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仙》
第1回
在人间,拥有一座独立石笋山和一座岛屿为居所是什么感觉?爽爆了,躺平了,笑看天际云卷云舒,任由脑子萎缩退化~。
难得出关一趟,身心舒畅。
身为一个仙人,自从在几百年前露过一次面,以些许灵丹妙药与凡人做过交易并获得两处居所后,桑月便陆续给自家的山头和海岛做了防御。
比如安置仙级阵盘。
这是仙人的基本操作,如此一来,莫说从灵界归来的修士,哪怕一般的仙人也难以突破。虽然这世间应该找不到比她修为更高的,也要防患于未然嘛。
过往的修仙岁月让她深知世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可自满自得。
仙嘛,行事随心。
既然无法静修,索性每天改造两个居所,所种的花草树木都来自凡间。自己的空间里种的全是仙家宝贝,她舍不得移植出来。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万一又出变故逼她离开会很麻烦,伤筋动骨对仙植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即便她有很多也抗不住这么造啊,顶多拿点灵植出来种。
灵植是她从前游逛灵界的时候,遇到好看的或有药用价值的便采了。
空间乃仙灵之境,凡植种的时间长了能变灵植,灵植化仙植,只是这进化的过程须一段漫长的时间。仙植化不了神植,因为这是仙灵空间,并非神域。
在凡人眼里,灵植就是仙植。
而她自称从灵界归来,但凡到过隐蔽山居、私人岛屿的凡人皆把周遭的植物称为灵植。对此,桑月从不解释,反正有资格来跟她交涉的人都识趣得很。
不管看到什么从来不多嘴多舌,毕竟问了又如何?
她若想给,不问也会给。她若不给,就会觉得问的人眼馋她家的东西,指不定下次就不允许外人登山、登岛了。
一顿饱,顿顿饱,身为万灵之长的人能不懂这个道理?
定居凡间,桑月在岛上闭关百年适应适应,尔后又到清幽的山居闭关。至于闭了几年,她不是很清楚也并不在意,时间和万物的更迭轮转跟她没啥关系。
雪子见她闭关,自己便回到空间的冰山里沉眠。它不懂太高深的修炼方法,贯彻执行当年清夙仙尊授它的偷懒功法:睡眠修炼大法。
主人闭关,阿满紧随其后。
阿其没修炼,整天用光屏观测本土众生的日常。阿桑闭关,势必要启动防护的,外界那些人想找她商量点事都找不着门路进来,所以它的日常很轻松。
它是神兽,凡人的幸或不幸境遇很难激发他的同理心。
不同的物种族群,其生存之道肯定不会一帆风顺。有艰辛,有穷途末路,亦有逍遥自在的轻松一刻。
身为兽类,无法感同身受再正常不过了。
玩够了,想闭关就回阿桑的空间。三兽被开放了随意进出的权限,用不着惊扰她。
她身边的三兽特逍遥,见过她的凡人却叫苦连天。
本想带一些精英才俊或骨骼清奇的小辈到她面前刷刷脸熟的,结果找不着人就算了,连她住的山和岛一并消失人前,人们知道她定是启用了结界法器。
修士手段,自古以来都有文学作品提及。
除了所谓的结界之类的障眼法掩藏居所,指不定她眼下正在结界里施展神通术窥视外边众生的表现。
考虑到这个,带小辈来刷存在感的人就更多了。
找不到那座山也不敢发脾气,生怕这是一场考验,一旦通过就能“一人得道,全家与天同寿~”。抱着这种想法一代传一代,从来不敢轻言放弃。
众所周知,得道高人多半脾气古怪,轻易打动不了。
而机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若被她看中收为弟子,整个家族即将起飞……阿其在结界里看着众生百态,安逸地吃着在空间里摘的仙灵果悠哉游哉的。
投机取巧之辈,它在灵界生活多年已司空见惯。
这些带有功利性的人见不着她就罢了,在她闭关期间,有遇到一些棘手邪修的玄门中人想求她出山相救与解惑,照样找不着山居的入口以及海岛的位置。
它是神兽,思想觉悟比当年的桑月成熟多了。
深知众生之苦乃是命定,仙神自己也有无可更改的命数,因而格外清楚命途一事不可干预。否则后果严重,轻则于事无益,重则害人害己,无一得利。
所以它很看得开,面对众生疾苦权当看了一场戏。
身为看客,深知戏里的人生不管多难熬都将是一场虚幻。等到终了,戏中人通过黄泉之路重启另一段类似的人生。
这就是众生的命途,在看客的眼里确实很虚幻。
它看得开,外界的人却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年两年找不着就算了,十年二十年依旧无踪迹。让人以为世间根本没她这号人,又或者她已然离开。
知道她存在的人干着急,但又无可奈何。就这么过了三百余年,知情人几乎全部离世。
仅留下一位有大智慧的老异人服了她的返老还童丹药,等待她的再次现世。
灵丹难得,谁都想将其据为己有。
可炼丹的那位不是好相与的,万一被她察觉自己等人拿着灵丹没干正事,会不会勃然大怒?有过灭世的前车之鉴,无人再敢试图碰触她的底线。
凡参与过跟她接触的人家,皆把她的存在告之后人,让他们将来务必要恭谨对待。
那位大智慧的老异人,便是留下来监察各家后人行事作风的。若发现谁家后生不知天高地厚敢怠慢她,就由他出来惩治那些小辈省得给众生带来祸患。
这就是桑月出关之后,得知的世情演化。
她不在意将来由谁跟自己接触,正如闭关时她连个提前声明都没留下。不管这些凡人想见她的理由是什么都要讲一个缘分,因为她跟这些人没有情分。
自己要干什么,不必向任何人交代。
桑月漫步来到崖边,怡然自得地眺望四面八方的茫茫青山,高举双手用力而闲适地伸一个懒腰。山里不知岁月长,掐指一算,她下界已经将近四百年。
无妨,时间对她毫无意义。
闭关期间,除了雪子整天呆在空间的冰山里,阿其、阿满时常出来溜达。前者是天生的神兽,修炼一事素来从心;阿满先后做过魔兽、妖兽更是随心所欲。
毕竟,身为魔兽的它为了能在喜怒无常的魔神手下活命,那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
和她一样,长年累月活在精神紧绷当中。
如今成了仙兽,主人也已恢复自由,它当然要过一些有别以往的轻松日子。每隔一段时间剪修一遍肆意盛长的灵植杂草,让山居一直保持着清幽秀美。
等到桑月出关,置身苍翠沁凉的山水间,突然就想种点什么。
在这绵延起伏的群山中,她家这座石笋形的独立山峰显得格外瘦长。仿佛一块碎石砸来就能把它撞垮,但实际面积比她以前的桑家山还要宽广,可以尽情种。
一人二兽各种各的。
其实,她们三个都有种植空间。
凭桑月现在的道行,足以自造一个种植空间,只是没现在这个宽广。现在这个乃道侣所造,她想要的功能一应俱全,大可不必另造一个浪费她的道行。
阿其、阿满都是凭各自的道行自造的,前者乃神兽,可种植面积甚广;阿满是仙兽,之前是魔兽时有过空间。
但在数千年前,跟随前任主人琢月仙尊一同被封印时碎了。
凭它现在的道行能造一个几十平方的种植空间,在桑月的友情协助下扩大不少。如今约莫是桑月在凡间做人时得到的空间一般大,够它在里边打滚了。
雪子也有空间,她那身殒道消的仙侣清夙给它造的。
里边长年累月的冰天雪地,除了特定的一些冰植、雪植,种不了别的。它也不会种,平时也不懂得进空间。清夙设定,在它濒亡时自动回到空间养伤。
本来,雪子在他眼里无足轻重,就一个适合当坐骑的妖兽而已,哪有什么空间给它?
后来见她比较喜欢它,他便给它造了一个空间保命,让它得以长长久久陪着她。至于她是否需要,将来会不会放它离开,那是她的事,他管不着。
雪子是冰系妖兽,性情温驯,没啥特别想吃的。
更不可能参与种植,反正桑月她们种什么它就吃什么,不挑嘴。就这样,一人二兽在商量土地规划,雪子就趴在崖边的树下小憩。
它是雪兽,本不耐热。
然而它是妖兽,人间的这点正午阳光对它影响不大。何况山风清凉,早已将盛夏的暑气吹得一缕不剩。听着伙伴们的叽叽歪歪,它不免开始昏昏欲睡。
而经过三方的商量,桑月决定种凡间的蔬果。
考虑到世事无常,若取空间的种子,将来走的时候要么全部带走;要么留下任凭凡灵争得头破血流,小打小闹倒也无妨,就怕有生灵用仙植造出大孽来。
届时,她身为种下诱.惑灵食的仙人也要担负一点责任。
因小失大,不如及早提防。
当然,耕种凡植变灵植,落在凡人手里的后果也大同小异。可真有被驱逐或者出远门来不及返回的情况,她可以让这座山居和海岛直接毁灭而不心疼。
毕竟,她搞种植纯粹是为了田园之趣,而非源于吃货的本能。
她没啥厨艺,哪怕是仙果、仙兽肉也做不成美味,大可不必浪费仙家资源。桑月右手微抬,摊掌,将方圆千里的野生茶树、果蔬以及菌子全部移植过来。
石笋山本来就有野菌菇,她搜罗来的全是自己山里没有的。
除了山里的,还施术将本土现有的、自己没见过的果蔬种子或剪枝的一并带过来,一一种在自己的石笋山上。
务求一年四季嗅芬芳,新鲜果品尝不断。
种都种了,若不种一些稻米、大小麦之类的,好像有点浪费光阴和空出来的适合耕种的地。于是,她在山边呈梯田式种植茶树,跟当年的桑家山一样。
再腾出几亩出来种稻米和各种麦类。
至于以前种在空间里的咖啡树之类的,就不必种了。凭自己的爱好进行耕种是一种消遣,任务式的耕种只会令她精神疲倦与不耐,大可不必没苦硬吃。
? ?开新文啦,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没办法,每天看一遍存稿总要改一遍,改着改着,存稿就没了又要重写,就拖到了现在~
?
罢了,废话就不多说了,往后又要请大家多多包涵和指教了哈,谢谢~
?
对了,由于词语的敏感,华国啥的称呼一律改为东国,省得将来出现国家博弈或啥的情况时被屏蔽,大家尽量适应一下吧哈,抱歉了~
第2回
施术耕种相当的便利,花了半天工夫便种满了整座山。
还剩一些适合热带地区的种子没地方种,桑月通过光幕远程操作种在自己的那座海岛上。那座岛不算大,仅一百多平方公里,以前是权贵的私人岛屿。
世事难料,首位主人早已湮灭在历史洪流中,包括其家族。在世人的手里辗转数百载,最后成为她在凡间的资产之一。
一旦将凡植种成灵植,它便随时可能被毁灭,之后就没有下一位主人了。
当然,一座岛的命运不值得多费思量。
毕竟岛上除了她再无别的居民,废就废了。况且,人的想法随时可变。或许那时候的她又不想毁了,顶多清除灵植和土壤里的灵气,然后让它自生自灭。
未来不可测,无需提前介怀。
……
山上,忙碌一天的一人三兽从空间里搬出各类蔬果和鲜花。阿其是个文艺性情,擅长插花摆盘的艺术;而阿满只在吸食凶煞之类的戾气时才有艺术细胞。
比如,怎样的算计才能让戾气变得更加美味之类。
当然,那是它以前身为魔兽的习性。现在是仙兽,完全不敢有算计的念头。而将日常生活过成诗,甭说阿满做不到,桑月也自认没这天赋。
主宠俩是动手废,必须找一些参考图片。
找图片要有搜索工具,而手机、平板之类的科技产品是首选。与时俱进嘛,她也很好奇现在的人族的科技文化发展到何种程度。
遗憾的是,由于发生过多起智能器械伤人事件,导致科技文明始终停滞不前。
她想象中的飞行器仅用在危急时刻,满天乱窜堵塞交通是没有的。因空中驾驶颇有难度,刚面世时接连传来机毁人亡的消息,被认为技术未成熟下架了。
磁悬浮列车倒是有了,全球都有,可喜可贺。
手机也改良了不少,有普通的智能版。机型跟她那个年代差不多,功能更加多样化。机身薄且有全透、半透或完全不透的,在强光下也能看得很清楚。
就冲这一点,桑月满心欢喜地选择了普通版。
老人家嘛,怀旧,不是很乐意改变日常习惯,太先进的机型让她特麻爪~。和社会脱节几百年了,普通智能版的操作让她有几分熟悉感,于是选了这个。
现代青年更喜欢用最新版,又称青年版。
仅扑克牌的一半大小厚薄,携带方便,需佩戴配套的眼镜或隐形镜片才看得见浮现眼前的手机或电脑版面。
从未玩过电子产品的阿满、阿其就选了这一款,且上手很快。
桑月还在按照过往的记忆摸索,它俩已经能上网了。雪子对这些不感兴趣,趴在几人的身边打盹。
当然,一人二兽的手机乃灵气所化。
既入红尘,入凡随俗是必须的。桑月先用这部手机激活自己寄存在银行的存款余额,再远程施术在各个部门的系统里办理自己和阿其、阿满的身份证。
最后为雪子办理检疫证件,唯有如此,它将来才能随她们一同出现在大庭广众并入住酒店或搭乘交通工具。
等在山里住腻了,便入世瞧瞧这久违了的繁华人间。
等在尘世间玩腻了便一路向海,回到自己的海岛再次静修。所以,今天办的这些证件都是真的,幻化的手机也换成真货。
虽没人办理,但确实在官方的系统里录入了三人一兽的资料。
阿满、阿其平日里都是人形走动,在外人眼里,她这一家里唯独雪子是兽形。
这些操作本来没什么问题,坏就坏在今届的官方高层听劝,保留了她的身份号。并且努力维护有她存款的银号(行),让它顺利熬过无数次的世间沧桑。
她这次是采取激活的方式,没用新号,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取钱。
在激活的那一刻,系统里冰封多年的号码即刻亮起红灯。与此同时,她为自己办了一张卡,并从行方的高层账户划走两个亿,那是她几百年前的存款。
当年被他们这些高层动了手脚瓜分了,虽然不是同一批人,由于银行坚持到现在,高层成了世袭制。
基于“祸不及后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后人”原则,她的钱就得由这些人掏了。
所以,实物手机是用她的钱买的。
用一片树叶幻化成人,将灵识附在上边亲至旗舰店。阿其、阿满也用同样的方法现形随行,并特意向店员讨教了操作步骤。
几百年了,她的钱若算利息就不止两个小目标了。
她心善,没跟行方计较利息。然而行方可没她这副气量,历代的行方高层流传下来的绝密资料早已丢失或被有意注销,压根不知自己有两个亿是别人的。
就算有人听过传闻也没当回事,毕竟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几百年以来无人取钱,那钱自然是无主之物,就该纳入他们的口袋。就算她本人去取也叫人难以信服,除非她把当年办理业务的那位职员找来当面对质~。
预知到这一点,桑月才开启自助隔空办理这种不符合规矩的模式。
自己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都休想阻拦。
因此,行方每次试图冻结都失败了。打电话给她本人又不接,只好报警。
而自从亮了红灯,她的资料正式被启封,官方高层帮她把资料录入完整。包括她何时存了钱到这间银行的前身,行方的欠条扔了,可警署那边有留底。
行方坚决不认,认为那是官方胡编乱造。
几百年过去了,那笔钱既没人动也没有继承人来提取,时间一长就会主动收归行方。甭说后人,就算她是那位存款人,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再打官司。
若连法院都认定她是对的,行方再认栽~。
透过光幕,桑月看着行方跟律师团天天开会商量着怎么对付自己,怎么让那笔钱给不出来,不禁有些头皮发痒。
要长脑子了,这是她目前最不需要的东西。
遥想当年,她经常跟人斗跟天斗,还必须合理合法,一天天的忙得要命。每次忙完了,自己占了上风,等闭关出来一瞧,嗬,自己的名声又被踩成翔~。
当年自己是人,见识和能力都极其有限。
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以为一个人的名声如果太差会影响自己的修行,不得不出来澄清。眼下处境不同了,名声对她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就不奉陪了。
反正她从溯源里看到,自己当年存的钱归了行方。
眼下自己花的就是行里的钱,行方的负责人和其他高层用尽手段化公为私吞了不少钱。她只拿回自己的两个亿并把零头给抹了,懒得跟他们清算罪行。
因为罪人自有人治,她这方外的仙就不掺和了。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天天抱着手机玩的阿其、阿满发现她被一些大V账号挂到网上痛骂成权二代,行方雇水军把她的姓名挂在网上接受众生的批判。
没有大头照,只有她出现在营业厅买手机的影像。因是店里的摄像头拍的,像素一般,没能看清她的真容。
但众生骂的就是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又来了。”这场景唤醒阿满那死去多年的记忆,不禁嘴里嘟囔着,“几百年了,抹黑一个人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
重要的是,这的确是最有效的手段。
“骂得好脏啊,”阿其看着每个大V底下的评论区发言,忍不住摇头叹息,“今天骂得越狠,明天还施己身的时候就有多狠。人生不易,好好过自己的不行吗?”
骂人一时爽,业力轮转饶过谁?
第3回
东国的神仙各司其职,如若不灵,被凡人嘲笑调侃都无所谓。毕竟是肉眼凡胎,看不透人生中还有因果的牵扯、业力的轮转导致无缘领受仙神的赐福。
正如今天这些肆意辱骂她的凡民,哪怕官方已经发布通告为她澄清,依旧选择坚信那些大V杜撰的小作文才是真相。
其实这没什么,公信力被一部分民众质疑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事。
人无完人,自然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
因为不信,又懒得去调查事实的真相故而选择在网上肆意辱骂。尤其得知抢了两个小目标的是位年轻女生,荡.妇羞辱、权贵.情人之类的说辞层出不穷。
用词粗暴恶毒,不堪入目。
“阿桑你看!”阿满一如既往地想让她看到真相。
“你别看,”阿其则条件反射地伸手掩住小伙伴递过去的手机版面,“全是无中生有的恶评。”
阿满之前是魔兽,现在是仙兽。因其真实的本性充满了凶戾,又可称为戾兽。让主人了解目前的处境是它的本分,若主人对凡民进行报复它会更开心。
那是它的本能,无分善恶。
阿其是神兽,它同情人间的疾苦,同时也不愿看到自己的挚友被凡间的疾苦戾气所伤害。
“咱不用管那些话,”阿其安慰小伙伴以及阿桑,“说这些话的众生自有报应……”
辱骂一般的仙人,若被对方听见有的一笑置之,有的略施小术惩戒一二。
如果被骂的仙人不计较,这些众生顶多犯了口业,死后自有审判。可辱骂仙尊的后果很严重,不用等死后了,余生将会霉运缠身不得善终。
更严重的是死后十世不得修行,累世无贵人,听不见善音。
今世受的苦,往后的十世将变本加厉,能熬过去的生灵方能恢复正常的轮.回之路。那些已耗尽祖荫或自身福运的众生,轻则殒,重则魂飞魄散再无往复。
在业力\/因果的推动面前,在自然法则的面前,是没有“不知者不罪”这句话的。
言出业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就算她本尊不追究,天地法则也不允许这些人被轻松放过。
她不仅是众仙之尊,更是此间生灵的恩人。
而且这个世间怪得很,宁可相信世上有鬼,却不信有仙神。若信,这世间的恶人起码能少一大半;若信,就不会对一名传闻活了几百年的人口出恶言。
行方雇的水军以调侃的方式说她自称活了几百年,特来提取她当年储存的款项。
若世人相信这番话辞,就会对她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鬼\/仙敬而远之,自然就没有接下来的惩罚。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在一片骂声中,官方还编了一套比较真实的话术解释她这件事。说她的先祖存了一笔钱在这间银行,由于不可言说的缘故,官方想尽办法让银行维持至今。
如今她这个后人前来取钱,行方以间隔时间太久并丢失相关资料为由拒绝,从而产生矛盾。
特殊事件,特殊对待。
遗憾的是,官方说官方的,民众信自己的。无妨,官方肯尽力就好,桑月不在乎其他民众怎么想。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路人真的很难知道其中的真相,恨透特.权使众生出言不逊在所难免。当然,胡编乱造给她制造荡.妇身份之类的人纯粹恶毒,冥冥中自有惩罚,无需她操心。
而行方那些人想搞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从溯源里看到,当年确定她的钱无主之后,和利息一并归了行方,那些高层当时乐坏了。结果几百年后,这位特殊储户的后人来取钱,行方当然想赖账。
吃进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翔倒是有不少,她要不要?
不管哪个行业,能混到高层的都不是一般人。尤其跟钱财有关的职务,多半是一查一个准。有人天生贪婪,有人为了保住自己想要的不得不同流合污。
至于哪些人有罪,哪些是迫于无奈,轮不到她一个方外之士操心。水至清则无鱼,她只查企图搞事的那几人,结果真找到了。
事实证明,贪婪的人无论在哪个年代,其行事方式皆大同小异。
钱一到手,要么转到海外的账号,要么转入一些暴利的行业进行清洗。她找的那几个人算是小贪,胆子也小,不敢把大笔钱财留在本土。
不仅把钱转了出去,还把自己孩子或妻儿,或外室及其子女送出去享福。
有些人的钱历经两代人的操作,可谓洗得一清二白成了巨富。他们想着,等赚够了或有朝一日事发了,便立刻跑出去跟家人团聚。
纸包不住火,清洗得再干净,也会有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让官方有迹可循。
潜逃海外,是他们认为最靠谱的安全途径。
这些手段跟她那年代的何其相似,若走寻常的途径追查,想逮住他们的把柄真心不易。
桑月一边吐槽,一边把这些人毁了的证据复原,再拍成图片发到网上。最后,把原件凭空摆在相关部门负责人的桌面,投递人就是她,完全不必掩饰。
她是好人,做好事当然要留名。
其实她也想低调,悄然入世不为凡人知晓。无奈她把那几个人的海外存款都转回来了,入的还是她的账户。
官方若调查,不可能查不到她。
既如此又何必遮掩?索性摆出姿态坐等新人来跟她洽谈。事情办完了,桑月不再关注网上舆论的变化,每天榨点果汁或做几样点心坐在庭院的树下乘凉。
巨木参天,华盖似的浓荫替她挡去炙热的日头。躺在藤椅上喝两口冰镇果汁,再尝几枚软糯香甜的点心。
微带凉意的山风轻拂,送来林间密集的蝉鸣。
买三部手机和电脑所赠送的一个特色音箱被挂在树杈上,里边播放着现代的歌曲。现代的抒情音乐清悦柔和,如盛夏的冰爽清风拂至心灵,听得人昏昏欲睡。
神思渺渺间,灵识出窍,漫游山居之外的峰峦叠翠。
一路上,看到林间的小动物蹦闹嘈杂;野外各处草植盛,细碎的杂色山花烂漫绽放。看到护林员有的在日常巡视,有的在忙着救助受伤的动植物。
从高空俯瞰,入目苍翠,浓荫密密层层难见天日。
这是一个寻常的夏日晌午,众生各有奔忙,一派生机盎然。本以为这种深山老林无住户,转眼便看到一户农家院落在密林间若隐若现。
第4回
粗陋的院子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在给一位中年妇人喂饭。
身为过来人,桑月一眼看出小姑娘的整张脸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只眼睛的上下眼皮被糊在一起形成了小三角眼,另一只眼睛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同样有被烧过的疤痕,包括两只小手,伤势延入袖口。想必身上也有被火燎过的伤势,小小年纪便受此苦楚,着实可怜。
小孩与妇人是母女关系,桑月再瞅瞅别处。
院子的另一边有位中年男子在单手劈柴,他的整条右手臂没了,劈柴依旧轻松自如。而院外的十里处有个五十出头的瘦削老人正身手敏捷地打猎。
出手快狠准,且健步如飞,看起来像个练家子。
而实际上,他是个有智力障碍的守村人。
他所守的村落在这片森林外的三十公里处,二十年前,因村里听闻有土地征收,赔付款高昂。为能得到更多的赔付,他这个有智力障碍的被撵入森林。
这个村落离文明世界太遥远,民众文化程度低。行事素来从心,道德感几乎为零。
他们不懂什么叫守村人,只知道他一个傻子家有田有地有屋。自打他父母亡故后,这傻子仅在门前那块地种点菜、养点鸡,米面啥的全靠村里人施舍。
否则早饿死了,别处的耕地他连瞄都没瞄过。
一旦被征收,他所得不菲。
可他一个傻子怎配拥有这些?况且之前得过村里人的恩惠(米面),理应报答。就这样,别处的耕地被大家伙瓜分了。当然,从商量到实施都没人跟傻子提。
毕竟他是个傻子,估计连自家有多少地都不知晓,何必提?提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村里人替他打点?与其麻烦,不如全村参与瓜分了事。
但在瓜分的过程中,有些人依旧不甘心:
“他一个傻子全靠咱们给口饭吃才活到现在,不然早死了……”
傻子的家有个大院子,院外是一片耕地,面积不小呢,被征收的话也是好大一笔钱。他一个傻子哪有命享受这些福气?指不定钱刚到手,他人就没了。
傻子嘛,被人哄一哄就肯掏心掏肺,何况钱财这些身外之物?
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由村里人平分,权当还了大家的一饭之恩。以后他是死是活就看运气了,因为村里人拿到钱就会搬走,携家带口搬到城里享福去。
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没有人会带着一个傻子进城给自己添堵。
于是,在核实人口的调查员进村前,他被撵出村子,并扬言若敢回来就用石头砸死他。他虽傻,也是有感知的,村民们眼里的杀意把他吓得抱头鼠窜。
逃进了这片远离村落的深山老林,用竹子、枯木枝干和小树苗搭了个简陋的屋子栖身。
事有凑巧,他离开村子几天后,在调查员进村的前一天,一场前所未有的山洪爆发直接把整个村落淹了。
更巧的是,得知调查员下乡,出门在外的人们相互知会、吆喝着一同回到村里等待这场泼天的富贵,
结果不幸罹难,无一生还。
本地部门得知这场灾难,即便过去没有山洪的记录。然日新月异,万一从此以后成了常态岂非造孽?于是修改征收的方向,绕道其他相对安全的乡镇。
一个村落就此消失,没人发现深山老林里还住着一个傻子。
那对中年夫妇和孩子不是傻子的血脉亲眷,是在前年的一个雪夜里被他救回来的。见他房屋简陋得无法住人,中年男子忍着伤残的剧痛帮忙盖了木屋。
傻子的人生充满不幸,而这一家三口花光了最后一点运气才能遇到他。
傻子的妈妈是村医,一身看病的本领是祖传的土医术。
唯一的独子有智力障碍,爸爸整天上山下河,搜罗山货、捕捞河鲜到镇上卖。妈妈是方圆百里比较有名的土医,每次带着儿子攀山越岭到各村看病。
归来的途中进山采药,告诉儿子哪些草植能治什么病。
儿子是个傻的,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三遍……她始终坚信,自己说得多了,儿子总能听懂一两句,指不定他就凭这一两句能在村里安度余生。
然而,傻子就是傻子。
除非有病人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不管别人怎么问,他始终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而这一家三口满身重创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慌得立马在山里搜寻药草。
凭着妈妈教过的知识,他把濒亡的三人都救活了。
知道做人很苦,也知道这是生灵们的命数。但每每遇见,桑月总忍不住想搭把手救一救。可他是守村人啊,身有残缺,心如孩童不知人生的艰难与险恶。
他的人生际遇落在别人眼里是苦,于他仅是片刻的阻碍,过了就好。
其实,乡里有智力障碍的人并非每个都是替村里挡灾的守村人。可这位不同,他前脚刚被村民们赶走,后脚村子便遭了殃,足以证明他是下来渡劫的。
他要替村民挡灾,身死的那一刻方得圆满。
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桑月重新开天眼瞧了瞧,尔后又阖上。在凡间游玩,最忌讳的便是擅自插手凡灵的命数,她也不例外。
即便她的权限比一般的仙人宽裕,但什么时候踩雷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自打在青云仙域晋仙,她便一直跟在道侣仙尊身边。下界游历的时候他就不赞同她多管闲事,但没阻止。用他的话说,摊上因果关系时她自会遭报应。
若不嫌麻烦,她大可去管。
年轻人嘛,不吃点苦头哪能心生敬畏?就算没有因果关系他也不喜欢她管。没阻止,但会提醒她万一哪天救了个潜在魔修,将来对方造的孽她要全担。
除此之外,没听他提别的危害之处。
至于所救之人是否有感恩之心,她从不苛求。人性的瞬息变幻她清楚得很,从不抱期望。
阖上天眼,不再多看这些凡人一眼。
傻子是下来渡劫的,他原本是下仙域的一名仙人,因犯了错被贬下凡间受一趟罪。那个村把他撵走了,村民死了,他还活着,意味着他的劫难还没完。
仙界也分品级,有下仙域、上仙域,以及混居的九重仙界。
按他原定的命轨,替村人挡了灾,他就能晋为上仙域的仙人,可惜被不知名的原由给耽误了。
眼下,他的磨难落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
他救的这一家三口是他的催命符,再过不久,这家人的仇人寻上门赶尽杀绝,捎带着将他灭了口……不幸的是,这家人的仇人是玄师。
玄师的追杀素来赶尽杀绝,一丝生机都不给留,包括往生。
第5回
死鬼道侣的话其实颇有道理,她出于悲悯救得众生一时,救不了一世。对于众生而言,劫来不渡,攒着攒着,小劫就成了大劫。
尽管那家人的仇家是玄师,傻子的前世是仙人,自有师门尊长的护佑,无需她操心。
有时候,不问因由的悲悯和善举亦是一种伤害。
但,她是仙,凡人遇到她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她的救与不救何尝不是业力推动所致?
当然,她其实也不想出手干预。
众生之苦数不胜数,她能救几个?又能救几次?灵识飘离这个叫人伤眼的地方,沿途再也见不到山户。也难怪,这片地儿在外人眼里已经是原始森林。
除了零丁几个热爱冒险(爱作死)的登山客外,一般人不敢涉足其中。
“阿桑,快回来,有人找。”
正逛着,忽闻耳边响起阿其的声音。灵识应声而归,桑月一睁眼便看到它递来的手机,默了下。原以为是何方仙家下界找来,没想到竟是凡人。
“喂?”她接过手机,无语轻唤。
对方也没想到这个号是真的,居然真能听到声音,因此静默片刻才竭力镇定地问:
“请问是桑小姐吗?”
“对,说。”
桑月懒得跟对方扯家常,希望速战速决。对方听出她的语气,也不磨叽,直接道明来意。
凡人找她能有什么事?要钱来了。
那些高层的后人的海外账户已清空,从监控看到是户主本人到场转的。事后户主们又到处喊冤,但肉眼可见的便是事实,账户所在地的行方拒不担责。
东国这边查到款项回到国内并落在自己人手里,喜不自胜。
但再往深里一查,顿时就嘻嘻不出来了,因为这个自己人是身份亮红灯那位。此乃高危人物,调查部门不敢擅自跟她接触,一层层地向上边汇报情况。
因此,今天打电话给她的是310管理局的人。
这部门专接收一些来自民间的,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件。她这位据传活了几百年的红名,理应交由310接待。
“要钱啊,”对方爽脆,桑月也不拐弯抹角,透过光幕看着对方的神色忐忑道,“可以,但我不能白忙一场,你们打算给我什么报酬?”
听到这话,对方显然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眼里,不怕红名有要求,就怕红名不理不睬不沟通,让人猜不透她出现在本土的心思是恶是善。
“您想要什么?”
“一块地吧,包括地面的物品。”桑月琢磨了下,“详细哪里我还不清楚,东国范围任何一座大小城市或乡郊。等将来遇到合眼缘的,你们再帮我拿来。”
这块地有可能一亩宽,也可能十几亩宽,看到时候的情形。
“一块地不算什么,”对方并未考虑太久,直言道,“但如果您看中的是别人不愿给的,咱也不好硬抢。想必您知道,无论何年何代都有钉子户的存在。”
“行。”桑月应下。
若是真的钉子户,她可以理解。若是310局跟她耍什么心眼弄个钉子户出来,她也有手段应对。不废话了,隔空取出对方办公室里的白纸写一份合约。
然后递给那人,而对方正全身僵直地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玄幻一幕。
身为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他见过的灵异事件不知凡几。但这么明目张胆隔空取物,让人以为她就在自己身边只是隐形了的术法,依旧让他吃了一惊。
“签名,盖长期有效的公章。”桑月提醒他,“以后再出现纠纷,你,和让你来跟我洽谈的人一个都躲不了。”
“那是,那是。”对方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话,悄悄抹把汗,连连点头,“必须的。”
有这种能耐,光是红名已经配不上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方很爽快地签了,同时盖上他们部门的印章。在现代社会,纸质文件被淘汰好多年了。但在个别部门眼里,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始终用纸质更靠谱。
文件一式三份,桑月一份,与她对接的办事处一份,还有一份对方要往别处存档。
有捷径可走的人从来不想浪费时间,属于她的那份文件直接从对方的眼前消失,落在她手里。文件内容是按她的意思写的,包括各种可能性亦在其中。
确认无误后,让对方发来账号,她当场把钱转了过去。
对方知道她的能耐,对于顷刻间收到巨款一事表现得很淡定。完成这件事,对方开始向她核实身份资料,包括她家的两个孩童以及宠物。
桑月当初办理证件时,办理职员那一栏是空的。
录入资料是为了便利自己,办理人员的姓名空档是不想连累旁人。现在此人填上他的大名,补全空缺,让她和三兽的身份资料合理合法。
不再是红名了,刺眼的红字换成温和的紫色。
红名代表不可控的危险人物,紫色为尊贵的友军,沟通过后认为可控。同时,那份文件里还留了五个号码给她,都是24小时待机随叫随应的手机号码。
若有事,她可以拨打任何一个号。确保她的召唤必有回应,除非五人同时发生意外。
对此,桑月并不在乎。
她知道跟自己沟通的人是谁,还知道他背后是谁,跟她许诺的是哪个部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甭说还在这颗蓝星,哪怕破空逃离别界她也找得着。
挂断通话,桑月再仔细看一遍下界之后与凡人签订的第一份契约书。
寥寥几字,内容任她发挥。
真没想到,哪怕她足不出户也有资产送上门。这是她为民除害应得的酬劳,当然不会故作清高推拒不要。现在用不上,可指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用了。
把契约书扔进空间宅院的杂物房,正待继续意识漂流观山望林,忽见阿满、阿其以蹲姿磨磨蹭蹭地凑到跟前。
瞧它俩一脸便秘的样儿,桑月难得生出几分好奇心:
“咋啦?”
俩兽对望一眼,由阿满深思熟虑一番后,尽量小心谨慎地问她:
“阿桑,下界这么久,你有想过去找那位故人吗?就那个谁……”
能让俩兽有所顾忌的,自然是那位曾经让她爱恨参半又伤心欲绝的道侣。几百年过去了,表面上她已经放下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知道。
这种伤心事,本来不该提的。
第6回
“没有,”桑月莫名其妙地瞅它俩一眼,“当年我最想找他时,正好是将他的功力彻底融汇一体的全盛时期,尚且找不到他有三界往复的迹象。如今几百年过去了……”
时间是个好东西,她又是个薄情的。
经历了“在最爱他的那一刻失去他”的痛苦煎熬,现在的她心如止水,对追忆往昔不复热情。
“就算他回来又如何?”桑月哂然道,“故人非故,而且我俩相亲相杀上万年。如今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了,他和我都应该有新的开始,何必自寻烦恼?”
在他眼里,身殒道消并非消亡,而是换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
她道行浅,没有他那种神性觉悟。唯一的优点是看得开,轻易就能接受现实。不管两人是否相爱,单凭三观不合便相杀上万年,足以证明两人不合适。
她爱的仙尊,仅是那个人的一道分身意识。倘若他有机会复活,以他的道行又怎会仅复活那道仙灵意识?
指不定复活的是那道魔识,指不定他的灵散乃事先安排的一场戏。
目的是拔除对她的非分之想,重获纯粹的、无情无爱的以平等的目光看待三界众生的魔神意识。情和爱对魔神来说就像凡人生病或感染了病毒,得治。
深情期一过,现在的她偶尔会暗暗庆幸他灵散了,自己自由了。
倘若他真能复活,最好仅仙尊的意识活。
如果复活的后果是魔神回归,那不如不活。就这么散了吧,对大家都好,尤其是对她。
“以后别再跟我提他复活的事,”桑月闭眼,一手扶额轻轻搓了搓,“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何必伤神?”
她自从下界,每天都提醒自己万事莫理。
众生皆有命数,不仅凡人,就连她和九天诸界仙神亦难逃天地法则的制约。管得太多,不仅于事无补,更会害人害己,实在不必自寻烦恼。
……
自那天之后,阿其、阿满再也不曾提及寻找故人的事。
一人三兽继续过着安逸的山居岁月,之前行方在网络上掀起讨伐她的波澜,在官方的操作之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公众前。
即便有人突然想起提及,顶多被人回一句:
“上边神仙打架,我等土民就配听一耳朵。谁忠谁奸,谁人谁鬼,咱一般人哪分得清楚?静观其变吧。”
“对,相信国家自有定断……”
“怎么还有人执迷不悟不分黑白?那个行方是贼喊捉贼,一共转了近百亿出去。要不是他们这次得罪的人更厉害,这些钱都tm被这些牲口给霍霍没了……”
事关自身的利益,网友们很快便岔了话题。
大家心里清楚,行方雇水军说的那个来历不凡的人物估计是真的。这种人有背景很正常,她薅行方的羊毛不说,连带着把行方的非法所得暴露于人前。
她或许也不是好东西,但与行方自相残杀,互揭老底,从而减少了民众的损失。证明她的后台很硬,不仅搞垮败类,更把他们转移的巨款转了回来。
这种牛叉人物不妨多来几个~。
至于怎么捞的,民众虽然好奇,但官方不透露自有道理。
大部分民众亦不深究,因为她的存在暂时不影响民众的利益。薅的又是高阶层人士的羊毛,民众看热闹就好,甚至暗暗期盼她多薅几个指不定能挖出更多。
偏偏有人自认刚正不阿,每天写一条提醒众生的词条,字里行间无不是对二代们的深恶痛绝。
有网友好心提醒他别太较真,毕竟因为她,让官方揪出好几个大贪并夺回流落海外的巨款。
“这不更可怕吗?证明她的靠山比大贪更强大……”他据理力争。
几个大贪斗不过她一人,可见背后的势力强得可怕。如若深挖,指不定能挖出一个庞大惊人能撼动国家根基的大蛀虫。
“她和背后的人若是好的,为什么要等那几个扑街得罪她才肯暴露对方的真面目?”
原因只有一个,她以及背后势力都不是好东西,怕惹人注意。
要不是那几人傲慢自大踢到了铁板,世人又怎会知道还有她这样的人物?眼下,行方那几人已获罪坐牢,其海外的亲属更在各个国际平台喊冤与痛骂。
骂东国不讲武德,居然伪装成他们以及亲人的模样做了转账。
“那些人的下场虽然解气,焉知把他们绊倒的不是危害更大的害群之马?咱们应该乘胜追击,把她和背后的人一网打尽……”那位网友道,“错过时机,终将养虎为患。”
听君一席话,网友们有的心有戚戚,深以为然地陷入焦虑中。
有的乐观豁达,哂然一笑后心无挂碍地到别处继续浪~。在网上冲浪的不仅普通民众,亦有个别部门在监管的过程中看到此人的发言,于是向上边反映。
个别部门仅仅是个小部门,不可能为了网上的个别无实质证据言论就对某个人进行监控。
况且那人的档案还是绝密,无论哪个辖区部门都无权查阅其个人信息。甭说解决她,连调查都无从查起,倒是网上那些杞人忧天的言论可以屏蔽一下。
顺便警告对方,散播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刻意引导网友对某个人进行网暴也是犯罪。
若受害人有截图还可以告他\/她,根据本土的律法规定,因造谣给受害人的生活带来困扰的至少三年起步。网上口嗨一时爽,换来几年铁窗泪就老实了。
俩兽见网上再也看不到她的相关话题,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对于它俩的情绪波动,桑月有所察觉,但不以为意。谁叫它俩有清净地不呆,非要跟着她下界?九曲红尘,烦恼无尽,哪怕大罗金仙下界也会受影响。
要么怎说凡间是众生的试炼场?
没有谁能毫发无损了无遗憾地离开这个充满苦难的界域,有的只是妥协和认命。哪怕经历过一回的她,重返旧地之前也做好了承受命运打击的心理准备。
无妨,各人道行各自修。
仙兽、神兽也一样,俩都在人间呆过漫长岁月,对人性的多样化司空见惯,对世态炎凉最熟悉不过了。
只是远离尘世太久,乍然面对,担心她心有芥蒂才稍微紧张了些。
入世后的第一场网络暴力,见她淡定,俩兽以后再也不会大惊小怪,更无需言行谨慎精神紧绷那么累。她是下来玩的,俩兽也一样,不必有心理负担。
处理完俗务,桑月以一缕灵识作成人形在山林间游走。
想起以前在人间的一句话,要想长寿,远离人群,尽量亲近大自然。虽说长寿与否早已注定,但不得不说,亲近大自然确实比跟人类打交道轻松得多。
第7回
灵识晃悠晃悠地四处游逛,日子过得悄无声息,如水流逝。
她不是人,无需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灵识在外边逛腻了,便用简易极薄的电脑在网上搜罗现代的影视片。上次施术出去一趟,买回不少电子产品。
都是现代年轻人喜欢玩的,而她的凡人意识还停留在青年期,玩这个正合适。
将找到的影片投映在夜空之中,雪子已回空间的冰山浅眠,剩下一人二兽捧着自制的薯片、爆米花和清饮坐在崖边看得津津有味。
多看影视片了解时下的流行文化,还能略见识一下现代青年的心理。足不出户的人,唯有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外边的社会。至于能了解多少,那不重要。
她和二兽仅是单纯的想看,打发时间嘛~。
不过影片是二兽挑选的,有影视片也有纪录片。上千年过去了,探秘直播仍然盛行。阿满非常了解桑月的品性,所以专门挑选回放的直播节目给她看。
如此一来,就算里边的播主遇险也无碍。
毕竟是回放,就算她于心不忍也晚了。当场施救是她心慈,是对方的仙缘;若强行回到过去替凡人逆天改命,所遭受的反噬远比她当场施救来得严重。
且不说后果有多严重,光凭其惰性,她再怎么慈悲也断然不会多此一举~。
……
山中无岁月,但自从有了电子产品,岁月便有了记号。
约莫过了半个月,避居远处山林的那个傻子和一家三口终于迎来他们的劫难。起因在于,那位乱了神智的妇人趁闺女睡着偷偷溜出去,想找其他孩子。
她共有三个孩子,那两个死在老宅,剩下被烧毁容的小闺女活着。
备受打击的她就疯了,每天不言不语,目光呆滞。所幸不会到处乱跑,每天就坐在一个地方发呆。若无人投喂,她能坐到饿死为止。
由于她一直很安静,大家逐渐习以为常。
山里的生存资源确实丰富,但要自己动手采摘腌制便于储存,活计很多。而小闺女身上的伤早已康复,疤痕的存在不妨碍她干活。
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觉足,忙累了就在屋檐下打个盹,她母亲就跑了出去。
等被父亲唤醒出去找,她的母亲已经摔下山坡断了肋骨。伤势比较严重,傻子只知对症用药,也能医治外表能见的伤势,却对肋骨骨折错位束手无策。
男子没辙,怀着侥幸的心理把妻子送到医院救治。
途中遇到有人直播,他就在镜头的远处匆匆跑过被在看直播的仇家发现。那位仇家很沉得住气,为了斩尽杀绝,他耐心等候这个男人的妻子伤势好转。
果然,略有好转时,男人生怕迟则生变,迫不及待地把妻子带回山里静养。
次日的晚上,仇家率人寻来大开杀戒。
等夜里的风把凄厉的哭喊声送到石笋山,桑月透过光幕一瞧,正好看到那个男人拼死抵挡仇家的攻击,给傻子和闺女争取多一点逃跑的时间。
他身后不远趴着那位伤了肋骨的妇人,伤势刚有好转的她已倒在血泊中。
在仇家寻来的那一刻,看到丈夫浑身血淋淋的她终于恢复一些神智,本能地替他挡去致命的一击,眼下已经气绝。
而此时此刻,傻子正带着小女孩熟门熟路地从捷径逃离。
按道理,这两个人应该拼命拖后腿,死活要跟那对夫妻一起对抗坏人。毕竟一个是傻子,行事仅凭本心;一个是亲闺女,又怎肯在危难时弃父母而去?
即便她力弱帮不上什么忙,也会躲在附近等待父母过来说一句:
“没事了,出来吧。”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父母昔日的音容笑貌,再也听不到爸妈的安慰话。父亲跟她说的最后一句是让她把傻子叔叔安全逃离,莫要连累他。
小姑娘知道这位傻子叔叔是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他不能死。
所以,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带着傻子叔叔离开了父母身边。而男人则对傻子说,让他务必把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因为他熟悉这片山林。
就这样,被安排了任务的傻子听话地把小姑娘带离险境。
敌人来袭时,这些话是当着两人的面嘱咐的。傻子听不出别的意思,小姑娘则以为父亲对傻子叔叔的嘱咐是在哄他跟自己走。
小姑娘很懂事,傻子叔叔亦很听话地带着她走捷径。
然而,身有残缺走不快,逃跑的过程做不到无声无息、了无痕迹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躲得过玄师的耳目?
对方来了几个人,兵分两路,耍猴似地围着一大一小时不时包抄。
每次看似成功逃离,最终发现前方仍是一条末路。傻子不懂别的,只知道自己被迫偏移了路线,急得扯着小姑娘的手死活要往正确路线走。
至于前方有敌人在笑,那不重要,对方的笑让他察觉不到威胁。
可怜的小姑娘使出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把傻子叔叔在众目睽睽之下拐往别处。一大一小跌跌撞撞,在遭到包抄围袭的过程中,两人不小心一脚踩空。
摔下一道陡峭的斜坡途中,傻子在小姑娘即将被半截枯枝洞穿之际推开她。
身前被戳穿,身上的剧痛让傻子意识到危险,连忙背起盯着自己伤口想哭的小姑娘就跑。剧痛让他的脑子更加糊涂,偏偏每条路的方向都有敌人围守。
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傻子把小姑娘带到了一处悬崖边。
一看到悬崖,追上来的敌人顿感不妙。
影视剧定律,悬崖、水边等地方一向是棘手人物的生路,只要跳下去肯定死不了。为首的小头目伸手指着那一大一小,朝同伴们气急败坏道: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可惜,不等他们拦截,傻子已经背着小姑娘毫不犹豫用力往崖下一跳。下边有条河,他小时候曾经坠崖落水,所以深信小姑娘只要下到水里就安全了。
几次的围剿让他本能觉得那些笑嘻嘻的人坏得很,信不过。
崖上那些人没想到他直接跳,丝毫不带犹豫的。影视剧里,男女主配角到了崖边都要停下来回头瞅几眼。判断一下形势确实对自己不利,这才往下跳。
两个普通人而已,只要那傻子肯稍停片刻,他们几个便能趁机拿住两人。
结果不愧是傻子,直接就跳了。
三人急得也跟着一跃而下,他们是玄师,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深山里修炼,攀着崖壁上下不算难事。按照在场所有人的原定命运,傻子和小姑娘被追上了。
那时的傻子已被摔死,因为这个悬崖不是他当年摔的那个,下方有块突出的岩石。
第8回
他跳下去的时候也没看,仅以自己作盾帮小姑娘挡了一波致命的伤害。摔死了,仙灵出窍,回归本源。偏偏这三位玄师跃下看到仙灵之气,即刻出手截取。
傻子本是下仙域的仙人,历经一世,脱窍而出便成了一团仙元,等同凡人的灵魂。
魂体是脆弱的,仙元也一样。
仙元的身边若无尊长相护,被人拦截夺元很容易就能得手。事关仙元的安危,出于同道的桑月稍微留意了些。当发现那道仙元竟无人相护,不禁皱眉。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仙元一旦被本土心术不正的玄师吸收,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不说血流成河,本土玄门绝对要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洗牌。
问题是,这道仙元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傻子本来的命轨是向村里通报山洪将到的消息,村民们半信半疑,有人提前离村到亲戚家暂避,有人留守村里。
而傻子无处可去,留在村里紧张地四处闲逛。
如果村里已经没人,等山洪来时他会往山上跑,死不了。但村里还有不少人,山洪到时他为了救人而亡故。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让他的命轨偏离原位。
预知到这一点,她才对他的死活格外留意。
这跟悲悯无关,实在是担心他的仙元被凡修吸了会在本土大开杀戒。她重返旧地是图开心,想过一些轻松清静的日子,不是来看邪修大杀四方的。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眼下惨案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真能不管吗?
一家三口原定的命轨是,在傻子家惨遭屠戮。
不仅丢了性命,连灵魂一并被收。仇家主要的目标是断臂男人的全族,他妻子的魂儿被当场打散,他则被拘走,与老宅的儿女和族人一起沦为仇家的鬼仆。
鬼仆是没有寿数的,要么长长久久为仆,要么被打得魂飞魄散,没有第三条路。
但现在有了,看着被困在结界里一脸惊骇的几位玄师,桑月神色温和:
“阿满。”
“好嘞!”
好诶,有零食吃!
虽然只有一点点不够它塞牙缝,聊胜于无嘛。
几百年没开过荤食的阿满兴奋难抑,发出一串“桀桀桀”的怪笑声,身形化作雾团跃离石笋山。感染到小伙伴的雀跃之情,阿其兴致盎然地看着它肆虐猎物。
对它来说,猎物越痛苦就越美味。
而对猎物来说,这叫反噬。他们之前为了吸取更浓郁强烈的煞气,也是这般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现在好了,之前苦练的功力以及灵元全部归了阿满。
不仅为他人作了嫁衣裳,更没了六道往复、重新开始的机会。
桑月不关心邪修的下场,看着仙元离开这个世间去往他该去的界域开启新的仙途,看着断臂男子和妻子以及被阿满刚刚释放的族人魂元去了冥司。
那对夫妇意识全无,转身离去的时候无情无感,丝毫不带犹豫。
刚死的魂体是没有思维的,他们仅凭本能行事,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之前被这些邪师掳走炼成鬼仆的也一样,主人死了,得到解脱的它们同样头脑一片空白。
行事跟初生魂体并无不同,自然意识不到要看看家中其他小辈的境况。
而小女孩的命轨没有改变,在傻子的庇护之下得以生还。自知救不了傻子叔叔,她现在又远离父母惨死的现场,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深知此时回去打探父母之死太过危险,搞不好自己小命不保。
她若死了,这世间还有谁会替自己父母和傻子叔叔报仇?替老家的至亲手足和其他族人申冤?于是她潜入水底顺流而下……
小姑娘没死,她一直潜在水里不敢上浮,憋气太久昏了过去。
后来,她被水冲到岸边,被一对善良的老外夫妇所救。她醒了之后,在夫妇和警方的询问之下撒谎,说自己是孤儿,被人拐到深山老林欲行不轨之事。
至于其他信息,身上多处受伤的她说不记得了。甭说小孩子,成年人伤成那样或脑震荡也会有失忆的可能性。
所以,暂时没有人怀疑小姑娘的话。
其实小姑娘的心里也很矛盾,她既想告诉这些成年人赶紧去救自己的父母和傻子叔叔。但心里又清楚那三人凶多吉少,生还的几率将近于无。
仇家是玄师,大部分普通人这辈子都见不着的人物,向他们求助等于让他们去送死。
她家已经连累傻子叔叔,不能再添加冤魂。
万一她带着人赶回去发现父母也没了,仇家藏在暗处守株待兔,自己必死无疑。眼下她该做的不是带着一群普通人去送人头,而是要极力让自己活下去。
家里遭难后,她便随父母四处逃窜,最后逃入深山老林被傻子叔叔所救。所以,除了杀到傻子叔叔家的仇家之外,再无外人见过被毁容的她。
她尚且年幼,乃世族之后,血液基因之类的信息不外传。
相关部门光凭她面目全非的样貌根本查不到任何信息,那对夫妇愿意收养她,小姑娘也不排斥。即便是当地的相关部门,亦极少目睹世家之争的惨烈。
认为这是一桩特别常见的小事,便按照当地的法规静待半年。
若半年之后仍不见小孩的父母亲朋寻来,便为那对夫妇和小姑娘办理领养手续。那对夫妇是真善心,为此特地留在当地租房子带着小姑娘一同暂住。
半年之后,小姑娘顺理成章地被那对夫妇领养,然后一起回到海外的家。
小姑娘聪慧,心怀血海深仇,但表面上仍是一副孩童心性。她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机会学习各种技能为将来的复仇做准备。
尤其是,养父母还带她去医院做了容貌修复手术。
多年以后,她的模样终于跟常人一般无二,却再也不是她原本该有的模样。同时性情大变,长大之后归来成了一枚四处寻仇的煞星,所到之处必有命案。
她知道仇家是谁,父亲一直跟她念叨自家与仇家结怨的事。
仇家有什么人,有哪些厉害人物,听多了,小姑娘牢记于心。长大归来,但凡跟仇家沾亲带故并略有天赋的人尽皆遭到她的暗算。
她归来的时候年纪不算大,但手里沾满了血腥。
第9回
尽管桑月在她潜入水中昏迷时,让她的灵识见到仇人已死的现场。
可她是凡人,以为那仅是一场梦境,长大归来便四处寻找仇人。这也是她的命轨中的一环,不管桑月有没告诉她,她都会嘎嘎乱杀发泄积压多年的愤懑。
见她的命轨固若金汤,坚决不移分毫,桑月便撒手不管了。
况且,小丫头猜得不错,那天夜里赶尽杀绝的仅是其中一位仇家。更强大的敌人一直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从未露过脸面,要挖他出来真心不容易。
当然,那是凡人的事,桑月就不操心了。
她此番出手干预是为了阻止仙元落入邪修手里,如今仙元无恙离开,凭其他人物的能耐在本土掀不起大浪来。
至于小姑娘将来误杀多少无辜,那是她的业,自有天道法则让其遭受反噬。
除了仙元这个未知数,桑月还顺手救了小丫头的父母和族人的灵魂,这是最大的变数。再瞅瞅那几位邪修,在阿满编织的异次空间里承受着恐惧和绝望。
将这几人弄死也是一场不小的变数。
按原定的命轨,将小姑娘一家赶尽杀绝后,这些邪修往后余生依旧害人无数。眼下他们死在这儿,本该惨死在他们手里的众生亦因此逃过一劫。
算是她给予本土众生的一份小礼物吧,不能再多了……
悬崖边,山风呼呼地吹着,清清凉凉的。
歪靠藤椅的桑月掐指推算了下,得,阿满的下一波零食即将在赶来的路上。这几位邪修有来无回,其同伙派人前来一探究竟,自然也是有来无回。
连续两波人有来无回,幕后推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再轻举妄动。
等小姑娘长大了,回来寻仇了,受到那位幕后指使的蒙蔽和怂恿,自会重返旧地调查当年之事的详细内幕。
只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桑月懒得再推算下去。
怨怨相报何时了,凡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烦琐得很,无穷无尽的。管不了,真的管不了,随便他们折腾吧。
……
尘世间的岁月,快得犹如流星一掠而过。
转眼间,桑月与小伙伴们在山里度过了平淡的十年。怎么过?每天的清晨漫山遍野地寻找食材,然后烹饪美食。一人二兽自信满满地,做的时候有心无力。
做出来的成品一言难尽,不仅浪费食材,更让三人白忙一场。
最终还是觉得做点心、清饮比较靠谱,于是痛定思痛,从此不再做主食。就每天喝点新鲜的果汁蔬菜汁,再做一些软糯糯且散发着浓郁花香味的点心。
每天晚上必定要看一部电影和电视剧,阿其、阿满还在网上跟全球各地的网友们搭讪或组团打游戏。
两兽一个是仙一个是神,与世间万物沟通无障碍。
甭说外语,哪怕是外星语也难不住它俩,把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桑月过得也很充实,要么静修个一年半载,要么灵识出窍到处闲逛。
她很少上网,生怕总能看到人间疾苦,忍不住出手相助。
实在太闲又不想修炼的情况下,她拎起农具下地干活。突然有一天,想起自己那年代盛行一时的自拍田园视频,于是心血来潮地来了个现场直播。
懒得事后剪辑,直播比较省事,有能偷懒的步骤她绝不干多余的事。
在现代社会,回归田园风光的视频仍然层出不穷,花样甚多。有摆拍的,也有真实场景干实事的。摆拍的一旦被网友的火眼金睛识穿,立马人气大减。
干实事的直播间太多,景致大同小异,能脱颖而出的仍是少数。
而她的直播间人气不多,因为景致太唯美,人们觉得是AI智能生成。用虚假的美景来博人眼球,证明她想火想疯了,激发网友的逆反心理偏不让她火。
甚至有偏激人士每天到平台投诉她,说她用AI图做实景,具有欺诈成分。
投诉的人多了,平台确实想将屏蔽她的视频。
无奈的是,他们在自己平台根本搜不到她的账户,怎么屏蔽呢?连给她发信息让她注意一下用词都做不到,只能干瞪眼。
网友见自己的投诉一直没生效,于是懂了。
能让一个平台对投诉不理不睬的,十有八九是关系户。网友们自知对付不了关系户,唯有不分日月,不分场合,随时随地揶揄那个平台是关系户平台。
平台能怎么办?唯有捏着鼻子忍了。
解释是没有用的,当今网友啥没见过?当年某银行还声称储户是几百年前的老祖宗,结果呢?还真被他们说中了,人家就是老祖宗,把行方高层一锅端了。
背后有这种势力的,哪怕她没有几百岁也是众人的老祖宗~。
那事结束之后,还有不少媒体找相关部门要说法,让那个活了几百岁的储户出来澄清流言。
人家澄清了吗?没有。
那些媒体反而被请喝茶了,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这场离谱的流言就这么不了了之。平台知道自己这次也遇到玄乎的事,表面不动声色默认网友的调侃。
实则背地里高薪聘请网络高手,看看谁能找到那位神秘主播的帐户链接。
或许那位主播的背后也有一位技术顶天的计算机高手,把她的帐号链接给屏蔽了。防的就是被人瞎投诉,被平台不问原由地将她的视频屏蔽下架抬走~。
要知道,他们这个平台一向以网友的意愿为先。
很多直播间一经投诉,平台立马作出处置,惹得主播们怨声载道,对平台那是深恶痛绝。但为了混口饭吃,又对平台的严苛机制敢怒不敢言。
指不定这位主播就是知道这一点,特意请了一位高手来为她保驾护航。
嗯,八成是这样,应该错不了。
平台各组的组长、主管们燃起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要跟这直播间一较高下。在查明对方来历之前平台不会大肆宣扬什么,以免落得某行那些高层的下场。
就这样,桑月的直播间在这种诡异和不良氛围下坚持到现在。
十年下来,她终于成了拥有十万粉丝的播主。
十年才十万,跟那些动辄几百万、几千万粉丝的直播间相比,她算是比较失败的一个。但跟那些因为经济问题无法继续的主播相比,她又是比较幸运的。
起码她家里应该不差钱,否则怎么坚持得下去?
