意思意思在人脑袋上摸一下就算,结果叶淬阳自己不满意,嚷嚷着什么愿赌服输就又冲了上来。 结果当然就是…… “呜呜,给我打成灌江口年糕了——” 卫承看着也觉得心疼,于是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时鸣手真是稳的很,这么多次都打的一个地方啊……你皮肤也很好,红得很均匀。” 叶淬阳:“……?” 叶淬阳:“我们俩还是不是早到兄弟了?白天你就为了给姑娘拎行李箱弃我而去,晚上还要挖苦我,你哪边的?” 卫承抬眸看了眼套房「留白」的大门:“我住那边的。” 「对山」的房门正在「留白」对面,显而易见,他俩不是同一边的。 薛瓒把书举得更高,纸张遮掩下,露出个心有戚戚的表情。想当年他也是这样一个悍不畏死,要和江时鸣比玩小游戏的年轻人啊…… 许一禾和江时鸣在公共厨房里收拾东西。 第二天开始,他们的一日三餐就要自己解决了。许一禾闲不下来,所以大晚上要把第二天早上的食材备好。江时鸣觉得这辈子没见过叶淬阳这样可怕的手下败将,于是也躲进来帮忙摘菜,泡茶…… 冷泡茶冷藏一宿味道最好,江时鸣又好奇厨房供给的几款茶叶味道有什么区别,于是大刀阔斧泡了整整六壶塞进冰箱,决定第二天给大家灌个水饱。 许一禾把食材能收拾的都收拾了,心里头却还为第二天的行程惴惴不安,于是更闲不下来。 莫名其妙地,他又给江时鸣煮了碗面吃。 第39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1) 在山的褶皱里,藏着一座城。 晨雾中的环麓山脉如巨龙盘卧,镜头掠过山间纯白的桐花,俯冲向麓心湖的粼粼波光。 山有灵,水有纹,人有意。 环麓之行,即刻开启。 ———————— 天光不亮,导游许一禾便从梦中醒来。 众人都甚少有这样能一连半个多月轻松旅行不管工作的时候,所以各个都很兴奋。只是许一禾年纪大觉更轻,天还没亮就摸了起来,怕吵到同屋的叶淬阳,在客厅里盯着地图发呆。 环麓是个好地方,山和湖水占了绝大部分的面积,剩下的人被沿着湖水安放在一处,一省一市的人,早早就能彼此认全。 可要说好也称不上最好,因为这里交通不便,教育资源差,学生想要有出路就得去山外头学习。去了山外头的人,便不再一心想着回山里头来了。 许一禾便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文旅局邀约,他恐怕现在都还在首都过活。 在接受这任务以前,他也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嘴巴还能记起环麓的山菌、茶叶和银鱼。只是在老友的建议下试做两道菜,他便能自己吃出一地愁来。 后来又在官方的安排下重返故地去安排设计三天的旅游行程,他更是难掩怅然。 他所思所想的故地已经不故,于他成了全新的模样。人生大抵如此,在选择的岔路口总会思索,倘若我当初选了另一个,会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天光微微亮起,薛瓒满头乱发地推门出来了。迷迷糊糊地被他们的导游吓了一大跳,而后反应过来,笑呵呵地一边去烧水一边问:“今天行程这么轻松啊许老师,就睡这几小时也能撑得下来?” 许一禾打了个哈哈:“是轻松啊,我可不像你们年轻人……你这么问,不会你给安排的是那个什么,特种兵行程吧?” “那不能,”薛瓒做出点心虚的样子来逗老人家笑,“我看不如担心担心小叶,看他那一身的精力,怕不是要拉着别人上山下海的。” “怎么背后说人坏话?被我逮住了!” 叶淬阳一颗脑袋从门里探出来。他睡了一宿的头发顺滑贴合地在脑袋上做成个锅盖,因没睡醒眯着一只眼睛。 “你也醒了?” “啊——我看许老师不在,还以为你们背着我先跑了!没跑就行,呼,一定要叫我啊!”说完,他揉了揉眼睛,又回去继续睡了。 日头继续升起,卫承和江时鸣梳洗好了穿两身同款不同色的运动服出来。两个人的头发还抓了一下,在这屋子里显得格外像个明星。 “这么早?干什么去?吃早饭?”薛瓒十分不解。 江时鸣做着准备活动,随口回道:“去跑两圈。” 卫承跟着说:“去走两圈。” 薛瓒:“……” 薛瓒:“我们担心担心他俩吧,我怕他们安排的都不是特种兵行程,得给我们安排外星人行程。” 两人自推门去跑去走了,还没回来,金棠终于收拾妥当出门来。她穿着一件适宜运动的长袖运动服,脸上只涂了防晒,遮阳帽、冰袖、墨镜、防晒喷雾等装备一应俱全地用包拎出来,乍一看分不清这人到底是金棠还是水上乐园附近卖游泳圈的。 “不至于吧,五月的天没那么晒吧……” “怎么不至于?有点公众人物的自觉吧,”金棠把包往沙发上放,狐疑地看了薛瓒那还张朴素的脸,“你该不会没擦防晒吧?唉,我带了好多,你用我的!” “不不不不不——” “来嘛来嘛来嘛——” “唉,那个,”许一禾挠了挠头,“我,我试试?” 屋子里热闹非凡,只叶淬阳还睡得四仰八叉。 江时鸣已经跑到了索道边上,那里才刚开始营业,一些这边民宿的工作人员正要赶着第一班缆车去采购。 这两个人根本没做什么伪装,大家都知道这边来了个节目组,于是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卫承果然是用走的,江时鸣来回跑了两趟,他才跟上对方步调。 他走到江时鸣身边,看江时鸣一脸骄傲地拿大拇指指着简介板,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同江时鸣昨天背的一模一样的句子,分毫不差。 “还得是你的记性好,”卫承立刻夸起来,“要是没有你,我们今天又少一百块钱。” “那是当然,哼哼!” 江时鸣爽了,两个人又一起慢慢跑了回去。 “这里空气真好,”江时鸣说,“就是点不到外卖。”那还是能点到的,只是配送费太贵,被江时鸣忽略掉了。 卫承只是笑笑。 “等我们回去,饭菜应该就准备好了。” “所以你跟我出来是为了偷懒?” “胡扯,我跟你出来当然是为了,”卫承眨眨眼,“跟你出来。” 跟着他们的摄像大哥似乎没想到这一茬,脚上动作都卡住了。不对,或许这不是他们理解的那种意思呢?听说江时鸣准备在明年的巡演上做些改变,所以这大概是…… 预告明年巡演将有新星合体吗?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被自己的脑补刺激得兴奋起来了。 莫名其妙遛了下乐队粉丝的俩人毫无所觉地回了民宿,饭菜果然已经备齐。俩人脱了外套洗了把脸,自然地一人拿碗一人拿筷子上了饭桌。 江时鸣素颜时脸上漂亮得更锐利,此时还泛着些运动后的红,坐对面的叶淬阳被正面击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卫承冷脸瞥去一眼,最后一个才给叶淬阳筷子。 叶淬阳毫无所觉,只是满脸羡慕地瞧着江时鸣的脸,悠悠叹道:“唉,难怪坐在观众席都要被瓒哥拉出去当苦力,江老师啊,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江时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男孩子,我是男人。” “咳咳咳!水!咳!” 金棠这两天没干别的,光捡笑了。 “什么话?说的我好像变态似的,”薛瓒亦十二分不满,“我劝你在外面最好保护好自己,别让我逮到机会!” 第40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2) 众人吃过早饭,许一禾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再三叮嘱:“长袖衣裤必须扎紧袖口裤脚,运动鞋要系牢鞋带。”他像分发宝贝似的将驱虫药水一一递到每个人手中,“像喷防晒喷雾一样,领口、袖口、脚踝都要喷到位。” 显然许老师已经跟年轻人学了新技能。 “现在正是山里毒虫最活跃的时候,可别让它们钻了空子。” 江时鸣一听,顿时兴奋起来:“我们要去采蘑菇了吗?我就知道我买的那东西一定有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房间,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在机场买的竹编小背篓挂件。这玩意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挂在腰间颇有分量,但真要装东西,怕是连只小仓鼠都嫌挤。 “……这是?”正常人薛瓒对这东西的用处提出质疑。 江时鸣把那玩意儿卡在自己的裤耳上,三边一提,居然真能稳稳当当开口朝上地停住。 “这,我问过了,咱们今天应该不至于这么惨……” 许一禾正斟酌着如何委婉评价这装备,却听见卫承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只见他自然地伸手帮江时鸣调整了下挂在裤腰上的小竹篓,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没边界感的吗? 卫承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江时鸣实在可爱,于是跟着一起道:“你是要找最大的一个坐这单座,还是要找质量最好的?” “质量最好的不就是最大的吗?”江时鸣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可不一定,”卫承夺走了导游的工作,“个头大只能说明成熟度高,说不定已经长老了,或者早就开伞散孢了。” “哦,那装长得好看的。”江时鸣油盐不进,完全没接收到卫承期待夸奖的眼神。 金棠却很捧场:“卫老师真是博学多才啊,连摘蘑菇都会!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有卫老师和许老师在,我们肯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立竿见影手到擒来——” “不,等等,等等!” 许一禾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各位,稍等一下吧,我们的向导马上就到了!” 开玩笑,进山采山菌这种事,靠他怎么能行!他当然是早就联系好了当地专门带人体验采菌的向导! 就在许一禾想着要怎么填充这段休闲时间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靛蓝土布对襟衫的中年汉子大步走来。他头戴竹编斗笠,腰间别着一把油光发亮的竹刀,脚蹬高筒胶靴,古铜色的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褶纹,远远便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个硕大的竹编背篓,篓沿还挂着几棵干艾草。 “这是老杨,咱们今天的向导。”许一禾有些可惜没机会再找几个人玩那个什么乌牌,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地介绍道,“他在这一带采了三十多年菌子,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最好的菌窝。” 老杨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听说你们要来,我早叫人给我们留了一条道,保准让各位看看什么叫菌子开会!” 一行人跟着老杨向山林进发,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湿滑的苔藓和隐蔽的树根。偶尔弯腰拨开某处落叶时,总能发现几朵刚冒头的不知名菌子。 “我们环麓这头有个顺口溜,说「一座环麓山,九片不同天」。这山上每有一遭起伏,便是不一样的风景,”老杨的介绍听着比节目组和许一禾的都好,“今天我们走菌光岭,叫这名字是因为这边七月份会开始有萤火虫,你们这时候来是瞧不见了。” 晨雾在林间流淌,松针铺就的地毯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树冠,将草叶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江时鸣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松木、泥土和晨露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他抬头望着自他们头顶掠过的飞鸟,被这样纯粹自然的风光沁润得舒适无比。 “这时候收的乌枞菌都是供给本地人尝鲜的,要真论肥美,还要等九月才行,”老杨笑着说,“不过九月可不许游客上来了,那是要证件的。” “咱们这儿采菌子,讲究‘三看一轻’。”老杨弯腰拨开一丛松针,露出几朵刚冒头的乌枞菌,“一看颜色,乌枞菌伞盖深褐带紫,杆子雪白;二看形状,毒菌多半长得花里胡哨;三闻气味,好菌子有股松木香。”他示范着用竹刀轻轻撬起菌根,“采的时候得轻,别把菌丝网扯断了,来年还得靠它长呢。” 叶淬阳第一个蹲下身来,学着老杨的样子轻轻拨开落叶,眼睛瞪得溜圆:“杨叔您看,这个是不是?”他指着一朵灰褐色的小蘑菇,声音里透着兴奋。 老杨凑近一看,笑着摇头:“这是灰褶菌,不能吃。”见叶淬阳有些失望,他又补充道:“不过你眼力不错,这菌子长得确实像。” 卫承蹲在江时鸣身边,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开脚边的松针…… “诶!这个是不是?!” 江时鸣立刻伸手拦住卫承就要踩到菌子的腿,大声叫老杨过来看。 “对,对,这就是!”老杨眼睛一亮,把竹刀递给江时鸣,空手示范了下如何采摘,“就这样,轻轻地挑——” 江时鸣的手稳得很,轻松就把那一丛菌子都完整地摘了下来。他掏出一半分给卫承,又从自己那份挑出一个最好看的塞进小背篓里。 至于剩下的,他先捧到鼻尖闻了闻:“果然还挺香的啊,你闻闻看?” 卫承就听话地凑了过来:“确实——” 随着一丛又一丛的菌子被发现,几个人便像寻宝似的散开,在林间仔细搜寻。乌枞菌当然是最好的,但若找到别的食用菌,也能拿去做个杂菌炒饭吃。 金棠每发现一朵蘑菇就要惊呼一声,薛瓒则皱着眉头认真比对老杨说的特征,结果一朵蘑菇都没敢摘下来,倒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叶淬阳白捡了好多业绩。 唯有许一禾,似乎是力有不逮,从一开始就呆在原地没有动过。 卫承回头看了他几遍,还是决定先陪江时鸣玩好再说。 倒是江时鸣,随便采了几丛后就觉得这活动没了难度,因卫承不肯受他指导,更不肯和他比谁采得多,于是又故态复萌觉得无聊起来。 他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于是他凑到许一禾身边,开口问道:“你累了吗?我带了能量棒。” 第40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3) 许一禾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不是那种脑满肠肥的老男人。相反,他热爱尝试新鲜,去年还体验过蹦极,身子骨硬朗得很。 他既然安排了这样的流程,自己自然是能扛得住的。 只是故乡情思比他所想得更加汹涌,大约是摄像机在,仿佛便有了惆怅的借口。 许一禾接过了江时鸣递来的巧克力棒,搓着塑料外封,骤然开口问道:“小承啊,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江时鸣:“……” 江时鸣:“我是小鸣。” “哦哦哦,什么,哎呀!我刚没看见,不是,唉哟……”许一禾所有的怅然都被小鸣同学打消了,他慌张得手舞足蹈,最后只能看向摄影机,郑重嘱咐道,“这段掐掉行不行!” 江时鸣晃了晃自己腰上挂着的,显然能与卫承打扮做出区别的竹篓。脸上露出个谴责的表情,瞧着像要把巧克力棒拿回来,但顾忌摄像头在,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耸了耸肩道:“这里怎么样这种问题,一般应该放在旅程终点问的吧。” 许一禾清了清嗓:“是啊哈哈,快去玩吧!我中午定了很有口碑的私房菜,现在摘到的菌子越多,中午就吃得越好哦!” “好——” 江时鸣重新振奋起来,追在老杨后面开始奋斗。 ——老杨这样的向导走过的地方,他们一定能有很多收获吧! 一早上的采摘时间过去,江时鸣的收获满满。卫承不遑多让,因江时鸣不肯信他,自己在一边偷偷内卷,卷出了个和对方差不多的成绩。 单论结果,叶淬阳和他们俩也差不离,只不过在离开检查的时候,老杨至少从他的背篓里挑走了三分之一。 “我们一般很难从一个地方找到这么多种类的不可食用菌,”老杨给叶淬阳竖了个大拇指,“小同志,你很有天赋啊!” “啊,哈哈,是吗……” 金棠一心只想找最贵的,所以收获只有浅浅一层。而薛瓒则只在最后抓了两只小蘑菇防止自己收获数量垫底,就是这样谨慎的他最后抓的两只小蘑菇,还有一只是有毒的。 “这两个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吗?” “是啊,所以一般我们都不采长成这样的,很容易弄错。” 但老杨不是一般向导,是许一禾托了关系找来的专业人士,所以能通过撕伞盖区分出蘑菇有没有毒。 趁着太阳还没将大地晒得燥热,一行人从另一条小道下山,路上也碰到一些上山采菌的本地人。有人看见摄像机就躲,也有人看见摄像机完全不怕,凑上来就跟他们像熟人似的打招呼。 快到山底下的时候最离谱,有个人上去跟许一禾并肩走了好久,大家还以为那人是许一禾熟人。 结果最后他们才知道那人只是来蹭镜头的,许一禾根本不认识他。那人举着手机拿录像当拍照,哄了许一禾好一阵儿,还是被金棠瞧见了录制键才让工作人员带走去交涉了。 “怎么有这样的人突然过来?”江时鸣看起来有点生气,因为刚才那男人说话间很不客气,这也是他们觉得许一禾和人熟识的原因,“别说是在录节目,哪怕是私底下有人这样来打扰也很不礼貌吧。” 卫承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接过话茬,目光冷冷瞥向镜头后面:“时鸣不是指责的意思,只是我们的行程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次让人得逞了,下次再来人又怎么办呢?” 叶淬阳没听出两个人对节目组安排不足的不满,两个眼睛瞪得比玻璃珠都大,生怕在即将吃午饭的时候爆发冲突。 毕竟这个圈子里实在很少有人能对前辈说这样的话。 可许一禾实在是个和蔼的老人。 “唉,是我想差了,我总想着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这里的人都是我的老乡,我总想做得再亲善些,不好让他们失望。”许一禾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瞧他们这样上山的打扮,总觉得亲切……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的。” “一般来讲,老乡这词都是在他乡遇故知时才用的,”薛瓒笑盈盈地插嘴进来调和,“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可以说我是某地人,却不能说某地人是我,许老师,多看看老乡们的脸,别多看老乡们的衣裳。” 许一禾面露难色,显然,道理他都懂,可执行起来实在很难。 金棠眨巴着眼睛,没听懂话题怎么转到这儿的,但不妨碍她觉得薛瓒的话说得好听,在后面鼓起掌来。 薛瓒是青年一辈十分优秀的主持,论上升高度,随时随地输出观点,在场没人比得过他的。叶淬阳虽然是官方指定的mc,但这时候也只有跟在薛瓒后头摇头叹气的份儿。 劝完了许一禾,他又落后两步,安抚地拍了拍江时鸣的肩膀:“也别太放在心里,所谓旅行,便是游览、探索、体验,好的坏的,舒服的不舒服的,都是其中一环。这次遇到了不喜欢的,下次就避免,没什么难的。” 大约是节目基调在这儿,这样长篇累牍的大道理放在这儿丝毫不显得突兀。好像他们几个游走在这人世间,天生就是要向彼此袒露的。 卫承拎开薛瓒放在江时鸣肩膀上的胳膊,用眼神告诉薛瓒他不太喜欢这个。 薛瓒眯着眼睛瞧了他一会儿,一只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搭上了江时鸣的肩膀。 卫承:“?” 卫承又拎他,他又搭,男人较起劲来便不知天地为何物,再一回神时,江时鸣已经上前几步,去跟节目组交涉了。 什么老乡不老乡、旅行不旅行的?他只知道把这样开着摄像头直接过来的群众放进来一定是节目组的问题,哪怕再想要真实的宣传效果,也不能忽略基本的安全问题才行。 跟组的pd被江时鸣训得连连致歉,表示后面会认真进行基本的清场。 ——当然不是把所有人都拦住,只是把那些别有用心的、过分狂热的挡在这方天地之外,让这里能真的成一个乌托邦的样子。 第402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4) 午饭时间,桌上万分丰盛。 许一禾按照节目的安排,第一次聊起了自己与故乡的故事。 他父亲是当地的向导,只不过那时候环麓山没像现在这样规整,山中除了各种野生菌,还有毒蛇毒虫。他的驱虫药水就是小时候父亲教给他的,十分好用,哪怕到了别的城市也能防蚊,比那些蚊香之类的好用多了。 他母亲是个给自己打工的茶农,但他们家并没有大规模的茶园,只是在一片无人肯要的荒地上自己垦了一片地。 “环麓这儿啊,是灵秀之地,物华天宝。哪怕是无人要的荒地,种上茶树,也能结那么碧绿的茶叶。” “得是奶奶眼光好,”金棠捧着茶盏道,“那地方如果没被奶奶发现,被推平做民宿之类的,那这辈子谁能知道那儿能结好茶叶呢?” 江时鸣敛眸瞧了卫承一眼,却并没看出对方对这话有什么反应。 卫承是这样的,好像没人给他颁个“把江时鸣带入音乐圈”的奖,他做的这事就一点值得夸赞之处都没了。他吉他也弹得很好,很擅长和人沟通,江时鸣其实总想这样夸他,却又怕引得卫承“旧病复发”,又疑心他这么夸是在讽刺他唱歌天赋不高。 不过卫承在做恋人时十分熨帖,江时鸣只是偶尔这样烦恼,更多时候他都只是在烦两个人什么时候能闲下来搂在一起睡觉。 换句话说,江时鸣有此忧虑,不是因为觉得这问题影响了他们的感情,只是单纯想要卫承能变得更好却不得要领。 不过几个月前,这问题的的确确是影响到他们的。 江时鸣想到那天的事,不由得把饭碗捧得更高,几乎把自己一张脸都遮了起来。 许一禾已说起了茶和菌,没再多聊他那在旧时代里被淹没的父母亲。 他的生活说不上不幸。 少年时父母亲爱,尽管他在某次早归时发现了一些父亲和别的女人的暧昧端倪,但父亲却很快就在山里出了意外去世了。母亲为此十分伤怀,忽而信了佛,身体状况每日愈下,最后那段时日常与他讲什么自业自得。 这世界上总有这样,由一场生死埋没的凄情。 那样的人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好,许一禾至今很难给自己一个答案。所以他开始演算一切的可能,看故事里的男女能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不过结果依然是没有答案,所以他离乡索居,直到受邀才再踏入环麓的地界。 在这样广阔的天地之间,他眼中却好似见不到山川形胜,只有日复一日,正在脑海里逐渐完整的过去。 可这样的怅惘可以向谁说呢?旧时代的故事太深沉,年轻人的肩膀可担不得。 「五月雪」被黄昏霞色广照,在春夏的山间晕染出一片橙黄。 金棠远远便招呼着江时鸣去拍照,江时鸣听话地拍了几张才反应过来金棠是在cue他应援色的事,于是也将卫承拉了上来。 叶淬阳的老家没有这样高的山,没有这样茂密的山林,也没有这样一大片壮观的花。只是站在观景台上,他便整个地沉进了这景色里:“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那好像真的在下雪!” “「五月雪」嘛,现在已经是月末了,桐花正簌簌落着呢。”许一禾也给他的室友拍照。 薛瓒负手站在观景台一角:“好的景色是流动的,不能由一张照片,一段录像能展示完全……” 江时鸣拍好了照片站过来,挤这个事业更好的地方。他听见薛瓒的自言自语,随口接话道:“就像人生一样?” 薛瓒看他过来先是讶异了下,然后一挪,给他让出了个位置。 江时鸣毫不客气地站过去了。 “是啊,”薛瓒向他笑了下,“就像人生一样……”说罢,他似乎看够了风景,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开。 那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歌,名叫「人在旅途」,是个电视剧的主题曲。刚薛瓒走时哼的那段歌词是「千山万水脚下过,一缕情丝挣不脱。纵然此时候情如火,心里话儿向谁说」…… ……这个家伙参加这节目,不会是想谈恋爱了吧? 卫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江时鸣的身后。 “这个地方很适合接吻。” 江时鸣听见一道深沉的声音从自己背后传来。 眼前霞光普照,万里白雪作金花的场景登时在江时鸣眼里成了停滞的布景,他转回头,半身倚在栏杆上,一手扯住了卫承的领口将他身子向自己拉下来。 “那就接吻。” 说罢,江时鸣仰头深吻上去。 “啪嗒!” 似乎是金棠的手机掉到地上了。 “嗬——” 应该是叶淬阳在倒吸冷气。 “哇,什么情况?那边在拍戏是吗?”“不是吧,听说是录综艺啊……”“什么综艺?我们结婚了?” 大概是不明真相的另一个开放观景台的群众们的讨论顺着风流进了江时鸣的耳朵。 谁在乎呢,他此时正情如火涌,而眼前刚好有个人能让他诉说。 许一禾十分能接受新鲜事物,但眼前这场景在他看来还是有点太新鲜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一群一模一样的摄像机下打啵儿,真是闻所未闻! 只薛瓒默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暗自后悔是不是自己早先去搭江时鸣肩膀的事儿刺激了卫承。 应该不会吧,一个大男人,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而当事人卫承并没有心思思考别的,江时鸣依坐在栏杆上,这姿势实在太危险。尽管对面只是杂草丛生的平地,他也不敢伸手推拒,只能一只手捧着江时鸣的脑袋,一只手揽着江时鸣的身子…… 然后在江时鸣坏笑的时候,如对方所愿地深深地吻了进去。 他不是蓄意来讨吻,他只是当真觉得这样好的地方不做些什么实在可惜。 江时鸣没别的想法。 只是突然觉得十八天里他俩都明明在一起轻松旅行却做不得那种事,实在是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就扔掉那些琐事放肆一回吧,反正通告单上没写不让他谈恋爱,连那些镜头也都还拍着,给他们这一场吻录下八个机位。 旅行本来就是这样,兴之所至。 第403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5) “不行!我们这边只有两张床!” “我也不行啊,我们一起睡吧,我不嫌弃你的!” “啊——你走开!我嫌弃你!我不要和你睡觉!” 叶淬阳脸上敷着面膜,正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被霸道前辈强制爱。薛瓒挺拔的身形将他笼罩,衬得他愈发单薄清癯,毫无挣脱之力。 “这是在干什么?” 罪魁祸首之一的江时鸣叼着许一禾大晚上给他炸的薯条从厨房里出来。帮他端盘子的卫承脸上表情更是无辜极了,好像白天从来没有摆出过那副恨不得薛瓒即刻消失的表情。 薛瓒向他二人投去谴责的目光。 虽然此二人敢在大庭广众下接吻,他却是没那个胆子在大庭广众下直接斥责他们做事不地道的。 明明复合了,却不通知圈内大家一声,分房的时候还拉他一起去睡套房?! 怪不得把他安排在里间睡,小两口要午夜去谈心是吧?或者说就是昨天去谈心的时候商量好了,誓要在节目录制第一天丰富一下嘉宾类型,让情侣游、跟团游、老年游、单身游的人都有法可依—— 太过分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被蒙在鼓里的第一天算他有眼无珠,这第二天和往后的很多很多天,别再想诓他进那个房间一步! ……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要去晚市看看。” 薛瓒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看见了装备齐整的两个人。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出去?” 江时鸣展示了下自己手上的便携摄像机:“嗯,你也想去看吗?我们可以一起啊。” 瞧见卫承在后边抗拒的神情,薛瓒几乎要冷笑出声了:“别了吧,我要是和你们一起去,那机器是不是得我拿啊?” “给卫承拿。” 薛瓒揣着手坐在床上,细品了下自己的形象,开口反驳道:“那还是你拿。” “为什么?” 因为卫承拿东西,他们俩走一起的话他像闺蜜,相反,江时鸣拿东西的话他就会成为兄弟。 不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会跟这两个人一起出去,那像什么话?全天底下的人都会笑话他没有眼力见的。 比起到底要不要出去这个问题,另有个疑问已经盘旋在他心里许久,事到如今不问不行了。 “你们俩……”薛瓒的手指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动,“什么时候复合的啊?过年那会儿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薛瓒就已经做好了要接到炸雷的准备,但他没有想到这个雷会这么炸。 江时鸣和卫承对视了一眼,然后回头看他,满心疑惑地开口道:“他是初恋。” “我知道你们俩……等等,什么意思?” 卫承冷声道:“意思是没分手过。” 薛瓒脑袋顶上的省略号直到那俩人揣着零花钱跑了都还在往外冒。 不是?没分手过? 那十二年前的那一场大战算什么?算看客和戏中人都情感充沛吗?这对吗? ————————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讲究好聚好散,闹得太难堪说不得以后就会因此错失良机。 但也有会闹得很难堪的关系,比如无端曝光别人隐私、公开内涵别人感情生活的,这种算一方人品有问题,闹掰了就说明实在难以忍受,哪怕以后有合作机会也不可能为钱妥协的。又或者是双方撞型,在公司以及粉丝的语境下被洗脑,真觉得这山头就这么点大大家只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 而除此之外,圈内通常会闹得很难看的只有两种关系,离异夫妻和情敌。 很显然,鉴于卫承明显在演戏上更下苦功,江时鸣在音乐赛道又一骑绝尘,他们俩不大可能因发展问题发生争执。 尽管当初部分粉丝表示卫承转型是因为公司区别对待,所以对这个音乐圈失去了信心…… 这话骗骗圈外人就算了,圈内谁不知道卫承才是那个在新星手握大权的人? 至于是不是私底下发生了触及底线的矛盾?那更是毫无可能。 在新星如日中天的那个时代,人们是崇尚明星说真话的。 不只是在博客上大发感慨这种说真话,各种大尺度的访谈和综艺从不避讳诸如整容、抄袭、第三者插足乃至于吸食违禁品之类的讨论更是常有。他们俩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体贴周到的人,仗着自己国民度高想评价谁就评价了。 说某些人的作品连摇滚门槛都未及,反倒自郐以下地鄙薄流行,哪天被人撒开链子就老实了;说某些人连古筝和竖琴的音色都分不清楚就敢说别人不懂西洋乐的精髓,实在是一种心向太平洋却拜了大洋乡的行为。 例子不再多举,后面新星解散以后江时鸣依然被圈内“专家”记恨也属正常。 假使当年二人中任何一位做出了突破底线的事,那以他们的性格不可能不闹得人尽皆知。 可事实是,自打他们官宣第六张专辑停止制作,新星解散后,双方秉持的态度都是完全回避。 若说只是单纯不理,倒也不至于让人多想,偏偏卫承听个音乐都应激,江时鸣更是疑似多年后还暗戳戳写分手曲。 朋友哪会酝酿出这样的深仇,非得是情侣才这样又恨又不肯讲呢!要把这上面几种吵架的人带入他们俩,那只有离异夫妻能解释得清楚! 任谁去看新星的两个人相处,不会觉得他们彼此相爱,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现如今告诉他没有复合,只是初恋? 晚了,全世界都当你们这是复合了呢! 薛瓒自动忽略了江时鸣说的那句意思是“卫承初恋,他不是”,这俩人相比较之下谁更纯情他还分辨不出来吗?假如现在二人年纪更小一些,他都要疑心是卫承把人给骗了的。 个人形象管理是如此重要。 你总是表现得很聪明,旁人便会觉得你狡猾。你若是表现得很直白,旁人甚至会觉得你单纯。 这边人在悠闲自在地逛晚市的时候,那边导演组和双方经纪团队的手机已经因打电话变得有些烫手了。 “老板说……是爱人吗?”经受过一些荼毒的梁鹏飞这样问。 “是啊,卫老师说是的。”节目组这样答。 “啊,”梁鹏飞挠了挠下巴,“那就发呗,你们那边第一期什么时候出,我们配合宣传。” 第404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6) 在不同的人看来,新星有不同的底色。有人觉得他们一路摸爬滚打很可怜,也有人觉得他们拿着爽文剧本每天在娱乐圈打脸炮灰反派。 其实都对,因为他们是有变化的过程的。 最开始他们试图做个听话懂事的新人,但换来的却是他人的看轻与捉弄。 后面他们逐渐明白了靠山和名气如何运用,也就不再墨守成规任由他人嘲笑,而是尽可能地反唇相讥。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两人关系破裂,就又都成了不言不语的木偶,只是没人会那么直接地凑上来了,名气和靠山仍旧在人不言不语的时候发挥着作用。 其实他人评价于他二人毫无意义,掀不起半分波澜。 卫承是先自己怀疑自己,才不断去找证据佐证,最后提交结论。江时鸣是先自己觉得疲惫,才顺势而为,直接选择离开。 如果不是他们相爱着,念念不忘着,便是有再多次的酒店重逢,有再多次的现场偶遇,有再多次的广场大屏催婚,他们都决计不会发展出一点点的火花。 在恋爱中忽略自己的心情,又或是为此开动脑筋去模仿别人,看似是失去了自我,实际上是自我的彰显。 他们本性就是如此,试图以渺小的自我承接安置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神明。 环麓的晚市烟火气很少,大约是冷泡茶在这实在是太盛行,哪怕是人再多的地方都显出一股冷清。 环麓人民并不热情,他们也并没有做好准备变成一个旅游城市,面对举着摄像机的游客时磕磕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不过卫承想要妥帖的时候总能争取到别人的喜欢。他们俩坐在别人的摊位后面吃馄饨,卫承就那样自然而然和摊主聊起了环麓这些年的变化。 “不是环麓在变呐,是外头人总变。” “从前咱们这儿的茶叶,外头人爱喝甜的。可是后面这甜茶叶渐渐没人喜欢了,他们都专挑苦的去收购。” “然后呢,我们就干不下去嘞——” 馄饨汤里有一股回甘的茶香,这位被迫转行的小茶园主人手上大部分的土地都变成了民宿,但院子里还有几株茶树,是他过去时间的证明。 就像他们暂时入住的小茶峪,那里大多数的民宿都是这样。 “新时代来了,旧时代就走了,跟不上的人就被落下。只是以前旧时代走得慢一些,加快脚步总能赶上,现在不行了,太快了。” 节目没播,这里的人流量其实不多,都靠本地情侣来拉动业绩。可情侣又很少大晚上来吃馄饨,所以老板很快就闲了下来,坐在他俩之间开始大谈特谈。 “你说干饭店嘛,又要弄那个外卖。我们这地方的交通你们也看得出来,要么是爬山要么是坐缆车,骑手要干肯定得给人加钱,但是你加钱呢,那顾客就不愿意,就不下单,这干不成。你说干民宿嘛,本来人也不多,大家都争,那要提高竞争力就是开直播,或者像小茶峪那边有个老板,听说了最近要扶持什么旅游业,直接就下定决心给节目赞助,咱们没那个魄力。我这也搞不明白那个电子产品,都干不了,就在这儿卖馄饨。” “您这是早上也卖吗?” “那早上当然卖啦,早上卖得多嘞。我是每天两觉,早上卖到十点回去睡,晚上卖到零点也回去睡,忙,忙着就舒坦!” 江时鸣捧着空碗,幸福地长舒口气:“好吃。” “哎呀,小同志真会说话!吃饱没?不是,唉哟,吃不饱也不能再吃了,这儿还有别的吃的呢!你得多体验体验!” 江时鸣乖巧地点头,他手里的摄像机被举过头顶,转过一圈,摄下这城市里先被抛弃,又被拾起的人。 明星是最擅长大言不惭地说大话的职业之一,他们俩人起身,说往后这摊子肯定能干得红红火火,然后朝街市更里面去了。 很快,两个人就在个套圈摊位前停下了。 “我想弄六个那样的钥匙扣,别在腰上,大家一人一个。” 江时鸣看上的是那种毛茸茸的大尾巴挂件,确实五颜六色,粗一看不止五个样式。但是有个小问题。 “旁边这不有卖的,我们直接买吧……” “不行,”江时鸣皱起眉头,“你跟我一起玩套圈。” 卫承:“……没必要……好。” 俩人一人先弄了二十个圈在手上,旁边还有一对只男人拿了圈的情侣,三人一同抛出第一个—— “啊啊!你好厉害!宝宝!我还想要那个小房子!” “那是,当我环麓套圈小王子是吹的?你想要啥老公必都给你拿下!” 江时鸣:“……” 卫承:“……” 江时鸣:“刚刚刮风了。” 卫承:“嗯,差点吹我一跟头。” 江时鸣:“刚才那下不算。” 卫承:“风起得太快了。” 两人改了刚刚稍显散漫的姿势(甚至偷偷学了套圈小王子的脚下步伐),被插在一边平台上的摄像机默默记录着这一切。 “老公你太厉害了!mua!” “还想要什么,说吧!我全给你套回来!” “我想要那个——” 卫承和江时鸣顺着女孩儿手指一看,那正是江时鸣想带回去当礼物的粉色大狐狸尾巴。那东西离起点线很近,虽然他俩是努力了半天都没套到,但那小王子肯定能一下带走。 江时鸣登时燃起熊熊胜负心,但还没等他把手里的圈扔出去,另一只绿色的圈已经稳稳落在了那挂件顶上。 不是卫承神兵天降,是那套圈小王子信手一抛,已给女朋友赢回了奖品。 江时鸣石化当场,只感觉环麓的天是如此灰暗。 这要不是他们俩单独出来玩就好了,这要是节目组设置的一个环节就好了,那他们就能用无穷无尽的圈抛出去,直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江时鸣向来不缺少这样的耐心。 可是老板显然很缺大粉狐狸尾巴。 他补上的是一条红色的猫尾巴。 江时鸣几乎要漏气了。 第40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7)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人是完美无缺的,江时鸣只是江时鸣,卫承也只是卫承。 江时鸣试图用见缝插针的彼此竞争告诉卫承这个道理,他成功了,以那六个挂件都是在隔壁买的作为代价。 小王子轻轻一哄女朋友,徒留套圈摊上两个伤心人。 大粉狐狸尾巴挂在了江时鸣的裤耳上,代替了白天那个曾经装着个漂亮乌枞菌的竹篓。他又给卫承挑了个黑色的狗尾巴,不是他觉得卫承像狗,就是觉得黑色很适合对方。 至于剩下的挂件,江时鸣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索性一股脑塞给卫承,让他去编造分配理由。 金棠是白色的兔子尾巴,因为小女孩儿戴白色毛球很可爱;叶淬阳是紫色的松鼠尾巴,因为他们想试探一下此人看不看虹猫蓝兔;薛瓒是红色的猫尾巴,因为卫承看见这个就觉得伤心;许一禾是双色的浣熊尾巴,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很适配…… 理由编好了,两人爬山回去,各自在公共浴室里洗了个澡,在薛瓒自觉看透一切的目光中钻进了房间以决心忘记晚上发生的一切的态势呼呼大睡。 …… 第二天的行程不是进山而是下水,众人依旧需要涂好防晒,但不需要穿长袖长裤了。 江时鸣就这样把他那件珍藏的衣裳裁去袖管裤管地穿了出来,惹得叶淬阳疯狂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哥,人家都买同款不同色,你买同色不同款,这么喜欢?” 江时鸣听他这么问陡然来了精神,立刻饭也不吃了,起身开始展示这件百变战衣,只差叶淬阳说喜欢,他就当场帮人下单一件。 卫承就在这时路过,把紫色的大尾巴塞进了叶淬阳的手里。 “这什么?” “身份标识牌,戴好。” 叶淬阳不明所以,总之先戴好了。 许先生今天没有负责做饭,他提前定了环麓特色朝食,刚在厨房里背介绍词。这会儿从里面出来,正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介绍,就被卫承塞了一只浣熊尾巴。 “这是?” 叶淬阳替卫承回答:“身份标识!” 许一禾不需多想就清楚了原因,顿时心里头暖烘烘的。昨天江时鸣只一个人戴了标识物,或许是觉得许一禾认错他是因为那东西不显眼,于是又大费周章搞来这些显眼的,叫老人家一眼就能瞧见。 狐狸、狼(其实是狗)、松鼠、猫、浣熊…… 这可比人脸好认多了。 他笑呵呵地坐下,完全忘了自己还肩负着给大家介绍特色美食的重责。 好在另有一位擅长做计划,喜欢打提前量的人会主动来cue。 金棠穿了一件漂亮的印花长裙,宽大得几乎像伞一样的遮阳帽衬得她头小脸小人也小,但无所谓,防晒就行。白色的绒球被她别在帽檐的一角,轻微向下将帽檐拽出一个弧度。 薛瓒有些忧虑地问:“这个上快艇,会飞吧。” “我有手的嘛,”金棠把帽子一摘,对着大厅正中央的摄像机行了个淑女礼,“怎么样,这一身还挺适合乘竹筏的吧?” “怎么就竹筏了,不坐快艇吗?” “坐过了~” 金棠俏皮地眨眨眼坐下,目光落在丰盛的早餐上,眼睛亮晶晶地转向许一禾:“这就是网上说的鱼饭吗?” “是,是啊!” 其他地方也有鱼饭一说,其实是没有饭单吃鱼的。不过环麓人民朴实一些,鱼饭是将那些熟后有香气的淡水小鱼混杂在一起同饭一起煮,吃时搅匀,每口都有鱼肉香和饭香。 本来是田间地头的小菜,后来也有餐馆做,那步骤就麻烦一些,还需挑刺去头。有些地方还会混进一些海鱼乃至鱿鱼章鱼或贝类,许一禾不喜欢,因为那些浓厚的味道会夺了鱼饭本身的鲜味。 但他们今天吃的也不是原版,因为原版确实有刺,比较危险,很少有人会吃了。 今天桌上这一锅是将鱼炸酥炸透后再煮饭,里面那些刺都化成一颗颗酥粒,只在其中增加几分口感。 江时鸣非常喜欢,连着吃了两大碗。 至于配这鱼饭的,多是些味道清雅的冷盘。嫩豆腐不配小葱或皮蛋而配酸甜的啫喱酱,笋丝的脆嫩几乎就是这道菜的全部风味。 但很好,因为主食是鱼饭,所以佐在一起让人十分满足。 只要会搭配,从前再不喜欢的口味也能变废为宝。 江时鸣深以为然,只不过能变废为宝的只是口味,不是食材。 麓心湖是一片相当宽广的湖泊,几乎占据大半个省份,因水流在颠簸后将汇入太平洋,这宽广的湖在本地也有个诨名叫小太平。许多年轻人还以为这是个有关推翻帝国主义的故事,其实只是那时候的人们不知道太多地名,只晓得太平洋大,所以这样叫罢了。 随着陆地扩张,湖边架起港口,湖心岛被开发,各种水上交通工具成为人们出行的主力,这片曾经的大湖也变得没那么大了。 许一禾讲他小时候跟父母在这里划船,大一些时还和朋友一起踩鸭子船。他们在水里捞出来一只小乌龟…… “我朋友还给它取了名字,叫花盖。” 许一禾声音里带些怅然,薛瓒开口安慰道:“从自己熟悉的水域转到别的地方,的确都很难养活……” “啊,那倒不是,”许一禾轻描淡写道,“花盖还活着,我朋友倒是在医院里呢。” 薛瓒:“……对不起。” 许一禾:“没事没事,我没说清楚。” 江时鸣听着有些心动,他扒在栏杆上往下望。这湖水被治理得很好,但也不能说清澈见底,他能瞧见小鱼在阴影中穿行,却看不见小乌龟的身影。 也许小乌龟就像粉色海豚,是这片湖的神秘传说吧。 今天的第一个项目是皮划艇,导游许一禾为断绝众人拉他下马的心思只租了五个小艇。这片水上区域既可以竞速也可以玩儿些找东西的趣味赛,反正自己不参加,许一禾大笔一挥都安排上了。 只是他太久没回来,没想到自己因为大方租来的好皮划艇居然是双人座的。 “正好,来两组摄像去两边拍,我们分组比一把!” 许一禾感觉自己正在被九头虫指挥去杀孙悟空。 第40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8)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最终皮划艇分组如下。 江时鸣带许一禾,卫承带金棠,剩下两位自动成为本场比赛的最后一组选手兼解说。 “江时鸣选手一马当先!他速度很快,两只手划出残影!但卫承选手也不遑多让!卫承选手是技巧型啊,他的船非常笔直!二位选手的拉拉队也十分尽职尽责,目前金棠队员划累了,发现她停下以后船走得更快了,所以在自拍。我们的许队员则在试图蹭镜头,可见双方是齐头并进,难分伯仲!” “前面马上就到本场比赛最大的难点,选手需要绕过一叶茶岩转头向岸边前进。如何控制转向不让皮划艇触礁呢?如果皮划艇不慎被划破了,那他们就只能在不到一平米的岩石上瑟瑟发抖彼此拥抱等待救援了,而且还要付皮划艇的钱!” “江时鸣选手已经从右侧开始转弯,卫承选手立刻跟上,但因为他行进路线很笔直,他现在只能从左侧转弯!” “狭路相逢勇者胜,让我们看看他们谁更勇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让我们拭目以待!” “这也拭目太久了吧他们不会一起沉了吧哥我们快去看看!” 薛瓒满脸痛苦地推动船桨:“为什么我们非得划船不可呢?我觉得踩鸭子船挺好的!我爱鸭子船!” 岩石遮挡的背后,两艘皮划艇正像磁铁一样吸附在一起。 本来两方都划得好好的,只不过江时鸣控制方向差些,所以绕了个更大的弯。 因那头船后座的金棠挥着帽子挑衅,江时鸣心一横决定加大转向力度,结果便是这样撞在了一起,然后齐齐转了90°。会控船的卫承尾巴离礁石太近不敢轻动,江时鸣则是越努力越辛酸。 许一禾还试图推那边一把好让自己这艘皮划艇离开,但是后面突然起了浪,他们刚离开一点就又被推了回来。至于大力去推卫承他们更是不行的,要赔钱…… 节目组的救援船离得很近,他们根本不会发生任何危险。所以金棠只是开朗,甚至站起来给他们拍了好几张合照。 最后实在没法,他们决定换乘,让卫承去驾驶外面那一艘皮划艇。 就在他们艰难换乘的时候,薛瓒终于迎着逆浪赶上来了。 他控船更差,绕出去好大一个弯,但也恰恰因此没被卷入这场鏖战。 “怎么了?”叶淬阳远远地大声问。 “卡住了哈哈哈!”金棠爽朗回应。 薛瓒怕他们发生危险,先停了划桨,开口关切道:“能不能行?不然你们上救援船吧,那个皮划艇他们能回收的!别这样弄了不安——唉哟,不是,这船怎么?” 他刚停了划桨,又一阵风浪过来,推着他们就绕过了岩石。 纠缠在一起的四个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两位主持人一点力气不费地一路乘风破浪到了终点,取得了本场比赛的冠军,成功获得了一人一百块的零花钱。 狭路相逢哪里是勇者胜,这次是摆者胜了。 获胜的俩人给大家一人买了个超级大的鱿鱼串。 因为风有变大的趋势,于是桨板体验就暂时推后,大家吃过午餐后开始沿着步道观赏荷花。荷花池是到处都有的风景,看着不比「五月雪」震撼,但叶下常有小鱼躲避,也算别有意趣。 当然,只是看着有些乏味了,许一禾还给大家联络了相关负责人,找到了一片早熟莲,工作人员能带着大家一起体验采莲蓬。 人坐在船上还没有花高,又不用自己划船,这才真是有意趣呢。 江时鸣半躺在小舟上,人接触流动的水,便会觉得自己也跟着流动。 他闭上眼感受温润的天光,荷叶偶尔为他遮下一片清凉,空气中只有淡香,他便觉得自己好似真的化作了一尾鱼,自由在水中游荡。 莲蓬堆在他的侧边,尽是些青绿饱满、莲孔紧闭、饱满浑圆的。卫承在自己的份额内精挑细选出最好的几个,耳边也仿佛响起磁带里听过的童声。 「莲籽甜,莲蓬香,歌谣轻轻飘水乡,引来鸳鸯一对对,红鲤鱼儿闪鳞光~」 「采呀,采呀,摘片荷叶头上戴,划呀,划呀,晚归路上遮夕阳~」 …… 为展现麓心湖生态治理的显着成效,每年初夏水温回暖之际,湖面便会化身天然舞台,上演一场水上杂技表演。 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以非遗绝技“独竹漂”为灵感源泉,经过艺术化改编后,与创新编排的花样游泳、高台跳水等水上项目一同在无人机的光影变幻与音乐喷泉的律动中完成这一场大秀。 而这些表演者没有一个是正统的运动员,全都是杂技演员或通过选拔的普通民众。 这一创意演出虽非本地传统项目,却俨然正在成为环麓的地方特色。 今日几人有幸能占到一张船票,这船上也挂着彩灯,也是表演的一环。虽然显然离表演者更近了,但不能一观演出全貌,也算有些遗憾。 幸好,今天空中的无人机尤其之多,节目组已经向文旅局申请了把这段表演单独录制下来作为宣传物料,当地文旅局当然是立刻同意,顺便还提醒演出团一定要拿出看家绝活来。 官老爷们显然是不太懂表演的,像这样的演出,每一次上场都是那么几样看点。只有还没练好的绝技,哪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 所以这一轮演出依然照旧,只是给几位门面换了漂亮的表演服。 那位独竹漂的表演者身着一袭素雅飘逸的国风长衫,衣袂随风轻扬,手持一柄素青油纸伞,就那般在水上随性起舞。最妙的是,明明不见她如何用力,那竹竿却载着她缓缓漂过湖面,宛如地上飞过流星。 之后鼓点激烈,一群人便从船上冒出来,呼和着托举、走索、空中飞人,两边一同落进水里砸出水花,接着后方喷泉亦高高涌起。仿佛不是跳水,是小白龙出世。 江时鸣简直是看得入神了。 这样一个城市,根本无需用力发掘就能吸引无数人来。 第40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环麓(9)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飞快,眨眼便来到了他们在环麓的最后一天。 旅行的第三天,在他们所有人接到的本子里,这都是个要将“故乡”二字想办法传达出来的日子。 众人需剖白内心,讲自己的故土情思,把自己里里外外解析个干净。 所以今天的行程很轻松,第一步,是去民宿后方连着的茶园里体验采茶。 茶在环麓的地位比山菌还高一些,因为茶是需人去种的,山菌却好像是山里的老虎和鹿,说来都是本就在那儿,等人去发现。但是环麓的茶太甜了,不知为何,人们似乎总觉得甜茶该价贱,所以从前,在这里做茶农是没什么前途可言的。 但茶树还是长满了环麓的土地。 就像人们在高山深水之间拓出一片高低不平的土地,而后固执地在其上生长。 许一禾本来还担心自己手艺生疏,结果手指碰到茶叶尖便像触发了某种久远的记忆——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嫩芽便顺从地落入掌心。 “要采一芽一叶。”茶园主人示范着,“看,像这样用指甲掐断,不能扯。” 茶垄间浮动着湿润的清香,许一禾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自己尚还年轻的母亲。母亲梳着两根油亮粗壮的麻花辫,头顶的遮阳帽有些炸线,她捉着自己的手扫过茶树顶,新芽脆生生的触感,老叶粗粝的脉络,都在指腹留下细微的差别。 人生便是这样一棵茶树。 有的被悉心照料,有的自己野蛮生长,身上永远不能只产出恰好的嫩叶,总有虫病袭扰。 但他们还是要继续生长,一直生长。 许一禾抬头看向周边:金棠和叶淬阳吵吵闹闹地在垄间给工人撑伞,薛瓒像来收购的公司老板一样背着手在其中巡视。江时鸣在给卫承展示他的劳动成果,一片完整的茶叶在他掌心舒展,叶脉里流淌着环麓的阳光。 采茶之后是钓鱼,钓鱼之后是别离的预告。 下午回民宿将行李收拾好,晚上在湖心岛上篝火露营,然后连夜坐上高铁,五小时后到达下一个旅行地点。 星空、篝火、凉爽的风,实在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谈心场所。 叶淬阳和薛瓒聊起了自己看不见什么希望的职业生涯,金棠在对方问来演艺生涯的不易时回了个谐音梗的烂笑话。江时鸣和卫承帮忙翻着烧烤,许一禾开口聊起了自己为什么会离开家乡。 “……我觉得,我这辈子也摆脱不了这样的痛苦了。只要我抬头看见的还是环麓山,低头看见的还是麓心湖,我就好像有痼疾难愈。那时候我是打算,这辈子我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卫承的神色依然平静,但火光映入他深色的眼睛,像一池破碎的蝴蝶:“但是那只乌龟您带走了。” “对啊,你说奇怪吧。我都打算这辈子不再想这个伤心的地方了,但我还是把花盖带走去养了。”许一禾苦笑着摇头。 “我一直觉得,快乐和痛苦不是能随着时间逐渐被磨去的东西。” 卫承说起话来很有些词人风范,倒是能同编剧老师说到一起去。 “旧的快乐会被新的痛苦覆盖,新的快乐又能压制住旧的痛苦。它们不是此消彼长,而是一层摞着一层,把人从一张纸写成一本书。” 卫承垂眸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苦自己这本书太厚还是太薄。 江时鸣站在一旁,这些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他最近时常会想一些关于释怀与记恨的事情。 虽然每本书都讲“喜欢是包容对方的一切”,每出戏都说“爱可以抵万难”,但实践起来却并不容易。爱之所以要包容是因为爱一个人同时也要爱他的缺点,可江时鸣办不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无法去爱那个为了和他撇清关系直接发来版权分割合同的卫承,他无法去爱那个背弃了他们曾经共同的理想多年不与自己联络的卫承。但他又实在很爱那个过去为自己创造了无数好回忆的卫承,很爱那个说自己永远会是特别的那个的卫承。 假如爱一个人带来的痛苦大过欢乐,那这份爱就不值得。 江时鸣百般衡量千般抉择,竟然分辨不出痛苦和欢乐哪边更重。那天平两端不是羽毛和心脏,而是两座泰山。 他这本书太厚了,痛苦和欢乐都积累了太多。 卫承的家庭却很轻薄,他们每每显露出来的快乐都那么纯粹,哪怕争执都显得可爱。 而江时鸣却时常要在这样的心绪中纠结,他好像没办法向卫承交付出纯然的爱意,他只是忝居高位,却是个没有决断力的王。 每当他在这样的情绪里下沉,他总能看见黑不见底的深井中藏着一个蹲在原地双臂抱膝的孩子。 他未曾谋面的母亲在此也能化作一道浓重的阴影,烟酒的臭味在这里翻卷成一句句浓妆艳抹的淫词浪语。 幼时亲戚们的戏弄,少时同学们的排斥,网络上那些闲言冷语,都只在这里占据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真正巨大的影子来自于那个男人——江时鸣知道,自己一辈子也无法从那人的阴影中脱逃。 但他还是从那个家里带走了一些东西…… 薛瓒是个很擅长烧烤的男子,此人穿着浅色的休闲西服在营前摆弄着长签,姿态优雅得令人叹为观止。只负责吃的叶淬阳都往自己衣服上崩了两块酱料,薛瓒身上居然真能一尘不染?! 卫承察觉到江时鸣心情不好,从一堆肉食里面抢出肥瘦比例最佳的两块横到对方面前的餐碟里,而后在薛瓒的瞪视中用肩膀撞了撞江时鸣的肩膀。 ——感官体验颇佳。 江时鸣从自己脑海中的旋涡里抽身,嗅了嗅空气中漫出的鲜香。 他却没第一时间被勾着低下头,而是看着卫承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对你来说,喜欢我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快乐多一点?” 他们坐得离其他人各自都有些距离,卫承看着江时鸣映出眼前碧波的浅色眼眸,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地开口道:“只要是你带给我的……时鸣,不管你信不信,那让我活着。” 第408章 幕间·让我们曝光一对旧人 不可否认,原生家庭能对一个人的人格塑造产生巨大影响。然而总有一些灵魂,自诞生之初便带着难以驯服的棱角,任凭周遭环境如何冲刷磨砺,始终保持着与生俱来的独特质地。 这种特质并非刻意为之的反叛,而是生命本源中不可驯化的野性。 当命运将其抛掷贫瘠的土壤,他们便成为淤泥中不染纤尘的白莲;若上苍赐予丰沃的园圃,他们反而化作不识时务的异类。 卫承生来便是这样一个异类。 他有野兽般的内里,却披着一层中正儒雅的外皮。他可以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本本分分走完这一生,但上天眷顾,给了他释放自己本性的机会。 卫承的本性和遵规守矩没有任何关系,他身上带着的不是人性而是野性,所以他可以做出任何超出常理认知的事。 对外,那就是带着江时鸣的作品到处游说唱片公司老板,在一点筹码都没有的情况下就敢和人谈论合作待遇。 对内,就是对江时鸣几乎毫无人性的侵占欲。 他要江时鸣时时刻刻都在他的掌控中,不管是生活还是事业,他们都必须要紧紧相连。他用语言编织罗网,放纵江时鸣不去发言,以此掌控向外的喉舌,向所有人昭示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 年轻的江时鸣不懂这样的关系不健康于是不加反抗,而年轻的他也不懂收敛锋芒,终于反过来由这极致的野性将自己刺伤。 他们是同龄人,卫承不是绝对强大的保护者,江时鸣也不是弱小的困兽。 当他们逐渐长大,长到彼此相似,卫承那些侵占欲便再也得不到满足。他本性驱使他尝试迂回,他终于学会像个人一样给自己找一些其他的爱好。 ——比如看话剧。 但他的内心始终躁动难平。 如果江时鸣爱他,就需要被他爱得彻底。如果江时鸣要恨他,也必须深入骨髓。 他生性如此,像一条蛇。 这世上有万般美好,他都无法在乎。唯独江时鸣,只要江时鸣还爱他,还恨他,还避他如蛇蝎,他便觉得生命绚烂得有了些意义。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背景,唯有江时鸣是唯一的焦点。而江时鸣爱这普通平常的世界,所以他也成为了这普通平常的世界的一环。 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江时鸣能承受他这样的情感,所以痛苦也好,欢乐也罢,他都甘之如饴。 ———————— @追星少女王小花: [嘘]近期频繁互动的一对即将官宣[吃瓜] 评论: @瓜田李下:[耳朵]什么类型的? @追星少女王小花 回复 @瓜田李下:这一对真的很多人希望他们结婚。 @因之:不发预告吗? @追星少女王小花 回复 @因之:[捂脸笑]人家要官宣我预告什么,闲的? @暴风眼:频繁互动,有多频繁? @追星少女王小花 回复 @暴风眼:反正业内来看互动得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天奇地异:是我们添奇官宣了吗[激动] @追星少女王小花 回复 @天奇地异:?这给我干哪来了,这是今年的事儿吗 @瓜田李下 回复 @天奇地异:孩子你就这样捂着眼睛往前跑吧,你看看你说那人还是娱乐圈人吗[捂脸笑] …… 俺不中了:俺不中了陪我妈回老家探亲顺便观赏一下风景名胜偶遇综艺节目录制,太好奇了上去一看发现是家产在霸占八个机位亲嘴子…… 3点赞 1转发 搞rps天打雷劈(我是避雷针):是我知道的那对你产吗? 俺不中了:除了那对我还有哪对产品有机会亲嘴子的? 搞rps天打雷劈(我是避雷针):炸裂啊我靠 俺不中了:节目组不让我们私下发,小窗说 …… 【鱼】我是那个「给亲友介绍我产后亲友成了家1梦女如何调理」的题主,我调理好了。 昨天梦姐给我发了她找大师占卜的图,我一看里面调情的话全是家产原话,我就知道这大师也是嗑过的…… 不对,这不能叫大师了,得叫骗子是不是? №0 ☆☆☆ 不要拉我家花做瓜啊 于 19:26:13留言☆☆☆ 我真要笑吐了,兜兜转转你亲友嗑的还是你产,你安利成功了啊[笑死] 不对,这不能叫亲友了,得叫敌蜜了是不是? №1 ☆☆☆ 神奇伪人在哪里 于 19:26:32留言☆☆☆ 好神奇的人类,你给她安利一对cp,她梦也就算了,怎么还贴脸发?楼主没拉黑真是过分人美心善。 顺便一提,楼主最好还是早作打算,因为等你产官宣很怕这个贴脸梦姐会真实你哦[吃瓜] №2 ☆☆☆ 如月 于 19:26:37留言☆☆☆ 什么官宣?什么东西?到底哪对产品我要急了!内娱还有能先让人嗑起来再官宣的产品吗?还以为嗑到真的都是已婚夫妻回头找糖! №3 ☆☆☆ 天下有情人 于 19:26:59留言☆☆☆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 我产就是内娱独一份的史同,歌坛永远的恨海情天,断崖分手后断崖复合的心电图式产品,因为没人去问所以到现在还不给我们个准话的——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掌声欢迎我们成名莅临指导[鼓掌][鼓掌][鼓掌] [一张p出来的卫承和江时鸣的红底结婚照] №4 ☆☆☆ 不要拉我家花做瓜啊 于 19:27:42留言☆☆☆ 什么东西?他俩不是早就结婚了吗?我记错了吗? №5 ☆☆☆ 天下有情人 于 19:27:59留言☆☆☆ 好家伙,您比我们敢想 №6 ☆☆☆ 不要拉我家花做瓜啊 于 19:28:02留言☆☆☆ …… 一觉起来天都亮了,本来以为要等节目播出才有饭吃,没想到哇!旅游节目就是好!就这样路透发发发发到厌倦,请二位明天现场教培给我看好吗好的! #成名cp#成名复合#成名马上官宣吓我一跳 评论: momo: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操了 momo:呜呜飞环麓的航班好少感觉过去他们人已经走了谁来告诉我下一站到底是棋岛还是鹿泽啊我要去看现场! momo:也可能是云岭呢? momo:?神人节目组,从南飞到北再飞到南再飞到北,够不够机票钱的 momo:省点好哇,给亲亲再加四个机位! 第40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1) “欢迎来到大鹿泽湿地公园!”金棠牵起衣裳下摆行了个淑女礼,“我是你们本次旅程的向导,你们就叫我金导就行了!” “好好好,金导,”叶淬阳笑得像个漏了气的热水袋, “金导说什么我肯定积极配合,能不能给我留个带台词的角色!” “好说好说!各位,先到我这里来领取望远镜和地图吧!有没有人喜欢摄影的?这里还有多出来的摄影机,我们大鹿泽湿地公园可是拍鸟圣地!” 薛瓒一听就来了兴趣,当即给自己加了几斤负重。 他可不是一时兴起,看那摆弄镜头的姿势,薛瓒高低算个业余摄影爱好者。除了这种专业相机,金棠也准备了没多大难度的基础相机,据她所说是总比手机拍出来有质感一些,所以许一禾和卫承也各领了一台。 叶淬阳没有领,因为他已成为金导的狗腿子。 江时鸣也没有领,因为他很不擅长捕捉静态的画面,像这样的地方,万事万物都要动起来才美妙一些。 金导的介绍十分尽职尽责,她举着小红旗,带着大家走上林中步道:“大家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大鹿泽湿地公园吗?” 狗腿子叶淬阳明明手里拿着答案,却还要配合着耍宝:“因为这里有特别大的鹿!” “不是哦,鹿泽在四十年前其实是没有鹿的。这是一片由古代湖泊淤积形成的淡水沼泽,那个消失的湖泊叫麤(音同「粗」)泽,后面字体简化,因为原本也没有特别重要的含义,就改叫了鹿泽。” 金导用小旗子敲了敲空气假装自己在教学。 “那么现在有没有聪明的小朋友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大鹿泽湿地公园了呢?” 聪明的许一禾小朋友举手答道:“因为这是鹿泽的大湿地公园!” “回答正确!奖励小红花一朵!” 金棠真的从随身背包里掏出来一板小红花,许一禾也真的伸手去接了。 江时鸣看着那小红花在阳光下泛出微微的荧粉色,默默决定自己不要回答任何金导提出的问题。坚决不能让那种东西毁了他的形象! 叶淬阳接着按台本提问:“但是后来鹿泽有鹿了是吗?” “因为鹿泽周边丘陵起伏,水系发达,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常青,很适合各种珍稀野生物种栖息。所以这里被改建为湿地公园,有许多迁地保护的物种在此落户,这里也成了货真价实的鹿泽了。” 说得好听,其实鹿泽的湿地公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管理都是十分混乱的,直到近年来才逐渐好转起来。 鹿泽内有四个城市,最开始规划湿地公园时为了让它们都能得利,于是四个城市各自占据了湿地公园的一部分。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各扫门前雪,而是休管他人瓦上霜。 湿地公园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虽然有国家扶持,但本地仍需拨款。偏偏鹿泽并不是个上下一心的城市,因短期内见不到回报,大家立刻为谁要多出一点谁要少出一点开始扯皮。一边说自己这块地动物多所以上面要多给自己一点钱,一边说自己这块地面积小所以只能出十分之一的资金,总之乱成了一锅粥。 于是建设大鹿泽湿地公园的企划一度差点被废弃,直到新世纪屡有专家来此考察,确定了这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优质生态,才由中央牵头将其变成了国家项目。 这下四个城市再也不用争论他们在湿地公园投入多少钱,而是离开这边,去吵下一个项目了。 金棠不喜欢鹿泽的风气,却很喜欢鹿泽的天空、湿地和鸟儿。 「城在湿地中,湿地嵌城中」,鹿泽就是一个这样既有极致的自然风光,又有无趣的勾心斗角的地方。 所以哪怕节目的主题是故乡烟火气,金棠也没在行程中安排多少城市的内容,前两天他们都要在湿地内留宿,去一个接一个地看生态塔、博物馆和生态农场。 也许远离人群,才是鹿泽的“人间烟火气”。 ——金棠是这么觉得的。 “我们脚下这条步道名为云栖廊道,虽然是在地面上建设的,但是它名字确实叫云栖,”金棠介绍这些的时候根本不用拿地图,“这条廊道串联着多个观鸟点与生态教育站,只要我们沿着这里走一圈,那整个大鹿泽的风光我们便都看过了。” 说着,金棠眨了眨眼继续道:“廊道全长8.5公里,如果算上七七八八的支线,总长能达到15公里。其中有1.3公里长的透明步道,可以观景水下生态。如果各位想要挑战一口气走完云栖廊道,还请在我们本日游览结束后再出发。” 江时鸣:“……” 怎么都回头看他?他倒也没那么一身牛劲没处使唤!而且今天早上他都没去晨跑! “今天我们就要穿越前半段,前往廊道中标记的二号休息点,我们的行李已经在那里等候着各位了!” 湿地公园内也不像通车了的样子,也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把他们的行李运进去的。但如果是普通游客要来这里住,一个人拎着行李走几公里的路,怕是真有些困难…… 不过还好,鹿泽城区内的旅店还是非常之多的。 这一条长路当然不只是走路看风景而已。金棠规划的这条路线风景宜人,途中会经过两个观鸟点,中途还可以换乘电动观光船去看小鹿觅食。 他们今天运气很好,几只鹿在浅水区悠然游荡,见了船来也不躲避,依旧吃得畅快。 江时鸣与其中一头鹿对视,两个生灵一齐偏了偏脑袋,算这一场邂逅的开启和告别。 “那只有点像你。” “什么?” 卫承指着其中一头一直埋头苦吃的小鹿:“我说那只,有点像你。” 江时鸣:“……” 江时鸣给了卫承一拳。 卫承扶着船身笑,他自己知道,他指的不是那小鹿和江时鸣一样贪吃,而是他们一样对注意力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 他只希望自己能在对方的注意力中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41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2) 画面在镜头中定格:阳光洒落,照亮浅滩边垂首觅食的小鹿;蜻蜓在芦苇尖停播,双翅映出斑斓的天光;鸟儿在水面掠过,迸溅一汪碧水。 卫承很擅长捕捉这样的画面,虽然因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导致画面中偶有曝光过度和构图偏移,但能靠后期修复的问题都是小问题,金导表示卫同学用心对待了她的道具,足能收到一朵奖励。 卫同学说:“我还差得远呢,还是薛同学的作品更好。” 他说得也没错。 薛瓒的作品俨然得到公园“打鸟”前辈们的真传——无论是构图、色彩,还是按下快门的时机,都已超出一般业余水准。展示墙上,他的照片和老师的放在一起,几乎难分高下。 不过老师显然比他更会拍人。 江时鸣翻着一沓照片,只感觉震惊。 “我什么时候和你们拍了那么多照片?” 许一禾捂着嘴笑:“我们小鸣多配合,只要喊一声就开始摆姿势,都不知道镜头在哪儿呢!” 金棠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接话:“咱们江哥怎么拍都上镜,一看镜头就让人忍不住想多按两张。” 金棠是拍人最多的,但她的镜头很包容,江时鸣与环境浑然天成的氛围可以被她记下,许一禾看着镜头比耶也能被她郑重拍下。 相比之下,卫承没被选拔上墙的那些照片就显得有些主题鲜明了。 ——全都是江时鸣。 作为新手的他还没搞明白构图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的照片里还经常出现别人和江时鸣说话但被截掉一半的身子。大约是因为拍照时两个人离得太近,所以只能靠后期修复有别人入镜的问题。 江时鸣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跟着节目流程听金导对学生作品的点评,听工作人员一一介绍被他们摄下的动物的介绍。到了拿着卫承作品翻阅的此时,却只有脸上越来越红,然后把头都埋进桌子里的份儿了。 他真的很喜欢自己。 也许说他是靠自己活着的,这话并不全都是在开玩笑—— 任何人听到一个像卫承这样家庭幸福、生活美满的人说出这种话,都不会立刻就把这话当真的吧! 他江时鸣又不是什么自恋狂,他当然也会想,也许这只是情之所至的一句过火的情话。不然要他说自己比卫承的父母妹妹还要重要吗?简直是太自以为是了吧,而且显得卫承也不是很正常。 但卫承好像就不是很正常。 “咚咚!”金棠老师开始敲黑板了,提醒某些走神的同学至少听一听下课的铃声,“所以接下来吃过午饭我们就要和杨老师一起体验一下叶脉书签的制作了。如果各位还有兴趣,那旁边还有鱼类骨骼标本制作的体验区!” 叶淬阳闻言惊呼:“怎么这里也是杨老师?”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薛瓒眯着眼睛看他,“该不会你——” “剧透禁止!” 显然,从叶淬阳的表现来看,他在棋岛大约也是给大家找了一位杨师傅来的。 众人开始收拾照片,把自己的作品放进公园分发的小手提袋中。江时鸣偷藏了一张卫承拍的小鹿放进自己的口袋,卫承瞧见了,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金棠则开始面对镜头,清晰介绍湿地公园的各种购票渠道。 由于本地管理曾长期较为混乱,约两三年前,这里甚至屡次发生正规出租车与不法商家勾结,将游客诱骗至所谓的“小湿地”的事件。这也导致鹿泽的旅游业多年来难以实现规模化发展。 直到此次官方介入,早在项目启动半年前就已展开多轮整顿。在一片不合格商家的抱怨声中,鹿泽终于勉强跻身首批推广名单。 环麓是个好地方,长嬴有个好代表,鹿泽就两边都称不上顶尖,所以只能狠狠在背后下功夫了。 至少希望节目播出以后,那些关于鹿泽人性格排外的段子能编得再少一些。 鹿泽的伙食味道注重一个鲜字,讲究“因地制宜,不时不食”“本味为先,复合调和”,也就是说除了追求食材本身的鲜度,这里的酱料也有十分滋味。 他们现在身在湿地公园,所以午餐也是所谓的“湿地鲜飨”。 江时鸣一坐下就感觉大事很妙。 在湿地公园内体验饮食文化本身是比较超出他认知的事,他过去对这种大型自然景区的记忆基本上就是一路走一路晒一路喝水,大鹿泽里却不只有游船、展览体验馆,甚至还有农家乐。 而这里的菜品也不像环麓的那样过分风雅,菜单上十分接地气。 柴火地锅鸡、红烧杂鱼锅、腊肉生煎包…… 看着就能吃饱! 只可惜按照节目流程,他们第一顿只能吃金棠导游预先点好的菜品,待吃过了才能另用零花钱去添。 说来也怪,自打他们到了鹿泽,好像都还没答过题呢。难道题目都和湿地里的动物有关,他们得都体验一遍才能答得出来? 江时鸣正东想西想,菜已经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他感兴趣的几道大菜都在桌上,大概是觉得有江时鸣在,点上多少特色都能消耗干净,所以除了生煎包外金棠还点了一锅酱油猪油拌饭。 “酱油是我们本地产的,米也是这里的特色香米。”店家这样介绍。 这两样东西的确都是本地特色,但之所以成为特色是因为产量不高,不能推广全国,所以只好拿来做特产风物了。 虽然不至于说比别的地方更好,但风味确实也有所不同。 “真的很香啊,”叶淬阳夸张地猛嗅了一口,“感觉味道很复杂!” 金棠淡淡介绍:“这里用的酱油味道更复杂浓郁些,适合蘸冷盘。”她对美食的爱好程度完全不能和江时鸣或者许一禾相比,相比介绍菜品,她还是在刚刚的照片点评环节更有活力。 腊肉也很浓郁,酱油也很浓郁,但菱角、虾仁、水鸭又都是清香的。 这便是鹿泽的样子,也是鹿泽人的样子。 第41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3) 生灵的足迹,比人类的传说更早抵达。循着低徊鹿鸣,踏入一片会呼吸的绿。 一滴露珠从荷叶边缘滚落,在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飞鸟的影子在水面波折成节目的Logo。被柔光吞没的栈桥尽头,一只小鹿悠然走过。 在这里,路是桥,也是舟。载着你,漂离所有的喧嚣。 ———————— “咱们做的,不应该是书签么?” 薛瓒捏着片纤巧的芦苇叶,第一个发出疑问。他挑眉看向正试图降服一片巨荷叶的叶淬阳,那荷叶大得能遮住他的头。 “那人家都提供了材料了,意思就是能选啊!”叶淬阳头也不抬,死死按住颤巍巍的荷叶边缘,“对吧江哥!” 被点名的江时鸣刚从一堆叶子里抬起头,看着叶淬阳手下那片巨无霸,表情严肃地郑重点头:“自然,物尽其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铺满新鲜荷叶、芦苇叶的桌面上。荷叶也有小的,芦苇叶也有大的,但这其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荷叶,难道谁能忍住不选吗? 这样想着,江时鸣从桌上捡了片细窄的绿叶。 这片叶子的脉络看起来像两个背对背打太极的小人,感觉很有意思。 “噗嗤,”金棠笑开了,“男人啊,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叶淬阳故作生气的样子仰起头:“你们就等着看吧,等我学会了,我肯定挑战一下吉尼斯世界纪录!” “加油哦,”同样选到心仪叶片的许一禾从他背后路过,眼睛落到他身上那条松鼠尾巴上,“小阳。” “别这么叫啊老师,这听起来我就很好涮——” 许一禾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是认对了! 卫承没多说话,只是拿了江时鸣选的叶片去材料堆里比对。他在众人的喧嚣声中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在一众叶片中仔细比对筛选,修长的手指翻拣片刻,最后精准地挑出了三四片大小、厚度、甚至叶形都几乎一模一样的绿叶回来,默不作声地回到了江时鸣身边。 没什么存在感的杨老师在前面介绍着选叶之后的第二步:把自己选好的叶片放进碱水中煮好后再放入清水中冷却。 说完,他也没管太多,就把众人领到了一排小炉小锅前面,在叶淬阳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自然演示起了如何调配碱水,又该如何加热。 “等等等等,老师,我这个怎么——”叶淬阳手上的荷叶是锅的四倍大,哪怕是团进锅里都要冒个尖出来。 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找到了个解决办法:“嗯,你跟我过来吧。” 众人一直等到他抱着叶子出了门才此起彼伏地笑起来。 “那个叶子该不是杨老师晚上要吃荷叶鸡用的吧?”薛瓒此人性格蔫坏,“唉,这下我们小阳要赔人家一顿烤全羊了。” 金棠捂着嘴笑,表情控制得很好,但笑声却十分豪放:“我的天哪,我有点想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煮叶子!” ——事实和薛瓒调侃的差不多。 杨老师带着叶淬阳去了后厨,两个人拾掇出来一口很长时间没用的大蒸锅来。锅子本来就有些变形,于是杨老师毫无负担地指挥嘉宾去刷锅,他则去按照新比例去调配碱水。 别管到时候叶淬阳能不能做出个完整的书签,反正办法杨老师都已经帮忙想了,这是多么到位的服务精神! 江时鸣看着自己的叶子在气泡中微微起伏,脸上表情淡淡,双瞳中却闪出些孩子般的好奇。 他从前对旅行的印象只有三个,吃、玩、逛。 体验向来不在他自己的规划中。 哪怕是从前,最早的从前,他也很少和卫承去体验这种手工活。对那时的他们两个来说,静下心来在一个地方做点小物件的时间实在是太奢侈。如果有时间休息,他们宁肯去参加学校的活动,或者躺在床上手搭着手呼呼大睡。 所以仔细想想,除了出道前那半年,他们几乎没有创作以外的,能够交心的交流。 他们可以分享食堂里难吃的包子,但不会突然说起自己因为这包子联想到了多少沉在心底的难事。音乐能够沟通他们的心,而那时的他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现在这样的时间也很奢侈,只是他们已经能够付得起价格。 参加这节目以前,江时鸣未曾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他真的很喜欢和卫承一起做些什么事。 安静也好,喧闹也罢。 忙碌也好,清闲也罢。 有意义也好,没意义也罢。 就像现在,他们俩座位挨着,膝盖碰着膝盖。眼前只是几片相似的叶子在水中浮动,他的心里就已经快活地奏起旋律来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就在这儿发呆,什么都不做。”江时鸣喃喃着。 卫承深邃的双瞳望着他,手掌在桌下按住他的大腿。几个音节在口中翻覆,最后凝成了轻轻的一声“嗯”。 江时鸣转头看他,把他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身上拂去,眼睛上下打量了此人一通,突然嗤笑一声道:“你真同意我说的?” “……” “真的可以吗?就这样一直和我无所事事地待在一起?” 卫承被逼问得别过头去。 “不行,”他坦白,他不得不坦白,“时鸣,我最爱你在舞台上的样子,你也更喜欢那样。” 江时鸣脸上忽然发烧,他像做贼一样瞥了另外那三人一眼,然后默默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卫承帮他关火,把煮好的叶子放进清水。 一些话一旦开了口,便像泄洪一样出来,他一边动作一边继续道:“人都会在某个瞬间向往自由闲适的生活,但不是每个人都真心这样觉得。我们都不是会停在原地的人。”卫承微微敛目,“但是,但是……” 江时鸣从胳膊里掏出半张脸,抬眸去看突然支吾的卫承。 “但是人是多维的,我或许已经在别的路上走了很远,但我身上有一个部分,始终没有变过。” 江时鸣偷偷牵住了卫承的尾指。 第412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4) 在厨房做菜的叶淬阳根本不知道他的同事此时此刻都在做什么。 他只是和杨老师一起坐着小马扎看锅,尝试用自己精湛的嘴上技巧丰富一下这段画面的观感。 奈何搭档杨老师是位内敛到极致的实干派。他沉默地盯了一会儿锅,便转身离开,稍后从门外拿来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靠在料理台边开始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像在记录重大实验数据。 任凭叶淬阳如何上蹿下跳地引导话题,他都只以“嗯”、“哦”、“对”等单音节语气助词应对,堪称捧哏界的定海神针。 算了,叶淬阳心想,不要为难工作人员了,他一个人也能撑起全场! 于是他自顾自说了几套冷笑话,成功把自己逗得嘎嘎直乐。终于,他在杨老师一声平静无波的“可以关火了”中如蒙大赦。 ——杨老师也这么觉得。 叶淬阳捧着个大盆装着他的大荷叶回到前面,发现杨老师还不声不响地在取笔记本的时候帮他开辟出了个巨型工作台。 只可惜,工具毛刷依然是标准尺寸的。 叶脉脆弱,需要最细致的呵护。刷叶肉这一步,无疑是整个制作过程中最考验耐心与技巧的关卡。 杨老师率先示范,从他俩煮好的叶片中夹出自己那一片大小适中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戴好橡胶手套,铺平硅胶垫,浅盘里盛上清水,将叶片浸入。 他动作稳定得惊人,效率极高,刷下的叶肉均匀细腻,很快,一片脉络清晰、完整无损的书签雏形便浮现在水中。 简直是一场艺术表演,江时鸣几乎要给他鼓掌了。如果这里每天的人流量都有今天这么少,这杨老师一个人做的书签都足够供应一整个湿地公园的纪念品店。 “嗯,关键要点是,”杨老师对别人的赞叹声视若无睹,他放下工具,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开始照本宣科地念:“心要静,手要轻,借水力,顺脉行。务必佩戴手套,叶片残留碱液具有腐蚀性……” 后面大概还有很长一段,但是老师显然不太想读了,于是他合上笔记本,开始一个个检查大家的准备工作。 叶淬阳举着不足小指宽的毛刷对着自己的大荷叶,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无助。荷叶的叶脉比他想象中发达很多,几乎是一把能遮阳的小伞。假如他真的要把一整个荷叶完整做成书签,那他鹿泽的三天游主题就要从休憩心灵变成我是一个粉刷匠了。 “呃,那个——” 人在工作台前,不得不低头。叶淬阳弱弱地发出求助信号。 杨老师闻声转头,手里早有准备地揣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在叶淬阳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走到那片巨叶前端详片刻,然后手起刀落——精准而利落地从边缘切下了一小块形状完美的叶片。 也不知道杨老师是做过多少书签,被他随手裁下的这一片并不显得残损,也没有多出来的难看的脉络,反倒是像一棵枝条繁密的树。 “哇!妙手回春啊杨师傅!” 杨师傅朝他露出个标准的emoji微笑,然后转头去指导别人了。 许一禾老爷子年岁已高,手难免微颤,杨老师便基本驻守在他身旁,依照老人的指点,帮他完成需要稳定用力的精细刷洗。金棠显然对这个工作已经驾轻就熟,很快就完成了自己那一片,转身去指导薛瓒,顺便帮很有自己想法的江时鸣答疑。 江时鸣手下的叶子上大片的叶肉很快被刷去,但他想要保留的两个打太极的人旁边却有许多凌乱的脉络,他只能屏息凝神,用一支极细的画笔沾着清水,一点点地清理、修正轮廓,试图让自己的想象照进现实。 他专注得入了迷。 男人长睫低垂,呼吸都放得轻缓,周遭的嘈杂仿佛都已褪去。甚至卫承端了张凳子悄无声息地坐到他正对面,江时鸣都丝毫没有察觉。 卫承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边完成了辅助工作的杨老师开始在各个工作台前巡视。 薛瓒扫破了两片叶子,但他还有备选。 叶淬阳看起来咋咋呼呼,但真的非常喜欢杨老师给他切的这棵小树,是以动作虽慢,作品却是很完整的。 ——甚至有点太完整了,上面乱七八糟的脉络结成了一片绿色的薄膜,叶淬阳一点也不敢捅破。 杨老师的脚步最终在江时鸣和卫承的工作台前短暂停驻。 他的视线先是扫过卫承手边那几枚完成度极高、几乎挑不出错处的“标准答案”,随后他目光垂落,定格在江时鸣指间。 那片浸在水中的叶脉已被打理得异常清晰,那天然生成的纹路在清水的映衬下近乎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杨老师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手上的动作滞了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后面有人要重开的准备,这也是为什么他同意叶淬阳用那片大荷叶。一旦有人准备的叶子用完了,那他就会让他们从荷叶上切一小片继续。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江时鸣这样的人,他只拿了一片叶子,就这样胆大妄为地开始创作,而且居然创作得很好。 大约天才就是天才吧,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一样。 最终,所有人的作品都完成了最后的漂洗、染色和压制定型,被整齐地陈列在铺着白色宣纸的长案上。 大家的作品各有特色。许一禾的叶片染着传统的秋香色,金棠却做了个湖蓝色的叶子出来。叶淬阳那片过分朦胧,薛瓒的干净得基本只剩主脉。卫承的作品很标准,而江时鸣的,几乎是能拿出去卖的存在。 杨老师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都好。” 叶淬阳噗嗤一声笑出来,带头鼓掌:“谢谢杨老师!” 杨老师脸上表情紧绷,又翻起了那个笔记本来。 “这片叶子,从此将带着鹿泽的阳光、水汽和此刻的记忆,被夹入时光的书页。往后每一次翻看,都是一次与自然、与初心的重逢。” 众人:“……” 叶淬阳:“老师,你是不是把旁白的台本念出来了?” “……哦,哦,不好意思,”杨老师把笔记本往回翻了一页,又仔细找了找,重新开口道,“在鹿泽的第一天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将进行的是鹿泽知识问答,请各位做好准备。” 第413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5) 果不其然,鹿泽的知识问答几乎都是和这里的生态相关的。 大约因为第一天行程都是在湿地公园里,大家有钱也没处花,所以节目组才做出了在这时候才给人发零花钱的决定。 杨老师读题和机器人也没差,大家都是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直勾勾盯着答题卡看的。 纸上从大鹿泽湿地公园内共有多少种鹿问到叶脉书签的制作流程,众人一一讨论着答过。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有一些过分细节的问题大家集思广益也答不出来。 “举例湿地公园内常见的十种植物,这也太多了吧!”叶淬阳硬憋也只憋出两个答案,“芦苇,荷花……” 薛瓒啧啧摇头:“刚刚是你做书签还是书签在做你啊?” “那,那我一时也是想不出来了嘛!” 卫承倒还记得一些路上的景色,只是他也不太清楚那些植物的名字,只能补充三个答案:“香蒲、梭鱼草……浮萍。” 江时鸣跟着点头:“浮萍一定有,这里那么多水。” “既然都说了浮萍,那,荇菜应该也有吧!”叶淬阳说罢立刻抬头看向脸上藏不住事的杨老师,看对方点头,自己还嘚瑟地转了下笔。 江时鸣完全不懂生物,而且他们这一路上看见的多是鸟类图鉴,要问他常见的鸟类他倒是能说出十几种,可如果是问植物,那他也只能回答“荷花”、“芦苇”。 众人的智慧到此就算到头了,叶淬阳开始哀叹那即将离去的四十块钱,却听金棠在一旁清了清嗓。 “再力花,慈姑,水葱,”爆出三个大家都不太熟悉的名词后,金棠眨了眨眼,坏笑着继续道,“还有莲花。” “……啊,还有莲花。” 金棠哈哈笑起来:“都能从浮萍想到荇菜,怎么没从荷花想到莲花?” “是啊,怎么没想到呢。” 叶淬阳一时挫败,颓唐地在原地缩成了一个皮球。 江时鸣看着金棠高兴的样子,心底却浮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直觉金棠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但又说不上是难过或怅惘。 人的情绪是复杂多变的,快乐也会掺杂悲伤,妒恨也能夹带喜悦。 他想起金棠一路上给自己拍的照片、分享的零食和推荐的化妆品,又想到这是金棠的家乡,合该这小姑娘做故事的主角。于是趁着叶淬阳去交卷核对零用钱,他直接开口问道:“所以金棠你从前经常来这里玩吗?你对这儿很熟悉。” 金棠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突入导游背景大调查。 不知道该算咖位问题还是性格问题,从前金棠发现江时鸣情绪不对的时候只能随大流放任,现在江时鸣发现她情绪不对却能直接问出来了。 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变得……熟悉起来了吗? 江时鸣本身是这样关心别人的类型吗? 金棠不知道,但就她自己与人接触的这几次来看,她觉得是这样的。江时鸣不是中二,是天生带着股上世纪才有的侠气,它既能超出物外,又能深入红尘之中。 金棠挑了挑眉:“我之前在这里打工,一共干了三年。” “打工?” “嗯,没出道以前也做过,之前伤退的那段时间也回来做过。这里真的很不错,有山有水有小动物,光是呆在这儿就让人觉得很平静。” 但平静不是每个人的追求。 在想要做偶像以前,金棠的梦想是做迪士尼公主。她希望自己能和动物对话,能一边蹦跳一边酣畅淋漓地高歌。她也希望会从天而降一个王子,在二人素未谋面时就隔着山对上歌喉,然后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后来她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王子,更别提一见即契合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信息并不如大家想象般飞速地流通,一心关注偶像事业,看那些漂亮衣服的金棠当然对新星只有耳闻。 后来金棠想,假如自己早一些认识江时鸣,或许她现在也还能做相信童话故事的小女孩。可世界上没有假如,就好像新星的两个成员即使重逢了,那个组合也不会再回来。 人们都说对一样东西最好的祛魅方式就是拥有,那对一个职业最好的祛魅方式就是入行。 因为喜欢舞台上的闪亮去做了偶像,然后发现这个行业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光鲜。金棠一度产生了情绪问题,甚至医生说她的腰再不能支撑组合活动时,她居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和每一个从明星的位置退下来的人一样,她觉得自己开始向往平静的生活。 她在湿地公园工作了两年,每天在山野中巡视,观察那些美丽的生灵留下的足迹。 然后她发现,平静的生活几乎让她抑郁。 她既讨厌舞台下的迎合奉承,又不满足于沉浸平凡的美好。