第10回
在小部分网友的眼里,一个不差钱的女生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用AI图让大家洗眼 心情舒畅,人们为啥还要嫌弃?她又没让大家打赏。
甚至由始至终没搭理过大家,没跟大家说过一句话。
偏偏这十万粉丝就稀罕这一点,正好大家也不想说话,只想安静看着。她山上还种了很多大家不认识的水果和蔬菜,问她也不回答。
以前有人说是假的,直到有一天看见她摘了就啃……
尽管如此,依旧有人说是假的,说是AI特效很强大让人看不出破绽。她也从来不解释,依旧我行我素拍自己的,这样还肯留下来的可不就是真爱粉么。
可惜,做她的真爱粉没啥好处,还被她的温馨提示给恐吓了~。
褪去神仙光环的她,恢复当年小天后的模样。少了天籁之音的困扰,所谓的小天后其实就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女生,属于丢入人海就找不着的平凡无奇。
偏偏她直播间的温馨提示标题振聋发聩,触目惊心。
“温馨提示:可以质疑,不可纯恶意谩骂。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我是心寒,恶语者凉凉。望众生谨言慎行,勿以恶小而为之。”
直播这种抛头露面的行当,难免遭人质疑。
遇到品行败坏纯粹想恶心人的网友,恶毒的谩骂和无中生有的羞辱必不可少。面对质疑之类的声音,桑月无视便可,而发出这些疑问的网友也无碍。
若是谩骂、污蔑和侮辱,无需她动手,那些人自会遭报应。
她做直播不是为了钓鱼啥法,纯粹日子过得太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忙活打发一下时间。想当年,她自己就特别喜欢看田园风的视频,特别的减压治愈。
虽然,她的山居环境因太过唯美清新被世人视作AI创作,以致粉丝量一直上不去。
无妨,有缘则聚,无缘则散嘛。
正如她的直播时间段十分随机,哪天突然想播了就播。就这样还能有十万粉丝,可见她的田园风视频还是有不少受众的。
……
另外,在这十年间,陆续有五批玄师入林探查小姑娘家幸存者的下落。
其中三批是正道玄师,两批是邪道。
正道玄师的队伍里混入了邪修,一起调查于家,即小姑娘家的族灭真相。
于家夫妇和傻子的骸骨,以及那几位邪修的陆续被找到。因被野兽啃过,都不完整了,众人仅能凭腐烂的随身物件判断谁是谁,等回去再进行基因检测。
从于家夫妇骸骨上的伤势可以判断凶手是何门何派的邪修,而傻子是摔死的。
可见,前来追杀于家夫妇的邪修占尽上风。
那么问题来了,又是谁杀了这几位邪修呢?前来调查的玄师们齐心协力召唤亡者之灵,结果于家夫妇和傻子的已然往生,来不了。
他们是凭借骸骨召唤亡灵,故而不知于家夫妇还有一个小女儿活着。
而那几位邪师骸骨的卦象显示,他们已然魂灭。
至于凶手是谁,无论大家伙怎么努力也推演不出来,一点迹象都看不到。领队的是一位庞姓玄门子弟,来之前得过家中长辈的提醒,是以一路光看不说。
他乃玄门世族子弟,家中的藏书古籍甚多,知道这片大陆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高人。
相传,几百年前有位仙人落户于这片山脉,独居一座山。
至于哪座山是仙山,知道的人已然不在,就算族里有古籍的记载也找不到确切的位置。长辈们说仙人自有手段抹除仙居的痕迹,不受尘世众生的打扰。
传闻的仙山就在这片森林里,庞玄师没吱声,一心二用地倾听众人的十万个“为什么”。
此时此刻,仙居门前的参天巨树下,桑月同样一心几用。
在她面前的光幕除了山外那批玄师的,还有十块光幕分别是九个孩子和屠青云的。今天是凡间的清明节,她那些分散在各界的孩子竟然携家带口祭拜她。
从孩子们教训孙辈的语气里得知,他们居然真的每年清明节都给她扫墓。
让桑月诧异万分,毕竟魔界众生没有过清明节的习惯。光凭娃他爹的一番话,这群不孝子女竟然记得现在?
要刮目相看了。
孩子们乃神明,不管在哪个界域都是高高在上的,理该没有凡间这些习俗。让她感到好笑的是,每个孩子所在界域不同,这个每年的时间段区别极大。
有的界域时间与凡间同步,有的“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有的还有别的时间差。
但不管是哪一种时间差,在他们那里就是一年一度。尽管如此,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途中的桑月,愣是到现在才知晓。
更难得的是,今年居然九子齐集于同一天祭拜。
她在空间里是感受不到这份亲子遥祭悸动的,除非特殊情况,比如儿女遇险。母子连心,不管她人在哪儿都能感应到。
而祷念之类的祭拜仪式,不管儿女们多么的心诚,她在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感觉不到。
何况她在儿女的心里已经身殒道消近千年,能有多心诚?就像人间的清明祭祖,年轻一代对隔代的老祖宗哪有多深的念想?不过是遵循传统习俗罢了。
桑月不指望孩子们有多心诚,只兴致盎然地看着热闹。
这些儿女有的还是万年光棍,有的已经成亲生子携家带眷。听着孙儿们的祷告以及愿望清单,但凡是无伤大雅的便随手做了,让孙儿们小小惊喜一下。
她记得前夫提过清明节的事,因醉心修炼没接收到相关的信息,就忘了这回事。
难得今年顺利接收到儿孙们的一番孝心,这才想起道侣灵散前的那番话。让她感到欣慰的是,道侣的大名与她的同列一个牌位接受儿孙们的祭拜祷念。
看到清夙二字,心神略有恍惚。
清夙,既是她的现任道侣(已然身殒道消),也是她前世的丈夫,又称前夫。
犹记得,前夫对儿女们甚是冷淡,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到跟亲情相关的表情。
儿女们对他倒是充满敬崇以及孺幕之情,强者为尊嘛,没有生灵会排斥成为神的子嗣。就算父子间没有亲情,因神的血脉带来的各种便利足以让儿孙们铭记。
不知是否事前商量过,儿女们在祭拜的过程中只字不提自己有什么困难或者烦恼。
性情外向的孩子一直絮絮叨叨,十足话痨。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事,让她这老母亲听得好笑不已,翘着嘴角迟迟未能放下。而性情内敛的孩子上香之后,伫于案前静默不语,半晌才转身离开。
第11回
她的道行比儿女们高,但有神裔的血脉压制,她看不出孩子们哪些话是虚的,哪些话是真的。
更看不出他们的命轨走向,自然无从得知孩子们的未来吉凶。
桑月心情复杂地看着光幕里的儿女们,忽然觉得,阿夙施术压制她的修为除了担心她被天道规则束缚,更担心她若哪天看清儿女们的命轨会横加干涉。
眼不见为净,看不见,便无从焦虑。
儿女们一个个都活了上万岁,就算有危险,也不是她这老母亲能干预的。她毕竟是新躯新魂了,前世为了对抗前夫从来不敢跟儿女们有什么情感牵扯。
以致现在,她和儿女们也情感冷淡,互不惦念。
孩子们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以前基于她是亲妈,见她想摆脱自己的阿父才出手相助。如今她“死”了,阿父也不在了,儿女们再也不受任何情感羁绊。
顶多在清明节祷念她以及阿父罢了。
前世的她对儿女们尚且有几分歉疚,今世的她看着光幕里的儿女顶多有些神色温和。亲子之情并无多少,是以并未迫切地想要知道儿女们的命轨吉凶。
神的命轨如何,哪怕她是亲妈也无力改变。与其强行提升修为晋神,徒添烦恼,不如随缘吧。
看着儿女们的光幕消失,桑月的目光落在屠青云的光幕上。
屠青云是和她一同前往灵界修行的小伙伴,他刚刚晋了仙阶,真是可喜可贺。他这个仙做得比她正宗,她是凭着前世的因缘晋的仙,心性的改变不大。
他是遵照传统正规的步骤晋的仙,心性寡淡,没啥七情六欲。
晋阶之后,便在仙界找个地方继续静心修炼。他没去找便宜弟弟白水新和鹿青子,因为这两人去了系统设定的异域试图改变历史,最终救世而亡。
救世的功德让两人投生在仙界,成为一对真正的兄妹,仙途顺遂。
当年的几个小伙伴各有着落,最遗憾的莫过于唐星竹为了复仇与敌人同归于尽。当时其他小伙伴道行低,桑月自己身陷囹圄,未能及时察觉她的遭遇。
等发现时,身殒道消是对方唯一的归宿。
现如今,当年的小伙伴仅剩下屠青云了,晋仙了。他不打算找她叙旧,她也懒得去异界串门,各自修行就挺好。
见他找到静修的仙居,桑月不再多看,抬手挥散了光幕。
剩下最后一道光幕,阿满、阿其仍在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就那些玄师调查悬案的思路给予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那位庞玄师确有几分本事,也猜到大概是那些邪师闹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山中的仙人。
可他没有证据,甚至不敢确定仙人的传闻是真是假。十年了,甭说仙人,哪怕是普通玄师动手也无法查证。玄师又有远程动手的能力,找证据就更难了。
这些玄师在傻子那间木屋附近转悠了几天,始终找不到任何杀害那批邪师的线索。
志得意满胸有成竹地过来,一无所获,羞惭疑惑地离开。
看着那些人无功而返,桑月散了光幕,不再关注这桩灭门惨案。这种事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有不少,她若路见不平,这辈子休想安生。
……
清明过后,山里的雨一直淅沥沥地下着。
桑月打开直播,让负责拍摄的袖珍麻雀摄像机吸纳在旁边的檐柱上。麻雀摄像头是她用灵石凝造出来的,制造原理参考白水新、鹿青子兄妹最初的作品。
她晋仙那次被灵气漩涡绞得稀碎,因为念旧,且觉得好用,便自己遵其原理重新复制了一批。
后来她灵散了,这些小玩意儿再一次稀碎。
如今又被她用灵石造出一批,可飞行可潜水可抗击,可风里来火里去,且拥有无限续航的能力。无需手动操控,主人一个动念它即步步相随,省事得很。
阿其、阿满说,现代也有这种拍摄器具,比如无人机。
也无需手动操控,戴上配套的眼镜呼叫智能系统便能操控无人机在高空拍摄。而且,这种无人机也各有形状,不拘泥于飞机状,甚至有比麻雀更小的。
缺点是,续航能力比她的差,亦可飞行可潜水。
有一定的抗击能力,这当然比不上她用灵石制造的摄像头。而且人间造的无人机还有一种致命的弱点,一旦被人截断或屏蔽信号,它就会失去控制到处乱飞。
或被别人截获信号夺取控制权,再被反向远程窥视。
不像桑月造的,除了她,谁都控制不了麻雀摄像器。哪怕是当今最强的玄师,想要操控它就得功力输出。操控的时间越长,此人消耗的功力就越大。
一旦功力消耗殆尽,它依旧是她的。
还能把它经历过的一切完整呈现在她的面前,是主人最得力能干的小细作。当然,让麻雀体型的飞行器充当细作有点不现实,体形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况且,她也无需细作。
想知道一个人的所有信息,仅需一个动念便可溯源,没必要浪费她一只麻雀跟拍器。打开直播,麻雀摄像头如磁石般粘在柱子上俯拍。
镜头里有古朴结构的屋檐,有衣着素雅的她,一张实木茶几,还有院里淅沥沥的小雨。
一个可移动的小音箱同样吸附在另一根檐柱上,播放着一段柔和抒情的轻音乐。那是她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减压音乐之一,都被她收录在手机里。
身在凡间,当然是听凡间的音乐。
空间里还有专门收录灵界妙音的灵石,以及录存天籁之音的仙石。每个界域的众生接受能力不同,凡尘听凡音,修士可听灵音,机缘深厚的还能听到仙音。
凡人听仙音,精神层面承受不住容易神经错乱,有害无益。
下雨了,不能出去干活,她枯坐着直播让不少粉丝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了。还有弹幕说,听着直播间里的雨声和背景乐甚是减压,治愈力满满的。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积攒了厚重的疲惫感,亦在这种另类的静谧环境下一扫而空。
主播从来不看屏幕,从来不跟粉丝们互动。
可大家还是忍不住刷了屏,追问她背景乐是啥名字,为什么从来没听过?在网上搜也搜不到。
第12回
然而,粉丝们无声的呐喊(弹幕)完全影响不到主播的日常。
桑月把清明前采制的茶叶又炒了一遍,然后倒水煮茶。旁边还摆着一个冰盘,等煮好茶就搁里边冰着,时不时倒一杯沁香沁香的冰红茶,冰爽一整天。
冰盘够宽大,又不会融化,而阿满、阿其在网上收集了不少夏日的清饮方子,她待会儿逐道对着步骤操作。
俩兽近些年没少下山,曾经喝了凡间的一杯汽水,惊为仙品。
那时它俩刚学会上网不久,犹不懂得网购一箱两箱这回事。桑月也以为它俩仅是一时的热情,毕竟俩兽吃的主食非同寻常,等到新鲜劲儿过后就忘了。
但万万没想到它俩竟一直惦记着,还时不时偷溜下山进城,到商场一次购买十几箱扔空间里。
这俩败家兽,捧着比她更先进的手机,山里的网络亦很顺畅,愣是想不到要自制汽水。
等她忍不住提了建议,俩兽才恍然大悟。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开始研究自制。所需食材索性也不用外界的,在自己的空间进行催长催熟,很快就被它俩搞出一批年份较低的灵植来。
俩兽自打下界便极少修炼,没想到肯为了一口吃的忙了好几天。
搞笑的是,它俩一边忙一边尝,等到研制成功,它俩已经喝腻了,不再那么热衷这一口。就这么便宜了在旁边指手画脚充当专家,一实践手就废的她~。
坐在屋檐下喝着果茶味的气泡水,灵力气泡的释放让人一个激灵,顿感无比的神清气爽。
光有喝的没意思,难得今天下雨,意境清美。
放下琉璃般剔透的大容量冰玉杯,桑月从旁边的烤炉上取来一串热乎乎的烤鱼蛋咬了一颗。涂了特制酱料的鱼蛋口感弹脆,滋味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除了鱼蛋,还有各类烤兽肉,全是灵兽、灵鱼。
鱼是养在她空间湖泊里的,灵兽肉是以前打的。得亏她有个能保鲜的空间,否则谁敢吃存放几百年的古董肉?平时她几人又极少吃荤食,故留到现在。
俩兽和她一样,平时这些荤食没人吃,它俩也懒得做,毕竟不是它们的主食。
如今她做了,俩兽就忍不住嘴馋凑了过来。
一人二兽对别的食欲不大,唯独难以抗拒火锅、烧烤的诱惑~。桑月不是什么名厨,但也不是厨房杀手。只要肉熟了,再抹蘸点专用的酱料就颇有滋味了。
她手艺一般,但酱料做得好。
药师嘛,所炼丹药除了功效要好,还不能太难吃。在灵界,她炼的丹药可是要拿去卖钱的,也讲究色香味俱全。
任何界域的各个行业都很卷,药师也不例外。
到了仙界,她炼的丹药除了自己吃,还得给仙尊和仙僚。如果做得太难吃,让他们不得不在外边采买,那得多失败啊。
“阿桑,”一边吃一边看弹幕的阿其突然道,“大家在问你背景乐的来源和链接,你偶尔也看一眼弹幕嘛。”
唔?它这话不仅桑月诧异望来,就连阿满也满脸疑惑:
“你不是不愿她搭理尘俗琐事吗?”
在桑月的直播间里,俩兽都以人的形象出过镜。雪子一直在空间里睡觉,倒是没露过脸。
“都是缘分,”阿其笑意温然,弯了弯眉眼,“直播十年,没跟自己粉丝说过一句话,你俩不觉得离谱吗?”
阿桑直播,它和阿满每次都用自己的号进去瞅瞅。
看到有不长眼的出言讽刺、说各种败兴的话,它俩以管理的特权把人踢出直播间。还学会了拉黑,不管对方换什么号,只要仍是那个人他\/她就进不了。
直播十年,主播一如既往的性情淡薄,从来不跟粉丝互动。
倒是它俩跟粉丝们处出感情来了,时而互怼,时而探讨哪个地方的景点好。但凡是粉丝们极力推荐的地方,它俩都会施展术法瞬移过去逛逛。
长则逛几天,短则一日游。
不带她,她懒,不想去。久而久之,自从沉迷于电子产品的各种有趣小游戏,阿其那份淡泊的神性是越来越有人性了。瞧,眼下竟主动劝她接一接人气。
果然,神兽到了凡间也逃不开这大染缸的浸染啊~。
桑月瞅它一眼,终于望向弹幕,果然看到求链接的弹幕在刷屏,于是道:
“我直播间的所有背景乐都出自千年以前,没有链接,我也不懂得做链接。如果大家真心喜欢,待会儿直播结束之前我会播完整首,你们自己录吧。”
不但有整首曲子,还有作曲人等资料,省得外界的人以为是她的作品。
她只是时代作品的搬运工,不屑得昧别人的功劳。
而听罢她的话,原本因她的搭理而兴奋得刷满整个屏幕的礼物、弹幕特效突然凝滞。热闹的直播间里顷刻空空如也,半晌才有一条孤伶伶的弹幕飘过:
“主播,我刚刚好像出幻觉了,居然听到你说这些音乐出自千年以前?”
“没听错,我是这么说的。”桑月坦然道,“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无妨,你们就当我胡说八道,待会儿整首音乐播完咱就下播了。”
今天说一个谎话,日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否则容易塌房。
谎话迟早会被戳穿,人设也早晚要塌的,无需挣扎。不如一开始就诚实点,不造人设。就算有人设,那也不是她造的。
她懒得费脑筋编剧本,索性直言,世人爱信不信。
“主播,我真的很喜欢你直播的田园氛围,我也相信你家是真实存在的……”有粉丝先是一通不要钱的赞美,最后恳求,“你不想搭理我们可以不搭理。
切莫模仿别的直播间,用一些疯言疯语来博人眼球……”
“就是咯,现在除了带货的直播间正常些,其余的都是专家、神棍和骗子们在危言耸听,胡说八道,看得我眼疼……”
“虽然她家的植物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明明不能共生的花果蔬菜,在她家同一座山却能四季常有就够离谱了,至少她是正常的。但现在……要么主播还是恢复一下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人设吧,不然我心里有点慌~”
尽管这个直播间的山居景象唯美得不真实,但确实很减压。
一年四季山景如画,初春时,漫山遍野的野花铺满屏幕;盛夏,清澈的溪涧流水潺潺。她每次直播都要摘一筐新鲜的,色泽各异的蔬果扔在浅溪里浸泡。
她想吃时,拿一个小藤筐或竹蓝捞起来,再倒进古朴宅子屋檐下冷气直冒的冰盆里。
那场景光看一眼就觉得身心凉快,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吃。
秋至,五彩斑斓的山景让人由衷感受到丰收的喜悦;冬景,满山厚雪覆盖,镜头时常从高空俯瞰的角度拍摄,让大家看到漫天飞雪中的宅院静矗世间。
正是这一幕幕静谧的景观,让十万真爱粉得到很好的心灵治愈从而变得平静。
每天经历一场忙碌的牛马日常后,回到家里打开手机重温她的视频,靠那如诗如画的世外山景来治愈自己被资本剥削殆尽的浮躁心灵。
所以,她这房真的不能塌啊~。
“对,只要主播说句‘我是开玩笑’,我就信你刚才是无心之言。”
“算了,主播还是做回那个静默的小农女吧~”
看着满屏的恳求她“做个正常人”的弹幕,阿满、阿其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发出的“咯咯”声格外的清脆刺耳。
桑月:“……”
第13回
阿其和阿满每天在直播间里围观众生相,今天终于憋不住要提醒她跟大家互动一下。
很寻常的一次请求,可它是麒麟瑞兽,瑞兽的一动一念皆有因缘。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因,她身为主播能够十年不跟粉丝们互动,若无意外,百年不语也做得到。知道有人在直播间看她干活,显得自己不那么孤单就够了。
神仙也有烦躁的时候,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弹幕她以前偶尔会看一眼,但不是看手机。
用意念造一块可随她的视线出现的光幕连接着手机,随时随地一抬头就能看到弹幕。但以前总是一掠而过,至今未曾发现有能牵动她心头动念的留言。
那么现在,就让她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倒霉得让瑞兽心生动念。
“难得说一次话,正常发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说一些哗众取宠的话?”
“主播一开口,世外桃源的纯朴小农女滤镜顿时破碎。果然啊,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无欲无求纯情小仙女?都是生意罢了……”
“但主播能忍十年不跟大家互动也挺牛的……”
“接下来要带货了吧?来吧,开始你的表演,让我瞧瞧是哪些神仙产品能让你筹备十年……”
“主播居然跟我们说话了?!”
一位名叫“胡杨朽了”的网友留言在密集的弹幕夹缝中飘过,终于,桑月看到了幸运儿发来的激动留言。这条留言很快就被淹没在吐槽词条中,但很快就有了第二条:
“没想到,竟在这时候听到自己蹲了九年的直播间主播跟我们说话,真高兴啊……”
不管主播能否看到自己的留言,“胡杨朽了”继续自说自话。
桑月没提醒对方自己能看到,一语不发地歪靠矮座椅的椅背。不再看其他人的吐槽,一边喝着冰饮,一边静等幸运儿趁乱吐露心声。
“早就想说了,主播这座椅,这矮茶几,还有那个似乎一直不见消融的冰盆……”都是自己的向往啊。
幸运儿径自发着感慨,说着让自己羡慕妒忌的几样物件。
“主播啊主播,这些是你自己买的,还是自己造的?我希望是你自己造的,但又觉得这么精巧的物件应该是买的吧?其实我会做手工,但仅限布艺……”
桑月不答,安静地观看着弹幕一手捧着清饮,一边轻敲扶手,姿态闲适。
有些人在心情极差的时候,不一定会找好友倾诉,反而更喜欢在网上向陌生人倾诉。陌生人的善意往往能拉其一把,让她\/他有勇气和动力再坚持一下。
有时候,一个人突然笑着出现在镜头分享自己的生活琐事,并不意味对方是幸福的,也有可能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人在向陌生人求救。
因为熟悉的人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安慰话,但心里不以为然,甚至在背地里嗤笑自己矫情。
所以,对一个陷入绝望的人来说,陌生人的客观评价更有说服力。陌生人的一句良言未必能够挽留生命,但恶言肯定能成为压死她\/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播啊主播,能告诉我,你家这是实景拍吗?”胡杨朽了兀自发问,“如果是真的,那该多美啊……”
对方没指望主播能在密密麻麻的留言中看到自己的,亦不指望能得到回答。
自己说自己的,说完了事。
“呃,算是真景吧。”桑月突然开口,抬眸瞅瞅自己周遭的环境,“原本还要更美的,怕你们怀疑是假景特意做了滤镜。不仅是景,就连我本人也更美。
做了滤镜之类的特效让自己变得平凡一些,接地气些,才能吸引大家进来陪我一块种地~。”
对凡人来说是滤镜,但其实是法术。
她这番自得的话让个别网友感到格外的不适,忍不住再次吐槽:
“主播,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取关了。真是的,好好当你的小农女下地干活不好吗?”
“就是,景色假一点我都忍了,起码背景乐和整个山景都还行……”
“我是冲着主播肯脚踏实地干活才进来的,并不想听你吹牛批……”
“主播,请正常直播,谢谢。”
“大家稍安勿躁,”桑月瞅一眼满屏的吐槽埋怨声,而自己的回复也让那位“胡杨朽了”吓了一跳,意识到什么不敢再留言,便说,“我正在跟一位网友聊天。
太久没社交了,我不太懂得说话,大家听不惯就当听了个响吧。胡杨网友,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在跟你说话。”
听她这么一解释,弹幕的留言顿时少了一大半。
当然,十万粉丝并非每场直播都在,今天这场显示的人数是几万。而几万人里相信她这番话的仅是几千,其余的都认为她要跟别人互动开始演剧本了。
一看一个不吱声,好奇想看她接下来的表演。而有个别的刺头网友不服气:
“凭什么只跟他一个人说?大家都是你的粉丝,你是要顾此失彼吗?”
“就是,平日里在公司看尽大小眼就算了,我现在看个直播还被人区别对待,牛马也是有自尊心的!”
类似的吐槽十数条飘过,其中夹杂着胡杨网友的留言:
“为什么是我?”
密密麻麻的弹幕,何故一眼看到自己的留言?对方是真心好奇发问。
“你是医生,”为了取信于人,桑月看着弹幕点破对方的职业,“迄今为止,还记得自己救了多少人吗?”
“不记得了。”
被说中职业,胡杨网友仅是感到有些意外,没有太吃惊。到了今天这份上,再多的意外对自己而言都只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场热闹。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哪记得数人数?”胡杨网友苦笑。
“是啊,”桑月看着弹幕笑了笑,“身为医者,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的父母,救不了自己的爱宠,更救不了已经在暗中腐烂发臭的人心。”
听到最后一句话,胡杨网友在屏幕的另一端瞬间泪崩。
她姓胡,全名胡亦。
今年刚好四十,单身,独居父母留给她的唯一一套房里。父亲是医生,于前年出车祸伤重,最终死在手术室里。母亲伤心过度,不到半年也患病而亡。
她是独生女,原本有个相恋多六年的男友,因听信邻居的造谣弃她而去。
第14回
胡亦家住老城区的住宅楼,一层两户。原本的邻居跟胡家相处和睦,后来移民就把房子卖了。现在的邻居是一大家子,有两位老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孩子。
在胡父生前,这新来的邻居还算好相处。
毕竟隔壁住着一名老中医,这是天大的福气。尤其家里有老人小孩的,隔三岔五生病的人家最是敬重胡父。
受人恩惠千年记,这句话说着好听,能做到的人没几个。
老中医夫妇在世时,楼上楼下的邻居除非家里有人病得很厉害,一般的小病小敢登门打扰。生怕次数多了人家不耐烦,毕竟人情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平日得了小病小灾都去消耗老中医的精力惹人不快,将来遇到大病人家怕麻烦可能就不给看了。
但胡家二老去世之后,剩下的独女小胡也是个医生。
对于小胡,邻居们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在大家眼里,小胡虽是医生,但还年轻,医术肯定没有老胡的娴熟,需要更多病例给她练手。
于是,打着为她好的借口,邻居们无论大小病都要先找她看一遍。
如果是小病,让她随便开点药就成,还让她下班时顺便帮忙把药从医院里带回来,省得大家跑这一趟。
当然,小胡没惯着这些人,一一婉拒了。
不管她的拒绝是直接、婉转抑或用其他态度,邻居们对她的拒绝颇感不满。虽然不好当场翻脸,背地里一旦扎堆就会忍不住说她眼高于顶不懂人情世故。
小胡和老胡,在邻里间的口碑完全是两个极端。
见她在大家的眼里形象崩塌,遭众人嫌弃,隔壁那位中年男人开始动起龌龊心思来。每当偶遇一同出门,总会有意无意地靠近并刻意跟她有肢体接触。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言语骚扰对她进行试探。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小胡既诧异又愤怒。初时,她顾及昔日的邻里情谊只是警告一下他。后来他变本加厉,她顿感不妙开始疾言厉色地训斥。
她的反抗的确让对方有所收敛,但很快他就故态复萌,仅在外人面前注意分寸。
可怕的是,当她在医院里救死扶伤时,这男的却邻居面前话里话外表现出跟她的熟稔感,让外人觉得他跟她的相处犹如亲兄妹。
还说她整天在他面前吐槽男友的不体贴,担心自己最终嫁不出去。
久而久之,邻里们看她的目光都变了质。女的见了她则一脸鄙夷嫌弃,男的要么目光暧.昧,要么摇头叹息。直把小胡整得一脸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
尤其邻家那个中年女人,看她的目光仿佛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似的。
直到有一天,小胡在电梯里遇到母亲的老姐妹,她称呼对方为老姨。老姨忍不住劝她一定要自尊自爱,切莫因一时的不如意便插足别人的婚姻找依靠。
细问原由,她才知道那男的在邻里面前提起她是如何的态度暧.昧。
后来,那位老姨得知她跟那男的龃龉之后,再遇到那男的在外人面前故意说些语焉不详的话,她总会义愤填膺地上前呵斥与指责对方居心不良。
加上老姨替小胡澄清,尽管信的人不多,但看她的目光再也不是全然鄙夷。
然而,随着澄清的话传遍整栋楼,男人的名声受到一定的影响,连带着他的家人出门散步也遭人白眼。顿时激起全家人对小胡的不满,集中火力说她坏话。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这是整栋楼的居民统一态度,唯独男方全家对小胡的态度是越发恶劣。男人的老婆还带着自家婆婆,找到那位替小胡澄清的老姨家门口整天指桑骂槐。
老姨气个半死,本想出来跟对方撕扯的。
被家里的儿女拦住了,年轻人讨厌惹麻烦,尤其是原本跟自己无关的。一边埋怨老姨瞎操心,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焉知那小胡没有骗自家老人?一边找地方搬家。
住在老城区的多半是老一辈,年轻人要么在外边租房,要么买了房。
老姨家也不例外,匆匆搬走暂避风头。
没了老姨帮忙说话,大部分时间在医院忙碌的小胡越发不知男人一家对自己的诋毁。直到多日不见的男友一脸无语和不耐地跟她提了分手,这才知晓。
等回到家,她还被男人老婆指着鼻子骂不要脸。
说她整天试图勾搭自家膘肥体壮的老公,生生把自己家的老实男人逼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工作的忙碌让小胡疲惫,回到家还要面对一大摊子破事。
她已经心力交瘁,便跟医院请了假,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好好跟邻居家掰扯对错。
为此,她还找同事和朋友咨询这类纠纷的官司,看看自己有没胜算。就在此时,一直陪伴她好几年的宠物猫突然被虐杀,还被人装在纸箱里摆在她家门口。
这次她没法忍,报了警,然后邻居家的两个小孩出来认错。说是恨小胡勾搭自家爹,害得父母整天吵架。
为了报复,就虐死了她家的猫。
死了一只猫而已,对方又是小孩,话里的意思疑似是这位女医生不检点引起的。几次调解之下,加上是小胡的不注意让猫跑出来的,她要负主要责任。
邻居家认错的态度良好,不仅道歉了,还表示愿意赔偿她一只猫。
除了前来调解的人,邻居家还找了楼上楼下好几户业主帮忙说情。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于是每天一群人跟过来与她沟通协商,让她不胜其扰。
最后,她妥协了。
“那天晚上你接到医院的电话,走得急,开门时没留意到自家猫也跑了出去……”
她家猫难得“越狱”成功,在外边玩了一阵子。回到家才意识到自己被挡在门外,它还是很乖的,懂得趴在自家门口等她下班。
然而,主人加班暂时回不了家,倒是等来了邻居那个男人……
“其实你心里隐隐约约猜到是男的虐了你的猫,为了向你报复,俩孩子顶多是从犯。”桑月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平静道,“可你知道,不管怎样,猫回不来了。
以前的平静日子回不来了,自己的名声坏了。”
男友提分手的理由是她作风不正,其实只是个借口。人家纯粹是腻了,想换个新对象,并且早已找好下家。
前脚跟她分手,后脚就跟新人订了婚。
第15回
“这些你都知道,可你太累了,疲于应对这些烂人和破事……”
忙碌的工作能让小胡暂时忘却父母逝去的悲痛,忘却男友的喜新厌旧,忘却邻居的不怀好意。她原想着,等忙过这一阵子,如果邻居还找麻烦自己便收集证据起诉他。
结果,她唯一的心灵依靠宠物猫因自己的一时疏忽惨遭虐.杀的厄运。
这份愧疚的叠加,成功击溃了她一直以来佯装出来的麻木与平静。她报警了,但没用,死了一只猫而已,动手的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和家长们都给她道歉了,还说愿意赔偿。
她是缺这点赔偿的人吗?她只想让恶意伤害自己和宠物猫的人付出代价。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人命大过天,何况那些还是孩子。
甭说杀她一只猫,不小心弄死她都不带受惩罚的。
当意识到自己不仅救不了父母,挽回不了男友,救不了自己的爱宠。更奈何不了恶意中伤自己的恶邻,她绝望了,看淡了。
悄无声息地辞了职,卖了房子。
“你本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去报复那恶邻,让对方落得你家猫的下场。可你毕竟是正常人,跟管不住自己原始本性的低劣人种不同……”
轻易放过对方,她又不甘心。
她明明没错,为什么妥协退让的是自己?为什么一个普通人想过一些平淡的日子就这么难?为什么受过父亲和她无偿救治的邻居能理直气壮地欺负自己?
就因为她善,鼓不起勇气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得任由这些恶人欺负吗?
“你把房子卖了,写好定时发送的遗书给自己的一位朋友,打算等自己死后就把那些钱捐给慈善基金会。”桑月的语气不疾不徐,慢悠悠地。
由于没有连线,直播间里只看到她一个人在说话。
有不少粉丝以为她开始卖人设准备带货,早已失望地取关离去。今天的直播让原本有五六万在线的粉丝一下子掉了三万多,仅剩一万多在看\/听她表演。
“你还拿出一部分钱在国际网络做了悬赏令,要那位恶邻的四肢……”
“哇喔,”这话一出口,空空如也的屏幕终于飘出一条网友的留言,“不至于吧?!”
“人命跟猫命是有区别的,”另一位网友的留言紧随其后,“为了一只猫要一个人的命,这太离谱了!”
断了四肢跟要对方的命有区别吗?在这位网友的眼里,没有。
“就是,我是猫奴,但不认为其他生灵的命能跟人命相提并论。”又一条留言飘过,“主播,你编这些故事是什么意思?人是万灵之首,其他生灵的性命绝不能凌驾于人类之上。
这是我们做人的底线,你别犯傻瞎搞什么争议话题博流量……”
诸如此类的留言很多,几乎都是附和的这位猫奴的。
也有几道留言是支持小胡的,还让她给个账号,大家伙加钱弄死那个恶邻。剩下大部分网友仍在围观,坐等主播摆出自己的意图。
不等桑月说话,小胡网友的留言飘出来了:
“看啊,多么丑陋自大的人性。平日里大言不惭,大放厥词,一场大病就能让你们萎靡不振,丑态毕露,尝尽亲人的嫌弃与恶意。自己活得糊里糊涂,惶恐不安,竟还自以为是万灵之首,可笑可叹。
主播,你也觉得我错了么?”
小胡偏激的话让其他网友暂停留言,一个个坐等主播对于此事的见解。要不要脱粉,就看她怎么回答了。
“各有道理,对错全看实力。”桑月并未回避这个问题,坦言道,“就像修真界,没有对错,没有是非黑白。只要你足够强大,黑就是白的,白就是黑。”
严格来说,星云洲属于灵界,人妖仙共存的界域。
修真界以修士为主,修士的本体都是人,妖魔鬼怪都是给修士练手的存在。当然,不管是修真界或灵界,律法肯定得有,它能让大部分生灵奉公守法。
它能约束大部分三观正常的众生,胆敢顶风作案肆意妄为的终归是少数。
也因此,不管哪一界都有公家执法部门的出现。它们的存在除了维持社会秩序,更是为了震慑约束那一撮人。
但,总有一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被那一撮人所利用。
总有一些人不幸被影响,像小胡这般有口难辩、求助无门,只能一味地劝慰自己“算了,就这样吧”。总想着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就能恢复昔日的平静。
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余生就这么憋屈地活着。
“呵呵,主播怕掉粉了,开始胡言乱语和稀泥了么?”有网友听罢她的话,冷笑留言,“既不愿得罪猫奴,又不想失去大部分正常人的关注,只能扯修真界……”
“哈哈,这就叫开口毁所有。”另一位网友留言道,“乖乖当你的AI小农女不好吗?非要讨骂。”
有了第一条嘲讽的留言,接下来就是一堆。
“阿满,阿其,把这些嘲讽的网友踢出去,以后别再刷到我的直播间,省得两看两相厌。”桑月吩咐。
“好嘞!”俩兽异口同声。
“哗,说几句就受不了了?是不是玩不起啊~”立马有网友起哄,“玩不起别玩~”
“就是……”
“踢了踢了,都踢了~!”直播间里响起俩兽欢快的声音。
阿满、阿其都是人形,极少刻意出镜。偶尔路过亮亮相,很少打扰她的直播。经营十年才拥有十万粉丝,在外人眼里很少,在俩兽眼里太多了,难管理。
桑月也觉得多,既希望有些人气陪伴自己,又怕人数太多,有缘人也跟着多。
难得找个理由踢人,爽~!
“主播,咱别这样,格局放大些,胸襟放宽些。”有网友好心建议,“如果一个直播间只能有一种声音,是不长久的。”
眼瞅着她的粉丝量直线下降,老粉不免担忧。
“还行吧,”透过屏幕看到小胡网友有心情停下来吃瓜,桑月也不着急了,好整以暇道,“这直播间只是我一个连接外界的出入口,日常解解闷而已,不以流量为生。
好了,言归正传,小胡,你应该清楚,为什么我会在你站到山崖边缘时看到你的留言。”
临崖一跳被撤回,命不该绝。
第16回
“你救不了我,也不用救我。”胡杨网友留言道,“你那么厉害,应该知道我对这世间已不留恋。临走前知道自己喜欢的主播是位奇人,我心满意足了……”
虽然弹幕留言都说主播是个骗子,在搞人设。可自己是当事人,知道对方确有真本事。
不帮忙澄清,是知道澄清不了。
因为没有证据,说自己是当事人,但网友们已认定她是主播请的托儿,多说无用。况且,为自己的事已经心力交瘁,哪里还有精力帮别人?
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糟心的世界了,脑子实在转不动。
“你以为跳下去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吗?”眼瞅着对方打完字就要跳,桑月及时接住她的话,“你以为自己临死前听见我说话是因为救死扶伤的缘故?”
蹲坐在崖边的胡杨网友愣了愣,好奇心略高于求死的心:
“难道不是吗?”
“行医十余年的好医生多的是,难不成一个个都能遇到仙缘为自己排忧解难?”桑月哂笑道,“是你爹妈不放心你,本来想着留下来看着你结婚再走的。
结果你不争气,处处受人欺辱不懂反抗,连为自己澄清的心气都没有,还被相恋几年的男友甩了……”
越看越不放心,故而迟迟不走。
“你以为我会信吗?”胡杨网友打了个呵呵二字,道,“主播,我承认你很厉害……”
“我不想听你废话,”桑月打断她的话,“你就安静听我讲完,之后是死是活,随你选择。”
胡杨网友静默了下,打了一个字:
“好。”
此时此刻,她正蹲坐在一处四下无人烟的悬崖边缘。
这里不是热门景点,没有人会找到这儿来。她已经辞职,说到国外旅游散心,离父母逝世、男友分手已经过去许久,没人会发现她直到现在才想不开。
“你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的确没人发现你的情绪出现问题。可你的父母知道,你的猫知道……”
胡父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
他见独女处处受制,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很多人总以为活着艰难,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等死了才发现只有更难,没有最难。
像胡父这般救人无数的,称得上功德无量。
那又怎样?无量功德仅用于下辈子投个好胎得以福泽延绵。问题是他没去往生,屡屡拒入冥司之门。冥司使者只逮戾气重的,不会每个魂都亲自去逮。
胡家父母是善魂,入了冥司之门就能排号进入轮.回。
胡父有功德加身,甚至不必排号可以直接往生。可他没去,更因为独女的遭遇急得团团转,四处找游魂询问该去哪儿找人帮忙助闺女一把。
不帮闺女没关系,助他托梦对她鼓励一番也行啊。
二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愣是找不到有本能的游魂帮忙。眼瞅着闺女越发钻牛角尖,胡家父母急了,听信一位游魂话,决定入冥司找。
很多游魂皆说,真正有本事的都在那扇门之后。
这话其实不假,关键是能否找得着。
就像人间,明知有本事的人都在帝京,可那是普通人想找就能找着的吗?可游魂们都说凭胡父的功德,相信会有很多能人肯出手相助,这叫随喜功德。
随喜功德也是有的,游魂们确实有些见识。
于是,夫妻俩商量一通,决定由自带功德光芒的胡父进去,胡母则看着女儿。这两年里,夫妻俩到处找人帮忙,拉拢了不少受过胡父施医赠药恩惠的游魂。
有牠们陪着胡母,胡父很放心。然而,“放心”二字有时候要看场合的。
在某些时刻,这意味着他已无牵无挂。
这不,一个功德光芒过盛的人进来了,一入门就被塞了一碗茶过来。正好他口渴便接过碗一饮而尽,喝完就把闺女、老妻忘得一干二净,直接去了轮.回。
“哈哈哈……”听到这里,数条弹幕的句尾画着波浪线飘过。
就连胡杨网友亦破涕为笑,心头酸涩,百感交集。
“初入冥司,深受人间流传的阴司往生步骤影响的胡老头,就这么糊里糊涂告别了今生。”桑月没笑,神色一贯平和道,“留下你母亲和一众游魂守着你寸步不离……”
冥界也会与时俱进的,之前的往生步骤版本早就过时几千年了。
人间版本一直没有更新,导致很多游魂心事未了便已往生。直到半个月过去了,胡母和众游魂才意识到不对劲。
大家心里猜测,胡父今趟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要么被阴差捉住了,要么出了意外在途中被其他恶魂吃了?大多游魂都猜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那些阴差得知人间有一批游魂聚集一处定会赶来处理。
阴差没来,那就是不知道,意味着胡父出事了。
“你母亲伤心欲绝,既想穿过那道门去寻找丈夫,又不放心有求死之心的你。这些魂都知道,一旦你自我了断,令堂不仅见不到丈夫也将彻底失去你。
主动放弃生命的魂,跟他们这些自然亡故的游魂待遇不同。你们将身处一个独立界域,在那里,偌大的世界你见不到任何人或者灵魂,你们会不停地寻找想见的人。
遍寻不着,满心惶恐与绝望,然后不停地重复自己的自裁方式……”
想要尽早离开那个界域,需看生前积攒了多少功德能抵扣自裁的罪行。普通灵魂起码要重复一百年自裁的过程,百年后灵魂未灭方能重返冥司进行审判。
“以你的功德顶多能抵扣三十来年,剩下六十来年独自徘徊于异时空,身心茫然……”
在那里,亡灵是没有自裁前后记忆的。
在牠们的眼里,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新的绝望经历。
“你自作自受就罢了,可怜你的老母亲也在四处寻找你的下落。所有游魂,包括你救过的人都劝她放弃,随大家伙一同前往冥司找人帮忙。她生怕有去无回,让你在其他界域受苦,坚决不去……”
胡母是普通魂,没有怨戾之气支撑,不到百年就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世间。
“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胡杨网友不肯相信,“你是想劝我放弃才编造这些鬼故事,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话是真的……”
“还有你的猫,”桑月无视她的话,径自道,“它生前受尽苦楚,怨气难消。”
第17回
有怨气的生灵身后没有门,尤其是灵智未开的小生灵,它的怨气纯粹而浓烈。小猫受完今生的苦本该进入往生重投人身,开启一段平淡无奇的普通人生。
但因为感受到主人对它的歉疚、心痛等诸多纠结的情绪,意识懵懂的它忧心忡忡不敢离开。
一贯如此,主人每逢不开心总是它在旁边陪伴。
“每当你心情不好躲在角落里哭时,它就蹲在你旁边不停地喵喵叫试图开解你……”看着屏幕另一端的胡杨网友再次默声痛哭,桑月道,“你痛苦,它更可怜……”
每每看到那对恶邻夫妇羞辱她,它忍着对凶手的恐惧不停地挥爪,试图用抓挠来赶跑恶邻。
“每每看到凶手,它的身和心就会重复那天晚上的经历……”
“我错了!是我错了!”胡杨网友再也听不下去,颤抖着手打字留言,“我不死了,我再也不会想不开,主播,救救我妈,救救我家咪咪……”
看着留言,看着屏幕前的胡杨网友一脸慌张泪流满面的模样,桑月不置可否地轻挑眉。
人啊,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话。
她相信主播是一位有特殊能力的神棍,但不愿相信她提到的父母遭遇。因为二老去世两年,自己已然接受事实,伤感在这两年的心烦气躁中消散了大半。
在胡杨网友眼里,不管爸妈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什么,只要自己往崖下一跳便能知晓。
等自己到了那个世界与父母、咪咪团聚,不管有什么困难皆可一起克服。即便主播说自己是自我了断,去的世界跟父母不一样,可她不愿相信这一段。
正如她相信父亲误喝孟婆汤开始往生,却不愿相信母亲会因为担心自己独自在世间游荡,终至魂飞魄散。
在她的意识里,母亲毕竟生前是人,若世间真有地府,阴差不可能置之不理。
主播那么说肯定是吓唬她的,目的就是要劝她活。
相反,她家宠物猫是只毛孩,生前不在人间法则的保护范围内,死后八成也是没人管的。它生前遭受人类的残忍虐.杀,死后指不定也是被忽略的群体。
它生前,自己无法保护,死后亦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吃尽苦头。胡杨网友对它的愧疚和心疼双倍叠加,信了个十足。
显然,安静观看主播和“托儿”演戏的网友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出言讽刺:
“啧啧,果然,在喵奴的眼里,猫主子的分量远比因为操心自己的亲妈重。亲妈魂飞魄散不要紧,喵主子就肯定不行。生啊,大家多生几个,养儿防老~”
“我终于明白主播为什么沉默十年后,突然请了托儿来演剧本,八成也是看不惯猫奴只爱畜生不爱父母的智.障行径~”
“楼上懂了,那我也懂了,真相就是这样~”
对于这样的阴阳怪气,桑月没搭理,见胡杨网友真心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便施术让她的母亲现身。娘俩见面抱头痛哭几秒,胡母就跌入身后那道门里。
女儿放弃寻短,胡母的执念已消。
如今剩下胡杨网友抱着一个小坛子痛哭出声,坛口盖上蹲坐着一只白猫忧心地冲她喵喵叫。
它无门可入,瞳眸里隐约可见有戾气积聚。
有戾气也没用,等能量积攒到一定程度自会把邪修引过来据为己有。被小胡耽误太久,它的戾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已经无法自渡。
若想改变命运,就必须有人帮它清除满身的戾气。
就算小胡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凶手一日不受惩罚,它身上的怨气就一直都在。终究是未开灵智的小生灵,本土任意一位有本事的玄师都能帮它这个忙。
玄师能力的强弱,决定了戾气清除的时间长短。
然而,新世纪的民众更相信科学,信奉玄学的群体实在稀缺,更别提懂一定术法的修行人。哪怕是玄门的世族子弟,如今也不过是担着个玄门的虚名。
有真本事的玄师、术士实在太少,邪师倒是蛮多的。
让小胡去找,不仅小猫保不住,她自己也凶多吉少。因为小猫、胡母以及胡父叫来的帮手聚集在她身边太久,形成一定量的晦气气场导致越来越倒霉。
就算小胡今天放弃寻短,为了小猫,她的未来亦不堪乐观。
“你个倒霉孩子,”看完一人一猫灵刚刚刷新的未来,桑月无奈得很,“罢了……”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尤其是有自己掺和的未来。她唯有尽量安排妥当,之后是福是祸就看小胡和小猫的抉择了。
“你我之间的缘分源自令尊心底最强的执念……”
由始至终,在喝下孟婆汤的前一刻他都在惦挂着找高人救自己女儿,并愿为此付出毕生的功德,本土大德最强烈的执念让在蓝星长居的瑞兽有所感应。
原本下世能投个好胎的,如今仍是,但在气运方面有所减损。
比如他原本能成为全球首富的,如今只能是全国首富。无伤大雅,其余各方面依旧顺遂。
“这小猫被你耽搁太久,满身怨戾之气,无法往生。”桑月说罢起身,从开放式的厨房外墙取下一把伞径自往外走,“我这山里有一种草叫幸运草,能帮它一把……”
随着她的步伐,麻雀摄像头紧随左右,随着她的心意升空三层楼的高度环绕拍摄。
镜头里,她走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菜地、姹紫嫣红的花圃里。整个屏幕仿佛铺开一道让人心旷神怡的自然屏障,给观众们带来一阵阵沁凉入心的舒适感。
“虽然不知主播今天发什么癫,可她的摄像师的确是位高手……”有网友感叹道。
一言既出,底下陆续有网友附和:
“是啊,她的视频质量一如既往的好,对我的眼睛极其友善,可惜了……”
可能心理影响生理吧,她的视频能很好地抚平众生浮躁的情绪和心绪。
渐渐还有网友惊叹,看她的视频能让自己干涩难忍的眼睛变得清澈舒适。第一个发表这种言论的网友被群嘲了好一阵,直到后来陆续有这种声音出现。
正因为这种荒谬的言论,让世人以为是她的团队在炒作,对她的视频反感得很。
粉丝量迟迟上不去的原因多种多样,而今天的视频也将为她带来新一轮的群嘲。
第18回
外人不知,除了麻雀摄像头步步相随,就连投影般的弹幕画面同样亦步亦趋,保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距离。
阿其、阿满在屋里坐着,俩兽都在直播间里随时踢人。镜头里,桑月置身细碎的雨丝中,踏着明媚的春光,徐徐慢步来到一小片翠绿的苜蓿草跟前蹲下。
苜蓿草,人间又称三叶、四叶草。
她家这片跟凡间的仅是类似,眼下正开着花呢。花瓣细碎,每个成长阶段的色泽不同,像一撮撮细碎的雪绒花。
“啊,在这儿。”桑月蹲在花前扫视一遍,终于发现有一枚胭脂色的小果子,“你家猫运气真好,遇到一株早熟长了浆果。”
这果子就叫逆灵果,灵界药师试图改变命运研究出来的一种灵植。
名字是她取的,那位药师来不及给它取名。
修真太累,想走捷径的药师呕心沥血,好不容易培育出这种有逆天改命之能的灵植。气人的是,经过那位修士的多番试验,能够被改命的居然是凡灵。
但凡体内拥有炼气期入门左右的灵气量,它就起不了作用。
那位修士发现这个试验结果,一气之下,嘎了,被恰好游历至此租住在隔壁的她和道侣仙尊捡了便宜。对桑月来说,能否自用不重要,她是志在收藏。
同为药师,收藏各界各类仙灵之植几乎是统一的爱好。
能否用得上,得看众生和自己的缘分。
又或者,哪天自己也嘎了,转世为人时不就用得着了吗?这次没有前夫作祟,空间已经跟她的仙元彻底绑定。她若死透,这空间就没了。
但凡一息尚存,这空间便是她踏上仙途的最强倚仗。
是以,不以物小而不藏。
凡是她觉得有趣的全部收进来,积少成多,大千世界的奇葩早晚都是她的~。
“你家小猫戾气已定,无法自渡往生,”摘下果子,桑月转身返回宅里的屋檐下坐好,“遇到便是缘,我今日就把它和伤它的人来个命运逆转……”
把小猫经历的伤痛转移到施虐者的身上,而施虐者的寿数也会随之转移到小猫身上。
“主播,”听到这里马上有网友坐不住了,开口抗议,“我不知道你这是剧本还是啥本,也不知道你今天播这个有什么用心,但正确的三观我希望你有。
猫狗那都是畜生,不能跟人类相提并论!是,施虐者的确犯了错,但罪不至死。”
“就是咯,施虐者若有罪,请用法律来惩治他\/她,而不是人们自己滥用私刑。”其他网友附和。
“同为人类,你应该以人为主,以人为先!”
有反对的,就有赞成的,也有不少网友赞同主播的所为: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施虐者今天虐的是小动物,焉知将来不会虐人?时机未到罢了,这种人不管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明知这是主播搞的剧本,大家伙仍坚持发声。不管在哪个界域,意见分歧必不可少。
桑月任由众生吵杂,手里的活儿丝毫不带停顿。
“得不到便伤害小动物的渣滓迟早会害人的,与其等受害者出现才惩治他\/她们,不如趁未酿造悲剧之前让他\/她们自讨苦吃。”赞同惩治网友继续道。
“圣母们到底在紧张什么呀,是因为他\/她们虐的不是你们家的猫才站着说话不腰疼吗?放心,就算虐的是你们家猫,主播也奈何不了,毕竟这是剧本~。”
“就是咯,假的,不要紧张。”
“不是真假的问题,而是主播不该宣扬这种偏激思想……”
很快,两种不同的意见吵成了一片。
“大家不用吵,”桑月在桌底把小浆果化作一小团灵气,尔后抬眸瞅了弹幕一眼,解释道,“猫狗的性命确实跟人族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小胡家的猫十三岁了,本就没几年好活。
“它本来还能活两年,因被人迁怒泄.愤惨死累积了不少怨气。今日重生,获寿五年,从伤它的人那儿扣除。”桑月说着,把扣在指间的小灵团弹向屏幕,
“此乃因果自造,非我之故。”
唯一跟她有关的是用了逆灵果,而这浆果只能用在有因果牵连的两个凡灵身上。
用逆灵果必须由修士来操作,只有这样才能锁定被换的那个人。
若是凡人自己捡了吃,它会随机锁定一个跟服用者有因果关联的某个人。人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每个人或小动物几乎都有因果关联,不怕找不到转换的对象。
利用灵物逆换命运,因果依旧有人领受,她不会遭到反噬。
很多邪修就是采用这种方式替人改命,收取高昂的酬劳。只要厄运有人承受,福气有人安享,不引起天地法则的动荡就能蒙混过关。
但邪修乃施术所致,一旦被人破除,施术者就会遭到反噬。
用逆灵果转换的命运,对桑月并无影响,换一位普通修士来操作也一样。就算有朝一日,被逆转的那方请来大师强行纠正,那才叫施术,会遭到反噬。
若被强行扳回,顶多说逆灵果失效,对她无碍。
此时,网友们看到她把什么弹向屏幕,但镜头前空无一物,以为她在故弄玄虚。但实际上,那一小团的浆果灵气已被弹入猫灵的额头并且瞬间消散。
在小胡的愕然注视下,手里捧着的猫骨灰坛子里响起微弱的喵喵声。
她连忙打开坛盖,一只鲜活的猫猫头咻地冒了出来:
“喵——”
猫猫我啊,活了~。
“谢谢主播!”小胡网友惊喜地抱着死而复生的爱宠,激动得抖着手打字,“主播,我爸妈能不能……”
“不能,”桑月打断她接下来那番惊世骇俗的话,温和道,“你与令尊令堂今生缘尽,他们自有更好的归处,你莫要为了一己之私就想让他俩回来受罪。”
老胡夫妇去世两年了,相关部门早有记录。
一旦复活,一家子还有安稳日子过?
小胡家的宠物猫也有证,但谁会在意一只猫的死活?又有谁分得清那是她家已经火化的猫咪?宠物并非不可代替,小胡说这是新捡的猫便能解释清楚。
况且,小胡和猫并未出现在她的直播间,网友们也没办法在她的直播间追查小胡的Ip址查其身份。
等直播结束,众生追着骂自己哗众取宠一通便能平息。
“对不起,我懂了,谢谢主播!”胡杨网友不敢多言,连忙给她刷了一份几十块钱的礼物,“这是我最后的钱了,对不起啊。”
她没想过会改变主意,所以把钱都捐了,身上仅剩下手机里的几十元话费。
“不打紧,”桑月让阿满留下十块钱,剩余的退返给胡杨网友,“根据本土现有的法规,你有一个月的悔捐期限,拿着这点路费赶紧回去办理手续吧。”
在悔捐期限内反悔,能返回一半资产。
第19回
“记得撤回悬赏令,”桑月提醒她,“以后别这么干了,否则留了底,将来下去有你苦头吃。”
“下去?下哪儿去?”有网友抓住重点追问。
今儿的事太过诡异,胡杨网友是又惊又喜,同时不敢留下时间给网友们继续深究,不等主播回答便赶紧应声:
“好,谢谢主播!”
今天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不仅其他网友感到莫名其妙,就连她自己也还是一脸懵懂,但火化了却又突然复活的爱宠就在怀里,这让她来不及细想别的。
自己没死,爱宠也活着,她得把钱要回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
至于会不会有网友深挖她的真实身份,那是以后要操心的事。人只要活着,就难免被各种各样的琐碎事缠绕。成年人了,不再是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
人间疾苦在成年人的身上具象化,已不再是扁平的书面描述。
为免除后患,桑月把胡杨网友的名字从直播间在线网友的脑子里清除,仅留下事情的全过程。有些内容需要众生谨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做恶与行善,时机一到终有报,莫等报应临头才来呼天抢地。
小胡的事告一段落,桑月没跟在线的网友们多作解释:“好了,现在播放诸位想要的背景乐,播完主动下播哈。”
“主播,你还没回答我呢!在你眼里,猫狗的性命比人命重要?”最先抗议她用逆灵草的网友坚持不懈,“为什么不回答?怕直播间被抬走所以不敢吗?”
有人开了头,立马有一群网友紧跟其后:
“是啊,主播请回答!”
“请回答!”
见弹幕的留言争先恐后叠堆而出,十分热闹,桑月不由得微微一笑,道:
“没有谁更重要一说,在我眼里你们一样重要。因为我不是人,开直播是为了打发寂聊时间,以后大家不必用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我的三观。毕竟哪怕是人,哪怕是你们的自家血亲,也做不到三观统一。
你们尚且改变不了自己的同类,何必强求异类呢。好了,听曲吧。”
言毕,让麻雀摄像头转向屋檐外的雨丝,开始播放整首背景乐。
还很贴心地标出发行日期和作曲人的名字,至于大家伙信与不信那就与她无关了。她已不在镜头里,阿其、阿满仍在直播间观看大家的弹幕留言——
“现在的主播是不是疯了?为了流量不惜把自己开除人籍?”
“好遗憾啊,我挺喜欢这个主播的,背景乐也好听。”有网友遗憾道,“本是冲这些田园风格和背景乐来的,但主播今天突然发癫,我连背景乐都没兴趣了……
有跟我一样的人吗?”
“有!”
“有 1~”
“我很喜欢,正在录。你们不爱听可以直接点叉,莫影响我们这些爱听的。”生怕楼上的网友言论过激,把主播气得中断播放音乐,有网友连忙表达立场。
有一就有二,即刻有网友叠楼跟上:
“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人强迫你们听。”至于三观啥的,主播明显是故意挑一个话题引人热议博取流量,何必当真?
人死不能复生,难道猫狗就能?
不可能的嘛,都是剧本,谁信谁是大傻子。若实在无法接受主播的三观,等录完音乐再向平台投诉她得了。
“是真是假,哪位高手如果在直播间,能不能查一查刚才那位网友?身份是医生,父母双亡,男友分手,家里的宠物猫也死了,还有一户六口的恶邻。”
对于专业人士而言,追查刚刚与主播聊天的那位网友并不难。
查一查对方的猫是否已死,是否捐了全部家财。如果以上两项对得上,便去找对方的那户恶邻提醒一下。
若不想自寻烦恼,又无法苟同主播的三观,报警吧,让警方去查。
“我不算高人,”这时,各抒己见的弹幕中出现这样一条留言,“但想查一个人的上网位置并不难,奇怪的是,我居然什么都没查到……”
他怎么也找不到那位网友的Ip址,不管怎么回放,愣是找不到。
“我甚至忘了那位向主播求助的网友网名,你们谁还记得?给我,我再去查一查。”
“我记得,叫……呃,叫啥来着?!”
“叫……叫,叫啥……”
忘了,都忘了!
“卧槽!我也忘了!”
“怎么回事?”很快便有网友意识到这一点,“一个两个忘了很正常,为什么我们都忘了?”
不知道,甚至还有部分网友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大家的留言着里忙慌的,更是一脸懵懂直接问主播:
“主播,发生什么事?大家什么意思?”
桑月抬眸瞅了一眼,不再入镜,也不想解释。径自笑了笑,继续喝自己的茶,吃自家的点心。
等背景乐曲播完,麻雀摄像头自动停止拍摄,主动下播了。
见她下播,阿其、阿满立马跳过来一起动手做吃的。下雨的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躺着吃着,可惜这儿不能叫外卖,否则更是神仙日子了。
“看来,咱这神仙日子还是差点意思。”自从有手机,阿满学到了不少调侃词汇。
“不就外卖吗,”阿其不甚在意道,“让外卖送到咱们经常去的那个小吃店门口,然后挂在那棵树杈上不就妥了?”
平时它俩都是出去玩,顺便叫个外卖,然后俩兽就蹲在门口等。
“那不一样,”阿满叹气,转过脸瞅着桑月,“阿桑,要不咱也买个店面?以后你就躺在里边赏雨,我跟阿其叫外卖。”
它俩别的不吃,倒是对凡间的各类清饮感兴趣。
“要店面做甚?”桑月不以为然,“就为了叫外卖?我说你俩好歹控制一下,又不是人,清净清净吧。那些个饮料,就算是纯天然的也不适合咱的体质。
小心体内积攒过分杂质,以后飞不起来。”
阿其听罢猛点头,深以为然。凡间的东西它顶多尝尝鲜,不像阿满那么上头~。阿满则扁扁嘴角,它一介戾兽,要什么清净?罢了,跟这俩神仙没法说。
哎,托着腮帮子,一边刷平板一边喝着有炸裂体感效果的灵汽水。
“噢,阿桑,你的直播间炸了。”某只被扫了兴的戾兽幸灾乐祸ing~。
第20回
#我最喜欢的主播说猫狗的命比人命重要!#
#浮山居主播三观不正!#
#天塌了,家人们,我最喜欢的主播塌房了!#
一夜之间,无数这种呼天抢地的词条被挂上热搜。
那个十年不涨粉的,主播高冷,只天天直播山水田园风的名叫“浮山居”的直播间火了!被常驻直播间十年的老粉们骂上热搜,一个个无不痛心疾首。
“十年山中藏,金口一开塌了房,她这是何苦呢?一直保持高冷姿态不好么?”网友甲出言调侃。
“没钱了吧?看着越来越多同行因为流量成为千亿老板的,或成功踏入娱乐圈的,还有嫁入豪门的,换谁不心动?”网友乙无比的艳羡,“我要是女的,我也忍不住。”
“男主播不是很多吗?”即刻有网友针锋相对,“不管帅的丑的,有胆量就有流量,男主播也能混成长剧的男主角,你上啊!你是不想呢,还是蠢笨如猪看不到自己的短处,只好攻击性别?”
“酸鸡,自己干啥啥不行,但凡看到个女的事业有成就仿佛是抢了他机会似的。”
“嗤,被骂上热搜算什么事业有成?你们女的对‘事业有成’的标准这么低?”
看着网上的舆论骂着骂着,就歪了楼,桑月不禁哑然失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人啊,即便过了上千年,即便环境变了,人性没变,仍跟千年前那般喜欢互杠。至于那些舆论对她是否过于冒犯,无妨,世人热衷吃瓜,爱咋咋滴吧。
反正,不管世人骂得再难听她也听不见。
在她的直播间,没人能出口成脏。
就算有人突然暴起想要骂人,话未出口已被踢出直播间,这是她亲设的净空机制。净化直播空间,众生可以尽情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不能污言秽语。
至于直播间外的舆论,与她无瓜~。
话虽如此,在她再一次开直播时,每次在线四五万的粉丝量居然咻地直接飙升在线六十万 。
把俩兽吓了一跳,连忙唤她过来瞅瞅。
桑月本想一如既往地开始忙自己的,比如今天天气好,先到林子里采蘑菇,再到湖边垂钓。她家整座山灵气氤氲,湖里养的鱼自然也有灵气,可以吃。
她本来不吃的,后来开了直播就……没办法,入乡随俗嘛。
山居就那么点大,五谷杂粮的种植、柴米油盐的形成过程以及煮成美味佳肴的结局才有看头嘛。
正如她家山上本来不养鸡鸭鹅的,为了拍出真实的乡间田园风,如今这些家禽啥的她家都有。用凡人的话说,这叫有需求才有动力,日子才越过越好。
虽然这所谓的好日子对她而言有些多余,但粉丝们爱看,她唯有辛苦点喽~。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会被打破,往往仅需要一点点欲.望与好奇。有了昨天的小胡网友一事,今天突然涨粉让俩兽兴奋尖叫,她难免心生好奇过来瞧一瞧。
当看到六十万 的观看人数,她挑了一下眉,冷淡的眸里轻泛笑意,道:
“想骂我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涨粉不是喜欢她,而是不明所以的路人粉觉得能被铁粉在各个平台开喷,并呼吁平台或相关部门封她账号的主播真心不多见。
想来瞧瞧,这个引起公愤的主播到底有多欠骂。
“那要不要踢出去?”一想到在网上的各种舆论,阿其眨着澄净的瞳眸,很是认真,“否则他们骂你,咱心里不爽,他们也遭报应。两败俱伤,没必要。”
用人间的话,这叫钓啥执法,没有赢家。
“见识人性多样化嘛,”桑月朝它逗趣道,“正好让你开开眼界,让阿满学会收敛脾气。”
反正不能污言秽语,无所谓了,随缘吧。
“自从跟了你,我早就没脾气了。”天降大锅,让阿满很不满。
凡人遇到不开心的事,憋着憋着就病了,就嘎了。不像它,憋着憋着,就习惯了,就没脾气了。果然,不同物种的抗压能力是不一样的,真不愧是它~。
桑月笑了笑,刚要转身离开,忽而瞧见弹幕突然整齐划一地呼唤:
“紫名,紫名,是您吗?紫名,紫名,是您吗?”
无数个字大加粗的“紫名”二字缓缓飘过,色彩鲜艳的字迹十分的醒目刺眼。让其他网友看得一脸懵懂,纷纷好奇留言:
“紫名叫谁?主播叫紫名?”
紫名?她不禁讶异地回到镜头前,脑袋微歪,目露疑惑:
“你们是……310成员?”
记得之前那个跟她联系讨要百亿资金的人便是310管理局的,专跟她们这些异人打交道。正是那一次,让她的名字从危险人物红名变成了无害的紫名。
“前辈好眼力!”其中一条弹幕留言迅速飘出,“晚辈靖山玉龙观世青拜见前辈,我师祖的师祖玉衡子道长曾经有幸拜会过您,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
哦?桑月凝神瞅一眼对方的网名,刹时间,对方的师门十八代以及跟自己的渊源悉数掌握。
“啊,是你们啊。”
难得遇到故人之后在线打招呼,桑月不着急拍摄乡野风光了,径自坐下,并给自己斟了杯茶浅抿一口才道:
“真难得,还以为死光了呢。”
没想到,她跟四百年前那批人的缘分居然延续至今。
前阵子被灭门的于家,还有前来调查于家灭门惨案的庞玄师,都是当年那批人的后人。于家被灭门时,那位独臂男子正是想起自家老祖宗留下来的遗训。
里边有描述,老祖宗和几位异人前辈奉命来到这片深山与仙人洽谈的情形。
以前大家只当是老祖宗的南柯一梦,直到强敌来犯,在走投无路之下,于姓男子绝望地带着妻女赶到这边来寻求一线生机。
当年的那批人里,有人行善积德,无儿无女,绝户了。
有人争权夺利,惨遭灭门。
有人在下岗之后另谋出路,为生计奔波劳碌。几代人之后,异能在不知不觉间泯于众人矣。
“你家老祖宗机敏,盛世入林清修,开门立派,广收门徒;即便无儿无女,到底是把自己的一身本领给传了下来。”
“嘿嘿,福生无量,全赖祖师庇佑。”又是一条回应及时飘过,“前辈,可否连线?”
这样说话既不方便,对前辈也是万般不敬。
与连线相比,他更希望亲至座前拜望一番,又怕太过唐突,让前辈误以为自己这做小辈的急功近利。
第21回
“连线就不必了。”桑月摇头。
当年那批人仅剩三户,除了庞姓玄师和这玉龙观,还有一户已无异能。对方眼下是商户,跟玉龙观来往密切。没办法,身在盛世结交玄门中人可得庇佑。
对方的后人有经商的,也有身在公门的。
跟玉龙观的弟子重逢并结缘是在十几年之前的事,除了玉龙观,那商户不跟任何玄门结交。而她的直播间出名之后,玉龙观的世青兴奋地跟好友提及。
于是,今天那商户有一老一少也在观看视频。他们不打算跟她攀交情,纯粹是出于好奇前来围观吃瓜。
用他们家长辈的话说,越是有本事的人,做她的朋友就越危险。
自家已经没有能力跟玄师抗衡,先人跟玉龙观的师叔结交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平时极少来往,若非先人提及,族中根本无人知晓与玉龙观的交情。
跟玉龙观结交尚且不敢张扬,何况是这种号称不是人的人。
普通人觉得这话是剧本,知情人只感到头皮发麻。
而刷屏的“紫名”二字是世青道长和310管理局的几位年轻成员,年长的正在一旁观望。自从那个红名转为紫名,她便成了310高层心照不宣的人物。
各家都在私底下查找,期盼先一步与之结交。
无奈怎么也找不着。
突然网络上爆出一个发癫的直播间,里边的主播居然号称能让化了灰的宠物猫复生!由于消息太过离谱且没有证据,局里的高层十分理智地表示不信。
但据悉,由于投诉的人太多,平台想封了这个直播间,却怎么也做不到。
于是,不信归不信,大家还是想看看再说。
年长者顾虑重重,年轻人则不然。年轻气盛,勇者无惧,且想象力丰富。
不管是真是假,先问为敬。
“你们只需知道有我这个人就好,省得我每隔几百年又要办一次手续。”既然本土给她一个红名挂了几百年,指不定下次能挂更久,“当然,我没什么给你们的。
你们也莫要指望我有什么功法传授,人啊,学得越多,危害就越多。不管正反哪一边先开挂,终将共同进化,受伤的始终是普通人。”
有些人本是一腔正义,直到见识过更宽广的天地,更深奥玄妙的功法,想法自然而然就变了。
能力决定一个人的站位,当站得高了,所言所行再难顾及底层众生。
眼下,她的随和让310的年轻成员们心生奢望,而她的话又让他们及时删除内心的渴盼。除了世青打的“嘿嘿”二字飘过,其余人的留言没敢发出来。
人善被人欺,她身为一位紫名高人,年轻玄师遇到了难免心生奢望。
比如求功法,求灵药,求收徒。
而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她不想听,直接发话打消他们的念头。
“不敢让前辈烦心,晚辈顶多在修行的过程中遇到难题会请教一二,届时还望前辈不吝赐教。”世青道长机灵道。
“你小子天赋有余,然耐性不足,这辈子怕是遇不到难题来请教了。”桑月爱莫能助道。
“哈哈……”
她话音刚落,屏幕顿时被一句句的“哈哈”声给铺满了。好不容易消停片刻,终于让人看到一些普通网友疑惑不解的留言:
“紫名是啥?刚到的新人,对这个直播间不是很了解。”
纯粹看热闹来了,毕竟这主播是被她家老粉骂上热搜。今天开播,被人现场开喷肯定更精彩,不可错过。谁知到了一看,满屏的“紫名”不知是何缘故。
“又来了,又来了,今天又是哪个新剧本?”
看不懂的除了新粉,还有大部分老粉。当然,在大家眼里,看不懂没关系,重点是这主播真不打算做人了。
“还演?”有人按捺不住强烈抗议,“主播,咱真不能好好直播吗?”
如若不能,他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不管你是人还是啥,咱这些牛马打工人只想静静看一场山野田园视频洗洗眼,静静脑子,这要求很过分吗?!”
造孽了,带货之风连最后一块净土也被沦陷了。
“闭嘴吧你们,”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留言替她解释,“传闻本土有个特殊部门负责监督特殊众生,以‘黑白红紫’为标记。黑是反社会;白是正道;
红是危险人物,亦正亦邪;紫是纯粹的自己人或中立派,不伤人。据我所知,紫名极为尊贵,因其实力远超于本土玄门众生之上……前辈,晚辈玄真,玉龙观弟子。
师侄世青年纪小不懂事,扰了您的清静,还请莫怪。”
屏幕前,玄真见对方未曾连线便已知晓师侄的秉性,可见确非凡人,不禁内心惶恐。连忙发话表明自己的静默并非无礼轻视,纯粹是不敢确定的缘故。
“无妨,”透过对方的留言,桑月看见对方正满头大汗,安抚道,“我本就是无聊才开直播,有个小辈闲聊几句倒也有趣。”
想了想,又道:
“还好,今天就你俩跟我打招呼,刚好在我舍得送见面礼的底线上……”
话音未落,弹幕立马又被自我介绍、前来拜望的留言所覆盖。这一幕,让路人粉和老粉们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粉丝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报名接龙。
若是闹剧,报名也没什么亏的。
但如果真有礼物可以收,那自己岂不是浑水摸鱼白得一份礼物?赚翻了好吗。
这不,有一就有二,摸鱼的名单迅速见涨,顷刻就把310成员的大名给淹没。把大家伙气得顾不上抗议,双手像装了动力小马达不停地刷名刷存在感。
“不用报了,”桑月看着满屏的名字好笑道,“当我冤大头呢?就最先那两个有,其他人歇了吧。”
至于送什么,对于本土修士而言,炼气丹和治伤的药最合适不过了。
炼气丹给那位师叔玄真,他的修为被卡在炼气期。因本土灵气稀薄,他被卡了二十年再无寸进。再这样下去,只能寿终正寝了。
至于下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唯有天知晓。
桑月更是懒得给他推算命数,直接把礼物分别传送到两人的手里。玉龙观里,玄真、世青正眼巴巴地蹲在同一台电脑前等着前辈问自己要地址。
没想到下一刻,两人的手里各有一个瓶子。
第22回
瓶身精致,瓶内药香浓郁。
手里突然出现瓶子,师叔侄俩下意识打开瓶盖想瞧瞧里边什么玩意儿。结果刚打开就被一股浓香扑了满脸,迅速又本能地重新摁回塞子,生怕泄了药性。
好浓的药香!
但又诡异地觉得很清新,光是嗅到药香已经觉得神清气朗。师叔侄俩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直呼:
前辈好手段!
刚才得知对方要给见面礼,俩叔侄开心地以为她会寄快递。正满心期待几天后会收到什么礼物时,结果人家瞬间速达!且瓶身卷着一份说明书,待会再研究也不迟。
师叔玄真率先打字留言,以表谢意:
“多谢前辈,礼物已收到!”
“多谢前辈!”师侄世青的留言紧随其后。
看到留言,看着压下激动情绪的师叔侄,桑月笑道:“收到就好,能好好修行的人不多了,望你俩能坚守初心,潜心修炼,莫被这世俗的名利场所困扰。”
今时今日的玄门,竟比她入道前更加道法式微。
相隔千年,除了她和屠青云,再无凡人能修炼成仙。纵观全球各地,皆是邪修比正道势强,凡人的未来实在堪忧。
尽管如此,她也不打算插手。
实在没这份心力,凡人的事交予凡人自己解决。而她,顶多应缘而至,为几个凡人解解惑足矣打发时间。
扶持几位凡人修士乃是顺手而为,将来能否维护本土正法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不管是你俩,或今日在看直播的诸位同道。正道式微,你们最好能放下俗务,摒弃杂念,潜心修炼。不然假以时日,黑暗覆盖世道,众生皆为灵源。
尔等也将无力回天,将于黑暗之中永世沉沦。”
虽然讲这些为时过早,邪修欲将本土正道取而代之起码要花费千年以上的光阴。但防患于未然嘛,难得今天在场观望的皆是实力派的玄师,正邪俱在。
她略施手段,给予正道鼓励,对邪道起到震慑的作用,让祸乱岁月来得更晚一些。
“谨遵前辈教诲。”弹幕再次被这句话刷屏。
这次除了玉龙观叔侄,所有在直播间观望的玄师皆发一条带有抱拳施礼表情的留言以示敬意。这一幕让刚进来的普通网友撞见了,不由得惊呼连连:
“咋的?这儿是什么邪修洗.脑大会么?!”
来得这么巧?自己不会被诅咒吧?
“闭嘴,”一开播便进来围观的围友驳斥,原本期盼能看到一个恢复往日清醒的主播,结果对方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更像个神经病,“大家在修仙呢,别吵!”
老粉已经气到失智,口不择言,预测剧情的发展开始主动加戏。
打不过就加入,大家一起癫起来~。
“这世界完了,”另有绝望的老粉在线哭喊,“我最爱的主播们全都塌房了,这世间难道找不到一个至真至情至性不会塌房的人么?!”
“自然找不到,”嘱咐完玄师,桑月瞅着一个个对她失望至极的老粉们道,“世间无完人,谁都有缺点,我也有……”
就算她成了仙,依然怀旧,放不下前尘。
跑回尘世,若是修心养性就罢了,偏偏她受不住清修的寂寞开始搞直播。
“……我直播既是为了消遣,也是不甘心低调,想要显摆我仙家之饮食和山水田居。”桑月坦然道,“我一个修仙的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人?”
坦然面对自己的小心思,从不因为自己的陋习而感到羞愧。
“当然,我敢这么做是不靠流量而活,无惧人设翻车。”她再次显摆,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我这儿呀,缘至者进,缘尽者散,无需纠结我的风格变与不变。
另外,我眼下相当于度假,散心来了,没打算干活。所以,你们遇到事我顶多提醒一下,不插手。能否改变命运,能否逢凶化吉,看你们自己努力了。”
言毕,调转镜头,让麻雀摄像头腾空而起,拍摄山外的原始景致去了。
至于原定的计划采蘑菇、垂钓之类,取消了。说了一通话,把她的兴致消耗得一干二净。到山边采茶吧,重复的动作让她静心宁神,但拍视频则很无聊。
直播已开,总不能让大家失望。
今天就让大家看尽深山老林里的自然山水,让阿满、阿其操控麻雀摄像头。她则到山边采茶散心,尽享田园之趣,各得其乐,皆大欢喜。
直播间,见她消失在镜头前,弹幕又开始炸锅。
先是玄门中人,有人使劲呼叫玉龙观的师叔侄,有人私信世青道长的账号,试图打听主播前辈到底给了他俩什么礼物。
这位可是官方以及玄门高层公认的世外高人,紫名啊,所赐之物岂是凡品?
财不露白,富不露相。
前辈众目睽睽之下赐宝,叔侄俩的私信被炮轰实属正常。若是平庸之辈,难免落得个怀璧其罪的下场。所幸他俩都是不惹事、不怕事的人,直接无视私信。
主播不在镜头内,叔侄俩兴冲冲地打开附赠的说明书瞧瞧上边说什么。
玄真得知自己的是一枚炼气丹,不禁欣喜若狂。
虽仅一枚,对于迟迟无法突破的他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珍贵无比,哪敢再多奢求?再瞧瞧师侄的,瓶子里也仅一枚,说明书上写着可以断肢再生。
另有一张炼制丹药的单方,上边尽是治伤的。
“呵,看来你要断手断脚了,”玄真瞥师侄一眼,冷笑,“该!让你少下山,在观里潜心修炼,你偏不听。”
看吧,连前辈都是直接给他丹方自己炼,可见师侄的未来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这有什么,伤伤更健康。”世青不以为然且得意洋洋。
只要不是给他起死回生药,意味着他的未来只伤不死,这不挺好的么。叔侄俩互怼了几句,尔后商量着怎么回复直播间里的同道。
人嘛,只相信自己愿意的答案。
本可以不搭理的,但越不搭理,那些人就越发疑心与猜测叔侄俩收到的是无上功法。灵药无妨,若让人疑心是功法恐会给玉龙观招来麻烦。
于是,由世青小道长在直播间里回复诸位同道羡慕妒忌恨的询问,直言前辈所赐乃是伤药。
还把两个古色古香的小瓷瓶拍照,然后上传到自己的账号。
这里是紫名前辈的直播间,玄师们相信叔侄俩不敢当着前辈的面撒谎。无不在心里暗暗松口气,然后继续羡慕妒忌。
第23回
松口气,是知道玉龙观并未得到前辈的功法。人性自私,自己没有的,大家伙也不希望别人有。
尽管有人不是很相信师叔侄的话,但有这位神秘莫测的紫名前辈在一天,就没人敢明目张胆或在背地里算计玉龙观。
起码要等她死了,或闭关几十年或上百年才敢妄动。
她活着,大家都有机会在她面前刷功德分。合眼缘的话,就能得到赐物的机会,何必铤而走险抢夺玉龙观的?活着的修行大能对正邪两道皆有的威慑力。
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玉龙观同样位于深山,详细在哪个位置只有同道知晓。
至今没有邪修敢直接打上门,可见战绩彪炳,实力碾压众多同道。相对其他门众而言,时常应邀到各道门切磋的玄真,在网上谈经论道的世青这对入世的师叔侄算是比较有名的。
有他俩承认主播赐物,其他玄门众生不再质疑她的真实性。
官方的权威部门亦不否认她的存在,眼下对她半信半疑的只有不相信玄门的基层部门,以及一群从未接触过玄门以及灵异事件的普通人。
主播离开了镜头,各路同道也不再留言,于是普通网友的牢骚陆续登场:
“今天来了这么多托儿,主播是急了吗?”
“应该是急了,十年不涨粉啊,换我也着急。她能忍到现在挺不容易的。当然,就算不涨粉,她依旧比我等牛马有钱,起码人家雇得起托儿~”
“大家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万一是真的呢?”也有网友信奉万事皆有可能。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哇——”
弹幕在热议间,原本白茫茫的摄像头豁然开朗,使众人眼前一亮:莽莽青山,青绿无边。四下峰峦叠嶂,云海滔滔如洪水流淌。
入目的景致恢宏大气,叫人震撼不已,叹为观止。
屏幕上,阴阳怪气的留言已经化作一阵阵的惊叹声。满腹怨念的网友们一个个都忙着赏景截屏,无暇倾诉怨念,心神激荡时还放几个烟花礼物映满屏。
有一就有二,时不时有网友炸几个烟花礼炮助兴。
今天进来看主播挨骂的网友很多,其中不乏研究森林生态和地质方面的行家专员在线,纷纷发来留言询问这是哪儿。
这个问题由管理员之一的阿其作答。
它说这里不仅有瘴气,猛兽还多,不适合普通人涉足。阿满被迫噤声,小伙伴不让它作声,生怕它把人类往阴沟里带。
但,就算阿其不愿透露,总有粉丝能找到大概方位。
几百年前,那批人来见她时已有详细的路线记录。若非结界阻隔,早被玄师们找到了隐居地。甭说玄师,这片人迹罕至的广袤森林时不时有普通人涉足。
比如生态学家们,又比如热衷户外探险的组织者们,或综艺节目组带着明星们前来拍摄荒野求生等。
当然,明星们的荒野求生都在山野的边缘,未敢深入。
一群矜贵人,哪怕为了节目效果,哪怕节目组想吸引流量,也必须将这些贵人们安置在远离危险的地带开始做游戏等活动。
而明星们为表亲民姿态,仅助理随行,没有保镖。
在开始游戏的过程中,明星们要靠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务,包括找其他明星组团当盟友。
助理属于随行的工作人员,不得参与游戏。这是综艺节目惯用的手段,因为知道观众们喜欢看一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大明星出糗的狼狈模样,包括塌房。
众所周知,脱离经纪人和助理的帮忙监督,越是当红的明星就越容易遭人算计或塌房。
尤其今天的节目空降一位特别嘉宾,引发在场所有人的小心思。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不然被赖上,余生被迫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捆绑在一起,那多恶心啊。”遮天蔽日的浓荫之下,年青男子拄着杖,阔步而行。
太可怕了,他刚到两天,大家伙除了刚见面那一刻是友善的,其余时间全在努力给他挖坑。
所幸他并非养尊处优之辈,做任务时哪怕有人拖后腿他也能应付。好家伙,仿佛这些人都商量好了要一起对付他,有的想跟他扯上关系,有的想让他塌房。
没有第三方,连经纪人都忍不住调侃说:
人缘这么差,可见他的性格天怒人怨,人品可见一斑。
“跟我的性格、人品有个p关系,不是我不合群,是他们满脑子的算计。人品卑劣的是他们,不是我。”男子拒绝自省。
这节目组唯一的良心,是没有没收大家的手机。
毕竟身处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边缘,万一有明星任性到处乱走迷失在森林里,若无手机便只能等死。
节目组只是想红,没想死。
“五天而已,已经过了两天,剩下的三天我小心点便是。”他冷笑道,“等把这人情还了,你让沈叔离那扑街远点儿,没有下次了……我现在?”
男子抬眸瞧瞧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知道在哪儿,”不仅他,整个节目组的人都是第一次来,“手机还有信号,应该离节目组不远。没事,我不乱跑,进来散散心,顺便捡点柴火出去。”
他是昨天游戏任务的第一名,可以在今天休息半天,趁机入林逛一逛。
不得不说,节目组这次的选址太合他的心意。
当看到经纪人孔姐发来的宣传图,他脑子尚未转过弯来,嘴巴便已答应替她老公还这份人情。之前还担心宣传图是照骗,等到了现场才发现实景更美。
原始的野性美,充满未知的神秘感让他无限向往。
可惜,这次是带着做任务的心情来的,不够尽兴。等还了人情,他与团队把工作重新排一排,抽时间休个假再来一趟。
如果体验好,不妨考虑在此隐居。
知道此地凶险,可他有一整个庞大的科技团队保驾护航,难道还斗不过林子里的凶禽猛兽?
“放心,我也怕死。”男子边走边环视周围,一边安慰经纪人,“年纪轻轻,功成名就,我比你们所有人更惜命……”
话未说完,骤闻左边的林间传出一道低沉的:
“嗷——”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腥风伴随一道庞大的阴影从密林间跃出。男子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阴影的扑杀。可对方身手敏捷,顷刻间转身紧追不舍。
男子无暇旁顾,听凭自己的本能往一旁的林间逃去。
“喂?阿野?出什么事了?刚刚那是什么在吼?喂?阿野,阿野……”
被抛落在地的手机响着一道女声,让那庞大的阴影疑惑地停顿回眸瞧了瞧,但下一刻便继续追着男子而去。
“喂?阿野!”
第24回
石笋山上,桑月慢悠悠地重复采茶的动作。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头脑一片空白无杂念。若无意外,她可以在茶田里摘一天,打算摘完外边的再到空间摘。
在不修炼的期间,她的日子过得清闲、单调又无聊。
偶尔在庭院的屋檐下,在悬崖边坐看天边,一坐便是一天或几天。偶尔突发奇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直播是其中一件,不直播的时候就到山外四处逛逛。
逛到傍晚,再回到山上的宅院里静坐。日子虽然单调,亦不失为一种山间野趣。
摘完最后一棵茶树,她刚想进空间,蓦然心头一动。
突如其来的悸动让桑月轻蹙眉心,疑惑地朝某个方面望去。一缕灵识瞬间蹿出飙向目的地,落地前发现一条斑纹大虫身手敏捷地追撵一个人。
从高空俯瞰,一虫一人的你追我逃被她尽收眼底。
那条山大虫,即凶猛的野生老虎正在逗自己的猎物玩耍。和猫捉老鼠同样的原理,追着猎物逗着玩,等玩腻了再叼回巢穴里慢慢啃。
话说,在人类面前,她说猫狗和人命同等的重要。
但在山大虫和人类面前,她还是觉得人命更重要一些。灵识落地成形,挡在野生虎和逃命的人类之间。前路突然多出一道身影,野生虎硬生生地刹停。
虎目圆瞪,杀气腾腾。
被虎口夺食的它正要暴怒而起,却在察觉对方身上的怪异气息时怒气顿消。凭野兽的本能,同样是两脚兽,眼前这位明显跟刚才那位不是一个等级的。
它只是一头老虎,惹不起。
乖觉退后几步,跪伏在地以示臣服任凭宰割。灵识所化的桑月先是瞅它一眼,再抬眸用灵识环视周围一大圈,尔后伸手指着两个方向垂眸告诉野生虎:
“这两个方向有人类出没,以后你们不许到这边来,除非那些人踏过界线。否则,你们吃人,我就吃了你们。”
在异界,她凭本事捕猎异兽,无需顾忌别的。
但在蓝星,千年前的法制意识仍有残留。尽管今非昔比,各项法制有所更改。但在她的意识里,一切的野生兽仍是牢底坐穿兽,不能吃。
最后那句话纯属吓唬,除非它吃人的欲.望过于强烈~。
“嗷。”野生虎没敢抬头,仅低沉地应了声。
人有人的意识,兽有兽的直觉本能。
它原以为她现在就要吃了自己,没想到还有前提。这事好办得很,等回去就告诉自己的同类不要涉足她所指的两个方向。
至于它为嘛能听懂她的话,对它而言,这不重要。
未开灵智的野生兽行事仅凭本能,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当脑海里传来她的指令“你走吧”时,它迅速趴着后退几步,尔后果断转身小旋风一般逃离。
等它消失,桑月才转身望向那个幸运儿逃跑的方向。
在自以为安全的地带遇到壮年的野生虎是不幸的,幸运的是他遇到一头已经吃饱喝足的虎,有闲情逸致陪他慢慢遛弯。
更幸运的是,在猛虎耐心用尽之前遇到她……
问题来了,他何德何能直接惊动她?上次那个小胡网友能与她结缘,皆因胡父积德的缘故。眼下这位……随着一阵窸窣声,一道身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尽管小心翼翼,只顾观察四周丛林动静的他依旧险些被脚下的藤蔓绊倒。
吓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并动作僵凝,竭力保持静默的姿态,一边警惕四周的动静。唯恐那条大虫刚才的逃离是虚晃一枪,想趁他放松警惕又杀个回马枪。
他在警惕观察四周,浑然不知眼前的人也在打量他。
当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桑月的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他眉若浓墨勾勒,末梢上扬似刃;竭力镇定的瞳眸里蕴含一丝慌乱;唇薄微张急促地喘着气。
身高腿长,动作矫健敏捷。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清俊完美。
满打满算活了上千年,桑月见过的美男子不知凡几。凡间男女的长相即便属于顶流人物,亦抵不过灵界的低阶修士。
这男子虽长相不俗,不至于引她心动。
偏偏他的长相与故人完全一致,不差分毫。若非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灵气,她很难不怀疑这是哪位邪祟派来毁她道行的傀儡。
尤其是,他头顶的上方居然悬着两个灵气书写的字:
“逆子!”
啥意思?桑月的眼角微抽,意念微动召唤阿满、阿其。在此期间,男子也终于发现她的存在,愣了下。
天爷诶,这什么情况?!
他刚刚给一头老虎撵得到处乱窜,根本没发现这儿有人,她是怎么冒出来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她一身古朴的素衣,身下是休闲宽松的绵麻五分裤。
腰间绑着一个竹编茶篓,更离谱的是,她的双手还各抓着一撮嫩绿的茶叶。
他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她,难以置信地问:
“你你你,哪儿冒出来的?算了,这儿有老虎,先离开再说!”
说罢就想轩身逃往自己来的方向,他的方向感很强,尽管逃跑时慌不择路,脑子里依旧详细储存着自己刚才经过的路线。
刚跑两步,察觉不到身后有动静,他不得不回头一看。
果然,那位衣着素净的采茶女生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禁心里长叹,却不得不抓紧时间回头朝她走来,一边耐着性子解释:
“我知道,你可能认为我是个骗子。可我现在真的没时间解释……”
凭他演了十来年影视剧的经验得知,反派死于话多,正派死于一心想要将顽固不化的非要眼见为实的无辜民众带离险境。
不管正派、反派,他都不想做。
“不管你信不信,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好吗。我,你认识吗?如果不认识,那边有个剧组……”说到这里,连他都觉得自己像个诱.拐无知女生的贩子。
可不这么说,他又该怎么说?
他抬眸看着眼前不远的采茶女生,心底叫嚣“不要管她,自己先逃!”等逃回剧组那里再报警回来救她。
至于到时她是否还活着,那不重要。
谁让她不肯跟自己走呢,要怨只能怨她没见识,认不出他是当今最年轻的影帝……思想斗争激烈,现实中,他来到与她相隔三步远的距离目光真诚道:
“我真不是骗子,刚才真的有老虎,你先跟我……”
话音未落,他流露着真诚目光的瞳眸猛然一震,一脸惊骇地后退几步,瞪着倏忽出现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孩:
“?!!”
第25回
突然出现在这片遮天蔽日的密林里,不是鬼就是妖!
“你你,你们……”
山鬼?还是山妖?男子竭力镇定的心神最终还是乱了,清醒的意识乱成一团浆糊。惶恐的眸子不时瞧瞧采茶女,不时瞧瞧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的俩娃。
“还是让你遇到了。”看着他,阿其慨叹道。
乍然看到男子,它和阿满很默契地对望一眼,满眼无奈。
“怎么,”听到这话,桑月瞅它俩一眼,“你俩见过他?”
“十年前,我俩问过你要不要找故人。”阿满抬眸看着她,解释道,“你说不找,随缘,我跟阿其就没跟你说。”
当年它和阿其整天刷手机玩,不小心看到一位长相肖似她故人的男演员。
那时的他因出演一部电影的配角而走红,人红是非多,被各方媒体批得体无完肤。说他的演技浮于表面,眼神戏不出彩,说他能红全靠富婆金主力捧。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想找他,所以俩兽从此不再关注此人的消息。
就算刷新闻看到也会避开不看,以免惦挂。
“那你们看到他头上的两个字吗?”别的姑且不用理,最让桑月好奇的是他头顶的字,“看不到?”
见俩兽疑惑地打量他一番,不约而同地摇头,她不由得深呼吸一下。
“罢了,”看着那两个字消失,桑月目光冷淡地瞅着一脸惊恐的男子,“阿满,想想你以前受过他的气。趁他不记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揍他。”
“真是他?”阿满内心一喜,抬眸看着她再确认一遍。
“嗯。”桑月点头。
阿其长叹,同情地看着男子,一边嘱咐小伙伴:
“注意力度,别打死了,毕竟他现在一无所知。”
拦是拦不住的,阿桑和阿满在前世的他跟前苟活上万年,那是真的难~。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道理它懂。
“结怨?不可能。”三人一开口说话,神秘感顿时减半,尤其说的人话。男子再一次略略镇定下来,连声否认,“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们。”
他的粉丝有上至百岁的老人,下至三岁的稚童。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倒也不至于跟个几岁的孩童结怨。众所周知,他小气又记仇,不是什么大格局的人。
但跟小屁孩结怨,他没这么无聊~。
“嘿嘿,”得到主人的允可,阿满兴奋得目露凶光,微微低头。一双散发诡异目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笑得一脸阴森,“是你是你,就是你!纳命来——”
随着最后一句话,阿满张牙舞爪地,朝满脸愕然的他纵身扑去……
特别嘉宾风影帝!在林子里跟经纪人孔姐通话时遇险了!
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经纪人孔姐吓得赶忙报警,尔后致电节目组的付导。若是其他艺人的经纪人打电话来喊救命,节目组会猜测对方故意造作赚流量。
可这位是正当红的影帝,完全没必要罔顾自身的安危来制造话题。
在节目组接到他的经纪人之一孔姐的电话时,风影帝带来的两位助理已经和保镖们带着一位本地向导涌入林子寻人。
如此阵仗,又怎会是炒作?
节目组不敢耽误,连忙让工作人员把其他艺人带回车上,付导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和节目组聘来的本地向导一同进了林子。
风影帝的助理转述孔姐的话,说林子里有猛兽,一定要小心。
这句话把节目组的众人吓得心惊胆战,有人打退堂鼓,认为专业的事必须由专业的人做。认为大家只是工作人员,不是超人,没必要为了钱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节目组犹豫不决时,风影帝的团队已经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出来了。
从那人的衣着判断,正是遇险的风影帝。
可见孔姐说得没错,他的确遇险,而且看起来受伤严重。尤其那张帅绝人寰的脸如今肿得像猪头,叫人惨不忍睹。
“但猛兽不是用撕咬的吗?”有工作人员看见影帝的狼狈,不禁疑惑,“他那伤不像撕咬……”
更像是挨揍了,可谁不认识风影帝?谁又舍得揍他那张谪仙般的脸?
“不知是何方猛兽干的,这下手也太猛了!”有人感慨。
不可能是人,一般人干不出这等事。一般人若有拿捏影帝的本事,为啥不是问他要钱而是打他的脸?揍一拳要一万,照风影帝这身面目全非的伤势,得过亿啊。
“八成是得罪人了,”有人正经道,“甭他人前文质彬彬的,众所周知,他以前就是个文盲~”
文化低,智商肯定也不高。
智商不高,靠着一副谪仙样貌爆红之后,被人众星捧月惯了,那情商又能高到哪儿去?对方没要他的命,也没废他的四肢,八成仅是一次警告。
如果他的脸废了,他的余生将陷入水深火热中。
可惜,大家伙没法靠近一探究竟,风影帝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然后很快就上了他团队安排的车离开了节目组。
……
“逆子?”
石笋山上,三人坐在宅院的屋檐下围炉煮茶,边吃边喝,一边观看光幕播放某影帝的后续。
“他是谁的逆子?”阿满难以置信道,“除了凡人,还有哪位大神敢做他的爹?”
凡人的命运由天定,无法自主。
谁是谁的父,谁又是谁的子,一切皆由业力推动成就一世的亲缘轮回。神仙则不然,神仙下凡渡劫,其命数自有天上仙神执笔书写。
为了三界安宁,哪位脑子缺根筋的仙神敢让此人复活,又是哪位自命不凡的大神竟让他成为神仙之子?
凡间的逆子顶多祸害自家人,仙神的逆子一般都要三界陪葬的。
谁那么大胆,敢让魔神的灵识成为自己的儿子?莫非想用仙神那旷阔的胸襟、宽容的心性来教化他?
“我觉得神仙再宽容,也不至于敢让魔神的灵识认自己为父吧?”阿满越说越觉得荒谬,离个大谱,“神仙确实多半心善,应该还没进化到脑残的地步吧?”
“哎,慎言。”阿其阻止小伙伴的出言不逊,“你只是仙兽,辱骂神仙也会遭报应的。”
他是神兽尚且不敢瞎骂,小伙伴过于暴躁了。
“谁骂了?我是在陈述事实。”
俩兽在商讨,桑月在一旁认真推演他的命数。包括他的前世今生,曾与何方神圣有过关联。
第26回
世间哪有多少虐恋情深?影视剧是凡人编的剧本,编的内容全是人类喜欢看的。可对仙神而言,要么清心寡欲单身千万年;要么情深而聚,情浅而散。
凡事从心,不强求。
桑月本就不是为爱而生的女人,在漫长独居的修仙岁月里,她变得更加的清心寡欲。眼下,一个不可能往生的故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只会觉得诡异。
喜极而泣之类的情绪不可能有,因为这是新生。
新生的一个凡人,一个对她完全陌生的人。旧怨可以报,旧情就不必重拾了。因为情生怨,旧怨若了,便能各自清净。
若旧怨未了,又生新情,徒增烦恼罢了。
桑月摒弃杂念,专注推演。
很快便得知,那两个字是蓝星这一方小世界的天道特意显给她看的。大千世界,各有万物平衡生存的天地法则,蓝星仅是其中一个灵气稀薄的小世界。
这里的天地法则,乃天道的其中一缕法则分身在维持万物的平衡生长,故而又称小天道。
就算是小天道,称其为蓝星众生之父确不为过。
早在晋阶仙尊的那一刻,桑月便知道仙神最终的归宿为何是灵散。一般来说,仙神最基本的觉悟便是不在乎自身的形体。
他们可以是风,是云,也可以是一缕灵气,一道咒念。
仙神的灵散是有法力的,散灵之后,汇聚一源成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有诸天仙神的法力加持,能维持万物有序的天地法则越发坚不可摧。
所以,正向的天道永存全靠诸界仙神的念力凝聚而支撑着。
魔的灵散是直接湮灭,会被天道灭杀。
魔神因为有个神字,更是上古神之一,因大千世界的戾怨之气与祂息息相关,天道无法将其魔性彻底绞杀。
因此,神性归源,魔性散在浊尘。
另外,祂是在渡劫的临界点突然情思深浓想要为她达成心底所愿,从而导致能量失控终至灵散。是以,圣净的神性为大部分,仅剩的些许魔性湮灭在尘世间不足为惧。
其实,天道的运行原理跟魔神当年的理念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天道是为了万物有序,有光明也有黑暗;魔神则想让万物共沦黑暗,万物归源时沦为他的养分。
换言之,他在意识到自己仅是万物有序的其中一环时,产生了干掉天道并取而代之的念头。
就像人间的帝王家,儿子强大到一定程度且自知无缘继位,便想弑父篡位了。那个临界点就是他和天道之间的最后一场较量,差点就成功了。
一念之差,让他兵溃如山倒。
所以,小天道称魔神的一缕灵识转生的男人为逆子,这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显示文字给她看?那小子虽然是魔神的一缕灵识转世,但毕竟仅是一缕。
就算给他千年万年的时间,他也无法拥有当年那魔神的实力。
以小天道的实力,想要摁死现在的他轻而易举。而且她当年推算过,像他这种危险分子断没有机会转世为人,所以当年的她是痛不欲生。
那为何他能重生?
还长着一张千年以前那位风野衡的脸,姓也一样。姓风,名野,就差一个衡字了。所以呢?小天道把他送到她跟前是几个意思?
莫非想提醒她,他将来会黑化,恢复魔神之能?
这不可能啊。
“……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实力。”阿其摇摇头,“天道好不容易让他归源,怎么可能让他复活?如果有,我不可能丝毫感应不到。”
若有颠倒天地的灾难降临,它这个瑞兽近在咫尺不可能一无所察。
遥想当年,它的前身便是察觉魔神的一缕神识在自己的栖息地对万物众生搞事,才跑去对抗的。结果有心无力,被他一抬手轰碎兽躯跌入星云洲沉眠。
之所以对他无怨无恨,除了有自知之明,还感念对方手下留情的缘故。
若对方真心想弄死它,它的兽魂哪有机会逃离?
“这谁知道呢,”阿满拧着小眉头,“打从我有意识开始,便知道他是个打不死的。他的分身每次灵散都能复活,何况是他的本体……”
越想越可怕,不禁忧心地望向阿桑:
“阿桑,他是不是对你仍未死心?”
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那厮灵散了、往生了,仍在念念不忘~。
“你既然怕他,怎么还敢打他?”阿其好奇万分地瞅着小伙伴,“还打那么狠。”
明知他是靠颜值吃饭的,愣是把他的躯壳打得连亲妈都不认得。
“如果他真能复活,如果还顾念与阿桑的情分,就算我打过他他也不会计较。”阿满望着它道,“如果不念昔日情分,就算我没打他,我也没好果子吃。”
它本来是没资格到月镜天的,皆因那时伺候月尊比较周到。
看在它主人的份上,他不得不容忍它这种废物在眼前晃悠。若复活的他不念旧情,不仅它必死无疑,连主人也凶多吉少。
与其憋屈地死,不如趁他未成气候暴揍一顿过过瘾。
“罢了,”猜不透小天道的意思,桑月索性抛开,歪靠身后的圆枕继续观看悬在眼前的光幕,“到底什么意思,早晚会知道的,咱不必现在便杞人忧天。”
阿其点点头,捏起一枚脆甜的灵果子塞嘴里,一边嘟囔道:
“对,猜不透就不猜,凭啥要咱们猜?惯的~。”
最烦那些大神们,有什么话从不直言,净让大家伙猜。不过小天道乃法则,无形体无灵识,就算有话想说也说不出来。
当然,这不重要。
说不出来就算了,想要推演小天道的意思,那起码得闭关百年以上才可能窥见一丝天机。万一领会错误,因此引发的天灾人祸由她承受后果,何必呢。
天道为了让魔神归源,衍生出阿桑这个人物与他纠缠了上万年。
如今好不容易解脱了,又把魔神的一缕神识转世送到她面前……小天道不地道啊,专摁着一个人薅业绩。身为好友,它当然不希望她再次被搅和进去。
那人如今是新生人类,该有一个全新的过去,应该去寻找新的道侣。
专逮一个人走剧情,小心物极必反。
须知,她不仅获赠祂的大部分功力,更与祂相亲相杀了上万年。成为仙尊是她心之所愿,成为魔尊亦不过一个念头的转换而已。
第27回
名气,有时是助力,有时是阻力。
尽管风影帝团队极力保密,某人被暴揍的消息仍不胫而走,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节目组的官方号被暴怒的粉丝冲了,相关部门亦认为其拍摄地点存在安全隐患。
就这样,这档综艺节目被暂时叫停并接受调查。
而风影帝那边也不轻松,因狗仔媒体的跟踪报道,他被送到本地医院就医的消息迅速传开。导致医院被粉丝们围堵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医院的运作。
甚至中断院方对他进行的全身检查,被及时赶到降落在院方楼顶的直升机接回帝京救治。
万幸的是,他的外伤看起来很吓人,内伤也颇严重,但不致命。
根据诊断,这竟还是轻伤。
尽管如此,他也昏睡了两天才苏醒,眼下由经纪人孔姐和两位助理陪着。三人是负责他内务的,另一位经纪人正在督促团队处理网络上的舆论和谣传。
风家团队一向分工合作,配合无间,从不越俎代庖。
“……网上在传他得罪了道上的人,还有人说他跟道上的人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分赃不匀闹掰了才有今天,这些谣言你们都不管一管吗?”助理沈晶晶瞪着前来问询的警员埋怨道。
“晶晶,”孔姐睨她一眼,“这事自有法务部去处理,你有什么意见去跟他们说,少在这边添乱。”
言毕,推开闺女,把两位警员带入独立的病房。
沈晶晶是她亲闺女,大学毕业之后整天游手好闲的,几次险些中了所谓闺蜜的算计。孔姐生怕闺女出事,恰好她又是风野的粉丝,便让她当他的助理。
专干体力活那种,想着把她的精力榨干净就没力气闹腾了。
结果发现这闺女没啥出色的特长,唯独交游广阔,外语说得那一个顺溜。本来只会说一门的,可她半工半自学,居然学会了好几种语言,也算人才了。
便继续让她留下,负责处理风野团队在海内外的杂务。
毕竟是自学,难担大任,干点日常杂务尚可。
一大早的,两位警员得知风影帝醒了便立即赶过来了解情况。能被人揍成猪头的明星不多,平时局里接过男星和狗仔媒体互殴的案子,脸上顶多挂点彩。
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风影帝算是百年以来的头一位~。
当进入病房,看到浑身缠着绷带像个米其林轮胎人的风影帝,两位警员的面部表情猛地抽搐几下。若非医生说伤患没有生命危险,这惨状看着他就不像个活的~。
见两人忍笑忍得辛苦,全身被裹成一具木乃伊的风野冷冷地瞥了旁边的牛特助一眼。
搁以前,他早就抗议投诉了。无奈眼下行动不便,有口难言。看到别人忍笑,险些破防的牛特助即刻扳回一副严肃脸,向两傡警员递上两张手绘图纸:
“风哥今天凌晨就醒了,勉强说了一会儿话。这儿有视频和录音,还有他让朱哥手动描绘的图像以及AI生成图……”
风哥一醒,就让孔姐赶紧报警,并让技术部的朱哥手绘出凶手的图像,然后AI生成高清图片。
他气坏了,即便嗓子嘶哑也要竭力提供线索,期盼警方早日把凶徒逮回来。
罔顾医嘱,强行开口的结果是现在彻底说不出话了。
“就是这个女人让这女童打的风哥,”牛特助指着两张图像道,“风哥说,这女的应该是个得了被害妄想症的私生饭,说什么有怨报怨,可我风哥根本不认识她!”
甭说风哥,整个团队上下没一个人认识她和那位女童的,怨从何来啊?风哥一想到这事就来气,居然不明不白地被人暴揍一顿。
成名以来,他再也没受过这份窝囊气。
同时猜测那个私生饭应该颇有背景,否则怎会衣着干净地出现在密林里?据孔姐说,风哥当时被老虎追撵慌不择路跑入密林深处,那是本地人都不敢涉足的范围。
她一个年轻女生,身边还带着个女童……当然,那女童不像普通人。
可再不普通,难道还能跟老虎对决不成?
之所以安然无恙,八成是她家里派了一支保镖团队近身保护的缘故。
“什么?”两位警员接过图纸,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可爱女童的图像,“你,你的意思是,把风先生打成这样的是这孩子?”
到底是这孩子太猛,还是风影帝手下留情没敢跟小屁孩较真?
“想不到吧,我们也没想到,可风哥坚持是她动的手。”牛特助很无奈,“那女生并不无辜,正是她的教唆那小孩才揍风哥。”
总之,两个都是危险人物,警方赶紧抓人吧。
由于凌晨的时候太激动,风野现在说不出话,没法回答问话,只能改天再约。两位警员拿着牛特助给的资料回去调查,很快便查出图像上的两人身份……
两天后,风影帝及其团队迎来一个叫人心碎与气愤的消息——
“什么意思?她俩不是私生饭,但我们也讨不回公道?”孔姐惊诧万分,“为什么?她们大有来头,是我国哪位大人物的后人?”
如果是,那这事确实不好办。
民不与官斗,风野的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位明星。
“她们确实有背景,但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人,”因为她俩就是大人物,警员无奈道,“上边说了,风先生八成是哪里得罪过她俩才有此一劫,一般人见不着她……”
上边的意思是,揍便揍了,让风影帝好好检讨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的人家。
对于她俩的身份,上边没细说。
仅告诉本地部门,甭说风影帝被揍,就连最高领导乃至全球最高层的人被揍了,大家伙也只能反省一下自己是否哪里做错了惹她们不高兴。
“她们的身份不一般,不宜起冲突……”
“不会吧?”孔姐不可思议地跟风野对望一眼,“这世间就没一个人能管束她?”
“没有,”警方愧疚道,尔后递上两份保密协议,“请二位签一下保密协议,这事到此为止,不可向外人透露她俩的半点消息以免引起一定范围的恐慌。”
一定范围是指哪个范围,上边也没说,照做便是。
瞪着两份协议,孔姐的脸色差到极点。
而得知自己讨不回公道,还要跟官方签定协议不可泄露对方的身份。风影帝气急败坏,裹住躯壳的绷带仿佛骤然扯紧,顿时让他接不上气直接晕了过去……
“果然是块脆皮,”看到他投诉无门还被气晕,阿满安心了,“跟神尊相比差远了。”
见他过得不好,它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它和主人的命运素来与他的相悖,他过得不好,意味着属于它和主人的美好生活要开始了~。
“话虽如此,”桑月始终对那俩字的显灵耿耿于怀,“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玄机?不搞清楚我心里难安。”
所以?两兽同时望她。
所以,下山吧。
找一个利她的,又是他经常回去的城市暂居,看看那小天道到底搞什么鬼。
第28回
松海城,是一座位于西南地区中部的拥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二线城市。在市区中心尽显一线城市的繁华盛景,在郊区则拥有三线市镇的纯朴和宁静。
这些年,越来越多外地人想到松海郊区买地建房子养老。
无奈本市的政.策不允许外乡人在本城买地,只能买房。众所周知,郊区的乡野环境最是清秀幽美,是有钱有闲的人最理想的养老躺平地。
美中不足的是,郊区的地时常被征收。
买房不买地的人往往住不了几年就得搬走,住得不安稳,谈何躺平和养老?这些外地来的年轻人和老人,每每听到征收的消息便坐立不安,提心吊胆。
气人的是,征收的消息十有九次是假的。
假的次数多了,大家刚刚放下心来享受生活,最后方知传言是真的~。吃过苦头的人纷纷在网上诉苦和指责,以致来松海购房的外地人多半集中在市区。
外地人怨声载道,本地人其实也不轻松。
尤其是近些年被征地的乡民,能拿到手的赔付款不足以在市区买一套独栋的房屋。只能买高层住宅,有些能够全款风购买,有些仍需贷款。
祝君华便是住高层住宅的打工人,因背负房贷不得不打两份工。
日常是房产中介,偶尔兼职一下310临时工。她有家人有亲朋,不愿正式入职灵异机构,太危险了。之所以兼职,皆因当年她求助310用异能救了父亲一命。
作为回报,她同意逢召必应。
310也颇讲道义,遇到普通的案件不会劳烦她。若是不一般的,机构也有法器掩藏她的真实身份。是以,她在310担任临时工5年了,至今未曾出过意外。
而就在昨晚,310突然交给她一个需要保密的任务,带一位女生到市区、郊区的交界处看宅子。
对方可能是一个人来,也有可能是一大两小。
距离上一次任务约莫大半年的空档期,祝君华对今趟的任务并无怨言。主要是310给的酬劳多,接完今趟任务,她的房贷就能还完了。
而且这次的任务很轻松,危险值几近为零。
因为是一大二小,听起来像拖家带口。有家人意味着有弱点,这种人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310还说了,如果她能入了对方的眼便转职为其生活助理。
以后专门帮对方处理俗务,用不着动用异能。
听闻对方也是女子,也不喜欢打打杀杀,安于过一些平凡寡淡的生活。若能攀上这位主子,她指不定就能彻底摆脱玄门之道,从此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明知这是310给自己画的大饼,但确实很诱.人,便爽脆地接了。
遗憾的是,今天是周六。
本想睡到自然醒,再与好友逛街的,现在泡汤了,得加班~。幸亏对方颇有人情味,约好早上10点在郊区看一栋老宅子的,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磨蹭。
祝君华起了个大早,完成晨练,把自己的妆容收拾妥当,这才出门找间咖啡店吃早餐。
她家住市区中心,距离目的约莫大半小时的车程。
由于起得早,可以慢悠悠地享受自己的周末片刻清闲。等到差不多时间了,她走出咖啡店准备下停车场时,突然周围响起一阵阵的惊叹——
“哗,七彩祥云诶,好美啊!”
祥云?祝君华疑惑抬头望向天际,霎时看到一片绚丽夺目的华光铺满了半边天穹。那些瑰丽的霓虹轻缓流动,伴随一阵阵细密的雨丝扬扬洒洒地飘落。
“哇,好美的太阳雨啊!”情不自禁驻足原地欣赏天边美景的路人赞叹连连。
“好好的天气,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也有着急赶路的行人怨念满满,用包包或公文袋放在头顶避雨。
不是每个行业都有周末的,节假日上班的打工人多的是。
一个小小的包包和公文袋,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雨?
这场雨虽小,但着急赶路的行人生怕上班迟到没敢找地方避雨。等赶到地铁站或公交站,身上的衣物几乎全湿。衣衫单薄的渗入皮肤,衣衫厚的仅湿了衣物。
前者懊恼不已,后者满心庆幸。
普通人仅能看到表象,像祝君华这种异人却透过表象看清本质,这场雨蕴含灵气。不仅她即刻跑出去淋雨,还赶忙打电话回家让家人们也出来淋一淋。
可惜,她自己还有公事要办,没法淋太久。
等她开车出来,天已放晴,仅剩漫天华彩让世人继续仰望感慨大自然的奇迹。由于灵雨淋得少,祝君华仅仅感到神清气爽,再无别的异常。
灵雨淋得不多,身为异人的她没有太明显的体感,可这对普通人来说却是难得的一次灵疗。
有病治病,有邪驱邪。
能得益多少,就看每个人的福缘深浅了。
……
松海南郊,桑月和阿满、阿其降落在一栋百年老宅的门前。
这栋古色古香的老宅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历经几代主人皆是富裕的商贾之家。无论是初建主人,还是后来搬进来的;无论是乐善好施的,抑或残暴不仁的。
俱无善终。
历代主人家搬进来之前都请风水先生来看过,都说是祥福悠长的吉宅。
结果,每一代主人家都以灭门之灾来证明那些是神棍,是骗子。战乱之后,普通百姓搬进来了,依旧是惨遭横祸的结局。
像这种不祥的老宅子,本来早就该拆了。
但其周遭的环境,里边的风水格局俱为上佳福地,后世的人舍不得拆,还定期给它修缮做保养。后来,有一位京官调任至此,得知宅子极凶,就把它改成了官方办公楼。
有官方的镇压,之后再也没出过祸事,住在附近的民众也安心不少。
然而外人不知,这栋百年宅院仅是表面平静,在里边办公的个别高层暗藏祸心的不在少数。他们请高人相助,借这栋宅子的祥瑞之气助自己官运亨通。
更以旺盛的官星光芒,掩盖自己腌臜的恶行。
在桑月来之前,好几位丧尽天良的高层在吉宅的瑞气掩护之下平安度过为官的生涯,退休到国外享受安逸生活去了。
这些人哪怕走了,生怕影响自己的声誉,仍在这栋宅子里埋下庇护自己气运长存的法器。
如此,就算他们退休离开了,在吉宅的瑞气庇护之下,不仅自己清誉得保,其子子孙孙亦官运亨通,财运延绵不绝。
第29回
桑月选择这栋占地面积近万平方米的宅院,除了内部的园林景致颇合眼缘外,对后门面向大街、前门三亩地宽的距离外有条宽敞的河流亦深得她心意。
与其任它成为藏污纳垢的场所,不如做她的清净雅居。
三天前,她给310办事员打了电话,告诉他们那宅子她要了。住在里边的并非普通民众,不存在钉子户,310没理由推托。
对方的办事能力亦颇为高效,次日便回电说可以,并与她落实看房的日期和时间。
回到故里数百载,这还是她首次产生入世定居的念头。
仙尊临凡,漫天祥云霞光现世,伴随甘霖披泽一方。这并非她刻意显摆,规则如此。若非她尽量低调控制规则显圣,仙泽哪止薄薄的一层啊。
以前仅是匆匆一游,故而悄无声息。
如今她正式入世,且有瑞兽相随,才有了这般仙迹显世。
天下群修若有大能者窥知这一天机,势必会克己复礼,更加的谨言慎行。异人或能看出仙泽里的灵气让自己受益,但在寻常人的眼里仅是普通的下雨天气,能避则避。
此乃个人缘法,无法强求。
……
桑月带着俩兽降落不久,310派来的办事员就到了。看见对方是异人,身上却仅散发一点点灵气,想必为了赶路不得不舍弃淋雨的机会,是个敬业的人。
而祝君华老远瞅见一个年轻女生打着传统的原色竹伞,伞下站着两位童子,便猜测应该是自己今天要接待的人。
看看时间,还差几分钟是约定的时间。
自己没迟到,是对方早到了。她连忙停好车,匆匆下来朝对方一路小跑,大老远便扬声道歉:
“您好,桑小姐。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早到而已,”桑月微笑道,抬眸打量四周,“购房合同带来了吗?”
“啊?”祝君华没想到她这般干脆,“不先看一遍再作决定吗?”
“我已经看过了,”桑月径自往宅子的门口走去,阿其、阿满紧随身侧,“今天入住。”
“我理解您迫切入住的心情,”祝君华连忙跟上,边走边道,“但因为宅子刚被清空,还有很多地方未作修缮。我领导说等您过来瞄一眼,看看哪里需要改造的。
不如您先看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我再找人赶工重新装修一遍?”
合同带来了,签可以,入住的话有点急促。
上边的意思是先让她看一遍,确定要这处宅子再签合同,然后开始翻新,没想到她这么急。今天入住并非不行,就怕哪个角落不干净被她瞧见败了好感。
“不必麻烦,”阿满抬眸瞅祝君华一眼,道,“直接让它恢复初建的模样就好。”
凡间的各种原材料皆有弊端,比如各种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
俩兽的嗅觉比较敏锐,阿桑的也不遑多让,哪怕从国外进口也无法保障质量。与其将来为这些琐事跟310掰扯,不如直接让整栋宅子返古,回到初建时的崭新。
恢复如初,这句话听着很不可思议。
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一样。祝君华不敢露出质疑的表情,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好。
至于答不答应,对方自有考量,用不着自己操心。
一行缓缓向宅子的大门走去,这里是正门口,方才众人所站位置是河边。整条河堤大概三米多宽,一边是河,一边是属于宅子范围的三亩多宽的空地。
由于之前是办公地点,这空地除了几棵老树和花圃之外,其余的皆为平坦的水泥地供办公职员们停放车辆。
唯独通往门口的人行道铺了整齐的地砖。
雨早就停了,雨伞也早就收起来。至于什么时候收的,祝君华不知,也不敢多问,仅是不小心瞥见对方手里拿的雨伞不见了。
懂了,三人里肯定有人身怀空间这种出行必备的神器。
好羡慕!