人生大抵如此,万事难以求全。 她多幸运,能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她又多不幸,只是世间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个,热爱又不够热爱,厌恶也不够厌恶。 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想吗?还是这么贪心的只有她一个呢? 金棠从下了高铁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尽管她内心纠结,但她还是尽力表达了自己对鹿泽的“向往”之情。 毕竟观众们大约会爱听这样的话吧。 …… 江时鸣也爱听这种话,他甚至耳廓都红了起来。他瞟了一眼卫承,却发现那人面上已经挂着一层黑翳。 顺着卫承视线看去,是托着腮等江时鸣回答的金棠。 江时鸣:“……” 这个恋爱谈得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报警。金棠这样形象的人从来没出现在江时鸣的审美点上,哪怕卫承对着健身博主吃醋都比暗戳戳吃金棠的醋强! 总之,就如之前和卫承聊的…… “这样的生活,偶尔过一过真的很不错,”他掐了掐卫承的大腿试图让人收敛一些,“感觉就像公交车的站点,停下来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新鲜空气都涌进来。” “然后就又有耐心乘车去下一站了。” 第414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6) “哇!是水上玻璃屋!” 叶淬阳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地板上,鼻尖几乎抵着透明玻璃,活像第一次在海洋馆里看见大鲨鱼的小孩。他还以为这种装修只能在劣质AI生成的视频里看得见,万万没想到,现实中竟真能有人把客厅建在粼粼水波之上! 薛瓒只觉得眼前一黑,赶紧上前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身躯挡住了叶淬阳撅起来的臀部,开口提醒道:“你背台了,别把这种镜头留给观众啊……” 叶淬阳赶紧爬起来,嘿嘿傻笑了一声。 “而且怎么说也是地面,不要离得那么近。”薛瓒真怕叶淬阳看着看着突然在地上舔一口,那就真的无论如何也澄清不了此人智商其实正常了。 “没关系,我可是第一个进来的!” 叶淬阳有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毕竟他们脚下的玻璃洁净通透得仿佛不存在,连一丝水痕都找不到。水下的小鱼小虾似乎没受到上方遮蔽物的影响,正在碧绿的水中自在畅游。 卫承已经有点想向景区工作人员问清楚到底要怎样擦拭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了,他一直想给家里的窗户好好收拾一顿来着。 在他后面进来的江时鸣则感觉有些微妙。 自然水域很难维持这般完美的观赏条件,节目组开拍前怕是没少进行人工干预。等这期节目播出后,游客纷至沓来时,他们还会不会保持一样的管理水平,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还能不能维持。 有节目引流,机会当然铺天盖地的来。但浮华褪去,这样的关注度也会招来危机。 而解决这样危机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始终如一。 在客厅看够了鱼,众人又在节目组的引导下聊起了如何平衡工作和休息的问题。 许一禾干笑两声,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已经退休,这个环节就不参与了。年轻的叶淬阳和金棠倒是直言不讳,坦言在这个行业里,休息简直就是慢性自杀,一旦投入工作就只能拼命到底。薛瓒则显得从容许多,表示自己虽然收入不算顶尖,但至少能保证双休和节假日,往台里一站还有人叫自己老师,生活还算美妙。 轮到江时鸣时,他支吾了半天。 对他而言,工作与休息本身并不冲突,真正令他头疼的是人际交往中的种种琐碎。好在自从程远川回来后,这些烦恼也不再需要他操心。憋了许久,他终于挤出一句:“平衡工作和休息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工作。”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嘘声。 “怎么了啊,我哪里说得不对?”江时鸣梗着脖子企图给自己辩解。 金棠啧啧摇头:“只听说过工作消磨热爱的,还没听说过打工打出感情的。” “确实,”在做编剧以前很热爱文学的许一禾十分赞同金棠的话,“资本论里都写着呢,异化劳动怎么可能产生真爱?” “胡说!肯定有人热爱的!”江时鸣急得直比划,“你看今天那位杨老师,不就挺享受的嘛!” 金棠想起共事两年的经历,很想说那根本不是享受,纯粹是这人有点呆。但这话实在不适合在节目里说,只好悻悻作罢,放过了江时鸣,调转枪头指向在旁边看热闹的卫承。 “卫老师也这么热爱工作吗?” 若是叫去年的卫承说实话,大抵会坦然承认“不算热爱但也不讨厌”,工作只是一种手段,可以让我通向最终的目的地。可如今的卫承却突然被呛到似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鼻梁,眼神飘忽地点了点头。 他已然爱上了表演,这份职业带来的悸动,偶尔竟会超越那些年在江时鸣身后凝望背影时的心跳。 人类天生具备爱的本能,但表达爱意却是需要修习的课程。现代社会总倡导“爱人先爱己”,并非鼓吹利己主义,而是唯有懂得如何善待自己之人,才能将健康的爱赋予他人,明白何种爱意催人成长,何种爱恋只是变相的束缚。 卫承的修习尚未圆满,所幸江时鸣予他的包容总超乎常理。 “天呐,所以我们这样一个旅游节目,居然有整整三个工作狂!”叶淬阳夸张地抱头惊呼,感觉自己和前辈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薛瓒脑袋上冒出个问号:“哪来的三个工作狂?” “前辈,不要拿自己不当干粮。”叶淬阳痛心疾首地拍他肩膀。 薛瓒觉得这纯粹是诽谤,他要告到中央。 嗯,要说薛瓒是工作狂,那着实有些冤枉。毕竟在主持这个行当里有一个远比在场所有人都更适合这个称呼的人。江时鸣低头抿着饼干碎,想到此刻应该还在哪个直播间里奋战夜班的张行,那家伙可是能把导播间当家、靠咖啡吊命熬个通宵还能生龙活虎的狠角色。如果这家伙参与到这个环节会说什么呢? 嗯,大约是什么真话都不会说,只会把观众最爱听的话重复几遍吧。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虚伪,但在江时鸣看来,这应该也算敬业。 那头,薛瓒已经镇压住叶淬阳,开始了晚间的上价值环节。 他说:做了一个决定,就情不自禁想另一个决定会不会更好;身处一个环境,就开始幻想别的生活会不会更精彩。这都是人之常情。但生活比这复杂得多,很多人抱怨工作带来的痛苦,实际也享受着工作带来的益处。俗套点讲,比如钱,比如每天和真人定额的交流。平衡工作和休息不是伪命题,而是终身的修行。 屏幕上闪过后期的花字。 「就像水底的石子,被水流冲刷却不觉痛苦,因为它既接受冲击,也享受流动带来的滋养。」 这世界上从未存在过只带来纯粹欢愉的情感。古往今来,爱情之所以被反复歌颂,不是因为它是甜美的童话,而是因为它迫使人类直面最真实的自我:勇敢与怯懦,慷慨与自私,救赎与毁灭。 这种情感的伟大,正在于它令人战栗。 第41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7) 清晨的大鹿泽与午后的景致截然不同,空气中浮动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仿佛能涤尽胸中浊气。 按照行程,众人将早起观察附近一处鹿群的栖息地,之后沿湿地廊道离开,与这片自然之境作别。 大家都需早起,意味着江时鸣不得不取消他雷打不动的晨跑,改用别的方法锻炼。 “按理来说,要执行这样的行程安排,我们还需要一辆能拉动所有行李的大车。”薛瓒极其自然地开始了早间的表演。 金棠也自然而然跟上。 她拉开玻璃房的窗帘,一辆九色鹿涂装的巴士就停在后面,紧邻一条宽阔大道,一路延伸向公园之外。 “为保护湿地内的动植物,目前园区并未提供覆盖所有景点的摆渡车。但通过正规渠道购票的游客,可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乘坐巴士抵达园内指定住宿点。” “也就是说大家不必担心住宿问题了。” “预约电话……” 江时鸣正帮其他人将行李箱一一塞进巴士底部的行李舱。卫承原本想上前搭把手,却发现自己凑上去反而碍事,只好转身回屋拿了包湿巾,站在一旁等着给江时鸣擦汗。 “辛苦辛苦,江老师!” 一位身材瘦弱、也被分配来搬运行李的工作人员满脸诚恳,又是鞠躬又是双手合十。江时鸣摆手表示没关系,对方却仍不安地从上衣口袋掏出手帕,要替他擦汗。 江时鸣推拒不过,只得接过帕子在额上轻按几下,又将手帕整齐折好、内侧朝外,才递回去。 “不要再道谢了,”江时鸣有时候讲话会显得过分没有人情味,“你现在让我很困扰。” 那工作人员顿时僵直在原地,脸上露出些许难堪。 卫承抿了抿唇,将湿巾塞回口袋,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快步上前横插进江时鸣与对方之间。 “是我们该谢谢您,”他声音温和,侧身挡开了些许尴尬的空气,“一大早忙前忙后,辛苦您了。”他边说边向工作人员微微颔首,目光诚恳。 那人愣了愣,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应该的!” “行李都装好了吗?”卫承顺势转头看向江时鸣,声音放轻了些,“他们好像还得拍一会儿,不如先回去休息休息?” 江时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内走去。 卫承这才重新面向工作人员,把那包湿巾递了过去,笑容未减:“您也擦擦汗吧。” 那工作人员又开始连连道谢了,只不过卫承和江时鸣不同,并不会因此感到困扰。他娴熟地应对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江时鸣离去的方向。 他可以大包大揽地替江时鸣挡下所有社交,因为江时鸣永远学不会这种圆融。只要江时鸣永远在他身边,他就可以永远为那个棱角分明的人留出一方不必妥协的天地。 …… 芦苇丛的对面,十余只梅花鹿正低头饮水,鹿角在晨曦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它们对这一群人类的存在似乎毫不在意,偶尔抬起莹润的双眸望来,目光清澈得像初融的雪山水。 江时鸣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它们真的都不怕人?”叶淬阳用气声问道。 金棠解释道:“大鹿泽是位于城市之中的自然公园,自从鹿群被迁移到这里,它们就没有见过偷猎者。大概在它们眼里,人类只是另一种没有威胁的生物。” “那还挺危险的。”薛瓒沉下目光。 自由的生灵都该带着警惕的野性,否则不过是人类用另一种方式豢养的宠物罢了。 “所以我们需要做得更好。”金棠只是这么说。 卫承在此刻悄悄举起相机。镜头却不自觉偏了偏,将对准鹿群的角度稍稍右移,框进那个看得失神的人。取景器里,江时鸣的睫毛染着晨光的金晖,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柔软。 又或者说,那就是他。 鹿群终于隐入芦苇深处,他们沿着廊道继续前进。身边的景色逐渐由苍翠转为繁华,湿地公园的宁静在走过一道围栏后彻底被城市的喧嚣所取代,空气中的草木清香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轰炸大鱿鱼。” “是呢。” 鹿泽和大鹿泽湿地公园几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地方,一个是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一个是烟火氤氲的人间剧场。 众人先去逛这附近最长的一条本地市场街,一起约定半小时后在街道的那一头会合。 她话一出口,众人便四散开来。 “喂!你们还没拿经费呢!” “哦哦哦,嘿嘿,我都忘了还要花钱!” 许一禾和叶淬阳要单独去逛,薛瓒就展示一下绅士风度跟在金棠后头。剩下两个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里人比之前观景台那次多多了,不信他们还能干出什么震撼节目组的事来。 这市场里只有两三家卖的是本地特色,更多摊位上卖的是轰炸大鱿鱼、章鱼小丸子,与全国各地的美食街殊途同归。 若说还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这里头还零零散散落着几家旅拍的铺面。展示出来的大多是针对女孩子的妆造,林间的精灵、圣洁的神女,或是那种适宜倚船而眠的古装造型。男人在湿地公园里大概很难取景,所以挂出来的几张照片都不大有吸引力。 ——换句话说,造型挺好看,但也实在挑剔脸和身材。 金棠的目光在上面流连了会儿,她虽然是偶像,但公司并没有什么实力。她在舞台上辛苦,能做的最多的造型就是JK和蓬蓬裙。 而此行中除了卫承是个标准的需要靠脸生活的演员,剩下的四个嘉宾都在外貌要求不那么严格的行当。叶淬阳长相过分现代,薛瓒周正却不突出,许一禾更是一位和蔼的老先生。为了嘉宾们的体验着想,金棠在规划路线之初就将旅拍项目从行程里剔除了。 江时鸣手上拿着一串一米长的满籽鱿鱼仔,一边嚼着一边把另一边递到卫承嘴边。 “我们还剩多少零花钱?” 卫承只矜持地咬下来半颗鱿鱼仔。 “够用。” 他细嚼慢咽后说。 第41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8) 如何找靠谱的旅拍店铺,江时鸣和卫承都没有经验。 但卫承还有一个外援。 蒋伊人是如今大众眼里刻板印象的那种女强人,她不止不爱拍照,甚至抗拒在任何镜头前露出正脸。如果不是认识的时间长,卫承都要怀疑对方是什么地下工作者。 Sienna就和蒋伊人完全不一样,是一个一生执着于出片的中国女人。 卫承工作室新成立,本人也因为转型期在圈内地位不尴不尬的那段时间,他所有的营业照片都是靠着Sienna摄影,杨述后期撑过来的。 杨述的后期水平可以说是非常不错,Sienna也确实会按快门。 总之,为了给卫承拍出好看的营业照,Sienna在工作中逐渐掌握了一套熟练的快速筛选靠谱摄影工作室的办法。 卫承觉得只要问她,绝对能解决他们当下的难题。 于是五分钟后,他收到了Sienna的回复:找靠谱的旅拍,第一步就是不要在大街上找。 卫承:“……” 卫承:“呃,但是我们现在是在旅游啊,不就应该在大街上找吗?” Sienna无语,遂让老板把这条街上的店铺名称都发给她,她速速做成份调查,保证能在他们离开以前给出最靠谱的一个方案。 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江时鸣一向很听话。也许是因为他们身后跟着两位专业摄影师,原本该热情递样片拉客的店主们,一个个都收敛起来,生怕在电视节目里露出马脚。 平时要是碰上个博主来拍照,都够他们这种半专业的小店头疼半天,更别说是在全国观众面前被审判了。所以即便江时鸣他们挨家拍店名,也没人敢出声阻止,最多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 这就是上头提醒最近要来视察的领导吗?这领导怎么专挑他们这行当视察啊!不该去称别人家的水果够不够分量吗? 鹿泽本地的文娱产业基础薄弱,当地人对明星既不热衷也不敏感。都已经这个年代了,最受欢迎的依然是上世纪那些港台明星。 所以两个人站在一起说悄悄话,也没引起什么大规模的轰动。这大概就是金棠敢放他们自由行动的原因之一。 因为中午还要吃饭,江时鸣买零食相当克制。除了刚开始的鱿鱼仔,只要了一份花生糖糯米糍和一杯特色菱角汁。 菱角汁醇厚顺滑,清甜之中透着凉意,冰镇之后涩感尽褪。只是江时鸣低估了它的威力,没料到这东西比糯米糍还管饱。勉强喝了半杯,他就觉得战斗力直线下降。 卫承以为不好喝,伸手想接过去自己解决,却被江时鸣侧身躲开了。 “你跟我保证,”江时鸣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说,“你就喝一口尝尝味儿。” 卫承失笑:“怎么还护食呢你?” 江时鸣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你好,待会吃不下正餐可别怪我。” 卫承立刻举手投降,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背着沉重相机包的年轻女孩站在几步开外,脸颊被晒得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见两人看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语速飞快地说道:“两位老师好!我叫林虹,是虹彩光影工作室的负责人兼摄影师,我看两位老师在挑选旅拍,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的作品?我对鹿泽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知道哪些地方最有味道,绝对不是游客扎堆的模板景点……” 她一边说,一边急切地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自己的作品集。江时鸣让开一步,让她的屏幕暴露在摄像师的镜头下。 屏幕上依次滑过的照片确实构图干净、光影灵动。江时鸣越看越有兴趣,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那儿能包妆造吗?有特别好看的,很夸张的那种裙子吗?” 听到这个问题,林虹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位气质迥异的男士,心里飞快地重新评估起来。 那么大码数的裙子,恐怕短时间内确实准备不来,但是如果想办法拼一拼人脉,也不是不行…… 听江时鸣想要直接应下对方的自荐,卫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私人摄影师水平参差不齐,风险太大。 说不得上来推销只是一种营销套路,尽管让对方真实水平曝光也能算好人好事,但毕竟是旅游,他还是希望能留下好看的照片做纪念。 他正想委婉回绝,林虹却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抢先一步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两位放心,我们工作室虽然规模不大,但合作的化妆师是以前跟过剧组的,风格也能根据您的需求调整。至于服装,我们也保证能在一天内调度过来。不过二位老师的需求确实有些特别,我们可能需要先简单测量一下数据,才能确保找到最合身、最出效果的裙子。当然,如果您实在不满意,我们也绝不强求!” 江时鸣:“……” 江时鸣:“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呃,我们不是只有两个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带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哇,大中午喝菱角汁啊江老师!” 二人回头,只见金棠和薛瓒不知何时已逛到了近处。 两个人手上也提着一些东西,不过都是实体的纪念品,纵使江时鸣向来觉得吃饭比天大,还是不由自主有些红了耳朵。 这边的林虹看看面前两位男士,又看看刚刚走来的一男一女,瞬间明白了自己闹了多大的乌龙。 她的脸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以为……” 卫承清了清嗓,开始安慰林虹。 江时鸣则坦然望向金棠,开口道:“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家,不想留下漂亮的照片吗?” 金棠愣住了。 第41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9) 江时鸣一句话问得轻巧,金棠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鹿泽文旅局给她的任务比环麓给许一禾的重得多,从第一天开始,她就不断在镜头前按照合同展示着那些她不该知道得那么透彻的专业术语。 谁会去记一条廊道具体有多长?谁会在乎饭店里吃到的酱油经过多少道工序酿造?谁掌握了一门技能后非得学会怎么教别人不可? 公司的约束已经把她缠得密不透风。 她通过夏音取得一定知名度后,并没能如愿获得自己想要的。 而是被合约捆绑着在各个毫无营养的舞台上辗转,为那些根本不在乎她演出的人卖笑。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那种想法是一种傲慢。 可努力过了就是会期待有回报啊。 多年前那个自己,站在狭小的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所期待的难道是这样的未来吗? 像个被上好发条的精致玩偶,精确地走在既定的路线上,展示着鹿泽想让外界看到的一切。 以至于当江时鸣直白地问出“想不想为自己留下点纪念”时,她竟感到一丝陌生的茫然。 她上不了声乐课,上不了舞蹈课,接受过最多的指导是拍照时摄影师的叮咛。 “笑得再灿烂一点儿。”“注意镜头。”“多给点反应!” 所以理论上来讲,她其实不该那么喜欢拍照的。 可是啊,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什么值得被记录的故事吗?人类关于偶像的历史会书写上她的名字吗?一定不会吧。 既然无论如何奔跑似乎都难以触及那样的高度,那么或许可以试着,先给自己松一松绑。 抛开那些好高骛远的理想,舍去那些恃才傲物的自矜,认同自己应该暂时做一个普通人,拥有一些普通的小快乐。 她的目光扫过薛瓒好奇的脸、卫承了然的神情,最后落在江时鸣沉静的眼眸里。 “好啊,”金棠笑着回答,“明天怎么样?明天的行程……也不是很重要。” 接下来的行程变得简单而松弛。 午餐选在临水的一家老店,招牌是荷叶蒸饭和菱角煨排骨。 江时鸣依旧战斗力惊人,一扫先前被半杯菱角汁填饱的颓势,把餐桌打扫得干干净净;卫承则对店家自制的杨梅果汁颇为赞赏,难得主动给江时鸣添了一杯。 金棠放下心事,胃口也好了不少,还一字一句教叶淬阳说了几句本地话。叶淬阳学得不错,许一禾学得稀烂,但非常爱说,逗得老板给他们多加了一盘炸藕合。 ——江时鸣好心给他们一人留了一个。 午后,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闲逛。 这里有鹿泽的百年酱园,一间搜罗了建国前至今各种杂志的书店,还有一家从封建社会传承至今的竹编店。 老篾匠坐在台阶上,手上细细的篾丝翻飞,一只慵懒的猫正在那双黝黑干枯的手指间成型。 卫承拿着本1970s的故事会坐在老篾匠身边,等那只猫成活后立刻付款买了下来。 现在的人们已经不需要竹制的背篓、篮筐,各种各样精细的竹编开始在市场上流行起来。老篾匠的手艺也足够用那些竹丝画养活自己,但他依然会去做些不那么赚钱的竹编帽、凉席、竹帘。 薛瓒凑过来时,还期待老篾匠能说出些“传统手艺不能忘”的大道理,孰料老篾匠眼神一瞥,带着浓重乡音说道:“我就是喜欢,怎么了?管我那么多?” 薛瓒噎住,后面的叶淬阳快把自己憋成假笑男孩了。 卫承把那只小猫放进江时鸣之前买的小竹篓里,小猫尾巴往篓边一勾,刚刚好把自己塞进去,活像两个工艺品生来就是配套卖的。 “但是仔细看,这精细度差得也太多了。” 江时鸣正开心呢,闻言抬头瞪了一下跑来躲人的叶淬阳,开口驳道:“你和你的被窝是一个精细度的吗?你给它把把脉?” 叶淬阳:“诶,不是,我——” 年轻人,还根本不懂不要掺和别人情趣的道理。又或者正是因为太年轻了,他还分辨不出什么是别人的情趣。 日光逐渐西斜,将水流染成金色。 他们乘上一艘摇橹船,在欸乃声中缓缓穿行于水巷之间。 橹桨划开水面,荡起细碎的波纹,船夫在船头以乡音唱着古老的渔歌,途中破音了三次。 江时鸣观察了一路水下,失望地发现鹿泽的水道里根本没有小乌龟。 第二天清晨,天色初亮。 金棠推开窗,湿润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的郁结似乎也散去不少。 楼下已有轻微的动静。她下楼时,发现林虹早已等候在客栈门口,身旁还跟着几位提着大大化妆箱的姑娘,以及好几个挂着衣物的移动衣架。 江时鸣身上穿着运动服,头上戴着个紫色的发带,显然是已经晨跑回来了。 他拿着一件过分青春靓丽的黄绿色外衫在卫承身上比划,给向来表现得持重体面的卫承都弄得不那么体面了。 “这有点不适合我吧。” “是不太适合,”江时鸣说,“这个颜色应该给棠棠穿,你不要跟小姑娘抢。”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人家棠棠了?” “?” “。” 金棠其实一眼就看到了衣架上那唯一一条裙子。 哪怕是在室内,她也能看出那条裙子造价不菲,外层薄纱摇曳,内里缎面光泽若隐若现。裙身设计复杂又不失规范,除非画上浓妆,否则模特一定会被这条裙子压得失去颜色。 她昨天就选好了自己的风格,一大早起来先给自己打好了底妆。 见她下楼,化妆师中箱子最大的那个姑娘眼前一亮,噔噔几步走上台阶:“宝宝我们现在就先去把衣服换好吧!” 金棠:“……” 她刚刚叫自己什么? “是这样的宝宝,我们这个妆造是要看服装一起调整的嘛,而且先穿衣服也不会在后面把妆弄花对不对呀?” 大约有幼师证在手的化妆师提着大裙子把被哄得迷迷糊糊的金棠塞回了她的卧室,楼下的许一禾还在严词拒绝那头银白色的假发。 第41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10) “放心!这个绝对不奇怪!你看这个例图虽然是年轻人戴,但是我们只要在这边稍微修一修,就很适合您这个年龄段了啊!” 全能造型师苦口婆心地劝说,但苦于自己只有手绘的例图没有样片,始终没能说服许一禾这位乐于尝试新鲜事物的老人家。 主要是这也太新了! 他之前还以为是金棠一个人拍漂亮照片,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顶多就是穿着自己的日常衣服,陪衬陪衬,等小姑娘拍完照之后,他们再去场景里摸摸花、比个耶,就算完成任务了。 谁知道他们还得陪着,还要拍和谐的大合照! 这不虐待老人吗?! 许一禾往后缩了缩,笑得有点勉强:“要不你们就给他们几个年轻人弄吧,我不参与了,哎呀,把我放进去,那画面多难看啊……” “不难看啊,怎么会难看呢!” 造型师显然不擅长哄长辈,翻来覆去就是“故事感”“层次性”“视觉重点”这些专业词,听得许一禾更加云里雾里。 倒不如直接给他说要拍的是个什么剧本,他反倒能听明白一些。 “一般来说,一个冒险小队是不能只有冒险者的,”一旁的卫承借着机会躲开江时鸣的迫害凑过来,“发布任务的老村长,路上给予帮助的神秘老人,还有会说话的千年古树——” “小……” “小承。” “小承啊,我说我年纪大,也只是比你们大一点点。也没必要给我弄那么老的角色吧?我看那些外国片,也有那种女儿都二十多了还在那儿当超级英雄的角色吧。” “那不就得了,”卫承接过造型师手上的假发掂了掂,“人家外国片儿里有的,我们中国片儿也能有的。” 许一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看着卫承一顶爱国的大帽子要扣下来,这下也不好再推脱什么,只是还有些顾虑地对造型师叮嘱:“那个,能不能别给我弄那么亮的颜色啊,我压不住……” 那边的叶淬阳和许一禾的情况完全不同。 因为金棠是精灵,所以剩下的装束也都往西方玄幻的方向靠拢,最多的是各种各样游侠的装扮。 偏偏叶淬阳能在这一堆里面挑出一套带着鹿角的,疑似半人马、哦不,半人鹿的衣服来,非要选这一身不可。 “这可是鹿泽啊,当然要变身成鹿!” 有理有据,薛瓒咬着牙问林虹:“请问这里有圣诞老人的衣服吗?我想赶鹿。” 林虹抿着唇,脸上肌肉梆硬地回答说:“抱歉,今天带的都是比较适配的服装……” “什么意思啊,这又不是驯鹿!” “那你说这是什么鹿?” 叶淬阳哪知道,他只管反驳就行了:“梅花鹿。” 薛瓒把那套衣服拎出来,指着干干净净的棕色面料:“梅花呢?” “梅花,梅花……” 路过的江时鸣打了个小哈欠接唱:“为何你一夜之间全谢了~” 薛瓒:“……” 叶淬阳:“……” 江时鸣和卫承挑衣服倒是很快,他们选了两套有些相似的游侠装扮,以棕、绿、金做底色,在这里姑且可以看作是情侣装。 江时鸣的长相很现代、很时尚,不适合做那种规整的长发打扮。所以卫承已经被妆造师拎走去戴头套,他还能到处游荡给人添乱。 看着无语的两人,江时鸣还兴致勃勃跟人介绍:“你们知道圣诞老人的九只驯鹿其实都有名字吗?” 薛瓒闭上眼睛。 “而且雄性驯鹿在圣诞节前鹿角会脱落,理论来说,如果你们要一个做圣诞老人一个做鹿,那……” “哥,”叶淬阳觉得手上的鹿角有些不香了,“不要说出来好吗?禁止泥塑我。” 江时鸣耸了耸肩,顺便提醒他道:“你手上这个角不是梅花鹿的,是白尾鹿的。” 薛瓒气笑了。 “你不会是因为前天答题的时候没答出来,半夜回去恶补了生物知识吧?” 江时鸣坦然点头:“对啊,而且学了就要说出来,不然别人怎么知道我学了?” 薛瓒和这种臭屁的家伙没什么话好说,只是愈发钦佩起卫承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驱使对方和此男相处那么久分开那么久后还选择复合?难道真就是人会被年少时的心动困守一生? 反正他薛瓒对另一半的要求至少有这一条:要能接上人类的脑电波。 最后,叶淬阳还是成了一只迅捷的小鹿斥候,薛瓒是一个吟游诗人,许一禾戴上银灰色的假发,成了所谓“古木的守护者”。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打扮十分像另一个角色。 “这是魔法师吧?” “是甘道夫,年轻的甘道夫吧。” “比甘道夫还是雄壮一些。” “哎?你这臭小子!”许一禾不必看装扮都知道会说这话的能是谁。 江时鸣和卫承不多赘述,造型师给他们设计的是双生的游侠,脸上的花纹都一左一右对称,实在是给他俩爽到了。 日上三竿,金棠也终于提着裙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蓬松的橙红色长卷发上缀着大朵大朵的鲜花。挂起来时看着过分蓬松的裙子其实很勾勒身材,外层的薄纱在光影下几乎透明,打眼只能看见内里丝滑的缎面。 金棠的脸有些幼态,眼睛又大,皮肤又白,实在是很适合这一类型的夸张造型。 她提着裙摆走下来,真的像一只从森林中逃出来的精灵。 叶淬阳几乎看呆了。 人天生对美丽有一种感知,哪怕并不明白原理,但美就是美,无从辩驳。 金棠向大家笑笑,在台阶中段又行了个淑女礼。 她望向提出这建议的江时鸣,脸上浮出一丝淡红,但被浓重的妆容覆盖,唯有耳根露出一点。她眉眼弯弯,问道:“我看起来怎么样?” 卫承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道具。 不必列举太多内容,只金棠是个女孩儿这点就足够让他心惊。 而江时鸣的姿态看着实在是很坦然。 “好看,”他对金棠竖起大拇指,“但是换成平底鞋怎么样?毕竟是生活在森林里的精灵。” 第41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11)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林虹精心挑选的第一个拍摄点。 文旅局近期着力打造的湿地文化街主街入口,也是本来被金棠忽略去的一个景点。 无他,此处与昨日闲逛的那条老街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异,甚至因有关部门的统一规划管理,店铺更规整,商业感更浓,反而失了几分鲜活随性的市井人味。看过去绿油油的一趟牌匾,不知道谁看了会觉得好看。 先前为工作踩点时,金棠就已经觉得此处乏味,眼下穿着这样漂亮的衣裳乘车一路过来,心中更是隐隐生出抗拒。 江时鸣坐在她后座,正在接受叶淬阳的第不知道多少番挑战,比赛还原魔方。 因一早说出了挑战二字,江时鸣甚至开始耍起了计谋,骗叶淬阳他没玩过魔方。 然后叶淬阳就在薛瓒同情的目光中凄惨落败,眉心喜提一个带指纹的花钿。 “何必呢……”薛瓒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无奈。 叶淬阳捂着微微发红的额头,却仍不服输,嘴硬道:“人就是要趁着年轻挑战不可能才行!” 江时鸣揣着手,十分骄傲于自己成了那个传说中的不可能。 车子缓缓停下,林虹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各位,我们到了!” 第一组照片的主题是「下凡」,虽然名字俗气一些,但林虹讲解的相当吸引人。 异世界的精灵误入凡间,面对车水马龙的闹市既好奇又害怕…… 因为别的街道人都太多,这条人流量很少的文化街反倒显得特别合适了。不过林虹也觉得统一的牌匾太丑,特意提前说道:“拍摄时我们会放低取景角度,多捕捉街道的空间感和各位的表现。” 阳光透过新栽的树木洒下斑驳光影,街道干净整洁。 众人还在为拍摄做准备,江时鸣提着道具箭袋,已经冲到了最近的一台冰淇淋机前面。 冰淇淋买二赠一,他吃草莓牛奶的,卫承吃香芋牛奶的,给叶淬阳带一个纯牛奶的。 卫承接过冰淇淋,看着江时鸣忙碌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像特别喜欢照顾这个类型的年轻人。” 江时鸣闻言一愣,舔着冰淇淋尖尖思考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对谁有特别偏爱。最后只好莫名其妙地瞪了卫承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回到拍摄队伍中去了。 卫承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静静出神。片刻后,他转身对店家说道:“麻烦您,一会儿看那边谁休息了,就送一支冰淇淋过去。一共二十三个人,我买二十四个。” 店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卫承笑了笑:“不是买二赠一吗?” ————————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我勒个 K:被我赌赢了 K:人在鹿泽,早上刚知道这边文化街上午封闭拍摄! K:环麓→鹿泽→棋岛→长嬴→宁州→云岭 K:肯定是这个顺序了 K:冲! ———————— 林虹端着摄像机,指挥着工作人员布置反光板。 在有节目组录制的同时进行拍摄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挑战,尽管昨天与节目组商议流程时她表现得从容不迫、成竹在胸,但实际上节目组的人一走,她当即腿都软了。 当晚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搜索这个节目的详细信息,又顺着节目组的官方宣传链接,一个个点进嘉宾的主页查看。 其他嘉宾的数据有高有低,都尚在预料之中。直到点开江时鸣的主页,她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觉得他眼熟,原来经常在老师的摄影案例ppt里看到他的硬照。 江时鸣天生就有一张为镜头而生的脸。轮廓分明,五官锋利,加上优越的身材比例,让他在硬照表现上极具冲击力。虽然他本人对杂志拍摄并不热衷,只接大刊和感兴趣的代言,但这反而让他的每一次亮相都保持高质量,高到能被摄影老师拿去当例图。 在这方面,卫承就没什么特别的优势了。 他长相温润周正,尽管也是衣架子,却缺少时尚圈偏爱的第一眼冲击力和戏剧性。所以不管是拍杂志还是拍广告,他更火的永远都是花絮。 动起来的卫承更好看,这大概是时尚圈的共识。 总之,直到这时候林虹才知道自己的一时热血上头给自己的工作室带来了一个多大的机遇。 ——也可能是陷阱。 或许正是这样的心态使然,她不知不觉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江时鸣身上。调整光位时先考虑他的角度,试拍时也总是第一个查看他的表现。 对拍摄不太熟悉的各位嘉宾并没意识到这种偏心,被偏心的人更是习惯于这样的流程,以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卫承。 镜头偏爱着谁,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江时鸣会在这组照片里非常出彩,这些图片将在各种媒体上流传。因为拍的是中西碰撞的内容,说不定这造型还会火到国外去。 他当然为江时鸣高兴。 江时鸣的个性太强,为了少些麻烦,他的地位和名气越高越好。自己就不必争这些小处,只向金翎奖努力就行。 ……可是啊,他清楚地知道,江时鸣之所以答应这次拍摄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的镜头感,而是为了给金棠留下一份纪念。 江时鸣就是这样,你如果被他放在心里,他就会变得非常柔软的人。 因为看见金棠的目光在店铺上流连,他就准备拿自己的“零花钱”帮忙圆梦。甚至劝说时用的也不是“帮忙”这样的字眼,而是说“人在家乡应该留下记忆”。 如果这样的记忆被他本人喧宾夺主,他绝对不会觉得开心。 他既希望江时鸣能得到应有的关注,又不愿看到这次拍摄背离最初的初衷。心里各种念头辗转,卫承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趁着休息间隙,卫承缓步走到林虹身边。他声音温和如常,吐出的句子却失了往日的分寸:“林女士,真是抱歉,可能之前没有说清楚,这次我们拍摄的主角是那个姑娘。” “劳烦弄清楚,我们这次拍照的目的是留念,不是为了和谁争强。” 第42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12) “如果镜头里只有摄影师的胜负欲,那我想今天的拍摄时长可以缩短一些,您觉得呢?” 林虹没想到,人群中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那一个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 其实她也没做错什么,这可是平常人一辈子都难碰到的机遇,她想要借这个机会一举被大家看见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只要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都会这样想的吧! ——假如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邀约,假如她是隶属于节目组的摄影师,她当然可以这么做。 不过林虹被那些摄制组里才有的专业仪器晃花了眼,她一时昏了头,忘记了这并非工作邀约,而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商业约拍。 所谓约拍,核心只有一条:一切以客户的需求为准。而此刻,这群客人唯一的需求,就是让金棠在她的家乡,留下她所期待着的最美好、最快乐的影像。 林虹的脸悄悄地红了。 幸好,她对镜头有足够的掌控欲,即便先前心态失衡,但捕捉到的画面在技术上依旧和谐完美 ——只是它们的主角不够突出。 这可以弥补。 林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用力摒除。她再次举起相机,目光透过取景框,重新聚焦。 红发的精灵少女满怀好奇,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触碰檐角下悬挂的一串风铃。风铃也是苍翠的颜色,店铺的木质外墙仿佛是生长在城市的一棵大树。快门声响起,捕捉到指尖与风铃将触未触的瞬间。 “不愧是明星啊——”旁边围观的店员中有人低声惊叹。 “这到底是在拍什么戏啊?谁知道名字的,我去搜一搜。” “不知道,应该是翻拍的外国片吧?” 金棠走到街尾的树荫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跳一整支舞还要累,但心底却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她回过头,看见叶淬阳正帮许一禾拎着碍事的假胡子,许一禾被冰淇淋冰得龇牙咧嘴,薛瓒和江时鸣面对面不知在争论什么,而卫承破天荒地,在她望过去的时候,没有将全部目光都投向江时鸣,而是仰头享受着阳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又看见那个小小的、穿着公主裙的自己,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提着手臂,高高地荡起。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后悔没有把回家也安排在这三天的行程里。 其实哪怕是伤退的那两年,她也并没有住回家里去,而是跑进了湿地公园里,每天吃住都和那里的工作人员一起。 因为觉得自己还没有成为能让父母骄傲的模样,因为觉得每一次亮相都还不够完美,每一次成绩都还差强人意。所以她下意识地推迟着那个衣锦还乡的时刻,仿佛不见面,就能暂时躲开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关爱与期盼。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她也成了凡事需要衡量周全的大人;一眨眼,离乡的日子又近在眼前。下一次有机会回家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爸妈一定也在追着她的行程,守着每一个有她出现的舞台和节目播出。 那如果他们知道她曾离得这样近,却没有回去,甚至连一个消息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躲到一旁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点开了家庭群。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反复敲打又删改,最终只留下一句看似轻松平常的话:“爸妈,我这两天在鹿泽工作呢,一切都好。”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上方却没有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复。或许在忙,或许没看见。 故事不是在每个想要弥补的瞬间都能弥补上的,金棠知道这个道理,却仍难免怅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靠近,挡住了些许光线。 江时鸣举着两个冰淇淋凑到她面前,平淡地开口问:“你要吃草莓的还是香芋的?”他问归问,实际上那只握着香芋味甜筒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金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江哥,网上那些人的评论虽说不能全信,但他们有件事说得还挺对的。” 江田鸣:“什么?” 金棠:“你真的很好懂。” 江时鸣:“?” 总之,金棠选了香芋味的冰淇淋。因为她手伸过去的时候,江时鸣脸上的抗拒都快要溢出来了。 两人拍完各自的镜头,一起坐在旁边店铺友情提供的椅子上休息。阳光打在屋檐上,在这方天地里投下薄薄的阴凉。 金棠小口吃着冰淇淋,忽然轻声问道:“江哥,如果你给别人发消息,对方一直不回复的话,你会怎么做?” 江时鸣抬手揉了揉被冰淇淋冰得发痛的额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打电话啊。” “那要是电话也不接呢?” “那就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全发过去,”他扭过头来看她,随即又耸了耸肩,“不过我可没这种经历,通常都是别人等不到我的回复。” 不知为何,金棠觉得有一股来自卫承的怨念正在江时鸣身上缠绕…… 好吧,呃,人在面对自己决裂断交的旧友时是该有这样不听不看不感受的决绝。大概正因为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才把朋友分开演成了一出情侣分手。 吃完最后一点脆皮蛋筒,江时鸣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忽然朝金棠伸出手,语气自然地说道:“你之前帮我拍了那么多照片,这次换我来帮你拍一张吧。发给你想发给的人。” 他的动作随意,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 这画面多么和谐美好,一位游侠向精灵公主伸出手,仿佛在邀请她跳一支开场舞。尽管画面里的两个主角都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奈何脸就是一个人最好的通行证。 林虹当即抓拍下这一场景,还想再来几张,另一位游侠已经径直走进去破坏了这样美好的画面。 “还是我来吧。” 卫承皮笑肉不笑。 “他拍照很丑。” 第42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鹿泽(13) 卫承的镜头里充满了摄影师的胜负欲。 金棠看着照片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自拍了一张发到了家族群里。 下午的时候,金棠还没等到群里的回音,她又换了一身金发白衣的造型。其余的人却早已没了那般精力,不约而同地选择拍些轻松日常的游客照。 拍摄地点是之前没去过的湿地公园外围,他们在那儿还看见了巡逻的杨老师。 ——去逮捕那些偷偷摸进来的钓鱼佬。 只要有水的地方就会有钓鱼佬,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片湿地。 “很漂亮,”杨老师提着从钓鱼佬那里缴获的两桶鱼,“你应该多这样打扮。” 金棠讪讪一笑,没有接话。 双方在一阵鱼线破空的声响中道别。 午后的阳光正好,杨老师“押送”着那名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的“嫌疑人”再次路过拍摄现场时,特意停下脚步,让那位钓鱼佬站在摄像机前,将湿地管理规定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杨老师就像个机器人一样站在那里宣告所有邪恶都将被他绳之以法。 叶淬阳笑得差点撅过去,差点被认为是想要不遵守规则的危险分子。 “他这样的人最适合在这地方工作了。”许一禾捋着已经摘掉的胡子,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显出浑身的老人味儿。 临去机场前,大家约定了选片时间。按照行程安排,预计抵达云岭的第一天就能看到成片。 这也是林虹特意要逼一逼自己,毕竟写真能不能出现在正片里,产生的宣传效果可是大不相同。 在鹿泽的三天过得还算很快乐,但直到他们提着行李去办托运,江时鸣还惦记着卫承说自己拍照丑的事,一路上对人横眉冷目。 人有时候真是有点“贱”。 近些日子来江时鸣待卫承都是一派亲昵,这会儿向人家翻着白眼,反倒把卫承看爽了。他望着江时鸣气鼓鼓的侧脸,觉得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甚至在这趟行程里得了摄影的意趣,端起手机就要把江时鸣闹别扭的样子也收录下来。 “还拍?”江时鸣猛地回头瞪他。 “你这样子,”卫承语气平淡,“还挺上镜的。” 江时鸣耳根一热,扭头就走。卫承也不追,就慢悠悠跟在后面。 金棠落在后头,忍不住“嘶”了一声。 觉得从到了机场开始导游就已经换届的叶淬阳立刻紧张地回头,双眼都不聚焦,张嘴就关心道:“怎么了怎么了?太冷吗?我们去买棉袄!” “……我刚刚牙疼,”金棠又猛吸了一口气,“现在头疼。” “哦哦,头疼,那可能是牙疼引起的头疼啊!我们到了地方去医院看看吧——” “那也不必。” “牙疼真的需要重视起来的!” “我说不必了!” ———————— 【本群禁止嗑成名(1000)】 K:业内嘴真严啊…… K:我们小情侣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风味了俺真的不中了 明月相逢:俺也不中了 明月相逢: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在拍照,应该是约的写真馆? 明月相逢:和K姐一起围观了二位在车上的时候一起鼓捣魔方,而且均鼓捣了半天没鼓捣明白,给后排小伙子急得想上手帮忙。 K:但是。 K:[视频卫承在片场拧魔方] 明月相逢:[视频江时鸣魔方挑战] 明月相逢:你们在搞什么,有人记得这个视频甚至是十三年前拍的吗[擦汗] 十二分霜降(祈祷nia):十三年了,技能刷新了,不奇怪。现在账号一年没登陆就会被官方收回呢。 K:后面没看清 K:节目组没认真挡但是这里人真的很少不敢上前怕被柿子记住脸[捂脸] K:总之他俩还一起买了冰淇淋,后面也一直挨在一起的,建议节目改名成名的浪漫旅行我不开玩笑 明月相逢:中间柿子去跟小姑娘说话,没说到一分钟,刚还在拍照的卫承欻一下冲出去横插一脚 明月相逢:老哥啊你…… 绚烂过:[捂脸] 绚烂过:人在宁州,祝福鹿泽 十二分霜降(祈祷nia):人在首都,祝福鹿泽 十二分霜降(祈祷nia):等等群主你怎么跑宁州去了!!! 绚烂过:[快乐]外派半个月 绚烂过:[江时鸣演唱会场馆外照片] 绚烂过:这里还挂着柿子的海报,一想到宁州在靠柿子赚钱,我就隐隐约约又吃撑了[笑死] K:人在鹿泽,祝福鹿泽 K:有没有暗访记者去给我把他俩的结婚誓词偷出来看看啊?他们到底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前两个月不还在那装不熟,唬我是吧[怒] 苦昼短:看见小林拿出那个魔方的时候,卫承心里隐隐有些不堪摊开于人前的优越感。因为还原魔方这个技能配上一些肢体语言实在很帅,江时鸣早早就练习过了。为了不落于人后,他当然也偷偷学过,只不过等他学成出师,那个人却不想再看了。 苦昼短:可江时鸣却接过了人家手里的魔方,显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他手上动作灵敏又笨拙,卫承一眼就看出那不过是伪装。他在伪装什么呢?在场的人里有谁值得江时鸣耍起心机的?想到这儿,卫承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窃喜。他也不在乎这魔方到底该怎么玩儿了,只凑过去,开始指点起对方来。他们的胳膊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苦昼短:这个距离,卫承闻得到江时鸣身上香水的淡淡清香,而江时鸣能感觉到卫承呼吸拂过自己耳侧的细微气流。 苦昼短:他们维持着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假装认真地研究着一个他们早已掌握的技巧,谁也不想先结束这场心知肚明的伪装。 K:呀咪呀咪 K:老师[委屈]你怎么夹刀子啊[委屈] 苦昼短:搞点小段子吃吃[美味] JSm我允许任何人嬷你:[一张靠在一起的q版人物草图] JSm我允许任何人嬷你:[墨镜]明天发 K:太棒了,我将带着吃饭的家伙去围观 十二分霜降(祈祷nia):太棒了,我将带着吃饭的家伙去围观 因为是猫所以享受孤独:明天他们就要落地棋岛了,太棒了,我将带着吃饭的家伙去围观! 给我次一口:人才济济啊人才济济 给我次一口:人在长嬴,祝福棋岛[墨镜] 第422章 幕间·飞行异闻录 飞机上是没有镜头跟随了,但总归有人在看。 薛瓒一找到座位便戴上眼罩,决心将这几个小时的航程狠狠睡过去。 叶淬阳似乎瞬间被某种焦虑攫住,在后排不停低声念叨着什么,连自来就很唠叨的许一禾都觉得他有些招烦。 金棠登机前终究是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一长串语音。她戴上耳机,将那些带着乡音的关切反复点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而江时鸣,他用余光瞥向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侧影,脸上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 飞机平稳地巡航在万米高空。江时鸣毫无睡意,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向机尾的卫生间。 他刚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温热的手便覆了上来。 他回头,对上卫承平静的目光。 “干什么?”江时鸣压低声音,眼角似乎有些微红,“我上厕所你也要跟?小学生吗?” 卫承的手指没有松开:“心里难受就躲起来哭的人,好像也成熟不到哪里去。” “谁要哭了?” “好,”卫承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是小学生。” 话音未落,他已经旋开门把手,借着位置优势将两人一起挤进那个密闭的小空间。 门咔哒一声锁上。空间逼仄得惊人,马桶占据了大半位置,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不得不屈着膝盖,肩膀紧贴在一起。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好在隔音足够好。发动机的轰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你真是够烦人的。” 江时鸣确实只是想一个人找地方安静一会儿,但眼下的情景让他不由自主生出种错觉,仿佛卫承真是那种会在他方便的时候钻进来打扰的人似的。 他猛地转过身,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力道很大,几滴水花溅上了卫承的裤脚。 卫承没有躲,只是倚着门框,望向镜中江时鸣湿漉漉的脸。静了片刻,他突然开口:“你在国外那三年,偶尔也会像这样,在厕所里哭吗?” “说了我没哭!” 卫承没接话,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 江时鸣很快在那目光里节节败退,头颅沉重地垂下。 他嗓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在国外的时候,我从没这样过。” “那几年我过得很好……很自由。没有人认识我,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尽情地——” 他忽然抬起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表现出,我还在怀念什么。” 哪怕是在街头对着卫承的巨幅广告失神,也不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蹲守在后,试图剖析他每一寸情绪的波动。 幸好卫承始终未曾真正大红。唯一一次例外,是生日那天被粉丝送上了时代广场的屏幕。江时鸣自己也忘了是从哪得来的消息,提前一天辗转两地飞越两洲,却终究还是错过了那完整的十五秒,只来得及瞥见结尾处一闪而过的粉丝祝福。 他一方面为卫承有人这样记得而高兴,另一方面,却又为粉丝生来就有的、毫无底线的窥私欲感到厌烦。 他偶尔都会觉得自己卑劣,像阴暗的老鼠,一边鄙夷不屑,一边又只能靠着人家的努力聊以自慰。 他没有撒谎。 在国内的时候他太忙碌了,他绝无可能像这样对着一片空地失神。像这样酣畅淋漓地展现自己的爱与恨。 “那年是你的军旅剧热播吧。所有的粉丝祝福都在夸你,说你是难得扎根正剧的青年演员,认真、清醒,从未偏离自己的路。” 卫承袖口下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去?”江时鸣眼眶通红,声音里压着几乎崩溃的自嘲,“就为了亲自确认,你已经清醒的走上了另一条路?你知道吗,刚开始那几年我甚至偷偷期待过,你会被哪个剧组看中,唱一两首oSt……”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做到那个程度不可!” 卫承的下颌微微颤动,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被江时鸣猛地揪住衣领,眼中温润的爱意不知在听到哪一句时尽数褪尽,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无处安放的恨意。 他本来想跟进来,安慰安慰因旁人幸福家庭失意的江时鸣。在这样本可以温柔的时分,对方仍执意要撕开那道旧伤。 屡次三番。 那一团乱麻好像有记忆功能,不管他们想用什么办法化解,过一段时间后又要变回乱糟糟的样子。 他们就这样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去碰那疮疤? 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一直在退让吗?是因为他一直因为转型而感觉愧疚吗?是因为,他就是不忍心让江时鸣同他一样狠狠痛一次吗? 江时鸣是多可怜的一个人。 他家庭不幸,又有一身才华。像污泥中长出来的白莲,像沙石化作的珍珠。 只要能够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卫承心里就只剩下不忍。他怎样都好,无论如何都可以,自己愿意一次又一次地退后、包容。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 可那次的结局呢? 卫承的头垂下来,目光却自下而上直直刺进江时鸣通红的眼底。 “那你呢?” 他声音依旧温和,但却仿佛连接着毒腺。 “我一心一意对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是啊,是我说错了话,你也说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下。我以为只要几个小时,或者严重些,一天,两天……” “结果你一走就是十一年。” “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一年?”卫承挺直了身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见,“你知道吗?其实我每次爱你爱得不得了的时候,心里都恨你走得太轻易,害我平白少了这么多年,本该和你一起度过的光阴。” 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改掉所有他们共同设置的密码,哪怕找熟人传话也只能碰运气。 足足半年时间,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在这么长时间的拒绝后还坚持得下来。 所以卫承也失败了,他给出最后的杀招,版权分割合同。 而这一招最终也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 好像江时鸣真的是一片广博的海,而他只是无意闯入其中细小的沙砾。 第423章 幕间·剖心 江时鸣是脆弱的。他所处的环境并不正常,所以他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也近乎孩童般天真而残忍。上苍赐予他惊人的才华,所以注定要从他的人格中剥夺一些什么。 比如,爱的能力。 而卫承当然能够包容这样的不完美。毕竟,神本来就不是为了爱人而存在的。 更何况是爱他这样平庸的凡人。 倘若有一刻,神明愿意离开神座,向自己投来一眼,他便该觉得万分荣幸。 可时间不止赋予他虔诚,还铸就他一颗贪婪的心。 “你对他们多有耐心,叶淬阳想和你玩儿,你就抽出空来陪他玩儿。金棠想家,你又特地分出这一天给人圆梦。” 卫承向来不是会像炮仗一样说狠话的人。他的嗓音里总带着一股书卷气,即便阴沉下来,也只像是会在幕后从容指挥的上位者。 “可对我呢?” 即使他吐出的都是卑微的祈求。 “怎么就一点耐心也不肯给?” 江时鸣难以名状自己此刻的心情。 若论耐心,他自然半点都不占理。 可卫承是谁? 不是那些为了抄他文稿才故意凑近的同学,不是假借为他好的名义觊觎他所有的亲戚,不是根本不爱他却不得不抚养他的父亲,也不是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便转身离开的母亲。 他是卫承。 是将自己从泥沼中拯救出来的人。 只要稍一想到卫承或许也会离开自己,他就耳鸣目眩,几乎站不稳。 而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只有一个。 离开。 彻底切断这一切。 只要他先一步断绝被抛弃的可能,或许就还能为这段关系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他终究是第一次决绝到这个地步,未曾想到,这一走,心里就像落下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雨。逃避什么都没解决,只留下一道鲜血淋漓、迟迟难愈的伤口。 卫承的手忽然覆上他的双眼,遮住他通红的眼眶,也接住他不断滚落的泪。 他不想这一次自己还要因为对方的表情而心软。 “你只是哭,”卫承的嗓音里甚至掺进一丝自嘲,“时鸣,你那么努力地想确认我爱你——到底是因为你也爱我,还是因为你只是……离不开我?” 这句话瞬间将江时鸣点燃。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为了留住你愿意拿上床这种事来当筹码?” 他早知道卫承当初提分开是出于某种可笑的自卑。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对方心里,自己竟然能被误解到这种地步! 不愧是优秀的演员,已经把剧组里那些糟粕全都学来了!要是他们没有那次偶遇,这人是不是也能染上什么剧组夫妻的习气? 正是心脏的人才看什么都脏,自己随便的人才觉得谁都随便! 偏偏卫承此时也执拗起来。他没听出这话里暗藏的坦白,只觉得自己再次被狠狠轻视。 “既然这么不愿意,你大可以拒绝!说到底,不就是因为我先告白,你为了维持那个友谊的假象,才勉强答应我的吗?” 他们的这段关系并非柏拉图。可回想那些亲密发生的时间点呢? 第一次表白是他的生日,第一次身心交融是江时鸣的生日。那到底是什么?是情到浓时,还是—— “勉强答应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难道正式的告白不是我先说的吗?”江时鸣甩开卫承遮着他双眼的手,声音发抖,音调尖锐得如同那一天清晨,“卫承,你是不是从来就不信……我也能真心爱你?” 他们几乎又要摔点什么。 幸好这一次,卫生间的门被牢牢反锁。两人四手互相钳制,谁也没有多余的空隙、更没有谁愿意先松开,去转动那枚圆润的门把。 卫承呼吸深重,眼底几乎泛红,可他生来就比别人更擅伪装。他紧抓着江时鸣的手反驳:“明明是我先告白的!” 江时鸣抬脚要踢人,门板却突然发出“咣当”一声响。 不知道是过路人还是飞机颠簸。 总之,为防止两人最终不得不从这间热闹的卫生间里一先一后地尴尬离开,他强忍住动手的冲动。但到底是谁先告白这件事,他今天非得和卫承掰扯清楚不可。 “我们先定义一下‘告白’,”江时鸣咬牙道,“这个词指的是恋爱前的正式问询。所以很显然,告白是我做的。” 卫承摇头:“告白是向对方坦白心意,寻求回应。第一个说到‘爱’的人,是我没错吧?” “你会说‘爱’有什么用?”江时鸣恨不得一口咬在卫承下巴上,“你倒是给我听好——” 江时鸣仿佛被掐住喉咙,将说出口的话卡在咽喉。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瞪着,像两只蛐蛐儿,只不过他们自己攥着那支拨弄的草杆。 卫承在江时鸣的眼神中看见了纯粹的愤怒。 而江时鸣在卫承眼里看了半晌,终于从那丝丝缕缕的恨意中寻到了那些掩藏着的哀告。 “听好了,我不是那种喜欢拿自己开玩笑的人。” 江时鸣被那眼神灼伤,终究还是松开了抓着对方领口的手,也咽下了险些脱口而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爱。 看看卫承的表现吧。 爱情便是如他所说的,世界上最脆弱的联系。连主动言爱的人都不相信他们之间的爱真的存在 他又何必非要自取其辱? 他长叹了口气,那一捧聚在眼底的泪终于随着他眨眼落下。 “不过随便吧,你愿意怎么想我们的关系都无所谓,反正现在我们也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不是吗?” 说完,江时鸣擦了擦脸便要挣开卫承没什么力道的钳制离开。然而就如进来时一样,一只手覆盖了他抓着把手的手。 “时鸣,”卫承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抓着他,“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亲爱的。” “不管你找什么借口,别想再从我身边离开。” 江时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觉得卫承有病,嘴角却不听话地上扬,任他怎么去压都没有用。 “那你最好多多确认几次,”江时鸣说,“看看到底谁一直在找借口。” 第424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1) 环麓与鹿泽相距不远,但鹿泽离棋岛却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整个旅程计划为十八天,算上途中交通,实际可能拉长到二十天左右。其中近一半的时间要耗在前往最北端的云岭,四分之一用在从棋岛乘船至长嬴,余下的光阴才分给其余几个地方。 这样的安排,实在有些折磨人。 五月的棋岛尚拂着微凉的海风,许一禾老先生刚下飞机便有些疲惫带来的发热。本就心神不宁的叶淬阳更是焦头烂额,差点自己也跟着病倒。 好在问题不算严重。 也许因为叶淬阳是个挺接地气的艺人,他的行程并没那么多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高门槛场所。一个人在机场卫生间里蹲了半天,他竟真琢磨出了解决办法—— 把第三天的安排挪到第一天来。 本来第三天就没有安排什么耗体力的活动,是叶淬阳特意为缓冲大家状态预留的。和节目组迅速沟通后,他当即决定:所有人取完行李直接先把行李塞摄制组车上。 “然后咱们去island walk!” “……尽搞这些洋词儿,”许一禾刚吃完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却还不忘逗他,“那叫city walk,别以为我不懂。” “不一样!我们这儿哪有city啊!” 棋岛除了一座省会坐落在沿海平原,其余地方根本算不上城市,而是一座又一座岛屿。 这些岛不大不小,刚够人居住,也刚好容不下任何工业。在人民生活好转、旅游风气兴起之前,这里多数人的日子几乎称得上原始。 因此对棋岛来说,旅游业是永远开发不完的课题。他们必须不断探索新的可能、用尽办法吸引更多游客。 而这一次,他们来势汹汹。 几年来的资源积累,让棋岛的海鲜价格迎来了大幅跳水。他们产量高,也有销往其他城市的高端线,只要游客量足够、海鲜卖得动,降价,就不会亏。 所以落地后的第一站,叶淬阳大手一挥: “我们去海鲜市场大采购!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都没起这么早过,不去都亏了知道吗!” 金棠也没起这么早过。 她一路上几乎是眯着眼睛踉跄着走,状态不比后面两个在宝贵的睡眠时间还要去厕所大吵一架的人好上多少。 不是她说,那厕所再怎么封闭,也不过薄薄一扇小门。怎么想的在那里面吵起来?如果不是她要去卸妆,不小心撞到了门板,里面那俩人说不得能当场打起来。 唉,还好还好,自己那一段已经过去了,吵架的这一对璧人就交给可怜的小叶领导吧! 薛瓒双臂环胸靠在柱子上醒神。 他看着卫承和江时鸣紧紧贴在一起的手臂,只感觉眉心突突直跳。 收敛一点吧二位,难道真把这里当恋综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短暂成为他人视线焦点的江时鸣正看着身旁过路的旅客手里提着的鱿鱼圈默默不语。 卫承:“……” 所以只有他认真的生气了是吗?如果不是有摄像头,他真的高低要在江时鸣脸上狠狠咬一口! 凌晨四点的码头已经人影攒动,灯塔点点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炽白的灯光将沿海这一片照得通明。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咸腥气息,混着叫卖声、砍价声、鱼贩泼水声,热闹得几乎不像这个时间该有的场景。 薛瓒裹紧了外套,好奇地张望筐里还在蹦跳的虾、张牙舞爪的蟹,以及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海产。 大家还踌躇着,叶淬阳已经娴熟切换了棋岛话,开始和各个摊主讨价还价,不多时就提着一个又一个大袋子回来。 沉的塞给江时鸣和卫承,轻的交给许一禾和金棠,生在没见过海的北方的薛瓒被他拎着走,要人家配合他去跟摊主杀价。 螃蟹、虾、蛤蜊、石斑鱼、海参…… 虽然样样生猛新鲜、个头饱满,但被留在原地的四人面面相觑,多少觉得叶淬阳是被生活的压力逼疯了。 终于,在他又提着一大袋还在蠕动的章鱼、鱿鱼和两只龙虾回来时,卫承忍不住委婉开口:“买这么多的话,找人加工起来也挺麻烦的吧?” “不麻烦不麻烦,”叶淬阳确实是买够了,已经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人,“我们这儿有专门的店加工海鲜的!” 那当然会有了,甚至就在这码头里,排头就有两家现场做海鲜面的。 但他们这些东西不像几碗面能消化得了的样子。 叶淬阳的电话已经打通,他往侧边走了一步,大声用本地话嚷起来:“爸!你到哪儿了?我东西都买完了啊!快点儿来接我吧!很沉啊!什么?哪个入口?哦哦,知道了知道了!还是那个车是吧!好嘞!” 他挂了电话,精神抖擞地挥手招呼大家:“走走走,我爸到了,他说就在三号出口等!” 众人:……? 等一下,什么人到了? 没走多远,一辆半旧不新的银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位肤色黝黑、笑容爽朗的大叔探出头,一眼就锁定叶淬阳:“阳阳!这儿!” 叶淬阳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爸!你看,我们这一早的收获!总共花了不到这个数!” 叶爸爸利落地推门下车,他身材精壮,宽度几乎赶得上两个叶淬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堆起弧度。 他一边帮忙往后备箱装海鲜,一边朗声向大家打招呼:“一个个都这么标致,帅哥美女的,谢谢你们乐意带我们阳阳玩儿哈!” “爸!” “干什么,你有点儿自知之明吧,看你这瘦的,都卖不出去价,天天就吃那猫食儿。” “我这工作需要你懂什么?” 父子二人的互动如此坦荡,金棠忍不住顿首扼腕:原来还有这一招,她怎么没想到还能把父母拉进节目里露脸!不对,她爸妈也不是叶叔叔这样性格的人……但就是很痛心啊! 卫承看着江时鸣在惨白灯光下的侧脸,只觉昨晚那点郁气又一次消散不见了。 他就是这样不长记性,永远都心疼一个男人。 第42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2) 叶家出乎预料的并不是开海鲜加工档口的。 连接岛与岛的桥算不上结实,小面包车走上去都有些晃荡。小车拉着他们一行人进了个渔村,两个小孩儿在村口拿着礼炮,等车子一过,礼花炮“砰”一声爆开。 “哇,这么有仪式感!” 许一禾被炮的响声嘣得一激灵,坐在副驾驶的叶淬阳也不由得汗流浃背起来。 “这是干什么呀,万一我们这儿有谁身体不太好怎么办!” “不好意思啊各位,吓了一跳吧,这小孩儿闹着玩儿呢,回去我就说说他们!”叶爸爸先说抱歉,然后回叶淬阳,“也不是我让的,你质问我干什么呢?那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弟说给你弄个欢迎仪式,我还能跟人说别弄了,不用欢迎他?没良心。” 也不知道是在说这么干没良心还是在骂叶淬阳没良心。 总之虽然叶淬阳没有冷落他们,薛瓒也配合着制造话题,但大家还是能轻易感受到这种家人和同事之间的温度差。 家人、朋友、爱人。 虽然大家常说些“最好的朋友就是家人”“爱人相处到最后就成了朋友”之类的话,但实际上这些关系是完全不能同等而论的,没有用一个能去填补另一个的道理。 爱人就是爱人,爱人做不了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朋友当不成家人。 卫承绝不承认在重逢后他和江时鸣还能保持朋友关系,就像江时鸣绝不能就这样把卫承对他的好拿走去填补家人在他心上砸出来的空洞。 江时鸣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这样深刻地体会到他是如此渴望亲情了。 叶家是个大家庭,但是叶淬阳只是回来录节目,所以许多人只是站在镜头以外,哪怕薛瓒招呼他们来他们也只是摇头摆手。 真正入镜的只有又当司机又当厨师的叶爸爸,他端着白开水,说那些有些年代气息的祝词,然后一把将水干出了白酒的气场。 ——他演得很好,但叶淬阳添水的暖壶成功破坏了这一点。 他们很有分寸地并未聊起家里的事。 叶爸爸对着镜头介绍棋岛的水产养殖方法,大谈特谈这里的海参多么有名。说到旅游,又讲起这附近的沙滩。 “可别想在我们这儿找什么穿比基尼的美女,那找不到的,这天气可冷了。尤其那海水涌上来,穿得太少可要得病的!” 薛瓒摸了摸耳朵,目光可疑地游离起来。 “去海边坐船啊,挖沙子啊,都可以。后天早上有一轮大退潮,让阳阳带你们赶海去,挖不着东西不要紧,我提前俩小时去给你们埋,保证让你们挖俩大龙虾出来!” 叶爸爸身上有一种很好理解的幽默感,叶淬阳在这方面远远不如。 这一顿早午餐吃的就是各种海鲜,清蒸着一部分,剩下变着花样做成辣炒的、蒜蓉的、白灼的、剁馅的。江时鸣吃得心花怒放,一时都忘了还要对着人家的美满家庭心生怅然。 他们吃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叶家人悉心分成小盒装给了工作人员们。 跟拍江时鸣的摄影师夹着嗓子对递给他小饭盒的小朋友说:“你要不要吃点呀~” 小朋友粗着嗓子回他:“我吃得够够的了。” 摄影师:“……” 就,好吧。 怪不得叶爸爸看着食欲也不是特别高涨呢。 下午,他们暂时告别叶家人,骑岛上那种带雨棚的自行车开始搞什么环岛骑行。 许一禾骑自行车很有经验,反倒是薛瓒把车骑得歪歪扭扭。江时鸣实在看不下去,到了第一个站点把车换成了双人的,叫薛瓒坐他的后座。 薛瓒显然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卫承路过瞥了他一眼:“还知道好不好呢,那你刚才怎么直接往桥下飞?” “哎呀,那是刹车有问题——” 薛瓒的反对无效,为了防止他直接把自己骑到海里,用脑袋去对抗大礁石,他只能和江时鸣一起骑情侣单车了。 看海是一件不适宜被列在旅行清单上的事,但真的看见一道大浪在礁石上翻飞几米高的白涛,你就会知道有时候“看”比“玩”还要“享受”很多。 叶淬阳带着他们来到环岛骑行路线中最低的一点。 这里距离海平面不过几米,海风腥咸,被巨大的一股一股的浪潮裹着向人们涌来。 仿佛只是站在这儿,全世界都向自己奔袭。 叶淬阳张开双臂享受着狂风巨浪,点点海水被礁石拦截带落下,高高飞起溅在他的身上。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儿看海了,”他说,“别看这下面礁石林立,实际上往外几米就是深海。这是我小时候能接触到,最靠近深海的地方,我就在这儿等鲸鱼和海豚。” 金棠有些好奇:“那你等到了吗?” 叶淬阳哈哈一笑:“那怎么等得到?这边很原始的,没有那么多被现代设备搞得晕头转向的倒霉蛋。到现在,我们这片海也只有出海的时候偶尔才能碰到。” 节目组在此处插播了棋岛附近海域的洋流地图。这是一片流速很快的海,没有什么生物能在此安然停泊。 不过人类总有办法。 江时鸣望着远远的海平线,踏着足下汹涌的波涛。 人类就是这样既渺小又庞大,渺小到一个不讲道理的浪就能带走一条生命,庞大到能在凶狠的海洋中开辟出一片安稳的天地。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标志物,那是养殖场留下的标记。有人在浪波这样的轰鸣声中拿着长长的钢叉清理岸边浮上来的垃圾,在嶙峋的礁石上如履平地。 世情亦如此浪潮。 潮水褪去,留下的不知道会是垃圾还是新鲜的贝壳。 不论如何,贝壳会有人捡拾,垃圾也是。 海边临时又下起了一阵小雨,大家骑着车又往前跑了几百米,雨就没了。 “海边的天气就这样,水多,没办法的事!”叶淬阳下车喘着粗气,“真是不行了,我记得上次回来的时候,这骑行道我还能一个人跑两圈呢……” 江时鸣对他提出真诚的建议:“不然你早上跟我去晨跑吧。” 叶淬阳:“……倒也不必!” 第42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3) 骑行之后是一顿在省会城市吃的晚餐,比较白天那一顿,这一顿的海鲜质量明显更高一档次。 不过他们这样的人,吃得再怎么好也不过就是那样。这一顿更重要的是能在窗边欣赏到的灯光秀。 每周五、周日两天,海边露营地那边会有一段大概半小时的灯光秀表演。在露营地观看当然很好而且免费,但在高端宴席时看倒也的确更能纵览全局。 江时鸣现在严重怀疑,之所以白天那顿去叶淬阳家里吃,主要是为了节省出来经费付晚上这一顿饭钱。 音乐是从他们包厢的头顶传来的,窗明几净,姑且也算身临其境。 “所以这个酒店还经营着那边的露营地吗?” 叶淬阳被金棠问到了,他有些心虚地回:“我大学学的是播音主持,不是很擅长这些经济问题。” 一般来说,这里会配一个解说员在这里开始大谈特谈酒店的发家史。但叶淬阳早早跟上面提过要求,这一趟旅程可以有高端场所,但像配个百科一样让人蹲在旁边一直讲解就有点没意思了。 「青春作伴好还乡」嘛,谁到家里还要听课? 总之棋岛方面同意了他的说法,给了叶淬阳极大的自由度。——叶爸爸说棋岛生态完全是出于中年男人特有的爱在桌上聊政策,并非是官方任务。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有时候一知半解也挺好的,”卫承背靠着窗边,以一种十分之有范儿的姿势扭头看着窗外,“不必事事都搞清楚,也省得伤心。” 叶淬阳以为他说的是听见别人特别有钱会伤心,于是当即共情,连连表示认同。 而被点了一下的江时鸣只是“哼”了一声。 这个行程安排在第三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骑行看海,最后在灯光秀表演中和这个城市告别,简直非常完美。 但挪到第一天,就有点不太美好了。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本来有些抵抗力下降的许一禾靠着运动自愈了,但只跟在江时鸣身边骑车的薛瓒却一觉起来不会走路了。 “你这是什么姿势?”晨跑回来的江时鸣用看珍稀物种的眼神看着端着餐盘,一步一挪的薛瓒。 薛瓒向他投来一个怨念的眼神:“腿疼。” 也不知道是那个情侣座的大小不适合他还是有江时鸣在旁边带动得他有些过分卖力气,总之睡了一觉起来,薛瓒大腿内外疼得像被人打了一顿。 这倒也不算什么,毕竟总有人擅长运动、有人不擅长运动,可是一个人骑车的金棠没事,一个人骑车还有点感冒的许一禾没事,怎么就他这个被人载着只随便蹬蹬腿的出事了! 薛瓒上一次这么丢脸还是参加内部会议的时候忘了准备茶水所以硬着头皮给领导杯子里加东方树叶。 ——领导喝出来了,领导品着茶看了他一眼。 唯一一点安慰是今天卫承没有跟着江时鸣一起去晨跑,该不会这个男人也腿疼,现在在硬装吧? 薛瓒的希望很快破灭。 卫承体态自然地提着六份早餐进来,是从附近买来的鲜肉包子和两只荷叶鸡。江时鸣另有个小灶,还能吃一份鲜虾锅贴。 大家各自分了一只,剩下的给他们的大馋小子包圆。 不过把东西都咽进肚子里的江时鸣对此并不算太满意。 “这个鸡肉有点咸。” “吃别人的还挑嘴?”卫承一边说一边给人倒了一杯水。 大家也是混熟了,许一禾甚至这时候开口劝解起来:“我说小承啊,这说话你不能那么讲,什么别人别人的,多难听啊。” 江时鸣正仰头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 卫承到底是脸皮厚点,居然还道歉:“我的错,你喝慢点。” 这下江时鸣彻底咳出来了。 很快,第一个吃完说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金棠回到了房间,手上拿着他们非常熟悉的纸张。 “棋岛的旅行经费额度提高到一千五百元,”金棠有些生无可恋地念着纸上的文字,“与此同时,下一站长嬴将取消问答环节,不再发放额外经费。” “啊?合着算来算去,我们还赔了五百?”叶淬阳十分不满意节目组的安排,对着摄像头开始慷慨陈词,“这不行啊,这怎么能搞区别对待呢?我们都爱死这个环节了,这必须得有啊!” 摄像头不语,连摇头点头都没有。 江时鸣咳嗽完了,蹲在床边从自己行李箱里掏出来了一件夏威夷风情花衬衫套在了身上,然后戴上了墨镜。 ——他试图用提前洗漱穿衣的办法遮掩自己仍有些不清白的眼神。 不管他们怎么想,节目组的规矩已经定下。 大家就坐在许一禾和叶淬阳的这间房里,开始了第三次的地域知识问答。 很稀奇,虽然叶淬阳几乎没有安排讲解,但这里的问题大家却大多能答出来。 什么沿海骑行路线中会经过几座桥?灯光秀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是几点?距离当前住处最近的是什么海洋产品的养殖场? 这些问题都不算常识,也能称得上生僻,可他们就是都答出来了,直接从节目组那薅走了所有经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寓教于乐?” 薛瓒有些无语地敲着自己的大腿:“寓教于运动吧……” 叶淬阳嬉皮笑脸地抬手往薛瓒腿上一戳,大概是按了什么穴位,薛瓒登时“嗷”一声大叫,感觉自己迎面接了一颗核弹。 他气得牙痒痒:“叶淬阳!你给我站住!” 叶淬阳才不站住,他噌地就飞了出去,和对着镜子整理刘海的金棠擦肩而过。 金棠忍不住咋舌。 “这真是个疯狂的男人啊……” 又是整天找江时鸣挑战,又是招惹脾气很好的圈内前辈,同时还天天念叨着他和卫承有一起早到拍摄地几个小时的交情…… 如此行事,倒也能称一句勇士。 “各位速速到门口集合!”叶淬阳一边跑一边往群里发他那吭哧带喘的语音,“我们今天要出海捕鱼!” 第42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4) (突然迷思想把他俩送去参加披哥然后因为人太多放弃了:)) 在棋岛附近海钓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 正如之前所说,这片海域洋流湍急,水下地形复杂,鱼群大多潜伏在较深的水层。这不仅考验钓手的专注力和技巧,更需要船家的密切配合。他们得不断调整船向、判断潮水,才能将人送到理想的标点。 为了保证这次拍摄能让大家真正感受到海钓的快乐,叶淬阳在预约船家时特意提了些小要求:希望船家能带两位经验丰富的本地钓手一同出海,至少让镜头能捕捉到几次像样的中鱼画面。 船家同意了一半。 他们人太多了,不止有六个嘉宾,还至少要上来两个摄像师,所以钓手只能配一个,是棋岛这边小有名气的一位杨师傅。 这个节目照这个趋势录下去,百家姓开头迟早要改成“杨赵钱孙”。 叶淬阳约的这位杨师傅,和金棠之前联系的那位个性可谓大相径庭。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精悍,肤色是常年在海上劳作沉淀下的古铜色,话不多,眉宇间透着一种沉稳而敏锐的气质。 他的自我介绍非常干脆:“叫我老杨就行。一会儿我教你们怎么放竿、收竿。” 听着他粗粝的嗓音,简洁的语气,江时鸣站在一旁,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学生面对严师时的压迫感。 船只很快驶离码头,海风迎面扑来。他们乘着急浪向外海奔驰。虽然之前已有过江上行船的经历,但海上航行仍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海浪仿佛是大海自身的呼吸与情绪,比起江上由风与船搅起的浪涌,更显原始而磅礴。 很显然,这里绝对不会有小乌龟。 船只在一片颠簸中抵达目标钓点。许一禾有些晕船,被扶到船头透气。剩下的人手持钓竿与工具箱,围拢在杨师傅身边,开始认真聆听指导。 “鱼群在很深的地方,”杨师傅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一个颇有分量的铅头钩假饵挂上钓线,“我们要让饵沉下去,但又不能挂底。”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海风中依然清晰:“海钓不是等鱼来找你,而是你要主动去找鱼。” 他让大家挨个过去感受他钓竿的触感。 江时鸣学着他的样子尝试,第一次放线,铅坠噗通一声沉入蔚蓝的海水,迅速被深处的暗流吞没。他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根纤细而坚韧的鱼线上。 钓鱼的确是一项神奇的活动。 它有许多理论知识客观存在,什么鱼群特性、饵料、潮汐乃至流体力学,都理应对钓鱼产生些许助力,但在实际应用中,这些理论知识却往往指望不上。甚至理论知识越丰富,得到的结果越是不尽如人意。 钓鱼既是属于科学的运动,又是属于玄学的运动,偶尔也是属于经济学的运动。 江时鸣屏息凝神,回顾着杨师傅刚才的指导。手指要虚搭、要感受触底、要轻提…… “哦哦!我这个好像在往下扯!”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握竿姿势都不太标准的金棠钓竿猛地一弯,线轮随之发出急促的出线声。金棠本人对此毫无准备,只能徒劳后仰,试图抓着钓竿就把鱼扯上来。 谁都没想到,杨师傅的钓竿都还毫无动静,金棠就已经先开张大吉了! 所有人先是一愣,下一秒,整个船头炸开了锅! “握紧竿!握紧底把!”杨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 “别硬拽!顺着它的劲儿!”叶淬阳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钓鱼吧老哥,说起词来和杨师傅附体一样一套一套的,“泄力!棠姐你看那个旋钮!稍微拧紧一点,哎呀我来!” 薛瓒试图上前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只能默不作声地移动到金棠侧后方,一手虚扶在她身后。 “收线!它停了就收线!” “慢点慢点!又发力了!抬竿!轻轻抬一下!” “快了快了!我看到影子了!” 金棠整个人都懵了,她下意识地按照周围七嘴八舌的指令行动。 一个人的出货一船人的凌乱,江时鸣盯着自己那再无动静的鱼线看了半晌,最终果断地把钓竿往身旁的卫承手里一塞,加入了帮助金棠的队伍。 在一片手忙脚乱、七嘴八舌的协作下,经过几轮令人心惊肉跳的拉扯,一个影子终于被缓缓拉近水面。杨师傅看准时机,的抄网迅猛而精准地探入水中,一舀、一抬,一条肥美的海鲈鱼被打捞起来,噼里啪啦地打着挺,水花四溅! 金棠松开钓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手臂阵阵发酸,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这条鱼严格来说不能算她钓上来的,毕竟除了一开始死死抱住了鱼竿,后续的控鱼、收线、提竿,几乎全靠旁边围着的三位“军师”手动完成。 但无所谓!鱼竿是她的,鱼获就是她的! “这么大一条!快,快快快!”她兴奋地甩着发酸的手臂,蹲到还在蹦跳的大鱼旁边,双手极力比划着鱼的长度,大声喊道:“谁来给我拍个照!” 于是,新一轮的手忙脚乱再度开启。在一片混乱之中,卫承一手稳当地握着两根鱼竿,另一只手悄然伸入人群接过了金棠高高举起的手机,给她拍了一张聚焦在海鲈鱼上的照片。 ——舍弃本我,成就最大的鱼,此乃成为钓鱼佬最重要的一环。 江时鸣瞪着卫承,决定如果今天不出货,他一定账都算在卫承头上。 夕阳开始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一天的喧嚣与搏斗渐渐归于平静,船只调转方向,载着心满意足的一行人缓缓驶回码头。 大家收获颇丰,毕竟这是金棠一下手都能拉上来一条大鱼的地方,一天下来船上的两个水箱都被装得满满的。 许一禾后面也摸了下钓竿,但海钓对他来说可能还是过于刺激,于是他选择在船上看风景,顺便为大家做了一顿午饭。 船尾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波纹,江时鸣坐在船边,夕阳为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色。 第42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5) 江时鸣对着浴室镜子端详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白天和叶淬阳那场钓鱼较劲确实留下了点纪念。 