这种宝物仅存在小说里,现实中听说也有,但像她这种级别的小职员无缘得见。当然,那肯定是玄门世族的二代们以及帝京高层唾手可得的普通物件。
同人不同命啊。
祝君华一边在心里各种碎碎念,一边眼瞅着门口到了,便率先跑到前边殷勤地刷卡开门。
“桑小姐,这便是……”
本想从门口开始详细介绍,谁知刚回头便看到瞠目结舌的一幕。
从三人踏入门槛开始,偌大宅院所有材质的垢尘尽皆升空消散,取而代之的皆是簇新材料。比如现在用水泥砌成的矮门槛,换成了新净的木质高门槛。
有些年头的不锈门换成厚重的木门,自己手里拿的门卡以后用不着了,还有脚下的地砖也换成了长条平整的大石板。
“喵喵喵喵——”
不知哪个角落躲着的一窝小奶猫也被升到半空,不知要被换成啥了。祝君华一愣,刚要开口提醒便看到那位小男孩伸手一招,小奶猫们已稳妥地落在他怀里。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继而暗暗羡慕对方的实力。
高人在前,不敢胡思乱想。
祝君华越发打起精神小心伺候着,没办法,高人总有一些奇里古怪的脾气。尤其是异人,一言不合就给她使点黑手亦未可知,谨慎一些错不了。
庭院里,假山、小池塘和廊桥等建筑物亦被焕然一新,材质是新的,但款式颇具年代特色。
植物也有更换,庭院里的树木花草多半是近年移植的。
前庭的树是香樟,全被换成百年以上的银杏。其他地方的因地制宜,有种的玉兰树,有种的桂花树。还有一些院子种海棠树或者桃李之类,不分年头。
看了一路,祝君华始终保持目瞪口呆的傻样儿。
好神通!
这种能力绝非人力可为,甚至不是简单的灵能、异能可以办到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宅子能够一夜清空,主动清空表示友好,被动清空可就结仇了。
跟这种人结仇,能有活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国家的人,自当有求必应,尽可能让她处处满意地供着。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对高层们来说这都不算事儿。
将来遇到凡人解决不了的事,那才叫大事。
意识到这一点,接下来该怎么对待这位贵客,祝君华已然心中有数。多看,多动脑子,少说话,尽量做到不讨人嫌就是她今天加班的重大意义。
“噫,好脏~。”
忽而听见那小女孩的嫌弃声,祝君华连忙抬眸一瞧,嚯!只见从不少角落里升起一些电子设备,以及一团团乌漆麻黑脏兮兮的小布包或者泥石块。
电子设备多半是微型摄像头,小布包、泥石块之类的溢散着一阵阵邪气。
“这些是……”祝君华不禁蹙眉。
她是异人,当然认得那些邪气是作法或镇压用的。可这里原是办公的地方,谁会埋这些玩意儿?
第30回
“没想到当.官的也这么迷.信,”阿其哂笑,“口号喊得很响,但行为很诚实。”
“迷不迷有什么关系?有效就行。”阿满也笑。
祝君华顿时恍悟,懂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旦穿上鞋子便开始怕这怕那的。为了确保自己与后人一直有鞋穿,还要越穿越好,任何损招都使得出来。
当一锅汤里掉进一颗老鼠屎,整锅汤就都沾了味儿。
还能清清白白做人的,估计就剩下门口的那只巨狮石像,以及那些情商低的牛马打工人和眼神清澈刚出社会的实习生了。
祝君华抿了一下唇,默默跟随三人继续往里走。
尽管她是异人,在异人界亦不过是底层的牛马,生存环境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所以她不愿正式入职,平时亦不会勤勉修行,逢节假日到处旅游疯玩。
无他,唯求自保尔。
想到自己今趟的任务,说实话,看到三人这份惊世骇俗的实力,她有点忐忑不安……
翻新仍在继续,既是清净雅居,埋在地里的腌臜物件必须起出。这些物件寄托着自己主人的私心,在溯洄之术的影响之下,埋它们的人是谁被暴露无遗。
阿其没闲着,一路帮忙收集并给予净化。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中庭的大厅坐下。座椅簇新干净,一尘不染。
宅院的其他地方仍在翻新中。
在祝君华把相关文件取出来稍作整理时,桑月也把那些法器、和深藏在这里的证据收归在一起。证据,是个别正直人用来指证犯错的同事或者上司的。
无奈来不及上交便失踪了,有的还出了意外。
如今被取出来,能否顺利指证和惩治犯罪就看执法部门的能耐了。祝君华也不多话,把文件递给桑月签字。等正事处理完毕,她终归没忍住道出疑惑:
“听说这栋宅子是个聚财纳福的,但根据史料,历代主人好像都遭了横祸,你们真的不介意?”
“介意啥,”阿满从空间里取出茶具沏茶,桑月得以安逸闲坐给小祝解惑,“这座宅子表面上确实风水不错,可始建人坏得很,在地底下还设了一个阵……”
始建人坏得很,把宅子建得十全十美,引来权贵之家的强取豪夺。
既是受害者,将来这栋宅子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会有人怀疑是他们及其后人所为。就算宅子的主人接二连三地惨遭覆灭,引来各方术士勘查也始终无果。
因为始建人家有一位先祖是邪修,对方表面憨厚,行事低调,实则专业研究如何规避天道法则的束缚为自家谋利。
连规则之力尚可规避,避过各方术士的勘查也不过手拿把攥的事。
故而无人知晓,始建人早在宅子建成前便在宅子的下方做了三层部署。第一层是一件吸灵法器,把宅子主人家的富贵气运全部吸入第二层的转运法器。
最后,悉数汇入第三层的始建人家的祖坟里。
这转运阵的部署每一层都埋得极深,甚至远超玄门认为能够生效的最佳间距。所以,来勘查的人每次都要掘地三尺,殊不知吸灵法器被埋在九尺之下。
邪修虽为正道所不齿,但无可否认,人家确实有让正道看不惯却又干不掉的实力。
这个转运阵从宅子建成始便已存在,至今三百余年仍在运行中。
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此阵的法力也会逐渐消褪。时至今日,它能产生的作用早已微乎其微。那邪修的后人很是舍得,早在十年前就通过地道把先祖的坟迁走。
众所周知,有些事可一不可再,薅羊毛不能只薅同一只羊的。
给其他众生留一条活路,让自己一族多一线生机。
再找人“自愿”背锅承受反噬,之后,等自己一族的实力足够强大便无需再用转运阵来窃取别人的气运。接下来,后人只需持续做慈善便可彻底洗白。
如今,那人迁了祖坟,再往坑里扔一堆白骨和兽粪,藉此来抹灭自家存在过的痕迹。
至于白骨,有“自愿”顶锅人的,也有其他小动物的。
受阵法的残余法力影响,坑里的气息形成一道秽气直冲吉宅。把住在里边的人的欲.念逐渐放大,从而犯下人神共愤的罪行。
“这么说,那些犯错的人岂非无辜?”祝君华诧异道。
“哪里无辜了,”阿满瞅她一眼,“阵法残余,顶多让在这里工作的人有些倒霉。可倒霉就要干坏事吗?为什么有些人能控制自己的私.欲维护法制正义。
而有的人不仅不控制,还要拉别人陪自己共堕罪恶的深渊?”
众生皆有私心、私.欲,其心清正的人能压制私.念遵循人间法则。但有的人只想满足自己的贪婪之心,不仅知法犯法,还捆绑有利用价值的同僚和自己共存亡。
阵法一时半刻无法彻底消除,地面的各种欲.念循着转运阵下沉。与底下的秽气融汇积攒,从而越来越浓厚。
等到强烈的秽气再也无法隐藏,始建人祖坟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眼下在宅院各个角落埋法器的人的气息。届时,接受众生审判的是这些人,而非创始人。当然,若能铲平这栋宅院就更好了。
这么一来,始建人一族的荣耀和这栋宅院的因果牵绊将被彻底斩断,再无纠葛。
“那还有办法揭穿那个人的阴谋吗?”祝君华问。
“这我不知道。”阿满摇头。
它懒得推演,那不是它擅长的活儿。
“没了,”桑月应罢,扔一道溯洄之术从脚踩着的地板直达地底深处,“我们如果不来,再过十来年发生一场地震。所有痕迹尽皆成空,不复存在。”
仿佛天助那始建人一族,直到百年后才开始走下坡路。
其后人不甘心,试图模仿先祖借用邪术,结果事发被擒。那又如何?现代人不兴诛九族那一套,仅主谋一人被制裁,其他族人安然无恙。
过往的一切罪孽报应,始终由“自愿”顶锅人的后人承受,直到绝户方休。
“这太不公平了,”祝君华对顶锅人的后人满怀同情,壮着胆子问道,“连您也束手无策吗?”
“我呀,”桑月一心二用,灵视地心深处,看到那处污秽已恢复天然净土才道,“方外之人,不宜插手尘俗之事。”
主要是对方手脚利索,没留下什么把柄给她拿捏。
第31回
溯源取证,不是不行。
奈何苦主都死光了,那位始建人的邪修先祖渡劫晋阶失败,早已烟消云散。其后人在先人造孽积下虚德的庇荫之下,诞育了好几位真心为民谋利的子孙。
这些子孙积的是真德,在本土担任举足轻重的人物。
若要插手,桑月得直接召雷把对方全族劈死,否则溯源取证的效果甚微。对方位高权重,那点证据仅能伤及对方的皮毛,还会连累其他正直之士受罪。
大局已定,徒劳无益。
“除非他们以后重蹈覆辙,”根据对方全族的气运,那得在百年之后,桑月摆烂道,“天意如此,随缘吧,不必强求。”
如若强求让始建人一族承受反噬,这过程势必死伤无数。
那些生命原本无恙,就为了毁一族荣耀牵连无辜,她和那些恃强凌弱的人又有什么区别?至于死于邪修先祖之手的人家,他们的冤屈唯有寄望于天谴。
毕竟,运数这东西虽定,可对方是邪修的后人,犯错的几率较高,使用邪祟手段富贵起来的人家终归不长久。
届时,她伺机助正道一把就是了,不必急在一时。
哪怕她是神仙,强行扭转凡人命数必遭天谴。有效果还行,就怕她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干预到底,而人间法则反向相护仅伤及对方皮毛,那就没意思了。
神明无情无欲,平等地无视众生的存在;仙由三界众生苦修而成,有爱恨瞋痴。
与其绞尽脑汁找证据将荼毒众生的坏人绳之以法,她更喜欢直接斩杀,否则拖拖拉拉愣是解决不了反误道心。
但人间法则不允许直接斩杀,只能坐等。
这是人间的正邪两道斗法,由他们自个儿解决最为合适。入乡随俗嘛,尊重众生命运。她顶多泄露一丝天机,不插手。
……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祝君华从宅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的纸袋。那位桑小姐给的酬劳,说为了自己的事耽搁她淋雨,这既是赔礼也是加班费。
她还没打开看,不知是什么水果。
桑小姐说是灵果,吃了有助于提高自己的异能;常人吃了能治百病,听着好像骗子~。让不必上交,这是给她个人的。
至于310,这栋宅子本就是对方欠她的,无需给酬劳。
话虽如此,人在江湖并非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等离开宅子的范围后,祝君华还是打电话回单位报备,把灵果一事如实告知310那边的领导。
得知是灵果,电话那端的领导迟疑了下,最后还是让她自己留着。
在那位面前,他们这些做领导的要表现得开明大气。既然对方点明是个人酬劳,单位就不能强求祝君华上缴。
高人入世,还落户松海,这是本地异人的福气。
祝君华能最先得到机缘,那是她的造化。
“以后再有这类的事,你自个儿处理,不要跟任何人讲,包括我在内。”领导叮嘱,“财帛动人心,何况那是灵果。你要谨记财不露白,灵物不可露相……”
说实话,灵果喔,谁不心动?
然而那人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的领导千叮万嘱不可怠慢,切勿动歪心思惹人不喜。那人的存在既是危机,也是机缘,就看大家能否把握住。
祝君华听罢,神色复杂地瞄一眼纸袋,接着把宅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领导。
当得知宅子里起出邪物和某些人的犯罪证据,领导默了,额头微微渗汗。
果然,老领导的话是对的。
那位前辈无所不知,在她面前切勿有什么小心思,否则前途堪忧。此事非同小可,领导让祝君华马上把东西带回局里,以免被某些人收到风声节外生枝。
祝君华当然求之不得,那些物件就像烫手芋头,能甩尽早甩。
途中生怕出意外,向来开车不慌不忙的她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警醒。所幸领导是个靠谱的,没把她正运送证据过来一事告诉其他人,因此一路无惊无险。
唯一的惊险是,她拎着证物踏入分局门口开始便一直有人调侃她“好香啊”,问她是不是去了花店。
祝君华一路摇头,一手挎着外套,一手拎个小行李袋推开领导的办公室门……
顺利交接完毕,她还分给上司一袋葡萄。
桑小姐给的灵果是一串青葡萄,一颗有婴儿的拳头大。浓郁的果香清新无比,提神醒脑。所以同事们问她是否去了花店,而非问她喷了啥牌子的香水。
果香过分浓郁,桑小姐身边的小男孩特意用一个密封纸袋装着。
据小男孩说,这纸袋是他用灵木浆制造,能封住灵界万物的气息。见小男孩一脸和善好说话,祝君华斗胆向他多讨了一个纸袋。
又吃又拿是不对的,但有些事如果不争取一下,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得知自己的酬劳是一串灵果,祝君华就没打算独吞。那灵果能治普通人的百病,对灵能异能同样效果逆天。小男孩说,无伤无痛的异人服之能提高功力。
若是有伤,服一颗便能即刻让全身的伤痛痊愈。
自己是后勤职员,在310分局是没啥存在感的兼职临时工,很少受伤。可她毕竟是其中一员,深知那些本事极高的修士执行高难度任务的危险性。
甚至有些天之骄子任务失败,功力被毁终身致残。
就连她的领导,也是因伤不得不退居二线。若无灵药救治,任凭这些天才异士泯于众生绝对是自己国家的重大损失。
祝君华知道自己胆小懦弱,身为异人却不愿放弃平淡的生活为国为民效力。
如今意外获赐灵果,她也断然不会独吞。
对于灵果,她只拿了几颗,剩下的全部交给上司安排。那位前辈说了,像她这种修为的异人吃一颗就够了。普通人则要分着吃,以免承受不住而爆体。
既如此,留那么多灵果在身边只会招来祸患,以她这点修为根本保不住。
瞧,明明从宅子出来时,她身上的果香已被小男孩拂除。但在车上,她忍不住打开袋子瞄了一眼,顿时车里果香满溢。
所谓百密必有一疏,纸包不住果香,更包不住火。
珍贵之物留在弱者的身边,早晚会被人发现。与其被外人夺走,不如给自己部门的同事服用。
第32回
一整串葡萄里,祝君华只取出几颗留为己用。
而她那位上司也不敢独吞,得知灵果的妙用,激动得让助手赶紧总结名单。从中挑选伤势最重的同僚服用灵果,这些是在执行危险任务时受伤的异人。
有接受灵果治疗的优先权,除非伤得不重。而通过光幕观察众生相的桑月见状,颇感欣慰:
“这些人的品性不错。”
得了好东西舍得与团队分享,团队越强,个人的安危才更有保障。这就是给对方一串,而非一两颗的缘故。人性难测,神仙也有监察不到位的时候。
“人以群分嘛。”阿其心情舒畅。
它下界就是想看这些暖心时刻,喜欢善良的小崽子们~。
“我倒觉得,是这些人还没意识到咱家灵果的厉害才这么大方。”阿满则不以为然,“等这小君华发现灵果可以彻底治好她父亲的绝症,定然特别懊悔。”
“那病仅需一颗葡萄的三分之一便能治愈,何况她拿了几颗,”阿其很是乐观,“足够她让家人都吃上一小块。”
善良的生灵最大的贪婪,无非就是全家安康。
“就因为贪婪二字,等她亲眼见识灵果的妙用自然后悔拿得太少,毕竟她爹可是个倒霉蛋~。”
祝君华的父亲是个多灾多难的,小时候差点摔死、淹死,高中差点被舍友毒死,大学时险些被好友卖到海外嘎腰子。
等到中年遇到一场车祸险些送命,幸亏被闺女的朋友救了回来。刚过一段安逸的生活又得了癌症,死神感慨他是真难杀,家人则哭喊他这是什么命啊。
要不是祝君华在310做兼职,光救治她父亲的费用足以拖垮家里所有人。
而灵果仅能让全家人恢复健康时期,并不能消除她爹的霉运体质。恢复健康之后,再次遇到横祸或患上重大疾病,就得再吃一小块。
她拿回去的那几颗,还不够家人、亲朋一同分食。
想保密几乎不可能,父母兄姐各有血亲、姻亲,每家人或多或少身子有些毛病。看着关系比较好的亲朋仍在受罪,一般人都会心软。
明知这样会给自己一家带来麻烦,但知道归知道,未曾亲历悲剧就会心存侥幸。
这种心理历程,祝家人很快就能体验到。
“算了,别人的家事用不着咱们操心。”桑月挥散光幕,施法凝造出自家宅子的灵光全景图,“反正闲着没事,看看咱家后街的店铺做点什么营生最好。”
宅子的后门本来是没店铺的,但只要她想,明天就能有。
“营生?”阿满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诧瞅她,“你要做生意?你缺啥了?”
不缺钱,不缺车房,更不缺德。干哈要做营生?竞争人间首富么?
没必要吧?好无趣啊。
“这不好吧?”阿其也抬眸看她,满眼的疑惑不解,“我以为你只想在尘世中找个地方住,方便研究那人的身份来历。”
仙人入世游玩一段时间尚可,做生意什么的融入当地民风容易动凡心哦。
凡心一动,天谴高悬于空~。
“入乡随俗,不然整天待在这里不得发霉啊。”桑月分别斜睨俩兽一眼,“再说,有门店,以后你们叫外卖也方便。”
嚯!
“对喔,”俩兽的眼睛同时一亮,喜形于色地举手击掌庆贺,“妥!”
桑月无语望天:“……”
两个大脑盛满气泡水的吃货,拥有住宅,就算不做营生也能叫外卖收快递。当然,做营生这事不仅要省心省力,还不能破坏她躺平的惬意,得从长计议。
后门大街热闹喧哗,不管是从前和现在。而宅院的围墙除了后门和窗,再无别的出入口。
眼下要做生意就必须把一间厢房在面向大街的方向开一道门,此事难度不大,后门本来就有多间改造成办公室的厢房,如今已搬空,随便挑一间即可。
但,大家是知道的,“随便”是选择题里最难选的。随便挑一间厢房之前,三人得先决定做哪门生意。
经营项目,决定了门店开在哪个方位更招财~。
于是,这座几乎占领半条繁华大街的宅子后门,一大二小托着腮帮子无精打采地坐在台阶上,三双目中无神的清澈眼眸随着来去匆匆的人群左瞄右望。
这一坐就是两天,动都没动过。
有结界,在外人眼里这儿就是办公大院那扇经常紧闭的后门。坐了两天一夜,并不无聊。这里可是街道,白天店铺全开,偶有零丁几辆摊贩车四处移动。
流动摊车嘛,哪里人多去哪里。
有城管,没撵,而是督促这些小摊车必须待在特定的区域做买卖。街道足够宽敞,只要小摊车没摆到区域外堵塞交通,众生便能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街道的白天井然有序,到了晚上略有乱象。
跟千年以前一样,大部分人在傍晚时分下班。忙碌一整天的牛马们喜欢在晚上到处溜达,或找美食或寻找合适自己的运动来缓解白天上班积攒的压力。
更有甚者,白天衣冠楚楚一表人才,晚上光着膀子、叼着烟在街边摆小吃摊赚外块。
晚上的街道充满人间烟火气,可观众生相,又怎会无聊?
遇到感兴趣的小吃摊,俩兽立马兴致盎然地跑出结界买点回来尝尝鲜。如果味道不错,就其中的食材一一记出来,自己用灵植再做一遍。
凡人在饮食方面花样百出,不可小觑。
仙人清心寡欲,仙食之所以好吃全靠食材的灵气精纯度而定。这对于凡心未泯的一人二兽来说,确实缺点味道~。
好东西要与人分享,否则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哈啰,”俩兽去逛夜街了,桑月独坐台阶,面前杵着能与她平视的手机架,“大家睡了吗?”
本想问候大家下班了吗,又怕太过扎心。
她直播是为了打发时间,分享自己觉得安逸的事,而非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直播十年,纵然之前的内容有点崩人设,仍有不少铁粉始终坚守着。
而上次的俯瞰广袤森林的镜头为她引来不少新粉,突然午夜直播,瞬时涌入不少新老粉。
“呦,下山了?”追了她十年的老粉立马发现她直播的环境变了,“这是在逛夜市?”
“主播,你真要带货了吗?”看了她十年直播风格始终如一的老粉有些失望,“抑或你之前拍的全是AI制作的假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说主播自称长居山中的百年老妖么?怎么跑到夜市来了?”这是个新粉,“我想看森林啊,上班累死了,想多看看绿色养眼。”
第33回
看着直播间里飘过无数强烈抗议的留言,桑月笑了笑,逆转镜头让大家看看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解释道:
“我有事下山住一段时间,有可能几个月,有可能几十年,在这期间拍不到山里风景了。介意的朋友可以到别的直播间转转,住在山里的播主应该不少。”
不仅有住在山里的播主,还有特意营造小农女人设的。
世界之大,除了每个人是唯一的,其余的比如生活风格、赚钱方式几乎大同小异,总能找到符合大家需求的。
她的直播时间一向随机,有分享欲时就开播一阵子,没有就不拍。若哪天想闭关了,往往一坐就是百年,追她的更新确实辛苦。
与其坚守在她的直播间,不如另觅爱豆~。
“至于带货,大家不用整天担心这个。我真的不缺钱,不会自找麻烦。”她连自己的直播时间都掌控不了,哪敢保证别人的商品质量始终如一?
利用自己的名气带货,说白了就是把自己的名和利押在别人的良心上。
别人若只为捞钱,顶多进去坐几年。
她就不同了,曾经名气有多大,反噬的力量就有多大,足以将她淹没至顶,再无翻身之日。或许会有人嘲笑她孬种,还会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错,她就是那胆小的~。
镜头里,除了小吃摊的招牌能看得很清晰,固定店面的招牌字全部模糊不清。她可是有十万粉丝的主播,万一有人住在附近认出来终归有点麻烦。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当然,她要在这里长住,尽早会被人认出来,时间问题罢了。
“可我们这些老粉关注你,图的就是山林美景。”有老粉很不满,“你如今搬出来住,以后直播就给我们看这些?”
人来人往的场景,大家一出门就能看到,何需她拍?
“就是咯,我们这些被困在钢铁森林的牛马就想看看舒适的森林原色,看看农人在地里忙活的身影。这种生活对主播来说可能太枯燥,对于我们却很治愈。
我们那么多人看你的直播,不就图这个吗?”
“就是,到底什么事让主播下山长居?乖啦,你听劝,回山里去吧。人间没什么好玩的,不值得你放弃仙景般的山居。”
老粉们纷纷发言,极力劝她及时回头,莫在人间逗留沾染无尽烦恼。
倒是新粉们看得一头雾水,不解道:
“为什么大家要劝她回去?主播想在人间逗留怎么了?怕她晒太阳露出原形吗?”
“下山就下山吧,人各有志,无需强求。”也有新粉对她一动不动的镜头感到不满,“但是主播,你好歹走动走动,这镜头一动不动有什么好看的?”
看到这句留言,桑月终于开口了:
“不想动,不瞒大家,我已经坐在这里看了两天一夜。你们呢,被困四面围城所以向往自然风光;我们恰好相反,久居山中,不知时代变迁,难免对山下的世界感到处处新鲜。
小小的镜头,演绎着众生百态让我百看不厌,才想着开直播让大家也瞧瞧。”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同一个场景,对有些人来说乃日常所见,枯燥乏味;在另外一个人眼里却是别开生面,有趣至极。
她的话让弹幕一时凝滞乃至清空,老粉新粉难得一起静默。在这种情况下,单独的一条留言飘出就显得格外突兀抢眼了:
“是错觉吗?总觉得这地方疑似我家附近的一条步行街……”
之所以说疑似,皆因看不清店铺招牌上的字,可街边的房屋和巷口的树木花草皆有熟悉感。至于小摊车,全国各地都几乎大同小异,非有效的参照物。
桑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有想过被人认出地方来,但肯定不是留言的这位网友。其实,很多城镇规划就像小摊车,房屋的外形、大街小巷都设计得差不多。
甚至有些小城镇直接抄一二三线城市的作业,不顾原有的环境特色,直接把自己的城市规划成四不像。
那位网友居住的小城镇便是其中之一,像这种地方还有很多。
但,很多网友在自己的出生地生活了十年或几十年,最远的地方仅到过隔壁乡镇。故而以为世界那么大,唯独自家城镇有这种夜市模式的步行街。
“主播,有胆你等着,我半个小时内必能找到你的位置!”那位网友兴冲冲道。
说走就走,他还申请与她视频连线。
这么无聊的游戏,桑月本不想搭理的,但不知怎的就点了同意,可见有缘~。视频连线接通,屏幕一分为二,一张五官很普通的男生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无业游民,周末熬夜。”桑月瞅了他一眼。
平平无奇的面相和命格,何故有缘?
“主播好眼力,”王奇笑嘻嘻地举举双手,得意显摆自己那副骨瘦如柴的身材。在镜头面前套了件t恤,穿上鞋子就拿着手机打开房门,“哥们,走,到夜市找主播请吃宵夜!”
客厅里灯火通明,两个男生正在拆夜宵的外卖盒,闻声同时抬眸望来:
“什么主播?”
“浮生隐士,阿桑,”王奇得意地扬扬手机,“看,我跟她连线了。”
那两个男生听罢一愣,当看到手机里的镜头才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顿时慌忙爬开试图避开镜头。他俩一个穿着无袖宽衣,一个光着上半身急着回房穿衣。
“哎哎,”桑月眼尖,一眼便看到那张和她有缘的脸庞,“那个叫林雨的,就你,别跑,过来。”
林雨正是穿无袖上衣的那位,身下穿着五分裤。
他性格有些内向,不太习惯出现在视频里接受广大网友的审视。突然入了镜头,他一时心慌想溜回房间整理一下仪容仪态的。
三人合租三室一厅,王奇跟林雨是校友,跟另一名男生是好友。
“我?”
刚要回房的林雨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愕然。正疑惑间,王奇已经把他揪到沙发前坐下,一边架好手机问道:
“主播找他干嘛?该不会想找理由阻止我们出去找你吧?”
“让他刷个火箭,我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桑月打量对方一眼,泰然道,“要快,别耽误时间。”
“火箭?”王奇和林雨不由对望一眼,“那可是一千块。”
“一千块能买到一份刺激的心跳,能买你余生无悔,你说划算不划算吧。”桑月直言道。
第34回
当然不划算!
在如今这个社会,一千块确实不算多,可对于刚踏出社会便创业失败把之前攒的存款赔个精光的年轻人来说,得把它用在刀刃上。
这个浮生隐士直播十年,也就前阵子帮一位网友算过命。
看起来是这么回事,是否请了托儿暂未可知,反正现在还没有她招摇撞骗的证据。她一个搞独居深山小农女人设的播主,突然叫他掏一千块买个心跳,当他是傻子么?
偏偏他真有一千块,这是他的全副身家。今个月刚找了一份送外卖的活儿,他得凭这点钱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可谓生存资本,能被一个神棍忽悠了去?
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真有本事看到他未来会有血光之灾啥的,一千块钱买回自己这条小命挺划算的。
但,要怎样才知道她是真是假?硬着头皮当一回大傻子?
见他犹豫不决,桑月微微一笑:
“你的顾虑是对的,这事如果你不够冷静,也没有足够的智慧去解决的话,悲剧依旧会发生。到最后你不仅白忙活一场,还会人财两空,的确不值得。
先声明,我只说事,能否解决要看你自己的能力,求我没用。”
她的话顿时让弹幕沸腾了,说她不讲道义。
“你不帮忙,那又何必说出来让人家揪心?”有网友义愤填膺,“做人难得糊涂,你却为了一己之私让他清醒地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改变,良心不疼吗?
万一他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自寻短见,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就是,现在的人说话都不用负责任了吗?都没人能管她一下吗?任她在这儿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本就犹豫的小伙子听着她的话,看着弹幕,更加拿不定主意了。算过命的小盆友都知道,你有本事算,就得有本事解决。如果没有,就算知道也请闭嘴。
不肯出手帮忙解决麻烦,竟还要收他一千块,她怎么敢?!
“我……”
林雨正想开口拒绝,孰料咻的一声,一枚火箭如烟花般在直播间里炸开。正当大家疑惑时,一条留言在弹幕的上方飘过:
“主播,我替他出这费用,您就告诉他吧。这位小哥,主播很厉害的,你不要有顾虑,祝你也能逢凶化吉。”
桑月看到那条留言,不禁轻笑:
“是你啊,日子过得不错。”
留言的正是那位胡杨网友,她那天抱着小猫咪去了捐赠中心取回大部分存款,然后改名换姓到一个她以前旅游途经的沿海城镇落了户。
她刚刚稳定下来,便无意间从网上得知,那位恶邻日前出了一场车祸,伤势颇重,腹部还开了一道口子。
为了保命,他不仅被截了肢,治好了也干不了重活,整天病怏怏的。撞他的那个司机也是个渣滓,出轨不说,还用孩子的抚养权逼原配净身出户。
没过多久,他被小三哄着去了国外豪赌,把全副身家赔个精光。
之后,那小三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还把找到她面前的男人狠狠羞辱了一番。那男的气得死去活来,本想提刀报复,无奈人家整天陪新欢当空中飞人。
他在小三家的小区外蹲了许久,没蹲着人,一气之下就撞了别人的车。
很不幸,恶邻就是那个别人。
那司机坐牢了,他没钱,恶邻没办法向他索取天价补偿。本想找对方的前妻让她负责赚钱养恶邻一家的,可惜没找到。
百般无奈之下,恶邻让他老婆在网上开个号卖惨求捐款,一边向全国网友打听那位司机前妻的下落。
渣男作的恶,找他前妻有什么用?
按道理是没用的,可恶人一闹,指不定就有用了。
气人的是,法则无情,凡人却往往自作多情地以安抚恶人为由助纣为虐。值得欣慰的是,那恶邻的寿数本就不长,还被她抽了几年出来,很快就嘎了。
顶梁柱一倒,霉运汹涌而至,那家人蹦跶不了多久。
桑月不再看下去,以免凡心涌动,被这人间真实气个半死:
“费用已付,林雨,赶紧打电话报警,你老家进贼了。一共五个贼,你爷奶已被挟持,而你的父亲和姐姐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什么?!”原本半信半疑的林雨神色大变,五官因为气急显得有些扭曲,“你不要胡说八道!”
本以为她要说自己有血光之灾,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诅咒自己远在乡下的亲人出事。相隔太远赶不回去验证,于是他气急地拿起手机想拨打爷奶的电话。
“如果你是信口开河,我……”
“现在打电话回去,你爷奶即刻性命不保。”桑月及时提醒一句,对他来不及说出口的类似威胁的话不以为意。
早就说了,如果不够冷静,仅凭本能行事的话,他这一家六口很快就仅剩下两口了。
她的提醒让铁青着脸的林雨手微顿,立马开始翻找父亲和姐姐的手机号。
“打给令尊、令姐的话,他们不信,然后让住在你家隔壁的三叔去看看。”桑月不紧不慢道,“可怜你三叔这个大冤种,他和老伴、孙儿本来不用死的。”
“哈哈哈……”听罢她的话,大笑的弹幕蜂拥而出。
并非幸灾乐祸,而是大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仅对大冤种三个字感到好笑。当事人林雨听到三叔二字便笑不出来了,被欺骗的气愤亦烟消云散。
“那我还能怎么办?!”他急红了眼朝镜头里的她吼道,“你厉害你怎么不救?!”
他从未跟外人提过叔伯的事,平时好端端的没啥要提的。
连身边的好友、舍友都不知道,远在天边的素不相识的她不仅说出他有爹有姐,还知道他有个三叔……这下子他不气愤了,而是又慌又急,六神无主。
“报警啊大傻子!”网友们开始回过味来,连忙道,“主播一早就让你报警了呀!”
看到“报警”二字被刷屏,王奇和另一位舍友亦连声附和:
“是啊林雨,赶紧报警。”
“报警?报警我要怎么说?”理智崩溃的林雨情绪失控地嚷道,“说有个神棍说我老家进贼了?换做你们,你们信吗?”
“人命关天,信不信都得打!”受舍友的情绪影响,王奇的脾气也来了,“你不打,怎知人家不信?”
“是啊,就算不信应该也会出警去瞧瞧。”另一位舍友劝道,拿起自己的手机,“要不我帮你打,告诉我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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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回
“你家的地址不能在公开场合说,”见林雨条件反射地要报出自家住址,蹲坐在台阶上的桑月左手托腮无语道,“你老家的后院地下有个古墓,那些贼人就是冲这个来的……”
那是一座王侯的墓冢,谈不上机关重重。但相对普通民众而言,里边随意一道机关就能要人性命。
那几个贼人在地下挖啊挖,不小心挖到林家的老宅。
就这样,林爷爷被贼人押着一同进入地宫甬道,准备在疑似机关的地方让他帮忙踩雷。而林奶奶就在家里给几位贼人做饭。
贼首警告她,若敢通风报信,不仅老头子性命不保,就连她那些在外打工的儿孙们一个个都得死。
所以,尽管林奶奶每天自由出入,却愣是不敢对外泄露半个字。
可怜的老太太,这些天过得提心吊胆的……
“……话说,你能不能边听边报警?”见自己说了那么多,林雨居然跟着愣愣在听,桑月顿时厌蠢症犯了,皱眉道,“觉得救太麻烦,想等着给家人收尸?”
一语惊醒梦中人,愣神的林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离开镜头回房间打电话报警。
“就你们这种应变能力,”桑月无语托腮,一脸“我悟了”的表情,“难怪一千年了,连个能去灵界的苗子都没有,也就只配留在这里打打不入流的邪修。”
有天赋的人才大概都死于那场智能战乱了吧,可惜了。
“哈哈哈……”大笑的弹幕再次密密麻麻被刷屏,活像一群大傻子在发语音助兴。
蹲在直播间里的正邪两道:“……”突然遭到前辈的恶意评价,被一个普通人连累了~。
“明明事关人命,但除了主播,好像直播间里根本没人当回事,包括当事人……”有情绪稳定的网友疑惑道,“所以,这到底是剧本,还是真事?”
“废话,当然是剧本!”热衷田园风格的老粉气呼呼道,“这里是田园风直播间!”
“种了十年地,没人气,主播想转型了。”又一个气得失智的老粉阴阳怪气道,“先搞点哗众取宠的噱头,再开始带货,这套路烂大街了都~”
当然,有生气的,也有心平气和的正常留言:
“主播放心,我们已经知会当地的同僚赶去救人。由于不知事发地点现在是什么情况,希望认识小哥的网友别作死跑去凑热闹,这瓜可不兴到现场吃啊。”
这条留言是由松海警方的官号发的,顿时又引起网友们的惊叹与各种猜测。
桑月瞅了那个号一眼,知道了对方用官方号发留言的用意。
世界之大,人口之多,到哪儿都容易遇到老乡。光是她的直播间里就有无数网友是在同一座城市里的,没人视频连线故而不识罢了。
已经有网友在呼朋唤友,准备组团前往事发地点一探虚实。
官号发声,意在呼吁网友们别在关键时刻去添乱。刀枪无眼,那些贼人又是丧心病狂的,万一被误伤就不好了。
再比如那个胡杨网友,凭着桑月和她的一字一句的对话,已有不少人猜到胡杨网友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能在她这生活枯燥的直播间待十年的人,几乎都是怕惹麻烦的。也有三观正确,不愿看到那户恶邻继续打扰胡杨网友余生的善良网友。
有正必有邪,认出胡杨网友的网友忍不住把恶邻被抽取厄运和寿命的事,跟大家共同的熟人说了一嘴。
然后,就有不怀好意的熟人跑到恶邻家告状,怂恿恶邻一家找那位小胡算账去。
所幸,那恶邻一家现在直播卖惨骗得巨额捐款,正尝到甜头,舍不得改变现状。但恶邻一家已有盘算,先继续直播赚钱,继续找那位司机的前妻索赔。
等自己的热度没了,那位前妻也被拿捏了,再去找那个小胡。
毕竟自己一家现在卖惨,万一在找那小胡麻烦时遭到对方的诬蔑,自己一家在网友眼里的憨厚形象容易塌房。
所以不急,一个一个地来,反正自己全家的下半生不用愁了。
可惜他们不知,那位恶邻男即将寿终,他儿子因为在外边踹流浪狗,不小心追着它跑出大马路也出了车祸,宝贝长孙的死让两个老的大受打击病倒在床。
家中接二连三迎来不幸,恶邻的婆娘悲痛之余,悄悄把家里剩余的存款全部卷走了。
扔下卧病在床的公婆给才十二岁的女儿照顾,女儿虽然很懂照顾人,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还小,没办法赚钱,更甭提赚钱给爷奶送医院治病了。
没过多久,两个老的咽气了,剩下小姑娘没有亲朋肯接收,又被送到亲妈的身边。
亲妈耐不住寂寞,找了个男人同居……
桑月不再看下去,人世间的苦难每天藏在众生之间轮.回。有人熬过劫难,余生便是海阔天空。反之则迫不及待跃入地狱的深渊,只求寂灭,不图来生。
“主播怎么了?这怜悯的表情,莫非那些贼人察觉异常,林家完了?!”有网友看到她眼里流露的情绪,不禁大惊,同时脑洞大开。
刚好从房里出来重返镜头前,并且放下手机的林雨看到这句留言,顿时嚎啕大哭着冲出门口。
“喂喂喂,”吓得他的两位舍友赶紧起身追出去叫嚷,“林雨,你去哪儿?回家吗?你身份证拿了吗?手机落了……”
桑月:“……”
网友们:“……”
那句留言的网友:“……我只是这么一想,我应该有乱想的自由吧?”
责任不在他吧?
就这么随口一说,哪知这么巧碰到当事人出来,还一眼看到自己的留言给吓破防了。
“等会儿记得给他道歉,你个乌鸦嘴,”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留言指责他的不分场合,“这种时候,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倒也不全怪他,主播刚才的表情确实有点……”
“闭嘴吧,小心那小林又看到。”
由于连线断开,众人看不到林雨那边的情况,于是开始了各种猜想。
“话说主播刚才为啥那副表情?莫非……”
“别瞎猜,”桑月百无聊赖地眼望街道,解释道,“想到众生之苦,轮回不息,深表同情而已。”
“……”一行行静默的省略号刷了满屏。
“主播越发入戏了,”突然有网友意识到另一种可能,“主播老实交代,你下一步是准备混娱乐圈了吧?”
十年直播,颗粒无收。
穷急眼了,突然收到来钱超速快的娱乐圈邀约,相信没有几个主播能够拒绝这场即将到来的泼天富贵~。
第36回
提到娱乐圈,桑月想起某位被阿满揍成猪头的故人~。
夜深人静,数步开外的夜市喧哗仿佛被隔绝在手机的屏幕之外。隔着结界嘛,本来不隔音的,但为了拥有一个安静的直播环境隔了些许,呈远音效果。
有些许杂音的夜晚,最适合谈及往事。
“我入道前混过那个圈子,年纪轻轻,名利双收。但,在那个圈子若没有防人之心,一杯茶就能让你从天堂坠向地狱。从此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言简意赅地概括自己那一世人为的经历,身为气运之子的命格被人觊觎啥的,就不必细说了。
见人说人话嘛,她的粉丝群多半是普通人,谈身为人的经历才有共鸣。至于被人窃取气运的事,那是异人界的事,普通人听了无感,异人听了会寝食难安。
在她的直播间,异人的数量虽少,却是她真正的铁粉。
“主播红过?”有网友努力回想娱乐圈当红小花的面孔,“好像没见过。”
“没见过 2~”
“所以?是有人借着我的名声为难你,打压你,让你从此记恨我?”一条很大众化不起眼的留言混在其他留言里飘过,但还是被眼尖的网友注意到了。
“喂喂,前边那位,什么情况?”
“什么仇什么怨?请展开说说,让大家为你作主!”
在直播间质问主播,不必解释,必然是想让她的粉丝们为自己出头。若主播是一个清纯善良人设的,一般都会被对方得逞,哪怕咬碎牙根也要笑着答应。
身为一个直播间的粉丝,只要外人不是进来辱骂主播,大家伙皆很乐意看主播吃暗亏。
甭看这些粉丝整天嚷嚷是她的铁粉,求她多拍山水的画面时更是又哭又求。一旦看到外人进来踢馆,这些粉丝们立马就会一反常态,为对方摇旗呐喊~。
活像过河抽板、拔腿无情的渣男~。
“闲着也是闲着,小林那边又断了线。主播又是个摆烂扶不上墙的,不来点刺激的剧情我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是我待过最无聊的直播间……”
“你可以滚~”
“关你球事~”
无聊的直播间,无聊的网友们开始歪楼有吵架的迹象。想吃瓜的网友们赶紧出来调停,催促那位疑似跟主播有仇的网友继续说出他和她不得不提的事。
“主播,回答我,为什么。”那位数字用户如粉丝们所愿,追问道,“如果你真有本事,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桑月一眼便看到这条留言,好整以暇地笑道,“不着急,等你伤好了我再去揍一顿。没有为什么,是你倒霉,这辈子估计离不开我的拳头。”
逃不出一个人的掌控,这种窒息的滋味正好让他也尝一尝。
“为什么?!”数字用户不死心地追问,看标记符号就能感受到对方正气得浑身发抖,“我没得罪过你!”
数条弹幕刷屏助兴:
“相亲相杀的瓜?!”主播的瓜保甜吗~。
“坐等瓜源~”
“好久没见过主播这么笑了~”
“管家,是你吗?我,是我啊,主播的霸道粉丝~”
……
跟直播间的欢乐氛围相比,在松海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正迎来某人的暴怒,直接摔了眼镜。没办法,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做不出弧度太大的动作。
而眼镜是连接智脑的工具,摔坏了不打紧,换一副新的就行。
“让你控制一下自己,别跟她说话,你偏不听。”沈晶晶抱着抱枕,无语地喝着饮料一边翻白眼,“这下好了,提醒她天边有一个你在等着挨揍,爽了?”
“闭嘴!”气得神色阴沉的风野冷冷瞪她一眼,“要不是你们没用查不到原因,我犯得着亲自冒险去问?”
他就想不明白,自己无缘无故挨了一顿胖揍,居然连警方都查不到原因。
挨打可以,他不是没挨过。
但必须知道原因,让他“死”个明白。
“大哥,这是你们的私怨,让我们怎么查?”沈晶晶替技术部的同事抱不平,“你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朱哥他们都查过一遍了,还亲自跑一趟实际场景……”
愣是找不到那个揍他的女生到底什么来头,只知道她在哪个平台直播。
直播的时间飘忽不定,故而十年了,十万粉丝依旧是这个数,有减无增。奇怪的是,请了十几位私家侦探,个个都查不到她除了直播之外的个人信息。
为了查出她的住址和Ip址,技术部的哥哥姐姐们已经查得怀疑人生,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废物无疑~。
正因为查不到,风野才逐渐冷静下来,吩咐身边的人蹲她的直播间。
一旦开播立马通知他。
“我妈跟楚哥千叮万嘱让你别看她的直播,你偏不听……”看就看吧,又嘱咐他千万别发留言问她为什么揍他。以免又把那煞星招来,结果他还是问了,
“说实话,哥,你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以前你不会这么冲动的。”
以前的他打不过就苟,能屈能伸。
人前大爷,人后孙子,角色转换的速度丝滑得不像装的。仿佛他天生就是这么一个软骨头,也从来不介意让身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自己的这副势利面孔。
奇怪的是,大家伙丝毫不介意他是个怎样的人。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卑躬屈膝,跪着收钱有什么关系?老板能屈能伸,做人圆滑,连带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敢作敢为,在自己人面前从不刻意隐藏本性。
工作的时候,为达目的不惜对甲方或客户阿谀奉承、摇尾乞怜。
至于旁人的各种怪异目光,谁在乎?连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最年轻影帝尚且要看人脸色,受某些人的气,何况自己这些替人跑腿的牛马?
偏偏这个惯于圆滑的人,居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揍他的居然还是个女人。
虽然不是她动的手,却是她下的令。
“居然有人舍得打你的脸,”沈晶晶啃着署片,一边打量某影帝仍然微肿的脸,“哥,我觉得她不是私生,更不是对你爱而不得转为恨,人家是真恨你……”
话音未落,一只厚实的抱枕砸来,某影帝满脸不耐地逐客:“大半夜的你在我家啃什么署片?滚,回你家啃去。”
那刺耳的咯咯声,吵到他脑子了。
“不回,”沈晶晶换一张离他稍微远些的沙发,继续咔嚓嚓地啃,斜睨道,“你今晚又得罪她,我妈说了,在她来揍你之前,所有人不许离开你三米远。”
有人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相信那恶女不敢下死手。
她妈说了,既然对方属于异事局管辖的人员,此番下山应该是为了行善积德。这种人不会把事情做绝,她哥是有点欠揍,但罪不至死,应该能活。
第37回
故人的质问仅是一段插曲,有网友的八卦心理比较重,想吃一个完整的瓜。无奈主播不接话,恰好林雨、王奇那边重新连上了线,她的关注力立马转移。
有些事,只要她不在意,别人亦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相反,若她对微不足道的事表现出尴尬和介意,旁人的八卦之魂即刻熊熊燃烧起来。这是转移旁人注意力的不二法门,让自己真正在意的事得以继续深藏。
这是她当年的观察所得。
艺人嘛,必须要有热度的话题炒作自己,又不能被人挖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事。这招是屡试不爽,当年的她本以为自己也要用到这一招,有点跃跃欲试。
没想到,她学以致用的时间在千年之后……
主播压根不搭理网友们的好奇心,把一部分热衷吃瓜的网友气得破防: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下山,为什么十年不涨粉。纵观天下主播,哪个胆敢不宠粉?就她这样的,不掉粉才是怪事!”
“看,她对一只狗的态度都比对咱们好。”有网友发了一个哭泣的圆脸表情,“我对她的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这种觉得‘人不如狗’的直播间,到底是谁在看?一会儿田园风,一会儿算命的,明显是剧本。这么拙劣的套路竟也哄了十万傻子信徒,反手一个举.报,不谢,走了走了……”
“走走走,你快走,你若不走就是那绿毛龟养的。”有网友嗤笑。
“笑死,还举.报呢,说得好像咱这直播间没被人举.报过似的,照样坚挺。”嘻嘻,这么难杀的佛系主播,身为她的粉丝有资格叉腰嘚瑟~。
“就是,知道咱这十万粉丝怎么来的吗?”想当年,自己也是高喊举.报她的一员。
“当然是冲她唯美梦幻的AI田园景致来的。”由始至终,粉丝们依旧怀疑她的田园风光其实是一大片绿幕。
看在她这么用心造假的份上,大家伙便留下来了。
人生难得糊涂,不管她为什么要造假景,还十年如一日地拍摄下地干活的视频。她的小农女角色扮演得那么认真,大家伙忍不住牺牲些许时间陪她疯。
她说景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她说自己是仙,那她就是仙。反正大家知道自己是人,权当陪她做了一场修仙梦。
“是啊,想当年……”
弹幕里的留言再一次歪楼,但无人在意,毕竟连线的租房三友非常幸运地接受直播间一位同城网友的帮助,坐上了回林雨老家的专车,到达之前没啥看的。
“主播,”有网友异想天开,“你不是隐世高人吗?有没千里眼之类的神通术瞧瞧林雨老家的情况?”
《修仙老祖渡劫失败,被打回原籍》之类的文学作品比比皆是,叫人不免想入非非。
“什么神通术?没有,都是AI特效,年轻人要相信科学。”桑月无聊地撸着怀中的小奶狗,头也不抬道,“我不喜欢狗,但偏偏是你这个小玩意儿先撞进来。”
在人和妖之间,她选择人;在人与小动物之间,她更喜欢小动物。
在猫和狗之间,她更喜欢猫的桀骜不驯。
她随手造的结界是用来遮挡凡人和心存恶念、身有恶意的小生灵,未曾刻意提防寻常的小动物,所以能误入结界的小动物比凡人多。
隐居都市,捡到小流浪的几率极高。
石笋山和海岛上的结界也是如此,有缘者进,仅限小动物们。
它们是留下,抑或离开都可随意。
外人想利用它们把恶念或其他脏东西进来,是行不通的,结界会把一切动念和脏东西隔绝在外。
而在城里,她想着,不管是啥,进来就养。她一直以为猫跟自己更有缘,谁知进来的是一只小奶狗。还好是只土狗,祖宗严选,好养又听话,也行吧。
“听闻修仙者都有自己的灵兽,主播有吗?”一条留言飘过。
“当然有,”桑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怀中的小土狗,施过清垢术的,不脏,“它们不像修士,大多数一旦认主还是很忠诚的。”
“主播,我发现你对同类抱有很大的偏见。”有网友道,“莫非有过被同类背刺的经历?”
“那可太多了,”桑月轻笑,抬眸瞅一眼直播间,水眸清澈,眼底掠过一丝对往事的感慨,“当然,除了人族修士,妖魔修士表面看着挺友好,转身就能捅你一刀的比比皆是。”
当然,遭到同伴背刺的经历太多,无论人族或其他种族其实都一样。
只不过她是人,日常多半与同族一起走,遭到背刺的次数自然更多。不过,这些事发生在仙灵界,与眼前这些凡人说不着,主要是没啥意义。
于网友们仅是她编的瓜,于她却是无力逆转的悲情经历。
由于闯入结界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小猫,桑月的心里有点不得劲。见仍有粉丝在追问灵兽的品种,于是做了一个得劲的操作,把直播间的屏幕分为三个。
第三块屏幕,月黑风高的村落,有几辆车停在村里的晒谷场上。
一群样貌和肢体特征模糊的人正悄然地,以包抄的阵势悄然接近一栋简陋的二层村屋。院里,正屋的客厅仍亮着灯,电视机的声音开得老响。
“我阿奶耳背,看电视的音量一般都很响……”看着坐在客厅里摘菜的老太太,林雨泪流满面。
爷奶年纪大了,每天老早便睡下,然后凌晨三四点起床。
而眼下才凌晨一点多,老人要么今晚特殊起得早,要么就是还没睡下。看老太太神情麻木,动作有点机械式,不像日常那般睡到自然,八成是出事了。
所幸住在隔壁的也是留守老人,没啥年轻人,电视机吵点也没什么。
“厉害,这就是神通术?”事不关己,有老粉不禁感叹,“还给执法做了模糊。”
“主播,不是相信科学吗?”
“这就是科学,”桑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奶狗毛茸茸的脑袋,解释道,“放个苍蝇微型摄像头之类的,不就看得很清楚了吗?”
“……那你家的苍蝇摄像头怎么飞过去的?”有粉丝无语问道。
“就是,人家小林仍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这是剧本啊。”桑月懒得找借口,直接摆烂道,“年轻人,不要迷信嘛,小心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得亏我良心未泯,没带货,否则肯定发财。”
网友们:“……”
第38回
主播跟网友的意见素来是逆向的,当主播说她的视频乃实景时,自认不是傻子的网友坚决不信;当主播说视频里的动作乃特效时,网友又觉得她在哄人。
主打一个只要我不信,任你舌灿莲花也骗不了我。
当林雨的老家场景出现在屏幕里,老粉们一看一个不吱声,安静看剧。新粉仍在纠结为啥举.报无效,这种故弄玄虚欺骗广大网友的直播间就不该存在。
林雨老家的执法队伍行动迅速果断,且经验丰富训练有素,很快便解决在正屋监视老太太的小毛贼。
救星天降,老太太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警员的手抖着嘴皮子讲了自家的情况。还把人带到那个地底的出入口前,恳求众人务必要救出自己的老伴。
一把年纪了,身体康健,无病无痛。
本以为自己夫妇这辈子能得个善终,结果命运突然给两人来这一出。警方安抚着老太太,并且把人送到住在隔壁不远的三叔家,而林家父女也被接了过来。
得知自家情况,父女俩都傻了眼。
从直播间里看到自己父亲和姐姐安好,林雨顿时松了一口气,眼下就看爷爷能否平安了。
“主播,我爷爷……还活着吗?”不再惊慌失措的林雨紧张地问。
“目前还活着,”桑月看到终于有一只小奶猫进来,于是把怀里的小奶狗放开,一把抄过小奶猫先给全身清理一下,“待会儿就难说了。”
并非那些人善心未泯,而是老人凭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的认知,助大家避过几次险境。
他向这帮人证明自己的用处,暂时保住了小命。
“主播,能不能给林爷爷一张护身符?”王奇的脑子转得快,机灵道,“我知道你们术士的行规,给人算命消灾得收费才能免遭反噬。来吧,您给开个价。”
桑月听到这话不由得轻笑一下,伸指轻点小奶猫的鼻尖:
“你个小机灵鬼,懂的还挺多。”
虽然她没看向屏幕,但众人皆知她在调侃王奇,王奇果断打蛇随棍上:
“所以?”
“没有,”桑月头也不抬,温声道,“你说的那些是凡间玄师要面对的,我用不着。符,要多少有多少,但我不想给。”
“为什么?!”
不仅王奇三人皱眉,屏幕也很快就被十万个“为什么”给刷屏了。
“我说过,只提醒,不干预。”把小奶猫清理干净后,桑月抬眸看着弹幕,“受伤的是人,让你们受伤的也是人,自作孽不可活。因为我的提示,给了你们一线生机。
能不能活,会有多少人牺牲皆是未知数,连我也不清楚,需靠你们自己的努力。”
凡人孱弱,却是万灵在三界生死往复的重要一环,牵扯的因果可大可小。她虽然感受不到天道法则对自己的约束,但也不敢轻易尝试触犯天条的后果。
“放心,”毕竟是自己的粉丝,桑月安慰大家,“善恶双方都是凡人,死了也不过是另一段命运的开始,不着急啊。”
粉丝们:“……”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完全放心不了。
而此时,屏幕里的林家老宅,正屋有人守着,拿着对讲机冒充小毛贼跟地宫里的贼首保持通话,并趁机检测对方的定位。
好奇心人皆有之,见她的直播间在犯罪现场,网友们立马呼朋唤友。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涌入无数的新老粉丝以及路人粉。而地宫入口的出现瞬时引发热议,弹幕如潮。桑月无意间发现观看人数剧增,不由好心相劝:
“大半夜不睡觉的人这么多啊,别仗着年轻就拼命熬夜,现在猝死的可都是年轻人。”
然而好心没好报,她的话引来老粉们的群嘲:
“你说这怪谁?突然大半夜直播,明摆着引人好奇进来瞧瞧。来了又说猝死,大半夜的,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向白天直播的人突然大半夜直播,必有古怪,搁谁都好奇。
“自从上次主播帮了那个网友之后,拍摄的风格和视频的主题就开始歪了。”有人继续追更,等确定她带货再取关,“主播,给个准信,你是不是要转型了?”
桑月管说不管看,没看到这些老粉的留言,故而不回应。
“听说这里有人发现古墓?真的假的?我新来的,别骗我,不然我反手一个举.报~”
“假的,主播说了,都是五毛特效。”
“这肯定是特效,不然考古那帮人早就让平台把直播间封了。”
原因无他,生怕被不法分子先人一步前往搞破坏。须知,现在市面上有多种类型的飞行器出售。既有合法经营,也有不为常人熟知的黑市盛行于各地。
为了牟利,各地商家手段百出,不得不防。
但现在没封,证明她的这场直播极有可能是剧本。指不定平台也有参与,而所谓的执法队伍说不定也是假的。
如今是AI横行的天下,在金钱的魅力推动下,真真假假、丧心病狂的创意都敢摆到网上。
普通人很难分辨哪些场景是现实,哪些是虚拟的。
“其实咱们可以不信,但不要出言不逊。”一条留言飘过,“据我所知,已经有考古队在出发的路上。这个主播有点东西,大家伙谨言慎行,莫自招祸端。”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个直播间看似处处不合常理,但在主播轻描淡写的解释下又显得很合理。鉴于她暂未有过欺瞒、诱.哄民众消费等不良记录,不妨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嗤,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没有官方号出来帮她澄清?不管是发现古墓还是案情都是大功一件,官方没道理藏着不露面任她被人诋毁。”
“是啊,除非官方出来说话,否则她就是个撒谎的骗子!”
“这会儿官方的救人计划正在进行中,怎么出来说话?爱看不看,不看滚!”
“我偏不滚,我就要说!她敢造假,凭什么不让人说?”
众人在弹幕里吵成一团,而林家的事仍在紧张进行中。虽然林雨三人以及网约车司机都在镜头里表示今晚的事真实无误,也被一些黑粉怼得无力自证。
没办法,正在车上呢,怎么自证?
正吵得热闹,突然三枚火箭陆续炸开,照亮了整个直播间。
第39回
哟,难得在自己的直播间里遇到一个出手阔绰的粉丝,桑月讶然一笑,随后看到对方发来连线请求。
伸指点了接受,原本的三个分屏成了四个。
“主播,”新出现在分屏里的是一位年轻女生一脸惶恐地坐在窗边看着手机,满眼焦急,“我是您的新粉,能不能麻烦您看看我……是不是遇到阿飘了?”
桑月瞅她一眼,笑意浅显:
“赚钱不易,你既不信,又何必冒着被骗的风险浪费自己的钱?”
弹幕陆续刷屏:
“唔?啥意思?”
“主播,您说什么呢?”女生依旧一脸焦急,“我是真心来求助的,你不知道,我最近晚上总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无意间闯入您的直播间……”
本想退出的,没成想一眼看到弹幕说主播会算命,于是连忙刷了三枚火箭求助。
“你看错了,算命只是人设,直播内容是低成本的小剧本。”桑月歉意道,“很抱歉帮不了你,我这就把礼物的钱给你退回去。但我只退自己那份,平台收取的我退不了。”
平台虽然无法干预她的直播间,但分成还是有的。
平台三,她七成。
没有签.约,纯粹靠她的良心在运行。
“不是哦,”得知算命只是人设,主播还要给自己退款,女生脸上的惶恐立马一扫而空,目光犀利,眉梢高高扬起,“在这个平台的商家统一假一罚十。
你的直播间曾以算命为主题挂在网上热搜一周,现在你跟别人连线也是打着算命的旗号,有误导消费之嫌,一句轻飘飘的退款就想打发我?你想多了。”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在有些人眼里,在当今这个年代赚钱很艰难;但在心细有胆量的人眼里,日常薅商家的羊毛赚点小钱钱当零花易如反掌。
女生的态度转变终于让网友们回过味来,瞬时让弹幕热闹起来:
“笑死了各位,主播撞到铁板了!妹子好勇啊,请继续你的正义感为广大网民讨回公道!哥们精神支持你!”
“咔咔咔,她说得对,主播,赔钱!”
“敢碰主播的瓷,妹子你好猛啊,不愧为当代的英雌,我辈楷模!”
“喂,你们的评论是真心话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珍珠般的真!”
“那为啥你们不赶紧也刷几个火箭?假一罚十哦。”
“我们只是坏,不是傻,脑子像瓷缸那般脆,一碰就碎,哪敢碰主播的瓷?”
虽然大家一直嚷嚷主播的新视频是剧本,说归说,心里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一直都有。大家的确想知道主播是否真有剧本,又不敢亲身去验证。
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难得遇到一位头铁的网友连线碰瓷,大家伙兴奋得很。只要“死”的不是我自己,谁来碰瓷都能获得大家伙的支持~。
“咔咔咔……”一大波怪笑留言蜂拥而出。
不明所以的网友:“……”所以,到底谁是大傻子?
“赔是不可能赔的,”桑月一脸无奈,摸着趴到怀里的小奶狗和两只小奶猫。对,说话间又进来一只小奶狸,也被清理干净了,“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
砸吧,只要钱到位,缘分自然来。正好,用这些钱养她家的小流浪们。
“你不是不会算吗?”女生见她居然不退款,颇不耐烦道,“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
刚要开骂,殊不知主播抬手朝屏幕点了一下,她的嘴巴立马阖上。女生愕了下,努力想张嘴却怎么也张不了。尚来不及害怕已然身心俱寒,毛发皆竖。
“呜?呜呜?!”
她对自己干了什么?新型骗术?远程催眠?越想越害怕,女生目露骇色,直到看见弹幕飘过才略略镇定。不怕,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你说话声音大,聒噪。我喜静,先委屈你一下。”桑月解释道。
至于女生的心思,那不重要。
“咔咔咔……”怪笑弹幕再次来袭。
不明所以的网友这次懂了,发出一波表示无语的省略号。
虽然大家动不动就怼主播造假,但不管她做了什么,大家还是很老实地认可她的实力。
口嫌体正直,没一个老实的。
“你姓郭,全名就不说了,叫你小郭吧。”桑月说着,打电话给阿满、阿其,让它俩买些宠物的粮食和窝盆锅之类的回来,一边分神向直播间解释,“听到女人哭泣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的闺蜜……”
小郭和闺蜜梁筱筱都是今年毕业的大学生,待业。家境一般,但不愁吃喝,所以两人并不急着找工作。
巧得很,小郭目前也在乡下老家。
毕业了嘛,世界那么大,城里的年轻人一心想看看。有人往国外跑,有人往乡下跑。尤其是同学或好友在乡下有祖屋的,那更是大家向往的度假圣地。
小郭的乡下叫土塆村,四面环山,离城镇尤为僻远。
早在两三十年前,村里便有很多人家搬到镇上去。镇子离市区近,离大都市近。只要离开大山,外边海阔天空任鸟飞,后辈的机遇多的是。
小郭的父亲在二十几岁时离开了村子,在外边走南闯北,结婚生子,鲜少回村。
山里的孩子是一人得道,带飞全族。
郭父的生活稳定之后,陆续把兄弟家的孩子带出大山,在外边成家立业。直到爷爷临终前嘱咐郭父几兄弟,他想叶落归根,回乡下祖坟跟老伴葬一块。
那一次,是小郭和其他堂兄妹们第一次回村。
“那次回来,你每晚深夜都能听到女人哭泣……”
村里的夜晚特别安静,静得能听到大自然传来的各种声音。这哭声尤为清晰,于是次日清早问父母,父母不甚在意地说要么是鸭子,要么是鹅在叫唤。
“可鸭鹅的叫声你白天听到过,明显跟女人的哭声大不相同……”
但父母和叔伯婶子都说村里的夜晚啥声音都有,比如猫狗的春.情叫唤,比如鸡鸭嘶喊等。至于小郭说的女人哭声,大家都说没听到,也让她不要深想。
“长辈们说,乡下地方跟城里不同,不管夜里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一探究竟,容易出事……”
城里流传一种说法,晚上听到门外有猫叫、婴儿叫啥的,千万别出门,提防有坏人守在门外偷袭。村里也一样,不管听到外边什么动静皆是自然之声。
莫要多想,毕竟大半夜的,不管外边的是人还是啥都挺可怕的。
“每次回到乡下都能听到这种哭声,你就不该再回来。”桑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可你很听长辈的话,没当一回事。”
第40回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前提是老人肯把全部事实和盘托出,而非粉饰太平。原来,土塆村这个穷乡僻壤全靠买来的媳妇延续血脉。为免这些女人逃出去,不得不让她们遭点罪。
在这个村里,每夜都有女人的哀嚎惨叫。
在这里长大的小孩从小听到大,习以为常,不以为恶。随着越来越多的孩子接受到好的教育,逐渐走出大山,开始意识到村里的女人哭声是怎么回事。
但身为村里的一员,大家很默契地无视了那些哭声。
女人嘛,总要生娃的,在哪儿生,跟谁生不都是生吗?来了就是一家人,就得安安分分地伺候男人并生儿育女。瞧,孩子们一个个长大都走出了大山。
村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小辈们很出息,在外边凭自己的本事就能娶到媳妇。
孩子们光宗耀祖,那些女人的脸上也有光。女人一辈子不就图个归宿吗?入夫家的祖坟就是她的归宿,生生世世接受儿孙们的香火供奉,可谓两全其美。
所以,将近百年,这个村里的女人哭声从未被人当回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看到弹幕不仅骂村民,还有骂自己是帮凶的,小郭气笑了,“甭说我小时候不懂这些,长大了我也很少回村。就算回来也不过匆匆住一两个晚上,能知道什么?”
等听到自己的声音,小郭惊喜地摸摸自己的嘴巴,能说话了。
因忌惮主播那诡异的能力,憋了一肚子火的她不敢再瞎嚷嚷。这话不无道理,但看到她的态度格外强硬略显无情,网友们终究忍不住又把她骂了一顿。
“大家别激动,不知者不罪。”桑月见状,为她发声,“其实,面对光凭一人之力无法改变的生活环境,明哲保身才是对的。”
一个普通人图的不就是生活安稳,父母康健,安度晚年吗?
如果小郭大义凛然报警救人,先不说本地人会不会秉公执法,就算他们来了,能否安全地把人救出去也是一道难题。
一旦村人知道是小郭报的警,甭说她家人回不了村,势必连祖坟都被人掀了。这份代价太过沉重,她一个小小女子承受不起,选择沉默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面对村里的情况选择沉默的不乏其他男女,小郭只是其中之一。
“说来,那都是历史遗留的问题了。”桑月安抚着网友们,慢条斯理道,“现在这里已无年轻人,早在十几年前开始,村里再也无需买媳妇来延续血脉。”
年轻人一代比一代有出息,在外边事业有成后,陆续把父母爷奶接出去享福。
小郭家也是如此。
“就是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买卖媳妇的陋习?”见主播帮自己说话,知道对方想息事宁人,于是小郭也理直气壮起来,“若现在还有这种事,我高低得向外边通风报信。
能不能救我不敢保证,起码的公民义务我还是能坚守的。”
“真的?”桑月诧异地看着她,“正好,你闺蜜梁筱筱去年跟你回过村里一趟,之后便跟你提过幻听一事,对吧?”
这番话让小郭神色微变,最终点点头:
“是,可她去看过医生,说是身子虚,加上日常的工作压力大,有点神经衰弱才会出现幻听,养养就好了。”
“她八字轻,受过一次哭声的干扰沾了邪气,导致她的气运越来越弱……”
气运弱,阳气日渐衰微,撞到的邪气就会越来越多,整个人跟着越来越倒霉。
“她现在已经到了夜不能寐,必须服用大量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后来,有一位占卜师告诉她,解铃还需系铃人,让她回到那丝邪气的源头……”
梁筱筱知道,这种事说出来肯定没人敢陪她重返土塆村,包括小郭。
所以,她老早便策划了这次毕业旅游定在小郭的乡下祖屋。为安全起见,随行的队伍里还有几位男性朋友。
“她没跟我说!”得知闺蜜的用意,小郭的脸色有点难看。
虽然闺蜜说得对,若早知跟那阵哭声有关,她确实不会把人往村里带。现在这个社会,万一闺蜜在她的村里出事,带对方回来的自己也会被追责的。
“她现在去了镇魂坑那边,需要你带路。”桑月道。
“镇魂坑?”小郭眉心一皱,“那是什么地方?我没听说过。”
“镇魂坑,自然是用来镇压那些不甘愿的冤魂……”
本村的村民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造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血脉,谁让那些女人嫌贫爱富不肯嫁到他们村生儿育女呢。
为了血脉的延续,他们都是花了钱的。
买了就是他们家的人,她们不该反抗的。因为反抗,村民们不得不暴力以对。体弱的,就这么被硬生生折磨没了。
她们生前不懂事,死后估计也是蛮不讲理的。
于是,村民们在村外几公里外的森林里找了一处风水宝地,用来埋葬那些不甘心而惨死的人。
“那是个镇魂坑,已有百年的历史……”
然而,这种穷乡僻壤哪请得起正派的玄师?连正经的邪修都不屑来。
请的一位居无定所、路过村口讨碗水喝的游医造了这个坑。这位游医是个不务正业的,一心想炼丹修仙的痴傻人,懂得一些歪门邪术小手段。
半桶水的修为,这个坑能撑几十年也是难得。
“符咒松动,那些怨气渗出向世人求助。由于本村是造就怨气的源头,村民听到哭声完全不受蛊.惑,但外乡人不同……”
外乡人听到哭声,若长期听到这种声音,很快便会受到蛊.惑主动往坑里送人头。
梁筱筱仅在这里住过两天,潜伏期比较长。
“一旦怨灵吸饱生魂冲出咒印,你们村将大祸临头。”桑月神色凝重道,“你赶紧带着镜头去,那个坑就在你们东村路口外的十里处。”
“哦,哦好。”小郭听得小脸煞白,连忙拿起桌面的钥匙冲出房门。
之前她以为主播是个网络神棍,直到刚才自己的嘴巴被粘住才意识到对方确有真本事。不敢再心生轻慢,村里的不堪往事她也是头一次听,害怕得很。
事态紧急,且眼下没有长辈在侧,无从商量,只能主播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主播,救那几个人可以,但怨灵出来报仇就别管了吧?”得知这个村的过往,网友们,尤其是女网友义愤填膺,“她们生前得不到救助,这些村民凭什么获救?”
“就是,主播,你也是女人,我们都是女人,请代入想一想,这对她们、对我们这些幸存者公平吗?”
第41回
“你们跟我急也没用,”桑月看着弹幕,耐心地讲着道理,“事情已经发生,作恶者已经嘎了大半。就算没嘎,那也七老八十了,人间法则都管不了,我能咋滴?
现在大家要做的是让那些冤气赶紧消散,步入轮回重新开始。”
“恶人得不到惩罚,她们怎肯消散?强行渡化吗?”偏激的网友言词尖锐,“主播,要么你重新拍回田园风,要么你好人做到底,必须让恶人得到惩罚才是你跟这些人连线的意义!”
“就是,恶有恶报才是正能量,拒绝强行度化!”
“哎唷,不要道德绑架主播。人间法则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们强求主播有什么用?就算她不是人,擅用法力干预人间的恩怨也会遭反噬的好吧,你们是要逼主播自毁道行吗?”
这位网友的话让弹幕暂时清空一阵,但在片刻之后就有人坚持己见:
“她既然拍这种题材的视频,就该有这种觉悟,不然为什么拍?拿人家的痛苦当乐子吗?”
这话一出,弹幕又开始沸腾了。
有赞同这位网友的,也有支持主播不要插手的,帮忙报警就好。因为主播的视频里出现的人物和住址都没有详细的信息,跟土塆村重名的村落不下数十个。
与其让警方搜索,不如让当事人直接报警比较稳妥。小郭看到弹幕的提醒,刚想报警,眼角的余光却不期然地睨到一条留言:
“主播,让警方来有什么用?如果是亡灵作祟,应该找道长的吧?”
对呀!小郭的手顿住,凝神静待主播的答复。而那位网友不给主播开口的机会,继续提出质疑:
“万一警方处理不了,会不会激怒那怨灵,从而导致整个村子的覆灭?”
“就算请了玄师来,据我所知,镇魂坑的存在与村子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如果怨气消散,恶灵被除,镇魂坑彻底失效,那这个村的气数是否也到头了?”
听到这话,小郭的心里咯噔一下。
“或许吧,”桑月满不在乎,“若非坑害那么多的人,这村早就荒了。如今不过是回到原位,何况年轻一代早早搬了出去,顶多余生坎坷些,影响不大。”
这话让小郭的心彻底一沉,神情微妙。
“报警啊,”见她呆站不动,桑月皱眉,“愣着干嘛?”
“哦,啊好,”小郭被唤回心神,神色略显异常道,“我只有一部手机,得先退出连线。”
言毕,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垂下眼眸双手操作了下,连线的镜头微晃。手机的更新换代飞快,有些人对新手机的操作不熟悉就会出现这种情形。
镜头在晃动,看来这小郭拿的应该是新手机。
“主播,你无情,你冷血,我讨厌你!”一位老粉发个哭泣表情的留言飘过,“替那些不幸的小姐姐感到难过……”
“我也……等等,啥意思?她不是退出连线了么?”
偏激分子正要开喷,意外地发现那位小郭的连线屏幕仅是微晃,等到稳定依旧镜头清晰。只见她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手机,神色阴晴不定仿佛左右为难。
“几个意思?”有网友眼尖,“她为什么还不报警?”
“呵呵,看她的样子应该正在衡量这件事的严重性。”有机灵的网友立马从小郭的表情判断出心思,“也对,闺蜜的命算什么?自己余生的坎坷更重要。”
“她不是断开连线了吗?!”
“呵,明显是心虚,紧张过度,操作失误了呗。”
“造孽啊,人性的丑陋真的会让我心肌梗塞,无所适从。”
“主播,她不报,你赶紧报啊!”
“是啊主播,你不便干预,那赶紧把地址报出来让我们报!”一直追更的老粉们不再质疑她的实力,连忙表态愿意伸出援手。
世间那么苦,能帮一把算一把。
“报也没用,”桑月笑道,伸指点一下镜头里的小郭,“这事并非人力可以解决的。”
小郭被点了一指,一道类似于旁白的声音传清晰传了出来:
“……这主播的心太黑,为了营造自己救世主的人设不惜眼睁睁看着我们村的气数败落。不行,这事我处理不了,还是找大伯、二伯他们商量稳妥些。
至于筱筱她们……能否得救,不是我一个普通人能决定的。就算报警也未必有用,反而会害了更多的无辜性命。对不住了,筱筱,是你们命不好……”
想罢,转身就往村里的漆黑巷子里跑去。
随着她的身影飞快消失于黑暗中,那段旁白般的心声仍然清晰地响在直播间:
“梁筱筱,你也不是好东西。哄我说回我老家度假,结果是为了驱邪,完全不顾我和其他朋友的死活。我虽自私,你又高贵到哪儿去?你若死了,那也是你的命……”
是她先对不住自己,大哥不说二哥,她是死是活自己都不会愧疚。
“哇靠,这是那女的心声吧?好毒啊。”今届网友见多识广,一下子猜到那道旁白可能是视频中人的心声,“如果这不是剧本,我只能说道友,你好本事!”
听别人的心声,多么酷炫的技能啊~。
“这当然是剧本,这种类型的短剧我不说看过千部,几十部肯定有了。”
“如果是真的,那主播的能力未免太过可怕。”
“我倒希望是真的,但是主播,你还记得那几个往镇魂坑送人头的闺蜜吗?”
“耽误这么久,应该都凉了吧?”
“没呢,”桑月笑了笑,“恰好有三位修行的小朋友路过,正在救呢。技术生嫩,没啥看头,还是这边有意思。”
“难怪主播这么淡定,跟手握剧本似的有上帝视觉,毫无紧张感。”
“你们是傻子吗?看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吗?”又一位清醒的网友严词指责她,“主播,你让人听见那道心声,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并愚弄人心为乐吗?
士可杀不可辱,你把人家的心声暴露在世人面前,她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回到自己的社交群体?你最终的目的是要逼死她吗?”
死不可怕,怕的是社死。
社死之后,就算她真死了也不得安宁,因为会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就算她见死不救,那也不是你能窥听她心声的理由!你太可怕了!”
“怕才好,”桑月浅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条留言,“总不能只许恶人逞凶无责,好人戳穿有罪吧?都说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不信而已,可怨不得我。”
有些事既然敢做,就该料到会被人看破。
瞧瞧,那小郭不是找到开脱的借口了吗?社死,那是有道德底线的人的羞耻心态。恶人可没有,只要没有实质的证据,她便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岁月静好。
第42回
“她有没羞耻之心是她的事,难道咱们要变得跟她一样?这跟以暴制暴有什么区别?”那位道德网友义正辞严,“身为一个负责宣扬正能量的主播……”
话说一半,骇然发现自己打的字显示不出来了。
“我没宣扬正能量,”桑月打断对方的话,并禁了对方的言,“早说过的,我开播是打发时间,透露天机是为了看众生百态,任何人都休想道德绑架我。”
身为人时,她就没多少道德观念,如今更是一点不剩。
“主播,别跟傻子们吵,咱赶紧到坑里瞧瞧吧。”有网友生怕看不到热闹,连忙道,“万一那几个小朋友初出茅庐难以应对嘎了,你正好过去收拾残局。”
“也对。”
桑月应着,让镜头朝小郭的反方向飞速掠去。本来就打算去镇魂坑的,被道德孝子一捧打岔给延误了。
“一镜到头,”看着飞速行驶的镜头,网友们不由得惊叹,“很好奇主播到底在哪儿,在现场吗?”
“你瞎吗?主播不是坐在门口撸她的猫猫狗狗吗?”
桑月看罢留言,低头瞅瞅怀中的三只小奶猫一只小奶狗,造孽啊,是天道对众生的怜悯,还是这些猫狗对灵气的敏感度比较高?
如今结界里有五只小奶猫狗,三只流浪大猫和两条成年的流浪犬。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这儿不是小流浪们的福利院。得加固一下结界,让迷茫的小流浪再也找不到入口。虽然她时常给弱小生灵开后门,但要适可而止。
同情心不可滥用,过犹不及啊。
“那就是有团队,”新粉很是笃定,“提前过去做准备。”
“对,你真聪明!”老粉给予新粉肯定的赞许,“她不仅有团队,每期视频也是按照剧本来演,大家不要当真,权当看电视剧了。”
烦死了!
每次有新粉进来都要自诩唯一机智独醒的,老粉们每天都要解释一遍,说到嘴瓢也无法改变新粉的刻板印象。不如不解释,直接附和对方让彼此清静。
“这当然有剧本,像短剧……”
不管弹幕如何的热闹,桑月甚少关注,偶尔一瞥,有缘者便聊聊罢了。镜头前突然爆出一道光,屏幕前的众人条件反射地抬手遮眼,挡掉刺眼的光芒。
这点亮度对普通人而言确实扎眼,对桑月毫无影响,故而一眼看到事态的发展。
原来,这道光是一位年轻人发出来的。
她来得刚刚好,那年轻人不仅布下阵法,还把镇魂坑里的怨灵诱了进来,正在施法放大招试图一举歼灭这道怨灵。
“小子,你干哈?”镜头及时赶到,桑月率先伸手拂去那位年轻人挥出去的杀气,“这杀气比怨灵还大。”
自己的杀招被人轻易拂散,温沐生吃了一惊,蹙眉回眸,谨慎四顾冷声问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何故助这噬人的恶灵?”
当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桑月眉梢轻挑。但凡有点修为,无论男女的模样都比较出挑。眼前这位小哥的长相也格外亮眼,五官轮廓比较深刻的浓颜帅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凛然正气让人无法忽视,明显的正派玄门弟子。
样貌倒是其次,主要是此人的头顶悬着两个特别扎眼球的字:
亲子。
她:“……”
天道乃天地法则,没有形体,更不可能有性别。所以,“亲子”代表天命之子或气运之子。每当一个界域未来会出现灭世灾难,天道就会推出一位代理人。
灭灾救世,重担在肩,无一例外是三观正得发黑那种。
遇邪必诛,逢魔必灭。
真是没办法,遇到天命之子,在搞清楚天道的意图之前,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桑月把无形体的意念镜头凝造成一只小麻雀,替自己传音道:
“小子,这恶灵乃数十条冤魂为逃出镇魂坑不惜灵散所凝成。其心中有怨,有恨,你不思开解度化,反而不问情由欲将其一击灭杀,未免太武断了吧?”
此时,在外人看不见的屏幕涌出数条留言:
“来了来了又来了,主播是典型的谁弱就帮谁。刚才还言之凿凿休想道德绑架她,结果转身她就去绑架别人~。”
“哇,这小哥哥是谁啊,好帅啊!”
“不仅帅,还懂法术,还正义爆棚救人于水火,这才是他身上最强的亮点!”
“主播,问问他姓甚名谁,在哪座山头修仙啊?拜托拜托,不为别的,就想给他当小师妹而已~!”
“姐妹,请用心看一看你的头像和名字,扪心自问,风影帝不再是你最爱的小哥哥了吗?”
“当然是!风哥永远是我的男神,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否则那些婆婆粉非杀了我不可!”是找余生的陪伴,还是即刻下葬,身为疯粉还是分得清楚的~。
况且,若跟镜头里的小哥哥有缘意味着可能有灵根,余生是能修仙的,这谁不想啊?
这么一对比,顿时觉得……还是小哥哥更加接地气些。
“不管她们生前有什么怨什么恨,既已身死,就该学会释怀并前往她们该去的地方。”温沐生面朝小麻雀态度恭谨,神色依然冷峻,“且不说她们先前害了多少性命,就今晚……”
桃木剑指向不远处的树下,几位年轻男女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
“若非晚辈恰好路过出手相助,他们几个也已命丧。”
见他的剑指向自己,几人连忙朝夜空猛点头。虽然看不见他看见的东西,这不妨碍他们颇有眼力见儿。那位玄师帅哥仰望半空,证明那里肯定有东西。
就算没有,他们是普通人,闹了笑话也不以为怪。
“前辈,世人皆苦,如果人人都像她们这样以暴制暴,不分情由地祸害一方,岂不世间大乱?”
听着他的话,桑月面无表情。
她就知道,天道选中的代理人拥有绝对的正义感。用现在的话说,正得透着邪性。是非黑白有着明确的界限,在幼龄的代理人心中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幼龄指的不是年龄,而是他的心性仍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正如她当年刚入道,对修炼方面的常识几近于无,一塌糊涂。
随着大起大落的人生历练,方逐渐开智明性,恍然大悟。
“小子,”天道选中的人,桑月不愿与他牵扯太多,信口道,“万物有灵,纵是邪祟也有其存在的因果。你今日以杀制恶,截其因果,将来势必要还的。
望你牢记今日之因,从磨砺中堪破万物的造化,来日能冲破因果业瘴得见大道。”
气运之子,未必个个都有她的结局。
多是历尽万难,方在酿成大错之时明心见性,不得不以身殉道回归本源。
第43回
简单来说,他以什么态度对待命运,命运亦将还以态度。不偏不倚,不会因为他是气运之子便厚待半分。
气运之子除了运气比较好,可稍有不慎,就会死得比一般人惨烈。
正如她,当年若非清夙的诅咒如影随形保她不死,她早就被那位邪修老祖给吸得一干二净,连一丝魂儿都留不住。
当然,她跟他说不着这些。
未开窍之前,她这野路子仙人跟他这天道代理人磁场不合。况且,以他现在的悟性也听不进去,不必浪费口舌,径自朝那跪伏在地的血衣恶灵指了下。
“啊——”恶灵顿时痛得仰天惨叫,深浓的血色怨气瞬间炸开。
炸出来的怨气凝出一道道苗条或细小的身影,苗条的是女生,细小的是刚出生的婴孩或少儿。待惨叫声止,一群女子、孩子流着血泪跪在镜头前哭泣。
她们已是亡魂,还曾经融汇凝聚成为一道恶灵诱害过路的众生。
人性全无,仅凭复仇的残念和本能在支撑着。
此时此刻,在现场的活人看向镜头只看到一只小麻雀;但在亡魂的眼里,那道光影是叫人惊惧交加瑟瑟发抖的威压,是能为她们申冤复仇的强大所在。
跪伏不是为了申冤,而是自知有罪静待审判。
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狡辩挣扎皆枉然。
着看到这一幕,温沐生不禁踉跄地后退两步,冷峻决绝的神色也变得苍白无力。
面对一道肆虐生命的恶灵,他可以理直气壮出手无情;可见到一群饱受折磨得不到公道回应的妇孺亡灵,刚刚还想将之彻底灭杀的他只感到无地自容。
尽管他的实力跟这位前辈无法相提并论,做不到她这样打散恶灵恢复一个个亡魂原形,只能选择阵杀对方。
但,他确实没想过要把恶灵打回原形。
因为对方噬过人命,在他的意识里,伤过人命的恶灵不管生前受过什么苦都必须魂飞魄散……
桑月看着跪满一地的妇孺,目光平静地伸手一指,唰,她们的身后打开一道黑黢黢的门,从里边涌出的蚀骨寒气笼住怨灵们,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亡灵全部消失,那道门以及森寒之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一切如常。
等温沐生等人回过神来,那悬在半空的小麻雀也消失了。眼前一派静谧,仿佛怨灵、恶灵、小麻雀啥的从未存在过。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小郭的闺蜜梁筱筱等人一脸懵懂。
若非地面的法阵仍有一丝怨气的残留,就连在场的几位小玄师也以为辛苦逃生一整晚的经历乃是幻象。可他们知道这不是幻象,一位年轻玄师难以置信道:
“师兄,这是解决了?”
这,未免太简单了吧?他们苦蹲苦诱苦战大半夜,结果被人轻轻松松挥挥手——指,就把恶灵打散至一道道怨灵的本来模样,并顺利无阻碍地往生了?
“前辈高义,”温沐生见小麻雀已然散去,连忙朝它刚才的位置执晚辈礼,扬声道,“是晚辈狭隘险些酿成大错,晚辈势必谨遵前辈今晚的教诲。”
他身边的几位同道见状,也慌忙朝虚空行礼。
等到一切复归寂静,梁筱筱等人才战战兢兢颤着声音问:“大大大,大侠,是解决了吗?”
影视剧里,对救命恩人都是这么喊的。
没办法,谁叫大家伙是头一次遇到灵异事件,又是头一回遇到传闻中的玄门高人相救,导致“大侠”二字脱口而出。
“解决了,但不是我们解决的……”
年轻的玄师们并未自揽功劳,有人清理地面的阵法,有人去跟几位无辜的幸存者说明情况。至于她们的救命恩人是谁,他们也不知晓,只能铭记于心。
那边忙着善后,桑月不打算细看后续。
今晚有点忙,瞻前不顾后的。
镜头脱离小郭那边之后,林雨老家这边的危急情况也得以圆满解决。相关部门派出大量人手,把下坑的贼人和蹲守在其他位置出口接应的人一网打尽。
林雨和舍友仍在回家的路上,老家那边已经传出兴高采烈的喧哗声。
但直播间网友的心神却仍在小郭这边,哭唧唧道:
“主播,你居然真用强行度化的手段,可怜那些受尽折磨却得不到公道正义的姐妹们……”
“主播,她们是被超度直接投胎,还是下到地狱再受刑罚?”
“她们生前吃了那么多苦头,死后还被镇压,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又被正义的玄师们喊打喊杀,这真的公平吗?”
“主播,你那么强,却没有心!”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别不识好歹,刚才那位帅哥小友是打算让她们魂飞魄散的。幸亏主播出手快,不仅替她们挡了一波伤害,还让已经凝灵的她们分离。
这才有机会顶着真容灵元完整地去往生,此乃不幸中的大幸。魂魄不全下辈子就是个有缺陷的孩子,你们可以不懂不信,但休要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前面那位道友字多,信你。但是主播,不是说过不干预吗?你干预了!”
“啊,确实,今晚我多事了。”桑月哂然一笑,坦然道,“只不过,一方是道中小辈,权当给个见面礼;一方是无辜亡灵,干预就能拯救生灵数道,还行吧。”
“主播大气!够性情!”网友们纷纷拍她的彩虹屁~。
“过奖过奖。”桑月笑纳了,“仅此一次,以后再见到什么疑难事而我见死不救,大家可不能道德绑架我。不然一会儿夸我,一会儿骂我,像个神经病就不好了。”
给大家提个醒,以免将来重蹈覆辙骂她纯属装逼怪~。
瞧瞧小林那边,他和舍友们得明天早上八九点才回到。眼下已经凌晨四点多,要天亮了,她要下播了。
“辛苦大家陪我到现在,”桑月在镜头前凭空画了一道灵符,但普通人只看到她指手画脚一通,“给大家一道灵符清醒清醒,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下回再见了。”
“哎哎,等等啊主播,再看看那个小郭……”
仍有一部分人想吃完整个瓜,但主播不搭理,手指在屏幕前乱画一通然后就结束了,把意犹未尽的网友们气得骂骂咧咧。
看着智脑面板的黑屏,住在松海市中心大平层的风某人摘下了眼镜。
“哥,刚才在小郭那边挑拨离间的数字用户网友是你吧?”影帝助理沈晶晶也退出电脑,斜睨道,“你是真不怕死啊。”
第44回
“怕,我就不用死吗?”风野身上的绷带解了,脸伤颇重仍被包扎着,眉眼间透着一丝淡漠,“她若真想取我的命,就算我不说她也会来,你们挡不住。”
在那罪恶之村,她的态度明显是想看人性多样化。
他不过投其所好出言挑拨两句,让那小郭生出不愿救人的心思达到她直播的目的罢了。万一她心情好降低对他的敌意,可能就免了他往后的皮肉之苦。
不免也没关系,她喜欢愚弄人性,他亦有所好。
也算同道中人了吧。
或许在少年时期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他唾弃人性之善,认为人性之恶才是正常的。那小郭一出场就已本性毕露,为这场凌晨的直播增添不少乐趣。
回想起直播间那位自始至终一脸平静的主播,本以为,两人的初见是她刻意的安排。
如今看来,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对的。
她不是普通人,也不是隐居深山的神秘土着部落的公主,更不是影视片里的仙子。影视仙子真实的样子太过俗气,也就以貌取人的凡夫俗子奉为顶流。
没见过真实的仙子,不知道她该是什么样子。
作为一枚活在崇尚科学时代的青年,土着村寨的巫族圣女或公主在他心里是最接近现实的神秘种族。
当时,怀着这种想法的他被送往医院救治,等到意识清醒才自我开解那是错觉。始终坚信她是从正常途经找到自己,并唤来那个未成年小孩对他施暴。
那样便可逃避罪责,他懂的,这女的很懂法嘛。
为此,这阵子他在家里把所有曾经追踪过自己的私生饭骂了一遍。光在家里骂不解气,就让技术部的人把这些私生饭的手机电脑全部黑一遍。
此举当然不妥,无奈他气不过。
他过得不好,那些给自己添过麻烦的人也休想安生。直到看完她的直播才意识到,他第一眼看到她时的念头是对的。
她果真不是普通人,相关部门拿她没辙并非显赫家世,而是无能为力。
“反正你消停点,这人咱惹不起。”沈晶晶在他愣神的间隙接到一个电话,把手机递给他,“给,朱哥找你。”
风野收回凌乱的心思,定了定神才接听:
“喂?”
“刚才的直播你看了吗?看情形她应该是一名玄师,而且实力非凡。估计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后代下山历练来了,这种人咱现在惹不起。”
“所以呢?”风野凝望窗台外微亮的天边,微微眯了一下眼。
对方轻叹一下,道:“看到度化恶灵那段了吗,里边那位看着牛叉哄哄的小子姓温,曾经跟咱最新研制的逐灵箭较量过。不管过程怎样,反正他躲过了。
那女的明显比他高不止一个等级,现在跟她对上,咱毫无胜算。”
先不说逐灵箭在对付玄师时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光是追不上这一点足以沦为低等法器。法器,是站在玄门的角度给自己的新科技器械起的统称。
能对玄师造成伤害的武器,称为法器当之无愧。
“所以,你打这通电话来是想告诉我,等她再来揍我时别抗拒,乖乖躺平挨打?”风野冷笑,头痛地揉揉眉心,不小心扯动伤口痛得他扯一下嘴角。
“我向你保证,这是暂时性的,等……”
“等等等,”风野一脸烦躁,“等你们研制出新法器然后给我收尸吗?她若真的道行高深,你猜她能不能一眼看出我的背后还有一群欠揍的人等着她宠.幸?”
“哥,稍安勿躁,冷静点。”手机那端的人听出他的烦躁,不气不恼,淡定分析,“她一看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女修,否则你早就凉透了。”
等,的确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没办法的办法。
无奈之举嘛,实力悬殊,他们研制对付玄师的法器需要时间,只能等。
“利用她心软的毛病,找个时机博取同情……”
“闭嘴吧你,”风影帝朝天花板翻个白眼,没好气道,“在听到我死讯之前,你们以后找人试新法器一定要合法合规,别让她找到理由弄死我。”
弄死他不可怕,就怕半死不活,譬如眼下这样。
“这个你放心,”自己又不傻,怎会轻敌?从凌晨那场直播里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远在一般的玄师之上,“我们一向奉公守法,从来不干违.规的事。”
他们跟官方的异事局技术部有合作关系,双方时常举办学术方面的交流。
一方提供科技,一方提供捕捉灵异能力波动的法器。
玄学与科学相结合,研制出来的法器可以吊打东、西方各种异人和术士。这是几年前验证的结果,他们研制的法器深得地方异事局乃至帝京特管局的青睐。
本来,他们研制的方向主要集中在日用品上,比如把灵能作为飞行器的紧急备用续航电池。
以前做过试验,发现灵能电池无惧水火雷电等自然因素的干扰,性能特别稳定。
安全又可靠,备受权贵的喜爱。
直到异人界传出谣言,说他们这些搞科学的时常强行抽取灵异人的灵能、异能。引起部分玄师对他们乃至权贵人家的敌意,多次在荒山野岭发生冲突。
曾一度告到帝京特管局处,然后普通人赢了。
异人们不服,认为帝京特管局的屁股歪向权贵,便在乡野外遇到那些使用灵能电池的普通人时,常常暗中使绊子导致普通人使用的器械失灵损失惨重。
玄学与科学的激烈碰撞,使个别部门看到潜藏的危机,开始苦思制衡之术。
现在,各地均有部门或机构研制对付异人的法器,风影帝团队便是其中之一。没办法,他自打出名以后,被人诅咒、借运、施术或下蛊尽皆经历一遍。
他是名人,出镜率高,每次皆被正道玄师在网上看到他中了邪术,特地跑过来为他驱邪解秽。
曾有一段时间,正邪两道的玄师以他的躯壳作为试炼的道场。你下咒,我来解,一天天的你来我往,切磋得不亦乐乎,完全不顾及他这当事人的感受。
腻了,毁灭吧。
等研制出新法器,他要亲自学会操控,把对自己有不良企图的异人统统闷死在科学密封罐里~。
本来成功在望,不料在半路杀出个温玄师让新法器功亏一篑。
他们尚未重拾信心开始新的研制,异人界又突然冒出个浮生隐士的直播间……累了,好想毁灭这个世界啊。
可他一个唯物主义者,除了样貌再无别的优势,怎么跟那些千奇百怪的异人斗?
挂了电话,风野颓然坐在摇椅里假寐,心累至极。
做人难,做一个拥有一副好皮囊却无力自保的人更难。中过几次异术的他深知,有灵能者的存在,让一死了之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也不想死,他想活。
既然二者无法共存,只好想办法让对方死了,这就是他鼓励技术部研制法器的初衷。
第45回
直播结束,天色渐明,环卫机器人已经把她家后门路段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时代的国民福利挺不错的,起码老人和小孩的基本生活所需都有保障。
基层的一些苦活累活由机器人完成,人口达不到千年前的巅峰期,底层民众的社会福利还算到位。
如果想要更多,就必须靠自己努力去创造。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怕是科技产品比较先进的新世纪也一样。眼下,昨晚的夜宵摊档收了,香气四溢的早餐档开始登场。
食材的香气渗入结界,尽管浑浊,仍叫她食指大动。
就在这时,阿满、阿其也兴高采烈地带回一堆吃食,全都是桑月以前喜欢吃的。它俩还买了很多猫粮狗粮,猫窝狗窝数个,不仅防水还隔热,忒舒适。
坐了两天两夜,桑月终于有点腻了,起身带着一群小毛孩进入后院。
结界仍在,依旧只有小流浪们能进。
后院足够宽敞,随便找两个地方安置猫狗窝。猫狗各自一排,它们的餐具也有分类。当然,如果用餐时猫狗乱窜乱用,那就没办法了,随它们高兴吧。
“我看到凡人捡了猫狗要先去一趟医馆,咱们要不要也模仿一下?”
入乡随俗嘛。
“嗯,那它们的日常卫生就交给你了。”集医药技能于一体的桑月乐当甩手掌柜。啧啧,不必管理小毛孩的卫生,还能摸能抱能亲亲,何乐而不为?
千年之前,在蓝星没能过上的安逸生活如今一一弥补上。
果然,有缺失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小流浪们的居所很容易解决,施个术法就被垫高了挂在墙边整整齐齐。有木头搭建的小游廓供它们上下自在,出入自由,就算院里水淹也淹不到窝门。
门外的小游廊摆着饭盆、水盆,每个窝都有。
吃大锅饭,毛孩们有点多,做不到一猫两盆,那样既不美观还碍事。以后大家是长期相处的邻居了,居住环境的清净雅洁,各家有责~。
让小流浪们自由活动,三人回到正屋庭院的后厅。
看看俩小带回来的吃食,有各类清饮,有烤肉炸串冷面辣面,还有各类软糯精致的糕点。桑月瞅着这堆五花八门的餐点,略作沉思,做了一个决定——
“无忧馆?”阿其眨巴着清澈的双眸,脸上写满问号。颇有人间生活经验的阿满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你要在人间贩卖焦虑?”
先让众生对未来产生无穷的焦虑,然后直播替大家排忧解难。
“没必要吧?”阿其象征性地劝阻一番,“人间众生本来就很焦虑,何需咱们贩卖?”
小伙伴整天满脑子的歪门邪道,所幸只说不干,它已经见怪不怪。
“开一间店,让有缘人进来出售自己的焦虑,”桑月凝出一颗纯透明的灵珠,“等盛满这颗灵珠,就给阿满当零食,好不好?”
啊?!
正在强行撸一头小奶狗的小姑娘愣了下,旋即吃惊地抬眸望来,恰好看到她把那枚珠子递给自己。顿时意识到她并非说谎,眸里的惊讶顷刻化为狂喜。
嗖地扔开小奶狗,整个人原地弹起扑入某人的怀里欢快地嚷嚷:
“谢谢主人!”
人间的美食口感不错,但于它却是越吃越饿,偶尔还有一点烦躁。想排解进食的欲.望,它时常只身前往其他灵界捕猎属于自己的美食。
它是成年兽了,每次出远门觅食仅需跟小伙伴们提一句便可,用不着结伴。
主人说的是零食,肯定量小。
无妨,就图个嘴痒时有点东西给它磨磨牙,用作消遣足够了。以前主人是断断不肯让它开戒的,难得她今天主动帮它攒零食,感激涕零ing~。
至于阿其,它自有空间,里边存着专属于它的灵食。
人间的东西它就尝个鲜,有小伙伴争抢,故而吃得有滋有味。正应了那句话,饭不抢不香。只要有人抢,哪怕是翔也能多吃两口。
雪子和阿其一样,更因长年沉睡不必吃用,省心得很,好养活~。
三人不是人,不必睡回笼觉补眠。
保持着当年在青云仙域的玉尘宫的老习惯,三人在后厅门外的廊檐下席地而坐。一边打开网络看林家地下古墓的后续,一边悠哉游哉地吃着早餐。
凌晨的那场直播早被挂上热搜,评论热度在今早七点突然爆涨登顶。
“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吗?”
“浮生隐士下山了,她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反正不像仙,仙人整天忙着修炼,哪有这么接地气跑到人间直播?”
“应该是哪个玄门的弟子吧?时代不同了,玄师们也开始直播了。”
“玄师直播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只要她有真本事,不是骗人的神棍就行。”
“官方已经证实,网友小林老家的亲人已经获救,后院的地下确实有一座古墓迷宫……”
“有知情人报,小郭的乡下老家被证实确是罪恶之村,多年交情的闺蜜在生死荣辱的面前正式决裂……”
梁筱筱和其他朋友得救后,跟小郭在村里会合。
结果不久便收到外界的朋友发来的视频,那个十年不涨粉的“浮山居”直播间可以截屏了,把小郭宁可牺牲朋友的性命也不愿报警的嘴脸拍得十分清晰。
面对梁筱筱和其他朋友的质问,小郭冷笑一声,对闺蜜和其他朋友自作主张的行为亦加以冷嘲热讽。
“大家都是为了各自利益,谁又比谁高贵?”
“你才是为了利益,我们是为了救命!”朋友之一气愤指责,“在你眼里,我们几个人的性命比不上你们村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小郭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们怎知那是虚无缥缈?你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照你们的逻辑,我不报警你们死了吗?没死吧?你们认为的结局才是虚无缥缈的好吗?还有你,梁筱筱,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大冤种……”
小郭是个牙尖嘴利的,几位朋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给了她反驳的底气。
只要没闹出人命,谁的声音大便谁有理。
梁筱筱等人反而被小郭驳得自觉理亏,但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双方就此一拍两散各奔前程。
“可那个罪恶之村一点儿事都没有,我心里气不过。”
“等下次浮山居再开播,大家一定要记得问一问那个村的报应”
每每想起那些村民的所作所为,网友们依旧气难平。尤其是主播说过,如果没有那些女人,那个村早就没了。
无辜的人死了,往生了。
恶魔们却活得好好的,踩着她们的血肉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一想到这个,气性大的网友顿觉心肌梗塞喘不过气来。
……
网友们的憋屈和不甘,桑月能理解,但不干预。
祸害人的主凶几乎死光了,受害者们也已往生。剩下那些后辈,即某些个别人士口中的孽.种们既已出生,不管是天道抑或人间法则都认可他们的存在。
镇魂坑那边的怨气已被……想到这个,桑月心头微动,疑惑地掐指算了算。
得知结果,不禁轻挑眉。
本以为那位气运之子顽固不化,势将人间正气进行到底,比如把镇魂坑里的怨气彻底清除。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没动手,任由坑里的怨气四溢。
那些乃积攒了上百年的怨气,掺杂了女人们的血泪怨恨,已然懂事却被折磨至死的女童们的恐惧。
第46回
虽然恶灵已散,怨灵们一个个重入轮回,可散落在坑里的戾气并未跟着消失。既未消除,这村的气运就会长期受到怨气的影响,使村民们的命运坎坷。
能熬到怨气消散的后人方能拥有正常的人生,熬不到的将死于非命。
温沐生怎么回事?一时疏忽忘了清理还是咋的?她不予置评,也未刻意去探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天命之子的心头动念瞬息万变,过分关注累了自己。
至于网友们的郁闷憋屈,只能由他\/她们自己排解,她爱莫能助。
一切苦楚皆修行,她不能坏了大家的因缘不是~。
……
有了决定,说干就干,闲着也是闲着嘛。三人就在后院大门的左右两边各挑一间厢房,在面朝街道的方向开了一道门,把室内稍加改造就成了两间店。
右边那间店的门口两边垂挂着木质对联牌匾,分别写着:
“大梦浮生,笑闹红尘。”
门口上的牌匾则写着“无忧馆”,馆内面积五十多平方,三面墙上摆着长方形的木柜,一格格透明的玻璃柜门让里边的物件表露无遗。
但现在里边空荡荡的,还没有物品上架。
内设独立式的收银台一张,桌面的一端有颗碗口大的玻璃圆球。珠内有细微如星尘轨迹的晶体,故而显得晶莹剔透。看似玻璃,实则是水晶。
水晶球的底座下方有一块小长方形提示牌,上边写着:
焦虑出售处。
旁边附赠使用说明:把手按在水晶球上,心里想着要出售的焦虑,按其重量计算费用。同时,收银台的另一端便是自助付款处,刷脸刷手掌刷码都行。
特别提示:出售焦虑仅限情绪,让客户产生焦虑情绪的事情并未解决。
而且,这次出售的是这次事件引发的焦虑。下次事情重演,客户依旧会焦虑。亦可一次卖断对这桩事的焦虑,卖定撒手,不退不换。
至于,失去对这件事的焦虑会发生什么情况,客户可以在余生慢慢体会。
不管体验好坏都无法再改变,自己选的路,与人无尤。
“我看过当下那些影视剧,像咱们这种灵异店铺一般都是给凡人付钱,达成对方所愿,这样才能引来更多的客户。”阿其看着温馨提示牌,不是很理解,
“咱们这儿既收凡人的戾气,还要收对方的钱,能有生意吗?”
“无所谓了,”阿满满不在乎,“我又不是非吃这点零食不可,何况此一时彼一时,世间的商家千千户,赚钱各有手段,说不定凡人正好吃咱家这一套呢。”
主人有这份心意,它已经很开心,能否吃得上不重要。
“先开着吧,实在没啥行情再说。”桑月也不是很在意。
她自认不是做生意的料,开店的成本不高且是自己的店面,不用交租亏得起,随便玩。门口左边那间店同样跟灵异有关,全自助纯赔钱,没指望的店。
左店门顶的匾额写着“自助驿站”,门的两边同样垂挂两块木质对联:
“百顺为福,六合同春。”
这间店靠向街道的墙面是两块长方形的大玻璃,这是从外边看的表相。玻璃的中间被一堵墙隔成两块,分别用半透明的粗大字体写着:
“本店有酒,有茶,有咖啡,有各类甜点。”
“你有钱或有故事,不妨进来一坐。”
正如这两句话所说,不管是谁,只要有钱或有故事,就能在里边吃到同等价格的东西。或选择同等价格以下的任意食品,客户自己开心就好。
玻璃墙上的写的餐点仅是小部分,大部分菜单要等客户自己去发掘。
当然,这些内情暂时无人知晓,除了店老板。
推开玻璃门,立马就能看到旁边竖着一块温馨提示牌,上边有操作点餐和付款的简单步骤。
这间店的内部面积约莫八十平方,坐椅和餐桌大部分靠着玻璃墙边。视野开阔,能把外边的街道看得一清二楚;少部分靠着墙边,用绿化盆栽间隔开。
在那块竖起的提示牌还有一段小字体的话:“本店谢绝任何暴力,违者后果自负。”
大声吼叫也是暴力,所在客户们进来必须平心静气。
不管再怎么生气,也要保持情绪稳定,比如温和的言行举止。如若违规,店里可没有侍应或者店长出来调停,一切后果自负。
提示写得很清楚,信与不信,端看客户自己的意愿了。
……
三人刚刚把店面设计好,正门便传来铃声。来人是祝君华和松海市异事局的总长赵非,此人长得不算出色,但慈眉善目,五十岁左右的身材略微显胖。
此二人今天过来,表面理由是感谢前辈赏赐的灵果。
祝君华那患了绝症的父亲服了一瓣灵果,仅两天便大有好转,面相显示的死气全消。其他家人分吃一颗葡萄,身上的大小病痛也不复存在。
当事人不知道其中细微变化,就算察觉,也以为是当晚吃的饭菜里恰好有一味对症的缘故。
家人的惊喜嚷嚷,让祝君华意识到那枚灵果的可贵。
还有她那起不了身的父亲,突然能下地,便溺通畅,吓得家人连忙把他带到医院检查。结果不言而喻,医生惊讶地说他的情况正在好转,还问祝家人日常给他吃了什么。
一枚灵果对普通人便有如此功效,对她这位异人定能获益良多。
祝君华早就想过来道谢了,无奈想起对方总是一脸淡淡的表情,不像喜欢被别人打扰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今天过来,纯粹是总长他老人家也看了昨晚那场直播。
得知她在门口坐了两天,顿时觉得献殷勤的时候到了。立马把祝君华叫过来带路,毕竟她在这位高人面前刷过脸,算是半个熟人。
“您堂堂总长……”在门口,祝君华见他笑得一脸谄媚,不由得提醒,“巴巴地赶过来,会不会有失身份?”
尤其是,还没见到人呢,他已经笑得一副狗腿样儿,身为下属真的没眼看。
总长丢脸,等于整个松海异事局上下丢脸。
“啧,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赵总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在高人面前,你我皆是蝼蚁中的蝼蚁。一般情况下,能直接到她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和她现在能前来拜谒,那是祖上积了十辈以上的福气才有的机会。
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他们异人而言,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到临头仍对前路一派迷茫。在生死或者闻道面前,面子之类的简直微不足道,不要也罢。
第47回
虽然两人不请自来,桑月还是接见了两人。
今天不穿汉衣了,换一套素淡的宽大旗装常服大方地来到正堂坐好。几只翘起尾巴小电线的绒团子跌跌撞撞来到她的脚边,小爪子勾住衣物往上攀爬。
那位赵非不愧是个老江湖,端得起架子,放得下面子,踏入正堂后阔步上前行了叩首礼:
“晚辈赵非,拜见前辈。”
自始至终垂着头,不敢抬眸直视坐在堂上的女生。
祝君华见状不由得瞪大眼睛,旋即屏住呼息忙跟着跪叩。没做自我介绍,因为之前见过了。这见人就拜的场面她以前没见过,一时慌神不知该怎么说。
桑月也被赵非的举动闹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轻笑道:
“你倒是放得下身段。”
几百年前,那批人来见她时也未有叩拜。虽然自己在星云洲遇到强者该叩就叩,但故里的同族不兴这一套,她也从未在意过。
难得故里有人对她行此大礼,这感觉倒是颇为新鲜。
“让前辈见笑了,”赵非毕恭毕敬地跪着回答,“小辈们不懂事,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莫怪。”
这位可是红名啊!
是官方认可的奇人,紫名不过是暂时判断她无害的标志。据闻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加上她在直播间里展示的神通之术,绝对受得起自己的三跪九叩。
“不怪不怪,”桑月轻轻撸着怀中几只不安分的小奶猫,“起来吧,坐着说话比较方便。”
“是。”赵非叩了个头,然后才起身。
祝君华全程不敢吱声,用眼角余光瞥着总长有样学样,不敢轻慢。等赵总长在下首的古式木椅坐好,她不敢跟着坐,识趣地站在他的身后充当背景板。
“都坐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桑月好笑道,“说来,我在这方小世界出生的,活了上千年,受得起你们一跪。我是老古董,但思想不是,无需拘谨。”
她的话把正堂的肃穆气氛驱散了些许,加上赵总长也笑呵呵地打趣自己几句,祝君华总算恢复镇定。
恭敬地朝坐在堂上的人行了一礼,尔后安静地在赵总长下首的椅子坐好。
“前辈,晚辈其实早就该来了,那天多亏您赐给小祝的灵果……”
那些灵果现已全部让局里有需要的成员们分着吃光了,伤势轻的,几人分一颗果子;伤势重得濒死的,直接把整颗榨汁或灌或抹在体表施术渗入体内。
其中一位昏睡三年的异人天骄竟在昨天早上苏醒,把所有知情人都乐坏了。
对,是知情人。
知道有灵果的异人不多,僧多粥少嘛,注定有些人分不到。
既然分不到,索性不公开了,悄悄在内部消化就好。否则传扬出去,其他地区的异事局甚至帝京的特管局都可能来分一杯羹。
这哪成?本地异事局都不够分,赵非可舍不得便宜外人。
“小事,”桑月不甚在意,“那些不过是我在本土培植的灵果,对我而言只是些普通的水果。况且,你们帮我跑腿办事,小小灵果权当报酬,不值一提。”
“前辈说的是,”见她不以为意,赵非亦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昨晚看直播,前辈似乎有什么烦恼?可还需要我等代劳?”
居然在后门的台阶坐了两天两夜,可谓无聊至极。
同时也表明,她要么遇到一时想不通的事,要么就是闲的。人一闲,就会搞事,像她这种道行高深的前辈,万一是个老顽童想到处作妖就坏菜了。
松海是他驻守的地盘,必须登门拜访关怀一下。
“啊,”听罢他的话,桑月做了个“忽然想起”的表情,“的确有个事……”
本来不想跟任何人提的,像无忧馆那种店,在正派的眼里当然属于邪门歪道的一种。严格来说她比邪修更坏,不仅要众生的戾气,还要赚众生的钱财。
可他来都来了,索性把话说清楚,省得将来起冲突。
“无忧馆?”果然,赵非听罢她的意图,脸上不禁微微色变,犯难地看着她,“前辈,这……好像不符合我正派道门的作风。”
“的确不符合,”瞧,她就知道对方会起疑心,“但是没办法,我这坐骑啊它就是一头戾兽,喜食各种戾气。”
“这个……”赵非心头发紧,但脸上依旧仅是犯难的表情,“前辈……”
“不用慌,”桑月耐心解释,“只是给它赚一点零食,它吃我人族的食物会越吃越饿,日积月累反而不妙……”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放心,它现在也是有仙阶的兽,不会做出祸害一方小世界的事。”就算祸害,它也会到别处霍霍,好兔不吃窝边草嘛,“因为我在这里,它不得不相陪。
可它毕竟是兽,在人间久了总会腻的……”
唯有赚点零食来维持它留下来的兴趣和动力,另外,她容易心软,以后本土遇到什么大难还可以让它出面处理。
食众生之戾气,还众生之太平。
赵非:“……”
说了一大堆,就一个意思,开店之事势在必行。站在他的立场,这间店绝对不能开,可他挡不住啊!想了想,他抬眸看着端坐堂上的年轻女子:
“前辈,要么先让小祝到店里瞧瞧?”
“可以,”桑月知道他有话要聊,用意念召来阿满,“既然来了,带她到两间店都逛一逛。”
赵非心里咯噔一下,两间?
“好。”
阿满爽脆应声,带着祝君华离开正厅,直奔后门。祝君华虽然担忧自家总长的处境,但因为是他的吩咐,她没有理由强行留下。
好歹是总长,应该有把握的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祝君华随着阿满小姑娘慢悠悠地去往后院。很快,正堂仅剩下两人,显得越发宽敞空旷,且安静得有些可怕。
“前辈,”剩下自己两人,赵非始终保持谦恭的态度,“晚辈自知无能,仍想斗胆问一句,您在此开这无忧馆究竟意欲何为?”
他是蝼蚁,大象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但说无碍。
他实在太过弱小,就算知道实情也奈何不了她:“还望前辈看在晚辈求知若渴的份上,盼告知一二,好让我死得清楚明白。”
桑月听罢,抬眸瞅了他两眼,尔后漫不经心地抚摸怀中的绒团子们:
“我刚已经说了,是你不信。你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阻止不了。与其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不如好好琢磨自身的问题。死不明白是肯定的,毕竟你连自己的伤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
他一个凡人,服用灵果治伤无效便认为是她能力有限,敌不过伤他的人。
第48回
冷不丁知晓自己的伤势另有蹊跷,赵非怔了下,连忙追问:
“还请前辈赐教,晚辈的伤要怎样才能治好?”
“你自己不想好,当然治不好。”桑月气定神闲地轻抚绒团子,缓声道,“身为一地异事局的总长,被人精神操控多年却一无所知,竟还妄想阻止我开店?”
被精神操控?!赵非再也维持不住温善的假笑,骇然色变,一脸震惊:
“我……我被人精神控制?”
几时的事?受伤那一刻,还是之后?怎么可能?!桑月见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不由抿唇一笑:
“你当年受了重伤,被敌人趁虚而入。其实,过后的你在潜意识里也感到不对劲,却不知哪儿不对劲……”
赵非目瞪口呆:“……”对,全中。
当时,松海异事局的御用医师给他判了“死刑”。
说他丹田破裂严重无药可治,攒不住气,往后再怎么勤勉也徒然。那时的他还伤着,听到这番话更是大受打击,未能及时察觉精神上的异常。
知道这位前辈来历不凡,但自己的事被她如数家珍,赵非的脸上表情不显,但心里暗暗警惕着。
察觉他的情绪波动,桑月不以为意,径自道:
“有一点你猜得没错,那人的确厉害,下手的时机找得特别精准并成功地瞒过所有人……”
他醒来后,得知自己废了也懵过一段时间,慢慢才接受现实。在地方异事局担任总长的皆为实力叵测的高手,唯独松海市局的总长是个因伤转职的废物。
也因此,其他区的总长不管在什么场合总会礼让他三分。
这种礼让,比较注重体面的势利之人会感到很受用。但在看重实力的异人面前,这等同被人当面说他是个废物。
强者礼让弱者,哪里还有什么体面?
曾几何时,他也这般礼让过别人。
身在体.制内的异人,迟早会废的觉悟他是有的,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功力尽失,正值壮年外貌的他一下子衰退成六十多岁的小老头。
虽然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貌,之前因为功力深厚得以保持三十左右的体魄和容貌。
丹田的破裂,使他的多年道行一朝丧。
能有今日五十出头的模样,是老朋友费尽心思为他求来的一枚灵药所致。这位老友是个普通人,始终坚信他是好人多磨难,熬过之后必能重返修行仙途。
好友的乐观态度对他影响颇大,终于平静地接受组织的安排。
现在的他顶多比普通人强悍些,无法再跟任何异人相提并论。尤其是跟自己的同辈相比,那简直是天渊之别。
这些年,他没别的追求,一心想找到能缝合自己丹田的方法。
他今日屁颠屁颠地跑来拜谒,除了探究她的品性,其次便是向她讨教治伤的方法。谁成想,竟意外得知自己已被人精神控制?
她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此事非同小可,他竭力镇定又问:
“就算那人有再高的道行,晚辈的伤是真实的,前辈的灵果也是。就算我被精神控制,难不成还能抑制灵果发挥作用?”
他见过其他受伤的同事服用灵果的情形,效果霸道又明显。
服用后,一天之内全部生效,唯独自己仍半死不活。
“再说,我被控制,难道我们区的医师也被控制了?”如果对方没被控制,那意味着他们区唯一的高阶医师乃敌人的细作。
这个结果,是赵非所不愿面对的。
局里有敌人的细作,在这事面前,他的伤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你濒死时觉醒精神异能,恰好被同样的精神异能者察觉,”桑月同情地瞅他一眼,“由于伤得太重,正是你精神力极为薄弱之时……”
赵非被精神操控,对方让他给每一位过来治伤的医师进行催眠。随着身体其他部分的伤势痊愈,赵非的精神力亦随之增强。
他是战士,自身能力本就高于医师。
另外,这个时代的众生更加信奉科学,道法式微,比赵非更高阶品的医师就两个。可惜,这不是他一个地方散修异人能够轻易请得动的。
时间一长,丹田的裂缝迟迟未愈定了型,就此被耽误了。
这倒霉孩子,本来有机会开启双异能,有机会踏上异能转化灵能,从此求道访圣觅仙途的。再不济,起码还有资格登上本土异事局最强总长的排行榜。
就因为这次暗算,让他沦为废物好几年。
“本来用一枚灵果就能治好的伤势,被你潜意识里念叨的‘我那漏风的丹田啊兜不住气,咋办呢?’给生生将药效从裂缝里逼了出去……”
旧伤定了型,想要痊愈颇有难度。
药效还被他的意念凝成一股股细流排出体外,生生给浪费了。
“……”赵非顾不得懊恼了,卟嗵跪下,痛哭流涕,“请前辈救我!”
“那我的店……”
“真不能开啊~”赵非立马抬眸,哭丧着一张老脸,“若让世人知道您开这种店,不仅引起民众的恐慌,更会引来同道试图将前辈除之而后快,何必呢。”
治伤归治伤,原则性的底线仍要坚守不能跌,这叫公私分明。
对方的厚颜无耻让桑月无语片刻,罢了,不跟他计较。扔给他一枚樱桃,然后挥挥手:
“滚吧。”
以后有事没事都别来了,对她无用之人,见了也是浪费时间。
“前辈息怒,”赵非硬着头皮再问,“晚辈想问,是不是服下这颗灵果我的伤就能痊愈?”
“做甚美梦呢,”桑月头也不抬,语气不愠不火,“你一日未解除这精神控制,服再多的灵果也没甚作用。而这颗樱桃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珍惜着用吧。”
赶紧滚,麻溜的。
“前辈,”见她态度和缓,不像脾气暴戾之辈,赵非更是得寸进尺,“还请前辈指点,那精神操控者到底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被扔出正门的门口,伴随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自己去查。”
技不如人就算了,连智商都不行的话,他这个总长还是别干了,免得害人害己。等赵非定眼一瞧,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门口,无奈噤声耐心等小祝出来。
此番过来,收获破多。
她的确不像邪修,但所行之事亦正亦邪,比如那个店。他虽表态不允,可人家那种级别的大能岂会把他的表态放在心上?