他的肩膀正隐隐作痛。 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两人提竿时都没留意地形,一个撞了小腿,一个撞了肩膀。区别在于,叶淬阳撞得惊天动地,差点一脚踢翻水箱,露出的腿肚瞬间红了一片,疼得他抱着钓竿和伤腿在甲板上嗷嗷直叫,成功吸引了全船人的注意。 而江时鸣撞得悄无声息,船和他都没有露出点痛苦的样子。 当时卫承正好被他打发去了船尾,没人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脸色,于是他便强撑着没说。在接下来的钓鱼大赛中他每挥一次竿,肩膀都传来一阵钝痛,可他实在是个太能忍痛的人,肩膀的难受不影响他拼着劲要在对决中获胜。 结果也如他所愿,叶淬阳是个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好很多的钓鱼吧老哥,最后的鱼获还没有金棠多,又一次喜提一个带着鱼腥味儿的脑瓜嘣。 江时鸣受过远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可此刻指尖轻轻碰触到那片皮肤下的淤青时,一丝没由来的委屈却漫上心头。 自打两天前那场争执之后,他和卫承之间似乎就隔了一层什么。那些在环麓看五月雪时汹涌激烈的情愫,仿佛真的被五月的风带走,飘不进六月的盛夏。 漂泊的人也等不到他想要的诚挚。 酒店的房间比之前的民宿私密了许多,但代价是大家被分散在了三个独立的房间。尽管摄像机仍在运转,却已拍不到什么有效素材了。因此,当江时鸣准备脱下衣服查看伤势时,他顺手扯过毛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墙角的摄像头。 他原本想直接拔掉电源,可摸索了半天,既没找到电源接口,也没看见开关按钮。 毕竟这只是他第三次录制综艺,前两回也并非这种全天候记录的风格,他不熟悉设备再正常不过。 总之,江时鸣选择相信节目组应当具备人类该有的基本分寸感,总不至于真的窥探嘉宾所有的不幸瞬间吧。他叹了口气,艰难地对着镜子尝试给自己贴膏药。 “江时鸣?” 就在这时,卫承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门口传来,还伴随着轻微的开门声。江时鸣心里一惊,手一抖,膏药差点掉进洗手池。 他下意识地想藏起证据,慌忙把睡衣扯回肩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别喊了,我在洗澡!”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卫生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根本没有水流声。他甚至忘了把洗手池的水龙头打开装一装。 不知是在恼怒江时鸣的刻意回避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对。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脚步声逼近,卫承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洗澡?水都没开,你洗的是什么澡?” 门把手转动,卫承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江时鸣来不及完全拉好的衣领下那一抹显眼的青紫,以及他手中还捏着的、没舍得真扔的膏药。 两人视线在镜中相遇,卫承的眉头瞬间蹙起:“什么时候的事?” 江时鸣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在对方锐利的目光下哑然。卫承几步上前,不容拒绝地伸手轻轻拉开他的衣领,当那片淤青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他的脸色也完全沉了下来。 “上午的时候就伤了?” 江时鸣抿着嘴,没承认也没否认。 卫承看着他这副倔强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忽然想起两天前那场不愉快的争执,所有责备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叹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伸手接过江时鸣手里的膏药:“转过去,我来。” 江时鸣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卫承会先铺天盖地地训他一顿,毕竟他俩向来是动嘴多过动手。他迟疑地转过身,感受到卫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淤青周围的皮肤,动作意外地轻柔。 “疼吗?”卫承低声问。 那人指尖的温度透过膏药传递到皮肤上,江时鸣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下次受伤要说出来,”卫承的声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至少要告诉我。” 卫承仔细地贴好膏药,手指无意间擦过江时鸣的后颈,两人都不自觉地微微一颤。镜子里,两人的身影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为什么呢?” 江时鸣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浴室湿冷的空气里。他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镜中卫承的脸上。 卫承动作一顿:“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江时鸣没有转过身,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淡色眼眸此刻却映着异常认真的神色,直直望向卫承,“至少要告诉你?” 卫承自然可以给出一个体面的回答。 毕竟他们是恋人,从去年确认关系至今已有半年。他们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与习惯,保持着对彼此的忠贞,互相考虑对方的感受本是这段关系中最基础的约定。 可是卫承没有这样体面地说。 他的目光在镜中与江时鸣相接,随即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双手用力扳过对方的肩膀,捧住他的脸,让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直面彼此。温热的手心贴着江时鸣的脸颊,不容对方避开分毫。 江时鸣率先感觉到了一阵燥热。 他心里有种预感,但还得卫承亲口说出来才行。 “因为我会担心你,”卫承先说了句还算人话的理由,随后喉结只是轻轻滚动了一下,就继续道,“因为我要知道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依然平静,“你是我心里最特别的人,从听到我说这话的时候开始,你就该做好要被我特殊对待的准备。” “有多特殊?”江时鸣脸上已经热透了,但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输。 卫承笑起来,余出一只手钻进了江时鸣睡衣的下摆。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墙角那枚被毛巾半掩的摄像头,依然亮着微弱的红光。 第42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6) 江时鸣的腹肌练得很好。 几分钟后,他倚在洗手池边,努力平复心底翻涌的热潮;而卫承则冲出卫生间,试图用没有江时鸣存在的空气让自己清醒。 顺便扔了手头沾了水的膏药,又打开行李取了个新的。 人与野兽最大的区别,大概在于能否克制最原始的冲动。显然,他们俩在这一点上勉强及格,能管住某些“低级”的欲望。但更高级些的情绪,比如愤怒,比如克制那张谁也不肯先服软的嘴,这两人却毫无办法。 不多时,卫承去而复返,脸上第一次露出那么尴尬的神情。 好消息:卫承发现了江时鸣临时甩上去的毛巾没盖严实,而且摄像头还亮着灯,应该仍在收音。 坏消息:他也根本不会关。 八个机位围着他拍亲嘴的时候,毕竟那是江时鸣主动,他的默许。但这次可不一样。 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公开处刑!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卫生间的隔音足够好,没有录下那些过于亲密的对话。 应该是没有的吧。 离开卫生间不到二十分钟,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卫承让江时鸣坐着他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工作人员,手里拎着一袋跌打损伤药,语气谨慎地说道: “卫老师好,请问江老师伤得严重吗?导演说如果严重的话我们马上安排车去医院,要是不严重的话……能不能把毛巾拿掉?毕竟受伤这种事,观众得亲眼看到才能放心。不然,不知道大家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卫承释怀的笑。 工作人员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他们晚上的这段小插曲,大概率会在稍加剪辑后原样播出。 不过还好,他们应该只是拍到了自己和江时鸣拿药的那部分。因为口袋里的药作用范围非常之广,当是没听见细节的。 在所有嘉宾中,或许只有江时鸣有底气和节目组叫板、左右剪辑的方向,但卫承知道,江时鸣绝不会这样做,因为江时鸣的原则之一是不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对专业人士指手画脚。 卫承只能接过那袋药,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关上门一转身,就对上江时鸣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 卫承晃了晃手中的药袋,脸上憋出一个假笑,语气倒是真的轻松: “节目组送的,跌打损伤药。”他故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调,“你说,我们是该‘严重’,还是‘不严重’?” 江时鸣瞥了他一眼。 “少在那儿拿话挤兑我,”他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沙哑,“我都说了以后会跟你讲的。” 卫承没再逼问,只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喷雾,其余的都收进了行李箱。他走向江时鸣,膝盖轻轻抵上对方身侧的床垫,俯身时影子笼罩下来。 被整个蒙住还没解放的摄像头无法捕捉到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像,但能听到室内暧昧的回响。 不知情的时候暧昧是尴尬,知情的时候就完全只是想秀了。 这男人就是如此小心眼儿。 距离节目开播还有多长时间?外面应该已经开始布局公开事宜了。想到那天晚上线上会议时程远川不算好看的脸色,卫承又狠狠在江时鸣能被衣领遮住的、没受伤的那边锁骨上狠狠嘬了一口,然后不出意外地被一只手强硬推开,还被骂了一句“你是狗吧”。 哦对了,时鸣之前提过,他想要养一只狗来着。 卫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时鸣的肩膀:“好了,总得拿下毛巾,给大家一个交代。”他嘴上说着大家,实际上根本就是在强调自己。 江时鸣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站起身。他走到摄像头前取下毛巾,随后微微侧身,将上衣褪至肩下,只露出受伤的那一侧。镜头下,他的肩膀线条流畅,肌肤光洁,只有一小块膏药贴在肩胛处,活动了几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白天没注意在船上磕了一下而已,还没有不小心踢到石头严重,别再摆出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我了。” 卫承站在镜头之外,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语气里仍然压着薄薄一层不满:“是啊,不严重。但是世界上有多少初期觉得不严重的伤后来会要人半条命的?你就是非得抢先,不能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是吧。” “我撞的又不是脑袋!”江时鸣先反驳他前面的话,然后立刻意识到此男试图借着这一件事声讨他之前曾有过的一系列隐瞒不报、事事争先的行为,眼神也犀利起来,“少在这儿借题发挥。” “什么叫借题发挥啊,我们不是得向大家解释清楚吗?旅行途中受伤可是很难办的事情,什么医保啊、住院啊,都很麻烦。” 江时鸣拉紧衣裳,一边系扣子一边瞪人。 “在这儿乱说什么?膏药不是你给我贴的吗?后面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少在那儿上升价值。” “什么叫上价值?我只是说客观事实。” “你客观吗?” “我不客观吗?” 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组完全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走向。 毕竟从录制到现在,他们俩表现出来的一直都只有远超常人的亲密,加之还有给节目增添热度的公开计划在,他们一直以来都拿这俩人当模范情侣来拍的。 以为他们会在公开场合互相喂饭,结果他们突然在镜头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始吵架,真的很尴尬。 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是真实情侣该有的样子。会有冲动,会有争执,会在意对方的每一个小伤口,也会为了一点小事拌嘴。那些完美无缺的爱情故事都沾着仙气儿,轻易没法让人共情。倒是这样带着烟火气的互动好,能打动人心。 镜头里的卫承看着江时鸣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忽然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他就这样一边和人犟嘴,一边抬眸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江时鸣跟着立刻偃旗息鼓。 “都怪你非得闹我,”他理直气壮道,“都给我弄饿了。” 于是本来准备做第二天早上的补充餐的小点心被翻出来,两个人就蹲在房间的垃圾桶两边直接就着吃。 酥脆的糕点渣滓直接就掉进桶里,一步到位。只是节目组没有料到会有这种视角出现,不管哪个镜头里,他们俩都像在捡垃圾吃。 第43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7) 这是在棋岛的最后一天,本应是轻松惬意的收官之旅。奈何第一日流程互换的因,终究在这一天种出果来。许一禾担心了整整一周的、怕在长嬴被精力旺盛的江时鸣排成“特种兵行程”的事,没想到最终在叶淬阳手里成了真。 天未亮透,一行人便被召集至东海岸日出观景台。 许一禾和薛瓒最终选择不参加早起行程,他们将在下一站与旅行团汇合。而选择前来的江时鸣,其实肩膀仍隐隐作痛,但既然是一起商定、全员通过的行程,此刻也已来不及反悔。 毕竟,来都来了! 巨大的日轮在众人的期待中跃出海面,将云霞与海浪染成一片炽烈的金红。叶淬阳精神十足地张罗着拍集体照,这恢弘的景象确实短暂驱散了大家早起的疲惫。 只是短暂的。 七点半,退潮后的礁石区裸露着大大小小的水洼。这里的人已经非常之多,但叶爸爸靠着强悍的社交能力帮他们圈了一块地出来。这地方收获当然不多,但是叶爸爸自己贴钱往这儿塞了不少东西。 “怎么还有带鱼啊,这对吗?” “这倒也不是带鱼的问题,”江时鸣戴着手套,如握剑一般握住了鱼尾巴,“主要是它很新鲜,都还没有解冻。” 大家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才把叶爸爸在这儿藏起来的各种海鲜收集回来,告别时,叶爸爸笑得比谁都开心。 百年渔俗展是行程中唯一的文化项目。虽然名字是渔俗展,讲的却是建国以来棋岛的发展史。展厅墙上挂着一张又一张复刻的海错图,江时鸣每一张都认真看了,最后得出结论,这些鱼的眼睛真的都被画得很呆。 上午的最后一个行程是一起去参观造船厂,并在里面吃一顿丰盛的员工餐。 ——这是本地最大的造船厂,多少是捐了些钱拿到的机会,他们显然指望用这顿丰盛的员工餐吸引一些潜在劳动力。 为了赶晚上七点的那班飞机,下午的流程也被极限压缩。 江时鸣站在北海崖边,海风猛烈地灌入他的衣领。工作人员正在为叶淬阳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安全绳像缠螃蟹一样把人包起来,肉眼可见的一定会扯到肩膀。 他没敢回头去看身后卫承的表情,但想也知道,那双眼睛里一定写满了不赞成。他甚至能想象出卫承此刻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那双深色的瞳孔像锁定猎物一样黏在他身上。 可他只是被撞了一下,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罢了。 如果因为这点小伤就放弃一次挑战自我的机会那多不划算? “准备好了吗?”安全员紧了紧装置问道。 “准备好了!”叶淬阳这好嗓子在军训的时候一定很受教官欢迎。 他虽然是本地人,但是悬崖速降显然是外地人才会过来体验的项目。他身上没什么锻炼痕迹,在崖边准备下去的时候看着就像端午节挂起来的蛋兜,叶淬阳是那颗蛋。 然而这倒也不是什么非常高难度的活动,大家都事先做过了模拟练习,除了许一禾要在安全员的帮助下走个捷径外,剩下的人已经全员通过了测试。 于是江时鸣站在崖边时,只看见叶淬阳的身影利落地降下。他几个起落间便从容地抵达崖底,甚至还仰头朝上方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所以实际体验起来,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短,这无疑让江时鸣又升起了一股信心。 当安全员再回头的时候,他像是怕谁阻止一样向前一步,边将安全锁扣递给工作人员边开口道:“下一个我来。” “好的。” 安全员当然对此并无异议,上前一步为他系紧装置,安全带不经意地擦过江时鸣受伤的肩膀,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他好像下意识皱了皱眉,因为他余光里瞥见卫承过来了。 江时鸣的心虚与一种莫名的冲动在胸腔里拉扯。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这完全是自己在逞强;另一方面,一种必须立刻跳下去的迫切感攫住了他。 大约是男人迟来的叛逆期,尽管卫承那么向他表白了,他还是抑制不住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不服管教。 然而卫承并没有开口阻止他,而是几步走到安全员身边,低声交流了几句,手指指向江时鸣右肩的位置。安全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动手调整了安全带的穿法,将主要承重点转移到了背部与腰腹,完美避开了他受伤的肩膀。 江时鸣惊讶地回头,对上卫承深邃的目光。 卫承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用一副把他看穿了的表情抬手替他正了正头盔。 江时鸣向后一步,将自己交付给绳索与海风。 下坠的瞬间,巨大的自由感裹挟着轰鸣的心跳,堪称壮阔。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在他心底发酵。直到他的脚重新踏上地面,被兴高采烈的叶淬阳迎面扑来抱了个满怀,这种陌生的情绪他依旧没有理清。 但这应该不是这种情绪第一次出现。 从前,从前的从前,它好像已经出现过很多很多次了。只不过那时候的江时鸣生活充实,并没有余力留给这样渺小的震动。 叶淬阳还在他耳边兴奋地说着什么,江时鸣没有听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叶淬阳的肩膀,再次投向那座悬崖顶端。 果不其然,第三个站在那里的并不是卫承,而是有些手忙脚乱的金棠。 金棠、薛瓒,这两个人的身体素质无论如何说不上好,如果把他们两个留到最后,天知道会出些什么意外。所以守护过江时鸣的卫承也会留下,做最后一个,继续守护那两个同伴。 或许有人会因此觉得江时鸣对卫承来说不算特别,但是江时鸣这样的身体素质能被划分到金棠那一栏去,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什么。 江时鸣仰头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其实并不真的想和卫承对着干,并不真的想要反抗什么。他只是太担心那个人嘴里再直白地说一个“不”字。 第43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棋岛(8) 悬崖下方连接着一处宽阔的海蚀洞,一侧向山体深处延伸,另一侧则贯通整片山崖,将四面八方的风都汇聚于此。 不息的风声在空中回荡呼啸,薛瓒拢紧衣领,只感觉自己像匹诺曹,马上要被大风吹飞到鲸鱼肚子里去。 卫承最后一个落地。他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卸下降落装置,仰头望向天空。“下落的时候好像只是一瞬间,”他被午后强烈的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但从这看上去,这崖壁还真是高得惊人。” 原地发抖的薛瓒立刻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突然挺起腰杆,张嘴就来:“所以说,人生许多挑战看似高不可攀,但越过去之后会发现也不过如此。恐惧唯有在未知时才强大。” 众人:“……” 零帧起手怎么防?他们团里有个哲学家! 叶淬阳反复张了张嘴,看着薛瓒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头,最后只附和着说出了一个“是啊”。 他暗自握紧拳头。 不行,他还是没经受过历练,没有他哥这样的主持人精神!嗯,或者说,职业病?算了,不管怎样,练成薛瓒这样就是他未来的目标! 而在大家没注意的角落里,金棠已经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只差抽过去了。 许一禾乘着小船随向导这时才赶到,完美地错过了刚才的精彩一幕。 “怎么了?等很久了吗?” 老人家一下来也被过堂风吹得一哆嗦。 叶淬阳连连摆手:“不,不算很久!但您确实来晚了点!” “怎么说?” “您错过了我们薛大哲学家的一条名人名言!” 向导站在大家后面点亮头灯,一一给大家分发安全帽。海蚀洞也是洞,总归有些石头砸头的风险,救生衣、安全帽还是都要穿好的。 江时鸣一点都没自己动,全程叫卫承帮他穿衣戴帽,狠狠满足了一把对方的掌控欲,顿时觉得来自卫承目光的压力都减轻不少。 大自然的伟力总让人震撼。 棋岛的这个海蚀洞在全世界绝对排不上号,但它的好处在于安全,且能以小见大。 巨大的穹顶垂下连绵的钟乳石群,岩壁被海水侵蚀出层层叠叠的纹理,向导的灯光打过去,声音在洞穴中旋成带回响的赞叹:“一般来说,钟乳石的形成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岩层需要具有可溶性,降水量要丰富,还要有相对稳定的地下洞穴系统。最好空气也不要怎么流通,否则二氧化碳会散失太多。” “但是各位应该都感受到了,在北海崖,这里有一条贯通的风道,尤其在崖底的那一块,风速是很大的。这其实并不适合钟乳石生长。” 薛瓒已剥去之前通红的鼻尖,重新变回严谨可靠的团队领袖,背着手跟在向导后面抬头接话:“可是这里还是长出了这么壮观的钟乳石群。” “是的,”向导是节目组找来的人,但是看起来并不很专业,已经完全沉浸在大自然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多奇妙啊,这里有狂风的同时还有许多封闭的稳定的侧洞,而且崖顶植被丰富,植物的根系塑造出许多微小的渗水通道……” 向导和两位主持人就钟乳石的形成聊得热火朝天。 江时鸣听了一会儿,只感觉又上了一堂地理课,他对此实在不感兴趣。 向导说了那么多,不敌卫承在他耳边说的一句“钟乳石每百年大概能长一厘米,我们在这儿能一眼看尽千万年沧海桑田”让他心神震动。 但不是说向导的存在就不重要,只是一个猴一个拴法,金棠就对那些岩层成分之类的展现出了非凡的兴趣。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的回音的构成逐渐因为向导说的那些稳定的侧洞变得复杂。 江时鸣抬头看着高高的穹顶,忽然觉得这声效很像他在国外学习进修的时候同学写的一首练习曲。 那人当时讲自己的灵感来自于幻想深海中的回声,现在看来,人真的不能凭空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其实回国后,江时鸣甚少能想到那三年里课堂外人际交往的细枝末节。但今日却有了闲心,甚至记起了当时邻座听到这回答时有些无语的表情。 ——拜托,在旁人都说灵感来自某次经历的时候,这样讲真的很装。 钟乳石一百年能长一厘米。 而从知道卫承爱自己开始,不到一年,江时鸣心里的“人性”就生长得堪称繁茂了。 海蚀洞的中央有名为镜湖的,深海的切面。尽管不能太过靠近,那深邃黝黑的海水还是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深海恐惧症的发作有时候不需要潜入深海,薛瓒几乎是立刻就软了腿。 叶淬阳要成为薛瓒这样男子,于是也跟着蹲下来,兴奋表示:“蹲着看确实比站着看感觉离得更近了诶!” 薛瓒恨不能直接死过去。 还是卫承和江时鸣体贴,还惦念着环麓时大家一起住套房的情谊,转头拽着人去看岩壁上仿佛流动的纹路。 其实江时鸣还蛮喜欢这种风景的。 总感觉下一秒,那海面会突然冒出一只双头鲨冲上陆地开始追杀他们,那多刺激。 他这也是在国外看过不少烂片了,怎么不算一种素材累积。 顶着狂风从海蚀洞另一边狭窄的一线天离开,走上步道,乘小型巴士辗转回到北海景区入口行李寄存处。大家各自去找工作人员领好行李,终于在日落以前赶到了飞机场。 许一禾和叶淬阳脑袋对着脑袋呼呼大睡,薛瓒去了卫生间半天还没回来,金棠补完妆好不容易找了个不算太吵闹的地方给别人录加油视频。 江时鸣枕在卫承的腿上,卫承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捋过对方的头发。 登机广播响起,江时鸣猛地坐起身,他早上刚喷过定型剂的头发早已被卫承揉成了一把精神抖擞的扫帚。然而他浑然不觉,拎起行李就要走。 卫承赶紧拉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什么……要不,我给你扎个小辫儿吧?” 第432章 幕间·向北方 江时鸣就这样扎着个冲天辫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感恩叶淬阳,他最后一天的行程安排让大家少了很多在飞机上感怀的机会。 包括江时鸣自己,大家全都在这短短的三小时里睡得昏天黑地。叶淬阳在途中蹬了两次腿,显然他已经睡到自己的身体分不清是在睡觉还是在昏迷了。 飞机平稳落地,开机提示音零星响起。一行人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脚,取完行李便登上接驳车驶向酒店。酒店大堂明亮宽敞,流程顺畅。领到房卡后,大家默契地互道晚安,迅速钻进各自房间。 酒店不是江时鸣给大家准备的。 因为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城市,网络上的节目宣传正在逐步铺开。恰巧大家积聚了半程的疲惫,所以节目组在此处安排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但不完全能休息。 因为第二天下午他们要配合进行节目的预热直播,然后还要录制一些聚会小游戏之类的物料。但总归是比再出去逛一天要舒服多了,大家也可以趁此机会收拾收拾自己,做些远程的工作,比如把欠的剧本赶紧写出来之类的。 在此之前,江时鸣心里也不是没有忐忑。可当飞机真正穿云而下,逐渐贴近长嬴市熟悉的地平线时,他反而平静下来。那些纷乱的思绪不知何时悄然消散,心里只剩下一片澄明,不起一丝波澜。 这是如此普通的在城市里的一夜,没有海风,没有茶香,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漫进房间。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中,得享一宿安眠。 …… 【鱼】最近一直在炒的某对一到摄像头外就原形毕露了捏 [吐舌头]在人前豁出去又是亲嘴又是绞尽脑汁skinship,为了点热度不惜毁了自己之前的人设也得一直住在一起欺骗粉丝,现在装不下去噜,一到地方立刻就分房睡,恨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远~ 我倒要看看接着还有九天他们要怎么演 №0 ☆☆☆ 张大嘴 于 02:03:04留言☆☆☆ 叽里咕噜一大段说啥呢不知道,成名99 №1 ☆☆☆ 玻璃橘子 于 02:05:24留言☆☆☆ 我见世面再说一遍 我没有谈恋爱 和前同事晚餐只是灵魂伴侣关系 你们不要再无端造我们的谣言了 不然我将采取法律途径保护我的权益 也希望各位相信我 我还是那个一失踪就三年根本不和你们讲的见世面 №2 ☆☆☆ 卧推のNeko于 02:05:58留言☆☆☆ 世人昨日看错我们成名,今日又看错了,也许明日还会看错,可是成名仍然是成名,成名从来不怕别人看错! №3 ☆☆☆ 山野藏雾 于 02:06:16留言☆☆☆ 笑吐了什么b花名…… 所以他们又是亲嘴又是绞尽脑汁skinship了吗[星星眼] 正片能不能一刀不剪我愿意花十五块钱买超前点播[星星眼] №4 ☆☆☆ officeofSleep 于 02:07:00留言☆☆☆ 论坛不好起号,私我有多平台起号教程。 [这里是一堆代表各个平台的emoji表情]均有多个成功例子,一期课程结束粉丝不过十万退还全部费用,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5 ☆☆☆ 自媒体小福星 于 02:09:36留言☆☆☆ 他们麦麸麦得太严重了,真的一眼假。嗑cp多的产品妹都知道这种就是纯纯利益捆绑,谁信了我真的要笑,拉瓜做花没品得要死。真情流露还得是我们亿时安,完全没有剧本的小节目里诞生的比友情更美好的师徒情,wza演技也不知道比某人高出多少level了,哭戏真的很有破碎感。 №6 ☆☆☆ 予风 于 02:10:25留言☆☆☆ skin ship是一个日语文化概念词,你在中文论坛发这个是想表达什么?想传递什么?嗯?说话! №7 ☆☆☆ 旧旧日报 于 03:53:09留言☆☆☆ 回复3L:怎么还有影视区的人混过来嗑rps? 回复5L:@管理员 小广告封号 回复6L:这个在狼人杀里面叫做垫飞是吧 回复7L:标题的鱼指的是娱乐圈不是钓鱼帖 大半夜不睡觉刷论坛的惩罚就是这个是吧,这帖子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在发言[无语] №8 ☆☆☆ 比你们都强! 于 03:55:11留言☆☆☆ 我要笑死了请问这楼是梗百科bot开的吗 №9 ☆☆☆ 月亮潮 于 08:09:38留言☆☆☆ 跟没脑子的产品姐说不清楚[无语] 你们就捂着耳朵继续飞奔吧 №10 ☆☆☆ 张大嘴于 08:25:08留言☆☆☆ …… 某站影视娱乐分类视频本周热榜: 年少成名,浓情蜜意,断崖决裂,再度复合!成名cp为何热度持续不断?细扒新星时代成名如何在内娱领先版本一骑绝尘,还是古早cp卖得狠啊!(上)[热] 简介:求关注求点赞求评论!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吓一跳,当年我们原来吃那么好,怪不得到现在还是听到点风声就回去擦甲板[捂脸] 【娱乐圈人物志68江时鸣】那一年他们横空出世,引爆了半个世界。[爆] 简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蹭个热度先把新星出了,up也是新星老粉,当年在博客底下骂过人的那一批,含金量如何不需多言。不管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们都必须承认,这两位的存在确实为中国音乐史添上了浓重的一笔,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新星,大陆娱乐圈还需要多少年才能再等到一个这么权威的音乐人能成功从各位外籍歌手、港台音乐人手中拿到这份话语权。江时鸣还是一个成功的音乐制作人,至今仍有大量的音乐工作室在用他整理出的那一套模式继续创作着。 【成名编年史1】我是为你而来的,我亲爱的缪斯。 简介:别的cp有的我们成名也应该有!本期是整理两人前新星时代(即网友变同学期)可能存在的故事,剩下三个视频本月内很快会出。近期好多新望姐入坑,希望这几个视频可以帮助到大家[比心] 【成名mAd画质修复重传】最佳损友 简介:大家且看且珍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mAd就要ooc了…… 第433章 幕间·如沙一般的 “已经到了吗?” 江时鸣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五花八门的钥匙。宽大的校服几乎将他精瘦的身形完全淹没,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贴满斑驳小广告的铁门应声打开。他回过头,看向身后同样穿着校服、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卫承,江时鸣侧身让出通道,下颌微扬,示意对方先进。 门内是一片狭小的昏暗,老旧的家具挤在角落,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可称得上浓烈的烟酒臭味,卫承几乎一下子就皱起眉头,站在门垫上不肯动了。 这着实不能算是一个学生学习的好环境。 然而江时鸣对自己家中的情形却显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他径直踩着鞋踏过不算干净的地板,把没装多少东西的旧书包随手丢在门边,又从一摞叠放的塑料凳中勉强抽出一个还算完整的,往卫承跟前一放。 “找个地方坐着。” 他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说完便转身朝里屋走去,留下卫承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气中仍散不去的味道进退两难。 卫承倒也不是觉得嫌恶,他只是还有些惊奇。 惊奇于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同情心。 当他看清江时鸣活在怎样的环境里,当他看见对方那近乎麻木的坦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厌烦,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痛惜般的、柔软的情绪。 他站在原地,没有坐下,而是在这客厅里搜寻。 长嬴和宁州距离也不算特别远,但看起来,两地人的生活习惯倒是有些大相径庭。 这客厅里既没有悬挂父母大幅的结婚照,也没有装点诸如“鹏程万里”或“岁岁安宁”这类装饰画,甚至连一张孩子的奖状也看不见。唯有大片下端已然泛黄的白色墙面,以及墙上几处说不清来由的污渍占据着人的视线。 卫承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吞云吐雾的人如何在这里坐着,眼里被烟雾蒙住,看不见房间里的污糟,看不见这个环境对江时鸣来说有多么不相称。 江时鸣把客人带到客厅后就不管的行为绝对称不上周到,但卫承这样不经别人同意就乱看的行为也算不得体面。 他甚至看见门边放鞋的柜子上面抽屉半开着,伸手便将里面的记账本拿了出来。 信手一翻,这一页里面密密麻麻用别字写着烟酒麻将之类的支出,放眼望去没有一点进账,看得卫承眉头就没松下来。 正在这时,江时鸣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手中多了一本边缘磨损却保存用心的硬面笔记本,封面上工整地写着“歌词本”三个字。 他没管卫承在做什么,只是径直走过去,将本子递到卫承手里。 “今天他不回来,”江时鸣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分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好奇与期待,“你还是拿回去——” “我才刚到这儿来,对这附近还不太熟悉,”卫承省略了自己住在亲戚家里的事,他把江时鸣落在地上的背包提起来,“既然你家也没人,不如陪陪我怎么样?” 江时鸣微微皱起眉头,似乎不太理解卫承在说什么。 “在这里,我熟悉的只有你一个。” 沉默片刻,江时鸣低声回答:“我也不太熟悉这里。” 卫承朝他笑了笑,目光明亮而真诚:“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熟悉。” “……好。” 江时鸣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同学一起夜不归宿。两人果断背起包,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离开了这个弥漫着腐臭气味的巢穴。 “对了,”走在前面的卫承边走边回头,“你身上怎么带那么多钥匙?” “有我抽屉的、家门的、自行车锁的,”江时鸣老老实实地一一汇报,“还有几把教室的。老师说我晚上可以去保安室休息,因为学校里比外面安全。” 卫承突然沉默了下来。他停住脚步,等江时鸣走到他身边,一条胳膊先是试探性地揽上对方的腰,在江时鸣看过来时又慌忙挪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我晚上都有时间。”他说。 江时鸣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来找我,找我不止安全,还可以有趣。” 当天晚上,江时鸣就向卫承展示了自己是如何用家里那台按键反应都慢半拍的手机的录音功能录制干音,再去网吧或者信息教室下载软件,利用那非会员只有10G的云存储空间把自己的想法做成现实的。 卫承听着寡言的江时鸣在此侃侃而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见屏幕的光在他眼中跳动。 仿佛音乐是他构建的新世界,而他唯有在此方新世界里才能得到自由。 从听到江时鸣的作品开始就有的那点模模糊糊的想法在此刻成型。 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如沙一般。 一些被掩埋于广漠,一些沉降于海底,还有一些钻进蚌壳,变成珍珠。 …… 江时鸣一把拉开窗帘,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长嬴的天空正如他昨夜梦境中所见,呈现出一种恒久的昏沉。这片天空并不会真正落下雨来,只是习惯性地为整座城市笼上一层薄薄的迷雾,将建筑与人的都轮廓晕染得模糊。 要在这样的地方看见一个具体的人是很困难的,可是卫承能做得到。 江时鸣打开房门,看见卫承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里面装着包子,热气在袋子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给你带了早餐,”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节目组那边准备的早餐还要晚一些才能好,我猜你肯定等不到那时候。” “好。” 江时鸣一点也不客气,他接过早餐时碰到卫承的手,不知是袋子勒的还是晨露太寒,卫承指尖的部分有些发凉。 卫承不以为意地摩挲了一下指节,自然地走进房间,目光环顾四周:“天气其实不错,趁还没开拍,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第434章 幕间·如风一般的 通常来说,艺人一旦进入节目录制日程,想要抽空休息几乎是一种奢侈。 然而对于江时鸣这样习惯于早起的人来说,生命就好像比旁人多出来一段。 ——当然,习惯于熬夜的人也一样。 只不过二者看见的风景不太一样,身体素质也不太一样罢了。 江时鸣用冷水简单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洗去了他最后一点睡意。他和卫承就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分食了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之后没有多余的计划,两个人径直走出房门,没和摄制组打招呼就走侧边通道离开了酒店。 迎面而来的晨风还带着凉意,街道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和清扫路面的声响。 酒店周边几乎都是连锁产业,不见什么早餐铺子,更谈不上市井烟火气,也不知卫承究竟是从哪儿买来的这一袋包子。 实话说,还挺好吃的,是咸口的酱肉包,明显是手工做的。 ……不行,不能再吃了,接下来还有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早餐可以吃呢! 长嬴省中城市以外的地方,江时鸣其实并不算熟悉。 在此次接到任务以前,他都没根本没认真逛过。而且当下他们所处的城市也并不在文旅局给出的重点名单当中,所以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也只能漫无目的地随便逛一逛。 明明是家乡,却长着陌生的天、陌生的地、陌生的人,大约也能算一种新奇体验。 倒是卫承从他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些熟悉的内容,指着酒店大门口的保安亭道:“这地方虽然气派,但保安亭总是就那么大。” “长嬴的治安一向不错,大概确实不怎么需要保安。”江时鸣中肯道。 卫承深深看着他:“你要是这么说,那我确实要想,这地方更乱一点就好了。” 江时鸣无语。 他说的治安不错只是建立在少有恶性伤人事件发生的基础上的。要说乱,他父亲隔三差五能带不一样的女人回来,有的要钱,有的给钱,这难道能算一切经济发展都在欣欣向荣吗? 不过他知道卫承在说什么。 “你现在看那地方是太小了,”他说,“但我小的时候,那地方看着挺大。” 他们走上近前,发现保安亭旁边停着一辆卖水的车,外头挂着个篮子,装着些仍在出新的杂志。卫承皱着眉头往上看,发现了一本已经饱经风霜的《音乐经》。 “这本还在卖啊。”江时鸣声音平静。 “是啊,我也才知道……” 江时鸣的身世几乎每个关注过他的人都知道。 这并不是公司的营销策略。 邱天对新星的期望是将他们塑造成天才横空出世,大家不必关注他们的来处,只需要关注他们的作品就好。卫承对这个策略十分赞成,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几乎承包了江时鸣满十八岁前有可能不出场的所有台前任务。 但是唱片宣传之类的行程是不能分开做的,不然看起来江时鸣会有点被架空了。 《音乐经》是很早就有的杂志,主要负责发布一些唱片销量榜单,评一评根本没什么权威性的xx之星。 这本杂志的主理人来自鲲岛,那一年他们还在和香江争夺流行音乐的话语权。那时候的主流音乐圈一直认为能和这两个地方竞争的只有那些舶来品,没人觉得大陆会产出一支流行乐队。 ——一支横扫半个地球的流行乐队。 内陆在文化产业的扶持上是很肯花钱的,甚至都到了乱花钱的地步。江时鸣第一张唱片光是签约就赚了一百万,要知道,他那时候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而已,更别提剩下的分成之类了。 不过那时候正处于实体唱片最后的繁荣期,如果他们再晚几年出道,恐怕确实是混不到这样的高价的。 那时候群众对艺人如何赚钱还没有多少概念,所以直到《音乐经》对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数据大谈特谈,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江时鸣居然是这样一个有钱人! 这杂志对《青春效应》如何远销欧美闭口不谈,只对着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如何身怀巨宝高谈阔论,言语间拿国外童星堕落的例子暗示成名也会因为赚得太多走上这条伤仲永的路,甚至假借读者来信试图造谣他们已经开始私生活混乱了。 这些中伤对新星造不成太大损害,赚钱才是一切,没有人会傻到因为竞争者莫须有的指控除掉自己的一员大将。 ——至少邱天不会。 他帮着澄清、反击,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开始学着运营歌手。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专业人士辅助,他到底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才让小人有机可乘。 此前已经提到过,在江时鸣父亲离开后,一堆亲戚曾经尝试着要收养他。 但收养还要付出一些什么,在此之前他们早就试过了更便捷的手段,那就是直接利用舆论倒逼江时鸣把钱给大家分一分。 他们那时候可不管什么敲诈勒索的,虽然耍手段的版本领先好多年,但是动静实在大到离谱。假如真的成功了,江时鸣甚至能直接起诉,把这群人都送进去。 有人直接以亲戚的身份在网上造谣江时鸣不孝,与此同时大肆渲染江父的认真负责。最后笔锋一转,说当时为了江父让他学音乐向自己借了多少的钱,自己出于同情心没有让人写借条,现在家里困难,江时鸣完全不管不太合适。 有人直接联系了媒体去采访江时鸣的学校,但他们见识短浅又不关心,根本不知道江时鸣考去了哪个高中,只找到了江时鸣的小学和一起的初中。 这群人比较舍得下本,拿出好几百块钱要贿赂学校的老师和工作人员,要他们一起帮忙编撰江时鸣的顽劣往事。结果一圈下来,只有一个小学生蹦高起来拿了他们的钱大骂了江时鸣一顿后跑了,剩下的,要么对着摄像头发怵,要么在领导的凝视中噤声,要么本就是心存良善的人,反把他们大骂了一顿。 乌糟糟真好似狂风过境,把江时鸣还存着的一点点希冀吹了个干净。 第435章 幕间·如雪一般的 在一片狼藉的舆论风暴中,他不得不配合官方媒体,用一篇文章坦诚了自己的身世。 他尽力用平和的语气提起那些事,想要在其中多掺杂几分自己的励志故事。 但媒体人的笔不归他管,他竭尽全力藏起的脆弱被一眼看穿,笔者毫不留情将其化作煽情的文字写进文章中。 江时鸣突然就变得不是人了,他变成石缝中的树、淤泥中的花、逆流的鱼。 那时候卫承还没开始那么丧心病狂的对他运用语言技巧,他对这些怜悯感觉到无所适从,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粉丝要对他自称妈妈。 ——他的妈妈又是什么好人吗? 总之,那个年代,像他这样被家人拖累的艺人并不少见。 一些原本不愿与他们扯上关系、生怕被拿来比较的前辈艺术家,却出乎意料地站出来为他们发声。有人从专业角度高度评价他们二人的作品,也有人以自身经历为例,替江时鸣辩解。 那还是个大家都活得很鲜活的年代。甚至有前辈直接在所谓亲戚爆料的博客下面留言「放你妈的屁!」。二十年后,这个留言成了前辈不尊重女性的证据之一。 血缘至亲对他步步紧逼,刀刀见血,而素未谋面的人们却毫不犹豫地捧出了真心。 所以,钱究竟能换来什么? 尚未成年的江时鸣,竟早早体会到了有钱人才会有的烦恼。 当然,他很快也就明白,那些伸出的援手也并不全然出自纯粹的“真心”。 有些人表面上为你说话,背地里却不过是把这场风波当作又一次亮相的机会,盘算着如何能从中分一杯羹。他们嘴上都是关怀备至,眼神里却藏不住精明与衡量算计。 江时鸣听着他们一边感慨“这孩子不容易”,一边状若无意地提起正在筹备的项目。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比被亲人出卖更加疲惫。 这世上真心与算计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它们更像一杯被不断搅动的浊水,看不清也分不明。 而江时鸣才刚刚学会品尝这人生的滋味。 这世上唯有一人是真心待他的。 他只愿卫承永不与自己背离。 可他不知道,这世上从没有人能真正同行一路。 人本身,就不是能在一条道上走到底的生物。 心会变,路会分,当初轻率的誓约终会被风吹散成沙,所有相伴都是短暂的馈赠,而非永恒的承诺。 …… 那时的他自诩看透世情,实则骨子里仍透着天真。如今回想起过去,他行事里到处都刻满了非黑即白的偏执,仿佛世间万物皆可简单以“是”与“否”决断。 要么全得,要么尽失。他还不懂人心的缝隙中可以容纳多少灰度,不懂爱恨能够怎样交织共存。 他那非此即彼的锋芒,终在岁月里被磨得钝痛,却也因这钝痛,终于长出理解世情的血肉。 原来即便并不纯粹的关怀,有时也能在关键时刻托住一个下坠的灵魂。 人心从来不是祭坛上纯洁的供品,它活在尘世里,自然沾着尘世的土和欲。 就像这本染着灰的《音乐经》,它是挑拨是非的手,也是第一批发往内陆,让大家能洞悉音乐世界一二的工具。 “我其实一直在怀念那时候的我们,”江时鸣第一次说起这件事时语气这样平常,但也夹着颤抖,“如果我们一直躲着不说,这件事还要纠缠我们多久?” 卫承对此早有预料。 在他看见江时鸣设计的旅行路线的时候就有预料,他只是不确定,那究竟是江时鸣为自己安排的一场圣地巡礼,还是一场专属于他的、缓慢而沉默的凌迟。 此刻他依然不确定。所以他低着头,没有看江时鸣。 “我曾经反复地想,我到底在恨你什么。” “……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 卫承笑了出来:“我倒是知道我恨你什么。” “那你说说看?” “……我恨你,不够爱我,”卫承咬牙切齿,眼里却装着浓情蜜意,“而且只要我还活着,我会永远这样恨你的。” 江时鸣长长叹了一口气:“那我不行,我没你厉害。” 两人一时无话,只在原地踌躇着。半晌,江时鸣突然开口:“你再写一首歌吧,写给我唱。也许唱完那一刻,我就不恨你了。” 卫承没有回答。 可江时鸣仿佛听见,某个年轻的声音穿过岁月,在自己耳边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们循着抽陀螺的破空声,散步来到附近的公园。江时鸣开始晨跑,卫承则占着走步机一侧,被一位热情的老奶奶一通搭讪。 他眼睛始终追着江时鸣跑远的身影,嘴上却不着边际地和老太太闲聊。 老人问他多大,他笑着说:“过年就四十五啦。” 老人问他在哪工作,他随口答:“就负责这一片儿。” 老人又问有对象没,他这次答得认真:“有,特别漂亮。” 老人家有些不死心,这地方实在难得看见这么又高又帅的,管他是扫大街的还是站街的,她闺女肯定喜欢这一款。于是她继续开口追问道:“那小伙子,你是来这儿出差的?” 卫承摇摇头,目光仍望着远处那个奔跑的身影,朝老人家灿烂一笑,大声说:“不,阿姨,我是来跟他约会的。” 说完,江时鸣的晨跑指标已经达到,卫承走下来,牵着他的手让他回头跟老奶奶说个再见。江时鸣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老人家微笑着和他们摆手,两条腿在下面快倒腾出火星子,走步机嘎吱嘎吱地响。 看来下次还是不能在外面乱找,还得去相亲角里找那些举牌子的。 但是烦啊,现在那小天地里混进去不少举着摄像头不想找对象只想捣乱的人,年纪大了,真恨这个互联网时代。 ……话又说回来,旁边这小伙子看着真是有点脸熟啊,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老人家原地晃悠了一会儿,一个老头儿蹭过来,把着栏杆问:“妹子,有对象吗?” 老奶奶:“……” 第436章 幕间·如花一般的 回到酒店时,叶淬阳还没醒,距离直播活动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在自助餐厅的包厢里慢悠悠地吃了顿早午饭,临走时江时鸣还特意打包了两大盘节目组切好的蜜瓜。 他正想拉着卫承回自己房间看电影,却见对方脚步一转,竟刷卡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江时鸣眯了眯眼。 哼,不去就算了。 他暗自决定等节目组来人时,一定要把卫承刚出道那年客串儿童剧反派的那段片段找出来,把音量调到最大,让所有人都听见。 ……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 那道清晰的旋律仍在他脑海中回响,像久候多时,终于破门而入。 他抓过酒店一直备在桌上的笔,几乎是抢夺般地将那几个音符在手心草草记下。 一旦开了头,后续的乐句便如解冻的春河,汹涌而至,推挤着、奔流着,争抢着要被他听见、被他记录。 他忘了时间,忘了节目录制,忘了门外可能还在生闷气的江时鸣。此刻没有天才与凡人的参差,没有过往的隔阂,甚至没有“创作”这一行为本身的沉重感。 只有纯粹的音符与词汇自行交织,落成旋律,汇成句子。 是厚积薄发,还是缪斯女神偶然的垂青?他无暇分辨。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一切。 一段副歌的旋律自然流淌而出,他甚至下意识地用上了江时鸣最擅长的音区。几句歌词落下,如同天生就长在那里。 “人情冷暖,世情纷繁,悲欢离合与谁相关?” “那些爱的恨的怨的怜的,不过是我自心甘。” 最后一个顿笔落下,卫承抬起头,仿佛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写什么、为谁而写。 很多年前他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但看起来,现在也不算太晚。 窗外传来隐约的风声,而房间内,只有他和他骤然轰鸣的心跳声。 音乐可以穿越时间,不止连接两个陌生的人,也连接两个陌生的自我。 …… 「青春作伴好还乡」直播预热活动即将开始,距正式开场仅剩十分钟。 节目组安排的会议室略显严肃,高高的演讲台配上荧幕,台下挤满了工作人员和拍摄设备。 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的许一禾,几乎快要社恐发作了。 ——主要是怕开场以后叫错了人名。 叶淬阳在旁边一身轻松地安慰着这位老同志。毕竟节目组清楚直播控场并非易事,特意将主持工作交给了薛瓒。 而薛瓒也很轻松。因为,呃,怎么说呢,他就是很轻松。 金棠是个好姑娘,不像能把一段爱情拖延十好几年的两个男人。 自从上次被江时鸣直白地开导过,她几乎放下了那点衣锦还乡的执念。 此刻正顶着一头还没取下的定型夹,用家乡话和家人视频。 卫承隐约听到她说一会儿要来我们直播间捧场,今天还有抽奖活动之类的话。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 算了,还是少反思自己。爸妈这会儿应该正带着佳佳毕业旅行呢,别说看直播,刷切片估计都没空。 不远处,江时鸣正满脸不爽地站在人群中间,任凭造型师摆弄他的头发和脸。他仗着个子高,在人来人往的缝隙中死死盯着卫承。 好小子,之前扔下他一个人跑回房间不知搞什么名堂,现在到了现场居然还敢不理他? 真是反了天了! 他这么想着,完全没考虑两人都因为来得太晚而被造型师“扣押”的处境,只觉得偶尔不讲道理地发发脾气也不错。 ——这也是恋爱小妙招里教他的。 直播镜头在几个人反复确认了位置后终于,薛瓒从容不迫地微笑开口:“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青春作伴好还乡」直播活动现场,我是来自云岭的薛瓒。” 剩下几个人纷纷按照薛瓒给出的格式开口自我介绍。 他们分坐两排,前排按顺序是卫承,叶淬阳,薛瓒,后排按顺序是金棠、江时鸣、许一禾。 因为彼此交错着排开,江时鸣和卫承也能称得上是一前一后地坐着,想要回头说小话,除了节目组的镜头外没有任何阻碍。 但江时鸣现在不想和卫承说小话,他正皱着眉头看自己手心的小纸条,有些苦恼一会儿要怎么完成金主的任务,把这么一段口播穿插进直播流程里。 [jsm不愧是内娱最没礼貌的男明星之一,开着直播就敢瞪人,我都不敢想私下里他要怎么欺负人……] [果然分开坐了啊] [豹豹猫猫同框我就是赢,只有大赢中赢小赢没有输,懂了吗?没有输!] [还嘴硬,现在麦麸这碗饭多好吃,塌房咖都能飞升顶流,俩老男人也想分一杯羹咋了,正视成年男人的赚钱养家需求] [那我就问了,jsm赚钱养谁的家?你要说卫佳,那我可就吃一口了] 之前论坛里的爆料虽然影响不大,但cp粉是最乐观也最悲观的生物。 之前几个月两个人除了演唱会那次外就再没有糖给他们吃,可给这群大馋丫头饿坏了,甚至已经有一批人开始宣扬分手的成名就是最好吃的来替圈内维稳。 这俩男的自己躲起来悄悄幸福,粉丝却只能等节目正片播出来才能拿着亲嘴截图去唯粉头顶上蹦迪,属实是憋坏了。 本来都等着这次直播搞点甜的吃吃,没想到开幕雷击,俩人都没坐在一起! 他们甚至不敢对节目组破口大骂说人家有热度不懂得赚,毕竟八个机位的亲嘴视频还被人家捏在手里呢! 现场的两个人对粉丝需求熟视无睹,熬过了早上的暧昧期,现在正是俩人的尴尬期。 江时鸣肯偷偷在卫承背后写字已经足够有情趣,怎么能期待他真的在直播镜头底下狠狠用舌头和卫承打架? 那也太为难人了! 于是粉丝只看见江时鸣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而卫承把自己的提词卡几乎端到了胸口,隔一会儿在上面指一下。 答对了江时鸣就画个“?”,答错了江时鸣就打个“x”,不管对错,卫承背上总归痒痒的。 金棠把话筒尽力压低脸上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只为掩盖自己过于活跃的表情。 偶像需要表情管理,这都是江哥对她深沉的期盼,她完全懂得。 第43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预热直播(1) 江时鸣远离镜头,旁人就恨他。 江时鸣靠近镜头,旁人就爱他。 那些恶意揣测的弹幕不过占据了直播刚开场的几分钟就迅速被大量粉丝言论刷了下去。 大家大多不在意节目本身,只是执着于问江时鸣到底什么时候开下一场演唱会。 如果不开演唱会的话,能不能去上个音综?哪怕是像上次一样,和周州一起唱都行,和素人一起唱也行,和五音不全的人一起唱也完全能接受! 歌手的事业粉似乎就是比演员多一点,毕竟江时鸣这样的综艺混子,还是指望他上舞台给大家露露脸实际一点。 但是这场直播的效果有点出乎大家预料的好起来了。 “现在我们的旅程已经过去一半了,大家彼此之间也比较熟悉,那么首先第一个环节——” 薛瓒一边念手卡一边回头试图引导观众视线,却发现他们背后根本没摆上贴着六个人大名的道具。 他咂咂嘴:“首先第一个环节,是我要下去搬个道具。” 道具是一个抽卡片的盒子和一个蛮大的白板。负责搬运的似乎是节目组的新人,薛瓒的主持太流畅,新人听入神了,忘了自己是在现场。 那叶淬阳和卫承哪儿还能干坐着?立刻也下去帮忙搬东西了,搞得还坐着的三个很难做人。 [不是哥们儿,我刚进来,人就没一半了?] [半程直播的意思是只有一半嘉宾给我们直播] 画面空了很难看,他们不去帮忙也很难看,直播间一片静默就更难看了。 江时鸣默默缩回刚刚还在卫承背后划拉的手,举起话筒和小纸条就趁此机会,激昂地念起了口播。 “欢迎大家观看由「随便出行」赞助的十八天家乡旅行综艺「青春作伴好还乡」的预热直播间,随想随行,随心随意,随便出行,方便出行!” “……哇!” 金棠没什么话好说了。 她总觉得这场面她似乎在哪儿见过,好像是去年,自己追《夏音》的时候在先导片里见到的。 [这小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一天天挺会叫唤] [我真服了] [请大家不要放过这个小柿子让他多多念口播,迟早这也会成为一门艺术] [怎么场地这么大,人这么不专业,道具还现搬?] [不是刚才jsm你的手是从哪里抽回来的啊?] 不等大家发散思维,道具已经在镜头前备齐。 这是非常经典的一款认人向小游戏。 众人侧后边放着一块贴着六个名字的白板,大家轮流从盒子里抽出「人设标签」,经过讨论,由抽出来的那个人决定贴在谁的名字上边。 怕大家走神,薛瓒说完规则还提醒了一句:“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端坐c位的叶淬阳立刻拥护起他的短期人生目标,“就给人贴标签嘛,我最擅长这个!” 说完,他立刻就要把脑袋埋进盒子里去翻个“氛围组长”想贴到自己脑门上。 开玩笑,这一路上谁能有他卖力气?不管懂不懂反正接话就对了,不管会不会反正挑战就对了,谁能说他不是氛围担当? 薛瓒嘴角一抽,立刻伸手逮小狗一样揪住叶淬阳的脖领子:“我问你,你真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 叶淬阳眨巴着眼睛:“听明白了啊——” “那我说抽卡,你懂什么叫抽吗?” [薛:请老实抽卡,不然我将抽你] [我真服了人家在说规则呢后面那男的怎么脑袋和别人不是一个朝向啊?] 叶淬阳讪讪一笑,伸手进箱子里一通翻搅,一把抽出了三张小纸条。 直播道具做得其实比较粗糙,这些“标签”都是打印纸裁的,背后贴着双面胶。叶淬阳一把抓了三张,倒也不算奇怪。 薛瓒阻止了他想扔两张回去的行为,让他对着镜头一一展示自己手里的文字。 这会儿江时鸣倒是关心起来了,伸着脖子往人家手里头看。 卫承实在怕他摔下来,遂向叶淬阳提醒道:“这要念出来的吧。” 叶淬阳点头,江时鸣把身子缩回座位上了。 [?老叉你] [正宗成名味,七拐八拐嗑糖法] [别跟姐们儿玩儿这些虚的好不好,请亲嘴] 叶淬阳举着第一张字条念:“我抽到的第一个标签是打卡狂魔。” 弹幕刷出来了一堆的“1”,叶淬阳当大家都听清看清了,顺手就把纸条向右后方一递—— “去,去!”金棠双臂环胸抱紧了自己,“给我干什么啊!” “暂时保管一下而已嘛!”叶淬阳嬉皮笑脸地硬把纸条塞过去,“哎呀,给孩子的!” 金棠气结,只能向叶淬阳挥了挥拳。 她确实喜欢拍照,但是要把这个标签直接贴给她,那她是不太愿意的。这个游戏是不是这么玩的不知道,但总感觉身上标签多了就输了。 于是金棠眼珠一转,恶向胆边生,把纸条又往前塞给了卫承。 “承哥,”她甚至换了个亲昵一些的称呼,“这个是不是你保管比较好啊~” 卫承不明所以:“什么?” 金棠看没人阻止,立刻赏了望姐一颗糖吃。 “前几天在鹿泽的时候,我们卫老师领了相机以后拍得多上瘾啊!人家这才叫爱好者,我可比不了!” [笑死,谁想的发相机,老江不得给我们拍二百张蚊子视角] [补要妄自菲薄呀,我们棠棠拍照专业级别的好看……] 许一禾终于找到他插话的地方了。 “哦,我记得呢!杨师傅都说我们小承有摄影天赋,拍人拍鹿都好看!” [?] 叶淬阳是该接的话接,不该接的话也接:“那还是我们江哥长得帅,军功章有江哥一半!” [我的老天奶啊这什么组合拳?] [我靠所以意思是拍人拍鹿都好看但是人只有一个] [如果鹿也只有一头那将是绝杀] [我这就去翻那张图里老叉有没有给某人比喻成鹿] 江时鸣本来是很坦然的,但是他不经意间对上了薛瓒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他无法面对,越想越咂摸出这一串话里的暧昧气氛。卫承都已经想办法把这事糊弄过去了,他耳朵倒是越来越红…… 在炽白的灯光下,根本藏不住。 第43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预热直播(2) 当叶淬阳趁着大家闲聊的时候将「超级饿霸」的纸条“啪叽”一下拍在江时鸣名字上时,不止是拘谨,一切和秩序相关的词语似乎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还用讨论吗!”叶淬阳一脸得意,“大半夜我们都困得东倒西歪了,就江哥他俩还精神抖擞要拉人去夜市,而且最后一点吃的没给我们带回来!” [他俩?你给我说清楚谁俩?] [谁没抱怨谁就是那个俩] 江时鸣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但他做节目效果的时候,演技有种没有被知识玷污过的纯真。 谁都看得出他在配合气氛,薛瓒也就笑着大胆开麦,顺势cue了一旁安静的许一禾:“难得你说这么有道理的话,这个标签贴得我举双手赞成!我相信我们许大厨也一定深有同感!” [我笑吐了江在此地有种动漫人物照进现实的夸张感] “晚饭明明都吃完了,只有我们江哥还能续一盘,”叶淬阳啧啧摇头,“我们可没许大厨这种特殊关照。” “哎别别别,怎么能这么说?”许一禾却显然误以为是在说江时鸣坏话,毕竟明星立吃货人设还是很容易翻车的,他连忙摆手澄清:“我可是很乐意给他做夜宵的,小鸣多给我捧场,哪像你们几个!” [我也想随便吃夜宵还能有腹肌……] [在?看看腹肌] “就是!”江时鸣逮住机会,双臂环胸,骄傲地向叶淬阳一睨。 [江时鸣是一名魁梧男子] [十六年前此男子就是这样在关注辣椒水事件的长枪短炮下叼着馅饼出医院大门的] [去年这男的连续营业一个礼拜的食物硬照有没有人管管] [不要再这样增加刻板印象了好不好,此男在国外唯一一次被拍到可是在艺术展上,他还是有些艺术细胞的……] [到底是谁在刻板印象觉得吃货没有艺术细胞] [吃,就是艺术!] 卫承眼睛瞥着弹幕,看他们从出道那年开始历数江时鸣的饿霸事迹。 不管是亲身经历过的、还是仅仅耳闻的,他都对每一段记忆清晰。 此刻,就像有人在屏幕那端为他放映一部名为「江时鸣」的长片,每一帧画面,都只是主角的定格。 [老公看我的眼神好深情……] [你老公看狗也这么深情的] [那我也可以是狗] “……那还是得说承哥厉害。” 不知什么时候,话题已转到了“谁才是真·精力怪”上。 许一禾当然首推他的心头爱、最能吃能跑能玩的大将江时鸣。 但金棠对此持不同意见。 “吃那么少,还天天陪江哥晨跑,晚上还来帮我看第二天的行程,还负责各种协调。哇,真的,自律的男人果然可怕!” [是的就这么夸] [不说善良不善良,他是真的很擅长] [当年新星出道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白天晚上陪老婆空闲时间谈合作的吗] [乘真的是非常真诚善良的人,他不是谁的附属品,演员也不以歌唱水平来论高低,不要用旧眼光看他,他已经走上新征程] [先把你哥名字打对] [他精力真的很旺盛,折剑话剧连轴转了俩月龙套轮了三班他硬是一场都没缺席啊] [柿子有福了] [我勒个斗我要摇所有望姐从现在开始准备逐帧分析本场直播,一直陪晨跑,一起去夜市,你们还干了什么速速交代] 他们今天早上还一起逛了公园。 可惜在场的各位没有看见,所以没有相关爆料。 江时鸣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已经在后面默不作声翻了半天抽奖盒子,终于从里面找到了个“游戏羔手”的标签贴到了叶淬阳的名字旁边。 叶淬阳:“……” 叶淬阳:“哥你这样真的很幼稚。” 江时鸣:“希望接下来的旅程里你能有机会赢过我。” [用幼稚来攻击江时鸣,那你还真是,说~对~啦~] 游戏的第一个环节,以江时鸣和叶淬阳互相伤害给彼此贴了七八张纸条为结尾。薛瓒在过程中被忽视,只被贴了“翻译器”和“哲学家”两个标签。 后者是江时鸣百忙之中的馈赠,因为他觉得在看风景的时候突然哼着歌背手离开实在是很装的一件事。 “相信大家也能看出来,我们这个旅行团的大家相处还是非常愉快的,”薛瓒做总结,“所以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其实在旅行出发以前,大家就已经拿到六个地方的基础资料了。我们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各自的家乡经纬度也各不相同,景色更是天差地别。” “所以下面一个环节大家将进行看图猜地点的游戏。以下这些照片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各个地方实地拍摄的,最后能答对多少个问题,我们就可以给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送上多少份由「随便出行」赞助的旅行大礼包!” 直播主镜头切到礼品展示的窗口,薛瓒继续念叨着礼包里的内容。 趁着这个机会,江时鸣赶紧把手里攥了好久的口播纸条空投到卫承怀里。 卫承睁大眼睛,明知故问:“怎么了?” 江时鸣无奈拍拍衣服两侧:“没有兜。” 卫承点头,把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 [我真没招了] [……老铁们我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们是以为镜头切走了是吗?有没有人告诉他们一下在这个平台直播是能切大小屏的] [镜头一走就迫不及待开始做饭是吧,镜头在就一口不肯喂我是吧?!] [小东西两手一摊跟个手办似的,萌的我] [家0就这样用矫健如猎豹的身姿萌了全世界] [老叉笑那个不值钱的样我真不想说啥了] [好伟大的两张脸,他们相爱的时候在发光,谁懂……] 显然,在场的其他嘉宾并不知晓这个情况,在场的工作人员也不会提醒他们“你们卖腐卖得太大了”。 两个人就这样自以为无人关注地互相捏咕了一会儿,然后在镜头切回来之前,在薛瓒的无声提醒下停止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情的行为。 [薛老师!不要哇!] 粉丝再怎么哀嚎,我们薛老师依然是节目里不可撼动的秀恩爱判官。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厚摞Kt板,一边面露难色一边宣布了第二环节游戏开始。 第43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预热直播(3) 本次旅行足迹遍布南北、贯穿东西。相距最近的环麓和鹿泽风俗已经相差很大,更别提剩下的四个地方那巨大的差别。 起初,谁也没把这一环节放在眼里。金棠更是与叶淬阳信誓旦旦,扬言定能轻松拿下所有考题。 然后他们就败倒在了一棵枯黄的小草面前。 这到底是谁设计的游戏?又是谁负责执行的?怎么会有人架起高清摄像头、贴着地面去拍一株小草啊?! [我真的笑吐了] [这是在首都,我知道,因为我家楼下有] [以为是发福利,原来是纯折磨局] [请赞助商准备好发博解释吧,解释这游戏环节你们并不知情,然后补抽两千份旅行大礼包] [柿子好无助的看了橙子一眼,好明显,你现在的位置得回头看他呢] 江时鸣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不知所措时,仍会下意识地向卫承求助。 而卫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认真想帮忙,还是为了在镜头前表现,居然真的第一个开口:“我们可以看到画面里的土地是比较干燥的。” [我扣,专业啊大师] 大家期待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卫承。 “而且画面左下角还有半只蚂蚁,看起来像是黑毛蚁。” 叶淬阳看向卫承的眼神已经写满崇拜,甚至还带着几分第一站“早到联盟”的与有荣焉。他连忙接话:“所以我们能通过这只蚂蚁确定这是南方还是北方了?” 卫承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能。” 叶淬阳:“?那你说这些是……” 卫承:“没用的冷知识学会以后是藏不住的,即使绑住手脚,也还是会从嘴巴里跑出来。” [……] [叉师傅原来是那种会在弹幕里反复纠正「首当其冲」意思是“率先受到攻击”的那种人] [那很讨厌了] [说个好笑的,那居然真是黑毛蚁,不是某人信口胡诌……] “事已至此,我们不得不用一些手段了,”许一禾满脸坚毅,“少数服从多数,大家来盲猜吧!” 江时鸣却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万一猜个平手怎么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金棠问。 江时鸣微微一笑,望向镜头:“让我们来问问万能的观众朋友们吧,选他们刷得最多的答案。让他们自己给自己争取礼品,明白什么叫‘自力更生’。” [?] [这是什么直播间?怎么有狗啊?] [坚持江时鸣唯一动物塑是猫] [别管你那破动物塑了,谁来告诉我这照片是在哪儿拍的啊?] 这实在是个天才般的和弹幕增加互动的主意。 虽然弹幕上刷了许多环麓,但环麓并没有这样一株能单独暴露在阳光下的小草,也没有如此干燥的土地。大家果断选择了刷得第二多的地方。 ——「云岭」。 宁州有半个城市嵌在沙漠之中,长嬴则以人文见长、缺乏自然景观。 而云岭却是个地广人稀、物产丰饶的地方。 摄制组提前踩点,大概不会特地跑到深山老林,因此在云岭拍到这种景象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薛瓒撕开覆膜,下面果然显示着「云岭」二字。 “第一题回答正确!”薛瓒象征性拍了拍手,“欢迎大家到我的家乡云岭,那里不止有万里雪国风光,还有枯草和黑毛蚁。” [六月去雪国旅游吗,有意思] [也是被资本做局了] [是我们被江时鸣做局了] 嘉宾旅行团被节目组做局了。 接下来的考题可谓一张赛过一张抽象,大家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最后十道题只答对了三道,还要被工作人员评价: “看来大家对各自的家乡还不太熟悉,但是没关系,相信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大家一定会有所收获。” [已截表情包欲骂又止x6] [天杀的,我奖品呢!青还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差!] “不过,”工作人员话锋一转,“为了让之后的旅程充满激情,我们这里还有一张额外的考题。如果各位可以答对,就能为观众朋友们赢回奖品哦!” [地活的,我奖品原来在这儿,青还你现在把我养得还凑合!] 那是一道连线题,需要将六张拍得极为唯美、一点也不抽象的空镜照片与对应地点一一连起来,才能解锁终极大奖。 毕竟这一次的照片正常了许多,甚至称得上视觉享受,所以大家很快顺利完成任务,还在薛瓒的引导下,各自讲述了家乡的风物与故事。 就连江时鸣,也硬生生编出一句:“烟火与人情都在这里聚散停留。”试图蒙混过关。 [解说不是硬说] [我现在有种这个是带着任务来的官方综艺的体会了……] [我给长嬴出个主意,你们开个江时鸣纪念博物馆,保证能赚得盆满钵满] [你最好说的其实是新歌歌词] [支持] 接下来进入第一次弹幕抽奖环节,镜头再次切成大小屏幕,薛瓒一边配画外音一边招呼大家起身。 第三个游戏是经典的你画我猜改编版:你话我猜。 负责说话的那人双手背后,在避开关键字的情况下描述出关键词内容。在描述过程中,玩家还需要注意避开“陷阱词汇”,否则一旦触发陷阱将立刻扣除五秒答题时间。 “假如这个词是黄色,那描述的时候就不能说「颜色」,因为「色」字是关键字。”薛瓒站在许一禾身边给他介绍。 许一禾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我今年倒也没有那么老,这还玩儿不明白。” 薛瓒:“那太好了,下面有请第一组玩家。答题人许一禾老师,描述者是我们许老师忠实的朋友兼舍友,叶淬阳!” [……他们是舍友,女士一人住一间,我同情你,薛老师] [前面说江和一个俩半夜拉人去夜市,其实这个俩也有可能是薛老师] [为了拆cp你们有点不讲道理了,放过薛老师那健康的作息吧好不好?] [那要是你说的这样,就变成江薛去请别人一起,那他一定也会问卫,那不就是为了抱你一下给了全体嘉宾一个拥抱,突然更好吃] 叶淬阳像体操选手一样在人前亮相,根本不知道自己背后有多少心碎的声音。 第44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预热直播(4) 江时鸣和卫承默契地避开了镜头的主视角,两人早已在之前摸清了摄像机的布局,此时将大半个身子隐在桌面之下,仿佛与热闹的舞台隔成了两个世界。 卫承放低话筒,侧过身靠近江时鸣,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生气了?” 江时鸣斜他一眼,嘴角微微下撇,语气却平淡:“没生气。” 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卫承轻笑一声,忽然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那是一颗独立包装的牛肉粒,握在掌心还有些温热。 在更年轻的时候,他们能吃到的零食种类不算特别丰富。 江时鸣有些小坚持在,不肯吃膨化食品,也不肯吃太多坚果。卫承就会买那种单独包装的牛肉粒,里面香辛料的味道很重,但只有小小一颗,也不会给身体带来多大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若被别人看见,卫承总能轻松搪塞过去。 ——拿一颗两颗就行了,谁会那么不要脸拿走一整袋? 后来卫承重新出道,这个习惯竟也保留了下来。他总会买一些放进包里,自己却不吃,只是备着。 时间一长,连助理梁鹏飞也误会了,以为这只是他拉拢工作人员的小手段。 以至于后边卫承渐渐对江时鸣升起了恨意,对音乐和与江时鸣有关的一切都开始深恶痛绝,梁鹏飞还是会自作主张拿经费去买牛肉粒,备雪梨汤。 卫承从不是会向助理发脾气的人,也许他自己也尚未厘清那复杂心绪,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于是这个原本因某人而起的习惯一路延续至今,几乎成了他的一个个人标志。 江时鸣捏着那颗牛肉粒,没有立即拆开,只用指腹摩挲着亮闪闪包装边缘。 镜头之外,无人察觉他刹那的失神。 卫承居然特地买了旧款包装的,此男心机深重,实在不得不防。 [我说老铁们画面里少了俩人没人发现吗] [坏情侣罪] [再不出来我就要造谣你们在亲嘴了] 碰巧这时候叶淬阳在尝试描述五月雪,他已经从许一禾的反应里听出陷阱词是桐花,于是急了一脑门的汗。 “就环麓我们那天去看了个风景,三个字——” “荷花池?” 叶淬阳还是懂预热的,他知道自己不能把那天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那样就没看点了。所以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很浪漫啊那个……” [真的假的?这不得不去看了,有没有本地人讲讲] [烂怂大雁塔……] [搜了一下网图,是只能远观的景色,感觉很适合拍婚纱照] 许一禾这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 其实对许一禾来说,所谓的“五月雪”根本比不上皮划艇有意思。再加上那天行程匆忙,其实他对那片桐花林最深的印象,就是有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在那儿情之所至了一下。 当时他离得比较远,还听见旁边游客议论:“这是拍戏还是拍结婚照呢?真有钱请这么多摄影师!” 那倒也不知道该算节目组有钱还是坏情侣有钱,总之,许一禾大声回答道:“五月雪是吧!小ch……小茶峪离那儿还挺近的。” 叶淬阳的双手被捆住,没法伸手去擦自己额头的冷汗。 [小什么?小承是吧] [姜果然是老的辣,这都能给你圆回来] [小承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许老师也吃到了吧,成名如何不是一种奇情故事] [看来是真的亲了] [别预热了,直接给我烤上!] 话题中心的江时鸣嘴里嚼着牛肉粒,没忍住哼了一声,拿膝盖撞了下卫承的腿。 “好的恭喜我们第一组,好室友组合在三分钟内猜对了九个词条!” 第二组是金棠和薛瓒,二位刚站上去就收到弹幕的热烈欢迎。 [哇靠这么久了终于有节目请了成名还让成名同组了!] [之前那个节目我都不想说,感觉同框都是成名自己争取的,有热度不赚] 薛瓒在描述词语这方面属实很厉害,但节目组猜他的心思猜得更厉害。陷阱词像连锁炸弹一样被挨个引爆,三分钟的猜词时间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成绩看着更是可怜,只猜出来四个,其余时间都在爆炸。 金棠第一时间甩锅:“爸爸妈妈你们都看见了吧?这可不是女儿我没有能力,实在是哥太强大了啊!” 薛瓒不生气,还给人捧哏:“去你的吧。” 第三组在此时登场,卫承负责讲,江时鸣负责猜。 俩人刚从后面钻出来,弹幕就被一堆的“啊啊啊”淹没了。 说说的小动作被解读了再多遍也都还是暗戳戳的小动作,只有这种正大光明摆在明面上的默契测试,才是大家嗑糖的最终归处。 此时此刻,大家在期待的不仅仅是一场游戏的胜利,更是能一口气总结了近二十年来时路的答案。 cp粉就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他们只觉得可爱,但两个人要是凑在一起掰手腕、掰大腿,他们能兴奋得飞起来。 你画我猜更是一种cp界特有的相性测试,把节目组准备的题目答光了,拿到满分的选手会自动在同人女心中晋升为永恒的爱侣。 你话我猜也一样。 [我靠,这对吗,江老师你怎么主动要捆卫老师的手啊,你们私下里也玩儿这么大?] [就说江时鸣本质上骨架比较小你们还不认,看现在他俩几乎一样的肩宽,看他俩差距很大的运动量……] [豹豹猫猫就这样证明你们有多相爱吧!] 大概是粉丝的祈祷起了作用,临就位前,叶淬阳带着他答出了九道题的成绩向江时鸣挑衅:“时鸣哥哥加油啊~我们可是擂主哦,看看你们能不能比我们厉害~” 江时鸣:“……” 卫承被江时鸣凌厉的目光一看,顿时只能沉下心来专注比赛。 节目组给的陷阱词一如既往很容易踩中,但卫承有一种拐弯抹角的技巧。 “「音乐经」。” “芦苇!” 他们用芦苇叶做了叶脉书签,恰巧今天他们聊起了那本杂志。答案当然不会和音乐有关,那就只能和“书”有关。 在场的除了他们两个,大概没人能捋清这个逻辑。 “饺子。” “鹿泽酱油?农家乐?” “农家乐是对的。下一题,小猫。” “竹编、篾匠……” “是篾匠,下一题……” 两个人以旁人绝对无法理解的思路一口气答出了所有题目,取得了十八分的好成绩,足足是叶淬阳的两倍。 [是这样的,这边望姐的话代替你们向官方申请了5张0元券当做补偿,这边确实是官方大卖特卖了,也没有办法,确实是望姐拿枪指着两位艺人逼他们卖给我们看的。] 第44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1) 这场预热直播的顺利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或许是因为奖品和江时鸣的双重吸引力,许多原本对旅游节目不感兴趣的观众也纷纷涌入了直播间。 “随心出行”旅游礼包内除了各类实用旅行用品,还特别附赠了一套六个地区的限定款书签与明信片之类的文创产品。虽说主要是作为抽奖礼品,但各位嘉宾也都各自收到了好几份留作纪念。 卫承那边团队人多,不止工作室规模比江时鸣大,还有家人要送。所以江时鸣自己只随手留了几份打算带回去,其余的都让卫承一并拎走了。 直播场地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门外却已人影寥落、渐渐冷清。 夜色初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仿佛张开怀抱,迎接她的孩子归乡。 中城虽不以繁华闻名,却自有其从容脉动。 这座城市坐落于长嬴省中部,老城区街巷蜿蜒,道边老树垂荫,没有摩天楼群的压迫感,也不见热门景区的喧嚷。时光在此仿佛被浸得缓慢而绵长。 ——至少,节目组准备的介绍词是这样写的。 事实上,任何发展滞缓的城市似乎都可以套上这样的说辞。 慢节奏生活是一种当下热点,谁蹭到了就算谁的。至于那些每天在网络上吵着生活节奏太快的人想要的其实是生活节奏慢下来的同时生活质量不能下降,那就没人在乎了。 节目组的车队缓缓驶过那条修补痕迹斑驳的老路,最终停在一座色彩明快、充满童趣风格的酒店门前。 工作人员熟练地开始卸下设备,嘉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堂等待办理入住。江时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卫承不知何时走近他身侧,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居然选了这儿啊。” 江时鸣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这有什么好用‘居然’的?” 卫承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造型可爱的装饰雕塑和墙上色彩跳跃的卡通壁画,声音里含了点很淡的笑意:“不像你的风格。” “风格是自己定的,不是被看的。”江时鸣按熄屏幕,语气平静,“况且我觉得小赵说得有点道理,人在旅途,最该做的就是跳出舒适区,尝试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音乐声。伴随着音乐,大厅中央缓缓升起一座旋转木马造型的服务台,顶上灯球随之转起细碎光点。 几位穿着卡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笑着向嘉宾们招手,开始分发做成甜品形状的房卡。 其他嘉宾显然被这意外惊喜吸引,纷纷笑着围拢过去。唯有江时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下可真是跳得有点远了。 上次踩点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环节,这东西也能有摄像头效应的吗?大晚上的到底谁安排的工作人员这么干的,有没有给够加班费啊? 卫承侧头看他,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深了:“……这也是跳出舒适圈的一部分?” 江时鸣沉默片刻,咬着牙回道:“……我最擅长立定跳远了。” 最终,江时鸣为自己选了一间从墙壁到地毯都是粉红色的蛋糕主题套房,卫生间里的水龙头都是草莓样式的。 金棠路过时朝里望了一眼,评价道:“这地方……感觉会很好出片。” 能出片就行。只要能出片,就不愁没有游客愿意专程赶来。如今的年轻人为了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这群人中,对这个安排最满意的要数许一禾了。他房间的主题是巧克力,所以冰箱里居然真的放了一盘巧克力! 也说不好这酒店是从哪儿得来的创意,但感觉做设计的人一定设计得很爽。 长嬴就是这样一个包容的城市,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一处容身之地。 …… 但是这也未免有点太包容了…… “欢迎各位来到长嬴最着名的旅游景点之一,”江时鸣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却异常激昂,“现在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凝聚四大文明古国智慧结晶的壮丽造景公园——林山公园!”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风光确实汇聚了“四大文明古国”的智慧。 用铁链悬吊的“空中花园”不断流下潺潺流水,与下方形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圆形水池相接,共同构成了公园中央最引人注目的地标喷泉。 许一禾看了半天也没搞清水源究竟从何而来。附近没有像真正遗迹那样立有解说牌,他只好凑近戴着大尾巴装饰的江时鸣,压低声音问:“是下面藏了透明水管吗?” 江时鸣抬手向上指了指。 那四根悬吊“空中花园”的并非实心柱,其中一半实为水管,水流从顶端不断淋下,才成就了眼前这座名副其实的“悬空之园”。只是这样的设计实在有些伤链条,所以这里隔几年就要维护一下铁链上的锈迹。 公园其余景致也大抵如此。无论是金字塔、阿努比斯像,还是微缩长城,统统被改造成了公园里常见的游乐设施或装饰建筑。 倒不是说它们制作得不够精巧,只怪林山公园最初规划的占地面积实在有限,各式建筑挤作一团,终究显得有那么点儿太怪、太杂了。 而且这里确确实实是个开放给所有人的公园。 大家沿着路准备去金字塔那儿看看,沿途中就听见不知哪里唱起了“好日子”,伴随着舞蹈老师打拍子的声音,几乎可以想象那是一支怎样庞大的广场舞队伍。 卫承一路上背着手,步伐从容。 这里他们很早以前来过,那时候的规划比现在还乱,大金字塔还没建起来,只有两个小金字塔。 ——一个被当做厕所,一个被当做休息室。 那才是最怪的。 卫承记得自己回去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担心被窝里会繁殖出圣甲虫,因为他们对法老不敬。 好在现在金字塔厕所已经拆了,换上了普通的沙石风格装饰。 不知为何,卫承竟然觉得有一丝遗憾。 第442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2) 旧的事物终究会被时间掩埋,赖以生存的记忆也终会褪色。唯有不断创造新的生活,才能让美好延续下去。 那边传来音乐声的广场,是新星第三次路演的位置。 当年他们毫无征兆地凭空出道,邱天那时也不过是个刚刚起步的唱片公司老板。尽管千方百计地牵线搭桥,最初愿意向他们敞开的舞台却寥寥无几。 但歌曲必须要被人听见,有人听,才可能有人愿意买单。 于是每到周末,两个少年便被带到不同城市的街头巷尾,像如今常见的露天直播歌手一般,支起设备便投入地唱起来。 先唱当时的流行金曲吸引路人,若是看到有观众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卫承就会走上前自我介绍,宣布接下来要唱的是他们出道专辑的主打歌。 《青春效应》一天要唱上十几遍,一共四个版本:江时鸣独唱、卫承独唱、江时鸣主唱卫承和声、卫承主唱江时鸣和声。谁状态好,谁就主动挑起大梁,但不管是谁站在前边,另一个人永远都会弹着吉他伴奏。 其实那个时候,江时鸣那惊人的天赋就已经显露无疑。能够瞬间点燃全场、引发沸腾的,永远只有他独唱或他主唱的版本。 那不是技巧上的碾压,而是有人生来就吸引别人目光,还没站在舞台上就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台风。 只不过那时的卫承初生牛犊不怕虎,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差距值得放在心上,一心只为吸引了所有人的江时鸣感觉到骄傲。 而且,看啊,能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的只有自己而已。 ……事到如今,他反而无法理解当年那个毫无畏惧的自己了。 江时鸣对这地方似乎并无多少感触,反而是卫承这个外地人,听着耳边欢腾的《好运来》,不由得出了神。 那热闹的旋律,令他想起那些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的周末,想起江时鸣站在人群中发光的样子,想起晴空之下肆意飞扬的歌声。 那时的他们看似一无所有,却仿佛拥有整个未来。 “小心脑袋,”江时鸣扯了下卫承的袖子,把差点撞上行道树的他拉回来,“你盯着那边看什么,是有兴趣要去跳舞吗?” 卫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江时鸣把他拽回正道,也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脸上却并未浮现什么怀念之类的情绪。 他只是皱了皱鼻子,随后展开手中的地图,一本正经地端详片刻,开口说道:“好像从前面可以绕到广场那边去。” 卫承:“……我真的没想去跳舞。” 说着,他瞥了一眼对方手里那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地图。 “而且前面绕不过去,那里有一条河拦路。要从右边的林荫道穿过去,找到对面的桥,才能到广场背面。” 江时鸣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眉头微微蹙起,还是没看懂地图上那些图标都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早就计划好了,等大家逛完林山公园的主要景点,就出钱请所有人坐摆渡车离开,绝不会因为自己路痴而影响大家的体验。 但去广场看看是他临时起意。 毕竟卫承也是旅行团的一员,他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尽兴而已。 “那就走你说的那条路吧,”江时鸣收起地图,语气轻松,大声向大家宣布,“我们先去看神庙群,然后正好一起去广场休息一下。” “好诶!” 叶淬阳高举双手,即使他根本不累,但是听到休息就叫好是每个人的本能。 微缩景观区内的神庙群融合了古印度卡杰拉霍神庙的精雕细琢与古埃及卡纳克神庙的气势。 设计者并未做太多魔改,除了比例适当缩小、工艺稍显现代之外,多少还保留了某种庄重神圣的氛围。 阳光穿过仿制的石柱与门廊,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 在这里闲逛的除了有闲心的老年人,更多的是端着棉花娃娃或者半透明的人物卡片来拍照的年轻人。 江时鸣不认识那些动漫人物,只是觉得他们发型都挺大胆的。 “这里有介绍。” 薛瓒停在一块解说石碑前,用他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清晰而沉稳地念起上面关于原型建筑历史背景与景区还原理念的文字。 “记得以前这里好像是狮身人面像。”卫承低声说。 江时鸣回他:“你仔细听别人的介绍好不好?阿瓒不是说了,这是设计师六年前的毕业作品。” “……所以狮身人面像呢?” 很快卫承就知道狮身人面像在哪儿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设计师的突发奇想,竟将真言狮口替换了人面,然后把这样一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装置设计成了户外水龙头。 那狮口比原版大得多,不止可以把手伸进去洗,要是不觉得尴尬,把脑袋塞进去也不无不可。 卫承望着那几个兴高采烈把脑袋塞进石狮口中的游客,脑海里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象被窝里爬出圣甲虫来的景象了…… 挺好的,林山公园就是这样一个包容的地方,希望不会有外国游客看到这一集然后把他们举报到联合国去。 广场上,舞团仍然在听着「好运来」一遍一遍地绕圈。 江时鸣又耸了耸鼻子。 广场的东南方,是一系列文创特产类的店铺,卖着冰棍儿、徽章和正宗肉夹馍。 广场的西北方,是一系列经典小吃摊,卖着章鱼小丸子、充气金箍棒和不正宗肉夹馍。 正宗的肉夹馍很香,刚烤出来酥脆的饼子包着腊汁肉,绝对没有青椒。买的时候可以免费浇一勺肉汁,光是看着就觉得香得过分。 不正宗的肉夹馍也很香,而且便宜。它名字叫肉夹馍,其实更像中式小汉堡,生菜、肉片、酱汁、煎蛋,根本没可能不好吃的。 江时鸣一种买了一个。 薛瓒从他面前路过,手里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 ——这里的章鱼小丸子也很正宗,红姜和天妇罗碎一样不少,上面浇着浓郁的酱汁。 所以江时鸣没有买。 红姜真的很难吃。 第443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3) 在当年,林山公园还没有这些摊位。 广场上只有人和石板路,周围砌着三层台阶,别说小吃车,便是卖水的都进不来。 那些音响设备当真都得他们亲自扛过去,邱老板也得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亲自发电,然后在大太阳底下打厂家电话试图求助,最后发现对方留的是个空号。 好在江时鸣没有话筒也照样能唱。 卫承带来的是当时能买到最好的吉他,声音清亮,勉强能传出好几米远。 可广场实在太大了,声音散得很快,像石子投进无边的湖。 “那些在女孩儿宿舍楼下弹吉他的人,他们都是怎么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喜欢的人听见的?”唱了两首歌后江时鸣坐在台阶上一边喝水一边问。 还在着急忙慌等着新电机运到的邱老板答:“他们不需要被喜欢的人听见,只要喜欢的人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他有多帅气就行了。” 大概邱天说得是对的,但江时鸣不喜欢这个答案。 而卫承说:“喜欢的话,会下意识去捕捉自己喜欢的声音。如果对方听见了,就说明大家两厢情愿,如果没听见,那就没听见。” 江时鸣更喜欢这个答案。 直到傍晚,新电机才运来。他们唱到了很晚,唱到最后一个听众也不得不打着哈欠离开,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关了电。 江时鸣颇有些炫耀的意味在卫承面前开口:“你刚刚第三首歌的尾音有点飘,但后来嗓子打开了,就好很多。” 卫承以为这是江时鸣的指导,虚心接受。 江时鸣以为这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时刻注意着他的声音,十分满足。 现在他们如果再到这里“卖唱”,确实不需要自己扛着电机来了。新装的灯柱明亮耀眼,地面下埋好了纵横的管道与线路。 卫承吃了口江时鸣递过来,名为“肉夹馍”实为“中华小汉堡”的食物,一口嚼几十次,像个小机器人,看着广场中央发呆。 “还说不想去跳舞?”江时鸣揶揄他,并不是很期待能得到回复。 毕竟卫承的眼睛直愣愣的,里面本该蕴起的神采都化成一滩凝思,此时此刻他大概连自己在吃什么都不知道,更妄论答江时鸣的一句调侃。 “不想。” 然而卫承回答了。 “我们两个的舞蹈水平不是差不多?” 不光回答了,还挑衅他。 江时鸣被噎了一下,刚要据理力争地反驳,却见卫承忽然转回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卫承有一张绝对适合做偶像剧男主角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不止显得很有钱、很帅、很聪明,而且很深情。 江时鸣赶紧把头扭回去,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夹馍,塞得两颊鼓起来,好伪装自己刚刚脸上的热度是叫新出炉的小吃烫出来的。 人们终日争论爱情因何而生,江时鸣一一看过那些答案,却觉得都不确切。爱情并非由任何事物带来;相反,是爱情带来了某些东西。正因如此,人们才需要爱情。 江时鸣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从前是不好色的。 休息时间当然不完全是在休息。 许一禾已经在舞蹈队里得到了一众老奶奶的青睐,在其中混得风生水起。叶淬阳在旁边租了一双旱冰鞋,目前已经摔了四次,他再多摔几下节目组要抓紧把医疗队调过来了。金棠正埋头修图,旅行团中只有她一个女孩,修图技术又无人能及,时间紧任务重,她一有空就抱起设备赶工。薛瓒则安静地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饶有兴致地欣赏那些文创周边,他只看不买,时不时看见丑得很牛的还自言自语点评一番。 旅行有很多种形式。 有些人偏爱探访名胜古迹,总觉得景点若没有传奇的典故或响亮的噱头便索然无味。有些人执着于征服荒野自然,总觉得风景若不是充满挑战便显得温吞造作、缺乏魅力。有些人向往随心的流浪漫游,有些人热衷于打卡网红地标…… 江时鸣对这些都不青睐。 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也许,旅行的意义就是根本没有意义。就像爱情。 当叶淬阳第八次摔倒在地后,薛瓒和卫承一左一右搀着捂屁股哀嚎的他,一行人终于还是离开了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江时鸣没有准备午餐时间,不是因为在林山公园吃过了,而是下午的行程列表里满满的都是吃和吃和吃。 今年新建的怀旧街,是长嬴打造市井旅游文化的一次大胆尝试。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旁是仿七八十年代风格的砖瓦建筑,挂着“红星供销社”、“青春理发店”之类的木质招牌。空气中交织着油滋滋的食物香气、旧书报的尘味和淡淡的糖焦香。 整条街在形式上完全借鉴了山城,却又因提炼不出真正的本地特色,索性天南地北搜罗老物件,汇成一锅杂烩热闹。 从南方的麦丽素、盐津枣,到北方的秋林格瓦斯、麻糖;从河南产的北京方便面、天津大麻花、南京板鸭,到广东产的香港鸡蛋卷、澳门蛋卷。还有那好久不见的、摆在小卖部门口的烤肠机上悠悠转着的、其实和台湾没什么关系的台湾烤肠,一元一支。 不管是价格还是商品都的确称得上是怀旧,但是若真的论起来,也不见谁的童年真是长成这样四面八方的。 与其说是复原一代人的记忆,不如说是各地特产大交流。 金棠就正一脸惊讶地跟薛瓒感叹:“我一直以为这东西全国哪儿都有呢,搞了半天,居然是我们那儿的特产啊!突然觉得我们鹿泽也挺厉害的嘛。” 江时鸣并不太在意大家具体在想什么。只要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写满新奇与兴奋,那他这行程安排就没有白费。 至于他自己,一踏入这条怀旧街,简直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之前来踩点时还没装修好的几家店铺,如今已全部开门迎客。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比之前更为浓郁复杂,新开的档口前都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那里面有些人有点眼熟,不是本地的群演就是文旅局的员工,为了营造氛围多少有点太拼了。 江时鸣从他们的全世界路过,手里抱着的口袋越来越重。 第444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4) 江时鸣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被一个冒着滚滚白气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是在做传统手工龙须糖。老师傅手法娴熟,一抻一拉,一团糖稀转眼间就化作千丝万缕,银丝如瀑。 “你不觉得这很厉害吗?”江时鸣指着那纷飞的糖丝。 “嗯,”卫承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以转,“但你可能更需要这个。” 他给江时鸣递过去一张写着数字“6”的卡片,手往后指了过去。这一片都是糖艺摊区,卫承刚才走开片刻,是特意去隔壁糖画摊为江时鸣取了号。 那糖画摊位上,很传统地安置着一个彩绘的十二生肖转盘。红漆木盘上,十二种剪纸风格的生肖被勾勒得活灵活现,上方还嵌着一个隐藏款。 “现在都没人转出来,我猜应该是猫。” 但他完全不是猜的。 十几年前,他们还是少年时,曾受邀去首都参加演出。寒冬的电视台外,就支着这样一个糖画摊。老师傅戴着一顶滑稽的毛绒大耳朵帽,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甜腻的焦糖香气。 那时的江时鸣还是个半大少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候场时冻得不停跺脚,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死死黏在不远处那个生肖转盘上。 那上边代表隐藏款的粉红色格子被缩到极小,恰恰与最受欢迎、面积最大的“龙”隔盘相对,足以显现老板并没有在这方面作弊。 那时摊前客人寥寥,寂寥的冬日街头仿佛只剩这一处冒着甜暖的烟火气。老师傅却依旧专注地守着一锅咕嘟冒泡的金色糖浆,手持铜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熬煮。一支支晶莹剔透的糖画在他枯瘦而灵巧的手下诞生,依次斜插在摊前的草靶上,在稀薄的冬日阳光下闪着诱人的琥珀光泽。 江时鸣看得眼睛都直了,那时候的中城根本没有这样精巧的玩意儿。 “我去买一个。” 卫承突然开口,不等江时鸣反应,就已经径直走向摊位。他利落地付了钱,手指在转盘边沿轻轻一拨。木指针飞快旋转,划过一个个熟悉的生肖,最终缓缓停在了“蛇”上。 “孩子,要再转一次吗?”老师傅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笑呵呵地问。 卫承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要。我们要公平。” “哈哈,好哇!公平!” 老师傅洪亮的笑声荡开。 他旋即舀起一勺滚烫的糖浆,手腕悬空流转,运笔如飞。寥寥数笔,一条蜿蜒灵动、鳞片毕现的糖蛇便跃然板上。待糖浆冷却定型,他小心地用铲刀撬起,递了过来。 卫承接过那支在冷风中瞬间变得脆硬的、晶莹剔透的糖蛇,只是默不作声地拿在手里,目光却越过凛冽的空气,定定地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江时鸣。 江时鸣看着那精致的糖蛇,眼神微动,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让我朋友再试一次。\"卫承忽然说,\"刚才手感不对。\" 江时鸣愣住了,疑惑地指向自己。 卫承面不改色,故意带些恳求地补充道:“我想要那条龙。” 闻言,江时鸣立刻来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一拨,指针疯了似的旋转,掠过老虎、马、猴……最终,不偏不倚,指针落在了龙的对面,是粉红色的隐藏款。 老师傅也笑了:\"今天第一个隐藏款!小伙子运气真好啊!\" “啊……运气好?” “是啊,运气好,”老师傅眨眨眼,“隐藏款是一只小猫。” “……可是我朋友想要龙。” 江时鸣眼睛其实早因为转到隐藏款变得更亮,语气里高兴多于遗憾,目光黏在那粉红色格子上几乎挪不开。 卫承在旁边看着他笑。 最后,老师傅大手一挥,乐呵呵地给他们画了一幅小猫和小龙一起玩的图案。 江时鸣一路都小心翼翼地举着这支糖画,像是捧着了什么绝世珍宝,连走进演播厅的脚步都轻飘飘的,化妆的时候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眼边上放置着的糖画,生怕它化了、碎了。 然而最终,那两幅糖画都没能入他们的口。 当天同台的还有一队由五六岁孩子组成的儿童合唱团。孩子们刚结束表演,带着些许疲惫和饥饿下台来时,一眼就望见了两个哥哥手里举着的精美的糖画,一双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顿时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渴望。 江时鸣几乎是想都未想,便将自己那支糖画递到了孩子们面前。他做好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但那天的光很柔和,所以孩子们欢呼起来,小脸上绽开比糖画更甜的笑容。 那个冬天的记忆最终在孩子们的舌尖上化成了甜滋滋的美味。 许多年后,他们终于又有一次机会站在糖画摊前。仿佛时光倒流,这次他们不需要谁来主动、谁来推拒。 因为两个人已经对彼此的习性心知肚明。 卫承根本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他嫌太甜、太大、太难保存。但他还是会为江时鸣取号排队,看他眼睛发亮地拨动转盘,就像很多年前一样。而江时鸣也不再是那个渴望却不敢开口的少年。他坦然地接受这份纵容,甚至学会了得寸进尺:“这次我一定要转到龙,你就等着大出血吧。” 卫承站在边上,挑了下眉:“这么有信心,那不如挑战一下隐藏款怎么样?” “不要,”江时鸣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只想要我喜欢的,别的再怎么珍稀,我也不想要。” 卫承:“……” 摊主是个年轻人,听到这话笑了:“龙也不好转哦,要不要试试别的?” 卫承却已经扫码付了钱,语气淡然:“让他试。” 大概是逗人的这一下得罪了转盘之神,江时鸣果然转了十几次都没转出龙或者隐藏,十次有八次都停在最不受欢迎的老鼠头上。 “老板,”江时鸣看着那晃荡的转盘眯起了眼睛,“你这转盘,保真吗?” 第44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5) “这叫什么话?我开糖画铺子的,还能给你摆个假转盘?”年轻人想也没想就脱口反驳,“再说了,我又没多收你钱!” 确实没多收钱,转盘只是这摊位上一个复古的装饰,不乐意转的就自行点单。 排在前面的五号直接叫摊主做了个猫和老鼠,摊主也唰唰几下画出来了。 但这和转盘本身动没动过手脚完全是两码事。 哪就能那么巧,不管转多少次都只能停在鼠和相邻的猪上?不是江时鸣有属相歧视,实在是这种作弊方式也太“传统”了一点。 卫承默不作声地伸手随意一拨,那指针狂转几圈,最终仍固执地落在了那只猪上。他捏了捏眉心,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你的转盘里面改配重了吧?”江时鸣冷下脸,压低声音道,“为了增加翻台率,防止我这么无聊的客人在这里一直影响你营业?” 周围的人群显然也一片哗然,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来充当游客的工作人员,都是摆拍,自然也没有想过要去试一试转盘。谁又能想到这种时候还能有人“以次充好”?难道有电视台来拍的时候,干脆作弊让受欢迎的奖品更容易出更好吗? 这下真是完蛋了,他们可管不了江时鸣怎么跟人较真……还是去和导演打招呼,直接删掉那些不该有的镜头比较好。 店主有些心虚了,看他那副表情,江时鸣心头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 “你本来有机会把这里经营得更好的。” 江时鸣一路上都在吐槽各地对节目组到来如何如何过度准备,但不妨碍他至少过得很舒心。环麓时那些路过来蹭镜头的不过是素人,他们不靠口碑吃饭,自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可已经接收到拍摄通知的一条街上,居然会有店主这样干?难道他们以为录节目是只要吆喝两句就行的事吗?这不仅仅是对节目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节目组的摄像头并没有全程贴着他们的脸拍摄。江时鸣强压着火气侧身,用肩膀挡住了最近的摄像机镜头,让画面看起来还像是他因为转不到心仪的图案犯倔的样子。 “你如果不想要这个机会,早在我朋友来取号的时候说清不就行了?” 那年轻摊主脸色红白交错,额角渗出细汗,张了嘴却哑口无言。他慌乱地瞥了眼四周,最终颓然塌下肩膀。“我……我这就去换个新转盘来!” “不必了。”江时鸣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他不再看那摊主窘迫慌乱的模样,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心力,只对卫承简短道:“我们走吧。” 卫承很难说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意兴阑珊,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这感觉并非全因眼前这场拙劣的、毁了江时鸣好心情的骗局,这件事更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某些深埋已久的东西。 他向来是个习惯于规划的人,人生轨迹总要预先铺就到很远。 从小他就确定了自己以后应该会学法律,所以在别的小朋友还在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已经是各种政法节目的忠实观众了。他早早啃下合同法、劳动法的基本条文,原以为将来会在庄严的法庭上运用它们,却没料到,最先派上用场的竟是在各种商业谈判桌上。 而后来,他也没有如愿成为法官或律师。他考进了艺术学院,读了自己并无卓越天赋的音乐专业,再后来,成为演员,这更是他大学时期从未设想过的职业。 他总是企图将一切安排妥当,却总难免横生枝节,最终与预想错身。 学法律是这样,曾经渴望与江时鸣并肩的梦想是这样,如今就连想重温一点过去的念想,竟也是这样。 也许他生来就难得命运眷顾。如果江时鸣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怎样去爱,那么他卫承……还会是他的第一选择吗? 两个人慢吞吞并排走着,江时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卫承微蹙的眉心上。 他一向搞不懂旁人那些千回百转的心思,但卫承不是旁人。经过那么多次无谓的争执、试探和分离,他比谁都清楚这男人沉默表面下是怎样的敏感多疑、脆弱彷徨。 “喂,”江时鸣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率,“别什么事都要联想到自己身上好不好?商家是商家,顾客是顾客,音乐是音乐,收益是收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分不清这些东西之间的差别。” 卫承微微一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江时鸣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坦诚得近乎锐利,仿佛能一眼望进他所有不安的源头。 街市的喧闹在卫承耳中化作长长的耳鸣,只有江时鸣眨眼时睫毛鼓动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卫承喉结微动,沉默半晌,忽然伸出手用指尖在江时鸣的手背上点了一下。 江时鸣:“?” 卫承:“说得很好,作为奖励,给你盖个章。” 江时鸣:“……” 江时鸣用眼神骂了他一顿。 但人生倒也不全都是遗憾的。 尽管有污糟的前尘往事,到底也会有重逢释怀的一刻。不远处的手工牛轧糖店里,收银台上摆着一个高高的转盘,顾客在此消费满20元即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老店主做的糖画要小巧精致很多,作为赠品,拿在手上一点也不占地方,一口就能塞下一整颗猫猫头。 “为什么隐藏款是猫啊,”老师傅一边娴熟地勾勒糖丝,一边笑呵呵地解释,“毕竟是十二生肖的抽奖嘛,十二生肖的故事里没有猫,就好像西方没有耶路撒冷,感觉就不对,是吧?” 卫承全自动把这段话翻译成了别的意思。 是的,是的。 每一天、每一刻,他都能比上一秒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人生里不能没有江时鸣的参与。 狼狈也好、苦涩也好,他是那么好的人,自己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继续容忍二人错失。 他已经为此吃够了苦头了。 第44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6) 【最近因为生活节奏有些变动,更新可能不太稳定,非常抱歉!(′-w-`)】 q: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对你来说会很打击积极性吗? A: 商家搞什么营销噱头都不奇怪,但我个人不太吃这套。如果是独自旅行时特意去找的店,可能会有点失望吧。不过也就是个路边随手找的摊位,还不至于影响心情。 q:在自己做导游的时候发生这种事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A: 这和我是不是导游没关系,我只是个遇到了不诚信经营的顾客。真要说得上受害的话,大概也只有我而已吧。 q:卫老师当时也在。 A: 嗯,是,他在,钱也是他付的。 q:…… A: 怎么?后来钱不是退了吗?应该到账了吧,我去问问他。 ———————— q:你觉得江老师今天的导游做得如何呢? A: ? A: 要我点评? A: …… q:今天江老师似乎没有太为大家带路或者介绍。 A: 逛公园和逛街还需要专人介绍吗?拜托,这里是备采间,是备采用的—— A:这也要介绍吗?再说带路,幸好江哥没真带路,不然我可能都没法坐在这儿跟你聊备采间了。我们还是说点正经话题吧! q:……好的,那么谈谈你对长嬴的印象如何? A: 嗯…“亚洲小联合国”吧。 q: ? ———————— 前一天晚上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地面被浸得透湿,空气里还漫着潮湿的青草气。 金棠换了身白色的长袖连衣裙,走到酒店大堂时,江时鸣正和扮演成巧克力蛋糕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玩“你比划我猜”。另一边,卫承斜靠在前台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一面小导游旗,嘴里叼着一只银色的哨子,正低头专注地看着铺在台上的地图。 金棠:“?”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是睡过头了,睡了三天?这给她干哪儿来了,这还是长嬴吗? 卫承注意到她走过来,抬起头朝她轻轻点头示意。金棠还没从魔幻现实中回过神,只愣愣地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几分钟后,薛瓒下来了,他也愣愣地和卫承与金棠点头。 又过了几分钟,叶淬阳和许一禾也一起下楼。 他们五个人的头点得像这酒店其实名叫和平饭店,他们不是准备出去旅行,而是正在接头的地下党。 ——这个空间里似乎只有江时鸣是个纯正无辜的路人。 尽管他应该是这一站的导游,但他似乎已经被篡权夺位。 卫承见人齐了,从容地将地图折起,哨子从唇边取下,在人前清晰宣布:“今天的行程,由我来带领大家一同完成。” “上午我们去市动植物园,雨后的园区空气很好,应该会有不少惊喜。中午在园内的景观餐厅用餐,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鸟。下午我们会去城市文化广场,那里正在开办一周一次的手工市集,可以体验吹玻璃和银饰制作。” “晚上我定了一桌好菜,希望大家今天能玩儿得尽兴。” 薛瓒抱臂看着卫承,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是那种很难忍受别人在他面前秀恩爱的人。如果俩人还都是小孩儿也就算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在这儿玩儿什么互换play,拿他们当保险用是吧? 叶淬阳倒是接受得很快:“老师老师,请问我们去动植物园都看些什么呢?” “动植物园分为温室雨林区、萌宠互动区和本土物种馆,会有工作人员为我们带路的。”说完,卫承已经拿着地图走了出去,开始等车。 这所市动植物园其实是近年才扩建翻新的。起因是邻省爆出了一起严重的动物虐待丑闻,长嬴市的决策者们嗅觉敏锐,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于是马不停蹄地拨款、建设、挖人,硬生生吞掉了邻省近半的优秀资源和专业人才,成功将原本一个平平无奇、甚至略带廉价感的市级动物园,打造成了如今这副勉强能作为城市地标的模样。 所以理所当然的,江时鸣只在踩点时匆匆逛过一次,而卫承根本就没来过。也就是说,此刻聚集在大堂里的这支“旅行团”,实际上连一个认路的人都没有。 “好像每一次的第二天,我们都要约个专业人士过来……”许一禾小声嘀咕。 叶淬阳也小声嘀咕:“不会又是杨师傅吧?” 嘀嘀咕咕着,一辆印有动植物园logo的白色电动接驳车已经停到了酒店门口。一位穿着整齐制服的年轻女孩跳下车,笑容灿烂地朝很明显等在门口的卫承挥手:“江先生对吗?我是本次的导览员小陈,很高兴为大家服务!” 卫承脸上不见丝毫尴尬,从容地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纠正道:“我是卫先生,江先生在里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在里面和别人进行一些友好的文化交流。” 导览员小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爽朗笑容:“原来如此!我懂了,卫先生。放心,我们园区的服务宗旨就是‘客户体验至上’,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派出我们的吉祥物来为大家引路。” “那就不必了!”薛瓒匆匆忙忙制止了小陈疯狂的行为。 小陈从善如流,笑着点头,转而贴心地提醒道:“另外因为昨天刚下过雨,园区内部分露天场馆和小路可能比较湿滑,建议大家最好都穿着运动鞋前往哦~”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穿着连衣裙的金棠。但显然都是各位自己有刻板印象,金棠虽然穿了裙子,但脚底下踩着的确实是一双运动鞋。 “那么,如果大家都准备好了的话,”小陈导览员拍了拍手,拿过了卫承手里的导游小红旗,声音轻快,“我们就出发吧!” 小陈年轻漂亮,说的是标准普通话,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就这么把一行六人驯化成了六个幼儿园小朋友,乖乖听话排着队上了接驳车。 第44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7) 雨后初霁,空气里浸着一种澄澈的清爽。 旅行剥离了多余的负累,反而显露出它简单、自在、让人舒服的模样。 对江时鸣来说,这多余的负累就是所谓导游的责任。 与人打交道,于他而言本就不是易事。光是前一天逛街,就已经让他有些心力交瘁。若还要像金棠那样,走在最前面带队讲解、随时调动气氛、照顾每个人的情绪……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场灾难。 真要是勉强做了,恐怕不止他自己痛苦,连节目组的后期面对那一堆尴尬沉默和冷场画面也会剪到头痛。 于是,江时鸣干脆耍了个花招。 联络节目组、安排车辆、订餐厅,这些需要沟通与规划的“幕后工作”,他依然做得滴水不漏。但至于带队看地图、走在最前面领路、实时调动气氛这些“台前事务”,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推给了卫承。 卫承本人真的很享受这种安排。 不只是因为他习惯于做团队里那个下决定、担责任的人,这是长嬴,是江时鸣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仿佛不是在做这地方的一日导游,而是在做那唯一一个真正懂得江时鸣的人,将他记忆里的风物、旧日的光景,连同他整个人是如何的好一起娓娓道来。 大约是因为卫承的表现实在太过积极,甚至主动跑去跟导演沟通动线,所以江时鸣征得默许后,就心安理得地摆了。 节目对所谓地区导游的定义就是带领其他嘉宾到自己的家乡游览。既然如此,他找个更专业、更擅长与人互动的人来代替自己,又有什么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接驳车沿着平坦的柏油小路向前行驶,这条路完全属于酒店与动植物园的范畴之内,因此沿途的风景被打理得相当宜人。道旁不仅错落有致地开放着黄的、粉的、白的百日草,更有大片橘红的凌霄如瀑布般从围墙顶端泼洒而下,仿佛流火。 “凌霄花特别喜欢攀缘而上,所以经常被种在墙垣或廊架边。”坐在副驾驶的小陈拿起话筒,为大家简单介绍道,“古人说'凌霄百尺英',就是赞美它这种向上生长的姿态。” 小陈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卫承就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这好像是我们开拍至今第一次看到这种花。” 叶淬阳无知无觉地点头:“是啊,开得真漂亮。不只是花朵鲜艳,连后面垂落的藤蔓和叶子也又密又绿,显得特别有那种、浓郁的生命力!” “所以说,一个城市给人的印象,有时候真的会和这座城市的人非常相似,对吧?” 叶淬阳:“……?” “哈哈,确实有点,”许一禾看起来完全懂了卫承在说什么,“棋岛真的是那种很热情的城市,鹿泽也和小棠一样,感觉很温柔,但也有韧性。” 薛瓒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补充上关于许一禾的评价。他自然、悠闲,但与现代接壤之类的词汇欻欻说了一通,总算让这个场面看起来正常了一些。 江时鸣只默默把脸转向车窗,握了握拳。 车子继续向前,他们途经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时,一只松鼠突然从树枝间窜过,引起大家一阵轻呼。小陈正准备拿起话筒介绍这是本地常见的赤腹松鼠,卫承已经开口:“时鸣很招小动物喜欢,不只是猫猫狗狗,偶尔在公园里,连天鹅和松鼠也会凑上来。其实路边看到松鼠还是很幸运的,是吧?” 小陈笑着回答:“像松鼠这类小型野生动物通常警觉性很高,尤其会主动远离公路区域。主要是因为车辆来往的噪音和震动会让它们感到不安,所以如果能在路边看到松鼠,确实说明这附近生态环境很好,而且它们或许也觉得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天呐,多么流畅自然的长嬴宣传小故事! ——简直像是卫承本就这么想的似的。 而他自始至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在随口科普、分享常识。 江时鸣把脸转了回来,看向卫承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不善。 接驳车最终在动植物园的主入口广场平稳停下。众人陆续下车,空气中夹杂着植物的清香,不远处还能听到鸟类的鸣叫声。不像鹿泽湿地里那样自然,而是带着一种略显吵嚷的喧嚣,倒不让人烦恼,只是多少掺杂进了一些人工干预。 小陈率先举起小旗子,正准备招呼大家往第一个展区走,卫承却忽然停下脚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热带鸟馆是这里最早建设起来的展馆之一,我对这部分还算熟悉,就是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是吧,时鸣?” “你有病是吧?”江时鸣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势汹汹地上前,一记冲拳砸在卫承肩上,顺手夺过对方手里的地图,压低声音怒道,“能干干,不能干你给我让到后边去!” 其实卫承一个人孔雀开屏的时候,大家只是略略觉得有些尴尬,实际上还挺有节目效果的。 倒是江时鸣破防反击,让这个画面一下子变得鲜活有趣了起来。 先是金棠最先没绷住笑出声来,接着那笑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周围几个人也相继跟着发出漏了气一样的声音。许一禾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叶淬阳低头翻包,实际上已经把自己整个脑袋埋进了包里。 唯有薛瓒仍然直视着他们,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显然他的反对并不会影响到谁,只能让他自己在节目播出后变成一张表情包而已。 卫承揉了揉肩膀,不但没恼,反而挑眉看向江时鸣,眼里带着些故作姿态的委屈,声音软了几分:“怎么了嘛,时鸣?你是想做回导游吗?直接跟我说就好啦——” 他说着还微微垂下眼帘,一副真心反省却不知错在何处的模样。 江时鸣没忍住,又顶着大家的笑声向卫承冲了一拳。 第44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8) 热带鸟馆是一座巨大的半开放式穹顶建筑,内部模拟热带雨林环境,各式色彩斑斓的鸟儿就在这片绿意间自在穿梭。它们成群停歇在枝头理羽,也成群在游客头顶飞掠。 ——只不过它们与人类之间隔着一层通透的玻璃,这一区域的鸟类并不能与游客直接接触,既保证了安全,又不妨碍观览的沉浸感。 小陈举起导游旗,笑盈盈地向大家介绍:“咱们这个鸟馆啊,最主打的就是五彩文鸟和太阳锥尾鹦鹉,它们数量最多,也最活泼亲人。大家仔细看,那边枝头上橙红色的小家伙就是太阳锥尾,特别喜欢成群活动。” 说着,她指向不远处一簇微微晃动的枝叶:“它们和那边的虹彩吸蜜鹦鹉本来就是邻居,习性相近,都爱热闹,自从鸟馆建立起,它们就被一起混养在这里了,相处得特别融洽。” “哇,这里面真的好暖和!”叶淬阳一边迫不及待地脱下长袖外套,一边仰头感叹,“感觉只在那种魔幻电影里看过这种场景,这么多鸟在我头顶盘旋……好不可思议。” 卫承站在略靠后的位置,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从前我们来时,这里还只是几个大笼子。现在居然是这种沉浸式生态造景,几乎能以假乱真了。” 江时鸣脸上露出些骄傲的样子:“还是我会选地方吧,哪怕是你来,看到的东西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卫承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苍翠的蕨叶间移开,落在了江时鸣明亮的侧脸上。 是啊。 场馆会变,布景会变,但要说变化最大的,难道不正是眼前这个在综艺镜头下也显得很自在的江时鸣吗? 他嘴上还在说“不习惯、不喜欢”,行动上却比谁都认真体贴。他会留意工作人员的不易,明白嘉宾的困难,以不会打扰的方式主动帮忙;也会敏锐地避开可能引起误解的剪辑,聪明地保护着自己与身边的人。 他身上有种生动和真诚,并不需要多少圆滑的技巧,自然而然就能感染别人。 最直观的,从前只关注江时鸣作品的粉丝几乎是他粉圈的主力军。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被他这个人本身所吸引…… 说不得这是更好的变化还是更坏的变化,但导向这些结果的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江时鸣是个好人。 和从前传闻里的不一样,和那些新闻人嘴里说的不一样,和过去人们认知里不一样。 …… 也和自己从前,很长时间里认为的都不一样。 不知不觉的,卫承又被江时鸣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光亮吸引,两个人已经挨得越来越近…… “嘎啊!嘎啊!” 正在此时,大家突然听见一声极其嘶哑、像生锈的门铰链被强行扭动的动静似的怪叫从高处传来。 拿着手机拍照的金棠和专心致志看介绍牌的许一禾被吓得齐齐一颤,不约而同地抬头寻找声源。只见一只羽毛蓬松、鸟喙硕大的犀鸟正站在高处的横杆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大家别怕,这是冠翎犀鸟,别听它叫声这么特别,其实性格很温顺的。这种犀鸟的叫声在野外能传播很远,虽然不算动听,但很有用。” “特别……”金棠忍不住笑着接话,“还是陈老师会说,这音色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特别有辨识度!” 小陈显然还没受到“见谁都要叫老师”这种糟粕的侵蚀,她被金棠的说法逗乐,扑哧一笑,连忙摆手:“可别叫我老师,我就是个带路的。” 那只冠翎犀鸟仿佛是听懂了金棠说它声音难听,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停在金棠头顶的那片玻璃上开始嘎嘎乱叫起来。 “看来我们说人家的坏话还是要小点声呢。”薛瓒抱着手臂啧啧摇头。 金棠又好气又好笑地抬头瞪着那只记仇的犀鸟,小陈顺势打圆场道:“好啦好啦,我们就不打扰它开个人演唱会了。前面有更有趣的地方,请大家跟我来吧!” 许一禾恋恋不舍地回望一眼,金棠见他这样,到他旁边敲了敲自己的相机。 小陈引导大家穿过一道自动玻璃门,来到了鸟类的互动体验区。一进门,氛围顿时变得轻松活泼起来,这里的空间更开阔,没有玻璃阻隔,只有低矮的木栅栏划分出漫步区域。也不知是不是少了玻璃带来的“温室效应”,这里的温度都比前面凉爽了一些。 “欢迎来到我们的互动区!”小陈热情地介绍道:“这里的鸟儿都是经过驯化的,特别亲人。大家可以和它们近距离接触,不过要记得温柔一点哦。” 和鸟儿互动的第一步就是取一些鸟粮来,小陈刚要给大家分发,就看见几只色彩鲜艳的小型鹦鹉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一只亮黄色的太阳锥尾鹦鹉直接落在了江时鸣的肩膀上,乌黑圆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引得站在他旁边的金棠惊喜地轻呼:“天啊,它好可爱!” 江时鸣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这样受欢迎,完全没有别人被鸟儿青睐后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伸出手指,鸟儿在他指尖轻轻碰了两下,又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蹦跶着往靠近江时鸣脖子的方向挪了挪,安心地蹲了下来,喉咙里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咕噜声。 叶淬阳简直羡慕极了,他不觉得在受鹦鹉欢迎这方面自己也会输,于是他不服气地抓了一把鸟粮摊在手心,然后发出了一连串“嘬嘬嘬”声试图吸引鹦鹉的注意。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就连停在江时鸣肩上打盹的小鹦鹉都惊得抬起头,迷惑地朝声音来源看了一眼。 “你换个叫鸟儿的声音好不好?”薛瓒正僵硬地举着双手捧着一双大鸟,但也不妨碍他抽出空来嫌弃叶淬阳一番,“你这叫小狗呢?” “……那,那叫小鸟儿怎么叫啊?” 叶淬阳话音刚落,只听一道口哨声响起,一只鹦鹉扑棱棱飞来,轻飘飘落在了发出声音的卫承手上。 两人四目相对,卫承露出了个礼貌的微笑。 虽然先天不足,但他确实是做了一些后天的努力。 第44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9) 温室雨林区基本采用一展览馆配一互动馆的模式;随后的互动区则不再单独设置展览馆;至于本土物种馆,是否会安排互动环节完全取决于动物本身的习性和互动条件。 江时鸣在一路上几乎全程都没碰那些五花八门的动物饲料。 就连到了喂鳄鱼的环节,他手中的肉块也引来了两只格外庞大、行动迟缓的鳄鱼慢悠悠地来追。 那两块肉它们自然是没吃到,却也不甘心立刻离去,为了水中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肉沫碎屑,两条鳄鱼依旧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原地慢吞吞地绕了好几圈。 “你看,这只体型更大、背甲颜色更深的,叫石头。”小陈指着那条行动尤为迟缓的鳄鱼,介绍道,“它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 “四十七?”许一禾微微吃惊,“鳄鱼这个年纪是算大还是算小呢?” “扬子鳄的寿命一般能有五十到七十年,所以石头确实算得上是一位‘老先生’了。”小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感慨,“它如今食欲很低,体力也跟不上,除了饲养员特意递到嘴边的嫩肉,几乎不会再主动去争抢什么了。今天能看见它出来参与互动,还挺难得的。” “那另外一只呢?”江时鸣朝另一条鳄鱼抬了抬下巴,“它也上了年纪吗?” “那只叫墨丘利,”小陈忍不住笑出来,“它可还正当壮年呢,只不过从小在动物园里长大,被人照顾惯了,天生就比较懒散,不爱动。” 许一禾望着墨丘利那副模样,有些担忧地问:“那它这么懒……平时能顺利吃到东西吗?” 一旁的薛瓒早已看透一切,淡淡开口:“您就别替它操心了。就凭这个体型,这个吨位,它要是没吃饱,那可真是天赋异禀了。” 江时鸣莫名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离开鳄鱼馆时,他们正巧碰上饲养员提着一大桶肉走来。只见那位师傅朝水池方向高喊一声:“开饭喽——!” 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哗啦作响,十几条鳄鱼从四面八方迅速游来,水花四溅,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饲养员笑着指了指冲在最前头的那只:“唉哟,还是老墨跑得最快!” “噗——”金棠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咳!唉哟……” 管他是什么墨丘利还是赫尔墨斯,到了老人家的嘴里,叫你一声老墨还不是得乖乖凑过来吃饭! 之后,他们的行程也算得上丰富。 许一禾和球蟒不知道哪个胆子更小一点;薛瓒拿苹果片喂小矮马,慢得小马拿头去顶他;叶淬阳按住陆龟的壳想和人家拍照,结果那只龟缩进壳子里,任凭饲养员怎么哄都不肯出来了。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明媚地洒下来。 海豹们的午餐是新鲜的鱼虾,刚刚还和人家亲密互动的江时鸣顿时开始馋人家的饲料。 好在这里距离园内的餐厅也很近了。 餐厅是栋白色建筑,门口撑着遮阳棚,冷气开得足,一推门凉风就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那种最基础最朴素的食物香味。 这里是半自助模式,分米饭和面条两个价位,选米饭的话这边馒头包子也是畅吃,选面的话就只能吃那边的盖卤。 话是这样说,但面比饭足足便宜五块钱,盖卤也是有菜有肉,看那边那么多排队的工人,就知道这一顿有多划算。 但他们是不吃这一层的,因为他们定的是景观餐厅,在这栋楼的第三层。同样是自助,但是不管价格还是菜品、服务都翻了好几番。 虽然贵价餐厅楼下就是普通饭馆的设定比较反乌托邦,但当踏上三楼,便会明白它为何物有所值。 三楼的环境静谧优雅,餐位间隔宽敞。取餐区是开放式设计,灯光柔和地打在锃亮的餐盘上,各式菜品琳琅满目,从现切烤牛排到精致寿司,从新鲜沙拉到热气腾腾的炖汤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还有比海豹吃的那种更好更大的虾。 巨大的落地窗取代了整面墙,从三楼这个高度望出去,刚好越过了近处所有的低矮树丛和围栏。只能看见一片盛大的花卉园林,与其中掩映的人工湖。 他们来时已经欣赏过那花卉园,但到高处看,景色又不相同了。 几树高挑的蓝花楹立在窗前,它们茂盛的树冠几乎与视线平齐,紫云般的花朵簇拥着视野的边际,仿佛一个自带的画框。 越过它们,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规整的色块如地毯般铺展开来,不同色彩彼此交织,又随着地势柔缓起伏,形成一片流动的斑斓。 花海间蜿蜒着米白色的碎石小径,游客们在上面行走,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们太小,像撒在空地上引麻雀的米粒。 更远处,高矮不一的观赏林木错落有致地构筑起一道天然屏障,也将这片绚烂环抱其中。 这是一幅天然流光溢彩的画,坐在这里,哪怕吃得不那么尽如人意,大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这是江时鸣确定的餐厅,根本没有不好吃的可能。 他利落地插起盛在壳里饱满弹嫩的虾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绝对是江哥这一天最开心的时候。” 叶淬阳小声蛐蛐。 “薛瓒哥也差不多啊,我看他都不想离开凳子。” 金棠大声蛐蛐。 薛瓒确实没离开凳子,他走起来还好,坐下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这一天的运动量已经略略有些超标。 于是碗筷是江时鸣给他带的,餐食是看着叶淬阳的录像点的,好好一个比较低端的自助餐让他吃出了点餐自助的从容,甚至还坐在那儿听了一通江时鸣的佐餐讲解。 说了一顿这生蚝是取自法国什么地方,酱料里又是用开心果又是用红酒,又是低温慢煮,看起来生但吃起来是熟的…… 结果叶淬阳一揭盖,一盘蒜蓉生蚝出现在他眼前。 叶淬阳和江时鸣一击掌,两个人都对这场恶作剧十分满意。 第450章 幕间·恋爱风波 快乐会让人变得幼稚。 江时鸣现在很快乐,所以他很幼稚。 这顿饭实在是很漫长,大家基本吃过第一轮后,跟着的诸多工作人员也分批去吃饭了。只剩几个固定摄像头架在他们这一桌头顶上,零零散散几位顾及摄像头的顾客也蠢蠢欲动,纷纷过来找自己的偶像合影。 其中要数金棠最受欢迎。 很奇怪,她的公司给她定下的目标是俘虏男性观众的心,尽管公司一再规范她的行动,她也还是在女性市场更有受众。 娱乐圈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自己觉得特别有音乐性的作品被铺天盖地地批判,自己不喜欢的口水歌却被万众追捧,这在歌手中是很常见的事。 归根结底,他们脱离群众太久,那些很少的人在网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量,以至于这些所谓文艺工作者已经摸不懂大多数人的喜好了。 热热闹闹的午餐时间到了末尾,江时鸣还踩着自助餐的时间限制在吃个不停,大家却已经拿出手机,不约而同开始处理一下工作、浏览一下八卦…… 卫承挨个回复着大家的信息。 他先回绝了一个古偶剧导演的邀请,然后在蒋伊人发来的电子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而后点开那个显示“99+”的聊天框,大致扫扫梁鹏飞有什么重要消息要交代的…… 答案是梁鹏飞在把他这个老板当备忘录耍,和特务一样,不断把他俩单人的和成名cp超话里那些不着边际的内容往他们的对话框里搬。 不只是不授权转载,舞到正主面前的事,此人还十分没有饭德,别人产的粮他吃都吃了,还要锐评! 什么这个ooc太严重了老板你要是像他写的这样都不至于到现在还在跟我问恋爱秘籍;什么这本写得挺还原的最后bE了老板你要引以为戒;什么老板你看你粉丝修的图这照片上是你吗;什么对不起我去对家偷吃了一口他们做饭真的蛮香的…… 大概是为了报复卫承之前骗走了他的留声机,梁鹏飞现在越发没大没小起来。 相处了十年的老板也还是老板,随时都能把他发配边疆! 卫承面无表情地掠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专注搜寻梁鹏飞发来的感叹号。 只有带五个以上感叹号的消息,才算值得他关注的正事。 比如某电影导演下个月将公开试镜为新系列选角,卫承引用消息,回了个“1”。 又比如之前接触的品牌突然曝出负面新闻,所幸尚未正式签约,卫承再次引用,回了个“1”。 再比如他新发的日常营业博客下面,被纪泽润的粉丝冲了…… 江时鸣的粉丝对他不满已久,这倒也不算…… 等等?谁的粉丝? 卫承手指顿住,引用那条消息,回过去一个问号。 朋友是一种阶段性的关系。 卫承在这个圈内向来是以聪明清醒的引导者形象出现的,正因如此,他几乎没有什么能称得上真心朋友的人。 太多人觉得他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也有太多人从接近之初就带着算计,最后又以己度人,在没有利益交换后倏然远离。 纪泽润和他也是这样阶段性的关系,但这并非因为他们之间生了什么龃龉,而是自从《折剑》杀青之后,纪泽润便立刻扎进了新的剧组进行封闭拍摄。 他是那种非常体验派的演员,为了彻底进入角色,甚至隔绝了大部分与外界的联系,连他母亲发来的消息都根本不回。 江时鸣不知道这是什么角色,只知道那是个常年获奖的导演的电影作品,导演很擅长拍摄边缘人物,与纪泽润擅长的风格可谓一拍即合。 卫承接着往下翻,发现是有营销号曝光了纪泽润的恋情,说他在和一个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女星交往。后面传着传着,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主角就成了沈菲灵。 沈菲灵何许人也?公认的曾经有灵气的演员,但本人除了“好看”和“有演技”外没有一点正面标签,甚至“有演技”这一点也正被观众质疑。 她私生活混乱,私下里也表演欲旺盛,江时鸣这样宽宏的人对她的印象也只有不尊重工作这一点。 她表演欲旺盛到什么程度呢? 因为她被纪泽润粉丝和各种莫名其妙操心孩子被坏女人拐跑的网友叫嚣着要给个答案,于是她在凌晨开了一场直播,在直播里狠狠爆了一通金句。 无非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每个女孩儿都有追求爱的权利,不能因为过去的她否定现在的她,人是会变的。 可粉丝管她有没有权利,只想知道她和纪泽润到底有没有谈恋爱,对此沈菲灵的回答模棱两可,只说自己现在不是单身。 这下真是完全把战场点燃了。 难怪卫承也会被愤怒的粉丝波及到了。 纪泽润作为成年人重新出现在观众视野不过一年多,粉丝群体里大部分都是所谓“妈粉”,看他演到动情时还扯着嗓子在下面喊“妈妈不许你这样穿”的那种“妈粉”。 卫承感觉头痛。 随着这些粉丝赶来的还有那些所谓“乐子人”,所有公众人物都要在那群人的一个滑稽表情下面沦为一场狂欢的注脚。 他不认为这是沈菲灵想出来的炒作手法,因为他和这女人打过交道,那确确实实只是一个有热搜体质的草包。 最早引起轩然大波的营销号已经删了博客,但各路粉丝那里还有留档。 大概是全副武装的纪泽润搂着一个小个子的腰,那人的身形被遮住了一半,只能大概看出比纪泽润矮了一个头…… 但纪泽润很高啊,所以那女孩儿应该也不算太矮,沈菲灵有那么高吗? 从常理来说,保持沉默当然是最稳妥的应对。毕竟连处于风波核心的纪泽润和那位神秘女主角至今也未曾发声。 可那些汹涌而来的评论,实在太过刺耳。 仿佛终于窥见这位“天之骄子”完美人设上一道微小的裂痕,无数人便如同嗅到气味的蝇群,争先恐后地扑扇着翅膀涌来,试图借着这一道缝隙,彻底否定他过往所有的光芒。 就像四年前的那一天。 他们也是以同样的姿态一拥而上,恨不得将那时的江时鸣撕得粉碎。 第451章 幕间·恰如明月当空 卫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自己的左边,江时鸣正毫无形象地跟最后一块蜜汁烤肋排较劲,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完全没心没肺的样子。 卫承垂下眼,迅速在对话框里打字。 【卫承】可以联系纪泽润团队,问他们需不需要澄清。如果需要,我这边可以配合。 梁鹏飞的消息发来也很快。 【梁鹏飞(助理)】老板!你终于醒了!!! 【梁鹏飞(助理)】[一张他们艺人助理群的聊天截图,大部分都是纪泽润的助理在里面发各种各样表示「好崩溃」、「想跳楼」、「救救我」的表情包。] 【梁鹏飞(助理)】纪老师他经纪人已经炸了!从网上看到消息,根本不信是假的,现在逼着团队立刻让纪老师分手,联系不上纪老师,她刚才差点要把纪老师的社交账号给盗了发分手公告!现在纪团队一半人在灭火,另一半在疯狂找信号联系山里那位! 【梁鹏飞(助理)】我的天呐我好久没看过这么刺激的东西了! 【梁鹏飞(助理)】等一下 【梁鹏飞(助理)】老板你这么积极做什么? 卫承的眉头蹙起。 【卫承】? 【卫承】我要跟你解释什么吗? 梁鹏飞立刻怂了,甩过来一张表情包。 【梁鹏飞(助理)】[把你这套忽冷忽热的技术留着涮毛肚吧.jpg] 【梁鹏飞(助理)】虽然粉丝跑到我们博客下面了,但这是人家的家事,插手不太好吧[扭捏] 家事。 卫承最讨厌这个词。 多少失控的灾难、多少隐形的伤害,都被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地裹挟,堵住了所有试图干预和援救的嘴。 是队友的时候,他没有立场参与江时鸣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事;不是队友后,他更没有立场插手江时鸣工作室内部的运营和决策。 江时鸣是与自己同龄的人,他每次想要帮助对方的时候,总要仔细权衡对方的自尊心、两人关系的亲密度,乃至于在反复犹豫之间,已经错失了好几次可以真正相携的机会。 但纪泽润不一样。他和江时鸣那么像,却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又那么多次向自己求助,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值得信赖的前辈。 如果要出手帮纪泽润,卫承是无需考虑对方的心情的。 哪怕纪泽润多少次明确表示他仍然贪恋母亲的爱,仍然不肯为自己在母亲那里多争取半分自由,仍然不肯真的开始反抗,卫承仍然可以没有顾忌地替他去做。 卫承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自己其实不是在拯救纪泽润,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在自己心底弥补那个曾经无力护住的、年轻的江时鸣。 决心已定,他正要回复梁鹏飞下达指令,屏幕顶端却突然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未知号码】我是纪泽润。现在在用工作人员手机。麻烦您,什么都别做。我会处理。对不起,添麻烦了。 卫承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几秒钟后,他删掉了对话框里尚未发出的、准备安排梁鹏飞强行联系剧组和控制舆论的指令,只在和助理的对话框里留下了一句: “你说得对。” 在与人交往这方面,卫承时常能感觉到自己卑劣的一面。但被那些精明的商人看穿,和被纪泽润这样的年轻人看穿,完全是两码事。 那短信大概是群发,纪泽润在圈内人缘不错,许多导演和编剧也在此次风波中受到了无妄之灾。卫承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特别。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拿起杯子,将里面的冷水一饮而尽。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轻松,金棠在和叶淬阳分享刚拍的照片,薛瓒则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只有江时鸣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卫承周身气压瞬间降低,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卫承朝他笑了下,给他递过去一张餐巾纸,示意他擦擦沾着酱汁的嘴角。 现实中的阳光依然明媚,窗外花枝摇曳,网络上的惊涛骇浪看起来能吞噬一切,实际上却很小,小到无法真正侵入这片空间。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中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未知号码】他们爱你,但爱的是他们想象中的你。你必须用你整个的生命来换你的信仰,你必须用你全部的血来浇灌你的花朵。有时,甚至要与你最亲的人为敌。 卫承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许久,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曾经把纪泽润当成假想敌,那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江时鸣在音乐上是他不可逾越的高峰,纪泽润在表演上却似乎是个能触摸到的目标。他不是记恨两人能被当成同一类人被一起提及,而是无法忍受自己被排除在那道耀眼的光环之外,把超越纪泽润当成了超越江时鸣来做。 纪泽润是温和的、活泼的、世俗的,江时鸣是锋利的、纯粹的、自我的。 尽管在为人处世的各个方面看起来他俩都有所不同,但他们这些被称作天才的人,骨子里都罹患着同一种天才病。他们看起来是玻璃一样澄澈易碎,实际上却和钻石一样坚硬。 他一直将江时鸣置于需要被保护、被弥补的位置上,却在此刻惊觉,或许这正是他们不断错身的原因。 他口口声声说着要并肩同行,可实际上,却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摆得太靠前,试图替他扫清一切障碍;或是退得太靠后,生怕越界半步。那份如影随形的不安,并非源于对江时鸣真心的怀疑,而是根植于对自身价值的叩问。 江时鸣正低头对付着金棠排队给他端来的芝士龙虾,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含混地嘀咕:“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没事。”卫承收回手,将揉皱的纸巾放在一旁,“工作上的消息。” 江时鸣从食物中再次抬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真的?” “假的。”卫承极轻地笑了一下。 第452章 幕间·和火焰一起 江时鸣向来有个极好的习惯,从不轻易对他人的行动指手画脚。 因此,即便得了卫承一句没头没尾的“假的”,他也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便不再追问。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卫承究竟在忙什么。 反正卫承是演员,他只是个歌手,两人连赛道都并不相同,卫承有什么事不告诉自己,那简直太正常了,完全可以理解! 完全!可以!理解! 他这么想着,手下却一个用力,铁筷子在瓷盘上划出吱呀一声锐响。 下午,动物们陆续从午睡中醒来,就连狮子也开始迈着步子巡视自己的领地。猴山上也猴满为患,热闹得很。一群小猴子自顾自地互相理着毛,仿佛游客根本不存在。 它们身上倒是干净,一路看下去,不过是你挠挠我、我挠挠你。 “……猴群互相理毛,比起满足卫生需求,更多的是一种社交手段。通过肢体接触促进群体成员间的社会联结,维系种群内部的社会等级秩序。” 小陈还在接着说些什么,江时鸣的目光已经落在卫承身上。 “灵长类动物通过肢体接触促进成员间的社会联结,”江时鸣轻飘飘开口,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诮,“说得对,只做不说多是一种好品德啊。猴子不会说话,猴子进化成的人也不说话,这才叫一脉相承。” 卫承:“……” 卫承抬手捏了捏江时鸣的后颈肉,把对方后脑勺那几缕头发抓得顺滑无比,引来江时鸣一阵似嗔似怒的瞪视。 “这才叫一脉相承。” 手指尖触摸到的动脉跃动得很有活力,卫承很满意,又拍了拍江时鸣不满地鼓起的脸颊才把手放下来。 叶淬阳在后边啃着香蕉,眼神睿智,仿佛能够看透一切。 “瓒哥,你有没有那种一谈恋爱就人格分裂的朋友?” 薛瓒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你说你有那样的朋友吗?” 叶淬阳唉声叹气,又开始旧事重提什么早到兄弟,什么一起压马路,一起给许一禾搬箱子,又讲自己和江时鸣的抗战情谊,简直要把自己说出眼泪来。 薛瓒冷笑了声。 “你认识他俩的第一天,人家已经在一起了。他们不是因为谈恋爱精神分裂的。” “……你这话说的就很难听了。” 接着,他们穿越夜行动物馆,在欣赏了猫头鹰和鼯鼠之后,天边的太阳仍然高照。 说话间,他们已步入夜行动物馆。在幽暗的光线下欣赏完猫头鹰圆睁的双眼和鼯鼠滑翔的姿态,再走出来时,天边的太阳仍明晃晃地高挂着。 六月中旬,天长得很。 在园门口告别了小陈,接驳车师傅把他们送回酒店门口,他们换乘租来的一辆六座车,由薛瓒开车带他们去手工市集。 江时鸣本来想要坐在副驾给薛瓒导航,但卫承阻止了他疯狂的行为,最终让显然对方位更敏感的金棠上了副驾。 路上,叶淬阳尽职尽责扮演临时记者,采访大家对市集的想象,又问大家一会儿希望做些什么纪念品带回去。 毕竟是露天市集,众人脑海里浮现的不过是编织围巾、手串、剪纸之类常见的东西。 江时鸣只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直到真正抵达,大家才发觉,这个市集的规模与丰富度远超预期。 市集沿着一条绿树成荫的步行道铺展延伸,不仅有需要等待的陶艺工坊和各式布艺摊位,还有铁艺、手工果酱、纸雕灯一类的物品在售。 几乎每个摊主都没有闲着,都是一边创作一边接待客人。有想要自己动手的就派店员指导,有要买成品的也不多话,看也不看报个价直接扫码。 叶淬阳一眼就看见旁边卖微缩模型的摊位上摆着钓鱼佬的好搭档——一系列迷你饮料瓶模型! “这我爸肯定喜欢!” “……那也不一定,”江时鸣一本正经地回答,“叔叔赶海都能捡到带鱼,想来用不着这种辅助道具。” “哥,你记性真好。” 叶淬阳由衷夸赞一句,立刻掏出还没花完的零花钱全款给叶爸爸拿下了一套迷你饮料瓶。 “这一条街都可以随便逛,每一家都有指导老师,不过要是做陶艺之类的就只能留下地址等成品邮寄了,记得对好时间。”卫承在一旁补充道,目光却始终落在江时鸣身上。 金棠已经欢快地跑走了,她直奔着一个纸雕灯摊位去。那灯工艺繁杂,她之前在网上看见就觉得心动,但是价格让她也有些肉痛。 这里卖的不光更便宜,连样式看着都精巧不少呢! 许一禾选择挑战一些比较简单的工艺,精挑细选了半天选了钩织。江时鸣陪着他选好位置、安顿妥当,自己却还没拿定主意要做什么。 总不能去做手工巧克力吧?他心想,那看起来多恋爱脑。 起初叶淬阳和薛瓒也被琳琅满目的摊位吸引得眼花缭乱,但走着走着,薛瓒就被手工书制作摊吸引了过去,决定给自己装订个笔记本出来;叶淬阳则终于找到了他的天命——拼装微缩模型,选好型号就立刻埋头苦拼起来。 于是不知不觉间,就只剩下江时鸣和卫承还在市集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漫步。 眼看着他们离大部队越来越远,头顶飞过无人机,摄影师也在远处拍着他俩并肩的样子,卫承终于舍得开口了:“中午小飞给我发消息,现在网上有些风波。” “和你有关?” “可以算有关,”卫承简单跟江时鸣说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我只是有些感慨,还以为这场风波里造成伤害最大的会是那些汹涌的舆论。” “舆论从来都什么也不是,好的带不来好处,坏的也带不来坏处。”江时鸣坦荡看向卫承,“因为涌上来肆无忌惮评价的只是一群陌生人而已。” 江时鸣自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只有真正亲近的人的评价才值得在乎,你觉得呢?” 卫承无话可说。 正因他们亲近,所以才能将彼此伤到最深处。 第453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10) 长嬴之旅的第二天傍晚,这顿饭竟被他们吃出了几分收官之夜的氛围。 从感性的许一禾开始,大家不约而同分享起了下午在市集上给大家做的礼物。 许一禾带来的,是一系列用钩针编织的小动物挂件。圆滚滚的脑袋后省去了身子,直接缀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造型别致,竟意外地可爱。 跟着他的pd也拿到了礼物,是许一禾的失败作品们,虽然歪歪扭扭的,但也不能说丑。 ——至少没有今年春晚吉祥物丑。 他自己的那只大尾巴还有些扁扁的,但送给别人的就都是圆圆的了。 叶淬阳显然是喜欢得很,看起来完全接受了自己在这节目的动物塑是莎丽:“许老师你染一下副业吧,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唉,我看过网上好多人买了材料做出来的都跟学动画三年似的——” 许一禾笑得很慈祥:“我也是第一回接触这些,确实很有意义,很有意思!” 说着,他低头从包里一件件掏出下午的奋斗成果,如数家珍。 那摊位不只提供钩织,还有羊毛毡、绳编和香薰蜡片。 许一禾在羊毛毡上堪称天赋异禀,连失败品都寥寥无几。第一只小羊就做得干净饱满、绒毛细腻,除了眼睛稍微戳歪,透出一股不太聪明的劲儿外,简直无可挑剔。 而且忙完这些,他竟还有余裕用麻绳编了一只结实又朴素的杯垫。 “这多有艺术性,”许一禾满意地搓着自己的下巴,“但我家好像没有特别适合放的地方……” “放在杯子下边,”江时鸣回答,“这是杯垫。” 金棠又笑得差点倒过去了。 叶淬阳第二个响应号召,他的礼物就没那么有诚意了,但是很贵,是按照大家个性精挑细选的,需要大家回去各自去拼的书立。 金棠和江时鸣的是一个系列,一个是“偶像歌手”,一个是“摇滚乐队”。显然他对歌曲并不怎么了解,不知道江时鸣和摇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唔,这样说也不太对,大概江时鸣这个人就已经比很多摇滚歌手摇滚了。 薛瓒是自己一个系列,据说是价格最贵的一套,名叫“魔法书屋”,里面每一个书柜都要薛瓒自己动手拼上去才行。 收到礼物的薛瓒看起来很感动,感动得快哭了。 许一禾与卫承是一个系列,前者的叫“乡间杂货铺”,后者的叫“故园的野望”。 乡间杂货铺是偏向南方建筑风格的铺子,一层有三个茶叶罐子,看着就很环麓的风格。 而故园的野望却和宁州扯不上任何关系,倒像是随处可见的某家便利店,打眼看不出特别。 对此,叶淬阳解释说,看介绍觉得很适合卫承。 那介绍字太小了,江时鸣没来得及一观,薛瓒已经开始分发笔记本。 “没办法,第一次做,只能做得薄一点了,”他露出一张和教导主任有些相似的脸,“大家可以用这个本子写一写旅游日记。” 叶淬阳当即哀嚎:“不要哇——” 一阵笑声过去,看别人没有动作,卫承也拿出他的今日作品。 ——手工巧克力。 这下谁是恋爱脑了? 卫承手不算巧,但好歹是把人形巧克力做了出来,人物不知够不够鲜明,至少男女分得很清。一个人分到一盘,不管好不好看,反正吃人嘴软,保管把这些人的嘴都吃软了。 相比之下,江时鸣准备的礼物就显得有些不太寻常。 ——是五幅装裱好的剪纸作品。 他的手很稳,在剪影造型上颇有自己的创意。经过老师傅的指教,这种创意剪纸也还是被他轻松拿下了。 伏案写作的许一禾背后排列着他的男女主角;舞台上的金棠穿着最繁复漂亮的裙子;叶淬阳的是和他家人一起赶海的样子;薛瓒背后的电视机里播放着薛瓒主持节目、那节目是薛瓒背后的电视机里播放着薛瓒…… 还有卫承的,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角色群像,实际上悄悄用角色身上的装饰连出了个需要脑补一下的五线谱。 上面落下的红点翻译过来是一首经典的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中最知名的那一段。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卫承沉默了下来,没有发表任何感言,只是悄悄地在众人讨论的时候抽走了一张纸巾。 金棠在最后也端出了一本未完成的作品。 “本来打算做好了再拿出来的,但是各位都太积极了,半成品我也拿出来展示一下好了!” 那是一本只做了一半的立体书,其机关的复杂度从纸张之间那厚厚的隔层里就看得出来。金棠只洗好了第一站的部分照片,所以目前只有环麓的是完整的,后面只是做了些简单的装饰而已。 “我估计到最后一站其实也不一定能做好,希望能在节目播完之前做出来吧!” 大家纷纷赞叹,忍不住鼓起掌来。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随夜色一同睡去。 卫承推开江时鸣房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分神去看角落里是否还亮着摄像头的红点。他几乎是带着一股执拗的冲动,径直走向那张床,掀开被子一角便钻了进去。 他从身后将人整个圈进怀里,手臂横过江时鸣的腰际,收得死紧。 江时鸣睡得正沉,朦胧中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热源贴近,他无意识地哼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像是抱怨,手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拍了拍箍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仿佛一种本能的安抚。 随后他脑袋一歪,又睡死了过去。 卫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双黝黑的深色瞳孔在黑夜中发亮,仿佛某种等待狩猎的动物。 从收到那份剪纸开始,一种悬而未决的焦躁便折磨着他,让他做什么都不痛快。 折磨他的不再是江时鸣是否爱他,而是江时鸣能坦然表达这爱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明天就是他们在长嬴的第三天。 他希望自己能在这一天,看到江时鸣的安然。 第454章 幕间·狂人 什么是人间烟火气? 是早餐、午餐和晚餐。 …… 第二天,卫承起得比平时晚了。 一觉起来怀中空空,他看了眼时间,知道江时鸣应该已经出去晨练。于是他倒回床上,掏出手机开始关注之前的事态发展。 论人气论资本,纪泽润显然都是不如沈菲灵的。 电影圈地位比电视剧圈高,那也得看在什么时候比。放在粉丝大战里这种地位高低差当然有用,但如果放在货真价实的较量上,这却不一定了。 所以没有大众最乐见的那种一夜反转、硬刚打脸,有的只是工作室发出的一纸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声明。 [网传纪泽润先生恋情与实际情况不符,请勿继续信谣传谣。] 这当然没有能够平息粉丝们的怒火,但多少也算是个回应,总比沈菲灵那火上浇油的操作好。卫承料想纪泽润应该会趁这个机会甩掉处处掌控他的“经纪人”,但一时也想不出他到底是要怎么做。 而且这时候卫承才懵懵地反应过来,纪泽润其实也没说他到底有没有恋人,恋人到底是谁。 照他那经纪人闹事的架势,换作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人,恐怕早就被吓退了。 离开也许是对的,明哲保身。谁知道那位“长辈”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纪泽润又能不能真正控制住她。 但若是说卫承之于江时鸣,他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离开的。 江时鸣曾说,他父亲自离开后就再没找上来过。其实不然。 他们发行《十八岁》这张专辑、声名大噪之后,在即将离开长嬴市去上大学之前,那个男人曾找上门一次。 目的不出卫承所料:要钱。 理由是,他抚养江时鸣十八年,江时鸣必须支付赡养费。但他提出的论据却与那本记账无关,只是反复强调:若不是他培养江时鸣,江时鸣哪来的本事写歌?能十六岁就揣着一沓原创歌曲出道,就是他抚养的证明。 真的接触这个男人的时候,卫承发现他并非江时鸣描述中的那样神秘且强大。 他看上去只是一具被酒色蚀空了的躯壳,凹陷的皮肉间依稀可辨年轻时的俊朗轮廓,但如无卫承这般近乎审视的好奇,寻常人绝不会愿意多看这张脸第二眼。 好普通的一个烂人,却让江时鸣痛苦了这么多年。 卫承静静打量完毕,刻意摆出一副畏惧姿态,声音放得轻颤:“叔叔……您需要多少?” 男人眼中的贪欲顷刻暴涨。他先是开口要五百万,见卫承爽快应下、甚至主动要他卡号,又立即改口成一千万。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千万。卫承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当场笑出声。 他依然很痛快,所以落到纸面上,男人用一手烂字索要的金额已经变成了一年三千万。 卫承只冷眼看着男人离开。 对方多年来未尽抚养义务的证据很好收集,邻居的证言、学校记录,以及江时鸣未成年时就独立生活的经济证明…… 学校的保安亭、居民楼下的象棋桌、卫承的寝室、总是放歌的理发店、查身份证不严的网吧…… 除了网吧老板不愿署名,其余愿意作证的人比比皆是。连那些曾经想找江时鸣讨好处未果的亲戚,也纷纷站出来踩上一脚。他们拿不到的钱,别人也休想拿到。 卫承将这一切整理给邱老板,让对方委托律师向对方本人发出一封措辞冷峻的法律函,明确指出若继续骚扰,将不仅追究其敲诈勒索的责任,还会反向提起民事赔偿,追索江时鸣成长过程中实际产生、却未被支付的抚养费用。 而那封亲笔写下索要三千万赡养费的纸条,成了压垮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别有用心者想从中牟利,在看到如此清晰的证据链后,也只能摇头退却。 男人大约是怕了。 从那以后,再没出现过。 他大约是觉得卫承不过是他儿子背后的小喽啰都能有这样的本事,那他儿子的地位比这人高这么多,还不得真的把他弄进去? 在他的认知里,那孩子从小就不似常人。他数次望进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瞳,却从未从中读出任何属于孩子的情绪。 在卫承也不知道的某个深夜,男人曾捧着他们决裂的新闻报道,笑了整整一宿。 ——那孩子是个怪物,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至于现在男人仍未找上门,那他大约的确是死了吧。 卫承的演技瞒过了当时的所有大人,所以你看,命运赠予的一切其实都早有预兆。 他放下手机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接着,大约是认定他还没醒,带着一身薄汗的江时鸣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漫了过来。卫承在这片姑且算暧昧的背景音里起身、穿衣、将头发梳理整齐,又利落地叠好被子。 他走出卧室,一股复合的香气便迎面扑来。 ——是刚炸出的烧饼的油香,混着浓郁醇厚的酱卤肉味。 是驴肉火烧。 卫承目光扫过餐桌,那只色泽金黄、饱满诱人的火烧正孤零零地躺在袋子里。 看来他今天最多只能分到半口了。 他们这些嘉宾里,除了江时鸣,是没人需要在正式拍摄前先吃一顿的。因为除了江时鸣根本没人会起早。 只是简单清洁,江时鸣澡洗得很快。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卫承正盯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驴肉火烧。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江时鸣把毛巾搭在颈间,走到桌边,极其自然地将火烧往自己这边又挪了少许,是一个近乎护食的动作,“我的。” 卫承几乎要气笑。 “江老师怎么这么不懂得分享?” 江时鸣抬眼看他,浅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卫承就是看出了那股有恃无恐的味道。 卫承胃口小,要是没安排早饭的话他们自然会同桌分餐,但今天江时鸣的行程里有早餐环节,卫承当然是连口水都最好别喝。 就在卫承准备继续这场关于火烧归属权的谈判时——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微妙的气氛。 门外传来节目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声音:“卫老师?我们这边……需要开始拍摄您起床的镜头了,您看您是现在回自己房间,还是……?”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第45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11) 卫承最终还是没有回自己房间补拍镜头。 主要是他刚手快把江时鸣这边的被子都叠整齐了,这会儿再特意跑回去一趟,未免显得太过欲盖弥彰。 江时鸣这人,表面看上去生活习惯良好,但实际上他精心打理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体和那把嗓子。 至于家务杂事,他向来信奉能过就行的准则,从不肯多费半点心思,衣柜里的衣服只要挂得下就不算乱,桌面清出一角能放水杯便算整洁。 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譬如看电影入了迷,或是只有晚上才开的好吃店铺,那让他放弃晨间的锻炼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一想,二人分开后他就没有固定居所,大多在酒店包月,可能也是贪图他们的客房服务 总之就着折好的被子想了这么一通,卫承坦然和江时鸣在房中对坐。 他看着眼前这个发梢还滴着水珠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个驴肉火烧,末了还掸了掸手心的饼渣,不知是遗憾还是炫耀地评价道:“这家不行,味道差了点。” “是吗?”卫承顺着接话。 “嗯,”江时鸣点了点头。他晨练时大概是戴了摄像头的,此时还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用手虚掩着嘴角补充道:“感觉香精加多了,肉也不够新鲜。” 卫承没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什么回自己的房间补拍起床视频,只当他卫承从来没有过这些! …… 整条街弥漫着氤氲的白汽,像是大地苏醒时呵出的第一口暖气。阳光渐渐爬过街角的梧桐树梢,给街上的人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今天的行程和往日不同,大家手上只拿到了简略的流程表,具体的任务却语焉不详,以至于当江时鸣领着大家停在后巷街口时,叶淬阳仍是一脸茫然。 “这里是……?”叶淬阳迟疑地开口。 “吃早餐啊。 ”江时鸣有些疑惑叶淬阳在疑惑什么,他回答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不解。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t,领口有些微皱,鸭舌帽盖住他半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更接地气。 “你不吃早餐吗?” “早餐我当然也是吃的!” 叶淬阳两手叉腰,看向他们前面的早餐铺。 铺子里,两位鬓发花白的老人正忙碌着。老爷爷站在灶台前,手握长筷,熟练地翻动着油锅里的油条。老奶奶则站在蒸桶后,手法娴熟地铺开一块湿润的纱布,撒上一把又一把热气腾腾的乌米饭。 这就是中城的特色,一家早点铺里的菜单都包容南北。 众人在外面叽叽喳喳定好了要吃什么,江时鸣一一记好,揣着钱包径直走进那家早点铺。 江时鸣点单时语气熟稔:“四个粢饭团,两个咸口,两个甜口。咸的要加油条碎、肉松、雪菜笋丁和叉烧肉,不要咸菜。甜的多加一勺桂花蜜。”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要三碗馄饨,一碗不要香油。” “两咸两甜的饭团,三碗馄饨……” 老奶奶一边重复着订单,一边抬头吩咐老伴起锅烧水。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江时鸣身上。 鸭舌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依然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仿佛时刻带着一种藐视众生的高傲。 老奶奶往饭团里塞馅料的手突然顿住。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恰对上帽檐下那双抬起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她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继续忙碌起来。 众人在屋内角落的木桌旁落座。桌子有些年头了,边缘被磨得光滑,桌面上隐约可见多年使用的划痕。 “这家很好吃吗?”叶淬阳现在对江时鸣的觅食能力有种盲目的信任。 江时鸣挨着脸上神色有些凝重的卫承坐下,他回味了一下早上那个不太好吃的驴肉火烧,耸了耸肩,回道:“不确定。” “啊?”叶淬阳一时语塞,正担心着江时鸣的话被店老板听见时,老爷爷已经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将粢饭团和馄饨一一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目光又一次落在江时鸣身上,犹豫着开口:“小江,你,是小江吗?” 江时鸣抬眸,平静地迎上对方探寻的视线:“我现在也不算很小了吧。” 这份早点铺已经在这条街上经营了超过四十年,曾经的年轻夫妻如今已是鬓发斑白。而那个总被店里那只橘猫缠着走不动路的少年,也早已长大,如同树冠破开长空,向着更广阔的世界盛放。只是这次,门口再也没有那只绕着他脚边转悠的小猫了。 ——猫的寿命太短,至少比人要短得多。 老爷爷眼中似有动容,但他也只是动容,叫了两声好,便转身离开去招待那些陆陆续续上门来的中学生。 “这里是江哥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吗?”金棠开口问道,“所以今天的行程是体验普通长嬴人的一天?” 江时鸣把没有香油的那一碗馄饨自然地推到卫承面前,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他闻言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算是吧。”