店,她定然要开的。
而他阻止不了,等将来被问责,他就这么汇报得了。谁能阻止便让谁上,反正他是废物这个事众所周知。
相信大家能体谅。
第49回
世事烦扰,一旦干预就闲不下来了,所以她不搭理赵非的请求。细作一事自古有之,拔出萝卜带出泥,异事局乃至特管局里的水深得很,权力之争从未停歇。
赵非没站队,他一个以散修身份入职的地区异人不配参与派系之争。
可他的敌人是其中一个派系暗中雇来捣乱的邪修,此人除了团财,还要求必须让赵非做一辈子的废人。若无桑月的提点,那邪修的愿望指不定就实现了。
再过几年,赵非即将寿终正寝时遭到敌人的挟持,最终惨死在对方的手里。
尽管如此,赵非不仅没捞着个因公殉职的功劳,还替那个派系的人背了勾结邪修分赃不均导致惨死的罪名,算是遗臭万年。
如今有了她的提醒,赵非如果无法摆脱敌人的精神控制,那余生做个废物也不错。
惨死也不过是临终前几天的事,熬过就好。所以,她没打算多管,让他自个儿慢慢折腾。此时,赵非出现在门口不久,祝君华也参观完毕出来与他汇合。
“那店的运作如何?”赵非问。
“听阿满的讲述店里的运作邪性得很,而且异人在里边无法运功,有禁制。”祝君华瞧瞧自己的手,心头不安地低声道,“总长,这店咱恐怕阻止不了。”
“我知道,且看着吧。”
不管是直播还是今天的面谈,那位前辈给他的感觉不像邪修。
既是官方认定的紫名,她开店又未曾掩藏,等他上报之后静观其变吧。一想到自己被精神控制,赵非的脸色顿时阴沉,心事重重地带着祝君华离开了。
……
赵、祝二人的到来仅是一段插曲,两人不赞成她开无忧馆,等回去肯定要上报特管局的。
无妨,都是一些蹩脚的小虾米,不值得她费心戒备提防。
千年之前,好歹还有炼气期的小修,现在极少了,大部分是一些在入门期徘徊的术士、方士之类。
在推崇科学的年代,崇尚修仙的风气几乎消失殆尽。
就算有,也不得其门而入。
末法时期,一些看似正统的修仙法诀亦陆陆续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踏入仙途的正确步骤、法诀亦在人们懵然不知的情况下逐渐消失。
当下最健全的修行方法在气运之子温沐生的师门里,其师门严防死守,惟恐修炼法诀外泄。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出意外,修炼法诀已被邪修成功窃取。
在不久的将来,温沐生将获得灭门之恨,开启万里追凶的漫漫长途。很老套的天骄考验,不管谁是主角,其父母亲朋与师门注定要被祭天,轻辄往生。
重则魂飞魄散,加深主角们对邪恶势力的仇恨值,最终不惜以身殉道回归本源。
天道给出去的气运,终究要还的。
所幸,她的故人乃天道逆子。据人间狗血剧的定律,逆子除非良心发现,否则只要不作大妖,他还是能够活到主角们祭天的那日。
想起故人,桑月若有所思地用手背抵着下颔,忽而产生到他家串门的念头……
夜里的十点多,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风野作普通人的装扮在街上逛了一圈回来。他脸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贴着的纱布清晰明显,路人不以为怪。
他身姿挺拔,走在街头回头率颇高。
可一看到他脸上的伤,路人们就纷纷别开了眼。能被人打成这样的,要么他本人比较暴戾,要么他本人比较废柴,空有身高的花架子没什么好偷看的。
从傍晚七点多出的门,逛到回来仍未有一个人能认出他是风影帝。
所以,世间哪有什么真爱?全是假粉~。
逛到十点多还意犹未尽,但已经吃到他想吃的,就没必要在外边瞎逛了。万一被认出来,被粉丝们四面围堵的场面可不是开玩笑的。
心满意足地输入密码、指纹和掌纹,咔嚓,坚固的金属门应声打开。
他推门进入,下半身踏入室内,上半身仍在门外探头探脑,看看有没狗仔或私生饭跟上来。他这姿势至少维持了十几秒,确定没人跟着才舒了一口气。
咔啪,关门,锁死。
今天心情不好,不愿旁人跟着自己,所以给助理们放了假。何以解忧?当然是趁自己的面部受伤,包扎得连亲妈都不认得的状态下出门悠哉游哉地逛街。
尽管坊间有传闻,他被人揍成猪头样。
但亲眼见过他惨状的人极少,加上揍他的人身份特殊,他被包扎成轮胎人的图片未曾流出。没见过,粉丝们自然想象不出他受伤后的狼狈模样。
走在大街上,他坦荡大方不遮不掩,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逛了一整天。
说实话,意识到自己拥有一堆假粉,他现在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好在他从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别人对自己的善意他从不执着。
有则上佳,无则自在。
跟粉丝的慧眼识珠相比,他更希望那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女罗刹肯对自己手下留情。一想到她,风野顿感头痛欲裂,锁好门,在玄关处换好鞋子才进来。
刚踏入大厅,他就被熟悉的两道身影吓得一个趔趄,连忙扶着墙面倒退几步。
他瞪着那位杏眸清澈、神色沉静的女生,本想利落地发问,谁知话一出口就成了结结巴巴地:
“你你你……”
之前一直想着,下次再见到她一定要以友好与虔诚的姿态询问自己挨揍的原因。无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真的见到她人了居然被吓得语不成句。
对方也没啥耐心,不等他平复受到惊吓的心情,那小姑娘便已嘻嘻一笑,果断朝他扑来。
他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挡住脸庞,仅来得嚷一声:
“别打脸!”
虽然助理们放假了,他家客厅还是有摄像头的,提防私生饭或狗仔丧心病狂地潜入室内非.礼他。万万没想到,他这大平层初次迎来的不速之客竟是她。
当看到那一大一小出现在客厅,住在楼上楼下的助理、保镖们即刻冲到他家门口。
然而不管他们用尽办法,愣是打不开那道门。
沈晶晶就住在楼上,风影帝家的门禁可以用她的指纹打开。但不知是太过着急摁错了手指或咋的,一行人足足浪费了十几分钟才成功打开门。
可惜太迟了,等大家冲入客厅,伤势未愈的风影帝再一次被打得面目全非昏倒在地。
众人汗如雨下:“……”完了,这回要失业了。
第50回
这次风影帝足足昏睡了三天,吓得大家以为他命不久矣,他的经纪人们难得意见一致报了警。得知他又被那个小姑娘打了,于是此事被转交到异事局。
“放心,他死不了,过几天就醒了。”桑月告诉祝君华,“我跟他有夙世之仇,揍他几顿出出气罢了。”
祝君华不疑有他,回到局里如实汇报。
赵非相当认可她的秉性,尤其是上边让他多留意她的店,仅此而已,他就更加躺平了,专心致志寻找那个精神控制他的内鬼。
……
桑宅,看着光幕里的男人躺在医院的独立病房里昏迷不醒,阿满有些心虚,抬头道:
“阿桑,下次我不去了,你想去便自个儿去吧。”
莫再喊它了,有点怕怕的~。
今次风影帝受到双重伤害,躯壳筋骨的伤是它造成的,灵魂之伤是她亲自动的手。当然,她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昏睡的时间何止三天?
“为什么?”桑月微讶,“你对他的仇恨就这么点儿?”
没想到它是这么大气的蛟,刮目相看啊。
“我跟他哪有什么深仇大恨?”阿满讪讪然道,“不外乎在对方的麾下混得比较有压力,若非性别,其他厉害的雌兽又被他屠光了,他连瞄都不瞄我一眼……”
话说回来,在当年的它眼里,能为魔尊大大效命,哪怕最终灵散也倍感荣耀。
就跟凡间那些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能为上级做事,不管是公事或私事都倍感热血。仿佛自己的能力已得到上司的认可,更加竭尽全力要做到最好。
当年的它一派天真愚蠢,谈不上多可怜,哪敢怨怼神尊御下所带来的高强度威压?
别的魔兽就算想为神尊效力,甚至哪怕是自我献祭,还没那资格呢。所以,揍他两次足以抵偿那几千年的恐惧,再多是万万不能有了。
否则,它担心他将来觉醒会秋后算账,自己小命难保。
为神尊,为魔界,不惜粉身碎骨哐哐撞天柱的热血时期已过,它现在只想为主人、为自己而活。
“他就算觉醒,也无法恢复神尊那会儿的巅峰期。”阿其安慰它,“因为天道不允许。”
“那是天道允不允许的问题么?”阿满心有余悸,“天道还不允许神尊活那么久呢,祂得逞了么?还不是靠主人跟他斗了上万年动摇他篡位的意志才消散。”
神尊行事素来随心随性,他没转世就罢了,偏偏转了。转了世,往后会怎样就不是天道能指手画脚的了。
“阿桑,”想到这一点,阿满有些焦虑地扯扯她的衣角,“我觉得你以后也别去了,虽然你说过,他的复生应该是天道所为,可祂为什么要让神尊复活?”
千年以前,她还是琢月魔尊的时候不是一心想远离他么?
现在就是机会,离他远远的,彻底撇清干系。
“应该是哪个界域即将大乱,需要他出来以暴制暴?”阿其在一旁认真猜测,“如果是天道所为,祂定不会让神尊恢复当年的实力,你俩大可放心。”
有些事可一不可再,阿桑能使他灵散一次,未必还有第二次。
天道虽仅是一道法则,也断然不敢让一个能威胁自身存在的灵体诞生。如果真的诞生了,意味着天道要亡,整个三界法则将迎来一场倾覆重组的混乱。
等新的法则诞生,未来的众生处于怎样的环境,在场的三人不清楚。
但现在的众生会死在那场天地倾覆,万物重归混沌的灾难中。
“哎,天道想做什么,我等闲人就别管了。”桑月摇摇头,拒绝揣测天机,“得过且过吧,阿夙那儿你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
万年前,他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虐了她无数遍,难得他今世龙搁浅滩遭虾戏,不趁机报复难消她心头之怨。
至于阿满说的撇清干系,太天真了,撇不清的。
若是纯粹的魔神觉醒,祂定会先宰了她贺自己的新生;若是仙尊觉醒,他也会第一时间来找她。就算不念旧情,也会来瞧瞧她过得怎样。
过得好,他从此远离,另觅仙境静修。
若过得不好,他顶多出手相助一次,权当还了前世之情。不管是哪一种觉醒,桑月喜闻乐见。有些事总要做个了结的,她很希望自己的余生无牵无挂。
在那之前,她得护着点他的小命。
长着那样一副招蜂引蝶的躯壳,遭人暗算在所难免。她看得见天道亲子温沐生的浅显人生,却看不透天道逆子的未来走向,只能护着些。
光幕里,面目全非的风影帝像死人一般躺在独立病房里。
现在已是晚上即将零点,沈晶晶和一位男助理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觉。男助理是经纪人向异事局争取来的一位年轻异人,期盼他将来能替影帝挡一波伤害。
异人局的人告诉经纪人,在她面前,任何异人的存在皆形同虚设,起不了作用。
“挡不住她,能挡住那些鬼鬼祟祟的小虾米也行,”经纪人欲哭无泪道,“再不济,等她下次再来,好歹帮忙跪下替阿野求个情也行……”
这次伤得比上次重,万一下次要命,总得有人求情给他收个尸。
指不定那女人看在同为异人的份上,肯饶阿野一条狗命。
明知这不太可能,可万一实现了呢?
此人还算警觉,听到门开的细微动静立马睁眼瞅了一下,见是护士进来换水才放松警惕。在医院的这几天一直是熟悉的医生与护士过来,没有陌生面孔。
护士一如往常那般换营养输液,看着新换的营养液一点一点地滴落,戴着口罩的她目露诡异之色,双眼微微眯了下。
确认那些输液成功进入他的体内,护士居高临下地睨了影帝一眼,转身离开。
“砰!”
病房里爆出一声巨响,把两位助理吓得整个人弹起。沈晶晶条件反射地扑到风野的床边,异人助理则警觉地环顾四周。
输液架被炸得粉碎,刚要离开的护士被爆炸声浪狠狠撞到墙上,再啪哒地摔到地板上。
眼下的她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普普通通的输液挂会炸?!异人助理惊魂未定,百思不解。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医生、护士、护工等闻讯赶到,一涌而入。
几乎同一时间,病房里响起沈晶晶的惊喜欢呼:
“风哥醒了!风哥,是我,看看我,能看得见吗?”
第51回
突然不明爆炸的病房,突然苏醒的伤患,突然受伤的护士,现场本就够乱了。偏偏此时伤患影帝醒后,第一时间在自己助理的耳边声音沙哑道:
“那护士有问题,报异局。”
男助理谷梁站得远,却耳聪目明,把雇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立马警觉地盯着昏厥的护士……可她昏厥了,有医生、护士扑向她紧急施救。
据刚才和之前几日的观察,这位护士身上并无灵气,不像异人。
而且她现在头破血流,就算有猫腻,他也不能阻止院方先救人。谷梁头痛地看着那位护士被抬出病房送去施救,雇主在这儿,他需寸步不离不敢懈怠。
风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护士被抬走,有心想说什么,但医生、护士在他身上一番捣鼓,无暇开口。
捉拿是无望了,索性摆烂,放松身心接受检查。
等医生查毕,又给他换一间新病房,天色已然大亮。两位经纪人先后赶到,病房里比凌晨更加热闹,而谷梁也在此时才有机会追问影帝今早的话啥意思。
“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你能把她抓回来审问?”风野冷淡道。
呃,这个真不能,谷梁尴尬地挠了挠脸。
“可我向上边汇报也要写报告,这样局里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这个权力,除非对方在现场害人无数,造成严重后果他才能见义勇为出手制敌。眼下对方已经受伤,他只能汇报异事局,让局里派人过来处理。
哈,就知道会这样。风野眸里含嘲,心底无奈。
每次都这样,暗算他的异人被逮捕后,坦承错误,且未对他造成严重的人身伤害。异事局处理的结果是警告、罚款、放人,坐等对方再次动手再逮捕。
异事局说,如果对方屡教不改,次数多了就给对方戴抑制功力的脚环坐牢。
鉴于其罪较轻,判五年已经到顶。
五年后放出来,如果对方再明知故犯,那便继续以上不痛不痒的惩罚。从孔姐口中得知,这位谷梁是另一位经纪人楚言墨从异事局花人情聘来的异人。
两位经纪人把此人吹得天花乱坠,本领高强。
可能他肉眼凡胎、有眼不识泰山吧,完全看不出对方多厉害。毕竟就在刚刚,尽管自己提醒对方那位护士形迹可疑,这位高人还是任凭医生把人抬走了。
哪厉害了?写着“谷梁”二字在天上飞的那块牛皮吗?
“我虽然昏睡,但意识清醒,看见她在换营养液时冲我阴恻恻地笑,明显不怀好意。”风野如实告知,“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打个点滴为啥会炸……”
虽不指望异人局能震慑邪修,基本的报案流程还是要乖乖完成。
那爆炸的气浪撞了他脑袋一下,把他给震醒了。
“她肯定有问题,”风野瞅着眼里流露疑惑的谷梁一眼,淡然道,“但我没证据,要靠你们去查。孔姐,阿楚,我要即刻出院回家静养,这儿不能待了。”
“好。”楚言墨和孔姐对望一眼,同时点头。
相处多年,大家伙可以质疑他的敬业精神,但从不怀疑他的直觉。
人多,办事效率也快。
院方尚未搞清楚病房里爆炸的原因,风影帝就在众人设法掩护之下离开了医院,留下谷梁悄悄追查那位护士的来头。
孔姐本想让谷梁一起走的,方便沿途保护风野不受邪祟的侵扰。
“不用,”风野拒绝了,哑声道,“那女的才揍了我两次,不会轻易让我死的。但算计我的人,我必需知道对方的底细。”
如果对方是异人,讲求证据的人间法则惩治不了对方,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找不到高手替自己教训那些无法无天、行事阴湿的异人。回想到成名以来,他从坚信科学,到怀疑玄学的存在到相信玄学。
这最后那一步,正是揍他的女生出现之后不得不信。
没办法,人家已经打到他的梦里了,没错,那小屁孩把他揍得头昏脑胀,之后就在梦里见到那个女的被电光缠绕着向他走来,然后把他电得七荤八素。
“我猜那应该不是梦,”听罢他的讲述,楚言墨发挥想象力,无比同情地说,“她应该是进了你的紫府灵台,把你的灵魂电了一通。”
“哇,什么仇什么怨啊,她要这样对我哥?”旁边的沈晶晶忍不住咂舌攒眉。
她现在跟楚哥、风哥一路,母亲孔姐的悬浮车被各大媒体所熟识,于是带着其他保镖返回市中心的大平层。
兵分两路,以策万全。
如今,她和楚哥带着保镖在另一辆车里,护着自家老板前往郊区的别墅。这是他成名后买的第一幢别墅,丢荒多年了,母亲定期让家里佣人过来打扫。
狡兔三窟,这地方在多年之前已被神秘买主以高价买下的事早有狗仔曝光过。
不是影帝的地盘,自然不再受关注。
外人却不知,这位神秘买家依旧是风影帝自己,用了化名的。且在官方登记过,并缴纳了一笔昂贵的隐私权保护费。
有官方保驾护航,其隐秘性、安全性毋庸置疑。
“这已经不重要了,”楚言墨冷静分析,“影视剧或小说都是这个套路,既有这种说法,怎知不是事实?”
看样子,那女的只想揍阿野,而非化解恩怨,无用的话多说无益。
“阿野,”楚言墨沉着道,“虽说你的遭遇很不幸,但不失为一个机遇……”
仙侠之类的文学作品不是常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危险与机遇并存。
“我知道,”风野打断他的话,目光沉静,“你们不用想着怎么防她,屋里部署的法器、法阵能防住其他异人就够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言墨道,“阿野,撑着点,一有机会就……”
“我知道。”风野阖上眼假寐。
“知道什么?”沈晶晶听得一头雾水,“哎,你俩打什么哑谜?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楚哥,你别怂恿我哥去干危险的事!那女的厉害得紧,他打不过!”
楚言墨、风野无语瞅她:“……”
“我说真的,”沈晶晶皱眉看着两人,伸手紧紧握住风野的,“哥,你别听他的!下次她再来你尽量通知我。她看着和善,又跟我一样是女人,说得来。”
女人不骗女人,应该能聊。
“好,”风野瞅着她,眸里含笑,微微颔首,“那你平时机灵些,别到时拖我后腿。”
“包在我身上!”沈姑娘捶心口保证。
楚、风:“……”
就冲她这句话,再想想她过往爽约的辉煌历史,靠不上,还是靠他自己吧~。
第52回
光幕里,一人二兽看着故人在亲友们谨慎的安排下顺利入住郊区别墅。知道了方位,等他好点了再去串门,桑月撤去光幕不再关注。
至于俩男人打的啥哑谜,三人清楚得很。
男人嘛,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世间万物皆可为己所用。这么想也没错,有这份自信的人总比自认弱者,必须等待别人来救赎自己的人强上百倍。
她不怕故人跟自己耍心眼,就怕他缺心眼还自以为聪明。
话说回来,他这副躯壳真是蓝颜祸水,靠其挣下千亿家财,又因其不得安生。这容貌搁千年以前不算平平无奇,但也不算太出挑,没有现在这般遭罪。
可见,不管在哪个年代,无论男女,拥有出色的容貌却无自保之力都是一场灾难。
尤其在当代,异人的数量极少,一般人想找他们根本无从找起。幸好他是大明星,不然中招霉运缠身,慢慢地星光黯淡退出娱乐圈,也就泯于众生了。
如他这般遭遇的明星不少,他是最幸运的一个,其他的皆已星子坠落化为尘土。
有的死了,有的被搞得身败名裂郁郁寡欢;还有被冤枉塌房的,事后觉得自己被人做局了。苦于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可疑的人,从而变得神经兮兮。
有的遭了算计却懵然不知,一辈子都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天生的穷苦命……这说法也不算错。
没遇到贵人,这就是命。
而其他修士和她一样,除非是合眼缘的人,否则不插手旁人因果。现代人更相信科学,遇到需要玄学的时候求助异人,等事情解决转身就把玄师告了。
不仅把诛邪除妖的费用取回来,还能索赔一笔高额的精神损失费。
理由不外乎,自家人遭遇的不幸定是那位玄师指使人干的。否则其他人处理不了,为什么他\/她能处理?能解决问题的,八成就是设局骗钱的始作俑者。
被倒打一耙的案例多了,真正有本事的异人纷纷退避三舍,尽量不理世俗的纷扰。
如此一来,就给神棍们腾出了位置骗人敛财,严重的还会图财害命。关键是,死于异人手段的案件都是普通执法在查,表面证据是什么真相就是什么。
没人想到凶手是异人,自然无人上报异事局。
无知者是福,普通人摊上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余生该咋样咋样;没被太多俗务干扰的异事局在清闲之余还能抽时间修炼,挺好。
确实很好,桑月没想改变玄师和普通人互不干扰的现状。
故人已揍,接下来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两间店里。自助驿站既是自助,当然是没有店员的。无忧馆里倒是有一个人,戴着华丽的头巾和面罩,仅露出双眸。
她坐在店内角落的一小方柜台里,双手抚在一颗水晶球上。店里没人时,她微阖双眼,等到客人站到柜台询问才会睁眼。
这是一片树叶凝造而成的傀儡人,附上她的一缕灵识。
没办法,她懒得在店里坐等生意上门。让傀儡人坐镇,若有客人登门,她这本体也能第一时间有所感应。
布置妥当,直接开张。
就在这一天的午夜,她在无忧馆里直播,向网友们介绍自己的两间店——
“事先声明,两间店里都有摄像头,全天候直播。每晚零点自动保存,然后开启新一天的直播……”
店里的直播场景没有特定的主播,谁在镜头里出现,谁就是主播。不管她这店主在不在场,监控的场景一直会以直播间的形式存在。
这些注意事项,皆被清晰张贴在两间店的玻璃门上。
即便进来的是瞎子,也能以心灵感应的方式读到注意事项。介意者勿进,选择权在客人的手里,她同样不干预。
老规矩,镜头里的人不管遇到什么险境,只有当时在观看的网友能想办法救援。
如果救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听完她这番介绍,网友们纷纷刷屏,有调侃的,有的质疑的,也有喜闻乐见嚷嚷着天天有瓜吃的。
当然,反应最激烈的要数质疑的,@了数个相关部门:
“这种明目张胆,以暴露路人隐私为乐趣的直播间,你们都不管一管吗?”
“怎么每次都有人@某部门?不知道主播家位于三不管地带吗?”
“楼上的网友,哪三不管?”
“天不管,地不管,冥府也不管。”立马有网友回答。
“你怎知冥府不管?”
“楼上没见过主播随手就能打开冥界的门么?”若有人管,主播估计已经在下边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主播,你怎么老干这些在法制边缘来回弹跳的事?
小心哪天玩脱了遭到反噬,我等凡夫俗子可救不了你。”
看到这一条留言,桑月笑了笑:
“不好意思,刚从强者为尊的灵界归来,对老家的法制约束很不习惯。我已经在适应了,不定哪天就改正了。”
“主播好癫,是打着修仙的名号博的流量?”
果然,追星追主播的全是一群愚民。
“不管怎么说,以透露别人隐私权来取乐总觉得不太好,毕竟谁没点隐私啊。”
今天窥视别人,焉知将来自己不是其中的主角?
“你们就说想不想看吧,”桑月不答反问,毫无意外地看到“想看”二字刷屏,便继续介绍,“另外,鉴于某位领导的抗议,两间店的经营设定各有不同……”
能进入无忧馆的皆为“死期将至”的众生,能进自助驿站的就宽松多了,有缘者进。
正在做介绍,突然有位网友向直播间发起连线的申请。
桑月的话被打断,定眼瞧了瞧,是一位名叫“大王叫我来巡山”的网友。想了想,直接点了拒绝。粉丝们不依了,纷纷留言刷屏: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受?消极怠工吗?”
“有钱了,上岸了。开店了,富贵了,懒得跟外边的小卡拉米们斗嘴了。”
“正常,换作是俺,俺也一样。”
“‘大王’是目前最热门的灵异探秘团队,大半夜申请连线定是遇到危险要求助,主播,你就接吧。”
“不接,”桑月冷淡道,“想拿我开涮罢了,浪费我的时间。”
“可你不是说过,能进你直播间或连上线的都是遇到危险的有缘人吗?”有网友不依不饶,“如今有人遇难,你怎能不管呢?”
第53回
此人说得没错,那个探灵团队确实有难,但不是现在。她自从改变直播方式,直播间的真爱粉多了不少。
面对个别网友的质疑,即刻有人帮她回复:
“遇什么难?有手有脚的自个儿去‘大王’的直播间看看,一堆人正在煮宵夜一边嘲笑咱们主播心虚不敢连线呢。”
有网友听罢,果断搜索大王团队的直播间进去瞅瞅。
果然听到那些人正在嘲笑浮生隐士的心虚,居然把他们所有队员的号给踢出直播间并拉黑了。做贼才会心虚,可见那个直播间果然是挂羊头卖狗肉的。
“阿桑,大王那边的粉丝在网上发小作文了,说你心虚怕被识破不敢连线!”一名真爱粉嚷嚷道。
“无妨。”桑月笑了笑。
事实胜于雄辩,活人不与将死之人计较,让他们笑吧。
“主播看起来胸有成竹,”有新粉从她的表情看出一丝端倪,不禁兴致盎然,“是不是他们死定了,所以不跟他们计较?”
“我可没这么说。”桑月笑眯眯地否定。
既然她不肯说,大家伙纷纷退出她的直播间,跑到大王那边瞧瞧。主播和那位粉丝说得没错,大王团队已经决定在凌晨一点向粉丝提供的目的地进发。
乍然看到直播间涌入大量网友,大王团队更加乐不可支。
与正当红的直播间连线,图的就是这波流量。最好能在连线的过程中把对方怼破防或者塌房,把对方的粉丝全部拉到自己这边来。
瞧,没实力的主播不管是否接受连线,结果都一样。
面对浮山直播间粉丝的提问,大王团队的成员很诚实的回答:
“今晚的目的地是x城的南郊废墟……”
这个“x”字并非某城,而是大王团队生怕有粉丝千里迢迢过来捣乱,特意掩藏的符号。得到答案,浮山粉丝立马退出大王的直播间,回来向桑月汇报。
“南郊废墟?”网友们来自五湖四海,有见识的不在少数,“是云城那个吧?”
“应该是,我国确实有不少灵异废墟,但有‘南郊’二字的应该只有云城……”
所以,大王团队今次的探秘地点是一处烂尾的别墅区,位置僻远。因为它的客户群本来是图清净的豪门与权贵,开发商特地选的远离都市喧嚣的林区。
至于它的灵异传闻由来,有热心的网友给没啥见识的网友开始简单介绍——
那儿四面环林,方圆十里没有一户农家。
足够清静,且豪门、权贵都有保镖,地处偏僻根本不算事儿。
可惜,这片区域烂尾丢荒了几十年,别说晚上,白天开车从高架桥经过远远瞅见那荒芜的场景心里都瘆得慌。到了晚上,根本没人敢往那个方向张望。
“哦,就是那传闻透着诡异红光的‘南郊别墅’吗?这事我知道——”
据说,有人在高架桥上经过时无意间瞥了那个方向一眼,看到那一带的夜空上出现透着红光的乌云漩涡。重重云层,诡谲的光芒就像一大滩暗红色的血。
远远瞅见,倍感压抑,吓得人心里慌慌的。
这帖子一出来,顿时引起无数网友的好奇心,纷纷前往一探究竟,可惜一无所获。
后来,说这话的人在网上向世人道歉。
说那是她瞎编的谎话,想以此为噱头赚流量带货。视频一出,这位女士不仅要被罚款,还被网友们在网上喷了个狗血淋头。还说既然她想火,那就让她火。
没过多久,这位女士的个人信息、住址和店铺皆被曝光。
后来,又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从距离那片区域最近的高速路经过时,遇到了诡(鬼)~。
此人还说,他认为先前那位女士可能没撒谎。
这标题一出,重新勾起网友们对往事的回忆,想起那位被黑客将信息开盒的女士。个别比较脑.残的网友又想到她的社交号讽刺一番,发现人家早已销号。
欺骗网友的感情,销号就能躲清静了么?
那必须不能啊。
那些网友不肯罢休,在网上自诩正义的使者,声称专门打击封建迷.信之类的言论。
而那位女士就是他们要重点打击的目标,不管事情已经过去多久。她被终身钉在封建迷.信的耻辱柱上,随时随地被人拎出来“鞭尸”让世人长长记性。
谁让她想火呢,网友们必须成全她。
再次被网暴,并连累至亲们丢了工作,或门店被扔鸡蛋,孩子被同学嘲笑与排斥……那位女士彻底崩溃了,终于在一个晚上站到那座高架桥的栏杆上。
开直播哭喊她那天没有看错,那里就是有一团厚重的诡异红云出现过。
“我没撒谎,我是没证据,可你们也没证据证明我撒谎!是你们无能,查不出真相就逼我承认撒谎……”
这个你们,既有相关的部门,也有充当正义使者的网友。
当时的她痛哭流涕,撕心裂肺。
直到看见有人朝自己的位置跑过来,女士这才稍微收拾情绪,擦干眼泪,面无表情地朝摄像头冷然道:
“你们都说我撒谎,好,我现在就去找证据……”
如果找到了,她会在那片红光之下诅咒网暴过她的所有人口裂舌断,阖家上下死无全尸。
“据说后来,各地果然先后出现死状惨烈的人……”
仿佛死亡感染,一人亡,全家成员陆陆续续面临死亡。死亡的方式各有千秋,反正让人防不胜防。
最后,帝京官方派出高手前来才得以解决此事。
“听说当时有好几位玄师牺牲,可怜见的,居然为了那些小人付出自己宝贵的性命,太不值得了。”
“是啊,当年我知道结果也觉得很憋屈……”
无奈大家都是普通人,对这事了解不多,心里不忿归不忿,在现实中还是选择不予置评。坊间传闻,此事已被官方封档,过后的十年内不许公开提及。
十年之期早过,但人们也忘得差不多了,可以畅所欲言。
没想到,大王团队今趟要探秘的是南郊禁地。
开播之前,探秘地址是保密的,生怕被人或者某机构叫停。而提供地址的粉丝让大王团队凌晨一点再去,说灵异地域在零点最危险,到凌晨一点应该没那么猛了。
大王团队哭笑不得,在等待的过程中无意间刷到桑月这个直播间。于是想着,与其空等,不如找个人祭一祭旗,炒一波热度,权当热身了。
“啊,”听罢粉丝的汇报,早有所料的桑月露出恍然大悟的笑意,“能被选中,我真是荣幸啊。”
所以不想连线,懒得给这些人一分眼色。
?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打赏的支持~
?
明天上架啦,VIp章节估计在下午14:00左右才能生效,所以明天的更新有延迟,延迟到几点作者也不清楚,应该不必等到15点。大家不必枯等,下午六点前应该能看到了,抱歉啦~
第54回 求首订~
被大直播间拿来祭旗是常有的事,有的小播主既想蹭大咖的流量,又怕自己成为对方的流量。
而有的不想蹭,但架不住大咖想拿自己祭旗,不接受连线也有错,也会被带走流量。
所以,大王团队并非单独针对她,而是针对每一位孤峰突起的主播。
能被他们成功祭旗的,证明她外强中干,没啥实力,被人干倒很正常。若小主播有实力,大咖会很诚挚地公开道歉,向公众展示自己能屈能伸的魄力。
能再见亦是朋友固然好,不打不相识嘛。
若小咖不肯接受大咖的道歉,公众会认为小咖不愧是小咖,气量就是小,没啥格局~。大咖无需亲自下场,粉丝们一波操作下来,小咖是赢了,也输了。
“……以上就是大王直播间里今晚商讨的内容,他们把咱们主播的塌房当成一道开胃菜……”
不管自家主播到底有无实力,不管她是否劝阻,都不妨碍大王团队今晚的探秘任务如期进行。
因此,主播说对方拿她开涮算是猜中了。
“突然发现咱们主播有点能耐,”一位老粉有感而发,“再看几期,我估计就信她以前说的话了。”
“她以前说过什么话?”新来的网友好奇追问。
“她说自己是从修仙界归来,因为怀念故土,指不定哪天便重返仙途。”没人当真,认为主播是按剧本演的,“越来越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咱却死活不信。”
影视剧常有的桥段,现在对她爱搭不理,将来高攀不起。
放着修仙大佬在眼前,自己却不知道珍惜,非要等失去才懊悔自己没能及时抱大腿吗?!
当然,这仅是多数粉丝的臆想,不敢明言。
现在这个社会到处有人抓拍,一不小心自己的大头照就被挂在热搜示众。尤其这位主播公然声称自己修仙,迟早被人找到机会整塌房。
届时,身为她的铁粉亦难逃群嘲,严重的还会遭到网暴。
可谓看直播简单,慎入粉丝团。尤其那种神叨叨的,会被外人嘲笑人以群分。败坏自己的名声事小,就怕被神通广大的法外狂徒网友对自己信息开盒。
到时求助主播,得到的回复八成是:“尘俗烦恼,尘俗了。你们凡人的事,自己解决吧。”
身为追更十年的老粉,可太了解她的性情了。
……
聊完大王团队作死的起因,桑月不愿公布他们的下场,而是打算继续讲解自己的两间店。
未料,粉丝们对她的店完全不感兴趣,且理由充分:
“说那么清楚对我们有用吗?你不是说濒亡的有缘人才见得到吗?我们连你家店在哪儿都不知道,今晚听你讲完,明天一早就忘了,又何必多费口舌?”
桑月默:“……”颇有道理。
今天开播主要是为了介绍自己的店,忘了一般人别说进来,就算站在门口也看不见她家的店近在咫尺。
确实有点不顾粉丝的死活,只顾显摆了。
“那,要不下播吧。”
长夜漫漫,她要到后院屋檐下的木榻四肢摊平趴着歇息。唉,不知不觉地,她活成了他当年在玉尘宫的样子。
可能独居的人都这样,想在哪儿睡便在哪儿睡,无牵无挂的。
“别呀,”老粉们纷纷恃宠生骄,强烈提着各种过分的要求,“反正你没事干又神通广大,分屏看看大王团队的作死过程呗。”
不连线,咱可以偷窥啊。
反正她整天干这事,算是日常打发时间的基本操作。
“是啊是啊,要么你再瞧瞧哪儿有古墓?之前你只看一眼小林就知道他家地下有墓,这技能可不能浪费啊!”
这提议引来众多粉丝的附议,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挖坟?”桑月的手指挠挠下巴,有些迟疑,“这不好吧?死者为大……”
让她干活可不行,这大半夜的。
“盗墓贼可不跟咱讲这一套,你有这天赋却放任不管。哪天发现自家的宝贝出现在国外的博物馆里,你不憋屈?”
“我不憋屈,”提到责任,桑月顿时不困了,精神抖擞道,“哪天心血来潮想它们了,我直接把它们搬回来。”
招呼都不带打的,毕竟是自己家的宝贝,暂时寄存在国外怎么就成别人的了?
“嗤,吹牛不打草稿,真有本事你现在搬回来,我立马给你叩一个。”不少网友嗤笑不止,出言嘲讽。
看着各种阴阳怪气怼自己的留言,桑月但笑不语。
有能力不代表她必须这么做,这世间比古董重要的物件实在太多太多,古墓之类的在她这里根本排不上号。
况且,术业有专攻。
如果她把什么事都做完了,那这世间的人还能干什么?吃饱等死吗?这可是她的终极人生目标,谁都别想跟她抢~。
“不看就不看,”见她油盐不进,有一位老粉索性给她打赏了一枚火箭,尔后直奔重点,“我就问一句,阿桑,大王团队他们今晚会不会死?”
“会,”对方付了卦金,桑月直言道,“那南郊废墟多年前曾是邪修炼制法器的地方……”
开发商被仇人夺运了,家破人亡,怨气聚积在这处南郊废墟。
他本人很喜欢这附近的环境,本想建好之后给全家一人留一套,连孙辈都算在内。未料,眼看就要建好时其他生意出了事,资金断链,急需叫停各个项目让资金回流。
商场如战场,这位开发商用尽手段也挽回不了自家的生意和家人的性命,就在这儿跳楼了。
那位女士当年看到的透着红光厚云层,正是邪修炼器将成之时。
结果被她把消息放到网上,引来各方网红、博主一批接一批地前往打卡,因此延误了法器炼成的时辰。那邪修是有身份背景的,前来调查的人被噤声了。
即便那位女士被网暴的消息传出,参与调查的人也闭口不言。
因为上边有令,说那是地方部门该处理的事,别把舆论之火引到帝京的特管局来。至于女士最终的下场,在调查组的眼里属于个人的不幸,与旁人无关。
“那位邪修知道女士在求一个答案,就很慷慨地助了她一臂之力……”
在她死后,用透着红光的法器把困在那片废墟。让她得偿所愿地看到红光,达成激发诅咒的条件。
虽然,诅咒发出来的那一年,有异能人士、散修以及异事局成员前往调查。可他们在那里感应到强烈邪气的存在,却始终找不到那位女士存在的痕迹。
经过几天几夜的施法净化,那股强烈的邪气被清除殆尽。
诅咒停止了,众人以为从此可以安生。
第55回
那位女士生前是个乐观积极、热爱生活的妇人,遭网暴死后成了毫无人性的狠角色。那是当然的,死后的她脱离人籍,成了一心复仇解怨的鬼魅。
除了报复那些骂她的网友,连她的前夫和大儿子也难逃一死。
万事皆有因,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前夫对她语言暴力遭她报复就算了。为嘛还要手刃亲子呢?在家庭出现变故之前,她和丈夫、俩儿子的感情都很不错。
直到她出事,体制内的男人生怕影响自己的前途果断与她离婚。
考虑到她目前的处境不太妙,孩子跟着她恐怕要吃苦头。于是俩儿子都跟父亲,她也赞同婆家的这个决定。反正跟不跟她,俩都是她十月怀胎的孩子。
正如变故发生前,她坚信丈夫不会抛弃自己独享清静一样。
只不过,丈夫提出离婚也情有可原。他当时在单位的工作渐入佳境,被领导当成接班人之一来培养。
谁知,在考验期出了她这档子事,撇清干系成了必然。
无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不会死揪着昔日那点恩爱之情不放。直到他为了讨好、附和网暴她的那些人不惜胡说八道,她崩溃了。
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她跑到前夫家质问他为什么要撒谎诋毁她时,刚刚成年的大儿子口出恶言万般指责她的态度。
看着大儿子对自己露出一脸的嫌弃和憎恶,她心寒至极。
“如果你真的为我和弟弟,为什么不去死?你没有自知之明的吗?你活着一天,就是我和弟弟的人生污点……”
因为有个招人嫌的母亲,他被心仪许久的女神嫌弃,并跟自己的对手处上了对象。
都说世间肯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只有亲妈。
那她为什么不死呢?只要她死了,遭网暴死的,他和弟弟、父亲全家就能得到全网的同情和帮助。说不到那时,校花女神也会抛弃对手跟自己处对象。
因为她,家里所有人被闹得鸡犬不宁,唯有一死方可破局。
大儿子的这句话让她怔在原地,尔后一声不吭离开了前夫的家。离婚后,娘家早已声明不会接纳她,因为要顾及到其他亲人的安宁。
所以她独居,独自来到那座高架桥……
成了鬼魅,在邪修的相助之下让诅咒显灵。邪修还教她,在人间这个炼狱做人太苦了,不要想着去往生。
且不说她咒死那么多人,不可能投得什么好胎。
就算她没报复那些人,她为了逃避命运带来的苦楚而自绝。到了冥界不仅要受惩罚,在往生时未必还能投人胎。与其翻来覆去地受苦,不如不往生了。
于是,那位邪修传授了她一道口诀,让她到一些阴气重的地方修炼。
鬼修,若修得好也能有所成就,可以飞升灵界的鬼域。
“邪修有那么好心?”老粉听到这里,不禁满眼疑惑地瞅着一脸正气的主播,“阿桑,你该不会也是……”
唯有同道中人,才会千方百计地为同类洗白。
今天为同类发声,将来才有同类会为自己发声。
“啧,格局放大点嘛,这世间除了黑与白,还有灰色地带的嘛。”桑月笑得坦然,丝毫不觉心虚,“正如,在那位女士的跟前,授业邪修乃是她的贵人……”
从卦象里看出,那位女士生前不幸,死后倒是遇到了贵人。
那位邪修帮她的原因无他,认为这世间不能只有自己一个邪修大能。添一名鬼修分散正道玄门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有更充裕的时间铸炼法器。
况且,助她成为鬼修的缘法极简单,一道口诀足矣。
为免她过早引起正道玄门的留意并除掉,他让她少杀生。这世间比自己低等的邪修多得很,为了修炼,在很多风水宝地布下拙劣的法阵让其阴气重重。
她只管摸到那种地方去修炼,假以时日必成人间一大害……啊不,是一大能。
一个连亲生子都下得了手的人,他很看好她。
“所以,今晚大王团队会遇到她?”大王团队的粉丝趁机问。
“遇到她未必会死,”桑月一脸遗憾,“毕竟她受过邪修的教化,知道哪些人在哪个地方合适杀人取元……”
新老粉丝们:“……”啥叫合适的地方?
听她的语气好像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事,越发觉得自己粉了一个邪修~。那位女修离开了这个阴森森的老巢,如此宝地,自然有同道试图鸠占鹊巢。
低等的亡灵嗜杀嗜血,敢肆无忌惮地残害生灵。
大王团队今晚恰好遇到这种,必死无疑。
“不会真有人信她的胡说八道吧?”大王粉不信邪地冷笑,“她若真有本事,刚才为什么拒绝连线?生怕没了流量,只好瞎编一段来找补吗?”
前来打探情报的大王粉纷纷出言附和,还有人跑回自家主播那里通风报信。
“我也觉得奇怪,”热衷怼主播的老粉亦赞同对方的话,“阿桑,既然待会儿杀人的不是那位女士,你刚才为什么要对她的事长篇大论?想拖延时间吗?”
“楼上眼瞎吗,没看到是有人对南郊废墟一无所知,主播才说了这段典故吗。不爱听滚,少在这儿煞风景。”
听罢老粉对自己的诘问,桑月的手轻轻摇着团扇,思索着该不该出言提醒一番。
正当她在犹豫时,直播间先是炸出一枚火箭,继而弹幕上飘过一条留言:
“前辈,莫非那位鬼修今晚会回来?并给当地造成莫大的伤亡?”
“这倒不是,”桑月摇着扇,“跟普通人无关。”
那位女士鬼修在废墟里修炼十几年,功力渐长,知道收拾哪些人对自己最有利。
“我在灵界时,见过大部分的鬼修多以修士灵元为重点资源……”
普通人的灵魂,在中阶鬼修的眼里实属鸡肋,平时根本不放在眼里。除非修炼资源即将耗尽才不得不随意补充一下能量,聊胜于无嘛。
“懂了,我现在就去那儿蹲着。”
“其实那些人跟我不熟,死活自造,咱不关心。”陌生人的死活,她感触不大,“但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揪心了。”
如今的她能漠视众生疾苦,除非遇到熟人。
尽管这位网友的名字改了,依旧一眼看出是玉龙观的那位师侄世青小道长。改名的原由很简单,师叔玄真拿到炼气丹闭关了,至今未出。
仍有不少玉龙观诸位长辈的故交打电话,或亲自登门打听叔侄俩的礼物。
不得已,诸位长辈有的出外云游,有的探亲访友,有的闭关静修,受不得干扰。剩下小辈在观里接待有缘的访客,世青和两位同门在网上接单入世修行。
不过他今天闲着,得知那个有名的南郊废墟今晚有鬼修出现,顿时跃跃欲试。
第56回
“前辈放心,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尤其是他们修道之人,见死不救有违道义和初心,“况且,晚辈修行至今未曾见过鬼修,正好长长见识。”
“那我就不劝你了,”桑月微笑道,“但距离太远,等你们赶到位置,估计连骸骨都找不到了。”
“前辈有所不知,”最先发留言那位网友得意显摆,“我们有疾行符。”
即便千里之遥,也能眨眼必达。
遗憾的是,这几张灵符乃玉龙观的祖传法宝,一直束之高阁珍藏着不敢用。因为观里没人有天赋习得先人的一半功力,画不出此等高阶灵符。
用一张少一张,先人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敢惦记着用它。
但这次师叔闭关前嘱咐过,非常时期可以拿出来用。其他长辈本来是反对的,无奈师叔乃观里修为最高的,他敢说这话必有道理。
于是长辈们闭了嘴,让年轻人拿主意。
“好,”桑月一眼看出那位闭关师叔的意图,温然道,“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传你一道画符的口诀。等学会了,汝祖留下来的所谓高阶灵符功法便可无师自通。”
凡人的高阶灵符,在灵界,顶多对小炼气勉强有效。但这里是凡间,对今晚即将出现的鬼修确实有点效果。
如果舍得用光,这位小道长的活命率还是颇高的。
她知道那位玄真师叔的企图,不外乎让师侄好好在她的面前表现,凭她的修为定能看出玉龙观目前的窘境。明晃晃的算计,且付出努力未曾坐享其成。
这种充满乐观向上的积极精神状态,值得鼓励。
“多谢前辈!”世青顿时两眼放光,“晚辈这就去准备,前辈等着吧,我一定活着回来!”
说完就下了线,观里其他同门也得到消息,纷纷赶来准备跟他一道去。
无奈一张符只能一个人使用,且所剩无几,一人一张未免可惜。目前还不知道那鬼修的实力如何,与其一群青铜送人头,不如一位满身装备的王者打怪。
孰轻孰重,诸位同门心里门清。
既然不能去,那就赶紧把各自的宝贝法器、灵符、护身符拿出来。
身为同门,一荣俱荣。
哪怕没有前辈许诺的画符口诀,大家也希望世青能活着回来。他和师叔玄真乃本观天赋最高的弟子,有他俩撑着这座观的香火,其他弟子方能安心修行。
有他和师叔负重前行,其他弟子才能岁月静好。
这种良好的修行环境,虽有嫉妒和竞争,在外来的善\/恶用心面前能做到一致对外,正是桑月格外偏爱这对师叔侄的原因之一。
再次被玉龙观在她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其他玄门弟子、特管局、异事局的人傻了眼。
等回过神来,无不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死嘴,咋就不懂说话呢?死脑筋,咋在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一声不吭呢?现在才跟风说自己去帮忙已然太迟,像上次那般,马后炮只会招来前辈的嫌弃。
越想越懊恼,又是羡慕妒忌玉龙观的一天~。
……
松海郊外的一幢别墅客厅里,好几位年轻人或坐或瘫或倚在沙发里观看直播。刚刚听罢她的许诺,一时间,客厅里的众人无不羡慕妒忌恨。
同样是年轻人,谁没一个修仙梦?
“她好大方,”楚言墨深呼吸几下,将堵塞在心头的复杂情绪呼出体外,“丝毫不藏私。”
好恨,恨自己为什么是普通人,想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都成了奢望。
“不会吧?楚哥,你真信了?”尽管对方神出鬼没地虐打自家哥两次,沈晶晶仍然不信世间有修士的存在,“我承认她有点邪性手段,不代表她在修仙。”
“这不重要,”再一次被裹成轮胎人的风影帝淡然道,“重点是她懂。”
不管她修的是仙是魔,追了几场直播,看其言行举止不像邪修,更不像以往那些馋自家老板身子的颜控女。
若能交好,前程难料啊。
就算修不成仙,终其一生无病无痛,平平安安活成百岁老人也是一桩难得的体验。然而他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这种人物?
这辈子他敢笃定没见过她,莫非是前世?
这就有点离谱了,严重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潜意识直接推翻了这个可能性。
“那护士怎样了?”风野的声音依旧沙哑,有气无力,“可查到证据?”
这次伤得有点重,几乎天天在睡觉休养。
今晚刚醒就听闻她正在开播,于是跟着大家看到现在。他信科学,看到她与网友互动的场景,突然就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异人。
“查到了,”楚言墨告诉他,“这次异事局和特管局动作迅速……”
经审讯,那位护士坦言曾在隔壁小国居住过一段时间,跟当地的巫师学到一些邪门歪术。比如研制毒物,比如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能让人服之成奴。
现代社会当然不允许奴的存在,但有忠犬男成为代餐。
让一名影帝成为自己的忠犬,那种场景让她不惜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铸下大错。在异事局里,她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态度诚恳,情真意切。
异事局派人告知风影帝的工作室,询问可愿和解。由于风野曾经表过态,说绝不和解,楚言墨也是这么回复异事局的。
“要是以前,异事局肯定是劝咱冤家宜解不宜结,还说什么没造成人身伤害,顶多判入狱一两个月……”
等人家出来,指不定会报复他。
“这次居然不当和事佬了,”楚言墨笑道,“得到咱们的回复,异事局那边即刻做出判决。不用坐牢了,特管局派来的专业人士把那女的记忆抹个干净……”
仅限修习邪术的部分,其余的分毫未改。
包括她的犯罪过程,以及丧失的那部记忆乃特管局对她作出的惩罚。特管局的人还给她下了一道咒术,脑子里但凡生出一丝恶意立马头痛欲裂几个小时。
这道咒术无解,且终身相随,除非她能找到比下咒人更高道行的玄师来破解。
但机会只有一次,破解失败就会迎来死亡。
“这么严重?”听罢消息,风野微感愕然,“怎么,他们上边有监察组下来?”
他遇过多次暗算,早就对那些部门的处理方式感到麻木。没想到这次的处罚让人眼前一亮,前所未有地出了一口恶气。
“我猜不是。”楚言墨猜到一些原因,但不敢笃定。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这次的处理过分积极,像刻意表现给谁看。”沈晶晶嘟囔,“连特管局都来了,以前只有民间的术士主动帮忙,异事局是能推则推……”
听着她的叨逼叨,风、楚对望一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第57回
不管怎样,受益人是自己便足够了,至于那些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提高工作效率,那不重要。
自己是普通人,知道得太多除了伤神,无一益处。
“好恨啊,”楚言墨再次扼腕气恼,“世上异人有那么多,再多咱们几个怎么了?会触犯天条吗?”
是啊,风野深以为然,沈晶晶也遗憾得紧。
一时间,客厅里尽是啃零食出气的声音,偶尔听到大屏幕里的女主播在怼粉丝。
影帝受伤了,哪儿都不能去,怕被那些觊觎他身子的“狼”女们盯上。不得不暂时停止一切工作安排,由孔姐出面跟各个合作方洽谈各类通告的延迟。
他受伤,有图有真相,合作方们纷纷表示慰问与体谅。
一些不方便延迟的工作由双方协商解约,把资源让给实力相当的明星。各方面尽量安排圆满,和气生财,而楚经纪、牛特助等人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
跟着自家老板一起躺平,享受这份短暂的岁月静好。
沈晶晶一向清闲,就算忙也是忙一阵子,之后继续摆烂。没办法,人家是万恶资本家的大小姐,她能有今天的咸鱼生活全靠父母舍得砸钱,羡慕不来~。
饱暖思修仙,大半夜的,几人无一不神采奕奕地盯着直播间,对主播家的一切眼馋不已。
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世间真有修仙之术,那该多好啊。
……
直播间,桑月透过屏幕看到世青道长与同门在准备驱邪的法器。他打算比鬼修提前两个小时到达南郊,毕竟是修行之人,不忍心见大王团队命丧废墟。
年轻人就是冲动,满腔热血不知道该怎么挥洒才更有意义。
难怪一天天的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每次下山归来总要带回一身的伤。无妨,年轻人嘛,断断更健康,骨头才能长得更加壮实。
抗揍,是踏上仙途必经的第一步。
今晚要连斗两场,为免他把小命搭上,桑月暗中在小道长的身上打了个烙印。没有护身作用,在他即将身殒的那一刻被激发,警告小鬼这是她罩的人。
若那鬼修敢顶着她的威压非要取他小命,她就敢放阿满。不管那鬼修有多强大,在阿满的口中也只是一道餐前小菜。
至于小道长的性命,她不插手,看他本事吧。
“阿桑,”老粉们见不得她闲着,纷纷建言,“给大王团队开个分屏嘛,咱悄悄地观察,他们不会知道的。”
窥屏在她这里是常有的事,主播和她的粉都一个德性。
为了吃瓜,良心三观啥的可以暂时屏蔽。窥视这种行为本就有违法规道德,受人唾弃。然而大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谁有不满尽管投.诉封她的直播间~。
纵观全网,也就她这里没啥道德底线。想看谁就看谁,无需当事人的允许,过瘾~。
当然,缺大德的是主播,相关部门要抓便抓她好了,粉丝没意见。
“不行,”桑月这次不想惯着粉丝了,“你们这群叶公好龙的怂蛋,真到了那场景,我能忍住不插手,见死不救的罪恶感却会伴随你们余生,悔之不及。
还是玩点别的吧,别找虐好吗。”
“不会的啦!我们保证不会,拜托啦主播,你最好了~”
“是他们主动作死,我们是普通人,又在屏幕外,除了见死不救还能咋滴?我们又没有疾行符。”
“就是,主播,我给你刷了十艘游艇,你赶紧分屏!”
那位网友话一出,众多粉丝顿时茅塞顿开猛刷火箭和游艇,一边发送留言:
“阿桑,我也给你刷了,分屏分屏!”
“主播识趣点,收了我们的钱,你不干活会遭天谴的哦~”
“很遗憾,”桑月不为所动,淡定地轻摇团扇,“本土众生的一点孝敬,我受得起。相反,扔出去的钱,你们不仅收不回来,更奈何不了我,该哭的是你们。”
全体粉丝们:“……”
弹幕再次出现短暂的静默,继而一阵“噗哈哈哈……”的幸灾乐祸笑声留言刷了满屏。
刷了礼物却无法如愿的新老粉丝们不甘心了,开始满屏的撒娇打滚,耍赖撒泼。
……
与此同时,大王团队那边已经到时间,正在向那片废墟进发。途中,助理们提醒主播几人看手机看弹幕,里边有无数粉丝的提醒:
“主播,那浮生隐士说你们死定了……要么你们再慎重考虑一下?”
“是啊,虽说她可能是胡说八道,万一是真的呢?”
啥都可以赌,小命赌不得。
粉丝们有试过举.报那个直播间,奈何始终找不到入口在哪儿。直接投.诉平台,平台客服说那直播间不归他们管。
大家追问归谁管,客服说不知道。
这正常吗?
听着那个直播间的主播和粉丝满嘴的“大王团队死定了”,潜水的大王粉丝们气得头顶直冒烟,想方设法找渠道投.诉她。
整个粉丝群倾巢而出,愣是奈何不了她。
就冲这一点,证明这个直播间的确有点邪门,粉丝们不由得开始替主播担忧:“名利皆为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生命却只有一次,没了就真的没了。”
那主播嚣张得很,完全没把粉丝的威胁放在眼里,说不连线就不连线。
不连就算了,如果她听从粉丝的建言,开通单向的连线分屏。等自家主播真的遇险,潜水的大王粉丝们会立马群起而攻之道德绑架她,她不救也得救。
然而,不管粉丝们怎么劝怎么怂恿,她说不开通就不开通。
她油盐不进,大王粉们没辙了,只好赶紧回来通风报信,让主播团队务必三思而行。有过多次探秘经验的大王团队哂然一笑,温言安慰粉丝们要相信科学。
以探秘灵异为主题的直播视频拍了三年,这种恐吓式的话术他们听过无数遍。
从最初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淡定如常,不以为然。
“生死有命,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的未解之谜等着世人去见识,去破解……有危险是肯定的,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去挖掘世间蕴藏的各种真相……”
同样的语言艺术,同样的豪气表态。
听罢自发到大王直播间潜水的粉丝回来汇报,桑月想起自己入道前的那个探秘团队,默然轻叹。
第58回
直播间正吵得热闹,镜头里的桑月突然抬眸往外瞅了一眼。用意念让镜头分屏,让网友们也能看到无忧馆的门外出现两道身影。
新店开张,有客人来了!
可现在是三更半夜,会是哪一类客人登门?
满屏的弹幕刹时停顿,喧嚣戛然而止。眼下是凌晨两点多,一对五十左右的夫妇满脸疑惑地站在门外左瞧右瞄,旁边停着一辆做炒饭、摊饼的小摊车。
“这,这年头还有这么穷的人吗?”有新进直播间的网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年头居然还有何不食肉糜的蠢人?”有网友冷笑直怼。
“咋地?还不许人说实话了?”那位网友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年头猪都能混个编制,穷成这样,你应该让他们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那么蠢,连猪都不如。”
“管理,管理呢?把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聪明叉出去!”
“oK~”
阿满正在前院和阿其遛小毛孩玩,听到网友打字的呼喊声。打开手机进入直播间瞧了瞧,意念一动,直接把那位不知人间疾苦的网友拉黑踹出直播间。
“舒坦了,谢谢管理!”被气着的网友们抚着心口道。
阿满回大家一个比心的表情,尔后继续撸猫~。
主人在跟她的同类闲聊打发时间,于它和阿其却有点无聊,极少在里边蹲着。可直播间附了它一缕灵识,一旦有人召唤管理,它就有所感应即刻到岗。
此时,店外的男人扶着车,女人则探头探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桑月瞅了一眼,摇着团扇起身走出去。
镜头视觉随着她的动作而慢慢移动,徐徐上升,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确保镜头的清晰度,并顾及网友们始终拥有舒适的观屏度。
“好奇主播用的哪个牌子的智能摄像头?”有网友很是羡慕,“抑或是团队手动操作的镜头?”
太智能了好吗,镜头感恰到其分,特别专业。
“跟你讲一个大家都不愿相信的事实,”一位老粉礼貌道,“主播好像没有团队,身边有两个小孩子担任管理,就刚刚踢人那个。甚少入镜,经常旷工。”
在山上时,那俩娃偶尔出一下镜。
下山之后,俩小屁孩就不入镜了,偶尔听到声音知道俩还健在~。
小孩子嘛,坐不住,没啥定性,做过爸妈的人都懂的。尤其是,山下的世界那么的繁华热闹,甭说小孩子,久未出山的成年人见了也会受不住诱.惑。
“主播雇用童工?!”
潜水的别家粉丝发的这条留言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好像终于找到谁的把柄似的。
“自家弟弟妹妹,谈什么雇佣?顶多给点零花钱。”有网友嗅到不对劲,淡定解释。
也有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表面是童工,实际是个啥品种,大概只有主播知道了。”
对于一个曾经标榜自己是修仙者的主播来说,身边的小孩到底是不是小孩,外人根本无从得知。指不定俩屁孩的年纪,比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别家粉丝皱眉,满心不悦,“到底是不是雇用童工?”
“你怀疑,你去查啊,不然举.报也行~”
别家粉丝:“……”她这里边就没有一个真正的粉丝吗?谁家粉丝会怂恿旁人举.报自家主播的?
一群神经病,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此时的门口,玻璃门在桑月即将走近时主动往旁边滑开。
“呃,”妇人见她出来,知道是自己的异常举动所致,略不好意思地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就瞧着奇怪,之前这里好像没有店……”
主要是出摊的时候,天天从这边经过。
印象中,这里只有一堵蜿蜒的龙形墙瓦,和一道有台阶的大门。平时看着庄严肃穆,老百姓路过时总爱瞅瞅那两扇门板的缝隙,尝试能不能看到里边。
众所周知,这座宅院是公家的办公楼,在里边工作的是公务员。
路人经过总习惯性地往里边瞄一眼,仅此而已。
没人敢要求进去参观参观,怕被当成行走的五十万。以前没人敢在门口拍照,近几年才渐渐看到一些怀旧的年轻人扎堆拍照留念。
这种例子也少,毕竟是办公楼,普通人多少有些忌惮。
“我夫妇俩天天在附近摆摊,没见过你们拆墙搞装修啊。”妇人疑惑得皱起了脸,“想着我可能记错了,可我男人也说这里只有墙和门口……”
总不能夫妻俩同时出现记忆偏差吧?
“是啊,我记得这边也是墙。”男人扶着车,一脸费解地瞅着那道熟悉的大门左右两边的门店,“怎么突然多出两间店……”
“哦,”桑月笑了笑,泰然自若道,“因为急着开店,我们连夜雇人赶的工。钱给到位,想多快有多快。而且墙里本来就是两间房,打两道门口而已,不费什么工夫。
二位天天忙着出摊做生意,估计没留意。”
呃,夫妇俩怔了下,“好像是这样。”
人哪,光自己的事就够忙了,哪有心思天天关注别人家的事?何况这里是公家的地方,当然是工期越快越好,还不能扰民,这些因素会考虑得很充分。
既然不扰民,民众没留意那不很正常吗?