随即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他拿起一个粢饭团,切换到了导游模式: “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吃这一家,”他熟练地掰开一个,露出里面丰富的馅料,“他家的乌米每天现蒸,雪菜笋丁是自己腌的,比别家的更清爽些……” 说到吃的,江时鸣倒是健谈起来,他一边分着碗筷一边介绍,几乎要把这节目变成美食节目。 众人被他说得动心,正准备动筷,老奶奶却揣着一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走了过来,一把小巧的铜锁挂在笔记本侧边。她将本子递到江时鸣面前,声音温和:“这个你还要的吧?” 江时鸣的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谢谢您。” “但是我钥匙已经丢了。” 第45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12) 江时鸣小时候,他们班上曾风靡过一种套着彩色塑料外壳的密码本。 其实谁也说不上来究竟有什么秘密非得这样郑重其事地锁起来不可,但有和没有仿佛就是受欢迎和不受欢迎的分水岭,凡是追不上流行的人都不值得被喜欢,这规则从前就有。 区别只在于,从前江时鸣还会费些心思去追流行,比如把家里杂物间的锁头拆下来想办法穿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又比如去跟随便什么人谈个短暂的恋爱,然后在被分手后才意识到他并没有能听自己吹牛的狐朋狗友。 江时鸣抱着笔记本,其实也想不起来这里面都记着些什么了。 他甚至没想起来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早点铺里。 嚼着饭团想了半天,他终于想起来那好像是小学升初中的暑假,他父亲出门去出卖肉体,他就拿着父亲出卖肉体的十块钱在街上乱逛。 然后像每一个青春剧男主角一样,要么撞到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要么撞到猫。他比男主角还男主角,他撞见三个瘦猴似的男孩正追着一只猫砸石头。他们看见独自路过的江时鸣,忽然意识到打猫爆不出金币,但抢小孩或许能有点收获,于是转身狞笑着朝他逼近…… 他们那儿的无业游民很少有脑满肠肥的。那三个只会欺负猫的男孩个个细胳膊细腿,活像三根火柴成精,虚张声势地围拢过来。 江时鸣自幼便展现出了他卓绝的天赋。 他嗓门特别大。 而且,他认得那只被欺负的猫。 第二天,一身酒臭的男人找了过来,在门口温文儒雅地问了江时鸣是不是在这儿住了一宿,老板毫无防备,结果就看见男人摸着江时鸣的脸,然后狠狠扯坏了江时鸣本来质量就不算好的书包,指着地上的纸币轻柔地问:“宝宝,怎么爸爸才走了一天,你就学会偷钱了啊?” 不算美好、却也谈不上最糟的回忆至此戛然而止。江时鸣手中的饭团也刚好吃完。 很好,这家店不错,这么多年过去味道还没变,倒是那些配料做法更精进了,比从前还更好吃了些。 他擦了擦手指,目光往桌上一扫,果然,卫承已经默默将那碗多出来的馄饨推到了他面前。 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就跟手不是自己长的一样,偏要等着别人给他们递碗拿勺。 桌上的氛围随着美食下肚渐渐热络起来。以叶淬阳和金棠为中心,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眼前的早餐自然地蔓延开来。 “说真的,我已经好久没吃上正经早饭了,平时都是在我们台里那个便利店糊弄,”叶淬阳咬了一口粢饭团,含糊不清地感叹,“这不是个旅游节目吗?怎么给我作息调成这样了!” 金棠舀起一勺馄饨,点头附和:“我也是,最多喝杯咖啡。要不是录节目,根本想不起来要坐下来好好吃一顿。” “他们说好好吃早餐比一直饿着更能瘦,真的假的?”叶淬阳有些好奇。 薛瓒叹了口气:“你们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聊减肥的事儿,饭缩力也太强了吧。” 许一禾抽空插话:“他们减不减肥的不太重要,但是我说小瓒啊,你是真的应该锻炼锻炼了,现在这个体力以后怎么扛晚会啊?” “我错了,我马上拜江老师为师——”薛瓒举手投降。 “不要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得那么高啊,哥你先拜我为师吧!”叶淬阳笑嘻嘻地接话。 薛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桌上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一片说笑声中,卫承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小口小口地啜着馄饨汤,目光却不时飘向那本被江时鸣随手放在桌角的旧笔记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碗边轻轻敲着,显然心思早已不在早餐上。 这个笔记本他从来没见过,这家店他也从来没和江时鸣一起来过。 他已经预料到江时鸣会带着大家重走来时路,但他怎么也没料到,那个来时路上居然没有他的影子。 江时鸣没有再在镜头前抒怀往事,那对老夫妇也体贴地没有借机宣传自己的小店。卫承只觉得心头发痒,眼前的江时鸣仿佛被打上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只等他伸手一扯,露出他也没见过的软肉来。 终于,他看似随意地伸手将笔记本拿了过来,指腹摩挲着已经磨损的皮质封面,目光落在那把小小的铜锁上,轻声问道:“介意我看看吗?” 江时鸣闻声抬眼,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对这笔记本的好奇心显然已经压过了卫承的一切理智,让他这样正大光明地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出了颇有些下流不堪的窥私欲。 对此,江时鸣只是淡淡道:“看吧。” 好像卫承能撬开笔记本旁边的铜锁一样。 这一句话开始,卫承的生活完全被毁了。 从早点铺出来后他便自然而然地将那本笔记本纳入了自己的管辖范围,一路上他都仔细地将它抱在怀里,每逢休息的间隙,就会低头专注地研究那个锁孔。不管是在车上、在人前还是在人后,光是江时鸣瞧见的,这男人已经至少往锁孔里捅了两根小树枝了。 真搞不明白,明明自己就一直贴在他的身边,让他看笔记的内容也是自己允许的,怎么卫承就不知道开口求助一下呢? 第457章 幕间·这就是娱乐圈吗 【鱼】在铺天盖地的绯闻传说中,主演哥千里迢迢携真嫂子百忙之中吻了一口粉丝[无语] 大家应该已经蹲了很久[鸡仔]的瓜了,粉丝已经痛苦到四处冲锋陷阵,非粉丝正在大拉表预备集结所有受害者组成联军讨伐无道。在这战火纷飞之间,一位在大拉表里面赫赫有名的[星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营业了一下。 这位的粉丝都闻风而动,组织起来控评要一起冷傲退乱军,结果被乱军点出来,他们正主的营业照片里露出的不是正主的手,而是嫂子的手[笑死][笑死][笑死] №0 ☆☆☆ 正在输入中… 于 14:29:56留言 ☆☆☆ 我勒个乖乖,[鸡仔]这个瓜不就是嫂子闹出来的?到底谁这么勇,这种时候居然带嫂子出征?! №1 ☆☆☆ 404NotFound 于 14:31:07留言 ☆☆☆ 我真的看够这一出闹剧了,jzr工作室是死了吗?这么长时间除了一个律师函,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说的全都是废话,就一句没谈恋爱,这么难说吗? №2 ☆☆☆ 自动回复bot 于 14:31:49留言 ☆☆☆ 回复2L:就是这么难说啊,显然他就是谈恋爱了。之前他不是一直讲自己有喜欢的对象一定会追吗?现在就是追了呗,只不过大家不喜欢这个嫂子才一直闹。 回复1L:你很快就能在热搜榜上看见这事儿了 №3 ☆☆☆ 正在输入中… 于 14:33:22留言 ☆☆☆ [无语]那张没有屁用的律师函甩你脸上好不好?都说了恋情并非网传那样是听不懂吗? №4 ☆☆☆ 自动回复bot 于 14:33:58留言 ☆☆☆ 一边跟我说律师函没有屁用,一边又拿律师函上面的文字来反驳我,左右脑互搏这一块() №5 ☆☆☆ 正在输入中… 于 14:35:01留言 ☆☆☆ 你们也别怪工作室不放屁了,经纪人现在都联系不到正主,想甩五百万让人家离开他儿子都没地方甩。 粉丝也别一口一个宝宝叫着了,都已经成年多久了,又是从小在这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谁呀?沈至少长得漂亮,多少花粉的姐夫长成河童样,人家都不敢像你们生粉这样到处出征 №6 ☆☆☆ 正在输入中… 于 14:36:45留言 ☆☆☆ 看见千里迢迢携真嫂子闻了粉丝一口,还以为是那位哥又出山了,我还兴致勃勃去查了一下,发现那位根本没有营业。 乘兴而来失望而去 №7 ☆☆☆ 竹影摇窗 于 14:37:03留言 ☆☆☆ 乘兴而来 但是我知道楼主你在说哪个明星了 他也不能算是千里迢迢邪真嫂子闻了粉丝一口吧,他已经带着嫂子秀了很久了,而且最重要的,他那不是嫂子,是哥夫 [一张卢宇澄的博客截图,是两位在一间乐器保管室欣赏干净的玻璃上的反光的照片。虽然拍照的时候的确是韩锐的,但更引人注意的是画面角落里露出的乐器上刻着江时鸣的签名。] №8 ☆☆☆ 我有一壶可乐 于 14:38:17留言 ☆☆☆ 你们说的那位的确也是不遑多让。 明明和大家都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但是粉丝却觉得他们关系很好一样。就是很会演戏的一位,大家看起来都忘了他做预制菜的那段时间了,他想要表现出和谁很亲密是很容易的。 另一位就那样被耍的团团转,还以为人家是真想和他重温旧梦呢[吃瓜] №9 ☆☆☆ 正在输入中… 于 14:39:29留言 ☆☆☆ 回复9L:你是不是恐同啊 卢嫂已经在粉圈内成为不可说了,人家就根本没想藏着。 突然开始抨击成名更是好笑,想不到人家过世了十一年的产品居然能活过来攻击你吧?他不好意思了,他们就是爱很深恨很深,爱恨都很深的一对。说不见面就是不见面,说想见面两年合作三次。 也不知道jsm那时候成为内娱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了,居然能被你说成这种人设。自从他前经纪人的事被曝光了,这男的大众印象真是完成了从邪恶比格到微笑萨摩的超级大转身。 我们网友就这样,对一个人的印象只靠时间最近的大事件决定。 №10 ☆☆☆ 自动回复bot 于 14:40:12留言 ☆☆☆ 无意点进来,撞见上面正在汴京 一时竟不知道你们到底磕不磕成名。 但是谢谢关心,我们成名正在故地重游,大前天还一起做直播,互相扣扣索索说小话,默契大考验满分震撼直播间[抱抱] №11 ☆☆☆ 暮色苍然 于 14:41:55留言 ☆☆☆ 对热度大的产品提不起兴趣,一股工业味儿真的很没品 №12 ☆☆☆ 我有一壶可乐 于 14:42:08留言 ☆☆☆ 笑死了,我都说[鸡仔]这个嫂子找的差了,我还崆峒吗?你怎么不说我恐惧世界上的一切恋爱关系得了? 成名和卢嫂就是男科啊有什么好说的,上面不也有路人回你们男科吗? 别说什么上古时期的明星不懂得如何卖腐,他们才是吃卖腐红利最多的人好吗?你们以为新星是什么很好的乐队吗?两个人算什么乐队,充其量只能叫个组合,他们却敢喊出乐队的名号,就要接受乐队级别的审视。 结果只拿出了那么浅薄的作品,却收到了这么多的好处,不是归功于卖腐卖的好? №13 ☆☆☆ 正在输入中… 于 14:43:31留言 ☆☆☆ [一长串的新星在国内国外取得的成绩列表] 本来只是进来看看热闹的,结果一进来就看见有人在口出狂言。 产量高一向是作为新星的优点介绍的,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在亚洲奖上输了的霓虹人阴阳怪气说过他们太年轻,产出量太多,没有个人体会,所以会有些浅薄。 [摸下巴]人家是因为几票之差输了个大奖才这么说,你又是为什么呢? №14 ☆☆☆ 成名99 于 14:45:01留言 ☆☆☆ [热搜榜1:纪泽润承认与许梦今的恋爱关系,否认是因为「寒潮之下」生情。] 你好。 小许人还是很不错的吧,出道到现在都没有什么黑料的样子,而且前途广大。不管是年纪还是个性,感觉都蛮适合的。 既然你不恐同,那请送上祝福,谢谢。 №15 ☆☆☆ 暮色苍然 于 14:45:19留言 ☆☆☆ xmj又是什么好人? №16 ☆☆☆ 正在输入中… 于 14:46:52留言 ☆☆☆ 第45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长嬴(13) 江时鸣并没有真的打算把这一路都搞得如此煽情。 当初规划这条路线时,他不过是想着用“重走来时路”的噱头填补一整天的行程空白。既符合节目主题,又省事。他盘算着走走熟悉的街道,吃吃记忆中的小吃,轻松随意地混过这一天拍摄即可。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在这片街区里居然还能这么有名。 这份名气与他如今明星的身份毫无关系,不是源于灯光璀璨的舞台,也不是来自印在海报和专辑上的名字。恰恰相反,这里的人们所记得的,仅仅是那个许多年前曾在此这里真实地生活过、行走过、奔跑过的那个孩童。 生活从未给过他轻而易举的选项,也正因如此,他的坚韧、独立和不肯低头的倔强,才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街坊四邻眼中格外鲜明的印记。 “你现在长得是真高啊,”杂货店的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通过电视屏幕,而是通过记忆里那个会在巷子口摸猫的瘦小身影,“当明星还长个儿啊?” 江时鸣在小升初那段时间的确十分瘦小。他的身体过早地开始抽条,原本就稀缺的脂肪和肌肉被疯狂拔高的骨架拉扯得更加单薄,整个人瘦得像一道影子。 直到十四岁左右,他才终于在副业收入的支撑下,慢慢长出匀称的肌肉。 “你以前挺喜欢在这儿写作业的,后面就不来了,唉,还以为……” 公园里把腿扳到头边的老大爷连连叹气,还误以为身后的摄制组是在拍江时鸣的纪录片,一个劲儿地替他开脱,说什么“这孩子最善良了,别人说他都是假的”。 金棠尽力收回脸上那个没绷住的表情。 比起那个既不能遮风挡雨又充满腐朽气味的家,江时鸣大部分时间宁愿在街头游荡。 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总喜欢外放音量很大的音乐,后来他又找到了街边有人跳舞的小公园,舞团那些更专业的设备会产出更优质的声音。 “我女儿特别喜欢你,她说以前你帮她赶走过欺负他的男同学!” “过年的时候在电视里看你也没这么高啊——” “那谁一直在这儿说你找到新朋友就不要老朋友了……什么?你问他是谁?他是你小学五年级的同桌啊!” 许多许多已经被他刻意埋藏的记忆,随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关怀声一一启封。 原来他的生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好。在他的视野之外,也曾被人这样注视、记得、甚至感激。 只不过那些爱对他来说有些轻飘飘的,不足够在那时候的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小时候的他几乎完全沉浸在与父亲的对抗中,一心只想着那些如何讨人喜欢的事。直到卫承用音乐在他的世界中叩开门扉,他才终于有了接受这些好意的能力。 他走过拐角,看见那棵老树还在。 树下的长椅换了新的,涂上新漆,但位置没变。 他突然想起,很多个放学后,他就坐在这里,偶尔抬头,看夕阳把他的世界都染成昏黄的颜色,看路灯亮起,看飞虫在头顶聚集。 那时候的他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他会以这样平和的心态回到这里。 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但江时鸣已经忘了这是在拍摄。他停下脚步,摸了摸老树粗糙的树干,仿佛在触摸曾经的自己。 卫承走上前,轻声问道:“还好吗?” 江时鸣转过身,一种比之前更真实、更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流动。他抿了抿唇,说:“比想象中要好。” 说着,他就下意识想要伸手抓卫承的衣服,想要靠在对方身上胡乱倾诉一些…… 但是他的手刚伸出一半,就注意到卫承怀里仍然抱着那个带锁的笔记本。锁眼上遍布划痕,显然在他沉浸在回忆中时,此男已经又在开锁上费了好大的力气。 江时鸣:“……” 江时鸣:“你就这么想知道这个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吗?” 卫承莫名心虚地摸了摸脖子,眼神飘忽:“也没有那么想知道。” 江时鸣盯着卫承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卫承不自在地捻着空气,感觉到了一种私房事被公之于众的尴尬。 几秒钟后,江时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开始时很轻,随后越来越响,最后他不得不弯下腰,捂住嘴巴。 “喂,”卫承有些哽住,“不至于吧?”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江时鸣的一切都抱有绝对的好奇心和占有欲,这人怎么能因为这个就笑成这样? 江时鸣直起身,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他看着卫承那副既尴尬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突然觉得好想得到一个拥抱。 于是他朝着卫承张开双臂。 卫承像是拿他没办法,只能向他靠来。 江时鸣朝他伸手,却不是去拥抱,而是拿过那个已经被折磨得不轻的笔记本,从袖口里拆下刚刚从认出他的路人那里拿到的U型夹。 被掰直的夹子在锁孔里转了几圈,随着这几下转动,锁头清脆地发出“咔”一声—— 但没有如江时鸣所料地弹开。 两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呃,”江时鸣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好像是锈住了。” 卫承此时如果说一句“打不开也没关系”,似乎对维持眼前这暧昧的氛围更好。但卫承就是卫承,他那点小心翼翼早已经在一次次分离时耗尽。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江时鸣熟悉的固执:“说不定能扯开。” “不会掰坏吧?” 江时鸣也对自己小时候会记下什么东西有些好奇,但这个旧笔记本看起来实在有些脆弱。 卫承指节发力,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那枚小小的铜锁竟真的被他硬生生扯开了,断裂的锁簧弹在手心,带下一片斑驳的铜锈。 空气中弥漫开极淡的金属腥气。江时鸣喉结微动,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硬质的封面。 ——里面是空的。 大概因为被锁头牢牢扣住了接近二十年,里面的纸甚至光洁如新。 第459章 幕间·世人结交需黄金 江时鸣终于想起来,那个小小的他如何为了把锁头挂上费尽力气。 厚实的外壳和内里的书页都不那么好撕开,更何况他还还要追求一下实用性,不能从外面直接剪进去,那不就失去了挂锁的意义吗? 于是他从杂物间里拿来凿子、剪子、锥子,以如今的他绝对没有的毅力在笔记中间开了个能通过锁头的圆孔。 光是这一步就耗费了他快两个星期。 等锁头严丝合缝的挂上,他满心只有完成一件大事的欣喜,完全忘了自己做这些是为了拥有一个能记载自己秘密的笔记本。 所以当然,这锁头挂上后就再没拆下来,这笔记合上后就再也没打开。 这下真是被耍了。 江时鸣不死心地抖了抖笔记本,里面除了纸屑什么都没飘下来。 “我、我——” 江时鸣满目怅然,而卫承则变得开心了起来。 在即将离开长嬴的那段时间里,他曾经自告奋勇负责着江家的“文书整理”工作。简单来说,他看过江时鸣从小到大能留下的所有笔记。 这件事江时鸣是知情的。他们曾一起从那些散乱的纸页中挑出还算有趣的音符和词句,最终拼成了后来的第三张专辑。 也正因如此,卫承才对“江时鸣竟还有自己未曾看过的文字”这件事耿耿于怀。毕竟他所有的选择,都是建立在“我早已了解全部的江时鸣”这个前提之上的。 这下好了,笔记本里什么记录都没有。 他不曾遗漏过一点江时鸣的信息。 “没事,”卫承故作大方,“有时候什么也没有,也是一种信息。” 他语气轻松,江时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笔记本塞回卫承怀里,扭头就走。 …… 落地窗外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许梦今叼着吸管,扶了扶眼镜,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面朝纪泽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目光却早已溜向窗外—— “左边第三个,是新人吧?”他声音懒洋洋的,“闪光灯都没关。” “你居然还数着有多少人?” 纪泽润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他瞥向窗外,眼神中几乎带着杀气。 “对啊,不然要我做什么?数盘子里有多少粒米吗?”许梦今叹了口气,“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只有一百多粒吧。” 纪泽润失笑。 “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 “你不如说,真没想到我居然能有陈导的联系方式吧。” 其实纪泽润群发消息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这汹涌的舆情。 因为他真的在谈恋爱。 不是别人,正是与剧组请来的枪支指导,在此意外重逢的梅蓁蓁。 他本来以为节目录完后两个人再不会有交集,结果一朝重见,心中那些藏起来的叛逆与心动又浮了出来,让他一时冲动,向对方表了白。 梅蓁蓁本来不同意的,直到被拍前几天才终于在他的真心实意下松了口。 只是恋爱而已,又不是要立刻结婚,大家相处相处也没什么。 面对梅蓁蓁这样直白的只是试试的回答,纪泽润仍是开心得不行。他一边觉得自己心意得到了回应,一边又有一种隐秘的、反抗的快感。尽管并不纯粹,但这恋爱仍然凝集成了他小小的幸福。 这份小小的幸福在几天后就被彻底打破。 面对舆论,他根本不敢用这段真实存在的感情去澄清一切。 一来,粉丝的反对声远超出他的预期。尽管很大程度上与他们误认对象是沈菲灵有关,但他仍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恐惧。 二来,他母亲的反应也与只顾看热闹的网民不相上下。她的愤怒,让纪泽润久违地重温了幼年时那般无力感。仿佛他拼尽全力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给对方留下个几天就能痊愈的伤口。 梅蓁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第一时间提出可以用自己的账号发两人的合照官宣,如果担心恋爱影响工作,哪怕说只是朋友也行。 毕竟都是圈内人,她理解纪泽润不愿日后一直被紧盯恋情的心情。 可纪泽润没有选这条路。 他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对梅蓁蓁说了分手。 梅蓁蓁面对纪泽润如此反复,只是看着他,半晌才说出一句:“……果然没看错你,你还没长大呢。” “没关系,你知道的,我并没那么喜欢你。” “但是我还是可以帮你澄清,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纪泽润实在不想再把她拖进这泥潭里,哪怕是用朋友关系作为澄清,他那疯癫的母亲也一定会歇斯底里。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成熟,可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只有把对方摘出去,权当自己赎罪。 可是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呢? 就在他苦恼之际,陈导在一场戏后把他叫了过去。穿着简朴的许梦今站在导演身边,据说是来协助拍摄幕后花絮的。 许梦今在那之后单独又来找他,只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还记得吗?我和梅梅身高、身材都差不多的哦。” 纪泽润沉默了,他有些疑惑,不明白对方到底能从这件事里获得什么。 许梦今只是耸了耸肩道:“名气,话题度,顺便锻炼一下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 他的未来的确宽广无比,他几乎是高冰的嫡传弟子,是台里最受期待的青年主持。但是这圈子里那么多主持人,除了吃铁饭碗的,剩下那些人只在自家台里混能有什么出息? 他需要让自己变得更有争议,更有话题度,更多的晚会、更多的综艺节目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于是他在自己推理出纪泽润和梅蓁蓁的关系后自告奋勇,千里迢迢来给纪泽润送了个解决方式。 “恋爱一年,然后因为聚少离多分手,这个剧本怎么样?” 于是今天,他们两个在官宣后高调来吃晚餐。 许梦今目光缠绵地看着对面,纪泽润伸手过来,在他耳边划了个拳,从远处那些镜头的角度看去,大概只像亲昵蹭过脸颊。 第460章 幕间·人情翻覆似波澜 空白的笔记恰可以书下新的一页。 午夜的飞机公务舱里,江时鸣和卫承一人戴着一边耳机,一首完完全全由卫承创作的新曲正在成型。 那么多年他都没有输出灵感输出,所有的沉默与累积仿佛都只是为了此刻的迸发。 旋律在狭小的耳际空间里攀升、转折、骤然悬停,又猛地坠落,回响不绝。 从前,卫承对音符的运用总是循规蹈矩。或囿于学院教条,或追逐江时鸣的背影。因而他的多数作品未能收录进专辑,只默默成为电脑中几段尘封的工程文件。 但他若有自己想要表达的心绪,他的作品就会变得吸引人起来。备受好评的《蛇》和《无关痛痒》都是卫承发自内心创作出来的好作品。 所以他说自己天赋一般,那的确,因为他并非江时鸣那样的全才,也做不到像江时鸣那样有效率的产出。 哪怕是现在,他写完这一首歌曲之后也已经灵感枯竭。 如果他们还是一个组合,不免还要被舆论拿来彼此较量。但如今这首歌只是卫承送给江时鸣的一个礼物而已,只管这一首歌里饱含心意就足够了,其他都不重要。 “你要用它来发新单曲吗?” 卫承问道。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跳就已擂上喉咙。只要想象那些人看到他们俩的名字再次并列于一首歌之下,他就兴奋得太阳穴突突作响。 然而江时鸣摇了摇头。 “我不打算发单曲,”他语气平静,“我已经回来一年多了,如果再不发专辑,歌迷恐怕要等不及了。” “……” 一片寂静中,只有飞机引擎隐隐作响。 江时鸣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明澈而坦然: “这首歌,我会把它会收进我们的新专辑里。” 卫承看向电脑屏幕,江时鸣点开文件夹给他看。 原来早在这一首歌之前,江时鸣就已经存下了好几首歌曲。因为后续仍在不断调整,所以所有文件的修改日期都比较近,也不知道江时鸣是在什么时候创作出这些歌曲的。 向来有些自卑的卫承突然福至心灵。 ——他觉得,这些旋律都应该与他有关。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在意的瞬间都早已经被另一个人细心收藏,谱成了曲。 “这些……”卫承的声音有些发涩,“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 “从再见到你的那天开始。”江时鸣低下头,手指不自在地划过触摸板,“每当我想到你,旋律就会自己跑出来。” 飞机忽然遇上气流,轻微地颠簸了一下。卫承的心也跟着晃了晃,然后稳稳地落回原处。 翌日清晨,阳光破开云层,将一道道金色光柱投洒在大地之上。 宁州地处西北,四分之一的土地被沙漠覆盖。这里的天格外高远,空气干燥,带着特有的沙枣花香和尘沙的气息。就连宁州机场的建筑风格也与其他城市迥然不同,钢筋铁骨大胆外露,线条刚硬有力,透着一股粗犷与坦荡。 与这般地貌相呼应,宁州的文娱产业也始终浸润着苍茫沉郁的气质。这里的音乐苍茫而孤寂,影视作品亦是厚重质朴而充满张力的。 ——这一切,却与卫承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的骨子里浸透着与这莽莽大地格格不入的敏感与阴郁。 那不是风沙磨砺出的粗粝坚韧,而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敏锐,一种在阴影中悄然滋生、缠绕不休的偏执。故乡的辽阔不曾赋予他豁达坦荡,家庭的开明反而催化了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渴望与执念。 他自幼便学会用一副温润平和的外壳将自己紧紧包裹,如同平静的海面,看似云淡风轻,深处却暗流汹涌、动荡不安。 而江时鸣是第一个真正走近他、触碰到那片阴影的人。 此刻重返故土,卫承那些被小心掩藏的心绪,竟也不自觉地流露几分。 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有一种无声的力量,能掀开他伪装的一角,让他深埋的欲望得以短暂地曝于天光之下。 一行人从机场出来,金棠拖着行李箱打了个哈欠,被宁州清冽的晨风吹得猛地一颤,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眯着眼看向走在前面的两人,卫承自然地接过江时鸣的行李箱,江时鸣则从卫承口袋里掏出手机推到卫承面前。 两个人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最后是江时鸣解开了卫承手机的屏幕锁,点开谁的对话框发了几条信息,最后甚至发去了一条语音。 众人只能扁扁地路过他们这一站的导游,感觉自己被小情侣霸凌。 金棠裹紧了外套,重重打了个喷嚏。 在驶向市区的路上,大家正在复习宁州相关可能被节目组提出的问题。金棠问,大家谁记得就抢答,江时鸣在狂答三个问题后被ban掉。 卫承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插话,向大家介绍说:“其实我很久没回来了,上次回来,还是三月末那回。” “哪回?”同样看着外面风景的叶淬阳毫无防备地接话。 卫承向叶淬阳笑了,他说:“看时鸣演唱会那回。” 薛瓒:“……” 说实话,和十几年前相比,这已经算是卫承有所收敛的结果了。 当年的卫承根本不需要任何人配合。 接受采访时,他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提起江时鸣最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后来两人分了手,他的表现也并未好转,只不过从莫名其妙地主动提及,变成了莫名其妙地突然沉默、陷入沉吟。 作为曾经与两人共事过的工作人员,薛瓒可谓深受其害,因此如今时常忍不住翻白眼,实在情有可原。 所幸的是,大多数情况下,卫承只会抛出那么一句话,然后便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暗爽不已。 只要他爽了,大家的对话就还能回归正轨继续下去…… “那次我妹妹也在,”薛瓒刚放下心来,就听卫承再度开口,“我们很快就要路过当年那场演唱会的场馆了,大家有兴趣去看看吗?” 第46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1) 穿越风沙与时间的缝隙,抵达心灵最原始的共鸣。天空比想象更高远,歌声比传说更苍茫。 这里四分之一是沙漠,百分之百是自由。 ———————— 卫承居然是玩真的。 他说完那句话,真就带他们就近找了个停车场,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会场走去。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不只是在外围与大屏幕合影,卫承出示身份证明后,竟真的有人引导着,带他们从侧门一同进入。 而进入到会场内部的侧舞台后,也有专人等着他们。 许久未露面的吉祥物“青青”扑扇着翅膀,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凑过来,示意大家从它背后的小背包里取出邀请函。 函件设计极为考究,纸质厚重、烫金纹理,光是拿在手里就透着一股卷王风范。 自策划之初就更侧重人文关怀,环节设置并不像主流旅游综艺那样追求喧闹和眼球效应,毕竟大多数节目里出现的奢华行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复制的旅行。而把工作甩锅、不,交代给嘉宾,则能很大程度上避免相关的问题。 从前面几站来看的确如此,大部分人的重点都放在了完成文旅局的任务上,并没搞些什么花活。 然而卫承不同。 他为了参加这个节目实在是太努力了。 “这里面……怎么是黑的啊?”金棠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会场并不是时时都有活动,此时观众席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隐约勾勒出座位的轮廓。 他们一行人被引导着摸索入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凉意。就在大家疑惑浮动之际—— 舞台中央唰地一声,亮起一盏孤灯。 一道人影坐在灯下,怀中抱着一把三弦。他指节一拨,苍凉而粗犷的弦音铮然荡开,瞬间击穿了现场的晦暗。 接着,另一侧灯光亮起,一位老者手持简板,击节开嗓: “哎——” “远方的贵客到宁州来,吭!” “黄沙让路嘛云彩开,吭!” 老者的嗓音沙哑却极富穿透力,像裹着沙砾的风拍在人脸上。唱腔的语调起伏极大,每句尾声都重重落下那个标志性的衬词“吭!”。 随着他这一声声欢唱,舞台上的灯光也渐渐更亮。 “手抓羊肉就炖得烂耶!” “八宝茶香呀等您端起来!” 虽然用的是宁州方言,但北方方言一向比南方方言易懂些,哪怕是许一禾也能轻易理解其中欢迎之意。 至于更能感受表演韵味的江时鸣已经咽了几下口水了。 “不为别的是为个啥?” “喜迎贵客到咱这坳!” 台上的人并不多,仅三位乐师,乐器也简单:三弦、二胡、梆子。但音乐的张力却塞满了整个空间。 唱到热情处,老者眉飞色舞,手臂大开大合地挥动起来。台下众人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江时鸣忍不住小声叫好。 一段落罢,在薛瓒的带领下,众人掌声如雷鸣般爆发。金棠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从表演开始就一直在屏息凝神。 江时鸣很喜欢这种地方性很强的演出,但卫承场地选得比较一般,空旷的大场馆内的回声略破坏了节目中的天然特质。但这只能算是瑕疵,就整场表演来说,完全是瑕不掩瑜的。 真的很严格诶江老师…… 台上表演者鞠躬谢幕,领唱的老者声音洪亮:“感谢各位听咱这宁州坐唱,欢迎各位来到我们宁州!” 卫承稳步走上舞台,接过话筒向大家介绍道:“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宁州坐唱省级非遗传承人李老师,这位是三弦演奏家……” 他逐一介绍,每位被点名的老师都谦逊地躬身致意。台下几位当然也从第一排的座位上起身,一一还礼。 介绍罢,就到了打广告的环节。 “咱这宁州坐唱啊,不是什么高雅艺术,是土里长出来的声音。调子粗,词儿野,心里憋着笑、压着苦、揣着念想,没处说,就吼出来、唱出来、弹出来!” 薛瓒跟着上台接过卫承手里的话筒,又就着这话题非常专业地引导着李老聊了几个回合,听起来功力纯熟,任谁也看不出他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表演形式。 最后,卫承从口袋里掏出小抄对着摄像头介绍道: “每周五至周日晚七点,李老师的团队在宁州老城戏曲广场都有固定演出;此外,七八月份开展的宁州非遗馆每个开放日的下午两点也有展演。” “欢迎大家届时光临!” 叶淬阳在下面鼓掌鼓得很大声,多少是有点被卫承的精心准备卷到了,拍出了一股义愤填膺的劲儿。 上一站江时鸣领导的长嬴之旅可以说是旅游中最无组织无纪律的那种,想到哪儿去哪儿,也还颇有意趣。 而这一站卫承领导的宁州之旅就可以说是旅游中最有组织有纪律的那种。 ——难怪他俩年轻的时候处到最后分了手哇! 欣赏完了坐唱,卫承安排的节目还没结束。 接下来,主舞台的大幕缓缓落下,与此同时,一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平稳地降落在幕布前方。场馆内顶级的音响系统随之启动,一段精心拍摄与剪辑的宁州形象宣传片开始播放。 超高清的画面与立体环绕的声场瞬间包裹了全场观众:从浩瀚沙海到奔腾黄河,从古老山岩到现代街市,每一帧画面都极具视觉冲击力,每一段配乐都澎湃而深情,仿佛将宁州的壮阔山河与人文烟火直接推至每个人的眼前耳畔。 非常好看,看得叶淬阳痛苦面具都出来了。 这是什么啊?这还是他们节目吗? 刚刚介绍现代化的那部分怎么还一闪而过江时鸣演唱会的无人机拍摄视角啊?这画面到底是从哪儿拿到的? 怪不得要把场馆特地选在这里,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恋爱之间也! 都第五站了,突然把格调拉这么高,瓒哥在后面可怎么做人啊! 卫承他根本不是导游,他是工贼,是工贼啊! 第462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2) 在卷大家的同时,卫承也是个体贴的人。 方才那曲坐唱中一句“手抓羊肉炖得烂”实在唱得人舌尖生津,于是刚一离开会场,他便带着全组人马直奔附近商场的美食区。 民宿、巷子里的苍蝇小馆、网红打卡店,往往是旅行综艺更偏爱的场景。更具烟火气,也更容易出氛围感。 正因如此,前四站录制中,他们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走进一个标准化的大型商场。 所幸团队里除了金棠,并无他人走流量路线,城市人对镜头天生多几分疏离与戒备,一路走来,除了金棠偶尔朝几位雀跃的粉丝笑着比心回应,其余人皆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种默契的冷淡,倒也未引起过多围观。 ——至少表面来看是这样的。 至于这些人事后要如何议论,众人管不了,也不太在意。 四楼的“宁府小馆”里有两间包间,卫承早已经提前订好位置。众人落座后不久,一道道颇具宁州风味的菜肴便陆续上桌。 八宝盖碗茶是第一个上来的。 红枣、桂圆、核桃、枸杞、芝麻、葡萄干等八样料在盖碗中堆得满满当当,服务员拎着长嘴铜壶,滚烫的开水精准冲入,甜香瞬间四溢。 江时鸣好奇地研究着配料,许一禾则熟练地示范如何用碗盖轻拨茶料,慢品细酌。 ——虽然他没喝过这一款,但别的茶他可是喝过不少。吃喝玩乐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一家通百家通! 茶喝了一半,大菜一个接一个被送进来。 手抓羊肉自然是头一道硬菜。硕大的羊排在粗瓷盘中堆成小山,热气腾腾,肉质酥烂,仅用少许盐和香料便激发出最原始的肉香。 在卫承家,这道菜的汤头还要拿去煮饺子,但在外面他们就没这个口福了,主食只点了三碗羊肉臊子面。 ——江时鸣吃一碗,剩下五个人分两碗。 肉山堆在江时鸣身前,他眼睛一亮,刚低头去拆筷子,卫承却早已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替他挑出一块肥瘦相间、连着脆骨的精华部分,不动声色地放进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这家味道还不错,是你比较喜欢的那种。” 江时鸣只是含糊应了一声,吃得直点头。 “……哎呀,”叶淬阳往边上拱了拱薛瓒的肩膀,“瓒哥哥,我也要吃肉肉~” 薛瓒:“?” 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抬手夹了一筷子清蒸黄河鲤鱼的腹肉扔进叶淬阳面前的小碗里。 薛瓒:“你吃点鱼吧,我给你夹点鱼,补脑。” “呜呜,瓒哥哥你好无情~” “哈哈哈哈咳咳——” 金棠又笑得呛了一口,连连咳嗽。 另一边,许一禾不仅默默给每个人碗里都添了嫩羊肉,还细心地为大家分盛了烫面油香和炒糊饽。 这帮孩子多难得主动想要吃肉,这还不挨个都喂得饱饱的! 虽然臊子面配羊杂汤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宁州这地界的羊肉很出名,叶淬阳非得品一品这地方的羊汤和自己平时吃的有什么差别。 结果当然是眼大肚皮小,点的那碗羊杂汤最终剩下的一小半还是进了江时鸣的肚子。 卫承很自然地将自己面前没动过的酸奶甜醅子推到江时鸣手边。 这东西解腻得很,这一桌上只有江时鸣肉吃得最多。 席间气氛轻松融洽,众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交流着刚才表演的观后感和这顿饭的吃中感。 大家一开始的遣词造句还很正常,直到薛瓒吃饱了,开始点评。 “这才是真正扎根在土地里的艺术。不取巧,不迎合,靠的全是一口真气。那位李老师一开口,风沙扑面的苍凉感就来了。” 一句话出来,顿时给大家都干沉默了,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移向桌上的另一位主持人。 叶淬阳吭哧吭哧憋了半天,开口一句:“好哇,好听!”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很差劲的即兴发挥,这小子才一次主持人大赛都没参加过吧。 “江老师觉得呢?”在众人哄笑声中,薛瓒忽然点名,眼中带着一丝调侃,“我看你从出来到现在就没怎么说话,光顾着吃了。” 江时鸣咽下口中的羊肉,沉吟片刻: “……声音状态很好,共鸣很强,是长期在开阔环境下练出来的真嗓子,不是学院派那种技巧性的发声。而且三弦和梆子的节奏配合天衣无缝,应该磨合了很多年。”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说你非得惹他干嘛? 卫承又往江时鸣碗里夹了一块肉。 一顿饱餐结束,众人简单休息了下,准备原路返回停车场继续往酒店去。 结果刚出店门,就听见楼下一阵喧嚷。 最好看热闹的金棠和叶淬阳第一个冲出去,扒着栏杆往下看。 “好像有人办活动?怎么刚刚来的时候没看见广告牌啊?” “不知道诶,诶?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全挡住了,但是好多人啊,应该挺有名的吧。” 这画面让摄像头拍出来怎么想怎么有点猥琐,薛瓒决定去把这俩小的抓回来整理一下仪容仪表,结果人刚出去,就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叫骂。 “谁啊!还让不让人过了!能不能让开点儿啊!” 于是一眨眼,薛瓒也趴在栏杆上了。 江时鸣皱着眉回忆,这商场其实占地面积很大,他们来时只走了一边通道,另一边如果有广告牌,他们没看见也是很正常的。 就是这位大明星造成了堵塞有点麻烦,不如他们再去旁边的冰煮羊吃一顿吧…… 这边节目的摄制组也正在向外沟通,大家一致认为这时候照常离开不是非常明智。 “下面是什么活动?能不能帮忙疏散一下,那边拥挤得有些离谱了吧。”卫承的脑袋挨着薛瓒的脑袋放着。 二层上下楼梯的部分不知为何挤进了非常多的人,但看起来又不像是狂热粉丝,因为他们在这儿只能听见叫骂声,听不见应援声。 导演组那边沟通了下,决定想办法联系一下商场这边的负责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正式行动,下面就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 江时鸣终于认出了那个人群中间一脸冷漠的b男是谁,那不是败诉后已经在公众视野里消失了半年多的梁至玮吗? 第463章 幕间·绣花枕头一包草 时至今日梁至玮依然不改本色,还想继续在娱乐圈里拼下去,究其根本无非是因为他有个好“daddy”。既然我们都用上英文词了,大家应该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爹。 现在这个时代,做网红、明星能赚到的是远超付出的钱。这样的低投入高回报,让许多人都着了迷。 梁至玮自己也很清楚他要赚的是什么人的钱。 ——是那些缺乏独立思考能力、做任何决定都要计较沉没成本的人;是热衷小众、习惯性唱反调的人;是见到谁被众人厌弃,就非要凑上去挖掘闪光点,以标榜自己眼光独特,再顺带骂一句世界不公的人。 就因为这样,最开始他被卫承点名的时候他依然能靠粉丝们铺天盖地的心疼和集资维持着高消费的生活,联合金主给各种节目赞助,好让粉丝们拿着截图到处宣扬: 梁至玮可没有被封杀,撒谎的另有其人! 尽管抄袭在这个圈子里本就不算什么致命污点,但只要他们坚信自己赢了,那就是赢了。 所以哪怕后面他被告上法庭,也仍然是很从容的。 官司哪怕输了没关系,自有粉丝为他辩经。君不见那么多被判抄袭的人连道歉都不发,依然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忘了,自己不是什么内娱上古遗老,也没有大量作品傍身,更不是什么顶流。一旦帮扶他所付出的成本远高于收益,金主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 他确实仍拥趸着一批每天去法院官博下冲锋的粉丝,可这些人带来的不再是红利,而是麻烦。 但没关系,没关系,网友的记忆是短暂的。只要他不言退,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果然,他等到了。 两个月前,一个叫流芳工作室的制作团队联系了他。梁至玮在此前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只要肯帮他,哪怕是在网红的视频里做丑角他也完全可以! 这家工作室比较全能,基本可以算作一个不正规的经纪公司。在和梁至玮签了代理合同的第二天就给他找到了新的商务——一个贷款App,主打方便快捷。 然后理所应当的,流芳工作室接手了他的粉丝管理,迅速买下了一个大粉的账号,在上面发布了一如既往的,鼓励粉丝给梁至玮花钱的消息。 甚至这次他们还有更好的渠道了,可以去偷爸妈的身份证贷款给偶像冲业绩。 这事本来应该一发出来立刻引爆,但一来梁至玮的热度已经全靠那些资深粉丝维持,每月吃瓜报告的营销号都已经不带他玩儿了,二来那几天恰好纪泽润和沈菲灵的热搜轮着霸榜,他的消息就更无人问津了。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工作室还给他安排了一场摆拍。 便是如今在商场里的这次“扫楼”。 但凡熟悉娱乐圈运作的人都该看出,这一切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但对粉丝来说,这并不重要。只要看到哥哥被人群簇拥、重现于大众视野,就已足够让他们再信仰哥哥一百年。 而选择今天,当然也是他们精挑细选的。 卫承所在的节目组会在今天落地宁州。 梁至玮被那些扮演他粉丝的演员们拥着向前。 他丝毫不在乎自己给正常人造成了什么影响,倒不如说给正常人造成影响正是他想要的,如果用这种方式能重回大众视野,他完全不介意事后发一封道歉信。 而如果卫承在这儿,他们能狭路相逢,让这热火掀得更高,他当然更是开怀。 只可惜,现在的正经导演都调度不清一场群戏,又何况是让不正经的人控制这样混乱的现场? 本来按照他们的想法,应该是确定卫承他们进入商场后他们跟着进去,在众人簇拥中两位狭路相逢。卫承那种性格,在双方的摄像头前必然不会选择撕破脸皮,只要拍到一帧同框,一帧对视,他们就有了可供发酵的素材。 梁至玮的眼里全然没有普通人的存在,只有扮演他粉丝的演员,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另一个节目组。 于是一时疏忽,一个趁着家长在付账跑出来看热闹的小孩就这样被卷进了大人们的名利场里,在其中发出无助的哭啼。 梁至玮一开始听人骂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是个出名的机会。这会儿有孩子在人头攒动之中发出尖锐的哭嚎,他才慌了手脚。 人群越挤越乱,小孩的哭声被淹没在脚步和喧嚷之间。梁至玮脸色发白,徒劳地喊着“小心!散开!”,却无人听从。 然而他又没戴麦,这样喊的结果只是围着他的人要往外去,外面的人不明所以,依旧围着。 如果不及时处理,一定会酿出大祸! 梁至玮脸色发白。 这可和作品抄袭不一样,他说不定是要负责任的! 天呐,他真不该选在这个时候来的,这么多人,说不定都是那个节目引来的观众!如果没有这些人,他今天的作秀根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该死的卫承,明明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助力,凭什么还能在娱乐圈里风生水起? 他这么重的心机,却没一个人能看得出来吗?他命真是好啊!江时鸣刚回国,他本来想蹭个热度,没想到抄的却是卫承名下的歌曲,之后一切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倒。 如果今天这孩子出了事,他卫承绝对也逃不开! ——就在此时,一道清晰冷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所有人听指挥:左侧向扶梯方向疏散,右侧靠专柜原地停留。不要挤,让孩子先出来。” 是被梁至玮在心里怒骂了好几遍的卫承。 他不知何时出现,站在不远处的休息平台上,手持从附近商户借来的喇叭,眉眼凛冽如刀。 人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继而依言而动。混乱的场面终于恢复秩序,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将孩子带离危险区域。 梁至玮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卫承从容指挥、控住全场,看着周围人掏出手机拍摄、议论,看着卫承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不知谁的呼唤声中转身走了。 第464章 幕间·假金方用真金镀 “真是那人?我还以为他已经隐退了呢。” “你和人官司都打了,却记不住人家的长相?” “很难记,长得人山人海的。” 卫承说的全是真话。 如今这些小明星,自出道起就被各种科技与包装层层包裹。先不说有没有动刀、微调,光是修图和美颜,就足以让他们的网络形象和真实模样之间隔出一条东非大裂谷。 幸好周围人群的手机镜头大多只记录下了他先前冷静疏散人群的场面,并没有捕捉到他这一刻脱口而出的锐评。否 则若是流传出去,恐怕又要在热搜上替他多添一“劫”了。 人群逐渐疏散,商场保安和闻讯赶来的民警迅速控制住了现场。梁至玮早已被工作人员护着,从另一侧的员工通道匆匆离去,只剩下几个主办方的人点头哈腰地陪着笑,正向警察解释情况。 卫承一行人无意多留,抓紧时间从另一侧的出口悄然离开。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刚才乱成那样,也没见他们有负责人出来管管……”金棠和叶淬阳在后面低声议论。 “网友说得没错,能干出抄袭这种事的人,做别的事人品也可见一斑。” “真是一场闹剧……” 许一禾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知在想什么。 薛瓒没多说什么,脸上却带着几分出了气的痛快。 刚才场面一乱,他第一时间就去找广播室,发现设在楼下后立即转而找人借喇叭,却在看到卫承和江时鸣也在找道具时,顺势把喇叭塞进了卫承手里。 在场的诸位里,如果论声压没人比得上江时鸣,如果论条理没人比得上薛瓒,但要说谁能真正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明星一顿,则非卫承莫属。 在江时鸣认出梁至玮的同时,薛瓒当然也以一个新闻人的敏锐认出了他,还想起了他和卫承之间的恩怨。 如果这样无下限的炒作也能让人起复,那这个世界才真是烂透了。 所以薛瓒那一瞬间不止想要解决当下的问题,还想狠狠往罪魁祸首心头扎上一剑。 其实,作为一个音乐人,梁至玮本应将江时鸣视为头号假想敌。但江时鸣的实力对新生代而言几乎是碾压级的存在,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在事发之后死死恨上了已经转型的卫承。 这其中,很难说没有掺着点对卫承的嫉妒。 尽管卫承已经多年未曾开嗓,可至今仍有不少人热衷于拿自己与他比较。 ——仿佛只要赢过他,就真算超越了新星。 对江时鸣一副谄媚作态,对卫承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些人在优越些什么。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车厢内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这时,卫承清了清嗓子:“好了,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浪费我们接下来的时间。”他的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圈,语气从容地继续说道:“表演也看过了,饭也吃好了,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一些简单的饭后运动——” “我们要去骑骆驼了吗!”金棠突然兴奋地插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卫承顿了一下,略带无奈地看向她,“那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你刚刚吃得不够饱吗?不怕把午饭颠出来?” 车内顿时响起一阵轻笑。叶淬阳笑着戳了戳金棠:“骑骆驼还是太刺激了,不如我们直接去滑沙吧!” “我这不是顺着卫老师的话说嘛,”金棠嘟囔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不然是什么饭后运动?睡觉吗?” 薛瓒笑着接话:“只要不是带我们去健身房就行。” 车窗外的街景随着他们的对话流畅地向后滑去,将那场荒唐的闹剧彻底抛却在后。 …… 自打纪泽润和他的男朋友开始高调秀恩爱,沈菲灵已经在片场里发了好几通脾气。 即便这出戏是她公司主投的项目,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足够让导演彻底愤怒了。 “这拍的是个什么东西!她是块立牌吗?!爹死了是这副表情,被爱人误会还是这副模样!我们前面又没给她安排提词器,眼神怎么能木成这样?!” 导演气得在监视器后边来回踱步,脚下已经扔了好几根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几个副导演和现场制片围在旁边,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导演,您消消气……菲灵她可能就是今天状态不太好……” “状态不好?她是天天状态不好!全组几百号人陪她耗着,她倒好,台词不过关、情绪不到位,全凭心情演是吧?!” “可她毕竟是资方的人……”现场制片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这戏……她家公司可是大头。真闹翻了,咱们……” “她滚不了是吧?”导演猛地掐灭了烟,冷笑一声,“行,我懂,要滚也只能我滚——” 话音未落,他一把推开旁人,大步流星就朝着沈菲灵的独立休息室走去。周围几个工作人员想拦又不敢真拦,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后头。 导演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而入。沈菲灵正坐在化妆镜前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菲灵,我们谈谈,刚才那场戏的情绪确实不太对,你要不要——” “有什么可谈的?”沈菲灵终于抬起头,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我觉得我演得没问题,是你们一直吹毛求疵。不会拍就别拍,少来指点我。” 导演站在原地,像是被她几句话钉在了那里。他所有试图沟通的意愿在这一刻被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彻底浇灭。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争论,只是点了点头。 “行,”他声音异常平静,“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没回片场,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拿起外套和剧本,在全体工作人员愕然的注视下朝外走去。 “不拍了,”他扔下一句,“谁爱拍谁拍吧。” 沈菲灵根本没抬头看他,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可是有好几个代表作的,一个没名气的导演在她这儿拽什么?还有这些网友,说什么自己倒贴…… 她根本就没说过自己在和纪泽润谈恋爱啊?这叫什么倒贴! 真是越看越烦! 第465章 幕间·是搭档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糖醋云: #青春作伴好还乡# #百变小江# 这么多年依旧初心不改喜欢怪东西的我们江老师在综艺领域高低属于是天降紫微星了,请多多让他念广告好吗?好的! 评论: 有一天长地久:我服了这个词条谁买的堪比上次上热搜的渔网装惹…… …… @糖醋云: #宁州一商场险发生踩踏事件# 一点进去词条里面怎么在说我们青还在那里录制啊?请明明白白讲出来引起踩踏事件的是谁好吗?让我们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梁至玮 滚出来道歉 评论: @明明可掇:@梁至玮 滚出来道歉 @子系西伯利亚狼:@梁至玮 滚出来道歉 @羊鼠鹤:@梁至玮 滚出来道歉 @有一天长地久:@梁至玮 滚出来道歉 …… @有一天长地久: 们小情侣如同穿黑衣服进猫窝,一天天就粘毛,滚都滚不掉。 前有江师傅因美貌被猥琐男盯上,间接导致出走三年,后有卫师傅被人抄袭,还要被黏着一轮又一轮炒作。 @梁至玮 你一辈子热度最高的时刻有两个,一个是新星妹声讨你抄袭,一个是现在自己黑料拉卫师傅下水[白眼][白眼][白眼] 评论: @明明可掇:真是没招了,我愿称之为大炒作时代。网友还是太猎奇了,什么东西出来蹦跶两下都能引起轩然大波。我到现在都弄不明白梁至玮这种角色怎么能现在还有机会出来蹦跶…… …… @Z: 「成名超话」 给小情侣驱邪,转发评论抽8个88,主页不可以有嘴小情侣的内容,婉拒那谁那谁那谁谁的粉丝哈[白眼] …… @Z: 我真笑不行了,青还也是很油麦,就这样在腥风血雨里水灵灵放出了先导片[笑死] 小情侣就这样岁月静好很幸福~ 所有人转发宣传都是八张单人照片围着一张集体照,我们江师傅就这样在p2468放上了和其他人的双人合照。 是的没错剩下四张照片是卫师傅入镜的。肩膀、手、后脑勺、影子,还挺浪漫,欢迎大家一起来玩拼好卫。 你卫师傅更是演都不演了,c位放的双人照甚至是不知道从哪儿扒出来的冬天的照片,看穿搭很像江师傅生日那天,有人说背景像是某高规格民宿的房间,一般是夫妻订的比较多,我真不行了[升天] 以免有杠精跑出来,卫师傅合照放在p8了哈,一个金字塔的排列。 [相关的各种截图九宫格] 评论: @明明可掇:我已经在等他们官宣了[捂嘴笑] …… 衰兰送客: 扒一扒青还先导片的细节糖。 基本可以看出来,大家为了赶行程都是带了不少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据说节目的行程比较紧凑,基本没有单独出去购物的机会,加上只是国内航班,所以大家的箱子还是装了蛮多东西的。 在这里先拿棠宝的行李举例子: 各种护肤品防晒的小样带了两大兜,洗漱用品甚至不是便携装而是刚刚好可以过安检的正装。 [金棠、许一禾、叶淬阳的行李物品整合截图。] 然后是薛瓒: 薛老师在男人里算很精致的了,看他带的洗漱用品数量。 [薛瓒、江时鸣、卫承的行李物品整合截图] 接着看我们卫师傅的: 很明显比薛老师的还要多出一倍有余。最离谱的是带了一板新的牙刷,这不离谱吗? [一张牙刷特写。] 然后看我们江师傅: 他带了牙线。 [江时鸣拿着牙线胡言乱语的截图。] 好吧,至少他有一样东西是自己带的。 他甚至有余力带握力器。 [卫承在晚上的时候偷偷用握力器但是没有向镜头汇报结果的截图。] 再看很少的第一天休息镜头里他们洗漱的画面,虽然没有正面镜头,但是这里从玻璃反光可以看出来,江师傅用的确确实实就是卫师傅带的牙刷哈。 [一张模糊的江时鸣叼着牙刷往厨房送盘子的截图。] 从当天的行程表来看,两位的确是从不同的城市出发的。你们在外面装了三个月的不熟,结果牙刷都要别人帮带是吧? [薛瓒紧急表情管理时刻的表情包,配字:惹。] 评论: 「作者」衰兰送客:为什么扒细节糖呢?因为大糖大家都已经在弹幕上吃饱饱了!我只能说此二人分开再重逢的那一刻绝对是火星撞地球,天雷勾动地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现在都能调理好之前那十几年了,为什么不见面?因为一见面就要和好了,就要低头了,就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咱们男人交往就是要争一口气!我们江师傅这辈子就没有服输两个字! 「作者」衰兰送客:其实整一期下来最让我嗑到的是其他嘉宾(尤其是薛老师)那种自然而然没有惊讶的态度。好像他们两个在一块儿亲密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叶老师委屈了去找卫师傅诉苦然后被人已读乱回我更是笑得小女子应在天地悠悠,回来了都回来了!我们新星就是这个味儿! 明月当空照:没错!一见面就杜得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拾一: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新星还没解散的时候薛老师曾经在音乐频道做实习生,很难不相信薛老师的白眼带点过去的恩怨。 若是有情天:美好得有点恍惚。上次他们同框的综艺里,我总觉得江师傅带点微弱的演技,其实看不太出来他们私底下的相处模式。但是这次就完全不同了,两个人根本已经老夫老妻模式开启!不是说他们熟到什么程度,而是看他们俩的眼神落点,偶尔能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确实杜过了…… 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卫师傅看人真的只有两个落点,要么看人眼睛,要么看人嘴唇。没关系的,你们想亲就亲嘛~ 我是外星人:上次节目里就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卫师傅更多喜欢看空气和自己的手…… 登临:有没有可能上次录节目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没有和好? RisetoFame: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46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3) 宁州省博物馆的音乐用得很妙。 江时鸣已经很久没参观过这么正经的博物馆了。 他第一次知道,如今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不再那么依赖真人解说员。只需一副耳机,系统就能智能定位游客位置,自动连接附近的展陈设施,让对应的解说词和背景音乐在耳边实时响起。 最大的惊喜,是音乐成了叙述的一部分。 自从踏进黄河展厅开始,他耳中便始终回荡着黄河奔流的浩荡水声,浪潮拍岸、波涛翻滚,一声接一声,像是真实地站在河岸边。 见江时鸣听得入神,卫承也像斗胜的公鸡一样仰起头来。 馆内当然也提供真人解说服务,只不过卫承特意选择了语音导览。 对江时鸣来说,戈壁文化本身的吸引力远不如这些声音所营造出的身临其境之感,不管是上午的坐唱演出还是下午的博物馆之旅,他竭尽全力想要的不过是把这个城市所有能和音乐扯上关系的地方全都展示到江时鸣面前。 至于其他人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体验?哎呀,语音导览是多新奇的东西,出门旅游就是要多体验些不一样的东西嘛! 正厅中央是巨大的动态黄河沙盘,激光投影出的金色水流在微缩的山川间奔腾,与江时鸣耳中的声音完美同步。 “您此刻看到的,是黄河在宁州境内的完整流路,”耳机中传来温润的女声解说,“黄河之于宁州,不是过客,而是母亲。她滋养了塞上江南的沃土,也塑造了这里的人文血脉……” “自古至今,宁州人引黄灌溉,将戈壁荒滩变为鱼米之乡。这些千年古渠至今仍在滋养着这片土地。渠水奔流,孕育文明。现代宁州亦在继续黄河的治理开发……” 背景音起初是传统的五声音阶,古朴而悠远,而随着解说内容过渡到现代水利工程,配乐中逐渐融进了节奏明晰的电子音效。 用水流声作为音效基础确实是个聪明的做法。不过像黄河这样气势恢宏的水声,或许更适合与厚重、深沉的旋律相配。 江时鸣不自觉地想。 音乐本来就是故事的延伸。 水声,是一种极具时间感的声音。无论是水滴、溪流还是江河,它们既能代表此刻的流动,也可以隐喻时间的逝去。每一滴水珠的跌落,每一段浪潮的推进,都像在节奏中刻下年轮。 于人类而言,年轮是深刻的纹路;但对黄河而言,时间却是沉默的沉积。 ——它不刻年岁,只塑造大地。 时间流逝却又不变的,就是这样,如土地般厚重的东西。 戈壁主题展厅的音乐则是空旷而苍凉的风声,不是狂风呼啸,只是一直吹拂着的。驼铃在其中悠远回响,胡笳声在其中若隐若现。 等进了有解说的地方,背景音中又混入了模拟骆驼脚步的鼓点。 丝绸之路馆的音乐是最丰富的。 每个展柜都在同一旋律下添加了不同国家风格的乐器,而不管江时鸣怎么走,这些音乐总能衔接起来。 “这是哪个声音团队做的,”江时鸣眼睛发亮,一把抓住了卫承的胳膊,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前面风格很一致,应该是同个团队做的吧?” 风格啊…… 卫承视线落在江时鸣发亮的眼睛上,心头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抽回手臂。 不是不愿帮忙,而是那种熟悉的、久违的落差感又一次漫上心头。 尽管已经很多次感觉到了这份天赋上的差距,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鲜明而具体。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无法在音乐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事实,可当江时鸣因音乐而眼睛发亮、仿佛整个人被灵感点燃的那一刻,卫承还是无可避免地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录音室中无端落下眼泪的自己。 好痛苦,像是天然长在心口的一个空洞。 但是今天,那份痛苦却并不如往日般清晰了。也许是时间终于发挥了疗效,也许是他已经在另一条路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也许是…… 也许是那空洞里淌入了名为爱的药剂。 假如江时鸣不独爱他在音乐这条路上与之并行的身影,那他也可以接受自己的平庸。 他吸了口气,将那一瞬间的恍惚压回心底,拿出手机道:“稍等,我查查看。” 博物馆的官方网站设计得简洁现代,两人头抵着头,卫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进展览详情页。 他们仔细浏览每一个栏目,从“展览介绍”到“展品清单”,甚至连“参观须知”都没放过,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于音乐设计团队的信息。 “怎么这样?”江时鸣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些音乐明显和展品应该处于同一序列,怎么展会设计团队那么容易看见,声音团队却藏那么深?” 他相信博物馆不会犯不给人署名这种错误,很大概率只是他们没找到该从哪里去看。 但这不妨碍江时鸣觉得不满。 “别急,”卫承的声音温和,“别忘了我们节目是谁牵头的,这种问题我们事后去找他们反馈就行了。这么成熟的声音团队,又是承接了博物馆的项目,相信不会是籍籍无名的新手。” 江时鸣这才稍稍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我又一头扎进去了。” “习惯了,”卫承面带笑意,“反正你从来都是这样的。” 江时鸣:“……” 江时鸣:“你是不是在偷偷讽刺我?” 卫承立刻睁大双眼,摆出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声音都软了三分:“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 ……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 江时鸣睨他一眼,脑子里不由自主闪现出一些卫承不是好人的画面。他耳根一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卫承的手机塞回他手里。 “懒得跟你计较。”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点弧度。 第467章 幕间·口勿 博物馆不是高级餐厅,极少有人会在参观完博物馆后会抹一抹嘴,意犹未尽地要求“把主厨请出来见一见”。 可江时鸣不一样,卫承也乐得满足他的不一样。 博物馆的接待人员并不清楚音乐团队的来历,向上将他们的需求汇报,终于在卫承入睡前将结果递到了他手中。 博物馆的音乐是由一个外包团队制作的,他们的音乐总监兼声音设计师名为谭远声。 工作人员也为他们能得到江时鸣的肯定而高兴,很是详细地介绍了他们最初是如何联系上这个团队的。 “最初设计电子导览时,我们并没计划加入音乐。不过后来为了测试功能我们办了一场‘云游博物馆’的活动,活动结束后,有观众留言说,希望实地参观时也能配有同样的背景音效,我们才决定将音乐纳入线下体验。” “当然,因为线上和线下的声场环境完全不同,所有音乐必须重新制作,最好也重新设计。于是我们发布了招标,最终谭远声老师的方案中标。”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把相关的公开信息发过去。” “为什么我在官网完全没有找到谭先生相关的介绍?”江时鸣问。 “啊,那是他们特别要求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我们用白色小字把信息隐藏在了‘关于我们’的页面上。搞艺术的人嘛,多少有些怪癖……” 江时鸣:“?” “哦!当然不是说您!”对方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对,连忙补充。 “没关系,多谢你。” 电话挂断时,卫承还在浴室冲洗。 水声淅沥,江时鸣靠坐在床边,一遍遍默念那个名字。 谭远声。 这名字分明耳熟,可江时鸣却想不到自己是从哪里听说这名字的了。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只能指望一下百科会告诉他答案。 卫承擦着头发走出来,周身氤氲着温热潮湿的水汽。他一眼就瞧见江时鸣微蹙着眉头的样子,不禁放轻声音问:“怎么了?” 江时鸣把鼠标滚轮转得飞快:“问出来了,我现在在找他的资料。” “哦?” “真奇怪,这名字我都有些耳熟,说明他肯定是圈内人吧,怎么找不到呢……” 卫承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七八个谭远声,但哪一个的履历里也没有音乐制作人这一条。 “看你今天很惊喜的样子,之前没接触过这种风格?”沉默片刻,卫承忽然开口。 江时鸣摇头:“那倒不是。每个制作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会融进作品里。我不是没听过这种风格,是没听过这样个性的这种风格。” 卫承闻言,眉头蹙得更深:“所以你既然耳熟这个名字,又怎么可能没听过他的作品?” 江时鸣对各类音乐向来来者不拒。他始终认为,流行音乐的本质是包容,时代的风吹向哪里,它就流向哪里。 如果这段时间讲究崇古,那古风曲就是这时的流行曲。如果这段时间讲究叛逆,那摇滚朋克也是这时的流行曲。 ——当然,那些被他悄悄归为“流行”的音乐人大概不会认同这说法。他也只在更年轻的时候,对卫承提起过这类“歪理”。 正因如此,凡有特色的旋律他都会听,凡有特色的乐器他都会试。能被他记住的名字寥寥,但每一个,他都清晰记得与其对应的音乐风格。 所以在他这里,一个耳熟的名字却配不上任何一段熟悉的旋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卫承似乎在暗示,博物馆的招标过程中或许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做出了这么伟大作品的人不愿意在官网光明正大留下自己的名字。 江时鸣不愿轻易怀疑什么。他合上电脑,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卫承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指尖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温热:“今天先别想了。” 他眼底沉着晦暗的光。 江时鸣知道,卫承那占有欲又在作祟,他不悦于江时鸣生命中曾有他完全不了解的“熟人”。 对旁人来说,卫承或许是个麻烦的伴侣。他不仅在意你此刻的言行,还要追溯你过去的每一段交集,仿佛要将你整个人生都纳入他的秩序之中。 可江时鸣却从未觉得窒息。相反,他沉溺于这份近乎偏执的在意,享受被这样沉重而专注地爱着。 他没说话,只是向前倾身,靠进卫承还泛着潮气的怀里。对方微微一怔,随即收拢手臂,将他牢牢圈住。 吻落下来的瞬间,他听见卫承深重的呼吸。 这个吻并不急躁,而是缓慢的,仿佛要将人淹没。 卫承的嘴唇温热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他用手托住江时鸣的后颈,指腹摩挲着江时鸣耳根柔软的皮肤。 江时鸣微微张开嘴,允许这个吻逐渐加深。他抓住卫承还未完全干透的衣襟,感觉自己正被他的气息全然包裹起来。 意乱情迷间,他被压进柔软的床铺。昏昏沉沉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 怪不得今天的摄像头只被安排在了卧室门外。 …… 数年前,江时鸣与新经纪人的矛盾肉眼可见地激烈起来,连他本人的表演状态也遭遇挫折的时候,他的工作邮箱里曾经出现过一封邮件。 不知哪儿找来的这人十分冒昧地提出了约稿请求。 江时鸣只随意浏览了一遍。 对方首先关心了江时鸣的创作状态,可以帮忙解决经纪人带来的问题,又絮絮叨叨写了些音乐人的困境,最后图穷匕见,想要拿走约稿的版权还不准备付出更多代价。 江时鸣没太关心对方长篇累牍的关于现状的分析,他进入音乐圈的第一个引路人就是一位非常注重版权的人,所以他本人对这些事比别人敏锐得多。 哪怕他再落魄,也没到这种需要“卖子求荣”的地步。 当时那封邮件的发件人署名流芳工作室,在说可以帮忙解决经纪人的那段,他自称“谭某”、“远声”。 第46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4) 破晓前最深沉的蓝笼罩着宁州,越野车在尚未苏醒的戈壁公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嗡鸣。 江时鸣在副驾驶座上困得不行,脑袋像啄米的小鸟,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每一次点头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看额头就要磕到冰凉的车窗框上。 卫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温热的掌心熟稔地垫在了他的额角与玻璃之间,轻轻将其拉回靠在座位的头枕上。 江时鸣在朦胧中蹭了蹭那带着薄茧的掌心,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 其实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互相亲了亲,碰了碰,摸了摸。毕竟第二天一早就要起来看日出,而他们已经脱离了熬一夜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的年纪。只是随着旅程接近结尾,彼此亲昵的欲望确实越来越难以遮掩。 就像现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江时鸣几乎难以抑制要埋进卫承怀里的冲动,幸好他身上还有个安全带,牢牢勒住了他那颗放荡的心。 两个人中间的后视镜里,薛瓒的脸浮现在二人之间。他双臂环胸,脸上涌起一丝沧桑。 早知道会这样,许一禾老师刚提出两辆车里一边要坐三个人的时候他就应该提出反驳,也不至于这时候在这里看这俩人摸来摸去的。 怎么有人在这单手开车耍帅啊?这合乎周礼吗? 外面是茫茫大漠,车里是含情脉脉,这地方真是给他来着了! 戈壁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卫承减慢了车速,越野车最终停在一处沙丘下。 后面叶淬阳跟得紧紧的,几乎同时刹住了车。两辆车门相继打开,江时鸣还有些睡眼惺忪,被卫承自然地扶了一把胳膊,借力踩上松软的沙坡。叶淬阳则已经活力十足地冲在了前面,三两步就爬了一小段,还不忘回头催促:“快点快点!太阳要出来了!” 薛瓒忍不住吐槽:“说得好像你对这里很熟一样……” 他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这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地里跋涉。许一禾倒是步伐稳健,一边走还一边指点着远处的景色。金棠爬到一半有些喘,江时鸣便放缓脚步,伸手拉了他一把,而后卫承便拉住江时鸣另一只胳膊。 他们像爬雪山一样爬山丘,叶淬阳对他背后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只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生怕自己赶不上日出的好时候。 微凉的风迎面拂过,沙粒在脚下流动。 当他们终于站在最高处时,远方地平线正好迸射出第一缕金光。瑰丽的朝霞染红了整片天空,连绵的沙丘在光影变幻中呈现出柔和的曲线,宛如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众人一时都静默下来,被这壮丽的景色攫住了心神。 越是宽广的景色,越是如此不需言说。 人世间如何喧嚷,到最后也不过是归于这样一刻的沉默。在这浩瀚的沙海与苍穹面前,所有嘈杂的纷争、刻意的经营,都不过是被风吹散的流沙。 无人机在天穹之下嗡鸣着盘旋,地面上只有六个人、两辆车,和一片无垠的金色。 ———————— 关于梁至玮事件的官方通报迅速发布。 因其与流芳工作室签订的仅为部分活动代理合同,而“扫楼”等本应由第三方主办的活动并不在约定范围内。经初步责任认定,梁至玮本人须对此次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他那仅存的粉丝们对官方的责任认定格外不满,倒不是对梁至玮和他的公司有什么意见,而是觉得商场至少也该负一定责任才行。如果说这还算是正常诉求,那趁机提出当天也在现场的《青春作伴好还乡》摄制组也需要对人群聚集负责的粉丝多少是和自己的偶像共脑了。 而与此同时,流芳工作室则在事发后积极替梁至玮执行善后工作,因此在粉丝圈内广受赞誉。 受到(由已经被该工作室控制的)后援会账号的刻意引导和持续煽动下,许多情绪激动的粉丝陷入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不惜一切代价为偶像奔走呼号。她们将大笔大笔的集资款项,连同需要手持身份证拍摄的敏感照片偷偷转入那个已经被从梁至玮的博客中删除的贷款App。 后援会一边说着代言贷款App是决策失误,一边言语暗示梁至玮现在被拘留是因为缺钱打点。 只需要几句话,这些人便如同陷入宗教狂热般踏入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这世上有一种无本万利的生意,一旦尝到甜头,便叫人沉迷其中,欲望也随之无限膨胀。粉丝经济最“妙”之处在于受害者往往无法第一时间识破骗局,等到他们醒悟,终于决定维权之际,资金早已转移一空。 流芳工作室曾经是个正经的外包公司,因为当年素人仍有成为明星的渠道,所以他们就这样利用信息差攫取财富。 那时候许多圈外人对行业内的资金流动毫无概念,即便看似热度不高的项目,实际收益也往往远超想象。因此,工作室只需给出并不算高的报价,就能轻松签下许多作品,从中赚取可观差价,甚至能在创作者中博得一个不强制签人的好名声。 然而,随着明星个人工作室的兴起和行业透明度逐渐提高,这条欺上瞒下的财路很快被彻底斩断。 在这期间,他们不得不谋求其他发展方向。 比如选秀,比如在行动中增加一点黑道色彩。 娱乐圈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精准抓住大众短暂的记忆和艺人急于成名的软肋,就能不断复制这套模式,在一个个项目、一位位艺人身后隐身,偷偷咀嚼着这个浮华行业滋生的每一份欲望。 梁至玮这一局从签合同开始就开始设计,艺人被资本豢养出的法律意识薄弱成为了切入的突破口,急于翻身又被金主抛弃,让他丝毫没意识到对方的暗藏杀机。 直到现在在拘留所里,梁至玮还觉得流芳工作室是和自己一边的,都想要把那俩人拉下马来呢。 不过当然,最后演变成这样一场受人瞩目的事故也是幕后之人没能料到的。 这下要引起上头的注意了,不如捞了这一笔就直接跑路好了…… 第46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5) 沙漠的清晨带着点寒意,但随着日头升起,温度就随着色相一起暖了起来。 六个人并排坐在高高的沙丘脊线上,望着远方地平线那一轮挣脱所有束缚、喷薄而出的金日。 良久,江时鸣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侧头看向身旁的卫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下一站去哪儿?我们就在这儿一直坐到烤成木乃伊吗?” “噗——” 金棠又开始笑,她现在笑话别人已经不捂着嘴了。 “等不及了?”卫承开口。 江时鸣点头道:“你不觉得这里越来越热了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卫承站起来,举目望向远方。风吹着隐隐约约的驼铃声至此,他捕捉到那点声音,接着说道,“但听来我们也不需要等太久了。”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风中的驼铃声便由远及近,变得清晰。 只见沙丘下方,当地的导游正领着几名工作人员,牵着一行驮着各种装备的骆驼,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们开始从骆驼背上卸东西。那是一些颜色鲜艳的滑沙板,看起来像加厚加大版的冲浪板,前端微微上翘。 导游仰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朝他们喊话:“朋友们,久等了!日出好看吗?现在,好玩的才真正开始!为什么要带你们来最高的地方看日出?因为我们今天直接就从这里,滑下去!” “滑下去?” 工作人员们就这样抱着滑沙板爬上来,开始给大家分发装备,讲解要领。 “看好啦!”导游拿起一块板子做示范,“坐上去,就像这样往后坐稳,重心靠后!两腿伸直,夹住板子两边,脚呢微微往上翘起来,可别插进沙子里!” “手抓紧两边这个把手!身子尽量往后仰,越往后仰,板头越翘,越不容易栽出去!觉得速度快了,脚后跟轻轻压进沙子里一点,但不能太用力,不然会翻!都明白了吗?” “会翻……”许一禾整个人都矮下去了一点。 江时鸣领到了一块亮橙色的板子,他沉默了一会儿,依言坐下,试着按照指导摆好姿势。 宁州是卫承的家乡,特色是黄沙与戈壁。但在他们仍然要好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也并没有在宁州畅快玩过。 原因之一是忙碌,他们在出唱片之余还要学习,这两个人在学校里的社团活动也相当丰富,卫承差一点还要去学生会应聘,但后面因为时间不够放弃了。 原因之二,是卫承从没有提过这个要求。 如果是个正常的好人,看见江时鸣孤身一人的样子,大约会选择逢年过节带他回家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但卫承不同,他觉得温暖的家庭会刺痛江时鸣敏感的心。他们经常会一起去陌生的城市旅行,但长嬴和宁州从来不在他们的版图里。 要跟着卫承回家过年甚至是江时鸣提出来的,提出以后江时鸣就有些后悔了,但卫承马上答应了下来,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从那以后,每次他们到宁州,不是为了工作就是陪卫承回家,他们自然没可能到处游玩。 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好像已经亲密到无法分割,但实际上,他对卫承的了解还十分肤浅。 他不知道卫承也会自卑,他也不知道卫承很擅长滑沙。 工作人员正逐一检查大家的姿势,不时帮忙调整一下腿的位置,或者拍拍谁的后背让他再往后躺一点。 江时鸣这样擅长学习的人都被调整了两次姿势,卫承却一次都没。 准备就绪,众人排在沙丘顶端,看着脚下近乎六十度的陡坡,以及坡底看起来变得极小的人和骆驼,刚刚的兴奋里不禁都掺进了一丝紧张。 “谁先来?”导游扯着嗓门问。 江时鸣瞥向卫承,果然见他手抓得更紧了些,又听他自荐道:“我先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吧。” “什么叫示范啊,别小瞧我们外地人好吧!”叶淬阳只是单纯喜欢和人抬杠。 卫承朝他笑笑,双脚一蹬,深橘色的滑沙板瞬间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下陡坡。 “呸!呸呸呸!” 叶淬阳不是在呸卫承好能装,只是坐得有点近了,沙子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卫承的身体稳当地后仰着,在身后拖出一道清晰而流畅的沙痕,速度越来越快,那身影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近乎潇洒的控制力,迅速变成了坡底的一个小点。 “哇——!!!”顶上的人发出一片惊叹。 “快,”薛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叶淬阳的肩膀,“给下面的模范生看看我们外地人的实力!” 金棠跟着起哄:“加油啊!阳阳你是我们外地人的代表!江哥你就看着吧,这次我们阳阳肯定能赢你一回!” 江时鸣:“……” 江时鸣:“赢我干什么……” 大家说起外地人的话题时一致把江时鸣排除在外,甚至隐约把江时鸣也分到了本地人阵营,替叶淬阳向他挑衅起来。 导游已经默默站在了叶淬阳身后,看他每次动弹都要伸手去纠正一下姿势,防止他脑袋一热就直接冲下去。 他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因为刚刚下去的卫承明显对滑沙很有经验,并不能给他们增添多少信心。 叶淬阳的脚蠢蠢欲动,但到底还是怂了。 “那个,你们等我一下,我得找找感觉——” 他话音未落,另一道橙色影子已经毫不迟疑地疾冲而下! 是江时鸣。 咻——! 