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给足了,工期的快慢还不是她说了算?瞧瞧眼前这位年青姑娘,那身似乎散发柔光的衣裳,虽不知是啥料子,但肯定老贵。
不知哪家千金大小姐,居然能在公家的办公楼盘下两间门店,来头不小啊。
意识到这一点,夫妇俩讪笑了下,转身就想走。
“来都来了,二位不想进来看看吗?”桑月看出两人的意图,微笑招呼着,“现在才两点多,二位收摊有点早啊。”
这里的夜市,不做到凌晨三、四点不会收摊。
“嗐,”提到生意,夫妇俩一脸愁容,“今晚不知怎么回事,晚上九点多出摊,守到现在才来了几位客人……”
个位数的生意,少得有点吓人。
夫妇俩百思不得其解,无精打采的,索性早点收摊。
“做生意都这样,时好时坏。”桑月安慰着,瞄一眼写着炒粉炒饭等字的招牌,突然无比怀念,“话说,我许久没吃过炒饭了,若叔不嫌麻烦,帮我炒几份?
我家有两个小孩,饭量大,要几份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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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回
出来摆摊的,没做过街坊生意的人是很失败的。夫妇俩意外接到生意,兴高采烈地在店门口一侧开始炒起来。
他们家的食材新鲜干净,烟火气十足,桑月在旁边看着就喜欢。
“主播,你有事忙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看你吃炒粉吗?”
“哪有修仙者吃炒粉的?虽然是假的,但你好歹维护一下自己的人设?”
“给个分屏吧,你吃炒粉,我们吃人血馒头~”
“呕,楼上你太恶心了。”
“这是事实。”
“奇怪,怎么不见大王的粉丝来汇报一下探秘的进度?”
“估计玩嗨了,懒得理咱们,毕竟谁想看主播吃炒粉?”
“我朋友已经去那边打听消息,等看到惊险刺激的一幕第一时间来报……卧.槽,大家,刚刚朋友来电说大王那边早就下播了!说是突然下的播,他们的粉丝猜测应该出事了!
怎么办啊?主播,救命啊!”
听不到,听不到,桑月无语地转身回到座椅前。
当然,她是一个体贴宠粉的主播,生怕粉丝们等得太无聊,便做了一道分屏。毕竟是陪她到凌晨两三点的真爱粉,实现一个小愿望于她实乃举手之劳。
“哇,最爱主播!”看到分屏的出现,尚未出现影像,粉丝们已经热情沸腾。
“呵呵,”桑月眉目柔和地假笑两声,分屏的影像被暂时屏蔽,“先别高兴,待会儿有你们哭喊的。你们爱看就多看,别喊我,我听不见,天亮就下播。”
言毕,果断离开摄像头前,同时解开分屏的禁制。
搬一张桌子、五张凳子坐到门口,好整以暇地一边等吃,一边欣赏夜市景象。
隔着结界,夜市近在咫尺,但又遥不可及。
门前三米开外人来人往,无忧馆的门口空旷宽敞,略显安宁。
直播间的分屏有她这边的岁月静好,跟大王团队的惊心动魄形成鲜明的对比。有些网友没想到她肯分屏,当影像出现时,陡然看到一张狰狞的面孔贴在屏幕上。
“啊——”
冷不防来个恐怖贴脸照,瞬时把所有网友吓得尖叫并本能地后仰闪避,坐椅子的无不啪啦啦地向后翻了一个大跟头。
“走开啊,你不要过来啊——”那张吓得五官扭曲的面孔贴着屏幕凄厉尖叫。
“主播害我!”胆小的网友也连声尖叫。
然而主播已然走开,不在镜头前,让直播间里的众生更加的害怕了。有的连滚带爬迅速离开工作室,生怕走得慢了,里边的血色会隔着屏幕扑向自己。
有的勉强保持理智,第一时间跑去断电源或直接关电脑。
分屏后不到一分钟,数十万在线的粉丝仅剩几万在强撑,披着被单躲在床上远离屏幕瑟瑟发抖地看着。
镜头里没有亡灵,只看到大王团队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神色惶恐,疯疯癫癫地拿着各种凶器到处找队友,浑然不知,现在的队友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恐怖片的经典桥段,废墟里的亡灵将大王团队彻底打散,开始逐个虐杀。
这是一场死亡直播,大王团队的直播已中止,她这里是唯一能看完全程的。当惨剧发生时,大王的直播间突然下播,被弹出来的粉丝想到她这边瞧瞧。
她早有所料,设了禁制,不让那些试图搞事的粉丝进来。
不管那些是谁家的粉丝,包括她家的。
她的粉丝多半嘴硬心软,没有谁能真的见死不救。况且那个团队的死状颇为惨烈,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忍不住动容。
直播间里的惨剧正在上演中,观看的人刚走了大部分。
估计缓过来了,壮着胆子又进来看看什么情况。当看到大王团队的成员们错把亡灵当队友,众人急得留言刷屏。可惜,置身其中的当事人根本看不见。
人命关天,她不在镜头前,于是有人想私信她,却发现她关了私信。
“主播是铁了心不管啊。”吃了闭门羹的网友感叹,“她怎么忍心?大家都是人……”
“她早说了自己不是人,你们是油盐不进完全没听进去啊。”有老粉不耐道,“大王团队出发前,她就说过必死无疑,我不信他的粉丝没回去提醒他们。
他们硬要送死那是他们的命,关我们主播什么事?”
“我们也没说关她的事,只觉得她够狠心,好歹是几条人命……”看着大王团队成员陷入幻境,惊惧挣扎着逃生,圣母心的网友们流着泪抖着手敲字。
这位主播果然不是人,否则,应该做不到对自己的同类见死不救。
“大家不要怪主播了,相关部门已经过去了……”
大王的粉丝报警,南郊废墟所在的警方正在赶去的路上。说这话的人本意是让大家别担心,孰料招来一阵痛骂声。
“你们应该找异事局啊蠢货!”
完了,大王团队的倔强不听劝,到头来害死他们自己;而由于大王粉丝的愚蠢,即将平白无辜地搭上一群帽子叔叔,怎不叫人痛心疾首?
“大家冷静,普通人是找不到异事局的。”有一小撮网友比较冷静理智,劝着大批骂天骂地的网友,“异事局应该得到消息了……”
“帽子已被劝阻,异事局进入废墟。请大家稍安勿躁,平心静气。天要亮了,要上班的各位还是退出直播间好好休息吧。”
等到明天醒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抓捕异灵的场面不会太顺利,同样叫人不安。胆小的极可能留下心理阴影,还是不看为妙。
有人听劝,有人倔强。
异事局的人试图联络主播,让她下播。无奈她不在镜头前,从分屏里看到,她正和两个小屁孩坐在门口的小餐桌前大快朵颐。
俩小孩的形象是阿满、阿其,实则是她的灵识所化。
人间的烟火气,她吃的是情怀,它俩吃了是负担。喜欢吃的、能尝出滋味的是她,它俩就算吃也是囫囵吞枣,不必为难,自个儿独品就好。
那对夫妇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甚是欢喜,坐在自个儿的凳子上与她闲聊。
至于她搬出来的凳子,被妇人拎回店里了。
夫妻俩见她一身的光鲜亮丽,年轻漂亮,店里店外更是一尘不染,干净得很。她端凳子出来是一种礼貌,自己夫妻一身的油烟味没的弄脏人家的凳子。
都是做生意的,没点自知之明难以长久。
第60回
直播间里,大王团队已有两位成员惨死。眼看领队也即将领饭盒,使用疾行符的世青恰恰赶到出手救了他一命。
有了他的加入,凡人被单方面肆虐的处境出现戏剧性的逆转。
刚才的恶灵笑得有多凶,现在就喊得有多疼,阴森森的废墟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救星啊!蹲守直播间的网友们如释重负,狂刷礼物为小道长加油。
明知这些礼物跟小道长无关,但就是想刷。
给主播赚这个小钱钱也行,如果没有她,大王团队所有人将惨死在这片废墟里。无功也有劳,虽然她不愿干预,修行之人嘛,插手他人因果会遭天谴。
同为修仙迷的网友理解她的难处。
在传统的修仙传说中,道行越高,反噬越强,致死率极高。试问苦修几百年的道行,谁肯为了救几个凡夫俗子去遭天谴?
尤其是不听劝的,不作不死。
那就让他们死,佛且不渡无缘之人,何况她这种一看就很有脾气的人。小道长之所以不怕,八成是他道行太低的缘故,天谴注意不到他,根本不用怕~。
俗语有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个道理。
本来就道行低,遭天谴被雷劈几下,权当老天爷给自己松一松筋骨。死了是天意,没死是福气,怀着这种念头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她不同,百年修为不能弃,尊重他人命运,死活都不用搭理。
很快,小道长轻轻松松地把大王团队全部找齐,集中保护。他知道,目前遇到的亡灵只是小卡拉米,大boSS即将到达战场。
不敢耽误,必须在那位鬼修回来之前把人安全送出废墟。
然而能打的只有他一个,拖油瓶除了大王团队,还有几位误入废墟的路人。一个王者带着一群脆皮在鬼域里左冲右撞,困难重重,偶尔还要被拖后腿。
把直播间的网友们急得跳脚,突然有人发现一个问题:
“咦?刚不是有人说,异事局的人到达战场了吗?人呢?在哪儿?”
“拉倒吧,吃公家饭的全是贵人,谁肯干这种危险的事?当然要等道长忙完了,他们再出来摘桃子顺便打扫战场。”阴谋论网友一脸晦气道。
“……别这么说,不会的,我相信他们!”这位网友的留言充满绝望。
“不是,他们早就到了!”那位知情的网友应声而出,语气焦急,“一路上开着出勤记录仪,后台监测到他们的车已进入南郊废墟范围,然后就断了联系……”
异事局的后勤部正在努力尝试跟前锋队伍连上线,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
进入异域空间,断联是常有的事。
异事局的后勤们习以为常,颇有经验地在调整通讯仪器。这是异域专用的记录仪,等前锋清除一部分恶灵破坏能量磁场(结界)就能恢复。
“大家稍安勿躁,没事的。”知情网友不便多言,只能随口安慰几句。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网友们的焦虑半分不减,想象力也非常稳定,“这么久还没到,该不会出事了吧?”
“完了,援军八成是被截胡了。”
影视剧常有的剧情,援军要么全军覆没,要么等主角团完事了再冲破重重障碍,来到现场开始清理工作。
“救命啊,主播,十万火急,你能不能别吃了!”
分屏里,一派繁荣安定景象的夜市,某主播正带着弟和妹坐在店外吃得痛快。三个人吃了六份炒饭炒粉炒小田螺,妇人还帮她到隔壁的烧烤店叫了一堆烤串。
“看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能吃。”妇人好笑道。
“能吃是福,”男人笑呵呵道,“咱闺女要是有她一半能吃,咱就放心了。”
女儿打小爱美,从读书开始就一直念叨减肥,直到工作了还在努力。孩子不胖,一米六七的个子,55kg的体重,在父母眼里明明是偏瘦。
可她偏说胖,喊口水都怕长肉。
“唉。”提及女儿的毛病,妇人无奈轻叹。
男人姓刘,和桑月同年纪(表面)的熟客唤他刘叔。妇人姓王,大家唤她王姨。夫妻俩的家境不是网友想象的那么差,五十多岁,儿女双全,各自有车有房。
除了女儿仍单身,儿子娶妻生子,已有孙儿绕膝。
一家人同在一座城市,但住的地方相隔略远。没办法,儿女对待房子的位置想法各异,谈不拢,各自选了喜欢的地方置了房子。
儿女能干又孝顺,劝了父母好几次搬离老房子和自己同住。
但夫妻俩年轻时过得苦,现在好不容易把孩子平安拉扯大,各有安乐小家,心满意足了。知道年轻人讲究隐私,自己夫妻尚且身子健康,还能忙几年。
儿媳妇是家庭主妇,孙儿有亲妈看着就行。
夫妻俩每天推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小摊车出来摆摊,能赚钱养大一家四口的生意,再差也能赚点养老钱。
苦尽甘来的日子,余生清闲,两口子乐在其中。
就算女儿有减肥的毛病,但无伤大雅。日常该吃的她照样吃,不该吃的也没少吃。随着年龄增长,女儿今年的体重涨到60kg,吓得她整天在家人群里诉说惶恐。
家人让她少喝奶茶少吃炸串,她就说自己是办公室坐久了,水肿,跟伙食没半毛钱关系。
哈哈,听到这里,桑月笑出声来:
“长点肉好,哪天不小心摔倒起码有肉垫着。”
“哈哈哈,”夫妻俩拍腿大笑,“就是这样,我俩常这么跟她说……”
女儿当然没听进去,未曾经历过的事当不了真,依旧整天喝着奶茶喊减肥。家人都知道她口是心非,戒不了那些垃圾食品,就再也没搭理过她。
“你这店里的东西摆着怪好看的,”刘叔好奇地指了指无忧馆里的墙边格子柜,“都卖的什么呀?”
有好看的小玻璃瓶,有闪烁着虹彩的小薄片。
夜深了,而且年轻人开店,里边的灯光都喜欢用一些朦胧效果的彩光,叫人看不清楚。
“哦,第一次开店没啥经验,”桑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瞧一眼,笑道,“卖得可杂了,不如进去参观参观?”
遇见了便是有缘,买不买无所谓,多嗅一嗅里边的药香也是一场机缘。
夫妇俩拘谨地跟进去,没办法,不知怎的,实在太好奇了,仅留下店家的弟弟妹妹在门口帮忙看着小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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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木有了~
第61回
无忧馆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墙的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瓶。它们被安静摆放在大小如一的格子柜里,室内的灯光映射在瓶子身上仿佛闪烁着星华。
“这是……”夫妇俩站在满满当当的格子柜前,满心好奇。
“这啊,是各种药剂,”桑月笑吟吟地介绍,无忧馆本来除了吸灵珠就剩收银台了,空荡荡的,觉得必须添点什么,就把自己擅长的成果拿出来装饰店面,
“不适合普通体质,撑不住药性。”
“哦,”刘叔恍然,“必须生了大病的人才能吃?”
死马当活马医,敢在街边个体店瞎买药水喝的,八成是被医院判了“死刑”的患者绝地求生,迷信土方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唉。”王姨懂了,默默叹了一口气。
桑月笑而不语,未曾解释这些药剂纯粹是店里的装饰。若遇有缘人,送人或出售也行。最低阶的灵界药剂,筑基以下、炼气以上的修士服用才有效果。
可对普通人来说,灵界的低阶药剂效果还是太猛,受不住。
夫妇俩惋惜地略过那些精致的小瓶子,本以为是家居饰品,或姑娘家喜欢的香薰瓶之类。瞧这间店装修得这么高档,打算买几瓶回家给姑娘和儿媳妇的。
王姨自个儿也喜欢,也想自留一瓶,结果里边盛的药剂。
唉,可惜了,她依依不舍地从格子柜前走过。
“咦?你家还卖木雕?”来到正中间的那面墙,看到一层一层的长格柜里摆满各种木雕,夫妇俩又忍不住心生欢喜,“手工真好,这些小猫小狗刻的真像。”
“对啊,我亲手刻的。”见夫妇俩动了心,桑月浅显一笑,“叫替身木偶,能帮主人挡一次大灾。”
呃,刘叔、王姨的笑脸微凝,愕然抬眸望她。
叫叫,叫啥来着?
“这个啊,适合民间术士之类的人买来防身。”桑月对两人诧异的目光视而不见,径自伸手拿起一只长颈鹿雕像,“平时随身带着沾染自己的气息……”
木雕有大有小,多以小动物的形态。
挡灾的效果亦有强和弱,体积小的挡小灾,体积大的挡大灾,成年狸花猫的大小可挡死劫。普通人用也行,但需要有点道行的江湖术士之流作法认主。
若有正统门派的玄师相助,效果更佳。
但普通人很难遇到正统玄学的玄师,一般遇到的皆为术士、方士之类。前者是有正经学派的修行人,后者是散修,实力多半比玄师低,除非天赋异禀。
其实,若能遇到得道方士相助,普通人买一个小木雕当钥匙扣、包包扣随身带着。
小木雕虽不能挡死劫,应付日常生活中的小劫绰绰有余。不用怎么操作,小劫来了,劫意会直接撞到小木雕身上。
比如遭遇车祸要断手断脚的,佩戴人有惊无险,可小木雕会断手断脚。
只要它的主躯干还在,挡灾的作用就不会消失,但一次比一次弱是肯定的。桑月慢悠悠地讲解,刘叔夫妇听得面有菜色,总觉得误入神棍式传销窝点~。
“这样啊,”王姨讪然一笑,“好是挺好,但好像也不适合我们。”
哦?桑月一愣,旋即浅笑,把木雕放回原位:
“无妨,那咱再看看。”
她就随口显摆显摆,没指望夫妇俩舍得买。替身木偶,不管在灵界、仙界都是很贵的。她这个是降阶改良版,适合人间的修士和凡人。
但生意嘛,讲究眼缘,强求不来。
此时的直播间,一半人紧张关注南郊废墟,一半人被她店里的镜头所吸引。先是满墙的神秘药剂,继而替身木偶,把关注这边的网友们馋得挠心挠肺。
刘叔夫妇以为她这店是哄人的,直播间的网友们则纷纷留言:
“你俩倒是买啊!给家里每人买一个生命的保障!”
“天爷啊,想要的人求都求不到,有些人却把送到眼前的宝贝视作草籽,天意弄人啊~”
“主播,看看我,他们不要,我要啊!”
且不说普通人急眼,直播间里的异人更是着急上火。运气比不过玉龙观就算了,如今连一对普通人的气运都不如了么?
有实力的异人正在赶往南郊废墟助小道长一臂之力,毕竟助人即助己。在直播间拍马屁啥的已经不管用,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只能另辟蹊径。
争取让小道长活着归来,让自己在高人面前刷一波好感。
倘若不幸亡故,那就亡故。
富贵险中求,机会要靠自己努力去创造,去争取,生死无怨。一个人能否成事,向来是七分靠自己,剩下三分就看老天爷怎么想了。
而实力一般的江湖术士、方士只能蹲守直播间,看看能否捡到什么漏。
没办法,自己资质一般,虽然也想前往凶境救人博好感,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瞧,现在不就长见识了么,前辈的店里有那么多宝物,可惜还不知效果。
无妨,只要蹲得住,总有机会见识的。
且说店里,刘叔、王姨正在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店里是卖迷.信品的就不进来了,这下怎么办才好?刚刚做了她一笔生意,又是自己想要参观的。
好歹要买点什么东西,不然对方多没面子啊。
夫妻俩的心里正焦急,蓦然又看到收银台这边的墙面挂着好多耳坠、吊坠之类的小饰品。王姨眼前一亮,连忙悄悄用手肘轻轻撞了自家男人一下。
刘叔见状,心领神会,即刻迈步上前:
“咦?这些是什么?”
这些应该不是迷.信品了吧?望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夫妇俩,桑月弯了眉眼,嫣然道:
“这是护身符……”
刘叔夫妇眼里的光嗡一下黯淡,让桑月颇觉好笑地补充一句:
“开过光的。”
店里太空旷,她特意炼制一批小玩意儿挂出来充一充店面。
用最低等的灵石所炼,里边蕴藏符咒法力,本土暂时无人能够破坏它的防护。因是灵石所炼,成品是一枚枚晶莹小彩石做的各类形状雕刻。
挂绳也是用空间里的草植施法速成,既坚固又不硌肤,更不会过敏。
拇指大小,男女老幼皆可佩戴。
“打骨折的街坊价,十块钱一枚。”看在那几盒炒饭份上,桑月忍痛割爱,“来都来了,我极力推荐你们给家里每人买一枚,万物相遇讲究缘分,机不可失啊。”
根据她店里那低调奢华的装修来看,十块钱一枚的确不贵。
第62回
夫妇俩这次不再肉痛,心里盘算一下,全家一人一枚的话,刚好足够把这位店主的饭钱给抵销。
街坊一场,不必计较那点差价。
“在哪儿开的光啊?”王姨取一条拿在手里打量。
买归买,有些事得问清楚。
“玉龙观,”桑月不假思索地瞎编,“你们应该听说过,可以打电话去查。”
直播间里,取代世青蹲守直播间凑人气的一位小道长利索地换回大号,飞快敲出一行字来:
“没错,正是在下观里开的光,我可以作证!”
前辈大胆挂名,一切后果由玉龙观承担。
其他异人:“……”
啧啧,瞧这一副谄媚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朝代的佞臣。有熟悉玉龙观的同道忍不住发声,阴阳怪气地:
“你们观改做水晶护符了?什么时候给我几枚啊,急需备用,价钱好说。”
那位前辈明显是随口一说,玉龙观居然敢应,头铁得很哪~。
“这个你要问前辈,是她炼制的。”玉龙观的大号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仅是承办地,无权出售。”
先把承办地的资格落实到位,指不定将来前辈就真跟玉龙观合作了。直播间里越发的热闹,有鬼哭狼嚎声,有尖叫连连,还有密密麻麻的字幕在抬杠。
店里却十分安静,直播间里的嘈杂丝毫传不出来。
刘叔夫妇买下七条晶石坠子,又好奇打量店里的镇店之宝,玄灵珠。玄灵珠是对外的宣称,保持高大上的神秘感。而在家里,一人二兽称其为吸灵珠。
本来就是吸灵用的,不必取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儿。
三人一边参观,一边闲聊。
桑月对夫妇俩的事不感兴趣,一目了然,不必宣之于口。刘叔夫妇却对她的来历很感兴趣,问她的父母,问她结婚了吗?男人在哪工作,孩子有几个?
“我爸妈仙逝好久喽,”桑月坦言,“我未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辛苦多年攒了这点家底全部用来开店了。”
得知她父母双亡,挑起别人的伤心事,刘叔、王姨心头愧疚。
于是不再打扰,两人拿着包装好的晶石护符走出店外,向她挥手作别后,夫妇俩推着小摊车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赶。
等小摊车离开结界,伫于门口的桑月才挥散门口的俩娃。
收回灵识,将桌子、凳子搬回店门里的一侧摆放好,然后重新坐回电脑前。分屏里,带着一群拖油瓶逃命的世青接连遇到好几拨鬼祟妖物的拦路。
所幸他道行不低,硬是抗了敌人的几场车轮战依旧精神抖擞,左冲右撞。
没死就好,先搭理一下憋了两个多小时的粉丝们。他们发的留言弹幕怨气冲天,都能攒起来给阿满当零食了。
现在的年青人啊,浮躁得很哪。
“这不还没死吗?”看着粉丝们为世青等人向自己的求助,桑月神色冷淡,“于你们是一场灾难,于有些人而言这只是修行途中的一场考验,生死无怨。”
“如果他们真有危险,你会救大家的吧?”有网友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叫人安心的答案。
“不会,”桑月直言道,“今晚的经历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若能活着出来,荣耀是他们的。眼下要死了,死亡当然也属于他们。总不能我劝的时候,你们不听。
死到临头了,却指望我去替他们受过,有这种想法的你们还有人性吗?”
扎心的反问,让直播间的弹幕又凝滞了些。
噗哧,远在别墅里的两人看笑了。即将天亮,客厅仅剩下两人还头脑清醒。一个是风影帝,一个是经纪人楚言墨,压低声音道:
“瞧这性情,不像那些正得发邪、道德至上的仙人。”
“你怎么笃定她是仙人?”风野冷淡地牵了牵嘴角,目露嘲讽,“亦正亦邪的人物,多半是邪修。”
他演过的影视剧太多,剧本里,个别人物那有违常规的性格往往代表此人的真实性情。
“她说什么,咱就信什么。”楚言墨态度严肃,“阿野,在她跟前,我们都是凡人。你一定要记住,她打你,是你的荣幸。看看直播间那些人一个个急着想要讨好她,甚至不惜付出性命……”
那位玉龙观的小道长,不,整个玉龙观都在赌,赌她是个秉性良善的修行大能。
“我虽没见过玉龙观,它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
这种凡人难以触及的玄门,在她面前居然也要卑躬屈膝,摆出一副摇尾乞怜的姿态。这意味着她很强大,强得整个玉龙观加起来都打不过,只能跪下。
“那么大个门派尚且低头,何况你我几个凡人跳蚤。千万别盲目自大,在找出你俩的恩怨之前,多向玉龙观学习学习。”
玉龙观能技压整个东国大地的玄门,岂是那等骨头缺钙的软蛋?它都跪了,他一个凡人明星的骨气算个屁。
忍一时之气,博长久安定。
若能拜她为师,授修仙之术,从此扶摇直上九万里,岂不比现在为了骨气逞一时之勇强上万倍?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跪?”风野冷淡地瞥来一眼,看到他拿着手机飞快打字,“你在干嘛?”
“滑跪,我正在调整跪的姿势。”
“……”
刷存在感未必要拿着小命去搏,也不能只蹲在直播间毫无存在感,总得说点什么挑起她兴趣混个眼熟。
“主播老说尊重他人命运,不干预,为何那对夫妇能进店,你还推荐他们买护符?”
这条留言一出,立马引来很多网友的跟风嘲或抗议,成功吸引了主播的目光。
“我没干预,那对夫妇能进入结界自有缘法,进店参观,买护符,都是出自个人意愿,跟我可没关系。”
见夫妻俩对店里的商品很感兴趣,她就推荐了一下,买不买始终是两人做的决定。
“如果他们不进来,会有什么后果?”另一位网友问出心中疑惑。
“会没命吧,”主播淡然道,“他们住的旧楼房发生凶杀案,凶手老觉得有住户看见自己的脸……”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中间的楼层泼了汽油,点着了……
黎明前的大半个小时,天还没亮,清晨的风吹在两人的脸上水凉水凉的,空气特别的新鲜。
小摊车是电动车,刘叔载着家当和自家女人不费什么劲。
因贪图清晨的这点凉风,小摊车开得慢悠悠的,夫妻俩仍聊着那间无忧馆和女店主。
第63回
“可惜了,那么漂亮的瓶子怎么拿来装药水呢?”王姨仍在为那些小瓶子感到惋惜。
玻璃制品是她的心头好,家里的餐具有瓷的,更多的是玻璃材质。
以前要养孩子和老人,生活压力山大,做父母的一些个人小嗜好不得不抛开。如今孩子已经长大,并且有了各自的小家,夫妻俩终于敢过得放纵一些。
家里摆着许多精致的玻璃瓶子,刘叔还特地为她打造一个柜子专门摆放。
正聊着,突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吓两人老大一跳。拿起手机一瞧,是儿子打来的,一大早打电话过来该不会出事了吧?
王姨慌忙接通,“喂?儿子?”
“妈?!”电话那端的儿子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妈,你跟爸没事吧?”
“没事呀,”原来是担心自己两人,王姨的心定了,继而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家里着火了!说是有人纵火,还杀了人……”
天色渐明,朝气蓬勃的晨曦映在两人的脸上,煞白煞白的……
此时,直播间里依旧有两道分屏。
一道是网友们最关心的援军,本地异事局以及从附近赶来支援的散修。正如网友的猜测,他们在南郊废墟的附近被鬼修发现,陷入鬼气迷瘴自相残杀。
看到这里,网友们便知道他们指望不上了。别说救人,能保住小命等来第二批救援队伍就很不错了
另一道分屏是南郊废墟的中心,世青一拖几,队伍臃肿蚁行。好不容易逃到一处鬼气没那么浓的地方,以为起码暂时安全,就让幸存者们在这儿藏好。
用师门的镇山法器在此设了结界,只要里边的人不出去,定能撑到天亮。
天一亮,任那鬼修道行再高也会大大削弱实力,届时再出去就轻松多了。但不知什么时候天亮,在这片鬼域里,一切电子产品俱已失灵,不准了。
所以,他不能在结界里坐等天亮。
法器也是有时限的,光在护阵里坐等他会察觉不到鬼域的强弱。另外,凭过往的经验,他知道要在废墟布下一个鬼气迷瘴大阵,附近必有法器的存在。
否则单凭鬼修一人之力,支撑不住鬼气法阵的运行。
只要找出法器毁之,此阵不攻自破,那鬼修遭到反噬自然不敢恋战,他和幸存者们就能安全离开鬼域。
但,本以为没了那群累赘,他就能与那位鬼修正面对决。
事实如此,可人家是鬼修,并非标榜正义道德的君子。明知那批幸存者是他的拖油瓶,又怎会视若无睹,轻易放过那批能拿捏他的筹码?
躲在护阵里的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鬼修稍微操作一番便让里边的人主动走了出来,等世青找到鬼域的阵眼所在,她已拎着人质过来要求他自废道行。
傻子都知道,自废道行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在劫难逃。
就在他犹豫的半秒钟里,对方就吸干了一位人质的魂灵和元气。他不再犹豫,拼尽全力朝那鬼修挥剑攻去。攻击法器才是最佳方案,无奈只找到阵眼。
要起出里边的法器并毁灭它,还要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一个人做不到。
至于自废道行,是个人都知道,这么做只会全军覆没。
横竖一死,不如拼死一搏。而鬼修反应迅速,一挥手就把身边的人质全部挥到身前为自己挡这一波攻击。世青心头一凛,就地往旁边一滚,那堆人质摔了个空。
险险地避开他的剑锋,且不等他站起来,一股阴寒已扑面而至。
下一刻,浑身血迹斑斑的他全身僵直,冰冷刺骨的寒意从颈脖处顷刻蔓延到四肢百骸。
“呵呵呵,”一袭黑袍,一头枯白长发,脸色死白的女修阴恻恻地盯着被掐在手里的猎物一阵冷笑,“一群废物,那帮臭虫伤我的时候,你们无所作为。
等我有实力反击了,你们倒有勇气来找我了,是欺我势单力薄吗?”
被阴冷入骨的鬼爪掐住颈脖,连气儿都喘不了的世青哪里说得出话?对方也不想听他狡辩,在她的眼里,这世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认命。
“生前我认命,如众所愿,死了干净。”鬼修神色阴鸷,吸纳小道长的功力之余,血色红唇逐渐发黑发紫,“想不到吧?现在我才是掌握你们生死的神……”
这帮臭虫,若非她道行还不够高,早就入世把这人间杀成血池炼狱。
眼瞅着小道长脸色发青,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急得留言刷屏——
“主播,还不出手吗?!”
“求你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不是,你不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吗?不会过期了吧?”
“护命符,”桑月强调,“他还没死呢,不起作用。”
网友们无语了,留言吐槽:
“我看你是地表最强嘴炮,光有姿势,看不到实力。”
桑月挑眉,浅浅笑了下,未曾解释。
“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仙啊?仙不是以人为本的吗?”有网友不开心了,不客气地力怼,“你是魔吧?”
看到这条留言,桑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界众生,各有其道,各有生活姿态,谁规定必须以人为本?凡人为了飞升各界,在找不到其他修行途径时,必须行善积德,期盼来生能生在灵界。
等进入灵界,自有合适的修行之道。能日行一善已是难得,遑论以人为本。少看点脑残剧,免得将来颠覆三观黑化成魔……”
说到这里,瞅一眼那位鬼修:
“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身而凡人,可以把信仰当成一种精神寄托。
若视作要挟某个群体为己谋利的筹码,注定要大失所望。因为信仰只对小世界的修行人有效,在灵界,民间的信仰对修士来说简直杯水车薪,作用不大。
已飞升成仙成神的,勤勉修炼才是祂们仙寿永享的唯一途径。让神仙为救众生不惜祭天的前提,是出现了能危害三界的魔祟。
仅仅是一个小世界的覆灭无法撼动仙神的一根眉毛,何况渺小个体的死活。
正如一只蚂蚁的死活,能让人类心生同情吗?
能,稀少而已。
再比如,一个神仙如果光靠信仰就能活得长长久久,何须闭关千年百年?要知道,闭关期间无法以人为本,没了信仰,岂非要嘎?那闭关也太危险了。
“区区邪祟,休得猖狂!”
直播间里猛然传出一声清朗斥喝,三道强大罡气以光速之势分别劈向鬼修的后背、下盘以及掐住小道长颈脖的鬼爪。
袭击来得突然,正以胜者之姿嘲笑正道的鬼修脸色大变,本能朝后甩出掐在手里的身躯抵挡。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罡气从旁斜出利落地削断她的鬼爪。
下一秒,世青被人抢走了。
第64回
鬼爪落地的瞬间化为半截枯骨,被来人甩出一道灵符顷刻灰飞烟灭。
鬼修骇然色变,来不及看清楚对方是谁,一道身影落地的同时再朝她挥出气刃。气刃带出来的罡风太强,她不敢硬接,急忙闪避。
由于不知来人的底细,又察觉四周有不少异人正在赶来。
她不敢恋战,只好憋屈地捏碎遁逃灵符,逃之夭夭之际犹不甘心地放话:
“小道士,下次再遇,取你狗命。”
最恨这种欺负弱小的所谓正义之士,如果他们真能秉持世间公义,又怎会衍生她这种鬼修来?说到底,这世间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浊世红尘,实力为重。
无妨,假道学的人很多,等她多吸几批异人恢复功力,终有一日势必要扫平此间正道,扭转乾坤。
见她要逃,来人内心焦灼。
此人正是天道亲子温沐生,看到他的出现,桑月默了下。而他既想追敌,趁对方受伤除此祸害,又怕刚救回来的人质和小道士伤重不治有个三长两短。
恰在此时,他的同门和异事局、散修们及时赶到。
“给他服一颗,”温沐生赶忙朝最先到的人扔出一个瓶子,尔后飞身跃起朝鬼修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异事局带幸存者离开,五师弟带领同门净化鬼域!”
“是!”在场的同门应声。
等他走远,留在废墟现场的异人也开始分工合作,遵吩咐行事。异事局之所以听话,无他,对强者的信服而已。
刚刚可是他领着同门把大家从鬼气迷瘴里带出来的,不服不行。
净化鬼域,清点幸存人数。
小道长成功存活,大王团队包括打杂的助理、摄像师之类的共有十二名工作人员,折损了四人,不幸中的大幸。
但亡者的家属已然哭晕在家,悲痛欲绝。
昨晚得知消息便赶来一起观看直播的亲友们一边安慰,一边建议亲属向大王团队索赔。人是他们带出去的,如今发生意外,当然要找领队的追讨责任。
世事无常,追逐梦想的过程总有诸多的坎坷不稳。
迎难而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
大战已毕,小道长无性命之忧。
温沐生那边虽战况未明,但直播间里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紧张,闲得头皮发痒的网友们开始七嘴八舌,狙击地表最强嘴炮主播:
“睁大你的卡姿兰眼睛看看人家这实力,这责任感,该尽的义务绝不推托。如果世间真有神仙,他们才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的。而你,就是个嘴炮王!”
嘿嘿,桑月笑而不语,爱咋说咋说吧。一手托腮,目光温然地看着直播间里的忙乱场景。
“主播,看到我等凡人的表现,你羞愧吗?”
“不啊,”桑月笑道,“为何要羞愧?这世间越多本事非凡的义勇之士,我就越开心,这样你们才能更安全。”
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偷懒,在下界待久一点。
“……”
弹幕停顿一阵,随后涌出密密麻麻的咒声。骂她冷血无能、无情无义、没有人情味,最基本的觉悟她连一个凡间的异人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自称为仙。
没有国骂,只有纯粹但干净的咒骂声。网友是勇莽,但不是傻。她配不配为仙暂且不提,再不济也是异人界公认的当世大能。
胆敢污言秽语地辱骂她,那绝对是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
网友们识趣,桑月自然也不计较,随便大家骂几遍出口恶气。骂得正热闹,彩色字体重重叠叠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时,一条平平无奇的留言从夹缝中飘过:
“主播,那鬼修会被打败吗?”
“不会,”从千万条彩色丝带般的留言中看到这一条,桑月回复,“邪术害人无数,所修功法一日千里。正道艰难,今晚若非人数碾压,光凭一人难以成事。”
若论单打独斗,鬼修和温沐生的功力不相伯仲。
两人现在拼的是平时积累的打斗经验和应急技巧,各自都有取胜的可能。
尽管如此,温沐生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能随口指挥异事局的人做事,没点真本事难以服众。听着主播的回复,楚言墨不由得瞟了已经熟睡的某人一眼。因伤重,虚弱的风影帝已经躺平熟睡。
他说了,日常就待在客厅,没必要搬来搬去,除非要换药。
所幸他睡着了,不然看到温沐生能号令异人包括异事局,怕是要膈应几天。他一难受,就会天天催促大家伙加班加点,尽快研究出能压制灵力的神器来。
再抬眸瞧瞧周围,除了自己,所有人都睡了。
众人皆睡他独醒,楚言墨不禁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尔后拿起手机联络技术部,那边也有人熬夜观战,探测与判断出现在直播间里的异人技能。
“温沐生的实力又增强了,资料库的数据要不要更新?”他压低声音问道。
“不用,”对方回道,“罡气强了,招式没啥变化,咱们只需在他的那项检测里加强气压就能得到新的数据。除非主播待会儿论功行赏,赐予新的功法。”
听到论功行赏,楚言墨再一次庆幸某人睡了,不然得羡慕妒忌恨得气炸喽。
话说,他也好羡慕啊~。
明明看到异世界的大门在徐徐展开,所有异人都在为进入那道门而兴奋努力着。自己等人只配看着,连触摸那道门的资格都没有,怎能不羡慕?
看着直播间里,去追鬼修的温沐生返回废墟现场,楚言墨不禁心头一阵悸动。
总觉得接下来又是叫人羡慕嫉妒恨的一幕——
“诸位辛苦了,但看了一晚上发现,本土正道玄师的实力弱得可怕。一个鬼修撂倒一片,叫我不忍直视啊……”
果不其然,抱着侥幸心理的楚言墨闭上双眼。
嫉妒真的使人面目全非,幸好某人睡着了,不然哥俩一起面容扭曲的样子真心难看~。且不管众生的想法如何,那个懒得见死不救的主播难得慷慨一次,继续发言道:
“小辈太无能,长辈也头疼,今赐尔等灵果一枚。望诸位日后勤勉,勿忘初心……”
尤其是异事局,本以为正规军应该挺能打的,没想到竟被区区一个鬼气迷瘴给难倒。还需旁人在外边突破而入,方能得救。
今届同道有点菜,温沐生这个天道亲子注定要比当年的她辛苦百倍。
而此时的南郊废墟,在场的异人猛然听到林间响起一道女声,先是吓了一跳。听出对方是谁后,立马羞愧难当,垂首而立,恭听前辈的教诲。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不管本意如何,肯在短时间内奔赴现场救援的异人还算有上进心。且生死无惧,有资格获得灵果一枚助大家修复伤势,改善体质,冲破阻碍修行的桎梏。
仍在昏迷中的世青小道长也有,至于承诺过的画符口诀,正好趁他昏睡授与识海中。
能悟出多少,就看他的天赋和造化了。
第65回
今晚奔赴南郊废墟救人的皆为异人,全部有赏。普通人是幸存者,除了个别夜跑不小心误闯的外地人,其余的皆是不作不死星人~。
不罚这些人是她没资格,也懒得管教。
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就让他们自作自受吧。她不想操这个心,更不可能有赏赐。
灵果依旧每人一枚,不能多。
有些人他不能吃太多,她又懒得分析提醒,索性统一数量。这次拿来赏人的是橘子,好心地补充一句:
“一瓣瓣吃,一旦察觉体内真元开始躁动即刻停止服用。剩下的留给自己身边有需要的人服用,凡人一瓣即可。你们没有储存条件,三天后就无效了。
仅此一次,以后你们自己努力吧。”
言毕,她直接下播,连跟粉丝们道别的步骤都省了。故而不知,温沐生本想推辞赏赐。救人于危难是修行人义不容辞的事,哪里需要别人给什么赏赐?
可他尚未开口,那声音就消失了。
旋即鼻尖嗅到一阵馥郁的果香,手里也多了一坨圆东西。抬手一瞧,刹时惊诧地睁大眼睛。连忙收好,涌到喉间的推拒之言也果断咽回肚里去。
除魔卫道,救人于危难,实乃玄门应尽之责,收之有愧。
可她赏赐之物是一枚灵果,灵气十分浓郁,叫人难以抗拒。况且大家都有,所以收就收吧,不必心虚。
温沐生的内心轻咳两下,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必须重新包装,力保果香不要外溢。这跟财不可露白是同一个道理,在异人界,争抢灵宝的手段素来残酷。
稍有不慎,不仅灵果保不住,性命也难保,还是谨慎点为好。
争取三天之内赶回师门,给师父和其他同门都尝一尝。
在场的异人都是同样的想法,深知怀璧其罪。既然那位前辈给在场的异人都赐了灵果,可见大家的品性值得信赖。
等完成善后的工作,再抱团组队找个隐秘的地方静修最为妥当。
人多,互相能有个照应。
就算人心难测,大家都在前辈的面前露过脸,纵有私心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坑害今天在场的任何人。
……
主播不告而别,这不是第一次了。老粉习以为常,转战自建的粉丝群讨论刚才发生的一幕。大家算看出来了,这主播平时说自己冷血无情,实则嘴硬心软。
除了灵果,她那两间店里的药剂、替身木雕啥的无不叫人眼馋。可惜看得见摸不着,如同隔靴搔痒越看越挠心,越想越是垂涎三尺。
“就没人见过那对夫妇吗?”一位老粉焦急万分,“只要找到他们,应该就能知道她在哪儿了吧?”
“见到有什么用?又不能截屏。”
更离谱的是,偌大一个百万粉丝的直播间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那对夫妇?这可能吗?
“该不会她给直播间施了限制,事主的熟人不能进?”
嗯,有这个可能,众人赞同。
“又或许阿桑给直播间施了障眼法,让认识那对夫妇的人一时想不起是谁……”
“都有可能,就她这种嫌麻烦的懒人,为了便利自己啥都干得出来。”
懒人推动科技进步,修仙估计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主播修无情道的吧,完全不理人间疾苦。”
稍有点人情味,就不该执着濒亡之人才有进店的缘分。瞧那一柜柜的神秘药剂,一排排的木偶替身,还有挂在墙边琳琅满目的护符,售卖焦虑的灵珠……
但凡给个链接,她店里的商品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剩。
修仙的法门、道具之类的摆在眼前,普通人有钱都买不着,怎不叫人心急如焚?
“神仙嘛,不近人情很正常。”
“大家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多想一想她两间店的神奇和宝物,咱要怎样才能与它们结缘……”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
她家那店是有缘人可进,只要找到位置就能去碰碰运气,万一自己也是有缘人之一呢?不争不抢,坐等仙缘天降,得是什么天之骄子的命格才有可能。
吾等凡人就甭指望不劳而获了,难得有修仙大能现世,机会错失懊悔莫及。
有了奋斗的目标,这批进群的新老粉立马动起来。
截不了屏,就口头描述让群里的行家使用智能电绘。把那对夫妇的样貌描绘成像,再发到个人社交号里寻找知情人士,有重酬哦。
除了长相,还有夫妻俩最近家里出了问题,有性命之忧那种。
有凶杀案,点了汽油,应该发生火灾了。更详细的内容主播没说,这人坏得很,严防死守生怕被人查出位置。无妨,有这些资料也能查,时间长短罢了。
当然,老粉乃至个别新粉信任她,也有不信的路人粉。
次日大清早,在她直播间待过一两次的路人网友已在多个网络平台阴阳怪气,极尽讽刺之能事——
“这种直播间到底谁在看?居然有百万粉丝,买的假粉吧?”
“剧本味儿重,什么修仙,什么无忧馆,简直荒谬!还鬼修,各路高手千里奔赴,看着热血得很。剧本写得这么荒唐,平台不管的吗?”
“别为难平台了,她直播间不能投.诉、不能举.报,平台都没她跩,能把她怎么样?”
“查一查吧,尤其是无忧馆和自助驿站,看着像洗那啥的,应该能查出不少脏东西来……”
此类言论在网上发酵得很快,可惜得不到任何回响。
凡是与她相关的话题,若不过分,就任由话题日渐消淡。倘若骂得很脏,自有部门出手给予处罚,无需话题的主角动怒或者费神。
身为话题的主角,桑月当然不会生气。
仅在尘世盛行的闲言碎语传不到她的耳畔,平时虽然很闲,但她极少关注网上的任何风向。仅着眼身边的人文风气,关注被沦为天道逆子的故人近况。
譬如此刻,故人的识海里白茫茫一片。
浩瀚的冰天雪地间,一阵阵惨叫声响彻苍穹,夹杂一阵阵滋滋的电流串动声。电完了,人也彻底晕厥,被神色冷淡的某人拎起衣领来到湛蓝的冰川旁。
咕嗵一声,她的故人先被火烧,继而电疗,如今又扔入寒意凛冽刺骨的冰河。
“咕噜噜……”被生生冻醒的某人在冰川下猛灌几口水。
待神智略微清醒,终于发现自己即将被淹死的处境,赶忙手脚乱划朝光亮的顶部奋力游去。
第66回
遥远的光亮为他点明方向,游啊游,仿佛游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仍够不着。正当以为要溺死在这片水域时,哗啦一阵水响,头顶一凉,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侥幸捡回一命,他惊喜莫名。
内心的雀跃让他想高声呼喊发.泄一直沉积于心的憋屈情绪,眼角余光却蓦然掠到几丈外的一道身影,不禁心一沉。同时想起,自己本该在客厅睡觉的。
不用问,定是她干的好事。
她上次也把他掳到不知名的地方,狠狠用电修理了他一顿。淡定,保持镇定,脑海里不期然地想起阿楚的提醒。细想一想,那小子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瞧,她每次只修理他,始终没让他嘎。
意味着她并非必须要他狗命,证明他还是有活命机会的。脑子里一边急转变,身体一边从水里爬上岸边,然后拖着水嗒嗒的一身缓步走向她。
边走边垂眸看看自己的双手,能动了。
原本被包扎成轮胎人的伤势,不知怎的全好了。想到她在直播间里展示的手段,就不再惊讶。
治疗区区小伤,对她而言实乃举手之劳。
直播间的粉丝正四处找寻她的下落,殊不知她的本人就在他眼前。不知是福是祸,风野硬着头皮来到她倚躺的卧榻一丈远。
近看她的容貌跟直播间里一样,五官清秀,细看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仿佛邻家的小妹妹,不笑时,一双眼睛瞅人的时候如同深井般沉寂无波,不为人注意。浅笑时,又像灵动的海洋掀起了波澜,眸里的情绪变化无常充满了活力。
他知道这仅是表面,仙人手段,想掩盖本来面目轻而易举。
另外,他的意识仍停留在那天凌晨,她的直播间带领大家以上帝视觉围观了南郊废墟的正邪两道大战。
即便他当时的躯壳昏昏欲睡,但意识很清醒。
看到那场大战里,小道士险些死于鬼修之手,是温沐生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还看到她特别大方地赏了大家一枚橘子,说是增长功力、治疗伤势的灵果。
还好他当时是半梦半醒,看了个大概,没能完全看清楚。所以他不嫉妒,不生气,不自怨自艾地每天问自己:
“是我不配吗?”
“前辈,”小心翼翼地站定,看着闭目养神的她,风野语气轻缓谨慎,“有劳前辈特意跑一趟,为我重铸筋骨,淬炼魂灵。”
“哟,”歪靠冰玉榻假寐的桑月笑了下,仍闭着双眼,“不再觉得委屈,冲我咆哮要命一条随便拿了?”
“前辈见笑了,”风野讪然一笑,湿着衣物坐下。未料冰川雪地很冻腚,又连忙站起来,拘谨道,“晚辈见识浅薄,误会前辈的一番好意。”
其实,在第一次受伤将愈时,他就发现自己因拍戏落下不少新伤旧创的躯壳变得轻盈了许多。
比如身上的好几处暗伤,平时只需轻轻一碰就能痛得要他老命。
多年以来,他从不敢用力摁到伤患处。平时出行也格外小心注意,尽量避免给暗伤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第一次挨打时,他以为自己即将一命呜呼。
没想到,被那小孩揍一顿之后,他的暗伤居然消失了。
不敢相信,以为暗伤被打成其他伤势,于是每天积极配合医生吩咐的各项检查。因担心是错觉,那段时间他只听医生讲述病情,自己未曾透露暗伤痊愈的消息。
医生也是他的好友之一,颇有医德,他相信对方不会擅自向外界透露自己的状况。
但,之前受过太多算计,其中不乏身边熟人的出卖和背叛。
之所以每次逢凶化吉,除了异人的相助,最主要的还是靠自己有着一副健康体魄和灵敏的反应能力,这才避过好几次人为的灾难。
“之前我以为,铸炼体魄魂灵需要循序渐进,但为何前辈今天好像有点心急……”
听到这话,桑月睁开了眼睛。
凝望冰川发了几秒种的呆,这才缓缓起身坐在玉榻上,并示意他坐下。风野连忙摆手,“我就不坐了。”主要是冻腚~,坐不住。
强忍冰冷坐下也行,就怕坐久了与地面的冰粘在一起,到时就尴尬了。
所幸,他不愿坐,她并未勉强。
“的确是我心急了,”桑月眼望不远处的冰川,并未坦言心急的原因,“其实,你我前世有过一段宿怨,但罪不至死……”
不知为何,当看到温沐生出现在南郊废墟,身手敏捷矫健,她便想到故人那副慢吞吞的样子。
天道让她看到谁是祂的亲子,谁是祂的逆子,到底意欲何为?该不会,风野将来会成为襄助温沐生登顶飞升的磨刀石吧?
让她看到那俩字,是怕她窥见天机,擅自插手毁了助温沐生飞升的垫脚石?
要知道,风野乃上古魔神的一缕神识所化,资质非比寻常。即便年近三十才踏入修行之道,只要法诀合适,他的修为就能突飞猛进。
超越温沐生,仅需几年便可。
尤其是,如果她插手,定会给风野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有她相助,逆子势必仙途顺遂一路开挂,直上青云。
届时,不管祂给了亲子什么任务,逆子若出来捣乱,亲子不可能完得成。
如果她不插手,风野迟早也能修行。但成长的时间比较漫长,过程少不了当今的气运之子的阻挠。不管温沐生是有意无意,天敌的宿命就是你死我活。
理智告诉她,风野始终是魔神的一缕神识,助他修行跟自掘坟墓没什么两样。
但要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别人的磨刀石,她又实在做不到。在凡间,她是拥有先知之能的仙人,本该理性分析问题顾全大局的。
“况且,我能成仙,你功不可没。”没把心底的担忧告诉他,桑月摊手,一枚朴素的指环出现在掌心。
而看到那枚指环,风野的心立马砰砰狂跳。
很想狂扇自己几耳光,看看是否正在做什么美梦。但在修真大能的面前,他死死坚守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毕恭毕敬地站得笔直。
“如你所想,这枚是空间指环……”
跟她当年刚刚跟莫拉认主时一样,里边的面积不算大。当然,那是跟她现在的空间相比得出的结论。事实上,这枚指环里的空间并不小。
有一栋两层的竹屋,有湖泊,有灵树,还有灵田能够种植。
不管过去多长时间,经历多少个朝代,拥有一个能种植的空间始终是国人的终极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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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木有了~
第67回
“你尚未入道,无法灵元认主,只能滴血了。”把指环给了他,桑月凝望冰川,眸里缅怀着过去。
当年,她不惜自殒也要将魔神封印。
而他顺水推舟,把量身定制的空间法器与她一并送入轮回。他亲自打造的空间分为清浊二域,那股清气源于他自身的上古神性,至纯至净,不掺杂念。
跟仙界、神域的灵气大不相同。
而她是后天修成的仙,即便倾尽心力,凝出来的清气也不过是仙界的灵气。哪怕她晋了神阶,所凝清气顶多是纯正的神域灵气,跟他的有着天渊之别。
另外,她赠予他的法器有鳞甲月轮、九龙阙和仙绥衣。
这三样都是护身法宝,鳞甲月轮是她用阿其赠的鳞片所铸,另外两件是他所赠。眼下物归原主,不管他将来是在蓝星或另有奇缘去往别界,皆有大用。
至于碧水如意,那是不可能还他的。永远不可能,除非他硬抢。
话说,她其实有过疑惑,当年他灵散的时候把关于她的一切从魔界抹除。省得将来有人去搅扰飞升仙界的她,却独独留下这件他最让仙神忌惮的法宝。
一颗已被彻底净化的,除了他自己,三界无人能破坏的神心。
说句无情的话,如果她有砸碎它的本事,纵然不舍她也会把它碎成齑粉让它彻底归源。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为免节外生枝,它只能跟她的空间绑定。
这是他造出来保护她的,有它在,天道要灭她也颇为不易。
正因如此,发现风野的存在着实吓她一跳。
他灵散了,神心随她走没啥大问题。突然他的一缕神识投生为人,神心会不会主动归源,连她都不敢保证。
按照凡间狗血仙侠剧的设定,身为神心之主的她应该把危险源掐死在萌芽时期。
想方设法把他杀了,并毁其神元,让他再无重生的可能。然后,她在杀与不杀之间来回惦量时,不知不觉与他旧情复燃……的确很狗血,想想就头疼。
在斩草除根这件事上,她的确不及凡人心狠。
“空间里除了各阶灵石、护身法器外,还有一些适合凡人体质的修行功法,你自个儿回去慢慢研究。”桑月温和地讲解,末了才警告他一句,“我知道你对这世间怀有怨念,你要报复社会,我不阻拦……”
不管他怎么报复,只能在入道前完成。
一旦入道,修习了她帮忙找来的功法,就等于她的半个弟子。他所造的孽,她起码要承担一半因果。无妨,帮他炼制空间时,她已经有被连累的觉悟。
“入道之后,你不能在此方小世界捣乱。”
诶?听到这句话,压抑着激动情绪打量指环的风野一愣,愕然抬眸问了一句蠢话:
“在别的小世界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对,”桑月闻言轻挑眉,表情严肃,“在别处,自有别人收拾你。但在这里,赠你功法的我必须承担责任亲自解决你。这太麻烦了,我可是来度假的。”
谁敢破坏她度假的清静环境,她就把谁给解决咯,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
她的一言一行无不突破他对神仙的认知,在传统的神话故事里,神仙都是悲天悯人的形象,皆以拯救三界苍生为己任。
与邪魔外道势不两立,对他这种心怀怨恨的众生疾言厉色,晓之以理耐心教化。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哪有能耐教化别人?”看出他的吐槽,桑月并未故作不知,而是坦然道,“里边的功法你想教给谁就给谁,因此衍生的后果自负。”
“多谢前辈!”见她一副要事了拂衣去的姿态,风野连忙捧着指环双手高举过额,跪地叩首,“前辈再造之恩,晚辈没世难忘。”
他拍过不少仙侠影视剧,尊师重道方面的礼仪、情商活学活用。
本来,他想模仿那些男主角颇有眼力见地跪叩拜师,不管她认不认。按照剧本,男主角以耍赖的方式拜师,对方一般都嘴硬心软地默认有他这个徒弟。
但……
“我不收徒。”
仍在低眉垂眸的他:“……”就知道会这样。
“如果你有入道的悟性,在修行的过程中要坚信自己的直觉,人间男子那种普信德行能忘就忘了。”被他刚刚的想法挑起万年前的前身回忆,桑月的目光微凉。
任由他跪,她受得起。
特么的,那魔头也是颇自信,知道她逃不过他的魅力。他只是低估了她想活的毅力,这才功亏一篑。
但,毕竟是万年前的前身经历。
她已重生为人,并修得九霄上仙的尊位。而他已然灵散,过往的爱恨情仇不复存在。梦寐以求的新生活她正在进行中,大可不必陷于过往自困情仇中。
微薄的怒气渐消,神态恢复自然平和。
“该给的给了,往后的路,你自己慢慢摸索吧。”言毕,意念微动,直接把他扔出自己的空间。
这片冰川是仙尊从雪域搬来的,还有他的居所冰宫。
同时,这冰天雪地也是坐骑雪子的日常栖息地。在他挣扎游向水面时,沉睡中的它醒了片刻,在冰川的深处抬眸瞅了他一眼。
他实在太弱,睡得正迷糊的它没能认出来。
以为是生活在雪域的其他生灵在玩水,在他浮出水面后,它继续回到沉眠中……
别墅里,原本熟睡中的人猛然一个大喘气,倏地睁眸。
映入眼帘的天花板有些陌生,他愣了下。保持静躺的姿势等到头脑清醒,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家。昨晚在看那个女人直播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眼珠往左右各瞄一眼,发现自己不在客厅了,被阿楚他们抬回了卧室?
床边又挂着输液袋,怎么,他又昏迷不醒了?所以,那片湛蓝澄净的冰川……是梦吗?想起梦里的自己行动自如,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
不由得动了动手脚,咦?有知觉,但不疼。
想了想,他尝试着慢慢坐起身。身上包扎得紧,谨慎地稍微用力喘了一下气,腹部、胸腔等地方也不疼了!
淡定,先别高兴。
调整完坐姿,心情忐忑地低头望向自己的左手。当看到那枚素净的指环正安静地圈在食指上,他不禁闭上双眼,双手默默握紧。
尚未来得及激动,房门就砰地被人从门外打开,一道身影风一般刮到床边:
“哥,你终于醒了?!”
他:“……”
尽管他有一个指环空间,像做梦一般,但为啥激动不起来呢?明明他特别的高兴。
第68回
通过光幕看了风野那边片刻,见他没把空间指环的事告诉亲友,她就不再看了。
知道他有一定的防备心就好。
人活一世,总要学会独立行走这段人间路。此生的他身边有亲朋的关心,她喜闻乐见。就算他将来遇到喜欢的人,她也给予祝福,甚至巴不得他赶紧找。
新生新生,顾名思义,新的人生、亲朋和羁绊。
她不指望这样就能摆脱和他的孽缘,碧水如意的存在注定两人必有一伤,除非有人妥协让步……造孽啊,今天的故人叙旧,又让她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不想纠结,持清心诀冷静一下。
今世的风野跟前世的风野衡只有样貌相似,性格截然不同。后者是真的温文尔雅,前者是个腹黑有心机的,明知好友楚言墨和其他人都有修仙的梦想。
面对大家发自内心的关怀,他愣是一字不提。
“睡两天就全好了,这也太神奇了吧?!”客厅里,沈晶晶兴奋地绕着某人转圈圈,难以置信道,“哥,该不会是你瞒着大家偷偷向她求饶,她大人有大量饶你一条狗命了?”
“可能是吧,”风野眉眼带笑,不反驳不辩解。整个人心平气和,如沐春风,“解开纱布,好像换了一副躯壳特别的轻松。”
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他满身的骨裂魂灼疼痛一夜消失。
可能让他服用了灵果,也可能是用她那间店里的神秘药剂才痊愈。灵丹妙药,对仙人而言就像炒豆之类的零嘴那般寻常吧?