失重感瞬间袭来,耳畔是轰隆的风声和沙粒摩擦板底的刷刷声,眼前的沙丘高速扑面而来,刺激得江时鸣几乎要尖叫。 但是不可以,叫出来的话一定能吃一嘴的沙子,他现在就感觉沙子飞到了他头顶。 江时鸣记住要领,身体拼命向后仰,沙丘另一侧有一道缓坡,卫承站在缓坡尽头等着。 他冲下陡坡,凭借着惯性猛地冲上那片缓坡,速度终于开始明显衰减。滑沙板带着一路向前滑行,势头渐弱,终于稳当停在了卫承前面十几米的位置。 巨大的兴奋和肾上腺素还未消退,江时鸣几乎是直接从板子上跳了起来,转身就朝着卫承冲去。 他张开手臂,猛地扑过去,结结实实地给了卫承一个拥抱! 第47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6) 卫承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拥抱,江时鸣已旋风般转身,冲着还没下来叶淬阳大声喊道:“快点儿!还没准备好吗!” ……有时候也不怪叶淬阳总找他挑衅,只能说双方都有点乐在其中。 卫承叹口气,用一种闹脾气的力道胡噜了一下江时鸣的脑袋,拍掉了他发间和帽檐上粘着的沙粒。 应该是江时鸣的回击起了作用,很快,五颜六色的滑沙板带着一路扬沙,接连不断地冲向了坡底。 许一禾甚至不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只是这活动确实刺激,他成了唯一一个吃了一嘴沙子的人。 骆驼被称为沙漠之舟,之前在山丘上看,还不觉得到了近前,这些骆驼真如小山一般大。它们性情温顺,在主人的指挥下跪卧在地上,驼铃挂在颈间,随着偶尔的晃动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叮当”声。 “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就要换一种方式欣赏大漠风光了!” 导游已经先行坐上领头的骆驼,工作人员随之上前,协助大家爬上驼背。 金棠已经期待骑骆驼很久了,但是她是个现实的女人,闻言立刻开口,讶然问道:“那我们的车怎么办!” 那越野车她坐得还挺爽呢! 卫承眨巴着眼睛,无辜道:“那车是借来的,车主自己会取。” 导游高高举手,笑容灿烂:“不才车主正是在下。” 金棠:“……” 她突然也觉得某个开屏的男的有点烦了。 骆驼起身的瞬间有个两段式的起伏,先是后肢蹬直,再是前肢站立,引得金棠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紧紧抓住了鞍环。 卫承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那匹骆驼,坐稳后,目光很自然地看向还在下面的江时鸣。他正试着学他刚才的动作,手一撑就要上去,那骆驼却似乎不太配合,动了一下,让他动作趔趄了一下。 “稳住,”卫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笑意,“它比你急。” 江时鸣抬头瞪了他一眼,手下却更稳了,终于成功爬了上去,略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骆驼队缓缓开动。铃声变得有节奏起来,叮当,叮当,伴随着骆驼宽厚的脚掌踩进沙子里发出的沉闷噗噗声,与昨日戈壁馆中听到的声音极为相似。 骑着骆驼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后,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而谷地中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先于景象闯入众人的感官。 只见那里停着几辆炫酷的沙地越野车和更加灵活的四轮越野摩托,另一批工作人员正站在车旁朝他们挥手。 “哇哦!”叶淬阳第一个叫出来,眼睛发亮,“这个更带劲诶!” 导游介绍道:“这里可以自己驾驶越野摩托,或者坐我们专业司机开的越野车,带你们去冲更陡的刀锋沙梁!绝对比滑沙更刺激!” 说着他顿了顿,贴心补充道:“当然,如果不想要这么刺激,我们这边也有一些其他轻松好玩的活动可选——” “我选其他!”许一禾立刻举手,表情坚定得像在宣誓,“骑摩托这种风驰电掣的事,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好好体验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寻个安稳点的乐趣就好了。” 许一禾的选择立刻得到了导游的积极响应。 “好嘞!老师,我们这边请!” 两个人就这样把其他人抛在原地,卫承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带着余下几个人走到了越野路线的起点。 薛瓒和金棠选择坐工作人员开的越野车,而剩下的三人则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更具操控感的越野摩托。 虽然相比两轮摩托,四轮车型在沙地上稳定性更高,但安全起见,专业的向导还是要求大家先进行一个简短的“上岗培训”。 向导快速而清晰地讲解了要点:“沙地松软,猛加油容易陷车或甩尾,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油门要稳。清楚了吗?” “清楚了!”叶淬阳第一个响应,冲过去迅速抓起一个头盔戴好,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了先。 卫承和江时鸣几乎同时行动,各自走向一辆摩托,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了上去。卫承熟练地扣紧头盔搭扣,检查油门和刹车,江时鸣有些不爽,看着他的动作照做。 卫承骨子里是这样有冒险精神的人吗?好像确实是的吧,毕竟看他从前做的那些事,哪一个像稳重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反正沙地越野又不会突然冒出来匪帮朝人开枪,更没有突然从天而降的硅胶假人,卫承是不会怕的。 两人准备完毕,隔着头盔的护目镜对视了一眼,他们几乎是默契地同时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吼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声音,于是戴着头盔的俩人没一个听到叶淬阳又一次向江时鸣宣战的话。 向导听到了,但他不在乎,他也骑上车,开口喊道:“大家保持距离跟上我!我们先适应一段平路!” 说完,他一拧油门,领头驶了出去…… 车轮卷起的最后一片沙尘缓缓落定。叶淬阳最后一个驱车返回谷底,他摘下头盔,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往前快跑几步,凑到正用手梳理着头发的江时鸣身边,声音响亮地宣誓:“下次!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嗯嗯嗯,”江时鸣连连点头,语气平静,“下次下次,一定一定。” “赢回来,”早已悠闲坐在餐桌旁、端着杯冰镇饮料的薛瓒冷不丁开口,“赢就没来过,怎么能叫回来?” “啊——!!!”叶淬阳悲愤地指向薛瓒,“瓒哥!你!你才是这里最可恶的一个!” 薛瓒淡定又喝了一口饮料。 江时鸣没管同事之间的斗嘴,率先冲到清洗处,拧开水龙头,胡乱地冲洗着脸上的沙子和汗渍,水珠混着沙粒从他下颌滴落,水流的清凉暂时驱散了暑热和黏腻感。 简单的清理工作完成后,饥饿感更加赤裸裸地袭来。 卫承站在他身旁,沉默地洗完手后,很自然地扯出一张湿巾递给他。 “放心,”他说,“马上就能吃饭了。” 江时鸣:“……” 江时鸣:“有时候也不用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第47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7) 下午要去的是沙中绿洲。 这里只保留了一半的自然风光。 在无垠的沙黄与天际的蔚蓝之间,几棵倔强的沙枣树投下稀疏的阴凉。树下支着颜色鲜艳的遮阳棚,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些手工艺品。 这儿挂着“宁州民俗村”的招牌,说穿了,其实是个自带手作市集、民俗表演和沉浸式体验的沙漠民宿。 既然都到了沙漠,不在这里过夜,怎么能算是一次完整的体验? 热浪裹着沙尘气扑面而来,江时鸣压低了帽檐,卫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跟着,与他隔着一肩的距离。 低频的沙鸣像永不停止的白噪音在耳边绵延,金棠远远就看见了他们来时开的那两辆越野车,兴奋得像在地上捡了一百块钱。 而他们的导游已经换了一个更年轻的,她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的服饰,将众人引到招牌下,开口介绍道:“欢迎来到我们的宁州民俗村,这里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驿站,保留了许多独特的传统。” 她伸手指向树荫下的工坊:“这些手作棚都是本地村民经营,大家可以看到陶器、毡毯甚至铁器的制作过程。” 在沙漠里打铁,真是听着就觉得人要化了。 但这绿洲的不远处转着几扇巨大的风力发电机,想必环境倒也不会那么艰苦。 ……大概吧。 接着,导游带他们走马观花般将这条长街游览了一遍。下午的日头正热,街上这些摊主都没什么精神,大都在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工作。 上午的行程有些太刺激精神,导致现在江时鸣又有些走神。 虽然他没有在宁州旅行过,但这些东西他倒都很熟悉。 卫承家不是少数民族,但卫母很喜欢收集这些花纹繁复的小东西。于是他家里羊毛毡画还是铜雕摆件塞满了一整个屋子,连民族服饰都作为装饰,像画一样挂在墙上。 江时鸣曾经还一度为以后能不能自由地和卫承一起吃饭发愁。 就在江时鸣的思绪不知道又跑到了哪里时,导游——再次强调,是卫承找来的导游,她拿出了六本小册子,展开第一页是一个简单的集章活动。 江时鸣把头抬起来了。 导游说:“最先提交手册的来客可以获得我们的一枚异色徽章,其他人也可以在集齐四个印章后兑换一枚普通徽章哦。” 那枚徽章设计得相当精美,沙枣花枝的浮雕包围着戈壁、沙漠与银月,异色款是珐琅彩的,普通款则只有镀古铜色,应该是这里本来就会给游客准备的纪念品。 不过重点倒也不是这东西到底精不精美,好不好看,而是这异色款只有一枚。 管他村子里能不能直接买到,赢下这个冠军才是实力的证明! 江时鸣下意识往左边一看,正对上叶淬阳眼里熊熊战意。 唔。 不行,可不能跟叶淬阳杠上,万一他们两个逗起来,又被薛瓒他们摘了桃子就遭了。他是不是应该演一演,就当自己没有比试的兴趣,诳一诳叶淬阳好了。 江时鸣这样想着,然后在导游发来手册的第一时间打开看了一遍内容,立刻拔腿就跑。 立刻被甩下的卫承:“……” “真是太卑鄙了,怎么能抢跑呢!”叶淬阳根本没看手册里的内容,只觉得江时鸣去的位置绝对没错,也跟着跑了出去。 剩下的四个人面面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薛瓒拍了拍卫承的肩膀,嘲笑道:“哈哈,你的安排还真是会投其所好啊。” 卫承假笑着把薛瓒的手扒了下去。 江时鸣看不懂地图,但这民俗村是直来直去的围着绿洲建成的一条街。所以他很快就规划出了一个最佳集章路线,第一个先往最远的地方去,路上如果碰巧遇到其他容易的项目,直接做了就是。 沙地踩起来软绵绵的,跑起来格外费力,江时鸣把大家甩开后就慢下了脚步。 叶淬阳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路过。 “江哥!怎么停下来了!” 江时鸣还记得自己的作战要领,摆摆手道:“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麻烦罢了,我还是省点力气,你快去盖章吧。” 叶淬阳:“……” 叶淬阳:“拿我当傻子?” 江时鸣:“……” 江时鸣:“唉。”我演技难道真的那么差? 叶淬阳气愤地看来一眼,像汤姆猫一样气势汹汹地继续往前去了。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所以叶淬阳完全没发现他错过了一处最简单的集章点。 江时鸣狐疑:“只要喝茶就行了?” 工作人员微笑:“是的。” 江时鸣掀开盖子,八宝茶里面满当当的小料,让他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加芥末。凑上去闻了闻,也只有一股温润甘甜的香气。 工作人员依旧微笑。 可是这不对劲,到宁州的第一天,卫承安排了一家特色饭馆,他们已经在那里体验了许多宁州的特色。所以今天中午,在越野谷地那边的午餐除了一只烤全羊外一点羊肉都没见到,取而代之的是手抓饭和沙葱…… 卫承这样的人,会安排这样重复的体验吗? 说不定这个工作人员其实是别人假扮的,目的是骗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江时鸣的目光犀利起来。 工作人员只是微笑。 江时鸣终于在这样的微笑中败下阵来,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喉而下,意料之中的清甜在口中蔓延开来,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古怪味道。他不禁又喝了一大口,这才确认这确实就是一杯再正常不过、甚至堪称美味的八宝茶。 工作人员的微笑里也终于多了几分真切:“您的印章已经盖好了,欢迎继续体验下一个项目。” 直到拿着印章走了,江时鸣都还忍不住频频回顾。 终于,在走到下一个集章点的时候他想通了。 那个品茶的地方其实是针对后来者的陷阱,八宝茶放的时间太长说不定会变得不好喝,后面的人要喝光就要花很大的力气!幸好他跑得快,完全避开了陷阱! 等看见有人过来才准备泡茶的工作人员依然在自己的工位上微笑。 第472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8) 用泥哇呜吹奏一段简单的旋律、在指定观景台与沙漠绿洲合影、完成一幅3cmx3cm的迷你羊毛毡画—— 除了最后一项,对江时鸣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当他赶到最后一处集章点时,许一禾正全神贯注地在摊位前忙碌。对方摊开的手册上,已经端端正正地盖好了三枚印章。 江时鸣立刻紧张起来,赶紧也把自己的手册递到工作人员手里。 手工活这方面,江时鸣颇有些艺术天赋,但这点天赋和许一禾这个羊毛毡天才比就不够看了…… “小鸣,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许一禾抬起头,温和地问道。 “唔……”江时鸣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坦白相告,“您现在是我最尊敬的竞争对手,我必须拿出全部实力与您一较高下。” 许一禾:“……哇塞。” 他伸手过来,和江时鸣赛前握手,然后继续回去创作自己的羊毛毡画。 等到江时鸣已经拿来材料,他才终于明白过来江时鸣为什么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那个,小鸣啊,其实,”他试探着问,“羊毛毡和羊毛毡画是两个东西,你是知道的吧?” 江时鸣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工作人员早已在他们赛前握手时就已经忍俊不禁,此时憋着笑,开口解释道:“羊毛毡玩偶是用针毡法,拿针一遍遍戳刺成型,是做立体的;而羊毛毡画是用湿毡法,靠水和肥皂让羊毛毡化,是做平面的。您要做的就是这个毡画,简单多了。” 江时鸣沉默着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开始创作,他高大的身影越来越颓靡,等铺完底色,他脑袋几乎要埋进自己胸口里。 许一禾则是越想越乐,等他那幅画完成时,他脸上所有隐藏的皱纹已经全都笑出来了。 一幅明显比江时鸣手上这个大得多的作品在许一禾手下成型。 江时鸣慢人一步,懊悔不已。 或许他一开始设计个简单的图形就好了! 但是看着自己手里这只被装在竹筐里的小猫猫,连工作人员都夸他的作品好看,他又开心起来。 算了,输了就输了吧,到时候去问问卫承哪里能买到同款奖品就好了…… “您的印章已经盖好了,可以前往兑换点换取您的礼物了哦~” “唉,也不急——” 等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江时鸣猛地抬头,发现许一禾压根儿没盖上第四枚印章! “这是怎么回事?” “嗐,”许一禾摆明了故意逗人,“我就是觉得这个项目蛮有趣的,所以又多做了一个,毕竟我这把老骨头来回跑还是很麻烦的嘛!哎呀,我现在要去拍合照了,你小心点,别被我追上——” 许一禾话音未落,江时鸣已经冲了出去,连自己的作品都忘了拿。他只好帮人收着,晃晃悠悠往观景台那边去了。 其实江时鸣本来也不用那么着急。 毕竟剩下几个人中,有三个并无胜负心,而唯一一个有胜负心的,正在被泥哇呜折磨。 “这怎么不出声啊!” 夜幕彻底罩下来的时候,篝火燃起来了。 巨大的火堆噼啪作响,驱散了沙漠夜间的寒气和白天的燥热。所有人围坐成一圈,脸被映得发亮,影子在身后的沙地上拉得很长,扭曲跳动着。 篝火的光晕之上,是泼墨般的漆黑天幕,缀着亿万颗碎钻般的星子,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发光的巨川,横贯天际。 江时鸣坐在稍远处的阴影里,白天里赢来的徽章已经被他别在胸前,在叶淬阳面前炫耀了好几圈。 此刻,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落在对面稍暗处。 卫承坐在那里同别人讲话,侧脸被火光勾勒出疏朗的线条,火光柔和了他的轮廓,如果不与江时鸣坐在一处,他的那张脸此刻也能被称作秀气。 江时鸣难得身边无人,却没感觉到寂寞。 就在这时,一阵苍凉悠远的号角声划破夜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十几位身着赭褐色传统服饰的舞者踏着沉重的鼓点步入场中。 对面,卫承正是在和这场表演的负责人对话。要在沙漠里表演无疑比较折磨人,但如果说可以提供节目组高规格的运镜,可以给他们录制一个完整的舞台,那表演者们又纷纷同意了。 第一个上台的舞者们身上挂着铃铛,随着他们躬身、昂首、铃铛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声音,足下步伐阳刚有力,跺地时扬起尘土,极具阳刚与野性。 而舞蹈表演中,音乐无疑也是重要的一环。 沉重的鼓点和配合着的铃声无疑让这场表演更上一层楼,它完全由节奏和音色驱动,偶尔会有低沉的男声合唱。 原始、苍凉、充满力量。 而且每一个舞者的身上都涂了油,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牌子,居然不沾沙尘。 ——不是江时鸣以后要这样给别人展示肌肉的意思,他只是有些好奇。 一段表演过后,音乐几乎毫无停顿地顺畅接入了新的场景,变得清脆活泼。 充满力量感的男人们隐入黑夜,一行举着陶罐,穿着民族服饰的女子翩然登场。 音乐衔接没有违和感的重要道具是她们手腕脚腕上的银铃。 先前的舞蹈是地上砸下的巨石,是沙漠中行舟的骆驼。现在的舞蹈表演就是沙漠中真正的绿洲,是清凌凌的水,是丝绸之路上的丝绸。 江时鸣的耳朵自动为他拆解着背景音,泥哇呜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地一款名为口弦的乐器。 表演者技法高超,编曲的人更是厉害。 许多民俗表演其实极难兼容现代化的改编,因其最本真的魅力,恰恰就藏在那份原始之中。大多尝试平衡新旧的做法最终都显得不伦不类,大部分听众说不出为什么不好,所以只评价一句难听。 但这一段却迥然不同。 这绝对是专门为这场演出做出的调整,因为唯有在这无垠大漠中,声音的消散与存留才能达到如此完美的演出效果。 还有这流畅的衔接感…… 江时鸣眼神动了动。 第473章 幕间·打个牌先 夜色深沉,江时鸣回到民宿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托卫承联系了晚会的主办人。几经周转,他终于通过视频电话联系上了那位编曲者。 画面那端是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女孩,镜头角度有些偏高,像是匆忙间把手机支在了什么上面。她似乎正缩在一个堆满设备和书籍的小空间里,背后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乐谱。 虽然看起来有些杂乱,但江时鸣一眼便看见了镜头边沿露出的黑色音箱一角。 ——该如何形容这东西价格没有长相低调呢?这么说吧,他上次见这东西,还是在周姐的VIp录音室里。 “您、您好,江老师……”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十分清晰,不带一点电流的杂音。她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屏幕里的他。“主办方说您……想找我聊聊?” “是的,”江时鸣坦然自若,“今天这场名叫<沙海遗韵>的表演你在曲作里序列第一,我听团长说,编曲也是你全权负责的。” “啊,啊是、是的……” “我很喜欢你的编曲风格,所以冒昧打扰,想和你聊聊这方面的事情……” …… 与此同时,民宿的公共休息区里。 暖黄色的灯光下,小圆桌旁围坐着一圈人,他们正在打牌。 自从第一天见面为了破冰打过一把UNo,许一禾就一直对这个游戏念念不忘。只要休息下来,总要抓住别人打上几把。薛瓒看他颇有一种家里的三好学生染上网瘾的感觉,但叶淬阳却很乐意陪着人家一起玩。 通常窝在镜头角落牌桌上的,就是许一禾、叶淬阳加上金棠。薛瓒和江时鸣属于“偶尔赏脸”的流动牌搭子。而卫承则是几乎绝不参与此项活动的。 ——除非江时鸣在那桌边坐下了。 然而今晚却是个例外。 江时鸣洗漱后便径直回了房,房门合拢后再没传出半点声响。不过几分钟,卫承却从房里出来,步履沉稳地走到牌桌旁,极其自然地在那个明显是留给薛瓒的空位坐下了。 一时间,牌桌上静了两秒,叶淬阳洗牌的手顿在半空,和金棠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连许老师都推了推老花镜,好奇地望过来。 拿着水壶从旁边走过来的薛瓒看着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就这么喜欢我的位置吗?” 卫承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丝毫没有被质问的窘迫,反而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坐哪儿不是坐。” 薛瓒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把水杯放在桌上,拉开另一张椅子:“行,您高兴就好。” 卫承没再接话,只垂眸整理分到手中的牌,一一将那些鲜艳的卡牌码得整齐利落,一副准备认真游戏的模样。 牌局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叶淬阳很快又大呼小叫起来,金棠眯着眼睛算计着如何坑人一把,薛瓒像个人体监控器一样,没有一个少喊的UNo能逃得过他的指认。 唯有卫承,打得沉默而且心不在焉。 他出牌速度不慢,却总透着一股机械感。叶淬阳被迫摸走厚厚一叠牌时不见他幸灾乐祸,自己被人左右夹击时也不见他蹙眉。他的手机就搁在触手可及的腿边,屏幕常亮,界面清晰地停留在与江时鸣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仍是他那个简洁的“好”字。 薛瓒被他弄得都不敢随便低头,生怕自己瞥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牌局就这样又进行了两三轮,叶淬阳刚因忘了喊UNo被薛瓒逮住,正哀嚎着摸牌时,走廊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 几乎同一瞬间,卫承眼神骤然聚焦,立刻抬头望向声源。 江时鸣揉着有些发僵的后颈从房里走出来,他视线在休息区一扫,便极其自然地落在卫承身上。 “卫承。” 就这么一声,甚至没多说一个字。 “稍等。”卫承当即应声,目光快速扫过场上已出的牌和每个人手中的数量,然后把目标定在了自己左边的薛瓒身上。 薛瓒:“……” 薛瓒:“你能不能放过我。” 卫承朝他勾起嘴角:“你刚刚也没放过我。” 之前为了“报仇”,薛瓒和叶淬阳针对卫承好一会儿了。这会儿人家的靠山来了,当然是要立刻报复回来。卫承和金棠眼神一对,不过几轮交锋,薛瓒手中已攥满花花绿绿的卡牌,一脸生无可恋。 “我只剩一张牌了哦。”卫承语气平淡地提醒。 薛瓒死死盯着卫承,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忆所有出过的牌和自己手中的花色。 上家金棠刚刚打出了一张绿色数字牌。薛瓒没有能用的功能牌,但他手牌数量足够多,完全可以用规则将这张绿色转为其他颜色……但到底转成什么颜色才最稳妥? 两人目光相撞,这一刻牌桌上的紧绷感,几乎不输当年叶淬阳挑战江时鸣时的气势。 他指尖在几张牌之间徘徊片刻,最终抽出一张蓝色牌——正是卫承之前出过好几轮的花色,手腕一抖,“啪”地一声将牌利落压在牌堆上。 “哇塞……” 金棠忍不住低呼,她还是头一次见薛瓒这么上头。 却见卫承轻笑一声,手腕一扬,最后一张牌从他指间利落飞出。 那是一张蓝色的“1”,不偏不倚,精准压在了薛瓒刚打出的牌面上。 绝杀,毫无悬念。 “赢了。”他语气依旧平静,随即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角,“你们继续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他到底在装什么?这不就是个娱乐游戏吗?怎么搞出了一副在拍赌王的样子? “瓒哥瓒哥,别急别急,这就是个运气游戏!来,跟我深呼吸!” 叶淬阳憋着笑凑过来,作势要摸薛瓒的头,却被他一把推开。 很好,现在这张牌桌上——除了薛瓒,所有人都收获了快乐。 薛瓒真的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平复心情。他一边闷声洗牌,一边在心里发誓:下次再也不跟这两个人上同一个节目了! 第474章 幕间·身怀星火 女孩名叫古星瑶,长相显小,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实际上却比江时鸣还年长两岁,今年已经三十六了。 也许常宅在家真有什么减龄的奇效吧。 果然不出江时鸣所料,尽管她配备了一整套高端音乐设备,搞创作却并非她的主业,她只是单纯很有钱而已。就像许多人总在认真学习前先置办齐全文具,古星瑶和他们的唯一区别大概就在于她在这个爱好上还真有几分天赋。 而不管是作为主业还是作为副业,只要做这一行的就很难没听说过江时鸣的传说。 江时鸣在业内的口碑有目共睹,因此两人聊起天来也毫不拘谨,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说到兴头上,古星瑶甚至直接把还在创作中的工程文件打开给江时鸣看。江时鸣吓得连忙把屏幕扣下,急声让她赶紧关掉文件。 他这边还开着摄像头,万一曲子泄露出去后果可就严重了。 “啊,这样啊,我都做着玩儿的,嘿嘿……” 古星瑶笑得带点憨厚,江时鸣却只觉得有些汗流浃背。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对待自己的作品还是要更小心谨慎一点,”江时鸣不知不觉地把从前卫承对他说的话说了出来,“未发布的作品就像没有上锁的保险箱,对待自己的宝物应该要学得自私一些才行。” 话赶话聊到这个话题,江时鸣终于也开口问出自己的怀疑:“我在宁州省博听到了名叫<新月照金川>的组曲,风格和你的作品很相似,无意冒犯,只是想问一下这是你的作品吗?” “啊?我没有给什么博物馆做过,”古星瑶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我一般只接一些游戏配乐,这次的主办方是我姐的熟人,我才帮了个忙……那个,我平时不和三次元的人说话的……” 江时鸣:“……?” 他有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但是这两个组曲的衔接风格实在是太像了,古星瑶又是看网课自学的,所以也没有所谓师傅,他实在很难不怀疑对方就是那个“谭远声”。网络创作者用几个笔名很平常。 于是他不再多言,直接点开音频工程文件,将一段旋律拖进播放器。 一段充满异域风情的旋律流淌而出,正是当日最惊艳他的,丝绸之路馆中的一段。 “咦?”古星瑶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旋律……是我写的没错!不过不是给博物馆的,是年前一个游戏项目找我订制的,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个箱庭游戏,因为主角可以随便穿梭地图所以要我做一个比较复杂的衔接。” “那个项目还蛮有挑战性的,我找了几个朋友一起,足足做了好几个月呢!后来那游戏好像黄了吧,尾款都没结清。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当时做得挺爽的,我也没吃亏。” 她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甚至还能笑着调侃一句:“没想到这曲子最后居然被博物馆捡去了,还挺会挑嘛。” “你当时和人交接是用的本名吗?” “对啊,反正家里也不管我的……” 江时鸣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但博物馆那边的署名是‘谭远声’。古小姐,这意味着有人侵占了你的作品,冒用了你的身份,这不是小事。”看古星瑶明显不太在乎这所谓“身外之物”的样子,他继续道:“对方既然能想到用这种手段从你手里骗到作品,那就意味着这或许不是第一次。” 古星瑶是不太在乎自己的利益得失,但你要说这是行侠仗义,她就又有兴趣了。 “江老师你是说,”她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个人可能是个专门坑蒙拐骗的‘行业骗子’?稍等哦,我去找一找,我没有清理邮箱的习惯,应该还能找到……” 有清理邮箱习惯的江时鸣摸了摸脖颈。 古星瑶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没过多久,她果然翻出了几年前的合同和往来邮件。先不说其他问题,光是费用这一块就足足少了博物馆那边一大半。典型的空手套白狼:从创作者手中低价收购作品,再冒充创作者本人高价卖给需求方。 唯一的问题是,古星瑶对这些商业细节向来不怎么在意,当初并未识破对方的漏洞。对方在邮件中使用的署名,显然也是个精心构造的假身份。 江时鸣对网络不太敏感,但古星瑶显然是个中高手。 “还好,现在网络技术很发达的,肯定还能找到他!”她边说边摘了自己的眼镜,换上了一款镜片会发光的某动漫周边,食指在上面一戳,当即从普通的宅女变成了动漫宅,“我还以为今天只能聊音乐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事情等着我!” “古小姐,如果你要起诉,我这边有律……” “啊,不用不用!我找我姐就行!” 说完,古星瑶热血上头,当场挂了视频通话。 江时鸣:“……” 是他年纪大了吗?他有点不太懂现当代人的交往准则了! 不过,今天终究是值得高兴的。不仅畅快地聊透了音乐,还解开了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总算得偿所愿。 只是转念一想,连古星瑶这样家境优渥的创作者,竟也难以为自己的作品找到稳妥可靠的输出渠道,纵然有她本人不甚在意的缘故,但娱乐圈生态混乱、规则模糊,恐怕才是更深层的原因。 他靠在卫承腿上,大脑放空。 像江时鸣这样的创作者,人们总是希望他们能打破常规,做出些与众不同的成就。 此前许多人都凭空期待着江时鸣能给音乐圈带来一些特别的东西,甚至都不需要多,只要用高质量的新专辑打击一下现在那些音乐圈混子就行。他们受够了一年一火的网络口水歌,受够了出名的歌手被电视台操控着做出毫无灵魂的表演。 有爱填满了他内里的空洞,让他的感情开始外溢,甚至开始思考起了这样的事情。 第47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宁州(9) 浊黄的巨流自天际而来,裹挟着亿万吨来自黄土高原的泥沙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蜿蜒奔腾。 河面宽阔,对岸的景致在水汽氤氲中模糊成一片灰蒙的影。沉郁的轰鸣并非仅仅响在耳边,更是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江时鸣站在河岸的高处,风扯动着他的衣角,让那一身咖色的薄风衣猎猎作响。 这画面实在是很漂亮,带着厚重的历史感,仿佛黄河化形,籍着这无尽水流静观人世。摄影师的镜头不由自主便围着他转动…… 然后在拍到江时鸣一双眼睛的时候默默又转了回去。 ——那里面盛着太过明亮的笑意,与这苍茫天地格格不入,也与他本人平常带给别人的印象格格不入。 倒是卫承,惯会用双眼传递一些容易被人误解的信息,于是在镜头下显得如此深沉。 这是他们在宁州的最后一站。 他们一起看过沙漠绿洲,行过草原高山,又来到这黄河岸畔,一路走过宁州千百种地貌。而今,旅程将尽,涛声如诉,卫承不能不为此感到伤怀。 从前的每一站里他都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心绪在翻涌。 在长嬴时,他也只觉得走了便走了,那不是多值得留念的地方。 而到了宁州,他却忽然明悟,为何这节目要强调“还乡”。这片土地不止是地图上一个碎片,而是与自己牢牢相牵的地方。 他看着团队中每个人为这里的风景由衷欢喜时,心中也会涌起一种更深、更沉的欢喜。 他于路上不再是行者,而是引路的人。 他喜欢扮演这样的角色。 镜头缓缓拉远,将众人的身影定格在奔腾的黄河与辽阔的天地之间。 …… 拍摄暂告一段落,众人回到车上稍作休息。 车门一开,积蓄已久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黏腻的暑热。江时鸣第一个钻进去,利落地弓身直奔最后一排,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座位里。 他身旁的那个位置空着,自然而然为卫承而留。金棠和许一禾随后上车,各自在第二排的单人座落座。驾驶位上是薛瓒,副驾则归了叶淬阳。 “长嬴和宁州距离挺近,但景色的差别比离得更远的环麓和鹿泽还大呢。”许一禾看着窗外,忍不住感慨。 “确实诶,从饮食方面就看出来不一样了。”旁边的金棠附和道,“这几天真是吃了不少肉啊!” 叶淬阳笑出声来:“吃肉还好,就是面食吃得有点太多了,瓒哥,你们云岭那儿是吃饭多还是吃面多?” “吃席多。” 薛瓒目视前方,言简意赅地答道。 车厢后排,江时鸣舒舒服服地窝着。卫承还在和节目组沟通后续事宜。 ——确认路线、安排还车,琐碎却必要。 叶淬阳等得有些无聊,随手点开了车载音响,指尖在触控屏上的歌曲列表间滑动:“干等着也是等着,我们挑首歌来听听吧——” “好诶!听歌!”金棠立刻举起双手赞同。 “等等,”叶淬阳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看向薛瓒,“这些歌……是不是都有版权风险?咱们节目能直接用吗?” 薛瓒一脸无语:“怕有版权问题,那我们就高雅一点儿……” 于是当卫承拉开车门坐进来时,迎接他的是一阵磅礴而肃穆的西方交响乐,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在狭小的车厢内庄严回荡。 卫承的动作诡异地停顿了一瞬,仿佛被这高雅镇住了。 “哥你要进来就快点!”前排的叶淬阳忍不住回头喊道,“这么一点冷气,别都被你散干净了!” 卫承这才回过神,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侧身挤进最后一排,在江时鸣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一边调整坐姿,一边将手里一个满满的购物袋抛给前座的金棠:“给大家分一分吧,先垫垫肚子。” 几乎同时,叶淬阳吸了吸鼻子,一股浓郁而熟悉红烧牛肉面味霸道地压过了车厢内的香薰味弥漫开来。 他猛地扭头,目光精准地锁定源头:只见卫承手里稳稳地端着一桶刚泡好的面,小心地放在了江时鸣面前。纸桶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都安排好了,”卫承像是没看见叶淬阳瞪大的眼睛,平静地看了眼时间,对全车人宣布,“现在出发去高铁站,不堵车的话大概两个多小时。路上不方便停车,晚上那顿还要等很久,大家饿了的趁现在赶紧先垫一垫。” 叶淬阳回头迅速翻看了一下金棠怀里的购物袋:卤蛋、香肠、真空包装的熟食牛肉、矿泉水……种类齐全,准备得相当用心。 可越是用心,对比就越发强烈。 他抬起头,指着江时鸣面前那桶独一无二、香气四溢的泡面,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不是,等一下,卫承哥,你就搞一桶泡面回来啊?就一桶?!” 卫承接过许一禾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迎上叶淬阳控诉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你们又吃不下。” 确实,虽然说是大家饿了的垫一垫,但此时距离他们吃完午餐也才过去两个小时而已,这车子里的大部分人连火腿肠都吃不下,更别提吃一桶泡面了。 这个理由着实合情合理,叶淬阳只能回头拉紧安全带,在薛瓒启动车子的时候恶狠狠往对方嘴里塞了一整颗卤蛋。 薛瓒嘀嘀咕咕,那颗蛋还挺大的,大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总觉得他骂得很脏。 而风暴眼的中心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他伸手揭开泡面盖的一半,更浓的香气蒸腾而起。 ——这还是一桶一袋半,确实是除了江时鸣没人能吃得下。 卫承看着他专注吃饭的侧脸一会儿,随即转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宁州的黄土山峦在夕阳下呈现出温暖的轮廓。 叶淬阳嚼着薛瓒又塞回给他的一颗卤蛋,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是闻着真的好香啊。” 金棠笑着递给他一包小饼干:“别念了,吃这个吧,也挺香的。” 第47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1) 列车缓缓滑入站台,广播里响起报站声。 “哇——到了到了!” 叶淬阳第一个跳起来,伸长胳膊去够行李架上的背包,动作间满是抵达新地方的兴奋。 金棠跟着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惊喜:“这里空气好清新啊!这就是凌晨四点的云岭吗!” 卫承走在稍后的位置,一边提醒大家检查随身物品不要遗漏,一边自然地侧身,让过道上推着行李箱的旅客。 江时鸣倒是没急着动,他仍靠窗坐着,正望着站台对面广告牌上的图案出神。直到卫承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才恍然回神,抓起手边的咖色风衣,跟着人流朝车门走去。 许一禾被大家拥在中间,一行人随着人潮踏出列车。 出站通道宽敞明亮,铺设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那股子清爽渐渐被一种人多带来的、暖烘烘的热闹气息所取代,越往外走,越是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特有的、外冷内热的蓬勃生气。 叶淬阳和金棠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待会要品尝什么当地美食。两人争论不下,正准备回头询问薛瓒的意见—— “诶?瓒哥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叶淬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哪是一转眼,”江时鸣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面包叼在嘴里,语气平淡,“他从一开始就没跟我们一起下来。” “啊?!”叶淬阳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我们把瓒哥落车上了吗!” 卫承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突然越过前面两人的肩膀,定格在出站验票口那儿。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只见那里正矗立着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毛茸茸的庞大身影。 ——他们节目的吉祥物,青青。 它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上,顶着一个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华丽、巨大、甚至镶嵌着一圈正在循环闪烁七彩光芒的LEd灯带的姓名牌。 在凌晨四点略显冷清的出站大厅里,这个光芒四射的吉祥物简直像灯塔一般醒目,想忽略都难。 而且最重要的,那上面写了足足五个代表他们身份的姓氏,没有薛瓒自己的。 大概是为了防止某些人的全名被认出来,还算他有半点良心。但是这吉祥物在这儿难道还不够扎眼吗? 借口上厕所提前在门口排队得以第一个出站的薛瓒穿了一身黑,戴着黑色渔夫帽、黑墨镜、黑口罩,在青青旁边挥舞着更显眼的金色应援棒。 “我去,现在几月份?大学生开学了?”有旅客小声嘀咕。 “怎么就大学生了?” “除了大学生,谁干得出这种事?” 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低声议论。不过云岭本就是座包容的城市,六月中凌晨四点的车站旅客稀疏,大家虽觉得这行为艺术有点扎眼,却也无人上前打扰,只是在心底为这份“大学生之间伟大的友谊”默默鼓掌。 众人目瞪口呆,然而别无他法…… “咳咳。”江时鸣轻咳一声,迅速抓住卫承的胳膊,头往另一边出口的方向一偏。 卫承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地提起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往后挪步,试图在人群中隐藏自己的行动。 只要他们能从另一边的出口溜走,完全可以反过来加入薛瓒的行列…… 就在这时,薛瓒锐利的目光透过墨镜锁定了正在悄悄后退的江时鸣和卫承。他立刻举起应援棒,大声喊道:“你俩要往哪儿跑!” 刚刚还满脸呆滞的叶淬阳下意识一回头,就看见那两位已经蹿出去了五六米。他脸上的表情立刻由呆滞转向愤怒:“可恶啊!你们两个别想逃跑!我们要死一起死!” 这时候旅客已经基本走完了,三个人立刻在空旷的厅内追逐起来—— 金棠默默掏出两个口罩,趁着薛瓒在那儿做作战指挥的时候弓着身子缩着脑袋出了站。 十分钟后,历经艰险的六人终于上了等待许久的车。 薛瓒摘了墨镜,眼角眉梢还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江时鸣和卫承微喘着气,头发略显凌乱;叶淬阳则气鼓鼓地瞪着“叛徒”,脸颊通红,怀里还抱着那个姓名牌。 唯有金棠和许一禾安然坐在角落,甚至快乐得吹起了口哨。 这就是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个人怎么能记仇成这个样子啊——”叶淬阳终于憋不住,抱着姓名牌咬牙切齿地控诉,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薛瓒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得意的轻哼,权作回答。 “再说了!”叶淬阳声音拔高,“先导片那会儿,那个欢迎仪式是节目组的安排,又不是我们安排的!你这纯属是欺软怕硬!” 薛瓒冷哼一声:“是吗?某些人不是玩儿的挺开心的吗?” 江时鸣身体微微一僵,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脸。 叶淬阳原本也有点心虚,但很快又挺直腰板,试图夺回话语权:“那、那谁让你自己来得晚呢!” 薛瓒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学着他的语气:“是啊,那谁让我这次下车比某些人快呢?” “就是,”没受到影响的金棠立刻出来声援他们这一站的导游,“我们跟团游的,就是要这样听导游的话!” “……你真是风吹两边倒啊。”许一禾在一旁轻声吐槽。 “嘿嘿!”金棠笑得毫无心理负担。 江时鸣再也听不下去这对话了,他只想快点逃跑,不管是车站还是这尴尬的气氛。 “那个,我们接着要去哪儿?” 薛瓒高兴了,态度很好地回答他:“当然是吃早餐。” 社死不分早中晚但饥饿总在运动后。 车辆最终停在一个热气蒸腾的早市门口。六末的清晨,天色已经透亮,澄澈的晨光为万物镀上一层淡金。 他们刚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油炸香气、浓郁酱骨味儿和面食甜香的粗犷热浪便扑面而来。 “这里是今天的早餐经费,大家一人八十八元,非常吉利!” 说完,薛瓒招呼一声“跟上”,率先汇入熙攘的人流。 第47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2) 远山静默,林海苍茫。 冰霜雪国跃动着不熄的火种,那是深埋于冻土之下的温热心脏。 ———————— 一个人八十八元还是节目组太保守了,云岭的物价可以算是北方最低的一档,薛瓒带他们来的这地方更是连红肠都比别的市场便宜两块钱。光是吃一顿早餐,凭他们这群人的饭量,加起来不一定能花得了八十八元。 但是要说下午去露营,这预算可就得精打细算了。 “露营用的帐篷、天幕、烧烤架这些大件,我已经统一租好了。但是食材、饮水包括调味料之类都需要大家各自准备。” “大家各自分头行动,一小时后在出口集合。经历了五个目的地的同行,正好趁此机会看看我们的默契。” “……瓒哥你其实是节目组派来的卧底吧?”叶淬阳忍不住吐槽。他原以为卫承已经够卷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位更是配合节目组给自己人上难度! 薛瓒只是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一个人行动也太为难人了吧!”金棠举手抗议,“东西这么多、个头又大,我一个人买个包子就饱了,别的馅儿都尝不到!” 薛瓒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理,顺势应道:“那就两两组队好了——” “我和时鸣一组,”卫承接得飞快,“我们就先走了,实在饿了!” 说完,他拉起江时鸣的胳膊转身就走。 叶淬阳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愤愤道:“这下完了,承哥要变成我们这儿吃到东西种类最丰富的人了!早知道我就站得近一点儿——” 说到这儿,他一抬头,发现金棠早已拉上口味相近的许一禾溜了,只剩薛瓒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薛瓒招招手,把叶淬阳捞到身边,“咱们一边儿玩儿去吧。” 清晨的集市早已人声鼎沸,呵出的白气与刚出笼的包子蒸腾的热雾交融在一起。不过一刻钟功夫,江时鸣手里就提满了金黄的油炸糕、冒着热气的烧麦和馅料扎实的肉包子。这么一大兜沉甸甸的早餐只花了十八块钱。 卫承甚至没单独买餐食,只等着江时鸣吃腻了什么东西喂他两口。 果不其然,油炸糕吃多了实在是有些腻人,卫承成功分了一个半,俩人又分了一碗馄饨,也就吃饱了。 剩下的钱,当然是全都用来买肉! 他们直奔肉铺,牛肋排、羊腿肉、五花肉、鸡翅……专挑实惠又适合烧烤的部位。老板见他们带着摄像机,又是外地口音,一口气买了一百多块的肉,乐呵呵地塞过来一大袋秘制腌肉料:“送你们的,烤出来保准香!” 一小时后,众人在出口集合。 江时鸣和卫承拎着满当当装着肉的口袋,薛瓒提着些蔬菜调料,金棠则抱着一堆零食饮料,许一禾在边上提着一口袋江米条,吃得很开心。几个人对了对账,发现把要用的竹签之类也买了后还剩下十几块钱,于是一人买了根烤肠,喜滋滋上车走了。 车子驶离集市,穿行在六月的白桦林间。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摇下车窗,混合着松香和泥土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 后座的金棠已经利落地拆开了蛋糕盒,将饱满的泡芙分给大家。江时鸣接过一个,咬下去,冰凉的奶油馅儿瞬间带来满口甜香,他满足地眯起眼,嘴就没停过。 就在这片轻松的氛围中,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出现在眼前。绿草如茵的河滩上,几顶提前搭好的白色帐篷格外醒目。其中最大的一顶,远离人群的那个,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准备的。 “居然是提前安装好的啊……” 江时鸣有点失望,他路上查了半天怎么搭帐篷,还想着到了地方大显身手,结果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啊! 薛瓒挑眉看他:“怎么?就半天的行程,还想再多花两小时搭帐篷搭天幕?” “要是我动手肯定用不了两个小时……”江时鸣小声嘟囔,卫承忍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进帐篷,内部设施一应俱全:充气床垫、折叠桌椅、甚至还有个小型冷藏箱。最让人意外的是,外面的烧烤架竟是插电的智能款,旁边的长桌上还整齐摆放着两瓶当地特产的蓝莓汁。 打眼望去,能称得上体力活的就只剩下清洗食材和腌肉烤肉这两桩事了。江时鸣挽起袖子,一把拎起装满肉的购物袋:\"清洗的活儿交给我!\"说着便朝河边走去。 “诶?要往哪儿去?”薛瓒赶紧叫住他,往另一头的户外清洗区一指,“洗东西去那边,咱们是现代化的露营基地,生活不需要那么原始。” 不远处整齐排列着一行不锈钢水池,头顶还有遮阳棚,颜色与他们的帐篷十分接近,以至于江时鸣第一时间并没发现。 “……好吧。” 唉,结果自己期待的活动一样都没能成行。 清洗区里,卫承已经系好围裙,站在水池前冲洗餐盘。江时鸣拎着袋子凑到他旁边,两个人自然地共用起一个水池。许一禾本来想过来帮忙,结果一到这儿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于是充当起了临时的搬运工,把洗好的东西往自家帐篷那里搬。 另一边,金棠已经在长桌上铺开阵势。她把肉铺老板的秘制腌料打开,浓郁复合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连不远处研究电烤架温控面板的叶淬阳都忍不住回头猛吸了一口气。 “还得是本地人准备的调料地道啊!” 薛瓒正不紧不慢地摆着折叠椅,闻言抬头一笑:“这有啥地道不地道的,一家一个味儿,好吃就得了。” “肉还没烤上,家乡话先跑出来了。”叶淬阳一边打趣,一边顺手按说明书上教的,先取了块抹好腌料的肉试烤起来。 薛瓒作势瞪他一眼,转身自然地接过许一禾手里那盆沉甸甸的肉:“我来搬吧,许老师,您去帮棠棠切墩儿就好了。” 那俩人还真是的,洗了这么半天,端回来的全都是肉,他们买的那些蔬菜呢! 第47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3) 自己做烧烤确实比想象中更费功夫。他们正午时分抵达营地,等到第一批肉烤好,已经是日头西斜,到了下午三点左右。 这片露营地规划得相当开阔,不过眼下并非旅游旺季,偌大的场地显得有些空荡。除了他们这热闹的队伍外,只陆陆续续来了三拨人:一对年轻的情侣、带着两岁多小娃娃的一家三口,还有带着父母老人出来玩儿的一位中年女士。 大约是营地早就告诉了他们今天会有节目组来拍摄,所以不想露脸的都自觉离了他们很远。只有那小娃娃甩着两条小腿,瞧他们这边穿着吉利服的摄影师有意思,跑过来揪人家身上的叶子。 摄影师十分敬业,端着机器一动不动,像棵树一样。直到小娃娃要往他身上爬了,那夫妻俩才意识到自家孩子跑远了,连忙过来找。 “真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摄影师点点头以做回应,终于还是说了句话:“小心点,这河边没有栅栏,别让孩子乱跑。” “唉,唉,谢谢大哥提醒!” 大概是摄影师伪装的这身衣服太像电视剧里那种特种兵在山林里伪装的时候穿的,所以夫妻俩俨然有把大哥当成官员对待的趋势,就差下一秒给老爷磕一个了。 摄影师显然也有些无奈,于是把三脚架往回收了收,继续工作。 露营是一个放松的游玩项目,比较有竞技性的不过是钓鱼。但大家之前已经体验过海钓,对于在河滩钓鱼就没什么兴趣了,只有许一禾和叶淬阳提着桶坐到了岸边。 许一禾整理着鱼线:“上次海钓我晕船晕得厉害,在舱里躺了半天,这回总算能好好试试了。” 叶淬阳甩出鱼钩:“反正租钓具又不另外加钱,白钓为什么不钓?这群人真是不懂生活!” 那他们俩很懂生活了,毕竟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唯二选择钓鱼的是那对老夫妇。 这里的鱼儿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非常容易上钩。许一禾鱼竿刚刚架好,还没开始打窝,就看见浮标一沉—— 一尾沉甸甸的青鱼上钩,叶淬阳兴奋地提着鱼回去帐篷里炫耀,然后因为一个会杀鱼的都没找到又颠颠地跑回河边。 “看来我们是没这个口福了!” 许一禾无奈看他一眼:“这本来也不让吃……” 帐篷里面,江时鸣正在和金棠争夺投影仪的使用权。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无论在这儿放什么节目,都可能因版权问题在后期被剪得一个镜头不剩。但是这里的投影仪装在一个恰恰好的,躺在床上就能看的位置诶!谁吃饱喝足了不想躺在床上看电视呢? 金棠想要看一部国外的恋综,据说尺度很大,每天都能看见不同排列组合的男男女女亲嘴。但是江时鸣是纯爱战士,他受不了这么混乱的关系,他坚决反对在这样一个阖家欢乐的地方放这样的东西,万一给小孩留下阴影怎么办! “这个话说得也太封建了!” “没关系,反正我的取向不是很封建。” 金棠瞪圆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偶遇对话天才,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她只能妥协。 江时鸣得意洋洋地接过遥控器,菜单界面滚动了几下,屏幕上赫然出现《青春作伴好还乡》第二期“鹿泽篇”的封面。封面上站在c位的是穿着精灵衣裳,回头笑得灿烂的金棠,剩下几位则只是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摆出一副向上看的模样。 “看这个,”江时鸣笃定道,“看这个我们两个不会被删镜头。” 金棠:“……” 金棠:“直接看最新播出的这一集?” 江时鸣点头:“我们倒着看,让剪辑师搞不懂镜头顺序。” 金棠没绷住,倒在充气床垫上笑得肚子疼,哎呦哎呦直叫唤。 帐篷外面的天幕下,薛瓒和卫承正在对饮蓝莓汁。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两人一言不发地举杯对饮,莫名喝出了几分商务洽谈的正式感。 迷离的阳光透过天幕缝隙洒落在草地上,在空气中蒸腾起若有若无的热浪。薛瓒忽然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卫承:“你们的感情真是好到让人离奇,现在谁还能看得出来,你们是最近才刚刚在一起的?” 卫承垂眸敛目,语气中带着十分的不坦然:“那不是挺好的。” “所以你们现在已经说开了?之前犯过的错绝对不会再犯了?” 若按世俗常理来衡量人际亲疏,薛瓒显然并非提出这个问题的合适人选。 但江时鸣本就不能以常理论之。 在他的人际谱系里,周姐已算得上亲近,可两人也不过是录音时才碰面。潘新月自从担任工作室法律顾问后,更是被自然而然地从划走,划入了同事范畴。 所以这样一看,薛瓒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关系,倒让他的问话有些师出有名了。 卫承心头一动。 当然是了,他和江时鸣当然是已经说开了。他们的关系已经再度亲密无间,几次三番的争执最终都化作江时鸣的那一声请求: “为我做一首歌,我想要唱。” 搞创作的人,他们交流是不需要太多言语的,只要两心相汇,一切都可以顺其自然…… 所以卫承回答薛瓒说:“当然。” 薛瓒却不是搞艺术的,他甚至不是文科生,他只是抱着一种直白的好奇心问道:“到底是什么问题,值得你们互相耽搁这么长时间?你们俩的那次分开,对流行乐坛真的是巨大的损失……” “没有你说的那么重要。” “什么?” 卫承的喉结轻轻滚动,改口道:“我是说,损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时鸣还在继续创作,只要他没有选择离开这个行业,就谈不上什么巨大损失。” “哇——”薛瓒拖长了音调,对卫承这番护短的说辞大加惊叹,“那你倒是想一想,新星还在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创作的,新星不在了,江老师又是怎么创作的?” “直白点说啊……” 薛瓒喝果汁喝出了一种醉酒的气势。 “你欠了我整整十二张专辑呢!” 第479章 幕间·故剑 十二年前,五月末。 大街小巷都在播放着新星乐队第五张专辑的主打曲《谵妄剧场》,这是第一次,小众的暗黑叙事第一次成了流行乐。 一整年下来,大大小小的歌手都忙着追逐这流行,但只有少数本就适合这条路线的人获得了成功。 平心而论,《谵妄剧场》在专辑《空》里绝不能算是最有风格的一首。 江时鸣在旋律中增加了更多大众性的东西让这首主打歌能流行起来,作词的卫承也不得不收敛比例,才没写出过分夸张的歌词。 要说卫承的巅峰之作,新星的粉丝是偏向那首收录曲《无关痛痒》的。 “他完全放开了去写自卑带来的痛苦,好像他真的深有体会一样。” 那时候的粉丝当然不会知道,这并不是好像。 《空》的风格是黑暗的、曲折的、晦暗的,但这专辑的创作却是新星最顺利的一次。 “我们已经足够流行了,可以尝试着做一些特别的东西。”江时鸣这样说。 于是《爱·梦》发行后半年多,《空》就横空出世。 这次收录曲中,卫承独立制作的高达三首,参与作曲的超过一半。不是江时鸣不愿意让他的作品入围,只是因为卫承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如果再要他产出,那便只能作出口水歌一样的东西。 口水歌可以存在吗?当然可以,它们大有受众。 但绝不能在新星的作品里存在。 卫承找到了自己的作品风格,但他也第一次隐约感觉到,新星或许即将走到分崩离析的边缘。 那时候的他并不清楚缘由,只仍在为一年后的新专创作抓耳挠腮。 现在回头看,答案其实很简单。 ——新星的主导者是江时鸣。 江时鸣的音乐人格是多变的、流动的,新星是年轻人的流行乐队,它不小众、不特立独行,只是江时鸣的才气太盛,让这乐队显得有些高不可攀。 而卫承只擅长一个风格,纵他有满身才华也没办法在新星里施展,更何况他在此一道才华着实有限。 但年轻人们被一辈子的承诺捆住了手脚,谁也不敢先说松开。现实的分量远比少年意气的承诺更沉重,真实的世界不是一个靠热血就能圆满的童话。 所以啊,短短几天后,在大家都期待着新星这一年会带来什么风格的作品时,新星解散了。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就像就像《空》专辑里最后那首歌的尾音,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这件事对所有相关人士来说都无异于天降陨石,就连那些日夜蹲守、期盼新星爆出负面新闻的媒体也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薛瓒在节目中向主播递出了新星宣布解散的消息,两个人面对着加粗的那行文字,一同展现出一瞬的空白。 作为音乐节目的工作人员,他们早已为6月6日新星第六张专辑的发布做足预热。他们分析乐队动向、揣测创作意图,设计了好几期专题节目。 就在昨天,薛瓒还在个人博客上发表长文,信誓旦旦地推断新专辑主题将与“孩童般的赤子之心”有关。 故事并不总会有好结局,大家都懂得。 但是薛瓒没有想过,故事还可能根本不会有结局。 六月六日六点零六分,新星乐队的账号没有动静。 世界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迅速被各种猜度与追问淹没。卫承和江时鸣在发出那解散信息后再没出现在人前,世人的揣测开始沸反盈天。大家开始向公司追责,向合作方质问,最后,这把火烧到了两人中更不受欢迎的那个身上。 直到这时,大家的猜测都还算比较现实。 分账不均、理念冲突、江郎才尽、资源争夺、感情纠纷…… 不管哪一样猜测,大都指向两人都有问题。这是当然的了,一对一起长大的少年人若最终分道扬镳,怎么会只是其中一方的过错?江时鸣的性格很冷,卫承的创作能力较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问题。 就这样接受这个悲伤的事实吧,这只是世界上许许多多遗憾的分别中的一个。 但这两个人似乎并不希望大众就这样普普通通地把这件事忘记。 被粉丝抱有更多期待的江时鸣失去踪迹的几个月后,卫承高调向媒体透露了他和江时鸣签署了版权分割合同的事实,随后注册了个人账号,开始宣传自己参演的话剧。 ——不是什么值得被记住的剧目,甚至不能算是一次正式演出,但无疑在向大众宣告,他已经彻底背离从前的道路。 他已经舍弃了音乐,他要离开了,而且要用过去的荣耀为自己的未来垫脚。 按理来说,薛瓒所在的节目是不该报道这个消息的,但他们不得不。 那一年同样也年轻,也踌躇满志的薛瓒对卫承的做法全然无法理解。 他围观着粉丝对卫承的口诛笔伐,看着江时鸣成为这场散伙里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那个,看着大家在杂志上疯狂开始期待江时鸣甩开拖油瓶发布新的作品…… 这场风波给决心消失的江时鸣续起了整整一年的热度,卫承每一次露面都招致更狠的骂声。 一开始他还需要自己联络媒体,后面,他那个小小的学生社团已经获得了远超常理的关注度,形成了一条全自动的挨骂流水线。 薛瓒同样被那场舆论的怒火裹挟,开始从心底认同卫承是个背叛者。他在专栏里写下一篇通讯稿,言辞锋利地评价卫承“是一个年轻而精明的商人,却不是一个真诚的内容创作者”。 直到江时鸣的新曲悄悄上线。 毫无商业经验的他甚至没有选择一家像样的发行商,或者说,他根本无意于此。歌曲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音频平台上,平台也不知道这是江时鸣的账号,没有给出任何推荐页。配套的物料也没打任何话题标签,只是发在他的新账号上。 在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这样的宣发足以让这曲子彻底被淹没在代码里。但是有卫承维持的热度在前,江时鸣发布新曲的消息很快被发掘出来,冲上热榜。 所以仔细想想,除了卫承独自承受着骂名,这场风波的其他参与者都从中获得了实际的好处,就连那个学生社团都收获了数不清的门票钱。 薛瓒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这不是因为爱。 除非正主亲自告诉他,那只是伟大的友情。 第48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4) 当然,不管是那一年的卫承还是这一年的卫承,他都绝无可能坦然说出后面那个答案。 这不是伟大的友情,这是自私的爱情。 他沉默着喝光了整整一大瓶蓝莓汁,在薛瓒对座装了快一小时的深沉,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抬头问薛瓒: “卫生间怎么走?” 薛瓒:“……” 薛瓒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卫承刚走,江时鸣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帐篷内传来一阵英语对话的声音。显然,在勉强看完一期节目后,金棠成功夺回了投影仪的控制权,已经开始看起了她心心念念的恋综。 不是他们自己的节目不好看,只是金棠在其中的分量实在太重,看自己屏幕上展现真实的喜怒哀乐,总有种公开处刑般的尴尬。 江时鸣多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所以当然是选择绅士一点,把这个地方让给了小姑娘。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并没看见卫承的身影。他踱到冰箱前,想拿瓶蓝莓汁,打开门才发现里面已经一杯都不剩。他合上冰箱门,指尖在门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一种无所事事的烦躁感涌了上来。 他像是只猫一样开始在不大的营地里漫无目的地乱转。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薛瓒身上。 “阿瓒,”他几步走过去,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走,跟我打羽毛球去。” “不去,我吃了东西还没消化。” “打两把就消化了!” 薛瓒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此刻他只想安静地待着,远离任何可能卷入是非的体育活动。 然而江时鸣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半推半拉地将他往空地拽。 “诶,我……” 薛瓒试图挣扎,但他的力气甚至不如金棠的行李箱大。他几乎是被绑架着离开了座位,只能无奈地被拖向球场。 ——结果如他所料。 江时鸣本人并没有耍弄他的意愿,但是两个人的体力差距实在是惊人,他们勉强打了两局,薛瓒就已经喘了起来,动作都变得有些迟钝。 旁边营地那小孩子被飞舞的羽毛球吸引,笑嘻嘻地跑近场地。江时鸣眼见球路可能扫到孩子,立刻朝薛瓒喊: “小心!躲开!” 薛瓒闻声急忙闪避,却脚下绊蒜,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那小孩子见状,不仅没怕,反而在一旁嘎嘎大笑起来。薛瓒揉着摔疼的地方,一脸无奈地向江时鸣翻了个白眼,扭头叫来工作人员,客气地请他们先带孩子回自家营地。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乱跑,”薛瓒声音里带着点怨气,“爸妈不看着点儿。” “大概是去忙了,”江时鸣无意聊起任何关于父母的话题,“我们继续吧。” 没过多久,江时鸣余光瞥见那小家伙又溜了出来,这次是跑向了湖边那对钓鱼的老夫妇。 他刚回击了薛瓒一记高远球,就听见远处传来惊叫,紧接着是“扑通”一声落水响! 孩子的父母不知去向,老夫妇惊慌失措却不会水。江时鸣脸色一变,球拍一扔,百米冲刺般奔向湖边,外套随手甩在地上,纵身就扎进了水中。 水比想象中凉。 两岁多的孩子求生本能下力气惊人,指甲深深掐进江时鸣胳膊,带来针扎似的刺痛。 好在孩子的重量尚不足以将他拖入水下,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将孩子托举出水面,奋力游回岸边,将孩子先推上岸,自己才湿淋淋地爬上来。 孩子呛了水,吓得大哭不止,闻讯赶来的人群渐渐围拢,而孩子的父母仍不见踪影。 “这小孩儿家长哪儿去了!” “能不能行啊?是不是得送医院!” “这孩子怎么这么能跑啊——” “有没有他家长电话?快打电话!” “手机!他们手机怎么放在帐篷里没拿啊?” 露营地的工作人员慌张得不行,所有人七嘴八舌地吵嚷,可孩子的父母就是联络不上。 卫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浑身滴水的江时鸣身上,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一条干毛巾递到对方面前。 江时鸣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水,目光与卫承有瞬间的交汇,随即有些心虚地移开,落在那个惊魂未定、哭个不停的孩子身上。 冰凉的河水让他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孩子的哭声仿佛与记忆深处某个场景重叠。 他停顿片刻,蹲下身,用毛巾轻轻裹住孩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对方同样冰凉的小身子揽进怀里。 或许是这怀抱提供了安全感,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变成了委屈的小声抽噎。 不多时,孩子的父母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原来他们是去处理停车问题,这对糊涂夫妻一直以为孩子就跟在身后。 此刻,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母亲的泪水落在孩子湿漉漉的衣领上,父亲的手因后怕而不停颤抖。 江时鸣在远处沉默地看着他们。 那对父母脸上是真切的惊恐与失而复得的庆幸,虽然粗心,但那份爱似乎并不虚假。 他心头泛起一阵空洞的茫然。 原来即使是不合格的父母,也是会为孩子流泪的。 他们在被谴责,年轻的小夫妻和年迈的老夫妇都出言斥责他们的疏忽。而那对父母只是低着头,一遍遍说着“不好意思”“添麻烦了”,脸上露出赤裸裸的悔意。 ——唯有真的愧疚,才会被这样的指责刺痛。 突然,一件干燥软和的t恤轻轻搭上江时鸣的肩膀。 他回过头,撞进卫承深沉的目光里。 卫承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里,就像刚才江时鸣拥抱那个受惊的孩子一样。 江时鸣僵了一瞬,随即在那片熟悉的体温里松懈下来。 卫承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江时鸣的眼泪就这样偷偷跑出来,顺着两人紧贴的颈侧,洇进卫承的衣领。 第481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5) 他们即将下榻的酒店与露营地近在咫尺,于是众人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这闲暇,直至灯串在渐深的暮色中闪烁起暖黄的光晕。 露营地里,除了他们只剩下那对年轻的情侣。 叶淬阳和江时鸣利落地在空地支起幕布,连接好便携投影。 六个人分两个话筒,设备调试完毕那片刻冷场的间隙,薛瓒极自然地拿起话筒,成了第一个开嗓的人,带着大家唱起了露天KtV。 薛瓒是那种很稀有的,粤语讲得很好的北方人。字正腔圆,且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老粤语片里才有的文气。 他连选曲也和他的口音一样很旧,上次哼的是1990年发行的歌曲,这次更是直接一口气回溯到了粤语流行歌的开头,唱起了七十年代发行的一首《浪子心声》。 “难分真与假,人面多险诈~” “几许有共享荣华,檐畔水滴不分差~” 本就低分辨率的mV被投在巨大的幕布上,画面朦胧,几乎分不清那晃动的黑色剪影是歌手,还是一道飘忽的影子。 叶淬阳和金棠显然从未听过这首老歌,连许一禾也只能跟着节奏轻轻晃头。 江时鸣却是熟悉的。 在那个发歌渠道尚显匮乏的年代,市面上的流行作品他几乎都听过,更何况是这样的经典。 他随性地跟着和了几句,又觉得复杂的和声打破了原曲独有的韵味,索性放开来,与薛瓒并肩唱了下去。 他刻意将声线放得清亮,衬着薛瓒刻意压低的嗓音,竟意外地和谐。 卫承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轻敲椅面,心里默默为薛瓒计数。 ——上半首歌唱下来,一共跑调六次。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和江时鸣同台演出。 哦,这不是演出只是玩乐,那没事了! 一曲终了,众人带着期待的目光自然转向江时鸣,等着这位专业歌手献唱。 然而江时鸣却没有走向点唱机,反而扭头看向身旁的卫承。 卫承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没话找话地向着薛瓒道:“你后面唱得比前面好多了,气息很足啊。” 薛瓒:“……?” 薛瓒:“导师,你要为我转身吗?” 卫承:“哈哈,那倒不至于。” 薛瓒翻了个白眼。 金棠啧啧两声,接过薛瓒手里的话筒:“好啦好啦,换我来!” 欢快的伴奏响起,是她从前所在女团的一首小甜歌。 “想住在你的眼睛里,把银河铺成楼梯,每一步都是,心动的回音——” “你说‘明天见’,我却想赖到下一个世纪——” 金棠起初只是轻松地跟着唱,但mV播放的是当年的舞蹈版,她没忍住,后半段直接成了全开麦唱跳。 论舞台表现、演唱技巧,她比去年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连江时鸣也忍不住为她鼓掌。 “让我永远定居,在你心里,在这温柔星系——爱你~” 金棠俏皮地朝镜头眨了眨眼,随即扭头,将一个飞吻精准地抛向了不远处那对偷偷围观的情侣中的女孩。 “不是吧老师——”叶淬阳立刻拖长了尾音,控诉她过分熟练的饭撒。 “怎么?嫉妒?”金棠挑眉,顺手将话筒递还给身旁的薛瓒。 薛瓒在叶淬阳的“不敢不敢”声中接过话筒,一转头,竟又瞥见江时鸣在直勾勾地盯着卫承。 那目光仿佛带着炽热的温度,灼得人无所遁形。僵持了约莫半首歌的时间,卫承终于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薛瓒已经支在他身前半天的话筒。 他握住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着。灯串与幕布的反光打在他侧脸上,将他紧抿的唇线照得格外清晰。 薛瓒优雅地挪开,坐到点唱机旁,单手虚握作持话筒状,带着标准的播音腔开口道:“接下来,有请卫承先生为我们带来他的独家表演——” 卫承终于被人设了一套,没绷住表情,忍不住带着控诉看向对方。 他本来还想着要带个别人合唱,最好是薛瓒那种唱歌跑调的,以此来衬托自己的表演水平还算得上高潮,糊弄糊弄那些根本不懂声乐的观众,让他们觉得自己足以和江时鸣相配—— 是,他就是总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来,这有什么办法!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而江时鸣显然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那人早已放下话筒,正低头在点唱机上认真检索着,似乎真的在为他挑选一首合适的歌。 卫承一言不发,只觉得自己像刑台上的囚徒,正等着监斩官抛下令签。 他还没逃跑。 只因为这不是正式的演出,这是一场玩乐…… 而且节目不一定有歌曲的版权,说不定这段播出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他的声音。卫承几乎开始耳鸣,以至于他完全忘了不远处正大光明偷听的那对情侣刚刚就录了金棠的表演。 这会儿那俩人也都举着手机,在等他开嗓。 判决下达了。 只能说能用的音响里传来一阵低沉、干涩的贝斯声。卫承双手绞在一起,大脑还一片空白,但脚下已经自然而然打起了拍子。 他靠近麦克风,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的紧张截然不同的、冷冽而确定的质感: “月光把沙丘漂染成银色,我是一段会游动的绳索~” 他的嗓音并不高昂,甚至有些压抑,但带着与生俱来的缠绵悱恻,浓郁的感情压过一切所谓技巧,在这片草地上空蓬勃。 “计算着你脚步的频率,等待一场注定的巧合~” “巧合”二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气声吐出,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 他绞在一起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身体依然紧绷,但不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一种捕食前的、蓄势待发的静止。 这首《蛇》是卫承生涯的巅峰之作,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感情这样彻底地掏出来展示。哪怕已经十几年不在人前歌唱,他对这旋律依旧有十足的掌控力。 甚至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辗转,他的歌声较十几年前更有味道了。 “在沙石缝隙里静候着,冰冷的躯壳阴燃着藏毒的炭火~” “手足都退化,留下能品味的舌~” “最后一口吞下 你绚烂的魂魄——” 早知道,就选别的歌好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记仇,谁知道因为想起之前来碰瓷的梁至玮是抄袭了这首歌才赖上来于是想让卫承在节目上表演一次给大家看看,居然会把自己陷入到这步田地? 卫承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江时鸣听得后颈有些发麻,浑身燥热难耐,仿佛他真的已经被卫承一口吞下。 第482章 幕间·一个望姐就这样被玩弄(上) 【现在入坑成名算不算是精准抄顶?你们入坑晚了还能时不时吃两口共演NG血糖上升,我这会儿直接正主失踪了[升天]】 【只看楼主】 Rt,嗑上了以后跑到空间里发疯,然后收到了这么多年来最多的评论。新星妹真的这么多啊[惊恐],感觉我像被敌军卧底到家门口了! 这几天就一直抱着课件在啃,吃得我牙龈出血。 才知道那句少年的爱恨都炽烈是成名的同人曲,已在其他坑里听过800遍。而且我看过卫承演的戏啊,他之前演正剧,我和我姥姥一起,我姥姥还说他长得帅…… 江时鸣我更是狠狠听过,但是你们粉丝是怎么能一耳朵听出来是他的?他好像每一首歌声线都微妙的不一样,曲风也不太一样,我真的认不出啊!回头考古才发现我已经从成名的全世界路过! 坛子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我吃一口的? -0 回复-2:给我吃点好的,在这发什么黑料?不过这个瓜我好像隐隐听说过,到底是嗑药还是性犯罪啊[害怕] -4 回复-6:我知道他不是主犯,真的挺搞笑的有些人,真有他的事儿还能让他跑出去了?而且我看国外还有人偶遇过他,真有问题早抓回来了。 -7 说错了,不是不是主犯,是不是罪犯,tmd真是被人带沟里去了! -8 对,其实我感兴趣就是因为看到那个视频…… 「盘点内娱有犯罪史的明星,最后一个直接流亡国外」 这个太搞笑了…… AI好一本正经说为了某人是嗑纯度更高的药跑到国外去了,我以为他在搞笑差点把前面那些人的瓜也当假了的。 补兑 那这不应该说是搞笑,应该是其心可诛[怒] -10 回复-13:[惊恐][惊恐][惊恐] 不是,这对吗?虽然之前看有卫星说卫承本质是超人,我以为只是在说他是猛1,结果真的是那种意义的超人啊!吃得少干得多,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没有泥塑的意思) 我在他们出道的那个年纪还在看动画片(没有说看动画片不好的意思),你卫承哥已经上了商务谈判桌了,这对吗? 吓得我立刻去搜,真的搜到了…… [截图:邱天关于新星的采访,提到当年还未成年的卫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用娴熟的话术诱使他去听了作品,从此他就完了,他就沾上新星了,这辈子都红火起来了。] 怪不得看见一些骂他叛徒的人说他应该滚回去给江时鸣做幕后,但是他演技真的很好啊,我姥姥很喜欢真的。 -15 对了不用给我科普唯粉活动了我后面已经认清这个世界就是不管喜欢谁只要是单推最后就会变成全都是嬷嬷的模样我已经绝望了我宁可成名俩都是公公把持朝政 -16 太监监国我笑吐了[笑死] 成名也是悼明之作x 悼唐之作x -19 我对这对的感觉就是,我靠这是rps吗?这俩人搞得好二次元[捂脸],天才音乐人的设定很二次元,家里条件那样的设定也很二次元[跪下],从天而降拯救他的微笑眯眯眼男其实是老公更是二次元中的二次元! 所以我身边真的好多对三次元男的完全不感兴趣的人我一问都爱过! 我一开始也不是很能理解,江时鸣这样雄性中的雄性为什么会被当成0,后面我已经完全理解了,1和0不是一种身体素质,是一种感觉。 [动图:采访中卫承和江时鸣分别在彼此讲话时看对方的脸。] 卫承一眼看着想吃人,江时鸣一眼看着作业还没写完。 这时候俩人才刚满十八岁,真是罪恶。 -22 卫承真的爱得很明显啊!就那种只要是正常人都能感觉到的重力系男子! 他在其他所有的方面都是很自信的男人,我觉得他和江时鸣都是那种很有胜负心的,一看到大比拼仨字就指南味儿蹭蹭上涨那种人。 [卫承在做配角时跟主角团一起扫楼,听见主持人夸主演的演技是最厉害的,表现出了一种淡淡的逼味儿,不屑地抬了下眼皮。] [卫承被粉丝夸帅,根本没有羞涩只是微笑。] [卫承在剧宣玩小游戏的环节一点都没有给女主角放水把女主角弄得有点无语。] 但是一到谈音乐,他就完了,他就蔫了,他就枯萎了! [卫承大谈特谈江时鸣的创作理念,在话题转到自己时垂眸转移了话题。] [卫承在对手戏演员在现场搞笑飙(江时鸣的新)歌时突然抬头瞪了一眼然后看向摄像头退出了取景框。] [卫承冷傲退记者关于新星的问题。] 一直有人批判他态度强硬,但是仔细看看他真的强硬的时候的样子。 [卫承就拍摄问题和场务交流。] 上面那明显是在硬撑罢了啊…… -29 江时鸣这男人的箭头很难找吧,世俗意义上的箭头。 -31 哇靠姐妹们就这样用饭把我砸晕…… -39 大概懂了,所以江时鸣其实个性蛮平和的,嗐,被彩蛋收费的同人文骗了() 那不更得站卫1了! -41 这么讲的话他们俩都很有那种艺术家人格的感觉,都很敏感,但是说不好有没有内耗。 而且此二男真的好喜欢发出那种外人看了都要噫一下以示尊重的话,什么在一起一辈子,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新星这种话,新星妹就这样被玩弄…… -42 在特定方面内耗,草,那确实了,那我懂了! -44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一对最开始其实是弯恋直?一个因为不想违背一辈子在一起的约定勉强答应告白,一个察觉到对方并不真的喜欢自己,然后…… -47 ooc致歉 -48 [怒]什么叫我的剧本过时了! -51 那确实,属于新星未解之谜了。越是仔细的研究这两个人越是觉得,不管是cp粉们想的那些理由还是营销号给他们编的那些理由,都不至于让他们两个闹到现在这种程度[笑哭] 百年之后官方文档会解密他们两个其实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分手的吗?请秘密特工江时鸣速速归国为我们解答疑惑! -55 我靠,秘密特工真归国了! -77 第483章 幕间·一个望姐就这样被玩弄(中) 回国只是为了拍音综,倒是也不意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cp粉圈,只是一个人出现在大陆的土地上而已,大家就纷纷活了过来[升天] 其实大家也不用太期待他们两个会有什么互动了,人脉不是说江时鸣是和节目里的谁认识才充当嘉宾的吗?为了不让自己被这两位玩弄,大家还是要放平自己的心态才行。 我就这么劝导自己。 其实他们两个这样一直不见面,反而更加好嗑了…… 要是再发生一些明明同Ip却没有一丁点交互,那我更是要为二位的恨海情天嗑生嗑死[升天] -79 ? -81 只是巧合罢了! -99 如果端午晚会那天他俩同Ip我就加入造谣大军我说真的 -103 ?? -121 我真服了 [卫承被拍到抱着花看江时鸣表演的超级糊图。] 我居然从这座机画质里看出了深情,俺不中了,有给啊 -123 这么有用?那我许愿卫承去看江时鸣演出。 老卫真的很爱老江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样子你们不觉得吗?他在舞台侧边的那三分三十秒,眼里到底是正在演唱的江时鸣还是自己的八年青春…… -128 江时鸣其实在人际交往上好游刃有余的一男的…… 这个节目上的很值啊,不只是有大量的表演环节,而且真的颠覆了大众对他的刻板印象。他居然是那种和显眼包比较合得来的人嘛[捂脸] 加更里他指导周州唱歌那段也是真的很好代…… 当年小卫小江会这样脑袋靠得很近接受指导吗? -131 对啊!之前新星时期他真的给人一种冷傲退一切的感觉啊!大概是我没有经历当时他们组队的那个时代吧,所以这样一想,我竟然觉得解散还蛮好的[跪] 卫承明显是个好演员,江时鸣也尽情释放自己的个性,向大众展现更真实更接地气的本我。 还是说这和他们解散没关系只是单纯他们长大了…… -136 谁懂头上贴着退烧贴坐着高音一把子顶上去带给我的震撼,感觉这一段要代替之前他那个真假声转换教程开始出现在各种盘点里了 -139 补兑 我不是来嗑cp的吗?这俩人给我搞混乱了!啊啊啊下一次能不能,江时鸣,回一个箭头给我们看看实力! -146 没有那种实力。 -169 但是你卫哥还是那个超绝重男哈,来看表演也就算了,居然还穿了同款…… -173 wok对啊,他怎么知道江时鸣表演当天要穿什么,预告和演出服不是不同款的吗[惊恐] 两个解释,一是他确实在视奸这节目相关的所有消息,最后不知道从哪个工作人员那里搞到了照片。二是他和江时鸣还没有删好友,能看到对方的朋友圈…… 别的可能性我想不出来了,总不能是那个单曲其实是本来六专的内容所以他们聊起过表演的时候可以穿什么吧[怒] -179 我知道那是商单的曲子我在搞抽象…… -183 谁把这帖子转出去了怎么那么多人来说什么新星解散带来的危害一二三…… -196 ……一直在跟啊老卫 -199 你有点恐怖了哥们儿 -200 有人传他们俩之前一次音乐节结束后都没第一时间离开是真的假的?? 难道跟音乐节不是因为单纯爱看人家表演,还是在当缠郎???? 呜呜,算了,夏天的音乐节结束了,接下来又要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208 我刚说完要过苦日子老卫你又在发什么怪东西啊?人家说你怎么还挂个橙子是在说你还承认自己的水果塑还挺有童趣,不是让你解释这是一个系列,你柿子也买了,柿子的寓意是事事平安[无语] 谁问你了? 追到了是吧? -219 今天又是江老师不出勤的一天。 他不是健身教练吗?怎么居然也是宅男做派?请出现好吗?好的! -230 夏音售后看得哈特软软…… (六一比xxx好嗑太多了虽然那俩真的一眼直男 一直focus江时鸣行程感觉看到最弯的人是金棠(这是可以说的吗 -236 他俩不出现我们帖子里都没人了 我是不是找错大本营了?感觉这个论坛里唯粉比较多。 -238 [寒潮之下导演杂志采访:最早定下的嘉宾就是卫承老师,他是我在热演里就很看好的人,他的表演很有信念感,我相信他能在这样的节目流程里给大家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向我们推荐了一个嘉宾,在试录后大家的反馈也很好……] [根据嘉宾行程表推测寒潮之下试录时间可能在柠檬音乐节之前] 该死的成名竟然敢耍我!你们俩分明早就有染!怪不得老卫那么孔雀开屏,原来追到了是真的! -240 我们以为人家是一段一段的关系,其实人家根本无缝衔接啊[无语] -245 同担好有实力…… -261 等得我抓心挠肝 -277 [江时鸣前经纪人孙公平实名举报鼎盛集团蔡宸用不正当手段商业竞争、阴阳合同、包庇犯罪等行为……] [一个没有实名的账号跟团表示蔡宸欠债不还,结果被反捶其人是在做敲诈勒索,事后还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这就是当时拍江时鸣照片的助理曹益。虽然之前网罗罪名陷害江时鸣的事情被放过,但是蔡宸起诉他造谣,目前不确定是真是假。] 我靠我真的服了 我们江时鸣身边还有没有一个好人啊!那个b蔡宸是哪里冒出来的?又不是圈内人在发什么癫? 经纪人和贴身助理都是这个死出,怪不得江时鸣要离家出走我真的服了!! -324 给坛U全都炸出来了这下 -359 回复346:还有这种事?孙公平这个名字能不能给他剥夺了啊? 自荐给人当经纪人,收益和当年全权包揽所有工作的奇迹唱片分成拿得差不多,然后还逼着歌手接商演接到嗓子差点出问题,最后觉得艺人不听话想出这种办法对付人家? 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个比畜生更有攻击性的词汇[怒] 老卫你看看他离了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401 (没有弱化矮化江时鸣的意思[升天]) 正常人都理解不了这种行为吧,哪怕江时鸣真的一点话不听,那姓孙的赚的钱不还是比现在多出不知道多少? 幸好主犯追责要了赔偿款不然我真要睡不着觉了! 但是我们江老师跑得也真是太快了点[捂脸] 刚跑那边公告就出了,结果就因为他提前跑了,后面谣言还一直在传,想起来略略哭笑不得了各位…… 很擅长失踪的男子( -432 第484章 幕间·一个望姐就这样被玩弄(下) 回复439:谢谢老师的香香饭 我单方面宣布和就是新星解散之谜的谜底了。卫承说我们的关系是时候改变了然后发现戒指忘了拿,回屋找了一下出门发现江时鸣已经跑路哩! 看各位发的段子抚慰了我受伤的心,感谢你们! -442 谁又把我的帖子转出去了气死我了!那个词条还好下得快!什么叫江时鸣跑男?这是好词吗就往别人头顶上安? -445 预告出了 …… 等等,不会是这个节目组买的热搜吧? -450 给我一层楼的发疯时间求求了,节目组是懂的!一眼万年是哪对产品的一辈子!就算导演是想要让卫承做节目里的大男主,那个男二也肯定是我们江老师! 以及这是可以说的吗纪老师感觉太入戏了一个真人秀看不见他真人的性格,他一直这样吗?我不太了解。 江时鸣也是真的很莽啊,虽然知道万丈悬崖应该是后期制作但是月台离那个很不稳的车厢看着也很远啊!给我们卫承吓得都不装不熟了,很生气的样子! 但是卫老师你也怪好笑的……这个尸体真的是要搬出来的吗?看着那么沉不像要他们带着的样子。 纪老师的信念感是全程把真人秀当剧情片演,我们江时鸣老师的信念感就是,呃,很有信念感。 谁想的让他演杀手我要笑死了…… 话说突然明白为什么时空拯救者里面江和李荐玉那么熟了,原来是一起跳过车。 -452 哦哦哦,原来那个是先录的,搞错了 -455 如果是试录认识的,那感觉我们江老师也应该是超级猛男级别的。节目组不是说录像了吗?能不能把试录放出来,放cut也行! -459 [持续更新中,记录寒潮之下成名重逢后所有的偷偷幸福(更新至第一期)] 江时鸣回箭头了! 但是感觉有点酸涩味儿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两个人好多对话有密码[摸下巴] -466 此二男子的互动看得我哇塞哇塞…… 我姥姥都看出来,这个帅哥怎么总是关注那个帅哥,问我他们俩有秘密任务吗[笑] -469 我姥姥不听歌,应该是不认识新星,我去试探一下 -473 [惊恐] 我姥姥认识,但是说:这俩人是以前那小鸡崽子?不像啊,吃啥长的? 其实他俩解散那年就长差不多了,仔细一问才知道我姥姥是出道那年看的,好像他俩确实只有出道那年上了一些比较嗯嗯大众化的节目( xxxx坏事做尽 -482 俺不中了怎么有人说卫承是靠不吃长这么大的,而江时鸣是靠的都吃…… -489 其实江时鸣不是什么吃货人设吧,这样讲会不会有失偏颇? -496 好吧有失偏颇的是我。 [江时鸣吃东西合集,时长三小时] -500 像飘在云端一样幸福…… 就这样提前给我们放出卫承生日特辑,江时鸣抱着吉他出现在露台的瞬间我和卫承的眼睛都袅袅了…… 卫承真的,这么优秀的一男子,在江时鸣面前自卑到有点破碎感了,文艺男还是这么会写,还是这么会比喻,是时候大家一起拿出那张图了…… -529 笑死,这图人手一份是吧 -589 这两期江时鸣感觉主动起来了,世界如此美妙! -592 ?又咋了 快大结局了你们气氛搞这么微妙? -630 我最喜欢的一个是结局,江时鸣的身影从门缝里出现,特别自信地把最终的道具拿出来。卫承真的慌得不行,从知道江时鸣没出现开始,Npc和队友就全都是他的anti对象了(夸张一下,然后节目组的灯光也是安排得恰到好处,卫承视角是一个沐浴金光的人抱着宝物出现,江时鸣视角是打开房门带他离开的拯救者从天而降,而且他好难得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是两个人打破节目安排,组队勇闯炼金工厂,和别人的对比太强了,他俩就是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对话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669 555是这样的,虽然好多次他们俩都被打散到不同的队伍,但是两个人的默契度就真的无需多言。而且卫承真的很多次都是,明明不需要他们俩组队,可走着走着就走一起去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生日特辑他俩后半场失踪是干什么去了! -698 抢一下吧 -700 寒潮之下没有后续了吗?我还以为会再按照后日谈拍一个短片…… 也对,江时鸣也确实没有拍短片的演技哈( 唉,结果按照这个结局也是一个人留在基地里,一个人继续四方流浪。如果是节目组安排的我肯定上去给一拳,但是结局是他们自己选的,唉。 ? 不会是在偷偷告诉我们当年就是发生了这种事吧[指] -704 这几天都在吃末日小情侣饭忘了focus行程sorry 所以他们真的就靠着这个节目和好了吗?看总结贴说他们一直在同Ip,好吓人! -727 我靠啊…… 有爆料帖说孙公平曝光蔡宸的那几天俩人一直断断续续同Ip,后面折剑开机也有剧组人员曝光江时鸣探班,然后江时鸣拍广告卫承发套都没摘去跟人一起吃烤肠…… 你们跟我说一声行不行啊? -738 就这样管生不管养。 -750 生日了果然给我们个大的我靠了…… 那个影子能是谁啊?这么会修图怎么不修掉?是不是已经搞定工作室娘家人了你说话啊! -759 ……过年,演唱会,恋综。 -798 你们高兴就好,把我们当猴耍。 卫承都不晒同款了我好痛苦。 -800 他们还手拉手去早市约会了?我怎么没刷到过!该死的大数据你还我糖! -803 如果他们一直就这样偷偷幸福,大家以后不用蹲我的帖子了,我估计只有饿疯了才能上来看一眼了。 -843 ? [青春作伴好还乡嘉宾预告片] -845 祈祷他们合作新节目的就算了,不要在这许愿升职加薪啊喂! -860 这种有任务在身的旅游节目其实应该不会给单独互动太多镜头,但是同框就很幸福了…… -864 ?什么?谁?怎么了?干什么?亲什么?啊? -877 第485章 幕间·早知 抛开主观原因,卫承的演唱水平无疑仍然可以算作实力派。 按理来说,一个人这么长时间没有练习过的话,嗓音绝无可能还保持着这样好的状态。只卫承一开嗓,所有听到他唱歌的人就都会明白,他之前表现出的所有排斥都不过是在装罢了。 哪怕没有认真的再继续上声乐课,私下里指不定也在拿从前江时鸣指导他的录像反复观看,然后反复练习…… 男人,就是这样一直嘴硬。 卫承表演完后,心里其实一直惴惴不安。他习惯性地等着江时鸣像从前那样,走过来对他进行一番技术上的指点和评价——哪里气息不稳,哪个音准微偏,或是情感处理可以再细腻一些。 可一直等到他们回到民宿,江时鸣都什么也没说,只是时不时地,用一种烫得人心头发紧的眼神望向他,欲言又止。 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我的演唱真的差到让人无从评价? 是为了给我留面子才不开口的吗?不然怎么会等别人都鼓完掌,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 卫承越想越烦躁,几乎要学着江时鸣从前的样子,转身逃开。 可他凭什么逃?非要他唱歌的人明明是江时鸣!就算不满意,他也得受着!这辈子卫承是缠定他了,别想要再甩开他一次! 夜风微凉。 江时鸣正躺在摇椅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出神。卫承携着一身的水汽,几步上前,伸手按住了晃动的摇椅扶手迫使它停了下来。 两个人一下子头对着头,距离近得能从对方眼里窥见自己的影子。 卫承原本打算迂回一些,想从勾股定理聊到三味书屋,再一转攻势,问对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是否满意。可江时鸣的目光太澄澈,眼底只映出他一个人,让他瞬间失了搞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凑得更近,句尾带着上扬的钩子:“喜欢吗?你选的歌,我唱得还不错吧。” 被他圈在摇椅里的男人闻言,耳根慢慢红了起来,眼神闪烁不安。江时鸣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我……觉得很好。非常好。” 让江时鸣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是卫承此生最大的乐趣之一,他察觉对方言语中的躲闪,于是不依不饶地逼近: “除了‘好’就没别的了?”他嗓音中带着些刻意的深沉,“江老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音准、气息、情感……你得给我仔细说说,我哪儿好?” 江时鸣有些恼羞成怒,他嗔怒地瞪了卫承一眼,抬手捉住对方的后颈,微微仰起身。 “你眼光好。”他含着怒气说,眼中挂着挑衅。 居然学会用这种东西来调情了!不是死活不肯开嗓,只敢在醉酒后偷偷唱的时候了?不是让他去听个音阶,去辨认一段旋律,就急得跟人翻旧账的时候了?真是胆子大了! 卫承愣了下,接着,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缓缓扫过江时鸣的眉眼、鼻梁,最后再次定格在那张微启的、带着诱人水色的唇上。 他眼光的确是高得不行了,才只对着这样一个人念念不忘。 一个即将实现的吻悬在咫尺之间。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人俱是一惊,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的露台上,叶淬阳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他手上还扶着露台上的望远镜,耳朵上挂着一边耳机,显然,刚刚一直都只是在专注地观星,没听到旁边竟然发生如此秽乱之事。 “你们——” 不知道两个人的对话被听到了多少,卫承猛地向后一撤,拉开了距离,脸上迅速漫上被撞破的窘迫。 江时鸣的手也僵在半空,随即迅速收回,握成了拳,抵在唇边重重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刚刚的情不自禁。 叶淬阳瞧着他们,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忍住建议:“天挺冷的,不然你们回屋里……” 显然在胡说八道,哪怕是大陆的最北边,到了六月中旬也已经能穿着短袖短裤到处跑了。 江时鸣从头红到了脚,他一掌将卫承推开,手忙脚乱地从摇椅上下来,一句话没说,急匆匆钻进了房间。 卫承被拨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从露台上翻下去。 “我是先到的。” 叶淬阳弱弱辩解,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辩解。难道不该是那两个不分场合的家伙给他个解释吗?哪怕骗他说江时鸣迷了眼,他们只是在吹灰呢? 显然,那两位羞耻一下也就罢了,要真让他们否认这不是恋爱,那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总是很早到的叶淬阳只得到了卫承的一个大拇指。 还有一句评价: “挺有情调。” “……谢谢夸奖。” 一句再见也没有,卫承转身快步走进了民宿屋内。 客厅里空荡荡,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他环顾四周,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小厨房也空着。 不是吧,不会吧…… 卫承放轻脚步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被子的轮廓。 他们这间是个亲子房,一张双人大床配着一张单人床,此时此刻江时鸣就缩在那张大床上,严严实实被被子裹着,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多大的人了,遇到这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钻进被子里? 卫承先是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刚扯起一点弧度,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点笑意便凝住了。 他忽然想到,在江时鸣真正该这样不管不顾躲进被子里寻求安全的年纪,大约是没机会这么做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反手轻轻带上门,却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缝隙,让客厅那点暖黄的光能溜进来一些。他踱步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垂眸看着那一团隆起。 往里面躲着一辈子也没关系。 如果是少年时期的他,大概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种话吧。 可是他们已经长大了,莽撞的承诺只会显得轻浮。 第486章 幕间·如此 卫承心底那片方才被点燃的荒原,此刻只剩下微烫的余烬,和一种酸楚的柔软。 他没有试图去掀开江时鸣身上这层屏障,只是微微倾身,隔着厚厚的棉被把人抱在了怀里。 “听见了吗?”他问,尾音融在昏暗里,“我的心跳。” “跳得太快了。”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坦白一场无从掩饰的溃败,“……从你拿着话筒看向我那一刻开始,就没慢下来过。” 比起虚无缥缈的诺言,还是这样坦率的心声更适合他们。 被子被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拉下来一点,露出了江时鸣泛着红晕的额头和一双因为闷在被子里而显得更加水润、此刻却闪烁着恼意的眼睛。 “你突然在胡说八道什么,”江时鸣声音是哑的,带着刚从密闭空间里出来的潮湿气息,“你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这话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羞窘到极点的嘟囔,毫无气势可言。 其实江时鸣自己羞耻心也不强。如果真是他自己的真情流露,那被人看见怎样的情态,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可偏偏刚刚自己是被激出来的嘴硬,结合着一些早先就有的情动,让他不自觉做出了不该有的反应…… 那不是他。 如果他没被情绪裹挟,早会在卫承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 不行,那不能说。 他不能说,他还想要两个人能一起站在一个舞台上。 因为卫承早就走上更好的路了。而且他还又开口唱歌了,过去那些阴翳被一一拨开,两个人都已经成为了更好的人。 哦,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会恼怒。 原来不只是恼怒于卫承不合时宜的调情,还是在恼怒于他明知道自己渴盼什么,还偏要拿那个话题来刺激自己! 但卫承不是故意的。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两个成年人嘴上花花一点有什么的?反正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过了,该吵的不该吵的也都吵过了。 ……但是,他还是好委屈。 为什么自己的愿望总是无法达成呢? 卫承没料到江时鸣会是这样的反应,明明是瞪着自己,眼睛深处却映出点点暖光,仿佛未垂下的泪滴。 他不是为了让江时鸣哭才说这些话的。 “时鸣,”他唤他,“不管你在想什么,先感受下这个……” 说着,他的手轻轻覆上江时鸣搁在身侧、紧紧攥着床单的手,引导着,将那微颤的指尖,贴在了自己左侧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掌心下那强劲、快速、充满生命力的搏动,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砰通——砰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重复着露台上那个未尽的吻,重复着那句未曾直接言明的渴望。 江时鸣的手猛地一颤,想要缩回,却被卫承牢牢按住。他逃不开那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节奏,就像他此刻再也无法忽视自己胸腔里那片早已失序的轰鸣。 他被迫抬起眼,再次撞进卫承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了戏谑,只剩下沉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认真。 “不管在你看起来我表现得有多镇定,实际上从、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时候开始,它就不受我控制了。” “那些出格的事、出格的话,如果不是你在,我一辈子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时鸣呼吸一滞,所有堵在喉咙口的委屈和恼怒忽然像气球被戳破般泄了气。 什么叫自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到底是谁? 江时鸣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卫承胸口那片随着心跳微微起伏的布料上。 “……哦。” 他反手握住了卫承的手指。 “我、我……” 江时鸣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抛却那些无谓的自尊自爱,将卫承的手抓得死紧。 “你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在你对我说你很喜欢我的歌之前,那些音符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就像做数学题,我只是恰巧会而已,对我来说,它们除了能让我得分外一点用也没有。” “如果你都不想和我一起,做这些又有什么乐趣……那段时间,我真的,差一点就放弃了。” “但是没了它,我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找你。” 不论长路通往何处,人最能记住的,永远是一切的起点。 “我之所以喜欢音乐,是因为你曾经、曾经,带我去过那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卫承感觉自己胸膛中那刚才还被用来证明爱意、喧嚣不已的鼓点骤然停了一拍。 随之而来的不是恢复平稳,而是更猛烈、更失序的狂震,像是要撞碎他的肋骨,从胸腔里跳出来,滚烫地、卑微地落到江时鸣面前。 意义重大? 是在说他吗? 这四个字太过沉重,又太过珍贵,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他心底那个常年上锁、积满尘埃的角落。 那里藏着他最深的怯懦,至今仍不敢直面的怯懦。 没了自己,江时鸣可以走上更光辉万丈的未来,他曾经一度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看见江时鸣在那些配不上他的舞台上唱到声音嘶哑,看到他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看到他在痛苦中离开—— 那无疑是回家后看见空荡荡房间后,卫承最恨江时鸣的一次。 为什么呢?为什么抛下了自己这个累赘后去找了更大的累赘?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即使后来有这样缱绻曲折的重逢,卫承仍然是这样觉得的。直到现在,江时鸣就这样蜷在他怀里告诉他,从一开始,他们那次争执的起点就是错的。 他不是累赘。 他是意义所在。 卫承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又不知道是该哭什么。遗憾吗?后悔吗?其实时时有,又时时没有。 他们纠缠太深,有时候想得太多,有时候又想得太少,如果从未有过争执,又能说会比此生更好吗? 也不见得,只能说: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该在那一天酒店的走廊里,第一次见到江时鸣的时候便冲过去,给他一个恶狠狠的吻。 第48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6) 今天一早,薛瓒就在群里通知,大家今天可以分成两组行动。 一组胆子大的,挑战悬崖蹦极和高山滑索,另一组可以乘坐观景缆车、漫步山间栈道,并在专业向导带领下进行森林标本采集。最终两队将在山溪畔的云端餐厅汇合,在能望见云层的落地窗前共进午餐。 下午则安排了体验山居茶席,学习制作当地特色的松塔工艺品之类的宣传活动。总而言之,今天的着装需求和节目录制的第一天一样,一定要穿长袖长裤。 ——防蚊虫,防晒,防树枝刮伤。 20:03 【薛瓒(云岭)】大家现在可以确认一下,在晚上十点前报完名即可。 【金棠(鹿泽)】1 【薛瓒(云岭)】? 【金棠(鹿泽)】Sorry习惯了[捂脸] 【金棠(鹿泽)】那边要排队蹦极+滑索,是不是意味着那边漫步的要配合时间,所以会变成拉练…… 【薛瓒(云岭)】[吹口哨] 【金棠(鹿泽)】先给我记成蹦极,我要跳,人这辈子总要跳一次[] 【叶淬阳(棋岛)】来都来了,肯定要跳啊!我看那个滑索是两座山峰之间那种超长的,这次不体验,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一遍了! 【薛瓒(云岭)】可以预见你会选这个。 【叶淬阳(棋岛)】[妈妈,人生是旷野.jpg] 【许一禾(环麓)】蹦极! 【许一禾(环麓)】我现在神清气爽得很,我是不是得去预约个身体检查[摸下巴] 【薛瓒(云岭)】是的[鞠躬] 【许一禾(环麓)】我心脏很好的,上次不行是因为晕船。 【叶淬阳(棋岛)】[鞠躬] 【薛瓒(云岭)】那也报名第一组? 【许一禾(环麓)】[点头] 【薛瓒(云岭)】好的那现在有四个人都去蹦极,虽然不太重要但是那两位呢?也报名第一组? 【叶淬阳(棋岛)】呃,也不一定吧,看他们表现。 【薛瓒(云岭)】? 【叶淬阳(棋岛)】反正你现在是叫不到他们俩了( 【薛瓒(云岭)】??? 23:54 【卫承(宁州)】1 【薛瓒(云岭)】????? 【薛瓒(云岭)】就这样敷衍? 【江时鸣(长嬴)】也是1 【薛瓒(云岭)】这也是你吧! 【江时鸣(长嬴)】[微笑] …… 翌日清晨,山间薄雾未散,众人已背着行装向山中走去。 这座山不叫崆峒山,而叫回音石岭,是白桦川中崖壁最陡峭的一座。若是到了十月份旅客最多的时候,山谷间的回音能惊起满山飞鸟。 南方和北方的山林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里的白桦林挺拔利落,松涛声清脆干燥,连光影都带着分明的棱角,不像南方山林那般氤氲缠绵。 这是录节目的倒数第二天,空气中尚未凝聚出那股别愁离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分别的时刻已近在眼前。于是原本插科打诨的玩笑里偶尔也会掺进几句真心,并肩走路时沉默也显得比往日更沉。 唯有一人不同。 薛瓒斜着眼睛看走在人群中间的卫承。 这人一会儿要帮人拿包、一会儿要给人喂水、一会儿突然问人家早餐吃得怎么样,这已经不是开屏能解释的问题了,根本像是在度蜜月!薛瓒忽然顿悟:原来之前那些在他看来已经足够腻歪的互动对这两人而言竟然真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该死的,大家都被这对给子给骗了! 虽然他不知道昨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最没有眼力见的叶淬阳也满脸尴尬,不难猜出就算没有进行生命的大和谐,这俩人至少也来了一场灵魂上的大和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有些释怀地笑了。 自己真是多余替人操心,果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只能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 那么,相信很快,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答案了吧。 缆车站台前,绿色的四人座缆车沿着索道缓缓循环。 当下一辆空车停稳时,排在前面的年轻人没管后面是一伙人,极其自然地抱着背包就钻了进去。他戴着黑帽子黑口罩,一坐进去就对着外面的风景猛看,显然是不打算谦让。 ——这当然没有一点问题。 于是,没等任何人发话,叶淬阳便一手拉住金棠,另一手轻推了下许一禾的背包,三人极有默契地踏进了同一辆缆车。 “我们挤一挤,热闹!”叶淬阳回头朝薛瓒眨了眨眼,车门随即关上。 站台上只剩下薛瓒、江时鸣和卫承。 薛瓒:“……” 他感觉自己额角要流下一滴湛蓝色的汗珠了。 下一辆缆车空荡荡地停在他们面前。薛瓒的目光在身旁两人身上微妙地一转,随即后退半步,极其自然地抬手示意: “我坐下一辆,刚好有些工作消息要回。” 他甚至没给江时鸣和卫承反应的时间,就已转身退到他们身后,低头专注地划着手机屏幕,仿佛真有什么紧急事务亟待处理。 这借口实在拙劣,但卫承承了他的情,带着两位摄影师踏进了缆车。 摄影师对于他们而言基本不能算作人类,且看他们坐立难安的样子,大约也是曾经那八个机位的一员。卫承更得意了,大大方方在下面牵住了江时鸣的手。 江时鸣:“?” 他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你要靠在我肩膀上吗?” 卫承一噎:“少看点你那些宝典吧。” 江时鸣“哦”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左右张望,然后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卫承身边挪了挪。身子一歪,将全部的重量交付给了身旁的肩膀。 卫承身上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旁的人能靠得更舒适些。 “果然,”江时鸣语气里带着些得意,“牵了手之后就是要摆这样的姿势才对。” 卫承侧过头,看着那人发顶被缆车窗外透进的阳光染成浅金色的碎发,终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嗯,”他应着,“你说得都对。” 缆车也微微一颤,随即平稳地滑出站台,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载着他们向着云深之处攀升。 第48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7) 随着缆车行进,海拔上升,脚下林海渐次铺展,云絮在缆车顶上聚散离合,偶尔洒下些阳光来。 江时鸣所在的位置刚刚好能接住所有的阳光,本来清凉的光透过玻璃灼出些微热气,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偷偷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节的北方山林难得起雾,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水洗过。白桦林的每一道纹理,远山的每一处褶皱,都纤毫毕现。 缆车继续向上攀升,流云仿佛正从头顶缓缓压下。好在今日的云是轻薄的,不至于让人觉得压抑。 “和从前在采风时见过的山都不一样。”江时鸣望着窗外轻声说。 卫承的视线从他被阳光勾勒的侧脸掠过,落在远处嶙峋的岩壁上:“这里的山更锋利,如果不是有缆车,大概人一辈子也不会踏足这里。” “那也不一定,越是这样看着人类难以涉足的地方,在某方面来说越是吸引人呢,”江时鸣自然而然聊起自己的一些见闻,“我之前在意大利认识的一个人就很喜欢‘冒险’,而且他很喜欢寻找那些少有人去过的地方……” 说着说着,江时鸣声音低下来,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喃喃道: “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迷人,对吧?” 卫承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也不总是如此。” “哦?有何高见?”江时鸣微微侧首。 “你就不危险。”卫承的声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旖旎。 江时鸣:“……你正常点。” 卫承又开始笑,江时鸣别过脸去,从耳根到颈侧都染上淡淡的绯色。 没办法,谁让看多了爱情宝典的江时鸣就是吃这一套呢?那卫承当然要尽力满足对方的需求了! 大约叶淬阳的的确确有一些特异功能在,江时鸣这边氛围刚一暧昧起来,他便正巧从前车回头,正撞进不知道要看哪里的江时鸣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江时鸣玩心骤起,对着缆车的空档便喊道:“能听见吗!” 这声呼喊在寂静的山谷间显得格外清晰。叶淬阳倒是想装作没听见,可缆车间距本就不远,加之并非全封闭设计,声音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不止他听见了,他的麦也听见了,他左前方那个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年轻人也听见了,被吓得一激灵,抱着背包警惕地看着他们。 综艺节目里面坐缆车的时候总有这些互动的,江时鸣全都懂得! 只不过回音石岭的确不愧于这个名字,不过片刻功夫,他方才的呼喊竟被山崖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能——听——见——吗——” 清晰的回音在群峰间往复回荡,仿佛整座山都在与他应和。 本来叶淬阳还在示意同乘的人假装没听见,但回音对这帮城里人的诱惑比想象中还要大。不一会儿,金棠清脆的声音也飘荡起来: “能——听——见——” 两道声浪在林海间交织,后面那辆缆车里和同行的三名旅客聊得正酣的薛瓒也不由得扭头回去,犹豫起要不要加入。 说实在的,有点丢脸,但是又觉得有些有趣…… 不等他想好,同乘的一个刚刚一直在聊感情问题的女孩儿忽然探出头去,大喊了一声:“xxx我恨你!”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管是录节目的还是单纯来玩的,整条缆车线上顿时人声鼎沸。 这里的人大多是去打卡云端餐厅的,那家店最近广告打得很凶,薛瓒听了满脑子的爱恨情仇,只期盼等他们到了餐厅的时候,里面不会有太多他听见的人名。 一切的始作俑者在车厢里笑得花枝乱颤,缆车恰在此时越过最后一个爬升点,冲破层云,万丈霞光骤然洒满车厢,回音石岭的轮廓在脚下若隐若现。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冲出层云的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壮丽的景色所震撼。缆车在云层之上缓缓前行,仿佛航行在一片白色的海洋中。 “太美了……” 江时鸣忍不住出声感叹,原本嬉笑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眼底倒映着天穹。 卫承没有看风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时鸣被霞光温柔笼罩的侧脸上。在那双惯常带着疏离与锐利的眼眸深处,他窥见了一缕比云海更动人的光。 其实他之前是乱说的,对他而言,江时鸣的的确确是很危险的存在。哪怕是在这样可遇不可求的自然风光里,都牢牢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 太把目光专注于一处,会错过周边的风景。 但是谁在乎呢? …… 缆车到站,轻微的晃动将众人从云端仙境般的震撼中唤醒。 舱门打开,早已等候在站台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上,熟稔地引导着众人朝着标志清晰的“云端餐厅”主通道走去。薛瓒最后一个下来,抬手潇洒地指了指路牌,便带着大家往相反的道路信步而去。 如果有人选择了第二组的行程,他们的缆车将停靠在更低一层的平台,依靠更长的栈道来拉平两组的行程时间。 若是那样,便绝对无缘得见方才那冲破云海、霞光倾泻的壮丽一幕了。 旅行就是会出现这样的巧合,天光、晴雨,乃至晚上几分钟的出租车,最终都会在各自行囊中沉淀下不同的景色。 他们跟着薛瓒,沿着与主流相反的小径深入。周遭迅速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瓒哥你对这里也太熟了,”叶淬阳拨开一段遮住他脑袋的树枝,“你以前经常来吗?” 薛瓒沉默了下,随即避重就轻道:“我记性好,还认路而已。” 江时鸣皱了下眉:“我也认路。” 众人不反驳,只是笑。 走过最后一段被茂盛的植物遮掩得过分狭窄的小道,眼前视野豁然洞开: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强化玻璃和钢铁构成的平台,如同鹰巢般悬挑在万丈悬崖之外。风声都在这里变得清晰而强劲,呼啸着拍打着玻璃护栏。 第48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8)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隐约能听见溪流潺潺。峡谷的风猎猎作响,将六人的衣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叶淬阳很兴奋,但也不免被这风吹得心里没底,抱着手臂向工作人员问道:“这里风这么大,一会儿不会把我们吹得拍到山崖上吧?” 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回答过不知多少次这个问题,其中一人开始讲什么风向什么落点,另一个则在大家接受现实后开口道:“各位还请放心,我们有专业的搜救队伍,保证能把各位从崖壁上挨个抠下来。” 叶淬阳讪讪一笑。 他还是更希望根本用不上搜救队伍。 理所应当,他第一个被逮了上去,被当做模板鼓捣了一通。 “在体验开始前,有三个关键点需要大家注意一下。” 工作人员一边把他身上的弹力绳系紧一边言简意赅道。 “第一,后仰时身体反弓,头向后靠,千万别低头。” “第二,手自然张开或胸前交叉,绝对别伸手抓背后的绳子。” “第三,听到口令就果断后倒,别犹豫,别下蹲。” “剩下的,交给绳子,享受飞翔。”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在早已准备好的叶淬阳背后轻轻一推。 他“嗷”一嗓子就栽了下去,声音在峡谷里拖出长长的尾音,激荡起来的回声几乎就像个在找自己孩子的大猩猩,堪称凄厉苦楚。 不过几秒钟后,下方便传来他兴奋的吼叫:“太爽了!芜湖——” 显然,叶淬阳是那种会去挑战全世界最危险的过山车的那种人。 江时鸣听得跃跃欲试,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不要哇,哥哥,让我先来吧——”金棠两条腿都在发软,“不要把我落在后面!” 薛瓒看她一头虚汗,忍不住开口关心道:“真的可以吗?如果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走——” “当然可以了,没有人比我更可以了,我现在非常非常的可以!” 金棠还没系安全绳,两只手已经交叉着牢牢挡在了胸前,她双目紧闭,脸上带着一种虚弱的视死如归。 “来都来了,怎么能临时逃跑呢!” 她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 那这件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颤巍巍地站上踏板,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地顺着工作人员的力道倒了下去,短暂的尖叫很快变成了又哭又笑的释放声。 她甚至突然用鹿泽话骂了自己的公司几句,希望没有别的旅客录到她的狂言。 第三个,理所当然是同样不想留到最后的许一禾。也不知道是云岭的空气清新还是怎的,他现在看着比节目刚开始录制的时候矍铄多了。 老人家张开双臂,一直沉到谷底才畅快地啸叫出来。 第四个…… 薛瓒后退半步:“我可是这一站的导游,我不应该是最后一个吗?” “也没有这个规定吧,”卫承无辜地眨了眨眼,“阿瓒这么想体验,直说就好了。” 薛瓒汗都流下来了。 不能因为自己是他们在节目里唯一的熟人,就拿自己当日本入整吧?而且不过是个蹦极而已,你们两个单独在上面要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啊? 他好心提醒:“我们这里只有单人蹦极的项目。” “嗯嗯嗯。”卫承点头,催工作人员快把薛瓒捆上。 几分钟后,一只新鲜出炉的大闸蟹被扔下了悬崖。 “他在说什么呢?” 江时鸣仔细听着薛瓒喊出来的话,感觉对方也是太会藏拙,平日里在台里肯定没展现过这样的快嘴技巧,不然不会这个年纪还只能在春晚给观众席递话筒。 卫承嗤嗤地笑:“不知道,反正应该是骂我们俩呢。” “他不是这种人。” 卫承耸了耸肩。 “他是不是这种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俩是那种人。” 是那种心情好起来后整个人都会变得亢奋的类型,如果是在镜头外,江时鸣大约就是大笔一挥先做几首demo出来。在镜头内,那就只能是迫害一下同事,做一做节目效果了。 可怜的薛瓒,做人还是太温良了! 两个人也没继续多耽搁,江时鸣和卫承击了个掌。 “你先去吧,”江时鸣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脚步,双手背后,上身微微侧倾,向卫承粲然一笑,“我会看着你的。” “你要说话算话。”卫承的声音很亮,旁人听不出他是故意搞怪还是真情流露。 江时鸣郑重点头,目光沉静地望进对方眼底:“我就在这儿,我走不了。” 工作人员适时拿着安全绳走过来,准备为卫承做最后的检查。就在这一瞬,卫承双眸中一直克制流转的情意骤然决堤。 在工作人员伸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他忽然大步跨到江时鸣面前。 下一秒,江时鸣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暗,脸颊被一双手稳稳捧住。那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微微抬起了他的脸。 他甚至来不及惊愕,卫承的唇已经狠狠压了下来。 那不是试探,不是缠绵,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带着血腥气的攻城掠地。 牙齿不可避免地磕碰在一起,带来细微的刺痛,紧接着是更深的碾压和厮磨。卫承的呼吸灼热而急促,毫无章法地渡进他的口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狠,仿佛要将压抑多年的所有情绪,都通过这个吻尽数烙印给他。 他无法拒绝,他尽数接受。 工作人员拿着安全绳的手僵在半空:“……?” 幸好,这个起跳位置跟上来的只有两个摄影师而已。 这个吻其实并不长,却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待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时,微喘的气息交织在清冷的空气里。江时鸣耳根通红,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卫承深深看了江时鸣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他利落转身,走向工作人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可以了。” ——仿佛刚才那个当众行凶的人不是他。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强作镇定地继续流程,只是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 江时鸣还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唇上残留的触感滚烫。 他看着卫承配合地穿上装备,看着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检查,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天呐。 江时鸣想。 我真的好爱他。 第49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9) 当工作人员开始倒数时,江时鸣闭上眼,感受着山风拂面。在“一”字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失重的感觉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烈,五脏六腑都在此刻移位。但奇怪的是,在急速下坠的眩晕中,他清晰地回忆起卫承那个吻。 ——凶猛而炽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便是这样的决绝凿开他心头的顽石,那些过去的记忆汩汩流出,连绵不绝。 就在他懂得了的这一瞬间,过去所有可以被称之为爱的片段都在脑海中闪回。 原来亲昵是爱、争执是爱、骤然燃起的战火亦是爱。 正因他早已爱上那个人,才会如此在意对方的每一次靠近与疏离,才会变得不像自己,才会情绪失控,才会一次次选择逃避。 卫承惯会伪装温和。 他们数度交锋,却心结未解,于是两人身上都罩着一层外壳。直到昨晚交心,卫承终于开始真正的,不止是口头上说、心里乱想地那样对江时鸣释放那汹涌澎湃的爱意。 唯有如此,江时鸣才能从茧中破开—— 就在这刹那,绳索开始回荡,他睁开眼,在天地颠倒的视野里,正好看见卫承站在水上木舟边缘,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如同守望归航的灯塔,如同紧盯猎物的捕食者。 而他被倒悬着挂起,不正是已经落入猎手的陷阱? “注意腿!”下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 绳索最终静止,江时鸣被放下,双脚终于触碰到下方略有些摇晃的小船。工作人员熟练地为他解开腰间的安全扣,腿上的绑带也一一松脱。 他双腿微微发软,卫承已经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还好吗?”卫承低声问,掌心温暖,“喜欢吗?” 江时鸣摇头,又点头,最终抬眼望向这片山川。 回音石岭高耸入云,他们现在所在的并非山脚,而是悬在海拔几百米山腰处能行船的深湖。湖水碧绿如翡翠,倒映着两侧刀削斧劈的绝壁。 东侧山峰有一道天然缺口,透过那里可以望见远处的城镇。 木舟轻轻摇晃,推开圈圈涟漪。众人仿佛在云中行舟。 江时鸣坐到船边,伸手探入湖水,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轻颤。 “这水好凉啊!” 他下意识看向卫承。 卫承自然地握住他浸湿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刺激了下的皮肤:“这是雪山水,又是山谷里,当然很凉。”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盛着还未说尽的缱绻,显然大家都不是很关心水凉不凉的事情。 江时鸣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一偏头,突然发现大家都在这条船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碧波荡漾的湖面上,除了载着导演组的那条船,就只剩下他们这一叶扁舟。那些早先下来的同事,除了在这艘船上外还能在哪里呢?难不成为了给他们让位置跳进湖里游泳吗? 显然不能。 金棠正悠闲地喝着酸奶,见他们看过来,笑眯眯地摆手:“你好。” 江时鸣:“……你好。” “好巧啊,”薛瓒开始发力,“你们也坐这艘船去玩滑索吗?” 江时鸣目光游移,转头继续去玩水,卫承却已经很不要脸了。他径自回道:“是啊,本来我们是跟导游一起的,但是导游带我们体验了蹦极后就不见了,你有见过他吗?” 薛瓒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再仔细看看呢?看我眼不眼熟?” “哦?”卫承故作惊讶地挑眉,“那真是失礼了。不过薛导,您这服务态度可不太专业,把客人扔在蹦极台上就自己先走了。” “哈哈,真有你的。” 卫承就这样又一次吸走了所有的火力。金棠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船晃翻。 小船就这样在笑声中缓缓前行,穿过了一道狭窄的水道。两侧岩壁上爬满了青苔,偶尔有水滴从上方落下,在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江时鸣又忍不住将手伸进湖水中,感受着冰凉水流从指缝间滑过的感觉,乐此不疲。 突然,他眼尖地发现一道黑影从船边游过,下意识地,他俯身一捞—— “小心!”卫承吓得立即揽住他的腰。 只见江时鸣转回身来,得意地举起手,指尖正捏着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那小龟四爪在空中茫然划动,脖子怯生生地缩了缩。 “看!”江时鸣兴奋地转向众人,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抓到一只小乌龟!” 卫承看着江时鸣孩子气的笑脸,手臂依然护在他腰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这是他们行程中最后一次与水挨近,江时鸣惦记了这么久的小乌龟居然在这里捞到了!这可是冰冰凉的山中湖泊,就稀有度而言,也就只比沙中绿洲低那么一点。 说不幸…… 这只小乌龟是注定不能带回去养了。 叶淬阳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龟壳,许一禾笑着摇头,薛瓒则认真地思考着这可能是什么品种。 小乌龟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把脖子缩紧了些,黑豆般的眼睛透过缝隙警惕地打量着外界,逗得金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片欢乐中,叶淬阳忽然轻声问道:“它会很孤独吗?” “嗯?”许一禾扭头看他。 “我是说,”叶淬阳指了指四周静谧的湖水,“这里几乎没见过鱼,也没有鸟儿,它、它是一只小乌龟生活在这儿的吗?” 前面的船工忍不住开口:“这湖水涨落不定,说不定这只乌龟是从哪儿误打误撞游过来的,有可能是被水冲来的吧。” 闻言,叶淬阳又是一阵失落。 “白桦川有很多还没有开发的地方,大概以后也不会被开发,”薛瓒终于开口道,“这湖水里说不定还生活着很多生灵,只是我们无缘得见罢了。” 江时鸣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乌龟。 这只是一只碰巧被他捞起来的小乌龟而已,以人的视角去看一只乌龟,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但年轻就是这样,总会多愁善感。 江时鸣小心地将它放回水中,看着它迅速游远,在碧绿的湖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第491章 幕间·雷霆行动 汗水、香槟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混杂在空气里,谭淼端着酒杯,站在庆功宴的角落,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虚又带着点矜持的笑意。 周围是喧嚣的祝贺,镁光灯不时闪烁,庆祝这一场剧本推介会的圆满完成。 几个被资本热捧的S级项目在觥筹交错间诞生,但这个场子里因为刚刚卖出去的剧本赚得最多的,既不是那些在台上意气风发的编剧,也不是背后那些实力雄厚的影视公司,而是他——谭淼。 一个名字甚至没有出现在演职员表上的人。 现在圈内的新生力量太少,那些在此浸淫已久的人又要得太多,大多数公司都开始尝试从头开始培养一个属于自己的人。 去年开始,各个剧组都更倾向于从电影学院中挑选成员。这些学生们通常怀抱着进入影视行业的梦想,愿意拿着低价的薪酬付出更多的精力。剧组已经把高薪给了那些流量明星,耐心给了那些星二代富二代,理所当然要用一些手段来降本增效。 谭淼敏锐察觉到这个趋势,于是提前准备了一番,乘上了这个不明显的风口。 一次精妙的资本腾挪,一个海外空壳公司参与抬价,几番运作,绝大部分的剧本收益便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他的私人账户。 那边正接受赞誉的那个年轻人并没有创作的能力,可是依然因为自己的贪婪签下了那个合约,尽管合约上明确写着他需要每年提供至少一部剧本…… 这个合同对年轻人来说可以算得上压榨,但对谭淼来说刚刚好,这就意味着这些人毫无本领的事情曝光以前,他有至少一年的时间准备离开。 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痉挛,不是出于愧疚,而是某种亢奋的余波和隐隐的不安。 贪婪是燃料,而忐忑是刹车片,过去几年谭淼就是靠着这两样东西在这名利场危险的钢丝上走到了今天。 然而现在,燃料显然加得太多了。 即使几天前梁至玮的事把流芳工作室推到了风口浪尖,但谭淼还是没能直接放弃这个招牌,而是继续以此名义低价收购那些有潜力的作品。至少这个工作室的名字是能够被查出来的正经公司,重新塑造这样一个招牌对他来说有些麻烦了。 这是最后一票。 他对自己说。 这些钱已经足够他在任何他想去的地方,隐姓埋名,逍遥下半生。 ——或者做一做慈善。 做慈善最好了,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只要有足够的钱拿出来做慈善,不管是大众还是税务局,都要对他网开一面。 就在他举杯轻啜香槟时,一个不协调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穿着金色晚礼服的女人正不适地眨着眼睛,一边看手机一边在人群中扫视。 这种近乎失礼的举止本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没有人敢上前质疑。 因为陪在她身旁的是耀星影业的副总。他正微微侧首与她低语,姿态里透着不同寻常的尊重。 古星瑶此刻很是懊恼。 她原本设想了一场小说女主角般完美的出场: 她从天而降,在背后拍罪魁祸首的肩膀,阴测测问对方记不记得自己,然后两手一拍,唤来几十个保镖把人当场制服—— 可惜现实总是骨感。 她卡在了第一步:根本没法把手机里那张标准一寸照,和眼前这些精心打扮的脸对应起来。 隐形眼镜带来的干涩感让她更加烦躁。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视线突然定格在角落那个独自饮酒的男人身上。 像啊,很像啊! “是不是那个人啊?” 旁边的副总向不远处的侍应生示意,侍应生借着递酒的机会凑上去和人说了两句话,而后回来,向他们汇报道:“的确是,他削了下巴,难怪二小姐认不出来。” “真是卑鄙啊!” 古星瑶攥紧拳头,但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前头去。 要当女主角,就不能依赖概率。 他们需要先暗中控场,保证对方没有同伙配合。然后要收走对方身上可能会造成伤害的东西,比如那人手里的高脚杯,还有那个看起来很尖锐的袖扣。 最后,这一系列行为都会发生在监控摄像头下,因为显然,古星瑶是合法的,而她想要对付的人是违法的。 古星瑶兴致勃勃地回去换更方便行动的衣服,另一个侍应生上去不小心扯掉谭淼的袖扣。 副总也端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这场推介会里有一颗炸弹,古二小姐前一天才跑过来告知他们她的准备,着实打了整个项目组一个措手不及。 但好在他们还没投入太多的精力,只是谭淼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做事确实很干净,他们私下里调查,这么短的时间也只能查出少数几个本子和他有关系。 所以没办法,为了保证后续一切顺利,只好放弃在这里购入剧本的打算了。 不过在这里不签约,不代表之后不会有优惠。虽然古星瑶只是想要表现一下,然后就又要回去做她的宅女,但她大姐可不会让她如愿。 这么多年了,快四十了,第一次想要出头,她肯定要给妹妹大办特办!干脆把她捧成原创的守护者,让耀星再次伟大起来好了!这事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带着作品低价来投,真是想想就觉得美妙的未来啊! 副总也觉得这未来太美好了。 真希望自己看上的那几个本子都是窃用的啊,简直难以想象那会替他们省下多少费用。 而那些该提醒的伙伴他已经提醒过了,至于某人觉得他是在挑衅,于是大手笔签下一半编剧的事…… 那他可就管不着了。 希望他们能收到违约金,把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公司拯救下来吧。 现在,只需要等待好戏开场。 谭淼对此仍然一无所知。 他还在为自己精妙的计划暗自得意,盘算着如何将这最后一笔钱安全转移。他轻轻晃动着酒杯,香槟的气泡不断上升、破裂,就像他那些即将破灭的美梦。 …… 第492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10) 滑索的距离很长,钢铁绳索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因之前已经体验过蹦极,滑索的那点失重感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比起刺激,更多是在空中仿佛飞翔一般俯瞰大地的震撼。 身体被安全绳托举着,在数十米高的空中平稳滑行。风从耳畔流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脚下是绵延的树海,初夏的绿意层层晕染,远处群山如黛,云雾在山腰缠绕,整片大地如同一幅铺展开的画卷。 滑索的路线迂回曲折,人便仿佛真是飞鸟在天空自在盘旋。 从回音石岭到对面山腰,再乘观光电梯上行,最后从对面返回回音石岭,然后正正落在云端餐厅的侧面露台,精准地停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许一禾身上的安全扣解开的瞬间,他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最终晕晕乎乎地靠在一根廊柱上。 大家本来是为了他好才让他走第一个,结果就是这会儿他只能自己先在这儿缓一会儿,唉,这时候吃饭,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 想到这儿,许一禾一偏头,发现自己几乎贴上了冰凉的玻璃。 窗内是一对正在用餐的男女。男人手中的叉子悬在半空,女人微张着嘴,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满脸震撼地望着突然空降在窗外的许一禾。 隔着纤尘不染的玻璃,三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一禾能清晰看见对方桌上新鲜出炉的炸物拼盘正在热饭熏陶下渐渐塌陷,对方也能看清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没认出这俩人是谁,于是赶紧后退两步,连连低头给人道歉,一边道歉一边咽口水,再也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吃得下东西了。 肯定能吃的!谁玩了一早上会吃不下东西啊! 第二个滑下来的是叶淬阳。他稳稳落地,利落地解开安全扣,表现得轻松自如,而且他还有个许一禾没有的特长,他认脸。 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跑,叶淬阳已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敲了敲玻璃。 “王姐,李哥,怎么能在这儿馋我们啊!我们已经一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了!” 许一禾这才反应过来,里面坐着的竟是他们的剧务和执行导演! 那两位并不是在震撼许一禾的狼狈,而是在震撼:他们的嘉宾怎么从这边落地了!按照之前的行程表来看,不是应该在十几分钟后从正门过来的吗! 这不对劲!他们被嘉宾做局了! 这时,其他成员也陆续抵达。江时鸣最后一个滑下来,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叶淬阳拉过来:“快看,导演组背着我们吃好的!” 江时鸣搞不清状况,他甚至没看清里面坐着的是谁,就瞧见了里面那碟炸物拼盘。 他咽了咽口水。 几分钟后,大家从正门进入餐厅。餐厅里除了他们节目组,已经没有其他游客了。大家坐在正中间的一桌,饭菜陆陆续续被端上来。 薛瓒背着手,脸上摆出卫承一般无辜的表情,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解释道:“今天向右边的那条索道临时检修,这我怎么能料得到呢?没办法才走的这边嘛!而且今天我的团员们真的特别配合,大家在蹦极那儿都没花费多少时间——” “除了某些——”叶淬阳叼着刚抢到的炸虾,坏笑着打断。 “这不是体现我们节目非常有人文关怀吗?”卫承闻言也不恼,反而从容接话,“情之所至,水到渠成罢了。” 这一次甚至连江时鸣都点了点头。 终于,他们两个之间的秀恩爱也不像蒙着一层什么,连金棠都敢放开手脚调侃:“唉哟,情之所至~那还是多亏了瓒哥啊,要不是你,人家都没有那个氛围感!” 江时鸣不说话,只是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拌着肉汁的米饭,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还是这边的大米香啊—— 桌上的大家调侃了一会儿,便进入例行的了解导游与家乡的故事的环节。薛瓒随意聊了聊自己对云岭的印象,话题又转进到他为什么会选择做专题类的主持人。 “一般来说,云岭人做娱乐主持会比较有优势吧?” “那我就是没什么天分做云岭人的云岭人了,没办法,从小我认识的人都说我没什么幽默天分。”薛瓒无奈摇摇头,“至于为什么做专题主持,那当然是因为调剂……” 叶淬阳已经用那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过来了。 虽然大家都手握证件,但是央视主持和地方台主持就是有壁的。 他想尽办法也没面试成功,主持人大赛都没过初赛的地方,薛瓒能在里面当特邀评审,他真是讨厌这种偷偷摸摸炫耀的人! 幸好,这只是薛瓒不太会幽默的一个体现而已。 很快他就正式回答道:“我们身处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娱乐提供了必要的慰藉与放松,这无可厚非。但我始终相信,在时代的洪流之下,需要一些更深沉、更坚实的东西作为社会的精神坐标。而专题节目,恰恰承载了这样的价值。它能沉淀思想,甚至可能影响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 至于突然把价值上到这种高度吗?好像确实是至于的,因为他们这确实是个官方牵头的节目,需要一些仿佛官方发言一样的上价值桥段。 薛瓒说了这些还不够,他继续道: “就像最早我参与的「音乐速递」,”他目光转向卫承,“我们模仿新闻联播的语态,来播报一切与音乐相关的内容。试图让听众享受音乐的同时,还用一种比较轻松的方式让他们明白这段旋律为什么好听。” “这样的节目只要还存在,就一定会有人从这里入门,然后步入这条路——”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基本不会参与其他节目的新星能与我们合作那么多次。” 卫承听得几乎要叹气了,他一下就听出来,这是时间到了,该让他们说点什么,配合着外界一起进行一些宣传流程了。 但是你要他真的说些什么,他却仍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作为代表开口。 这无关自卑感,只是事实。 因为那么多次的合作都是江时鸣主动促成的。 第493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11) “好的节目都有一根安全绳,只是恰巧,有的安全绳我能看见,所以我能交付信任,”江时鸣淡淡道,“仅此而已。” 江时鸣并非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不喜欢被这些无聊的规矩束缚住手脚罢了。所以尽管参加节目的初衷比这复杂得多,他还是把那部分更专业的话题咽了回去。 譬如在当年来说那个节目在设备上的投资是其他电视台的几倍有余,当时幕后的录音指导比他们花钱去上课的老师来头还要大这种话,实在不适合在这里说出来,显得他太像个商人,不像个艺术家。 “哦——” 江时鸣瞧见薛瓒的目光变得别有深意。 “做节目从来都是一群人的努力,”薛瓒语气依然温和,话却像刀片般薄而利,“做音乐,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江时鸣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幸好他吃饭快,否则在薛瓒的步步追问下,恐怕早已失了胃口。 可他又不能说薛瓒太咄咄逼人,因为这是在做节目,因为,这正是他接下来要为大家解释的问题。 江时鸣胃里翻涌着,心绪如滚滚波涛拍击着喉头,于是他的脸色便僵硬下来,如同突然被问得冷了脸。 一旁的叶淬阳心里咯噔一下。他太年轻,还没学会如何从容应对这种场面,只觉得只要自己负责的嘉宾稍露不悦,他就得想出八百种方式赔罪补救。 ——而且他在这个节目里确实占据了主mc的位置。 在宣发里是这样的,但在节目里就不一定了。 叶淬阳下意识要起身打圆场,却被金棠在桌下轻轻按住手腕。 金棠几不可察地向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也就在这片微妙的寂静中,江时鸣抬起眼,目光扫过薛瓒,又落向远处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仿佛在从往事里打捞什么。 几秒后,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刚才沉静了几分:“是的,不管是哪种情况,如果一件事让人持续感到不安,就必须做出决断了。” “是要尝试着把一切都修复如初,还是干脆一点,不要让沉没成本参与判断……” 卫承本来就在假装自己吃饭,现在装得更假了,动作愈发僵硬,有些……非常在意江时鸣究竟会为当时的争执如何定性。 “实话说,就算我在这个行业已经深耕十几年,我仍然时常会觉得这是个全然陌生的领域。所以面对这种决断,我经常会选择逃开……之前的很多次都是这样。” 金棠默默挑起了一边眉毛。 “人会时常困窘于如何自我表达。” 许一禾接话,尝试把这个话题变得不那么紧绷。 “就像写剧本。那些格式,那些情节设置的技巧,我的确已经了然于心。但我还是会困惑:我写下这些故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探索至今也没找到标准答案。”许一禾望向江时鸣,眼神温和,“你还年轻,不必为此过于焦虑。” 江时鸣听话地点头,但是不听话地反驳:“但是最近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表达方式。” 卫承的心跳骤然加速,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 他听见江时鸣清晰地说道:“我的答案很简单——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认真听我说话,我就敢把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的真心话,全都塞给他。”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卫承,又迅速收回,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那样就不必纠结如何精准表达了。因为他会懂的。” 薛瓒:“……?” 薛瓒疑惑地看向镜头外的导演组,根据台本安排,他们这一段其实是让江时鸣和卫承对当年新星解散问题做出回应,制造节目爆点来着吧?怎么突然又变成这么甜蜜的样子了?这对吗? 叶淬阳眼睛在餐桌上转了转,忽然勇字当头,干脆地开口问道:“所以江哥你的意思是,之前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你选择了逃避,但是现在你不会了。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 金棠一根炸虾已经嚼了几百下。 江时鸣的语气欢快起来:“因为我发现那条安全绳不是不存在了,它只是变得有一点脆弱,所以只要我努力稳定一点,其实根本不会出问题的。” 能不能不要用比喻句了?直接说因为爱情。 金棠终于放过了那一颗虾仁,她开始喝水。 跟拍卫承的摄像师敏锐地将镜头推近,精准捕捉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他拼命试图压下的嘴角。 “哪有人不会犯错的呢?”薛瓒看出这个话题要到此为止了,于是举起杯白水,作出敬酒的姿态,“干杯吧,敬所有——” 他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复又沉下去,沉到自己身体里。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话音落下,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在空气中荡开。卫承端起杯子的动作有些匆忙,水在杯中轻轻晃动,一如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江时鸣干了一整杯水,他极轻地弯了一下眼角,又镇定地放出一个大雷:“是的,所以为了能够改错,我正在尝试把过去轻言放弃的东西捡回来。” “我们的卫老师已经完成了一首曲子的demo——” 卫承震惊地扭头,桌上众人也仿佛被按了静音键一般,叶淬阳更是差一点就要摔下去。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这时候不会给你们听的。” “没有人要现在听!” 薛瓒有些破音了,回想起前一天他还在那儿叨咕新星欠他的六专什么时候还,结果人家demo都做好了!虽然知道此二人效率是圈内出了名的快,但怎么算,一首出自卫承的曲子,制作周期也该超过一周…… 也就是说,他在那儿发癫的时候,卫承就在那儿揣着这个秘密看他笑话! 和薛瓒的悲愤欲绝相比,金棠就纯粹快乐多了。 她甚至抽出空来问了一句:“所以你们当初是怎么了?犯了什么错搞成那个样子,花田错吗?” 那两个人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个埋头开始吃饭,另一个开始埋头吃空气。 第494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12) 仔细想来,那场战争的确灼痛了二人的整个青年时代,可若要向听众解释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显得有几分荒诞和幽默。 要他们如何表达,他们是因为一个人说话支支吾吾,另一个人听话只听一半,然后就那样分道扬镳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会是永远烂在他们肚子里的秘密,哪怕晚年要写回忆录也不可能曝光出来的! 但如果那张专辑真的制作出来,进入宣发阶段,二人大抵还是会谈起那段时间的一些心理状态。至于粉丝能不能从中想到什么,他们就管不到了! 这一顿午饭吃得仿佛不是炸物而是炸雷,薛瓒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这两人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金棠则趁着转场开始拼命安利自己的好姐妹们一定要准时收看她的节目。 餐后时间,是惯例的民俗体验环节。 短短一季节目,六个目的地,他们竟已品尝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地方茶饮。 刨去鹿泽那的普通茶水不算,他们在环麓尝过用以入菜的清冽冷泡茶,在宁州喝过用料丰富的八宝茶,而此刻在云岭,等待着他们的是来源丰富的各式代用茶。 山居茶室里的茶师是一位老师傅,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只让大家叫他茶博士。 他执壶注水,蒸汽氤氲而上: “所谓代用茶,顾名思义,就是以非茶树的植物原料,按照茶叶的冲泡方式制成的饮品。它们不入六大茶类,却各有千秋。” “今天请各位品的,都是我们白桦川山林里自生自长的味道。” 他首先将一个素白瓷杯轻推到江时鸣面前,杯中茶汤清浅,漾着淡淡的金色。 “这是刺五加茶,采自深山里的刺五加嫩叶。它不属山茶科,但饮之提神益气,初尝微苦,细品回甘。” 江时鸣依言品了一口,还没感觉到回甘已经有点被苦得眯眼睛了。 倒是许一禾看起来十分享受地回道:“果然是有一股很独特的草木清香!” 江时鸣明白了,不是茶有问题,是他有问题,于是手指把茶盏往卫承那边推了推,背着手开始等下一杯茶。 接着,茶博士斟上的几杯色泽柔和的淡粉色茶汤。 “这是蓝莓叶茶。这里的野生蓝莓果各位或许尝过,但其叶制茶,别有一番清雅果韵。” 这一杯被相当刻板印象地先推到了金棠面前,金棠浅抿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吧,刻板印象就刻板印象吧,酸酸甜甜的茶水就是很容易被人接受啊! “这是五味子茶,人生五味,尽在其中。先酸后甜,微苦回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与咸鲜,最是耐人寻味。” 江时鸣只是微笑着把这杯茶偷偷推远了。 “这是桦树茸茶,鄂伦春猎人叫它‘林中之药’。” 这杯江时鸣喝了一口,但这一杯不像茶,倒有些像煎熬出来的汤品。 果然,爱吃和会吃是两种概念,许一禾就一直喝得很开心。 “草木无言,却能照见人心。我们这白山黑水之间,能入茶的何止百种?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草,都可能是一杯好茶。” “关键在于,是否遇到能读懂它的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其余人纷纷开始怀疑之前江时鸣的自我剖析其实是节目组给的剧本。而江时鸣和卫承则怀疑这个茶博士在偷偷看他们的实况转播。 还好,这只是下一段活动的一段固定开场白而已。 “眼下我们这山居茶席周围就有能够入茶的,各位可能猜到是什么吗?” 看大家表现得都不太积极,茶博士加码道: “谁能第一个回答出来,就能够在接下来的制茶体验中得到我们工作人员的一次协助机会。在制茶中成品质量最好的人,可以得到我们的特质胸章一枚。” 这地方的工作人员显然对他们进行过一些事前调查。这枚胸章是两用款,外面磁吸的壳子上是很精致的白山黑水和山间茶舍的设计,而剥开这层外壳,里面藏着的居然是一个大大的“冠军”和一个通红的“1”。 一个东西好看,大家不一定会喜欢。但一个东西它丑得很离奇,那大家就要提起兴趣了! 几乎是在听到有比赛的瞬间,江时鸣眼中就燃起了战火。 先别管有没有奖励,有没有比拼才是最重要的。没想到上午又是蹦极又是滑索,玩的那么刺激,下午的行程安排更是戳到他心巴里! 从现在开始,在场的已经没有他的恋人和同伴,有的只是对手。 猛一之争,素来如此! 叶淬阳也像终于找到一个自己可能获胜的项目了,当即两条腿蠢蠢欲动。 知道的他是想去看看周围的植物有没有特别像能入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跑马拉松。 然而这两位心理建设做了再多,也终究还是在第一个关头就落败了。薛瓒没有和他们抢答,和他们争夺冠军席位的是那个男人—— “松针啊,”许一禾笑呵呵地回答,“来之前我就听说过,有一种茶叫做松针茶,我刚刚还在好奇,为什么今天没有喝到,还以为是不到时候,原来是留给我们自己制作了呀!” 茶博士抚须笑道:“正是正是!不过松针茶摊晾需要二到四小时,所以各位不必担心自己要亲自爬到树上去选松针了。” 江时鸣发出一声可惜的喟叹。 “我们今天要体验的部分包括清洗、揉捻、蒸青与炒制。” “现在,便由我来为大家一一讲解、示范……” 茶博士带着他们去摸那些鲜嫩的松针,又给他们示范如何处理,可以说的上是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江时鸣看得认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卫承又像块膏药一样贴了上来。 “就这么想赢吗?” “当然了,有冠军的荣誉在,谁会不想赢呢?” 江时鸣耸了耸肩,没答他之所以表现得这样跃跃欲试只是为了让叶淬阳着急而已。 他确实很想赢,但做茶叶的门道很深,不像一些能即刻分出胜负的游戏,所以他并不真的对获胜特别上心。 ——但逗小孩很有趣啊。 第495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云岭(13) 蒸笼里飘出淡淡的松香,叶淬阳不顾形象地掀起围裙一角,对着自己猛扇风。 夏日午后做这种户外活动实在折磨,尤其他们还需要全程在室外完成,不止是为了还原古法,还因为一些房屋结构问题,在屋里开火反而很有火灾风险…… 真是闻所未闻! 午后的阳光虽被密林筛得细碎,却拦不住植物蒸腾出的湿热气息,空气黏腻得如同浸了水的绸布,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温热的雾。 卫承盯着眼前的蒸笼,额角渗出薄汗,思绪却飘到了别处。从前他一直坚信,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配站在另一个优秀的人身边。 为此,他几乎本能地避开所有可能与江时鸣正面交锋的场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个“全能”的形象。 他怕,怕任何一次失利,都会让江时鸣看穿他并非无懈可击。 然而这节目进行到后面,他已经两度和江时鸣站在pK台上。 前一次在宁州,他故作姿态,以这本来就是为了讨好江时鸣才设计的环节为由,尽可能在镜头前展示了从容,于是自然而然退出了那场比赛。 可是这次不一样。 卫承没有借口了,这么悠闲的活动,难道他还要故意说上一句“其实我不在乎输赢什么的”吗?那也太欲盖弥彰了! 他问江时鸣“就那么在意输赢吗”,恰恰暴露了他自己有多在意输赢。 ——在意到几乎要让自己窒息的地步。 可是输赢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竞技场上,赢意味着一切。奖杯、掌声、认可,所有的荣耀都归属于胜利者。 然而在这平凡的人生里,输与赢只是一种注定会到来的结果。 像树上飘落的叶子终将归于尘土,像生命出现在世上就注定要迎来死亡。它们既不定义一个人的价值,也不决定一段关系的深浅。 蒸笼里的蒸汽越发浓郁,卫承望着对面专注调整火候的江时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他一直在错误的战场上战斗。 江时鸣所在乎的输赢,和他所在乎的输赢,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江时鸣想要赢,是因为他享受为了胜利所做的一切努力,享受这个过程。而自己…… 卫承嗤笑了一声。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和江时鸣较量,可实际上,他不过是在和自己较劲。 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拿他们两人做对比的报导,江时鸣或许从未放在心上。 真正的输赢,不在于是否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而在于是否有勇气直面最真实的自己……是否有勇气让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自己展现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 茶博士设置的闹钟清脆响起,笼盖被掀开的瞬间,更浓郁的松香伴随着蒸汽扑面而来。 结果不出任何人预料,那枚象征着胜利的胸章稳稳别在了许一禾的衣襟上。 “唉,这就是环麓人的基因吧!也太强大了!”金棠感叹。 “薛老师不行啊,讲笑话也不会,制茶也不会——” “……但我还略通一些笔杆工夫。”薛老师慢悠悠地回应。 “错了哥!”叶淬阳嬉皮笑脸地回答。 人群中响起善意的调侃声。许一禾腼腆地笑着接受祝贺,目光却在叶淬阳和薛瓒之间流转,真心实意地为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操心起来:“小阳他说话就是这个风格,哎呀,你也别总惹人家生气……” 卫承站在原地,一直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弛了下来,他转头,恰好对上江时鸣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失利的难过,只有一如既往的专注。 人生是一场攀登阶梯的漫长赛程,单一步伐的迟滞或迅疾无法定义整段旅程的终点。然而若因一时落后便耿耿于怀,驻足不前,心神便会困于脚下方寸之地,从而错过了前方更开阔的风景。 回忆中可以有遗憾,却不应该一直将遗憾放在心上。 暮色四合,明月高悬。 回程的盘山公路上,一个松塔做成的手工摆件在车头随着每一次颠簸晃动。 蜿蜒的公路隐入山林,远山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这景色实在是太像歌曲mV里的场景,车里不知是谁先起了调,很快便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合唱。 江时鸣没有开口,只是摇着脑袋跟着哼哼。 借着车窗的反光,他清晰地看见卫承正随着每个重音点头,脸上丝毫不见抗拒的神色。就这么看着看着,他嘴角便也勾了起来,落在身后的手也偷偷爬到卫承大腿上,强行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 简直是丑闻中的丑闻。 恐怕还是头一回,粉圈大粉卷款潜逃的事件,能掀起如此广泛的社会声浪。 所有人都觉得离奇,究竟是怎样的人,会如此轻信一个本就信誉堪忧的明星代言,毫不犹豫地将全部身家,投进那个连资质都成谜的贷款App里? 而且目的是为了给所谓拘留所里的明星疏通关系! 要知道,当时宁州商场里的事故其实并没有引发严重后果,梁至玮需要做的其实是赔偿、道歉、正确引导粉丝,本人接受的惩罚则是被官方公告批评,还在私底下接受了批评教育。 他根本没进拘留所,粉丝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现在梁至玮再想解释那和自己无关已经没有办法了,因为他眼底根本没有粉丝的存在,自己不情不愿发了个道歉信后他就自闭去了。 结果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网上有创作者披露流芳工作室非法占据他人作品的时候。 他立刻想要和那群人撇清关系。 ——他之前一直试图和负责人扯皮,还想说服对方继续为自己投资,但负责人因为马上要跑路所以一直用比较温和的话术吊着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以至于长眼的人都看出他已经完了的时候他还抱有希望。 结果就是,他博客账号现在找不回来了,申诉至少需要一天。 别说一天了,哪怕是耽搁一分钟,几千几万的黑稿就冒出来了!没了金主,他甚至联系不上从前的公关公司! 他用游客身份点开相关词条,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发现了那些粉丝的发言多么触目惊心。 从前这样的狂热是他敛财的重要工具,而现在,这完全成了他的催命符。 第496章 幕间·乘败追击 在网络时代,一件事所能引发的蝴蝶效应,往往远超人们的想象。 纪泽润从未预料到,一个敛财团伙的意外曝光,竟会为他争取到如此珍贵的自由。尽管这份自由的代价,是他需要为母亲偿还一笔数额惊人的欠款。 可他依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突然觉得,和梅梅分手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哈哈,你还挺会自夸的,”许梦今依然和他扮演着情侣,两个人互相探班,显得非常恩爱,“要我说只是梅梅命好,不像我,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和你解除关系了。” “……抱歉,是我说得欠考虑。” “是你母亲做事欠考虑。” 因为儿子不听她的话,这位女士便在别人的引导下决定亲自参与投资,结果就是赔了个底掉,还赶上了对方要收手跑路的关键时刻,根本是被当冤大头狠狠骗了…… 一般来说,人应该尽量避免去插手其他人的家庭事务,但是许梦今实在有点忍受不了。他感觉再这么下去,纪母迟早要一边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一边给他推销中老年保健品。 于是他毫不留情地开口道:“之前你一直在她的管制之下,是因为她并不能真的影响到你的决定。除了让你心情不好外,她也没做出过值得狠狠批判的事情。” 纪泽润脸色不太好。 “我是说,情感上的伤害很难量化,很多加害者在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后,依然可以理直气壮,”许梦今补充道,“但是金钱损失却是肉眼可见的,再不通人性的怪物也懂赔钱是多严重的事情。” “所以你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你们的关系反过来呢?” “你那些小打小闹的叛逆,已经让她难受到要靠花钱来弥补心里的空缺了。不如这次就更叛逆一点吧,别让她继续做你的经纪人了,让她去做太上皇吧。” …… 这边如何盘算还要等后话,但梁至玮已经确实整整一宿没睡好觉了。本来就靠医美维持的脸整个垮下来,一夜间老了十几岁。 他是完完全全自大的笨蛋,甚至不能独立作出更有杀伤力的决断。 他做了个被顶着自己粉丝名的怪物们追逐分食的梦,醒来后被窗帘吓得差点精神崩溃。 可是能怪谁呢…… 当然是怪那些没有好好为他前途铺路的人了!他好讨厌卫承,但他甚至连用小号在网上骂人都不敢,生怕被牢牢盯着他的网友扒出来,又挂上去一顿审判。 从前他是不怕这些的,但是现在他怕了,因为他真的能受到伤害了。 要怎么办呢?能做什么呢?还有机会挽回局势吗? 那么多贷款App的广告到处蹦跶,怎么就偏偏他发广告的这个出了问题!一定是有人给他做局了! 他咬着大拇指,像患病一样又去翻看最新调查结果…… 结果是网友们还在大骂特骂。 一群人在地图炮追星女,一群人在斥责畸形的粉丝文化,一群人在说这件事等到权贵子女受害才曝光说明那些富豪之前都在默许所以应该把有钱人都拉出来枪毙。 梁至玮的名字成了个嘲讽别人的符号,辩论中只要一方曾经听过他的歌,就只能被人回一句“听梁至玮听的”,然后挨什么骂都不能在网络上平反了。 涉及钱的地方,不管是谁口袋里的钱,网民们总是如此激动。 其中有大把人不是在谴责这种诈骗行为,而是在遗憾这么好骗的人怎么没把钱捐到自己钱包。 他看着那些顶着自己丑照当头像的人的发言,几乎要疯了。 梁至玮终于登回自己的账号,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发些什么。一些人注意到他上线了,于是私信里那些谩骂愈发汹涌。 他委屈地含着眼泪,试图从那些辱骂里找到一些仍然相信着他的粉丝的安慰,但是好难找,每挨骂一次,他的心脏都剧烈的跳动…… 他做的事难道值得被这么侮辱吗?他到现在都没收到法院传票,这难道不是证明他其实清清白白? 就在他差点要退出私信编辑个卖惨的博客出来时,下方一个黑色头像的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卫承只不过是靠着炒cp又火了起来而已,只要证明成名本来就是假的,那些吻上去的粉丝就会变成淹没他的黑潮。如果你有意向,请加我的联系方式——】 梁至玮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哈,真把他当傻子?同样的当,他难道还会上第二次? 他手指飞快地滑动,毫不犹豫地将那条留言删掉,顺带拉黑了对方。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扬眉吐气的快意。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自己总算不再是那个一点就着、任人摆布的蠢货了。这种掌控感,久违了。 然而,五分钟后。 他把那个名字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一下一下在搜索栏里敲进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对方通过得不算快,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慢悠悠同意了他的申请,但是给料的速度却很快。 【Vindicater】卫承就是个伪君子,江时鸣也是个天真的蠢货。 【Vindicater】要对付他们那些更蠢的粉丝,可以靠这个[链接] 他死死盯着屏幕,理智在告诫他这极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可那只握着鼠标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移向了那条蓝色链接。 里面是一些整理出来的聊天截图,大多数只有一两句,但对话的主角习惯于说主语,所以可以很轻易地辨认出来,这全都是卫承在说自己不在乎江时鸣,不想管江时鸣的话。 虽然聊天记录看起来不像截图倒像拍的,但梁至玮还是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他也不去想为什么两个人分开十几年,卫承还能弄出快十页的聊江时鸣的记录,他只知道按照这个发消息的人的说法,他的确有机会让卫承给他陪葬! 于是他兴致勃勃回复道: 【lzw】两面三刀的东西,就为了一个人设,要把我告上法庭,娱乐圈里没有这样的道理! 【lzw】你说得对,但是我要怎么做?我已经没办法联系那些水军了! 【Vindicater】…… 【Vindicater】比起水军,也需另有其他人会对这些感兴趣。 显然,对面说的应该是营销号。 【lzw】好主意! 【lzw】对了,你名字那个扞卫者拼错了你知道吗? 【lzw】结尾应该是“or”不是“er” 【lzw】而且是也许不是也需 【Vindicater】…… 第497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收官宴(1) “十八个日夜,六处风景,我们用脚步丈量山河,以乡思绘就画卷。朋友们,「青春作伴好还乡」的旅程已圆满收官,但此程终章,亦是新篇!”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收官宴!欢迎!” 江时鸣配合着鼓掌。 乡间民宿院里的葡萄藤架下摆着一个长桌,长桌正中央挖开一个洞,底下还没有装上热炭,但薛瓒点的冷面已经上了桌。 那大海碗还冒着丝丝凉气,剔透的荞麦面沉在冰镇的酸甜汤底中,顶上码着水煮蛋、雪梨片、脆生生的黄瓜丝,酱牛肉压在最上头,瞧着就开胃。 卫承和薛瓒两个人负责给别人分餐,江时鸣便理所当然坐着,只帮侧边的金棠递一递碗。 一般来说,歌手通常只会在演唱会或重要录制前几小时对饮食进行严格限制,平日里适当享受生活、慰藉味蕾是完全可以的。 因此,圈内更多艺人倾向于在平常的饮食控制中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影响上镜效果的食物上。碳水、盐分、糖分被他们视作大敌,不少人平日里吃草吃得脸都泛绿光,可真到了需要充沛体能与情感支撑的舞台上,却常常因为基础能量不足导致声音虚弱单薄,唱不出应有的力量与厚度。 更有甚者会选择用烟酒来填充日常的虚无、缓解压力,在尼古丁和酒精的短暂慰藉中消耗着嗓子的未来。烟雾灼烧着黏膜,酒精麻木着神经,他们以此换取片刻的放松,却透支了艺术生命中最宝贵的本钱,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被人怀念。 但江时鸣不会这样。 米饭可以大口地吃,但那些太刺激的东西他只浅尝辄止,烟酒更是碰也不碰。 如果说年少成名带给了他什么好处?那专门定制的保险肯定能算一份。任何胆敢给他递烟、劝他喝酒的都可能面临保险公司的追责,让他一路保持这样的习惯到了现在。 今天分餐的人是卫承,他更是丝毫不需要担心了。 递到他面前的小碗里清汤透亮,不见半点辣油。 江时鸣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清甜的雪梨片,一边听着主持人念着各地文旅局发来的官方贺词。那些辞藻华丽的话听得他有些走神,两只手都滑落到餐桌下方,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的空盘子发呆,只鼓着脸叼着荞麦面靠脖子的起伏机械地进食。 嘉宾基础,节目组就不基础。 这顿收官宴紧接在第三天密集的行程之后举行。明明薛瓒给大家安排的是轻松的收官之旅,节目组却硬是为了这场宴席,将五个小时的游船制作体验压缩到两个小时,结果就是他们船做完了,游没得游。 其实之前大家就对一连近二十天的拍摄颇有怨言。金棠为此不得不推掉了一场音乐节的演出,这些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睡眠是在交通工具上解决的。 ——所以越是往前的,大家行程安排得越是紧密。越是往后的,大家都会主动删掉一些太程式化的项目。 此刻随着劣质音响低沉的嗡鸣,那些被忽略的疲惫涌了上来。 江时鸣的脚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直到感觉膝盖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正对上卫承的目光,那人趁着给大家添汤的间隙用口型无声地说:“今晚等我。” 江时鸣把剩下的冷面嗦进嘴里,不知是满意味道还是在回应他,满足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抬着烧得正旺的炭火走来。主持人适时提高音量:“现在,让我们开启收官宴的第一个环节——念念不忘家乡味!” “在旅程开始前,我们秘密邀请每一位嘉宾选择了一道最想念的家乡菜,”主持人含笑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天,从南到北,六座城市,六道承载着个人记忆的菜品,将跨越山河,汇聚于这一席之间!” 炭火上铁锅正在升温,里面浓厚的炖菜味道向外蔓延,江时鸣努了努鼻子,感觉自己又开始饥肠辘辘。 “大家面前的这一口主锅里正炖着的,就是我们薛瓒老师选出的,他在云岭最牵挂的铁锅炖大鹅!”主持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转向薛瓒,“薛老师可以为我们分享一下为什么会选择这道菜吗?” 薛瓒笑着站起身,指了指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大铁锅:“因为节目组通知我每个人只能选一道菜,所以我就想,到时候不会一个桌上只有六道菜吃吧?那这桌上不是显得太寒碜了?” 主持人只是个普通的主持人而已,并不是节目组内部人员,所以听薛瓒这么说,脸上也只是挂着礼貌的微笑。 “所以铁锅炖最实在,”薛瓒得意地给自己比了个赞,“有肉有菜有主食,一锅解决所有问题,还能代表我们云岭的热情。”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渐温柔,“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我十六岁离家求学那会儿,每次放假回家,妈妈都会提前半天炖上一锅鹅。她说,炖得越久,味道才越醇厚,就像家人之间的感情。” 江时鸣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等他接下来的亲情小故事了。 “所以对我来说,这道菜不仅仅是炖菜而已,还代表着我只要多回一回家,那条路上迟早再不能有鹅追着咬我,全都得进了我的肚子——” “哇——” 叶淬阳忍不住带头鼓起掌来。 谁说这个瓒哥不幽默了?是薛瓒自己啊?那没事了! 卫承不管薛瓒的故事讲得多精彩,只管看锅子咕嘟咕嘟冒起热气,便眼疾手快地从里面挑出一只鹅翅放进了江时鸣面前的盘子里。 江时鸣只是像做贼一样偷偷瞄了眼众人,然后把头埋进盘子里开始给鹅翅剔骨。 薛瓒淡淡瞥了一眼过来,开口继续道:“我叮嘱后厨多炖进去两只鹅腿,为的就是这个。” “是因为的为还是投喂的喂啊?” “哎呀,”薛瓒和叶淬阳一唱一和,“那投喂的喂能轮得到我吗?” 江时鸣把剩下的肉全都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第498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收官宴(2) 许一禾选的菜是冷泡茶汤系列的一道冷吃小银鱼,理由环麓菜的主要味型有两种,另一种山菌菜已经在先导片里给大家做过一次,因此他特意以这另一代表性风味为旅程画上句点。金棠则为大家选了一道藜蒿炒腊味,是在鹿泽之旅结束后上报节目组更改的,理由是当时忘了点。 叶淬阳的脑回路和薛瓒差不多,在问了只要能体现地方特色的菜都能点后,他直接上报了一道海鲜大咖…… 都是做节目的了,这一盘海鲜里好意思不放几只龙虾、几头鲍鱼吗?那显然是不太好意思的!爽吃! 江时鸣根本不理解什么是长嬴特色菜。 如果长嬴有什么能够被称得上当地特色的东西,那也不至于到了他们那一站特地取消了问答环节。 所以最后,长嬴分队端上来的是一道主食,他们当日在早餐店吃过的,融合了各地特色的一款粢饭团。 薛瓒瞧着,终于决定等大家汇报结束后不催节目组往锅边贴饼子了。 无他,大概吃不完。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卫承。他不急不缓地起身,工作人员为大家端上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 “我推荐的,是宁州的枸杞清炖滩羊。”他掀开盅盖,清亮的汤色中浮着几粒殷红的枸杞,他用汤匙轻轻搅动,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这道菜不重调味,全靠食材本味。滩羊吃甘草长大,肉质细嫩不膻,最适合清炖。” 总之,是一款不管别人选了什么,江时鸣都能安心吃的一道菜。 卫承将第一碗汤放到江时鸣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说:“这羊肉是我特地让我妹妹肉身邮寄来的,你喝喝看。” 江时鸣微微一怔,记忆随着汤香苏醒。 他仔细端详着碗中的羊肉,刀工略显粗糙,但这显然不是卫承特意准备的惊喜——连日高强度的拍摄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卫承根本抽不出时间亲自下厨。 所以…… 他神色复杂地抬头:“你把佳佳叫来,就为了让她给你炖汤?” “她说要趁着假期学点手艺。”卫承答得理直气壮。 “我猜她说的应该不是厨艺。” “你猜对了,”卫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技多不压身。”他说着靠近江时鸣耳边小声道:“不用担心,她跟着大厨,吃得比我们好多了。” 江时鸣表示不信,决定等拍完节目第二天请卫佳吃一顿火锅去。 他低头抿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枸杞的清甜和滩羊特有的醇香。这熟悉的味道让他忽然想起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他第一次跟着卫承回宁州老家。那时卫佳还没出生,卫承的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炖着的就是这样的汤。 记得当时卫妈妈笑着说:“这考试啊,烧脑子,你们俩啊,什么都不用干,等着吃就行了!” 十六岁的江时鸣紧张地坐在餐桌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身旁的卫承却用膝盖轻轻撞他的腿,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意。就在他快要绷不住表情时,厨房里传来刚刚说两个小孩什么也不用干的卫母中气十足的喊声: “卫承!过来剥蒜!没点儿眼力见儿!” 少年卫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厨房走,经过江时鸣时还不忘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句:“等我回来。” 回忆至此,江时鸣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卫承,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于是他便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卫承低声问。 “没笑什么,”江时鸣眼神向下一瞥,“有蒜吗?突然想吃了。” “那边好像配了,你等我……” 节目组还算良心,至少让他们安安稳稳吃了顿饭,等到大部分人都放下了筷子,主持人才再次上台,宣布收官宴的第二环节开始:“尝过了天南地北的家乡味,接下来,让我们来感受一下天南地北的观众朋友们,为你们寄来的‘心意’。”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别致的木制展示架,上面挂满了色彩斑斓、来自全国各地的明信片。 “在节目播出期间,我们在微博上发起了‘寄一张明信片给tA’的活动,收到了数以万计的观众来信。”主持人解释道,“我们精心挑选了一部分,在这个收官之夜,与你们分享。” 江时鸣深吸了口气。 现在节目才刚刚播完鹿泽篇章,所以大概率这些不会是观众对他们节目的评价,而是类似于粉丝寄语之类的内容。 幸好节目组精挑细选过,不然他估计要收到一手的催更函。 江时鸣略略有些心虚。 那没有灵感,确实是没办法的嘛……按照这个播出周期来看,等到收官宴播放完毕,新专辑大概也能进入预热环节了,也不算是给观众画大饼。 “所以现在就有请我们的旅行团上台来依次抽取两张明信片,为大家朗读出来吧!” 这个环节的设置还挺恶趣味的…… 纯靠手抽,无论是念到粉丝对自己的真情告白,还是被迫用粉丝的口吻对同伴\"表白\",节目效果都注定不会差。 按照座次顺序,金棠第一个雀跃着上台。她踮起脚尖,从木箱里仔细摸索出两张色彩斑斓的明信片。垂首快速预览后,她突然挑起眉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偷偷朝江时鸣和卫承的方向眨了眨眼。 “看来是抽到好东西了。”薛瓒笑着打趣。 金棠清了清嗓子,刻意用甜美的声线念出第一张:“致青春作伴好还乡节目组:我是来自漓泉的观众,看到你们走过那么多美丽的地方,特别想推荐我的家乡!我们漓泉有古盐田,还有独特的盐工号子,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希望节目组下一季能来记录下这些正在消失的文化记忆——一个热爱家乡的漓泉人。” 都准备好听粉丝发言的江时鸣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这节目和一般节目的不同之处来。 ——虽然节目确实没播出完毕,但这是官方牵头的节目,寄来明信片的不一定是粉丝,说不定还有下一季参与的那些城市的文旅部门公务员呢! 第499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收官宴(3) 金棠抽到的两张都是公务员的答题卡。一张是推广盐田的,另一张则是宣传地方戏曲的。 真不明白她一开始为什么要朝这边眨眼睛,明明他压根没打算悄悄上岸。 作为公众人物,他专心做音乐已经足够生活,何必再去挤占别人来之不易的晋升机会? 又或者,是他想多了?金棠也许只是单纯喜欢看他们俩凑在一起的样子?唔,她没表现过啊…… 第二个上台的许一禾,摸到了一张写给叶淬阳的明信片。 他握着话筒愣了一下,接着从左到右开始数。数到第二个位置,他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对方的妆造,又回想了一下先前的座次安排,这才终于确认了目标,开口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亲爱的阳阳——” 叶淬阳脸上那点原本有些夸张的笑意收敛了些。他抿了抿唇,身体不自觉地后仰靠向椅背,目光开始在场内众多工作人员之间漫无目的地游移。 “你要知道,旅行节目的重点,是旅行,还是节目。” 叶淬阳游移的目光定了定,随即收了回来,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趟旅程不仅是你去看世界,也是世界来认识你的过程。请带着我们的祝福出发吧,我们和你一样,已经在期待你满载而归的那一刻了。”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这位粉丝的发言很官方啊,”主持人适时地笑着接话,“叶老师有没有什么要对这位粉丝说的呢?” 叶淬阳接过话筒,垂下眼睑无声地笑了笑,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但开口的第一句还是玩笑话:“我想这位粉丝在投稿的时候一定没有看清楚投稿须知,这些话明显更像是旅程开始之前对我的鼓励,节目组真坏呀,把这东西藏着到现在才给我!” “谢谢这位粉丝,你说的话我会一直记住的。不管是旅行还是节目,我都会认真对待,不要太为我担心,你们才更要注意身体……再次感谢。” 话筒交还主持人时,坐在一旁的薛瓒眉峰微挑,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江时鸣信步上台,抽中一封致薛瓒的明信片。 这位粉丝颇有种家里刚通网的感觉,所有老的新的网络烂梗一个接一个用上,最后还给他编了个三句半来总结薛瓒的实力,配上江时鸣做作的口吻,效果只能说令人忍俊不禁。 薛瓒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会如何在同事之间抬不起头来…… 但现在,他还是得好好回复一下粉丝的关心才行。 “真的是多谢抬爱。这位朋友说是我的老乡,我想也正是因为这份同乡之谊,才会格外关注我的表现。希望节目播出后我没有让你失望。” 他声音沉静下来,表情也变得郑重。 “「青春作伴好还乡」这个旅游综艺和其他节目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个「还」字,是我们带着全新的自己,回到最初的起点,在熟悉与陌生之间,重新认识这片土地,也重新认识自己的旅程。” 他微微颔首,将话筒递还给主持人。 金棠在不远处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动容。 接下来轮到卫承抽取。他先后念出了许一禾与金棠的明信片。金棠那张尚算用心伪装过,而许一禾那张,字里行间满是稚拙的笔触和真心的关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是谁写来的。 ——他资助了一些山区的孩子,他们很珍惜节目组送上的这一张窄窄的明信片,把字缩的很小,写的很满。 金棠那张则不出自亲人,而是来自她同样曾经想要做偶像的朋友。那人现在已经不在娱乐圈工作,而是自己开了一间舞蹈教室。 她不免听得有些怅然。 她之前将这种未来定义为失败,但朋友依然遵守规则,尽力在这封小信里塞满了能给观众带来正面印象的词汇。 好像不管是做舞蹈老师还是做偶像,都只是人生的一条选择,并无其他。 理应如此。 卫承的台词功底好到有些犯规,他甚至换了声线来念这两张明信片,也不知道把别人惹哭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叶淬阳几乎是视死如归般走上去的。 如现在在桌下绞着桌布的江时鸣一样,他也不知道给江时鸣寄来明信片的会是谁。 不管是同事、偶像还是真的粉丝,甚至是卫承来写也好,他只盼着那封信能写得真情实感一些,不然那也太…… 那这个世界对江时鸣不是太差了吗? 也许让瓒哥抽到那张明信片会更好一些?至少瓒哥随口就能作首现代诗来,肯定能弥补那些文字上的疏漏。 然而天不遂人愿。叶淬阳指尖一触,便准确抽中了那张以中城高中花墙为背景的明信片。 他深吸一口气,将明信片翻转过来。 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看着就能从批卷老师那儿多拿两分。 “致时鸣:” “你的每一次亮相我们全家都在关注,你总是一出现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你独自打理生活、规划未来的样子,比很多长辈都要可靠。但请记得,再强大的人也有疲惫的权利。” “在这趟‘还乡’的旅程里,希望你也能找到一处安心当孩子的角落,那不必是过去的某一处,也可以是未来的某一处。” 台上,叶淬阳念得饱含深情,势要把卫承比过。 台下,江时鸣缓缓松开被自己揉皱的桌布,低下头,用刘海遮住了突然泛红的眼眶。 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明信片寄到他的案前。 叶淬阳快步走回座位,将这张还带着温度的硬卡纸轻轻塞进他手中时,他仍觉得恍惚。 沉默在胸腔里发酵,酿出一股磨人的酸涩。 就在这寂静中,他忽然感觉到背后一暖。 薛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微颤的肩胛骨上,像稳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 卫承什么也没说。 第500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收官宴(4) 【假装五百章收官是我算好的这样给自己鼓掌。】 ———————— 卫承早已从梁鹏飞那张藏不住话的嘴里得知节目组联系亲属的消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制作组第一个找的肯定是他的父母,再不行还有同学和同事。他对此并不挂怀,唯独放心不下另一件事。 “那时鸣那边怎么办?” 当时卫佳回他一条语音:“我办。” 卫承并不放心,他怕卫佳把她的那些个朋友找来,给江时鸣弄个万民书出来…… 挺感动的,但是不足够安抚人心。 可惜卫佳铁了心不准备告诉他结果,他也只能耍耍嘴皮子,忽悠卫佳来找他,如果真把江时鸣弄得太失落,他们好一起陪陪人家。 结果…… 结果比卫承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听着叶淬阳念出母亲写给江时鸣的那条留言,卫承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按理来说他应该能表现得从容,像薛瓒那样给江时鸣支撑,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因为他和江时鸣本是一体,那不是母亲写给江时鸣的留言,那是父母写给他们两个的留言。 他和卫佳都太早成熟,不是那种能给父母带来多少成就感的小孩。他更是从初三那年跟着江时鸣跑了后就几乎再没在家里长住过。父母的客厅永远整洁安静,仿佛从不缺一个很少归家的儿子。 然而此刻,薛瓒念着属于卫承的那条留言,他父亲在其中写道: “还乡不是为了证明你走了多远,而是为了找回最初的那个锚点。那个第一次背起行囊时,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的少年。” “这些年来,你见过天地广阔,也经过人世沉浮。但无论航船驶出多远,都不要忘记当初系缆的岸在哪里。”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个归处。” 也许别人看来,这是父母在喊他回家。但他们都很清楚,故事的起点不是在家中安歇的时刻,而是离家的时刻。 他们的归处并非父母亲庇佑下安稳的巢穴,而是彼此依偎时那小小的温热。 …… 节目由此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 “各位,还记得我们曾经临时修改过一次行程吗?” “那一天关于鹿泽的记忆,这些天关于家乡的记忆,都已经在此装裱完毕。” 工作人员捧着六本厚重的相册从后方走来,小心翼翼地比对好名字分发给每位嘉宾。相册的封面上烫着节目组的logo,配着各位的大名,在灯光下泛出金属的光泽。 “这份相册不仅仅是一本影集,更是这段还乡之旅的见证。它记录下的不仅是风景,更是每一位老师在旅途中的成长与感悟。让我们一同打开这份时光的礼物,重温那些值得珍藏的瞬间。” 江时鸣身子软软地往卫承那边靠。 “怪不得之前前台说没收到包裹,”他小声和人蛐蛐,“原来照片是被节目组截胡了。” 卫承也放轻声音:“看在他们送了我们一本相册,还不用我们挨个把照片塞进去的份上,给他们个面子好了。” 江时鸣点头,抬手翻开第一页。 那是他们在鹿泽旅拍时选的几张单人照片,这相册是专门定制的异形款,照片的排列并不板正。 江时鸣当时选出来三张,于是三张斜着错开,卫承只选了两张,那两张便上下错开,空白处点缀着一些真正的粉丝寄语。 第二页,是其他人的单人照,节目组分别选出一张来,像花瓣一样塞进一页中,空白处点缀的是各个城市的记号。 江时鸣好奇地朝卫承那边探头,看见长嬴的记号是公园内的空中花园喷泉。 ……好吧,也挺有特点,总不能放那个狮身人面户外水池。 第三页开始是他们拍过的合照,其中金棠有一页专门的记录,因为后面在森林里那一场只有她带了妆造。漂亮的金发精灵,右下角是缩得很小的许一禾和叶淬阳勾肩搭背比了两个大拇指的照片,略显幽默。 旅拍的那些照片翻完,后面还有三分之二的页数,江时鸣随手一翻,便看见一些鹿泽摄影小比赛时他们拍的照片。 卫承的那张小鹿被排在他这相册的正中间,他往卫承那边看,发现节目组给他放的是一张夕阳下江时鸣坐船的侧脸。 江时鸣:“……” 司马昭之心。 这趟旅程里,虽然他们被允许带自己的手机,但平日里和节目组沟通还是用的节目组的手机。 理所当然,节目组那边能收到他们很多的随手一拍,大部分自己拍的照片都被塞进自己的相册,但也有一些特别风趣,所以被安排了一人一张。 “这个题目是谁拍的啊?”金棠抱着相册笑倒在椅子上,“叶淬阳,是不是你!” “那怎么了嘛!”叶淬阳反驳,“我本来想拍下来搜一搜题的,结果发现那手机没有网!” “怎么还有人试图作弊啊!后期老师能不能把他作弊的片段截取下来放在这边反复播放?” “瓒哥你!” 其他人笑笑闹闹,江时鸣却偷看着卫承的相册,越看越沉默。 “你,”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要是非得拍我,能不能去精进一下摄影技术?” “……我摄影技术其实不错,你不是知道吗?” 江时鸣露出点嫌弃的样子:“还不错?我过生日的照片里面你这个摄影师露出那么大一块阴影,这几张也是歪瓜裂枣的,这还不错?” “当然了,”卫承理直气壮地反驳,“前者是我故意的,后者……后者是我觉得,比起拍得不好看,错过景色更糟糕一些。” “……唔。” 江时鸣板着脸盯着卫承看了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傻笑起来。 “希望这本相册能成为各位老师人生旅途中的一个注脚,当你们在未来的某天回首往事时,能够记得在这个夏天,你们曾经如此真实地生活过、感动过、绽放过。” “最后,让我们欢迎各位的忠实粉丝来到收官宴的现场!让我们共同为这本相册添上最后一页吧!” 后台里,卫佳带着据说不在的卫家父母一同走出来。他们一个站在卫承侧边,一个给了江时鸣一个拥抱,小姑娘戴着口罩站在所有人中间比耶。 画面定格。 第501章 幕间·新巢 江时鸣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迷迷糊糊地摸来手机,瞧见卫佳给他的留言写着: “去玩蹦极了,复刻一下你们第二天的行程[耶]” 江时鸣懵懵地反应了一会儿,大脑以最低转速处理完这条信息,终于在一分多钟后,指挥着两根大拇指在对话框里敲下回复: “餐厅的炒菜不好吃,不要点。” 卫佳大约正在山上徒步,半天没有回音。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正好打在江时鸣脸上,他眯着一只眼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一捧冷水猛地扑上面颊,激得他微微一颤,昨夜混沌的记忆才如潮水般带着寒意慢慢涌回脑海。 收官宴拖到十点多才散场。在这个圈子里算健康作息,可对卫家父母来说,熬到这个时候才见儿子一面,实在不容易。 据说若不是叶淬阳的父亲一直在后台与他们挨个寒暄,还差点抢走后台大厨的炒勺,两位老人早就撑不住了。 卫佳倒是精神焕发,差点要抓着许一禾资助的几个孩子当场做专题报告。幸好卫母及时阻止了她这番“学术热情”,否则,江时鸣想,她这番举动迟早会被挂到网上被狠狠审判的。 等导演喊了收工,他们坐着摆渡车回酒店,住最后一晚,然后…… 他撑着洗手台,看进镜子里。冷水并未驱散那份异常的燥热,那张湿漉漉的脸很不争气地泛着红,血气从颧骨一路蔓延到眼尾,像醉了酒。 他想起来了。 昨天他本来在房间里好好地收拾行李,正纠结着那个在鹿泽市集买的竹编小猫是该塞进侧袋还是收进里面的夹层,就听见外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顺着猫眼往外一看,是穿着毛绒连体睡衣的卫佳,正站在走廊暖光下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房门。 他打开门,还没问“怎么了”,就被她一把拉住手腕。 “家庭聚会,”卫佳的声音里天生带着点冷淡,她顺着门缝往屋里瞥了一眼,“哪有人提前一天就开始收拾行李的?” 浑身牛劲的江时鸣就这样被身材纤细的卫佳不由分说地拉向对面那扇门。 门内,卫承正板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身上赫然也套着一件蓝色的毛绒连体睡衣。上面印着的应该是个动漫角色,很遗憾江时鸣并不认识。 更让江时鸣眼皮直跳的是,卫承旁边的沙发上,还整整齐齐叠放着另一件同款睡衣,不过是更鲜亮的嫩粉色,袖口和裤脚都缀着浓密柔软的绒毛。那尺寸,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 “愣着干什么呀时鸣?”卫母笑眯眯地迎上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快,把你身上那件换了。这可是我们家的老传统了,家庭聚会都得穿这个,温馨!” “唔,阿姨好,嗯,”江时鸣原地踌躇了下,到底还是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卫母郑重点头。 好吧,妈妈不会骗人。 “但是这个时间,大家不休息休息吗?” 卫父洗着扑克牌,从茶几那头冒出个脑袋:“生前何必久睡,死——唔!” 卫母精准地一把捉住卫父两片嘴唇,然后用力捏起来,笑眯眯地向江时鸣道:“哎呀,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睡不着了啊!” 卫承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始终端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枯燥的财经新闻。 直到江时鸣穿着那身过于可爱的粉色连体睡衣略显局促地走出来,他才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接下来的事情江时鸣记不太清具体,只想起来他们干巴巴地说了两个故事之后,卫父突然把扑克牌放到大家中间,说要玩现在年轻人最流行的真心话大冒险。 然后早有准备地掏出纸和笔,让大家分别写一条真心话和一条大冒险,放进抽纸盒拼出的简易抽奖箱里。 江时鸣的运气很好,卫承最近时常和他贴在一起,大约也转了运,于是前面几轮差点把爸妈的婚恋小故事扒了个精光。 就在卫佳不忍直视地准备提出加时赛时,卫承终于输了一把。 然后他从那个被做了手脚的盒子里掏出来一张代表了真心话的字条:向大家介绍一个新的家庭成员。 纸条被抽出来后卫父卫母面面相觑,唯有卫佳八风不动,显然,这么有远见的词条就是卫佳塞进去的了…… 江时鸣有一瞬间的后悔。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睡觉而是勤奋地收拾行李,导致卫佳有了可乘之机;再是后悔前一天放走了那只小乌龟,如果强行把它留下,想来这时大家也不必多为难。 卫承大约也的确在心里头偷偷后悔了一下。他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客厅里落针可闻,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满怀期待的父母和看戏的妹妹,最终落在了江时鸣身上。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希望你们能把'新成员'的标准放宽一些。” 他站起身,不是走向别处,而是走到江时鸣面前,在那片柔软的粉色绒毛前站定。然后在江时鸣完全懵住的目光中,微微弯下腰,向他伸出了手。 “很抱歉这个场合不够正式,”卫承的耳根似乎也染上了薄红,但眼神坚定,“亲爱的,你愿意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吗?我们认识得太久,我想是需要爱情之外的东西来留住你的心。我的父母从此以后也会是你的父母,我的妹妹从此以后也会是你的妹妹,你不必去追那些早已经烂掉了的东西,我、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创造新的。” “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从江时鸣胸腔深处炸开,是心防崩塌的轰鸣,是旧壳剥落的脆响,他感到自己的人格正在碎裂、重组,那些经年累月筑起的围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里面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内里。 镜子里,江时鸣猛地掬起一捧冷水再次扑在脸上。 昨天晚上,他接受了卫承的表白,从对方的恋人,变成了对方的家人。 第502章 幕间·永远的好朋友 冷水带来的清醒并未持续太久。江时鸣撑着洗手台,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翻腾的、关于昨夜的画面压下去。 幸好。 幸好卫佳去蹦极了,幸好这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迫切需要这片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身份转变带来的巨大冲击,慢慢梳理心头那团乱麻。他必须确认,脚下踩着的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而是真实可触的未来。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这才故作镇定地拉开浴室门。 就在他踏出浴室的那一刻,套房的门锁“咔哒”一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时鸣僵在原地,与拎着几个明显是酒店餐厅外卖纸袋、走进来的卫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卫承显然也没料到他这个时候会站在这里,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和显然没换下的睡衣上扫过。 “……你不是出去了吗?”江时鸣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卫承将手中的纸袋放在进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从容,语气平淡无波:“是出去了。”他抬眼看江时鸣,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去餐厅拿了些没什么时效性要求的午餐。” 江时鸣喉结滑动了一下,另一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说……你不应该跟佳佳一起?”去蹦极,去陪父母,去做些……兄妹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和他这个浑身不自在的人大眼瞪小眼。 卫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射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提出了奇怪问题的小孩。 “佳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她都成年了。”言下之意,一个成年的妹妹,不需要哥哥时时刻刻陪着,也该有能带着父母四处游玩的本事了。 “……” 江时鸣哑口无言。 他很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但是卫家兄妹却总是让他这样。卫佳分明刚结束艺考,是个等着录取通知书的高三生,在任何人眼里都该是肆意享受青春的年纪。可当事人从不这么认为,反倒把跟在哥哥身后忙前忙后当作天经地义。 所以说,家人的形态有千万种。有如许一禾与那些孩子般,虽无血缘却亲密无间的;有如叶淬阳与父母那样,始终亲昵自然的;也有如金棠与家人那般,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 当然,也有他这样的——挖掉腐肉,填进新枝。 卫家的相处模式让他感到舒适。他们既不会靠得太近让人窒息,也不会离得太远显得生疏。就像冬日里恰到好处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 家人、家人…… 从现在开始,他再念起这两个字,胸膛中终于能不再泛起隐痛。 过去那个影子在他找回那空白的笔记时曾经变得清晰,从一个模糊的不可战胜的影子变成一个具象的,集合卑鄙、丑恶于一身的酗酒的成年人。现在连这个可以被他轻易打破的具体的人像也终于不复存在,家人这个词汇已经被另一群人占领。 那面小旗在心头插下的刹那,无数个曾被忽略的、属于家人的瞬间,裹着暖金色的光晕奔涌而来: 是卫母特地为他炖煮羊汤时,在厨房里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是卫父为了与他有更多话题,偷偷背诵音乐杂志乐评时,那副老花镜后专注的神情;是卫佳不远万里来找他,只为了远远看他一眼,从不说逼迫的话。 这些片段汇聚成光明的激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将过往的阴冷与荒芜冲刷殆尽。 “发什么呆?” 卫承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不知何时,卫承已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距离很近,江时鸣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那么小,却又那么完整。 “我只是在想,”江时鸣坦白道,“做家人和做恋人有什么差别?我们还要牵手吗?还要接吻吗?还要做……” “当然。”卫承打断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像是在为这个问题本身感到不快,“如果硬要排出一个优先级,你也要明白,”他向前逼近半步,温热的气息几乎将江时鸣笼罩,“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并不是恋人或者爱人能形容的那样简单。”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牵手、接吻,所有恋人之间会做的事,一样都不会少。而那些恋人不会做的——”他望进江时鸣微微睁大的眼睛,“我们也一样不会少。” 江时鸣感觉自己身上又酥麻起来,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脸上不自觉挂上期待,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是恋人不会做的?” 卫承在他嘴边偷来一个轻啄,快得像错觉:“没想好,但你不觉得这样说很刺激吗?” 江时鸣大力点头。 “时鸣,我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靠一种去替换一种,”卫承的目光深得像能滴出墨来,翻涌着无数复杂的心绪,“而是一种叠加一种。” “家人、恋人,什么都好,你自己去找吧,找到我们新的关系,然后让我们把这链接交叠得更加紧密。” 江时鸣已经攀上他的胳膊。 “卫承,”他声音发颤,“我要你做我的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鸟鸣都清晰可闻。 卫承低低地笑起来,胸腔传出愉悦的震动。 假如江时鸣不肯爱他,那他们便不可能做朋友。可如今形势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当然。 “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卫承将他揽入怀中,江时鸣闭上眼,感受着这个怀抱里蕴含的多重意义。 家人、恋人,现在又加上了朋友,三种关系像三条重重的锁链将二人牢牢捆在一起。像春天的枝条,在旧枝上发出新芽,层层叠叠,最终长成浓荫。 治愈从来不是忘记伤痛,而是让新的美好层层叠叠地生长,直到旧的伤痕被温柔覆盖,再也看不见痕迹,废墟上终于可以生长出新的世界。 第503章 幕间·地下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1) @有一天长地久: 「成名超话」在这个青还播出第七期长嬴篇的大好日子里,节目组终于肯在花絮中放出了成名八个机位的啵啵镜头!大胃袋望姐一口都吃了,好吃爱吃下次还吃! 评论: @有一天长地久:这一期花絮的导语甚至叫前新星成员镜头前尽显前队友风范,哇噻哇噻,那现在请全体前队友们起立给我表演一下那个好吗?就是那个,亲嘴,一起去逛夜市玩套圈,以为镜头不在就说情话还吃对方锁骨…… @明明可掇:俺不中了……没见过哪一期花絮为了凑齐全部秀恩爱片段把正片里的镜头也塞进去给我们看的,这是花絮吗?这是成名谈乱爱大总集篇[投降]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 @明明可掇:事已至此成名99 @hotK:所以两位怎么还不在博客上发那个,谢谢大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是一只小小鸟:因为不发那个博客,别人就不能光明正大调戏他俩,老鸡贼了…… @有一天长地久 回复 @我是一只小小鸟:尊嘟假嘟? @红烧牛肉面赛高:不知道谁在偷偷给圈外人拆糖说成名是假的[无语],如果这是假的请每一个我嗑的cp都这样假假的吃嘴子好吗? @七秋:回家吧孩子回家吧,还这样拆cp小心我们卫师傅偷偷和江师傅生孩子给你们看。 @老师你写字为什么圆圆的:也是又火了,冒出来好多莫名其妙的人[无语]请问我们成名到底哪里霸娇了?收费同人还写那么烂能不能滚出tag? …… @宇宙小饭堂_nova: 「成名超话」值此佳节,为了庆贺我们小情侣终于荧幕初吻,那是我们共同守候的月光终于圆满,他们隐藏在躯壳下的真心歪歪扭扭长过十九年终于肯冒出芽来。这两位在彼此生命中行进一多半时间,未来还要继续一起勾勾缠缠~ 为了把这份唇粹的喜悦传递给大家,@宇宙小饭堂_nova 在此双手奉上贺礼! 感谢你也在屏幕前为此心动,感谢你与我们共同见证,感谢你,也相信爱! 抽奖礼物: 1.现金红包 52元*5 2.江师傅联名墨镜礼盒套装*2 3.飞行花絮中二人共用同款耳机*1 参与方式: 评论区留下你对这份感情的解读或祝福,会查房是否对成名说过不好言论,请小黑子谨慎参与。 评论: @明明可掇:成名99。两个人能够相识相知十九年,不是太恨了就是太爱了,太好了,我们成名是又爱又恨[激动],这说明他们还会继续勾勾搭搭再走十九年哦! @?茶泡饭?:真情侣就是最甜的!祝福! @Lumos:嗑成名15年就这样赢很大[耶] @当望姐十周年迎来成名周年庆:老实说各位之前一直在扒糖什么同款香水同款行程之类的我都当做大家一起做个美梦,直到今年江师傅过生日我才敢认他们是真的,不止放下过去,还要走向未来了。然后不过几个月,两个人一起参加旅游综艺,我只期盼着能看到二位谈心的画面,哪怕没有,看见两个人同框我也已经满足了……结果二位就这样水灵灵地亲来亲去,我根本不敢想过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了…… …… @愿世界接受异性恋:#青春作伴好还乡成名花絮# 第一次感觉娱乐圈老人麦起来这么恐怖[流汗]…… 评论: @愿世界接受异性恋:两个老叔到底要在热搜上闹多久,正经小情侣隔着手指亲一下要被指责卖得太大,男同亲嘴就没有问题了是吧,愿世界接受异性恋[祈祷] @潜台词:吓我一跳,点进博主主页发现嗑的是最近热播剧里的男女主,哇噻 @愿世界接受异性恋 回复 @潜台词:对啊,我真的不理解,凭什么我们小情侣剧宣亲一下要被骂成这样[无语] @潜台词 回复 @愿世界接受异性恋:没在夸你,带什么话题,抖m? @潜台词:[剧宣再出新招,xx男女主舞台上直接深吻,网友喊话同期生,你们再不在舞台上生孩子就输了!] @潜台词:还女演员在片场外不和丑男亲嘴的自由好吗? @(*n_n*):愿世界接受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娱乐圈、相爱相杀、阴差阳错、白月光、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好吗? …… @有话说:[吃瓜]某个群体也就狂欢这么几天了 评论: @有话说:麦麸是最低级的增加自己热度的手段,某人已经一个月没有进组了,懂得都懂。 @+关注看性感跑车:有一说一,麦得真的太硬了,确实是中老年人了不懂现在小姑娘爱看的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高贵冷艳大薯条:?一个月没有进组了素?这个月不是在拍综艺吗?圈内到底谁在一直无缝进组地内卷啊?一个月不拍戏拍综艺都要被瓜博打成没活干了吗? …… @这里是一个小号:新签了四个编剧全是捡漏,还是当正义人士爽啊,以后这种活动多多圈我,我还参加! 评论: @theodoreV:什么活动? @这里是一个小号 回复@theodoreV:[吃瓜]抓骗子 @theodoreV:哇,那你自首去吧 @这里是一个小号:[怒]禁止抹黑在下的形象 @这里是一个小号:唯一的坏处是二小姐开始对这种活动感兴趣了[叹气],希望她不要在新剧立项的时候指手画脚。 @theodoreV:我这就把她@过来。 @过来:?给我干哪来了 …… @糖醋云: 「成名超话」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们在亲亲之外还做了那么多一眼看上去就很亲密的事情,真的。 [一些从寒潮之下和青春作伴好还乡中截出来的动图,全都是卫承偷偷盯着江时鸣忍不住动喉结的片段。] 评论: @有一天长地久:还是不太一样,前面那个节目感觉是真想把人吃了,后面那个节目里感觉在回味,好恐怖的一对男同我说…… 第504章 幕间·地下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2) [成名在望]逐字解析新星回忆录 其实根本没有那样的回忆录但是他们可是在节目里谈到当年为什么会分手了啊! 继卫承的太阳月亮星星地球论后我们江时鸣终于不甘落后地端出了安全绳理论!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认真听我说话,我就敢把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的真心话,全都塞给他。那样就不必纠结如何精准表达了。因为他会懂的。” “因为我发现那条安全绳不是不存在了,它只是变得有一点脆弱,所以只要我努力稳定一点,其实根本不会出问题的。” 我能干什么,我只能鼓掌啊[鼓掌] -0 是挚友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是搭档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是同学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是兄弟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是仇人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是发小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1 我嘞个豆楼上虽然在刷屏但是我们恐怖的成名居然能对上里面的每一句话…… -2 十一年前闹成那个样子不是仇人真的很难办到,已经是仇到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只想要全世界知道俺们两个已经不是从前那么亲密的关系了的程度(。 -3 其实整件事里最可怕的不是江时鸣说的那两句话的内容,而是薛瓒问出来那句话以后,居然是江时鸣代表组合发言! 各位应该都还记得曾经新星的情况吧,基本上涉及创作以外的所有问题都是卫承做代表回答的,但这次,说这种话的居然是江时鸣,我们卫老师就在旁边吃空气! -4 回复-4:可是这话题刚起来的时候是薛瓒在问新星和节目的问题啊,应该确实要让江时鸣来回答的,所以他说出那种话以后大家才都表现得很惊讶。(只针对这条留言,非杠非黑,狗头保命,纯属骚话,并无敌意,仅表达字面含义无讽刺、暗示意味,仅代表个人观点并无意引发论战及侵占公共资源,语言不当之处请见谅,本人尊重黑女穆同等一切团体,若本回复冒犯到您我诚挚表示歉意,若您不赞同我的观点不必特地回复我) -5 是的,我们吃糖归吃糖不要去创造糖,这里最好品的就是安全绳,他们两个人超级拧巴,好不容易肯这么直白地说话,大家直接吃就完了! -6 说实话,安全绳这个比喻从江时鸣嘴里说出来我真的很惊讶,因为不管是从当年的舆论还是后续大家的发展、收益来看,那个觉得不安的怎么也不该是江时鸣吧!可事实是,江时鸣觉得不安了。 我真的很难找到他不安的理由,直到这个节目播出,尤其是长嬴的那一期。 我们大家都知道江时鸣的原生家庭很有问题,但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很坚强的人,他并不会和当时很多人一样把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说出来。他最难过的那几年,创作的歌曲都是昂扬向上的。 卫承也不会说,因为他尊重江时鸣的选择,他唯一一次提起江时鸣的家庭是在记者咄咄逼人的时候,用那个男人来反讽。 实际上,江时鸣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 -7 我靠真的,那对老夫妻认出江时鸣,认出小时候的江时鸣的时候我真的眼睛袅袅了 绝对不可能是剧本好吧?江时鸣自己都不记得那个本子了,还当自己小时候的作品解了半天呢,任何人没看见他俩在镜头角落里的二脸懵逼我都会觉得遗憾( -8 首先,原生家庭对他的打压教育让他变得个性很独。这是大家公认的,但是他独到什么地步呢?只是不愿意和人说话、专心致志创作吗?其实并不是的,他和很多我们认识的内向的人不一样,他好强好胜,有自己的内驱力在,也能让自己表现得很合群,甚至在心情好的时候,肉眼可见人品不太行的人也能容忍(不点名某音综的某人啊 所以他的独不是从为人处世上表现出来的,我说得严重一点,他人生观有点问题。 -9 woc,人生观,一个嗑糖楼里突然出现了好大的词 -10 说江时鸣独的人除了跟风的都有谁我不说,反正在我看来,他在媒体上的表现最多只能称得上傲气 -11 这话可以说吗我其实感觉卫承这方面也蛮有问题的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他的问题来源于哪里,难道是因为江时鸣太有天赋所以他觉得挫败吗?但是他好像也并不是那种把音乐看得多重要的人吧(。 -12 找不到原因那就是他天生的吧(。 -13 与其说他不把音乐看得重要,不如说,卫承已经完全把音乐两个字,这个行业同某人深度绑定了吧。因为把江时鸣当做行业标杆,认为所有和音乐有关的东西都同他有关,加上他还是个超级梦男,这才在分手后屡次表现出完全不符合自己人设的黑脸。 -14 我为什么说江时鸣的人生观有点问题呢?其实主要是他这次提到的安全绳,让我一下子理解了之前很多人都谴责的那次,江时鸣出国。 当然了,那一次被谴责的其实是出卖艺人的傻比经纪人和传播谣言的傻比营销号,大家其实都知道江时鸣是受害者,他被逼离开。 但我们现在回顾那个事件,其实他根本没必要离开的不是吗? 现在带着他的经纪人程远川当时就已经预备和公司解约了,现在还在帮江时鸣的天然传媒老板这次也是第一时间和回国的他联系上。他所有的伙伴,几乎都在一场节目的录制期间集结完毕了,甚至不是那种公司派发的模式,而是他自己组成了一个新的小公司。 这可是在他几乎被人淡忘了的三年后,那三年前呢?只要他提出要求,多少人会帮他? 当然了,很多人会说,男人嘛,要面子的。 可是实际上,江时鸣并不是在乎面子的人。他之所以不求助,只是他认为不会有人帮助他,因为他看不见别人与他之间联系的安全绳。 -15 第505章 幕间·地下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3) 我靠老大我有点震撼了真的! 我只是在普普通通地吃卫承能替代江时鸣的安全绳,结果居然这么深的吗? -16 所以其实不是卫承替代了安全绳,而是,卫承和江时鸣之间的安全绳变得显性了,是这个意思吗?大脑烧烤了…… -17 卫承是江时鸣顶级梦男吗?不一定吧,他不排斥同担的,但他很排斥没水平的同担。他也似乎大概不太在意江时鸣谈恋爱吧,反正之前出国那段时间有人传江时鸣和外国女人谈恋爱那会儿他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反而是之前江时鸣音乐节上嗓子哑了,他在紧接着的直播里可是立刻就表现出来心不在焉已读乱回了。 -18 回复-17:卫承通常在营业时候都这样,不然别人怎么说他是预制菜大师( 我们卫师傅真情流露的时候be like:他是太阳星星月亮他那样的人只是洒下来一点点光辉都值得我们凡人感恩我真的爱他or别跟我提他你说到任何一点我觉得能和他相关的句子我都要立刻黑脸来证明我过去八百年还是记得对方而且把比喻句也随时熟练背诵。 我们卫师傅做预制菜的时候be like:ta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歌手\/编剧\/导演\/灯光师,我们一起合作非常愉快,这个成绩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作品本身,我们的感情全部都倾注在作品中。 -19 哦对了,把全部感情倾注于作品中,之前新星时期也有记者用这个问过他们。 《爱·梦》被传说是他们的爱情专辑时,卫师傅对此的回答是:音乐作品是有一个主题需要突出的,作品不能代表全部的我们,只是某一方面的倾诉罢了。希望大家都能从中体悟到什么,但那只是一种情感,不是我们。 -20 这个卫承就这样双标…… -21 所以我一直在想,当年新星骤然的分崩离析,会不会并非源于什么宏大的理念分歧或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仅仅是因为江时鸣眼里那根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全绳在某个瞬间啪地一声断了。 于是他选择了他最习惯的应对方式。 ——逃避。 究竟这个安全绳会是什么呢?卫承那么认真那么热烈地爱了,江时鸣眼中的他到底还缺少什么呢? 于是我回头去查看了几次江时鸣表现出过情绪的事件。 最主要的一次,孙公平背叛了他、出卖了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比新星存在的时间短,要说孙公平是来晚的那个,但那人也的的确确是趁虚而入,算得上把江时鸣从失意中拉扯出来的重要人物。然而这么大的事情发生,连外人都为此人的卑鄙无耻愤怒的时候,江时鸣的表现是什么? 他离开了。 他绝无可能是因为被背叛的愤怒才离开,因为很显然,江时鸣对这次背叛的感觉不是愤怒,只是失望。其实说失望都有些谈不上,你们看他后续的动作,他甚至对此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坦然。然而他又一定是对这次背叛不知情的。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主要是他对工作室的处理实在是太快了,且不是赶鸭子上架那种快。工作室里有水平的人被他介绍给其他公司,那些背叛自己的人通通交给法务处理,对主犯的责任追究毫无个人情绪在其中,只是按照法律规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样的情绪,我们任何一个人代入到他当时的处境都是做不到的吧? 而我说他不知情就完全是基于对一个正常智商的成年男性的判断,如果他对这件事有预料,他一定会提前报警的哈。 所以说不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站孙公平的角度去批判江时鸣不是个好老板,因为他们就是那种喜欢打感情牌,觉得自己不受老板偏爱就一定是世界的错的家伙,所以认为孙公平只要时间熬够了,就一定有朝一日能升皇贵妃,不升就是有人走了后门,是老板没有眼光。 然而江时鸣和他们所想的那种人完全不一样,因为他作为常识人的那一部分早就已经被原生家庭消磨干净了。 现在留下来的是一个外星人,外星人不懂为什么只是一起工作久了就要去偏爱对方,毕竟孙公平的工作水平也就那样,他最大的作用是帮江时鸣接电话,让江时鸣不至于天天被打扰。 从这个事件我们能得到一个结论。 江时鸣在和人交往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和对方进行情感上的沟通,一旦出现问题,他不会和对方说任何话,只会转身就走。 至少在三年前一直到他出道的这段时间,他的行事一直如此。 他没有谴责过金天卫视对他的区别对待,只是再也不和金天合作,并收回了所有歌曲授权。(一些人会觉得收回授权是一种愤怒的回应,但从卫承和江时鸣真正再无往来的节点是两人宣布版权分割来看,音乐授权对他们两个来说更类似于躯壳的延伸,是他们另一双手,他收回授权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而已。就像版权分割代表着还虚虚牵起的手从此放开一样。) 他从来没有和人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过,他和人有矛盾只有两种解法。 一:对方有问题,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发表看法,从此远离。 二:对方有问题,别人没看出来,他主动提出问题所在,不管对方如何反馈,提出后就结束。 不是说卫承有错的意思,这个“问题”是江时鸣视角来看的。 我们暂时无从得知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两个人正一起创造新的作品的时刻里,江时鸣突然发现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稳定。 -22 卫承你这家伙…… -23 ?江时鸣你这家伙…… 转身就跑这一块儿。 -24 我想不通啊老师!那时候他们俩不是蜜月期么!到底哪里不够稳定了啊! -25 第506章 幕间·地下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4) 我大为震撼。 我靠这么说确实很奇怪啊!我当时看长嬴篇的时候只是觉得江时鸣重走来时路很眼睛袅袅来着,但是仔细想来,他这条路选得很奇怪啊! 不是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也不是他音乐之路的重来,甚至和卫承都毫无关系。 只是他曾经上学放学会走过的一些地方,被选出来当做一条圣地巡礼的路线罢了。 从那些认识的人口中我们可以知道,江时鸣的爸爸很少管他,偶尔会来展现一下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对孩子施加精神和身体上的暴力。江时鸣难以忍受酒臭味(出自当年的访谈),而他那个不负责任的亲属就是个酒鬼。 反正那人也不管他,所以他为了离酒味远一点,通常会选择到处乱逛直到自己必须要一个地方睡觉为止。 因为这样乱逛的时间够长,所以他的足迹几乎是遍布相邻的两个区的。 在这样大的范围里找出这样一条路线,他是在逃避吗?他仍然在拒绝提起过去的自己吗? -26 回复-26:……你说得对但是江时鸣推荐的这条长嬴旅行路线是能吃到美食最多最全的一条路( -27 我真不中了…… -28 长嬴吃的东西真的好多啊,天南海北的也就算了,居然连洋食也分得很清,看见他们那边意大利餐厅不卖菠萝披萨的时候我真的好震撼,难怪江时鸣那么爱吃,何尝不是一种美食之乡? -29 但是江时鸣也不爱吃纯洋食餐厅,感觉在国外吃伤了吧 -30 我们就这样一转美食频道 -31 回复-26:和你过程一样,结论有点差别,我和列表一致认为这不是他逃避,这是他一种完全不care的感觉。他对他爸其实没有多少怨言啊?毕竟老登只是跑了,又不是像某些不要脸的东西一样缠着来要钱 -32 回复-32:[吃瓜] 江时鸣好复杂一个人,只是一天的行程安排而已,居然有这么多解读啊。 那要我说,与其期待他像一个伟人一样不在乎过去伤害自己的人,不如期待他像普通人一样愤怒吧。他之所以不对别人愤怒,是因为他所有的愤怒都已经对着一个永远不会给他反馈的人倾泻过去了。他茫然恨着的那个男人消失了,但他的愤怒没有消失。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其他人带来的任何情绪的反馈都乏善可陈。 他已经给出自己所能给出的所有了,但是所有人都觉得那只有一点点。 -33 回复-33:好厨子的一句话就是一顿饭[吃饭] -34 可是要说卫承不满,为什么非得在一起已经度过了人生最重要的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后才爆发出来呢?他不是早就应该知道江时鸣的个性了吗?从各种采访里能看得出来的啊,他真的很理解江时鸣因为家庭原因和其他人相比比较单薄的! -35 贪婪!! -36 从安全绳理论来看,也许并不是卫承变得不满了呢? -37 虽然我们一直认为两个人决裂是一个短时间的双向的事情,但是当时其实是有一个时间的。 1分居吵架→2分手博客→3版权分割→4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新入坑的人太多把1和3混到一起来说了,所以才有很多人认为两个人的不满是一起爆发的。我们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满和矛盾是两码事。 卫承是两个人之中更健全的那个,他能承受矛盾。但是江时鸣不是。 (在之前我一直觉得两个人是一样很成熟的人的,可是安全绳一出来我发现不是的,江时鸣的世界太纯粹了,纯粹有时候是个好词,但是放在人际关系里,有时候也会变成一个坏词) 江时鸣认为矛盾是无法调和的,他眼中的安全绳变得不再安全了,所以,他不满了,他选择离开。 -38 笑死了好简明扼要的两个字和震耳欲聋的感叹号。 -39 而这种不满要从何而来呢?这就要从卫承来说起了。 卫承是一个很极致的人,这可能不太好理解,但是大家可以对比一下他在社交活动中的姿态和他面对江时鸣的态度。 他对待别人完完全全是机器人来的,不是说不在乎,只是像机器一样,在给予“合适的”反馈。 而卫承完全是把江时鸣放在心尖尖上,他所有情绪的出口都是对着江时鸣的,做一个不恰当的比方,江时鸣在他心里的地位,约等于江时鸣他爸在江时鸣心里的地位。 而和江时鸣从小没有接受到什么正向教育不一样,卫承的家庭圆满,虽然大多数人觉得他人机,但是从他演过的那么多角色里就能看出来,他对人类所拥有的喜怒哀乐怨憎都有完整的体会。 所以他向江时鸣投射的也并非单一的愤怒、或者爱,而是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的,猛烈的,火热的,复杂的,踌躇的,同样,在江时鸣看来,是不稳定的。 -40 …… 我完完全全被男同震撼到了 -41 老师,真的是好不恰当的比喻(。 但是我突然理解了一切! -42 但是我要说,江时鸣在面对卫承的相关问题里有一个明显和对其他人不一样的态度。 ——他愤怒。 我们也可以用一个更严重的词来形容这段孽缘,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恨的。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好嗑。 如果江时鸣只是和对待别人一样,离开展示一下态度就结束,那他们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面上不显,没有卫承那种很明显的应激状态,但是他真的恨到一定地步了。 首先是创作欲望的极速消退,然后是在已经很少的产出里居然还包含了许多首完全展示负面情绪的歌曲。 “时间最爱戏码是有始无终” 大家听听这像话吗?这像他该写出来的东西吗?他还记得,过去了好多年,他还记得! -43 我一头扎进楼里就开始大吃特吃! 完全懂了!江时鸣也是卫承的一款爸爸! -44 ls你懂了甚么?[怒] -45 第507章 幕间·地下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5) 感觉安全绳一出来好多未解之谜已经解明! 现在我们有三个选项来解答当初的新星解散之谜: 1.卫承要和江时鸣处对象,江时鸣不同意不理解认为这是不稳定的遂口出恶言离开,卫承因爱生恨,怒而分孩子,导致两个人彻底分开。 2.江时鸣爱上了卫承但是他不理解,他因此向卫承索求更稳定的感情,但对方给不起,于是他不告而别,卫承因此怒而分孩子,导致两个人彻底分开。 3.两个人都想和对方处对象,但是江时鸣听错了,把处对象听成吃大象,他接受不了伤害小动物,于是为了包庇卫承的行为选择离开而不揭发,卫承不理解,怒而分孩子,导致两个人彻底分开。 -46 ?什么 -47 诡计多端的产品姐就这样造谣 -48 真受不了了那要是有大象吃江时鸣难道能忍住不先来一口再自首吗? -49 请不要继续传播刻板印象。 -50 我现在不关心他们两个怎么分的,我就想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合的!以及,江时鸣节目上画的到底是真的大饼还是假的梅林啊![抓狂][抓狂][抓狂] -51 你好梅林,我是亚瑟王,请V我50助我复活 -52 反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的时间线是今年0109江时鸣生日二人已经圆房。拍摄《折剑》期间江时鸣曾经去探班,但是他探班没带东西是卫承给他准备了一桌吃的(。 -53 《折剑》什么时候出第二部我的大会员已经饥渴难耐了我说…… 卫承那么端正的脸真的好适合古装啊我说,看到江野云的脸谁能想到此男前一次出圈是演傻比变态高中生? 当然了卫承你要继续演高中生我也没意见的。 说起来这么多饼莫名其妙吻上卫承的偶像剧真的不少,任凡是真的长了一张很适合梦的脸,但是结果是卫承到现在一部也没有接呢…… 这是不是一种守男德? -54 这是:江时鸣的存在消解了卫承的斗志,拒绝出演爱情剧就相当于拒绝了难得的爆火机会,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对卫承的犯罪。 这是:就算拒绝出演偶像剧,在别的剧里也是要和女的亲嘴的。用最廉价的炒作手段攀着前队友不放是一种最low的行为。 这是:哪有偶像剧能冲奖的卫承的目标是金翎奖本来年纪就大了不能再浪费时间在那些无所谓的剧集上了 -55 我嘞个合订本 卫承年纪大了我真是有点那个了…… 诶不对?所以按照今年才圆房,那他功能还行不行啊?平时有没有训练一下,万一时长和技巧都不行那就完蛋了吧。 -56 管他黑的白的都聊成黄的再说是吧 -57 收官宴播出结束后又不知道多长时间要看不见这一对璧人了tt 祈祷两位速速出来营业! -58 不可能的咯,虽然已经极尽真情侣之能事,但是俩人官宣博客都没发,花絮也没有转发,应该是想谈地下恋。我们娱乐圈很懂规矩的,营业cp随便贴脸问,真情侣随时随地cue,但是没有官宣的疑似是真的一对可不能乱说[笑死] -59 我信了,不官宣是为了防止别人拿他俩开玩笑是吧 -60 没关系啦,二位稳稳的偷偷幸福就好了,不要在意我们产品姐的死活[委屈] 照这个趋势下去,下次吃饭应该就是大饼实现的时候了吧。上次孙公平出来找事,结果江时鸣都没有理人。虽然现在网上好多人在洗糖,但他俩也不会出来回应的吧。 毕竟他俩现在的关系是不管发他们甜蜜约会还是突然分手都不会有人意外的样子了。 -61 小情侣不要分手哇…… 营销号禁止造谣分手[怒] -62 真服了 -63 #演员卫承的二度“成名”路,作品为王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不炒作毋宁死的时代! 这是要干什么啊,非得挑这个青还收官的大好时间发这种东西还买到热搜第一吗? -64 …… 【<演员卫承的二度“成名”路,作品为王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不炒作毋宁死的时代!>】 【一张脸在电视上晃了十年,观众记住的却还是乐队吉他手的身份。这不怪大家,要怪就怪那食之无味的演技,味同嚼蜡的表演。】 【现在,你终于找到了财富密码,消费情怀,拉着前队友卖腐。】 【一个演员,沦落到要靠十年前的感情债来博取出位,这已经不是可悲,简直是可笑。当你汲汲营营于这些旁门左道时,你的同龄人正在用作品说话。而你,注定只能做一个靠炒冷饭度日的娱乐圈笑话。】 【[精心编辑的,更模糊时间线的卫承表达不在乎江时鸣的各种聊天截图,佐以如cp粉嗑糖一般慢放+放大的动作慢放,看起来像是卫承下意识躲开江时鸣的触碰后又不得不凑上去。另有一些像是帮cp粉做总结一般的自江时鸣回国开始的所有双人热搜组图,配字‘实在破费’。]】 【撰稿人 香蕉新闻】 评论1 点赞0 转发3 bdashui:我靠这cp是叫什么?这也太好嗑了! …… #卫承 炒cp[爆]# #成名是假的[爆]# #希望所有假cp都给我把嘴亲肿[热]# #香蕉新闻# #不炒作毋宁死[爆]# #喜报:他超爱!# …… @Auden_江时鸣: ? [热搜榜单截图] 评论: @柿柿如意owo:555祝你们幸福! @Auden_江时鸣 回复@柿柿如意owo:谢谢[抱抱] …… @明明可掇: 「成名超话」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这个小柿子到底是在发些什么?发个问号就算了怎么还谢谢祝福啊?不是都说不会官宣了吗?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啊?所有人都在说你们根本不会理这些黑黑白白的时候就这么水灵灵的钻出来只为了告诉大家你确实很幸福吗?真有你的,那你幸福了!你现在开心了吧! 第508章 幕间·家庭出游 怎么会是江时鸣跑出来回应了呢? 某人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说眼下这一出并没有真的影响他的“计划”,但是在他的认知里,江时鸣是上当受骗的受害者啊! 哪有受害者会给加害者做澄清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什么摩、巴尔的摩综合征?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江时鸣做出这样的表现,可见对这段关系是非常认真的。既然如此,感觉到背叛后,反扑也会来得很猛烈。 梁至玮那个蠢货能被任何人拿在手里当一杆枪,他根本就不明白,从舆论角度去抨击卫承是怎么也不会成功的。 想要打倒卫承,唯有两种办法。 一是找到对方违法犯罪不道德的证据,哪怕是拖欠工资都可以,可惜他没找到,但他不信这人会是清白的。 二是叫江时鸣把他给甩了。 据他观察,后者相当可行。 卫承绝对接受不了二度被抛弃的打击,以他的自尊心,当然会想要把江时鸣也拖入泥沼中。 如此,便是一石三鸟。 两只鸟是这两位特立独行的家伙一定会陨落,剩下一只鸟是,自己可以美美隐身。 毕竟谁看来这都是简单的感情纠纷吧!要说有谁在背后做手脚了,那不是梁至玮干的吗? 网上那些小姑娘们对这两个人的情感经历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此人只是嗤笑了一声。 不可能的。 江时鸣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爱,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这把火迟早都会烧起来,他只不过是往上面泼了一把油而已。 …… 与此同时,江时鸣正带着卫家四口人在海边度假。 这是邱天老板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海滩。 过去那么多年里,邱老板无数次邀请江时鸣到沙滩上来玩,但只因为最早介绍的时候说了一句这里非常适合一家人一起来,江时鸣就一直没有答应过他的邀请。 ——事实上,当时那句话只是在提醒江时鸣,他去的时候可能会带着妻女一起罢了。 不过没关系,在确认了卫佳和卫父卫母都有空闲后,江时鸣立刻打电话给了邱老板,像订酒店套房一样要预定一套一家五口的海边游玩行程。 “你真拿我当前台使?”邱天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 “唔,”江时鸣毫无自觉,“不方便?我现在需要安静的创作环境。” 一张即将发行的正式专辑简直就像吊在邱天脑门前面的一根胡萝卜,只要新专辑还是和天然传媒签约发行,那别说一家五口住几天海滩,就是把这片海滩便宜转让出去他都愿意! “别找我,我不会经营海滩,不接你这盘。” “哈哈,怎么会是接盘呢……怎么会……” 最终,他们还是来到了这片南方海域。 阳光下,玩得最尽兴的是那对老夫妻。 卫父戴着宽檐草帽,赤脚踩在温热的白沙上等着海浪涌来,但每次冰凉的海水打在他脚踝上时,他又像个孩子般哆嗦着跳开,嘴里还发出夸张的“哎哟”声,把一旁的卫母逗得直笑。 卫母正专心致志地用儿童玩具三件套堆沙堡,原本想要打造一座芭比豪宅,结果建出来的造型却越来越像比奇堡里章鱼哥的房子。 不远处的卫佳盘腿坐在沙滩上,身旁放着两把灌满水的水枪。不管是谁从她面前经过,都会遭到她精准的“攻击”。 若是没人路过,她就随便挑个主题开始做播报练习。卫承熬的梨汤她有幸分得一壶,姑且能浸润下喉咙。 如果有可能的话,卫佳希望自己大学期间就能拿到正式的offer开始工作,所以她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行。 而江时鸣和卫承则在不远处的用品店里躲闲。 店里挂着五彩的贝壳风铃,每当门被推开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时鸣正站在冰柜前,对着琳琅满目的冰淇淋认真斟酌,而卫承则被角落陈列架上的一张黑胶唱片吸引了目光。 “不好意思啊,”店员小哥注意到卫承停留太久的目光,挠着头凑过来,“这是老板的私藏,特地交代过只展示不卖的。” “……我也没说要买,”卫承微微仰头,抬手接过江时鸣递来的薄荷巧克力冰淇淋,一边拆包装袋一边道,“我看看还不成吗?” “呃,那个,”店员小哥儿抓了抓脑袋,“那反正,老板交代,你们要是看见了一定要这么说的。” 这片属于邱天的私人海滩本就鲜少对外开放,店里的工作人员多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户。比起专业服务,他们更像是来这里享受海滨生活的。 ——除了那些负责维护沙滩清洁和厨房事务的专业人员。 所以卫承可以断定,这就是邱天故意的。 那上面最显眼的一张黑胶是江时鸣单飞的第二年发布的一首「梦间」,一部古装烂片的主题曲。虽然因为好听破圈,但是当时江时鸣还处于组合解散的阵痛中,无心经营,致使此张黑胶并未做商业发行,压制的数量极少,不足千张。 理所当然,卫承没有抢到。 他们那时候的关系让他根本拿不到这种内幕消息,等他知道,已经是有人把唱片倒卖出去被粉丝捉出来痛批的时候了。 他连买二手都没赶上,只是又围观了一次别人对江时鸣的“背叛”。 ……简而言之,不是开玩笑,这东西他是真的很想要!哪怕江时鸣现在想起来,再去发行一些典藏版,那也不是当年发行的版本了! 卫承吃一口冰淇淋抬头看一眼唱片,把店员小哥儿看得眼皮直跳,生怕他一时想不开抢了东西就跑,那自己是拦着还是不拦着呢? 而一旁的江时鸣,此时已慢条斯理地吃完他那份海盐冰淇淋。他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前台,一条腿随意地晃了晃,突然开口: “不卖的意思,就是免费。” “啊?” “这样吧,”他侧头看向卫承,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让他给你表演个才艺,用这个换唱片,怎么样。” “……啊?” 第509章 幕间·不是度蜜月 此时此刻,江时鸣对卫承颇有些怨言。 所以哪怕对方此刻正用那种湿漉漉、近乎讨好的眼神望过来,他也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别这么看我,”江时鸣耸了耸肩,“唱片的主人都没反对,不正说明我说得没错?人家就是在这儿挖了个坑等你跳呢。” 卫承不觉得这是个陷阱,只觉得眼前这人正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什么。但他确实听出了江时鸣话里藏着的刺,于是抿了抿唇,安抚道:“你要是喜欢看,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你表演,不需要这些前提。” 江时鸣轻哼一声,别开视线。 他就是想不明白。两个人明明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共享着生活的绝大部分,深入彼此的家庭生活…… 为什么偏偏就不能立刻结婚? 什么要选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做决定不能太匆忙,在江时鸣看来全都是借口罢了。 他们两个结婚的这一天不是本来就很有纪念意义吗?从两个人第一次接吻到现在已经快要一年了,这样做出的决定还能被称为匆忙吗?六千多个日夜的纠缠与磨合,难道还不足以看清一个人、不足以支撑一个郑重的决定吗? 总而言之,江时鸣决定稍稍讨厌卫承一点。反正家人之间,本就可以尽情地相互讨厌,他们还有更多的关系锁着,不会真的分开。 卫承见他不出声,便默默走向墙角,拎起那把突兀出现在此木吉他。他随手拨了几个音,试了试弦,调了调弦钮,指尖一划,一段熟悉的旋律便流淌出来。 店员小哥动作极快,利落地翻出摄像机,姿势标准地往前面一蹲,当场录起像来。 卫承轻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看来是他离开太久了,还得是江时鸣了解他们这位合作伙伴。 弦声微微一顿,卫承开口轻唱: “一重看山一重看月一重看人间,一重朦朦胧胧往往复复梦里边~” “几度转身几度驻足几度又擦肩,几度恍恍惚惚怯怯生生回眸看~” 《梦间》这样柔婉的曲子确实不适合卫承表演,无法发挥他声音中那点妩媚的特质——可江时鸣还是心脏嘭嘭直跳。 当唱到“回眸看”三个字时,卫承抬起眼帘,目光穿过昏黄的光线,直直地望向江时鸣。 那眼神太专注,太滚烫,让江时鸣几乎想要躲开。 “层层叠叠明明灭灭似近又似远,杳杳渺渺浮浮沉沉如雾亦如烟——” “原是梦还在梦间——” 夕阳正沉沉下坠,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那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把卫承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江时鸣静静地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他们并肩坐在学校的后门的楼梯上,卫承抱着吉他,为他的歌声伴奏。 那时的夕阳也是这样暖,这样沉,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融化在和弦里。 唔,结不结婚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这份温度,这个心动的瞬间,会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卫承放下吉他,走到江时鸣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还生气吗?” 江时鸣别过脸去,却没能藏住嘴角那点弧度。 “谁生气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看我?” “太阳太刺眼。” 卫承低笑,手指滑进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时鸣,”他声音很轻,“我好喜欢你啊,所以原谅我吧,我想要我们的生活中多一点仪式感。” “……哼。” 到这儿,两个人已经完全忘了最开始为什么会出现这一遭。他们挨挨蹭蹭地说着话,直到听见外面卫佳的呼唤声,才应了一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店员小哥快步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已经精心包装好的《梦间》黑胶唱片。 “这个,请你们务必收下。”小哥将唱片递过来,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们……之前都是老板交代的,可不是我要为难人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恳求,“所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卫承和江时鸣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卫承接过唱片,指尖抚过光滑的包装膜,眼底燃起一丝狂热,整张脸都容光焕发。江时鸣顺手从卫承胸前的口袋抽出一支常用的签字笔。 “签哪儿?”江时鸣问,语气是惯常的淡然,动作很干脆。 小哥赶忙掀起自己的外套露出白衬衫:“就这儿,就这儿!谢谢!” 江时鸣在衬衫偏左的位置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卫承随后接过,在他的名字旁利落地落下自己的签名。两个名字紧紧依偎着,卫承思索了一阵,又在下面打了个横线,补上了四个字母。 ——代表新星乐队的“Nova”。 …… 出租屋墙壁上还贴着与爱人的合照,衣柜里还挂着对方的衣服,一切都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卫承跪在满地杂物的地板中央,手指颤抖地抚过一件米色针织衫。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整理着,动作机械而麻木。渐渐地,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角泛起压抑的红晕,下唇被咬得发白。 接着,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那件针织衫。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被碾碎了的呜咽,像濒死的野兽在舔舐致命的伤口。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布料,整个片场静得只剩下他破碎的喘息声。 “卡!” 导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现场顿时活络起来。工作人员开始走动,灯光师调整着设备。唯独卫承还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青春作伴好还乡》录制结束的第二个月,据说因过度营业而被圈内大规模“退货”的卫承低调进组。 新剧《以Fu之名》是一部十五集的悬疑复仇短剧,卫承扮演男主角顾恺之。 卫承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但他的表演还是更偏向方法派,很少有难以出戏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有镜头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心脏上那股阵痛。 “还好吗?” 卫承接过梁鹏飞递来的水杯。 “我很好,”他说,“只是,感觉有点不太好……” 梁鹏飞脸上露出些同情:“老板啊,你最近还是多吃两口饭吧,脑袋都有点不太灵了。” 第510章 幕间·痛爱 卫承拖着因久跪而发麻的双腿,走到监视器前回看刚才的表演,画面里那个蜷缩的身影陌生得让他心惊。 接下来还要补拍两组特写镜头,他必须在这片悲伤的余温里,将刚才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精准地复现至少两次。 卫承心里有些没底。 然而当场记板敲响,镜头对准的刹那,他发现自己竟能如此自然地重新沉入那个世界。指尖的颤抖、喉结的滚动、眼底瞬间涌上的水光—— 每一个细节都比前一条更加细腻动人,仿佛那些痛楚本就蛰伏在他的身体里,只待一个信号便能苏醒。 直到导演喊“过”,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情绪竟能如此收放自如。 “状态很好。”导演露出赞许的神色,“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个场景。” 卫承恍惚地被拉走去补妆。 他甚至无法把这样的进步归功于生活中相似的体验,因为他的人生中已经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刻了。 刚刚的爆发几乎掏空了他全部的情绪,镜中映出的脸显得有些呆滞,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心底浮起一丝陌生的确信。 或许,过去那些笨拙的模仿、对技巧的苦苦钻研,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了他的本能。或许,那些精准而汹涌的情感,本就是他区别于他人的独特禀赋。 这个认知让卫承微微一颤。他垂下眼,任由化妆师为他补妆,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原来天赋也可以不是与生俱来的礼物,也可以是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深夜里,用汗水与执着一点一点淬炼出的锋芒。 那些他曾以为徒劳的努力,其实早已在暗处悄悄生根,只等一个破土而出的时刻。 补妆完毕,卫承走向下一个场景的拍摄地。 他的脚步仍有些虚浮,胸腔里却有什么在隐隐发烫。那是一种陌生的、属于创造者的笃定。 场记打板声落,卫承抬眼望向对手演员。眼中自然而然流出那样复杂的,夹杂着轻蔑、诱惑与仇恨的情绪。 文艺创作中有一种东西叫做“顿悟”,卫承此刻就仿佛处在这样的灵光乍现中。 表演终于不再是他向外索求认可的工具,而是向内挖掘自我的过程。 …… 与此同时,江时鸣正在录音室里录制新专辑的第二主打歌《逆旅》。 虽然他早有打算,要与卫承共同完成“新星”的第六张专辑。 然而他从不徇私。 一首歌该被放在什么位置,自有其不可动摇的标准。可这一次,卫承交出的作品,实在好得令他无从反驳。 若说《我执》是灵光一现、无法遏制的汹涌潮水,那《逆旅》便是将多年沉积的才情与感悟,一次尽数呕出。 浓烈,真切,几乎能触到血肉的温度。 “欲完整的先被敲碎,欲燃烧的剩一地灰。誓言是年轻的愚昧,星辰在熄灭后愈发鼎沸。” “欲相爱的先学独寐,欲重逢的擅长不归。等月光爬上旧窗扉,才懂疼痛是另一种慈悲。” 卫承一向是优秀的词作者,江时鸣是知道的。可当他真正拿到这份歌词,指尖抚过纸面,心口仍无可抑制地微微一颤。 旧事已如烟散去,他本不该再多联想。 可字里行间那缕若有似无的控诉,仍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声音不由自主的沙哑干涩起来,声带被撕扯出一种金属的质感。 “这首歌的风格很明显嘛,”周姐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我们再保一条,以免你过得太幸福,以后发不出这种声音。” 江时鸣被调侃得撇了下嘴。 “我对嗓音的控制力还不至于弱到那种地步。” 江时鸣干巴巴应了声,又用普通的情感丰沛的声音唱了一遍。他的演绎精准无误,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息都恰到好处。 可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甚至不需要监听耳机里的回放,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首歌,就是需要那一点恰到好处的撕裂感,需要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带着金属质地的沙哑,才能传递出歌词中那份破碎后又重生的力量。 他的声音应当游走在失控的边缘,但其实所有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气息下沉,闭合声带…… 江时鸣的气混声向来是极受赞誉的。 他就像一位顶级的锻造师,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控制火候与力道,既能让金属呈现出淬火时的璀璨纹理,又不会让它因过度受力而崩裂。 这不是一首情歌,但江时鸣在其中煅熔进了自己对“爱”的理解。 一首歌曲的创作就是这样的。 江时鸣自己创作的曲子在专业角度要再高上一个层级,但是唱卫承的创作就是会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一瞬之间,仿佛是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水乳交融,只要哼起那调子,就仿佛行一场云雨。 隔音玻璃后,周姐戴着监听耳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陷入爱情的男人们啊,有时候真是肉麻到不行! 今日工作又是提前两小时完成,江时鸣把没有完成混音的一小段音频先行发给卫承。 他选了其中最需要技巧的一部分,一旦技巧经验不足,缺少专业指导,唱多了那段就很容易嗓子出现问题。 江时鸣眼底闪过一丝漠然。 那些试图在网上用舆论把二人压倒的人最近一波一波地冒出来。 江时鸣本来不是在意网络评论的人,但那些人实在是太会挑刺,一边把卫承贬低得一文不值,一边把江时鸣夸成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这令他无比厌恶。这种感觉,仿佛自己也成了倾轧卫承的帮凶。尤其当他意识到自己过去确曾如此时,更让江时鸣感觉到十分烦躁。 卫承需要更强而有力的作品证明自己,他也不能再笃信清者自清。 尽管不懂这些恶意究竟从何而来,但进行正当防卫总归是没错的。 如果那群人真的这么嫉妒、那么想要他们的人生,那就尽管来试一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