“哎,别光转圈,跳几下看看。”几位瞎指挥的伙伴起哄着。
今天的他一改往日催债失败的阴郁面孔,轻松愉快地如大家所愿在客厅又蹦又跳,绕场一圈。她赠的指环不在他手上,认了主,凭意念让它变成透明。
等改日他去定制一个100%相似的,身边的小伙伴有几个是精明人,能瞒多久算多久。
正如她所说,他犯错,她得负责。
他挑选仙途伙伴也必须谨慎,如若品行不端将来吵翻,是要出人命的。在确认她对自己并无恶意,还意外获得一枚空间指环后,他已经原谅这个世界。
只求安稳度日,工作之余,挤出时间研究空间里的法诀开始修炼。
回想以前,那些为难过他的人曾经说:
“我们为难你是为你好,将来有出息了,你会感激我们的……”
遇到她之前,他对这种言论一直是表面认同,实则嗤之以鼻。
记忆中,他是个颠沛流离的孤儿。
从小到处流浪,有时候,他在路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新环境。自己是怎么去那个地方的,他至今仍找不到答案,因为那种经历太多太多。
多得他以为这是正常的人生,没啥问题,自然无从纠结。
在那种不稳定的成长环境中,他学会了偷鸡摸狗,学会了协助贩子骗人绑人。懵懂的他见人哭得厉害,于是偷偷把人放了,然后自己被打得奄奄一息。
再醒来,要么被人救出扔在垃圾堆里,要么被捆着四肢运送到另一个灯红酒绿的陌生地方。
因为这张脸,见过他真容的人都舍不得弄死他。
在那些人眼里,自己身为一个坏人,不仅没弄死他,还大发慈悲地教他技艺赚钱养活大家,他应该感恩戴德。
好不容易长大了些,知道是非对错,知道帽子叔叔能帮他摆脱那些烂人。小小年纪的他使尽浑身的心眼,挑拨坏人自相残杀,再被帽子叔叔一网打尽。
之后被送去了福利院,在一群同龄人的排挤和算计下跌跌撞撞活到成年。
然后离开福利院,到工地开始搬砖的安定人生。
再然后,他救了走夜路被歹人跟踪的沈晶晶。对方为了报恩,把母亲孔姐带到工地找他。
孔姐看到他的脸,顿时惊为天人。
从此,他的人生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偶尔回首往昔,让他感恩苦难仍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他不认同,但也不再计较了。得到空间指环的际遇,足以抹平他对过往的种种愤懑和怨怼。倘若得到指环的条件是吃尽苦头,现在的他会回复:
“我愿意。”
他愿意并很荣幸能被命运选中,并在最终交上一张让上苍满意的答卷,使他成功登上理想的彼岸。
他也知道,打从接过她这枚指环开始,新的苦难人生即将上演。
纵然如此,他也乐意一试。
“对了,那位刘叔、王姨找到了。”风影帝昏睡了两天,有些信息已经更新完毕,“无忧馆的大概位置几乎被全网通报……”
得知是跟她有关的消息,风野连忙坐到电脑前,观看并复盘这两天的网络风向的变化过程。
原来,那天刘叔、王姨因在无忧馆待了两个多小时,侥幸躲过一劫。另外,发生在那栋楼里的凶杀案,原本只是凶杀,与邻居无关。
不幸的是,那位凶手在下楼的时候,无意听到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便以为当时有人看到他行凶,他在声音响的那层楼走来走去,硬是找不到是哪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纵火试图毁灭一切罪证和人证。
而摔碎的那个玻璃杯,就是从王姨家传出来的。
而杯子摔地上的原因,居然是一只老鼠碰倒的。夫妻俩住的是旧楼房,老鼠、蚊子、蟑螂等四害俱全,碰倒一些碗碗碟碟再正常不过了。
偏偏有人做贼心虚,犯下滔天大罪。
那栋楼的每一层都有十几户,凶手把王姨家那层以及上下两层一起烧。相当于,这是一场由玻璃杯引发的灭门惨案。
惨案发生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接近四点,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八死十一伤,多半是老人和小孩。
如果王姨、刘叔没进无忧馆,两点多回家正好跟凶手打个照面,后果不堪设想。而杯子照样落下,凶手照样会丧心病狂点燃这场决定众人命运的大火……
出了这件事之后,王姨和刘叔被儿子接走养老。
临走前,夫妻俩带着儿女来到无忧馆的门口,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忆中的店子。那堵蜿蜒如龙行的墙瓦依旧,只有窗,没有店铺。
紧闭的大门口前,依旧杵着一块冷冰冰的提示牌:
“公家场所,谢绝拜访。”
纵然如此,王姨、刘叔依旧硬着头皮上前敲门,得到一个男声的循环回复:
“公家场所,谢绝拜访。”
不得其门而入,王姨、刘叔硬拉着儿女来找了两天。始终无功而返,只能怏怏地随儿女进了城颐养天年。
第69回
世人百态,王姨夫妇居住的那栋虽是旧楼房,做不到每一层都有摄像头,但出入小区的两个大门监控还是有的。
经过排查,警方很快便抓到了凶手。
对方也没指望自己能躲过警方的排查,抓就抓呗。事关人口少的问题,全球各邦早已废除死刑。凶犯罪名成立坐牢之后,还要保障犯人在里边的安全。
跟无辜枉死的人相比,这位被判终身监禁的凶手的余生可太有保障了。
看到这种处罚,桑月不禁好笑。
虽不赞同,但凡人自有一套三观和考量,无需她这方外之人操心。倒是刘叔,得知凶手焚楼皆因自家的玻璃瓶被摔碎引起的,他倍感愧疚,寝食难安。
他觉得,如果自己给摆放玻璃制品的柜子打造成一间间小格子,就不会发生老鼠撞翻瓶子从而引起这场悲剧。
不管儿女怎么劝,他愣是耿耿于怀。
王姨则不然,她安慰丈夫谁能没点爱好?自己喜欢玻璃制品,摆在自己的家里,不曾妨碍别人。老鼠撞翻东西是常有的事,碰巧那晚遇到个变态而已。
凶手的爱好是杀.人,就算没有玻璃瓶摔倒的声响,他也会找别的借口焚楼。
不管在哪个世道,恶人找尽借口行凶泄愤,好人却找尽理由自揽责任。人生不如事十之八九,大可不必自找烦恼,把坏人犯错的原因揽到自己的头上。
在这方面,桑月很认同王姨的观点。
内耗的人,除了耗死自己,别无他用。刘叔能否想得开,那是他的事。有的人放不下,到死仍惦着这份愧疚感。所以王姨比刘叔长寿,且走得了无牵挂。
夫妇俩带着儿女找来的时候,桑月就坐在门口的台阶前看着,顺便看完几人的一生。
不仅刘叔夫妇,她还看过其他众生的命运。拥有豁达心态的人,不管是否长寿,至少此生对得起自己。只要不曾祸害苍生,临终也就无惧死亡与新生。
看完刘叔、王姨的人生,授予故人指环空间,桑月顺便瞄一眼松海异事局总长赵非的近况。
此人得知自己中招被人精神控制,回去静修两天找出症结所在。
他没有声张,直接炼化那天带回去的灵果,并压制自身的功力不让敌人有所察觉。他不知道对自己布下精神禁制的敌人是谁,只知道对方很快就会找来。
因为她在他的地盘上,他这枚被流放松海的棋子随时用得上。
灵果如果现在不用,将来未必还是他用。
鉴于敌人随时到位,自己对其身份还没有头绪。于是,他给自己也施了一道精神禁制,当对方趁自己不留神唤醒受控的他时,真我的意识仍保持清醒。
看到这里,桑月不由得哂然一笑。
赵非这是一道险招,稍有不慎他会精神崩溃或导致精神分裂。在敌人唤醒受控的他时,他的自我意识必须要坚韧坚定,尽力以局外人的视觉静观其变。
如若成功并时常实践,他的精神控制力将很快便远超同道,因祸得福。
因为敌人与他无仇,控制他是为了让对家少一位拥护者罢了。将他调离帝京安置在松海,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这枚暗棋给对家一个意想不到的迎头痛击。
所以他的功力仍在,清醒的他以为功力全失用不着。但被唤醒受控的意识后,该有的功力一分不少。
加上灵果发挥的作用,使他的功力有增无减,实乃最强暗线工具人。
至于祝君华,一个在旁人眼里属于小卡拉米(小角色)的存在,不值一提。桑月也不想多看,这姑娘的心眼不比当年的安琳少,擅藏拙,自有生存之道。
她是来过这栋桑宅的人,操控赵非的人有想过操控她的精神力询问关于紫名老祖的事。
但,看完南郊废墟那晚,紫名老祖当场赏赐每位异人一枚灵果的隔空速递神通术之后,那人就歇了心思。
赵非是她下山之前便已受人控制的,并非针对她。
那人在赌她就算看出来,也不会多管闲事。因为她整天说不理俗务,期盼她能说到做到。如果现在操控祝君华,这就相当于试图打探紫名老祖的情况。
在大能眼里,这是低阶修士对自己的挑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权衡再三,那人决定暂时忽略祝君华。等紫名老祖因离开或闭关暂时消失于世,再对祝君华晓之于利(理)让其如实招来也不迟。
瞧,跟一身心眼的人相处就是这么累人。
实力太强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什么时候遭人暗算自己都不知道,譬如赵非;实力太弱比如祝君华,若非她是高人的跑腿,任人拿捏的炮灰身份高低得算她一份。
桑月不愿被这些破事搅了兴致,不再关注这些人和这些事。
不直播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研究适合凡人服用的药剂或丹药。魔神为她准备的两尊炼丹炉仍在,打算自己留着用,不想给风野。
他现在尚未入道,等炼气圆满了再送他一尊晋阶礼物,三阶的炼丹炉。
炼气圆满的修士,若灵根适合就能操控灵火炼丹。届时,他想炼什么丹就自个儿炼。等熟悉了,知道什么样的炉适合自己他会自己去寻,用不着她操心。
至于他跟温沐生之间的夺嫡之战,她就不掺和了,随缘吧。
她自有事忙,连阿其、阿满每天在玩什么都没留意。每天不是在屋檐下看药书,就是在院里到处溜达。本不在意时间,直到不经意地听见脚踩枯叶的声响。
这才发现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立秋了,桑宅的每处庭院都铺满了一地的落叶。
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到处洋溢着一派浪漫绚丽的气息,把庭院里的树染得五颜六色。打翻了染色盘似的,鲜明的色泽让整座宅院平添几分安逸祥和。
桑月今天依旧一袭旗式的宽松常服,不知怎的,下山之后突然就对这种简易常服情有独钟。
就上下两件,当然还有打底的。
那也很是宽松舒适,主要料子好。有仙尊为她准备的,还有阿姐、几位姐夫和义父母云帝夫妇的赏赐等。
太多了,就算随她一同灵散过,也被他全部复原。
正如她当年从天漩飞升青云仙域,也是灵散重凝仙躯,仙尊顺手把她从凡间带走的花草树木全盘复原……所以,她什么都不缺,缝制仙衣仅需一道意念即可完成。
活得粗糙的人,懂点简单粗糙的针线活,足够了。
第70回
炼制凡人用的药特别简单,不消半个小时就炼完了,隔空扔到无忧馆摆着。将来能否用得着不打紧,重点是店里得有,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话说回来,不知不觉间,无忧馆和自助驿站开张了近一个月,曾有客人光临。
看过她直播的人无意间闯入,当看清楚店里的商品摆设时吓了一大跳。先是欣喜若狂,等冷静下来开始感到害怕,同时又有几分惊喜。
“主播在吗?我要死了吗?”对方站在店中间,忐忑不安地扬声问。
店里商品多,人一个都没有,包括店家。仅有一道智能客服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天花板上回荡:
“主播不在,抱歉,我是傀儡客服,不会看相。如有需要,请随意挑选。”
“那能帮忙联络一下主播吗?”客人尝试着跟客服商量,“我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才能知道该买什么东西。”
“买你喜欢的,以及买得起的。”傀儡客服道,“还可以出售焦虑哦,价钱要按照焦虑的程度来计算。”
重度焦虑要贵一些,同样是客人付款。
无忧馆,只有进账的流水,没有支出的账目。
听罢客服的回复,客人没辙了,也不敢强人所难,于是指着墙面格子间那些晶莹剔透的药剂玻璃瓶:
“这些是什么药剂?一瓶要多少钱?”
“二层以上的格子间里的药剂不适合你们凡人,”客服坦言道,“第一层摆着的药剂才适合你,但你现在不需要。”
“那我要替身木偶!”
“替身木偶需靠异人施法将其和主人绑定,很遗憾,你没这个缘分。”没能遇到正派的有本事的异人,遇到的全是骗人的神棍。
“那这个是什么?”伸手指着旁边玻璃柜里的精致饰物,“胸针吗?蛮精致的。”
“这叫灵力飞行器,”客服回答,“阿桑在灵界有位朋友搞科研的,因自己的资质有限,无法使用太强大的法器……”
于是研制出以灵石为源动力的飞船,专门给炼气以下的众生使用。
“好,我就要这个!”客人兴奋指着透明的玻璃柜。
“很抱歉,那是样品,老板特意拿出来显摆用的。”客服歉意道。
客人:“……这是逼着我买护身符?”
怀疑自己被下套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拽入店里,最后被资本家阿桑割韭菜~。
“本店从不强买强卖,要不要买,选择权在客人的手里。”
“就护身符吧。”客人无奈妥协。
能看不能买,让他失去了参观其他商品的兴趣。
“护身符一千一枚,请到这边自助付款。”客人要买几枚,自助增减便是。
“一千?!”客人惊呼,“不是十块钱一枚吗?”
“不是哦,因人而异。况且,十块钱是老板给客人打骨折的价,你没达到条件。”
“需要什么条件?”客人不抱希望了。
“能让老板高兴。”
“……”罢了,他就多余问。
自助付款,如愿拿到跟他家人口一样的数量。
“尊贵的客人,您没有焦虑需要出售吗?”见他付了款,属于付费客户了,客服的语气都恭敬起来。
“没有。”
钱没了可以再赚,贩卖焦虑也并非不行。
怕就怕是什么邪术,在出售焦虑的同时被捆绑出售其他东西。主播看起来像个好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基本的戒心还是有的。
于是,第一桩生意就这么完成了。
有信的,也有进了无忧馆的人戒心太重,走马观花看一遍就跑了的。生怕慢一步会被店主以为进贼了,又或者硬拉着自己推销那些花里胡哨的三无商品。
偌大的店铺静悄悄的,除了自己再无客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店~。
浏览一遍,光速逃离。
甚至有年轻人见店里空荡荡的,氛围有些诡异,便悄悄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了一圈。离开时,还在店门口整个自拍,然后发朋友圈。
说自己遇到一间奇怪的店,里边没有店主,只有智能声音招呼客人。
其实,这种店现在挺多的,可它出售的商品都没有证照却能在闹市中正常营业,这太吓人了。呼吁有能之士查一查店家的背景,看看是否有什么猫腻。
有图有真相,很快便有网友在图片底下回复:
“你完了,进了无忧馆却什么都没买?没啥好说的了,为你祈祷吧。”
“不会吧,帖主没看过浮生隐士的直播么?但凡看过一期,都不会进了店还敢空手出来。”就算买不起别的,一道护符总能买得起吧?
记得那位刘叔、王姨买过,骨折价十块钱,不贵。
“你不买就不买,出来就出来。还敢挂到网上让人去查她,这是真勇啊!”
“别废话了你们,帖主,趁还有时间赶紧回那店一趟,看看还有没有缘分买一道护身符……”
“不是,这话题已经挂两天了,帖主第一天还有回复,现在好像一条都不回……帖主,在的话吱一声嘞,还活着吗?”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不见帖主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没了,肯定没了。”
又过了几天,有网友查到发帖网友的所在地,再深挖一通,终于把这帖子引起的关注告诉对方的亲友。没过多久,对方的亲友强忍悲痛登录那个账号:
“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发帖的是我弟弟,人已经走了……”
在逛街的途中,被高空掷物砸中头顶,当场人就没了。
掷物的烂人已经找到,亲属正忙着跟对方打官司,不知道弟弟生前发的帖子火了。现在知道也没用,人没了,火化了,就算那位店主有起死回生之能也来不及了。
这个回复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官方账号不便出面发表意见,仅转发表态。
而看过浮生隐士直播的网友不管那么多,纷纷热心地在各个平台转发那位网友拍到的店门口照片,并附言:
“提醒大家,谁有机会进这间店请务必买一道护身符自己佩戴!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反正护身符便宜又好看,戴着不掉价啊各位,关键时刻它能保命!
你们如果实在不想要,请帮我买十条护身符,我愿出十倍价钱!”
除了亲朋一人一条,还要备两条搁家里镇宅。
“我出百倍,亲们,记得帮我买一百,啊不,请帮我全收了!我有钱!”已经穷得只剩下钱了,精神文明匮乏得很,急需灵异物件刺激一下生存欲.望~。
第71回
自从无忧馆、自助驿站开张,桑月便极少开播。
粉丝们也不催,因为两间店的监控24小时开着。凡是关注主播的网友,不管在哪个时间段打开都可以看到店里的实时监控场景,这跟直播没什么区别。
而且,自从两间店的地址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曝出来,入镜的人和物全是真实的。
没有障眼法,不再用任何术法遮掩。
这让网友们更有追看的欲.望,因为真实。尤其那些加班加点的工作狂或被动加班的牛马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要打开两间店的实时监控不时瞄两眼。
如果无人进店,监控的镜头自动移到门口,拍摄喧嚣的夜市生活。
岁月悠悠,静看人间繁华。
有这喧嚣的人间烟火气相伴,搭配监控直播间里独有的悠扬背景乐。怎么努力也忙不完的工作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焦灼的心情也能得到很好的缓解。
余生路漫漫,日暮酒杯淡饭,一半一半。
有什么好急的呢?
人生苦短,与己言和,与岁月相安,慢慢,再慢慢。
曾有网友把这一幕截到网络平台上,大发感慨:“感觉无忧馆、自助驿站是我家开的,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眼监控才睡得着。”
透过监控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一半喧嚣,一半安然。
所以就算没有客人光临,大家也不孤单。
“我也是,”有同道中人回复,“严重怀疑主播对这两间店都没咱们上心,店里全是智能客服。以她的德性,估计在家里闲得孵蛋也不会多瞄店里一眼~。”
“附议,她都多久没开播了?我猜她肯定想到处游玩,又怕掉粉,索性开放两间店的监控当作直播堵咱们的嘴。”
如此,不仅粉丝们找到平替品,还能帮她看店,一举两得。
“幸亏她直播间的背景乐那叫一个好听,不然我高低得投.诉她。”
“说得好像你不想投.诉似的,你找得着这两个字么~”
“……”扎心了,泪目~。
找不到,真的找不到。粉过她的人就没有不想投.诉、举.报她的,就因为找不到门路才不得不建群,里边全是一起发牢骚吐槽过她的黑子老粉。
所以,面对主播的骚操作绝对不能生气,气坏了要自己扛,不值当。
事实上,大家猜对了一半。
可谓知她者,莫过于这些黑子老粉。她的确是懒得开播,但没想到处玩,而是在家里的几个大小庭院闲逛闲坐。嘴馋了,就用灵植做几款清饮和点心。
阿其和阿满不知跑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了,它俩的日常过得比她精彩丰富。
当然,就像干一行厌一行,她是在这颗星球长大的,千年前曾在国外巡唱。虽然没在当地旅游过,至今仍是兴趣缺缺,没有闲逛的欲.望。
大概是气场不合的缘故,即便是麦琪待过的地方也提不起她的兴致。
相反,阿满兴冲冲地带着小伙伴旧地重游,畅谈自己当年的辉煌历史。另,黑粉还猜中一点,自南郊废墟之后她再也没开过播,更懒得看两间店的监控。
傀儡客服被输了人间生活的习惯,以及玄门的基础常识。除非有高阶的异人光临本店,否则客服不会主动打扰她。
如今的她,常常流连于庭院里的各处迷人秋色。
就像进入一幅天然的画卷,如诗如幻,惬意又浪漫。所以她要宅在家里慢度光阴,把千年之前错失的悠闲时光重温一遍,以填补她凡人一生里的遗漏。
没有性命之忧,她便不思进取。
平日里看看医药典籍,辨认仙草、神植。兴致来了就炼炼丹或炼炼器。但不管炼什么,到最后都会绕回研制美食上。当然,顶多做做清饮,做做点心。
那些做法太过复杂的饮食,不在她的勤勉操作里。
主要是没那个耐心,宁可不吃。
她在家里自得其乐,惬意悠闲,外界的人们也在悄咪咪地准备搞事。既知她居住的位置,难免有不信邪的人前来寻找入口。
以揭开她的真面目为由,光明正大地试图非法入室侵犯他人隐私权。
于是,在两间店摄像头的拍摄之下,可以清晰看到不少网红播主团队偷偷摸摸地避开夜市,从围墙的其他方向试图翻墙而入。
那些主播有外地的,也有本地其他市镇的。
本地附近的知道这里是公家之地,不敢乱来。就算易主,能从公家手里接过宅院的能是一般人?非法入室,若被对方的安保逮住打个半死,受罪的还是自己。
若屋主有权有势,莫说赔偿费,可能还会祸及家人在松海连口饭都吃不上。
所以,作死的全是外地人,包括本地市区的另一边也属于外地。
“呀呀,跳进去了!跳进去了!”看到有主播带着团队翻墙入室,急得观看监控的网友手舞足蹈,恨不得伸手入屏幕里把人捞出来,“主播,啊不,客服呢!
有认识主播的人吗?管理呢?嘿,小其其,小阿满!你俩又跑哪儿去了?!”
“别急,主播那么久没开播,估计旅游去了。”有老粉安慰新粉、路人粉,“阿桑就算不是真神仙,那也是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是啊,相信阿桑,相信主播。”
“阿桑是谁?主播又是谁?”有人看到两个称呼同时出现,颇为不解。
“当然是同一个人。”无聊,喊着玩。
有人焦急,有人淡定,有人在插科打浑。
这时,有一位本市Ip的网友在评论区安慰大家一句:“大家莫慌,他们跳进去的不是这栋宅院。宅院有结界,异人都进不去,何况普通人。”
哇喔,难得遇到知情人,立马有网友追问:
“那跳进哪儿了?监狱吗?”
“不知道,”知情网友坦言道,“听前辈说过,不在本地。”
“这算什么惩罚?”有暴躁的网友很是不满,“非法入室,侵犯他人隐私,怎么也得半残再送到牢里坐几个月吧?光扔到外地有什么用?给他们平添几分生活的刺激吗?”
“就是,最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他们想红,就能扰人清静?十足那些普信男,只要在街上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就发到网上,让网友帮忙查她的资料。
然后登堂入室或尾随表白,以为这样就能感天动地……”
就算被拒,也会把结果发到网上让世人看看这女的是多么的现实拜金,辜负他的一番深情。这就罢了,就怕遇到思想偏执的男人,以为自己被辜负了。
所以她罪该万死,入室伤人他还自以为占理。这些翻墙的网红,焉知里边没有这些人?
第72回
“大家放心,”知情网友无意让大家焦虑,“我们已经报警,很快就有人去解决。”
执勤的人就在附近,应该很快就能到。
“可你刚不是说,翻墙跳下去的人不知会掉进哪里吗?”有网友很关心那群翻墙党的处境,“警察去了,能找到他们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没经历过。”知情网友对此也是一知半解,“这得问当事人自己在哪,如果他们的手机还能用的话。”
若在本国还好,就算被扔到偏远山区也有信号,除非手机没电。
要是被扔到基建不及东国的海外,性命堪忧啊,自求多福吧。
“你们怎能不知道?!人命关天啊!”关心跳墙党的网友嚷了起来,“他们已经断联了,你们赶紧去救人!”
“哟哟哟,”看罢以上的对话,老粉们放心了,也开心了,“跳墙党失联了?这就好,我们终于放心了。”
说到底,大家对主播的异人身份有存疑。
平时就当看个乐子,真有事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由自主地替她担心。
如今得知她有真本事,那就安心看热闹吧。
“你们怎么这么冷血?”翻墙党的亲友气急败坏,“他们翻墙是不对,可他们还是孩子,有时候难免思想单纯了些,可他们没恶意!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你们要见死不救吗?”
“哈哈哈,是啊,”老粉们不吃对方道德绑架这一套,“当他们决定翻墙想红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我认识那些网红,有的奔三了,有的已经奔四。
老孩子了,不是小孩子,有些后果他们要自己承担。”
“我不管!”对方的亲友党们开始在网上撒泼,“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跟你们没完!你们,还有那个主播就等着收我们的律师信吧!”
“哇,律师信?!我代替主播给你面子说一句:我好怕~”
“哈哈哈……”
看着哈哈声的评论+1、+N地开始叠楼,翻墙党的亲友团们简直要气疯了,一个个跳着脚在评论区跟浮山直播间的粉丝们对骂。
两间店的镜头外,很快就看到普通的地跑警车和一辆悬浮车停放在围墙的转角处。
因为那个位置,就是诸位网红主播翻墙的地方。
两辆车,每辆下来四个人,有的拿着手机对着转角处比划,有的绕着墙根四处打量。
“喵的,那辆悬浮车是什么来头?”尽管表面对警方很客气,但旁观者能察觉到对方打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傲慢,“可能我穷,有点敏感,莫非阿桑的背后有硬靠山?”
这位网友的语气透着一丝厌恶,她宁愿相信主播是仙,而非背靠强劲后台的娇妻小白花。
“异事局的,”知情网友很是大方,丝毫不藏私,“除了本地的,还有外地的……”
只能告诉大家,傲慢的另有其人,不能再多了。
前辈的名气越来越大,外地的同事终于相信她极可能就是特管局承认的紫名。纷纷打着交流办案经验的理由在此逗留,等待最佳时机来宅院拜谒一番。
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有正当的理由登门拜访。
而且,那位知情网友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回复任何人。因为她是祝君华,正带着律师紧赶慢赶来到了现场,要开始应付警方和异事局的同事们。
首先,律师要求入宅搜查的人先拿证据证明确实有人翻墙进来。
“不是,是这户人家门口的监控拍到的。”警方道。
于是,祝君华带大家到后院的一间办公室调监控。结果查遍所有摄像头,根本没拍到有人翻墙进来。
“怎么可能呢?”异事局的同事不肯相信,“找店里的监控。”
“这宅子哪来的店?”面对外地异事局同事的质疑,祝君华一脸无语,“这儿只有桑女士和弟弟妹妹住,她们不理俗务,开什么店啊?”
本地异事局不承认她开店,外地异事局的同事来了也抓瞎。
警方啥也没说,趁祝君华打开后门找店铺,留下一人跟着异事局的人。其余的来到报警人说的角落查看,果然,墙角墙边一点有人翻墙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店,自然就没有监控。没有监控,就是有人报假警。
“能不能请屋主出来做一下笔录?”外地异事局的一位同事突然道。
“没有案情,做什么笔录?”祝君华无语地看着这位脑子秀逗了的外地同事,“她一个女生和两位少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回答什么问题?”
众所周知,这位屋主不是一般人。
警方的出现,一是为了安抚观看直播的普通民众的心,走一个过场;二则,等于变相警告一些心存侥幸的人,莫要为了成就名利铤而走险做违规的事。
否则,他们也爱莫能助,毕竟掌握不了证据。
真正能找到人的,只有本地异事局的同僚。外地的就不要指望了,瞧瞧他们刚说的什么话?明知她是紫名,谁敢要求她必须出来一见?
况且,桑宅的一切事宜已被全权委托给祝君华。
她找了哪位律师,找哪些合作伙伴,皆可自己作主。而这位外地同僚似乎一点情商都没有,连今晚跟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都忘了?
又或者不是忘了,而是傲慢惯了,根本不信这位屋主就是紫名。
祝君华暗含一丝敌意的话,总算让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今晚来的人除了外地异事局的有些抓马外,其余的,包括那位律师也不白来。
他在跟领队的警员进行官方公事式的交涉,有记录仪录影留底那种。
祝君华则应付外地的同事,本来,总长赵非说如果桑小姐还未歇息,不妨禀告一下让这些小辈进去拜见。但见识过这些人的傲慢之后,她歇了这心思。
在不合适的时间,带不合适的人前去拜见一位大能,这明显是作死的操作。
所以,不管外地同僚如何的软硬兼施,她愣是不肯松口。当然,谅他们也不敢在这栋宅院里起坏心。前辈英明,在院里各处布下法阵压制了异人之能。
不管来人是龙还是凤,只要踏进院子就飞不起来了。
“小祝啊,”警方队长把祝君华拉到一边低声商量,“明人不说暗话,那些人如今在……”
“在国内,”祝君华也不瞒他,“前辈说了,这次小惩大诫,下次让他们在国外自生自灭。”
总长说的没错,前辈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老祖宗~。
第73回
次日清晨,官方的视频证据摆出来,告诉世人昨晚外边的摄像头根本拍不到有人翻墙。
宅院里边的监控也被提出来,同样看不到有人翻进去。
说什么必须关注某位主播才能看到店里的监控,官方关注了,但由于两间店的内部监控无法回放,自然也找不到相关的证据来证明有人因翻墙而失踪。
即便所有关注主播的粉丝都来作证,没有实物证据那就是集体戏耍官方。
官方甚至找不到那两间店,根据网友提供的地址,那儿只有一堵蜿蜒的龙行墙瓦,哪有什么店?
有人建议直接关注那位主播,让她提供位置。
无奈主播最近不开播,没人能跟她联系上。找平台讨要对方的资料,平台一脸无奈无辜地摊手声称“与我无关”。人家啥时候来注册的,平台一无所知。
为此,平台还特地在网上发表声明。
说这位取名“浮生隐士”的、粉丝们唤其阿桑的主播是自己来挂单的。未曾经过平台同意,平台的后台也找不到相关的数据。
所以,平台告诉各方,以后不要再为了这位主播闯出的祸事找平台诉苦。
平台压根不知道她是谁,也找不着人。
平时网友的打赏虽然分了平台一半,可她招来的骂名平台也担了一半。让人憋屈的是,不管是钱或骂名平台都无从拒绝,被动接受。
每次她挨骂,平台势必逃不了干系。
她每次被批量网友举.报、投诉,平台亦无可避免跟着被网友们数落一通。骂他们是只知收费不干正事的废物,该清理的“垃圾”那是一点都不管不理。
冤枉啊,他们也想清理,前提是找不着啊!
且不说平台的冤屈,说回那位浮生隐士的粉丝也仅仅是小部分肯作证。其余的要么说忘了,要么就说没留意,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的失踪跟屋主有关。
况且,一群到处探店的网红主播突然消失几小时,这能叫失踪?
人家是探店、探秘主播,焉知不是秘密到别处寻找新目标去了?为了流量,为了噱头,在找到新目标之前隐藏行程是常有的事。
这能叫失踪么?
就算舆论发酵得再厉害,警方也没法给那些人立案。让其亲属先回去再找一找,给远在外地的亲戚打一通电话。
说不定去旅游了,或到远方探亲访友来不及告诉家人。
得到答复,亲属们顿时炸了锅,果断把官方的回复摆到网上让舆论来评断是非真假。大王团队里的两位死者家属见状,也趁机把自家的委屈摆到网上。
无非就是控诉当初在南郊废墟,这位浮生主播明知大家有危险,却不肯施予援手。
尽管自家孩子没听劝,但主播不是自称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吗?岁数大的人不是应该心胸豁达吗,何况还是神仙,又怎会跟二三十岁的小辈一般见识?
神仙慈悲为怀,何故见死不救?
有网友见大王团队的人冒泡讨公道,于是好奇地跑到对方的评论区发问:“所以,你们的诉求是什么?是想让神仙主播道歉,还是要向她讹钱?”
这条评论一出,刹时被无数网友追着骂。
当然,也有不少网友对这条评论点赞,认为这名勇士一语道破那些死者亲属的小心思。
死者为大,等确认舆论风向偏向自己,亡者家属终于出来了,一脸哭唧唧地控诉:
“我们没有讹她的意思,毕竟她说自己是神仙,我等凡人怎敢大逆不道?但孩子没了,我们是既心疼又委屈,受凡人香火供奉的神仙为何能见死不救?”
“啧啧,好一段茶香四溢的说辞。”立马有浮生主播的粉丝出言嘲讽,“你们全家给她烧香了?有历史证据吗?现拍的照片不作数哦。”
“噗,这证据有点难找~”
“表面恭维她是神仙,实则阴阳怪气试图挑起民怨对主播施予网络暴力,内涵影射这一套你们玩得挺专业嘛。”
“背后有讹人行业的高人指点,当然专业啦。”路人也是懂阴阳怪气的。
而那位被舆论攻击的网友头铁得很,坚持己见:
“好一个二三十岁的老小孩,当你们家这位巨婴四处冒险赚大把钱拿回家的时候,你们没有怨言;巨婴死了,你们知道危险了,知道哭了。你们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为什么要见钱眼开。
这世间最该挨骂的人是你们,你们为了钱让自家孩子到处涉险。当主播警告他们此行必死时,你们在干什么?在嘲笑,在讽刺?还是让自家孩子别信?
但凡中了以上任意一条,你们都没资格谴责别人。”
“就是,最烦这些事后炮。生前好心提醒你不听,死了就开始到处讨公道。说白了,你们这些亲属是觉得人死不能复生,不如最后再帮家人狠赚一笔。”
“呕,好恶心啊摊上这种家人。”
“你们真的好爱,好爱自家小孩生前赚的钱;好爱他们死后,自己还能到处喊冤卖惨去索赔;好爱自家小孩的人血馒头,因为真的美味营养还很好吃~”
这些网友的尖锐评论深深刺痛了对方亲属的心,开始在网上发疯嘶吼与咆哮。
但,因为这些话,舆论终于思考了几分钟,接着开始转攻两位亡者的家属。质问他们为什么不管好自家孩子,放任他们前往危险之地冒险。
这场舆论仅对抗了三天便已中止,原因是那些网红主播在各地区陆续报警求助。
他们有的在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跟一些山蛭、蛇虫等物作斗争;有的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里,茫然寻找回家的路;有的在不知地名的海边险些淹死。
有的落在动物园昏迷不醒,隔壁就是老虎的窝。
不幸的是,被投放各地的他们身上没水没干粮,兜里只有手机。手机有钱也用不着,四下荒无人烟。要想活命,只能就地取材吃野果,喝好不容易攒的露水。
环境允许的攒露水喝,没条件的宁愿渴着。
没办法,野外的水现今是越发不能喝了。有很多不知名的寄生虫和病毒,必须用科学手段将水彻底净化才敢喝。
否则,要么渴死,要么喝脏水痛不欲生地死。
幸运的是,那些人的手机电量充足,网络信号覆盖全国,让他们有机会向外界求救。接到消息,那些主播的亲属赶忙跟着救援队去救人,顾不上舆论。
剩下大王团队的亡者家属被反向的舆论打得溃不成军,不敢再吱声。
亲人已逝,家属必然是最痛苦的。
但利用舆论攻讦一个不相关的人,要说没有牟利的目的也确实不可能。没人揭穿时还可以哄一下自己是正当维权,如今遭到反噬,哪里还敢强词夺理?
恨不得此事赶紧平息,就当没发生过。
第74回
这场舆论从开始到结束,桑月有所察觉,但无动于衷,仅在心头微动的时候才唤来祝君华。
事实证明,人间事就该由人来解决。
之后再也没人来找麻烦,她得以继续逍遥度日。但,远在海外闲逛的阿满、阿其竟还有时间上网追更舆论战。看到自家粉丝那么给力,忍不住要给奖励。
特来向她请示,桑月爽脆地应允。
谁家的粉丝谁心疼,她的粉丝当然不能是自带干粮的。
……
舆论平息的这一天,以“大桑门”为名的粉丝群里热闹得很。没参与舆论战的粉丝以热烈的掌声和礼炮表情符号,迎接打胜舆论战的粉丝归来。
不参与的理由很多,各有各的顾虑,无谓强求。
大桑门粉丝群,是几名财务自由的老粉创建的。初衷是吐槽主播浮生隐士家的山水太过唯美,十分的假。假了十年突然改变风格,成了一名灵异主播。
群里吐槽得更厉害了,顺便吸纳新人。特别是那些骂主播骂得比较斯文且富有技术含量的,或有幽默感的。
人以群分嘛,跟有趣的一群人混,生活也会变得更有趣。
这次参与舆论战的是一部分老粉看不过眼率先去怼的人,生怕势单力薄才赶紧回群里摇人。结果人摇人,越摇越多,敢应战的粉丝少不得要嘴皮子利索。
险胜一局,加上那些网红有了下落,舆论战就这么虎头蛇尾地匆匆结束。
群里,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突然手机屏幕的上空撒落一阵泛着金莹星芒的红包雨。在线的群友们先是一愣,旋即在现实中哇一声,即刻开始动手抢。
不管是差钱的或不差钱的,遇到红包雨都下意识地动手抢。
大家抢的不是钱,而是抢到钱的快乐感。要知道,这个群里有三万人,满员了。大家互不相识,发的红包不会太多,单纯图个乐子。
而今天这场还是洒金的红包,一看便知道福气满满。
不管里边是几块或几毛钱,能抢到就是一种福气。只不过,很快就有抢到红包的群友发出一个问号:
“?”
这些红包怎么肥事?很快,相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群里。主要是不知说什么好,原来红包里装的未必是钱,还可能是别的。
比如治愈剂,一颗葡萄,一瓣橘子。
甚至还有大家梦寐以求的护身符,甚至替身木偶。正当大家惊愕不定时,群里突然叮咚一声——
“亲爱的粉丝们,”一道清脆的童声响在群里,伴有文字方便听力不好的群友,“我是阿桑直播间的管理阿满,撒红包的是阿其。阿桑感念大家在百忙之中,仍耗费精力为她在网上抱不平。
无以为报,只好给大家发一个红包表达感激之情……”
红包里确实不止钱,还有各种抢到红包的人最需要或极为重要之物。除了灵果、护符,还有因人而异的珍贵之物。
比如有人在儿时丢失的小物件,父母或其他长辈送的,颇有纪念价值。
又或者,自己最想知道的人有了下落。而收到灵果的人,家里多半有个正在治疗的重症患者。治愈剂的效果跟灵果一样,桑月最近炼的凡人药剂,正好派上用场。
顺便让自己的粉丝们见识一下灵宝的多样性,以及显摆一下,她不仅仅只有灵果哦。
没参与舆论战也有份,抢到红包的里边装的就是钱。
钱不多,意思意思一下,省得心里不是滋味。另外,桑月并不希望自己的粉丝以后为了得到红包而违心出手。
凡人论迹不论心,她这里则论心不论迹。
显摆归显摆,动不动就把自己的东西送出去,她也会心疼的。舆论什么的,就算输了也奈何不了她,无需旁人煞费心思地帮忙。
而这次肯送红包,皆因初心难得,值得奖励一下。
“阿桑只看重初心,身为她的粉丝,她希望大家以后行事仍可随意,而非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如果对她有所图,将来注定会失望的哦。”阿满稚嫩的声音清脆道,
“好了,相信各位已经收到自己的红包。我就不废话了,恭喜大家如愿以偿吧。”
言毕,群里顷刻恢复寂静。
童声来去匆匆,把大家搞得一脸懵。直到手里出现红包显示的物件,众人不禁欣喜若狂。无法用言语表达这份激动的心情,只好在群里叠起尖叫的楼层:
“啊——”
……
别墅里,风野拿着一块极品灵石,眸里盈满星碎的笑意。扼腕了,早知她有赏赐,他就该满脑子想着要无上功法。
她说过,空间里的功法是初入门的。
伤好了,最近忙于处理人间繁琐俗务的他,到现在还没找到时间进空间仔细观察一番,更别说研究功法了。忙里偷闲上网看看新闻啥的,结果看到有人想讹她。
得知两人前世有缘之后,在他眼里,她不仅是自己人,更是自己与伙伴们的地表最强靠山,岂容那些贪婪的人对她进行污蔑与讹诈?当然要帮她怼人。
用影帝的身份太过抢眼,且容易弄巧成拙给她拉仇恨,索性用小号做她的嘴替。
他有好多小号,在技术组的掩护之下,从未被人起底识破过。
“呀,”旁边的助理沈晶晶惊喜万分,拿着一瓶治愈剂冲他显摆,“我的治愈剂到了!哎呦妈呀,哥,她真是神仙吧?瞧这瞬间快递快得……”
刚抢到红包,几分钟就到手了。
真的直接出现在手里,这要不是神仙说不过去。风野睨一眼她手里挥舞着的小玻璃瓶,突然悄咪咪地将那块灵石收入空间,再悄悄地取出几枚护身符:
“我的是护身符,正好咱们大家一人一枚。”
护身符是她搁在空间里的,大概也是担心他身边的人被对家暗算。只是,他不想暴露空间,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把护身符拿出来。
瞧,机会不就来了嘛。
自从他伤愈,身上仅剩的几份通告就开始密锣紧鼓地筹备着。他告诉两位经纪,处理完这些通告就不要再接新的工作了。
他要退圈,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有修仙功法,谁还想当什么影帝啊?
两位经纪人理解他最近的遭遇,莫名其妙地招来几顿毒打,换谁都有点看淡人生。屡遭打击的他现在只在乎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无心工作情有可原。
所以,两位经纪带着团队开始为他的退圈做准备,日常忙得很。
就剩他和沈晶晶窝在别墅里整天吃饱撑的刷网络,刷新闻,然后刷到一份大礼包。
第75回
抢到的红包里放着自己眼下最需要的礼物,那就是大礼包。当所有人收到红包里显示的礼物之后,初次见识这般神通的群友们顿时爆发一阵阵的惊呼:
“喔,天哪!”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
那位灵异主播又当散财仙子,到处给人派礼物了!
这次收到礼物的并非异人,而是普通人,她空降到一个粉丝群里发放红包。原因是有粉丝看不过有人在网上道德绑架她想趁机讹诈她,为她仗义执言。
众所周知,她是个感性的人。
对行好事不图报的人,她素来慷慨不吝啬。然而,她只认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之后有同样举止的人被一概认定为模仿,不再有礼物。
正如她的管理妹妹在群里说的,礼物是鼓励行善积德的那一份本心,而非这件事的本身。
论迹不论心值得夸奖,而论迹又论心更为难得。
世人歌颂前者,是为了鼓励更多人伸出援手,让更多的人得到实质的益处;后者纯粹是她喜欢这些陌生人的善意,让好人有好报而已,但不提倡刻意模仿。
她行事从心随性,喜欢的自然也是遵从本心的人。
同时,那位管理小妹妹还在群里特别强调,莫要把自己红包里的内容宣之于众。因为群里大部分是普通人,让邪修知晓不仅保不住,只怕性命也难保。
由于这条温馨提示,群里中了实物奖励的群友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得了宝贝不能显摆,这不是锦衣夜行么?但管理小妹妹说得对,怀璧其罪。自己显摆自己嘎还好,就怕连累家人、族人,那就太不划算了,只能暗爽。
据悉,没参与舆论战的群友抢到的红包里是钱,十几块、几十块都有,不过百。
而有份参与的群友收到的红包肯定不是这几个钱,因为他们在群里除了“啊!”“哦!”“喔~!”之外,再无别的话说,可见中的是实物。
这消息传出来后,可把普通人乐坏了。
“原以为主播爱屋及乌,她是异人,所以更偏爱异人,没想到……”没想到她眼里竟还看得见普通人,“这是否意味着,我将来也有机会得到礼物?”
她家无忧馆里的各种小物件,可招人稀罕了。
以前只能看个眼馋,结果普通人也有机会得到,怎不叫人兴奋?
“她是异人?”有网友不解,“她不是自称神仙吗?”
“哎,异人神通广大,在普通人眼里不就跟神仙一样吗?她随俗称呼,未必是指传统意义上的神仙。”
或许她确实比一般人活得久些,但想成仙,哪有这么容易?何况她还是那种不理凡人死活的性格,哪有悲悯众生、仙风道骨的姿态?
说她是异人,大家没意见。
神仙?不可能。
“做梦吧,一般人能入她的法眼?”有人给上边的网友泼冷水道,“首先,你得找个粉丝群混进去……”
她空降的那个粉丝群已经满员,相信经此一遭,断然无人肯退出。其他的粉丝群什么时候能迎来正主的空降,这只有天知道。
另外,那个群创建的时间近十年。
若非真爱,谁能粉一个网络主播十年?抱着目的进的群,每天眼巴巴地期待正主空降派礼物,那未来的日子该有多难熬啊。
所以只能眼馋,羡慕一下下就好,日子该咋过咋过。
……
自从翻墙的网红主播被扔得到处都是,吃尽苦头。就算有救援队前往也费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回文明世界。
回来了,也还不能安生。
全部入院做全身检查,除虫除毒,防止这些人从大自然里染了病毒回来。之前的智能大战,拥有智慧的智脑轰炸千年坚冰,释放远古病毒企图祸害人族。
尽管人族险胜,但有潜伏期的病毒威胁不得不严防死守。
稍有不慎,那是灭族之灾啊。
这次的经历,以及官方派人到医院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们一遍,之后再也没人敢去翻某主播家的墙。这次被扔到国内尚且吃尽苦头,下次万一扔到国外……
那绝对是回不来了。
尽管这位主播不靠谱,更新不定时,还长时间断更,可她的江湖地位已定。异人怎么看且不说,看过她直播的普通人对她那是敬畏有加不敢有所轻慢。
在她风头正盛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的灵异播主暂时停播。
避其锋芒,坐看她狂。
但舆论战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她依旧属于失踪的状态。正如她那些老粉在群里吐槽那样,最该报警寻人的应该是他们这些苦等不到直播通知的老粉。
再一次怀疑,她开那两间店就是为了堵粉丝们的嘴。
24小时实时实地直播监控录像,粉丝们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尤其在大半夜,店里响着轻缓悠扬的乐声,让加班或者失眠的粉丝们福气满满的。
前者听着背景乐心情慢悠悠的,但头脑清醒,工作效率丝毫不慢。失眠的网友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可不就是有福气么。
这是没事发生的情况下,有事的话,所有粉丝顿时精神一振,全体坐直开始围观——
凌晨三点多,夜市的喧嚣逐渐落幕,自助驿站门前的路边小贩早已收摊。宽敞的路面空荡荡的,路边的风景树枝干高挺,枝叶随着微风簌簌轻晃。
路边的灯光略显昏黄,被晃动的枝叶打得零星稀碎,落地光影斑驳。
夜市收摊了,喧嚣声止,矮小的智能环卫工在默默打扫街道。安静的街道响着打扫落叶的沙沙声,渐渐地,监控里听见一阵啪啪嗒的脚步声和急促的气喘声。
似乎有人在一路小跑,急促的气喘透着慌不择路的惶恐。
正当熬夜的粉丝听出动静不对时,一道瘦削的身影已经跑到自助驿站的落地玻璃前。是个年轻的女生,约莫二十出头,神情紧张地一手撑在玻璃窗前。
不时回头张望,一边神色惊惶地看一眼店里。
当看到店里没人时,她不禁绝望地再次回头望一眼,最后哭丧着脸赶紧来到门口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礼貌有余,人气不足的客服语音温柔响起,“这里是自助驿站,客人可自行购买所需物品。可外带,可厅食,时间不限,如需帮助,可拨打柜台座机向外界求助。
如有疑问,请直言询问。最后,祝您自助愉快。”
而在客服讲解期间,那位女生没闲着,冲入店的第一时间就想搬动旁边的桌椅抵在门口。
第76回
无奈桌椅仅是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地挪动一点距离,就是搬不起来。惊惶失措的女生这才意识到,店里的桌和椅都固定在一个位置,挪不开。
她绝望地猫着腰,躲到门口一侧的角落跌坐在地。
这间店面向路边的墙是落地玻璃,除了门口两侧是砖墙,她没别的地方可以躲藏。店里的摆设特别简约,收银台更是上宽下窄,下方连只猫都躲不住。
这是路边特别抢眼的一间店,很难不引人注意。若那人发现前方的路边见不到她,会不会……
“这位客人,”客服的声音打破店里的寂静,同时吓得女生险些魂飞魄散,“你在干嘛呢?”
先是要搬台搬凳,现在又倚着门侧不想起来,这样会影响店子形象的。
而听到这么人性化的客服语音,女生不由得眼睛一亮。以为店里还有隔间让客服工作,于是惊喜抬头环视天花板:
“喂?是有人在吗?外边有人跟踪我,能让我进去避一避吗?”
“你不是在店里了吗?”客服的语气一贯温和。
确认了,这间店里就算没有隔间,客服小妹应该也是在家操作。只要知道监控前有人看着自己,女生的心头便多了几分安全感,既惊喜又战战兢兢道:
“可你家店的墙是两面玻璃,他会看见我。如果想进来,这两道玻璃墙和门恐怕挡不住……”
“挡得住,”客服不以为然,“况且,我家店在异次元,有缘人才看得见。不管谁跟着你,既然是你先进,那对你有害的就进不来。”
老板考虑周全,尽量给客户提供宾至如归的安全感。
……啊?异次元?
女生愕然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张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急躁:
“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有人跟踪我!”
三更半夜的,人最怕什么?在自己有性命之忧不得不向旁人求助时,不管怎么解释对方愣是不信。
按照狗血剧的经典剧情发展,自己未必会死,但客服小妹肯定凶多吉少比自己先走一步。此刻,女生无比庆幸客服小妹是在家或在其他地方操作监控。
如果留在店里,只怕死得比自己还冤。
“我知道,如果今晚你不进来,将会在前边路口被人掳走。”客服女声不紧不慢道,“因你激烈反抗,被对方一时不慎误杀,最后还被抛尸城外的河里。”
很不幸,待会儿将下一场大雨,这也是夜市早收摊的缘故。
河水泛滥,滔滔而下,连带着把她的尸身冲出了松海市。最后飘到隔壁市的郊外,被几个钓鱼佬发现才报了案。
警方很给力,没多久便查到谁是真凶。
而凶手早早便询问过律师,被逮之后,有问必答,特别的合作。由于认罪态度良好,而且对方并非有意杀她。只是想吓一吓她,顺便拍几张照片留念。
没想到她反抗太激烈,凶手生怕被她挣脱,于是稍微用了点力。
结果就……
所以,他的主观意识并非杀她,单纯想羞辱她罢了。认罪态度良好,家人再强调他平时精神有异常。于是他不用偿命,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去了。
至于治疗的时间长短,就看对方的家属识不识趣了。
就这样,在客服轻描淡写的讲述中,围观监控的网友们听完了女孩短暂的一生,不禁静默。偌大的店里特别安静,逐渐听到女生充满不甘的怨愤和抽泣声:
“你到底是谁?我今晚一定要死吗?”
“我是本店的客服,客人请看外边。”
女生正沉浸在“今晚会死”的恐惧与绝望中,听罢这话,四肢本能地听从并起身来到玻璃墙前往外看,这一看顿时把她吓得双手紧紧捂着嘴巴连连后退。
不慎摔倒,但始终没敢吭一声。
“不用怕,他看不见,也进不来。”客服温和的声音如是道。
原来,玻璃墙外的几米远站着一名身穿黑长t的男人,大半夜的他却头戴鸭舌帽和口罩。脚踩运动鞋,双手戴手套,此刻正拿着手机懊恼地说着什么。
把网友们看急了眼,一心想知道这通谈话内容。
由于在店外,又是客服的智能操作,店里终是没能听见外边的谈话声。不过,女生此时终于意识到店子的诡异,但跟外边的相比,这点诡异微不足道。
她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来到落地窗前,目光死死盯着外边贼头鼠脑的男人。
见她站在窗前啥都不做,网友们急得直接替她报了警。
然而,接线员听到这个地址,便让网友改报异事局。上边已经交代下来,凡是这个地址发生的事一律报异事局,接线员还很贴心地给了网友一个号码。
此时,店里的客服也说话了,提醒女生:
“客人,如有需要,可用收银台的电话从外边找人来处理。”
“找谁来处理?”女生见男人在外边踱步,愣是没发现自己就在这咫尺之地,狂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冷声道,“找谁都没用,他只是跟踪,一切还没发生……”
她姓刘,名乐雅,年方26。
在隔壁步行街的商场上班,每天要打扮精致得体,青春亮丽。日常笑脸迎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这是基本素养。
遇到本商场的工作人员,不管是哪个专柜的,笑容更是亲和熟稔。
有一次,她在下班吃饭的途中遇到一张熟悉面孔,便亲切地朝对方展颜一笑并微微颔首。后来方知,那男的是客人,时常来商场的超市买日常用品。
突然那天见她向自己笑得那么妩媚,以为她喜欢自己。
他认得刘乐雅的工装,知道她在哪个专柜,于是找了过去经常借故与她说话。刘乐雅最初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来者是客,必须笑脸迎人。
直到有一次,他聊着聊着,竟然想摸她的手。
她顿时笑不出来了,又怕自己误会,于是尴尬地提醒他注意分寸。他当时也青涩地挠挠头,讪讪然地告别并离开了。
那次意外把她吓得不轻,心情极差,索性休了两天假。
休假期间,店长打电话告诉她,那天的男人又来了。得知她休假,他神色很不爽,质问她的同事为什么她请假不告诉他。
还让同事把她的地址告诉他,说不放心她,要过来关心一下。
“她休假为什么要告诉你?”同事皱眉问。
“因为我是她男朋友!”
“什么?!”
他的答复把那天上班的同事都吓了一跳,等他怒气冲冲地离开,才敢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第77回
接下来的情节发展,正在围观的网友们已经猜得到。
最初,那男的在外人面前以刘乐雅男友的名义来接她上下班。在她本人面前就说巧遇,顺道和她一起到商场买东西。
即便察觉他有追求自己的意思,或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他以男友的身份自居。
只要他不在她面前说,她没法当场反驳。
如果直接开撕,他大可以推托那些话自己没说过,纯粹是她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凡事要讲证据,刘乐雅没辙,便时常借故回头或到别的店买早餐啥的。
尽量不跟他同时出现,以免自己有口说不清。
然而,每次在她即将到达商场时,总能遇到他并让人看到两人一同出现在商场附近。就算她忍不住严厉喝斥并且申明自己的态度,他也还是纠缠不清。
后来她报了警,他说这是她在跟自己闹脾气,因为众所周知两人是一对。
经过调查访问,商场里的很多员工都说确实见过两人出双入对。唯独她的同事们作证,认为这男的有点大病,整天一厢情愿地纠缠她。
最后也查明是男方的无理纠缠,警方跟他讲了一通大道理。
他表面唯唯诺诺,让道歉他就道歉;让许诺不再纠缠他也许了诺;让保证不再纠缠他也做了保证。承认错误的态度良好,她和警方都没理由揪着不放。
结果才消停几天,他居然打着追求她的理由开始每天手拿鲜花等她上下班。
她忍无可忍,在人来人往的场合大声拒绝他的追求,并让他以后不要再来。面对围观者众看热闹的目光,男人摆出一副不卑不亢深情款款的姿态告诉她:
“拒绝我是你的权利,喜欢你追求你是我的权利,我不会放弃的……”
一番油腻的深情告白让刘乐雅恶心得想吐,但不管她怎么拒绝,那男的风雨不改,每天拿着一支花在商场门口站岗。
不管她怎么否认,怎么向外人辩白,不知情的外人都以为她是故作姿态恃宠拿骄。
纷纷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她,小作怡情,大作作死。
让她意思意思得了,别到最后把他这个用情至深的好男人给作没了。在这种环境下,刘乐雅的同事和朋友都劝她要么调职吧,到别的城市去。
她的确有想过,但不甘心。
“凭什么?”刘乐雅目光愤恨地盯着外边那个男人,“凭什么受害者必须给加害者让路?我的成长时期,我的事业和朋友,还有我父母的房子都在这里……”
松海市是她能舒适生活的地方,父母双亡,但二老留下的老房子还在。
她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
凭什么因为一只苍蝇就要远走他乡,让自己的人生虚如浮萍飘忽不定?
“人离乡贱,凭什么我要因为他的骚扰不得不到外边讨生活?”刘乐雅越说越委屈,泪水不知不觉爬满脸颊,“凭什么坏人能在这世间过得如鱼得水,而我们遵纪守法的人却如履薄冰?”
因为这份不甘心,她有想过无数种可能,包包里随身携带各种防狼器。但,构思是一回事,等真正面对歹人的跟踪,她依旧怕得不行。
她恨自己的体魄,在男人的面前犹显孱弱。
“因为这是你们凡人制定的法则,以你蝼蚁之躯无法撼动。只能避其利器,以保全自己。”客服用温和的语气陈述着冰冷的现实,“况且,眼前这位男士非追求你的那位哦。”
什么?!
不仅吃瓜网友们惊愕,刘乐雅也被吓得不轻。
“如需了解更多真相,请移步c区自选一台智脑付费查询。”客服的语调不变,“温馨提示,除了卫浴、卧室,本店任何角落皆有监控直播,请顾客言行谨慎。
如若介意,请勿乱动。”
乖乖自助点餐,安分坐在餐桌前食用,吃完即走便可。
“监控?”刘乐雅先是迷茫了下,忽而仰脸问道,“我查到的真相也会被直播?”
“是的,”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客服补充一句,“无法复制打印,无法截屏回放,无法拿到世俗当证据。”
果然,这话让刘乐雅充满希冀的目光瞬间黯淡,犹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不能破例一次吗?”
“不能。”客服言简意赅。
有一就有二,能修改一次规则,就能修改第二次,这跟被迫加班的凡间牛马有何区别?此风断不可长,客服的命也是命~。
“你可以把查到的内容手工抄写下来,拿回世俗让专业人士帮忙取证。”
但,就算证据齐全,她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因为她没死,就算她曾经活在恐惧不安中,坏人也得不到同等的惩罚。
这一点,刘乐雅心知肚明,情绪低落地来到c区。
这个区域的灯光没那么明亮,仅用一级台阶跟其他区域划分开去。从天花板垂挂着一块大写加粗的,用灰底白字写着c区的小挂牌格外的显眼。
仿佛进入高档的网吧,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桌面的间隔板上写着操作说明。
刘乐雅按提示操作,刷卡开启智脑,忍着恶心输入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名字,再点搜索。很快,两人之间的纠葛,包括很多连她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实清晰呈现眼前……
追求刘乐雅的男人叫陈安,今年29岁,无业游民。
父母离异,各自再婚生子,没空搭理他这个大儿子。但在银钱方面从未亏待过他,夫妻攒钱买的房子也给了他。
在他大学毕业之后,打了一年工,没赚到什么钱,反而受了不少窝囊气。
他一气之下决定不打工了,要创业,找父母要钱赞助。他是什么人,父母心里清楚。为免他打扰自己的家庭破坏自己目前的生活,父母每人赞助他十万。
并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否则莫怪父母翻脸无情。
钱到账之后,陈安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觉得自己没啥创业天赋。为避免把钱赔光,不如靠着这20万躺平享受生活。
赚钱的事不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不,短短几年间,那20万被挥霍得差不多时,一位心高气傲的女生出现了。
她叫刘乐雅,明明只是个商场的柜姐,装得一副精英白领似的。除了衣着、礼仪,就连笑容都是露八齿的的官方标准,虚伪得很。
如果她能一视同仁,面对有钱人也是这么虚伪,那他无话可说。
但据他观察,事实并非如此。
第78回
她目光如炬,一眼就能辨认出谁是有钱人,于是笑得特别真诚。这么势利虚荣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女人,送他都不要。
他把这事编成一段小作文,在海外网发布。
在家躺平的这几年,他一向在海外的网络冲浪。因为外边没那么多限制,可以尽情吐槽一个人甚至把对方的照片挂到网上让世人对她评头论足。
世界那么大,认识刘乐雅的熟人真心不多。
而这让他发现了一个来钱快又多的法子,外邦的网友建议,单纯吐槽没意思,不如以她为主角进行直播,让全球网友一起欣赏她面对他的追求的反应。
既可让大家一起来欣赏她丑陋的真面目,大家看得高兴了,打赏自然就多了。
“畜生啊!”
午夜吃瓜的网友们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禁恨得牙痒痒的。但骂完了,突然感觉怪怪的,又不知哪儿怪,直到一位大清醒网友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楼上的,是不是骂得似曾相识?”
“……”一起骂畜生的网友望天ing~。
“你们心虚啥呢?”一位网友吐槽,“主播是以上帝的视角揭露罪恶的真相,是道德审判。陈安拍视频是一场利益交易,是对无辜人的刻意抹黑和造谣。”
让不同的男人送花,其目的就是让世人知道喜欢她的男人不止他一个。
没了他,还会有别的男人去纠缠她。
等她再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喝斥另一个送花的男人,别人会认为是她招蜂引蝶有意勾搭才屡屡招来烂桃花。在有些人的眼里,男人招烂桃花是运气不好。
女人招烂桃花,那是她其身不正的缘故。
“为了视频的内容更有看头,他不惜与同伙跟踪恐吓当事人……”
甚至,从自助驿站的客服口中得知,这场刻意安排的恐吓葬送了一条鲜活的性命。幸好当事人在关键时刻跑进了主播开的异次元驿站,得以捡回一命。
同样的举动,截然不同的性质。
一个是能救命,一个是要人命,不可相提并论。
网友们在店里的直播间激烈讨论,这厢的刘乐雅看到这里,气愤的情绪不知何时开始已被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所代替。
这间店的智脑很睿智,它仿佛无所不知,无孔不入。
将答案以视频的方式完美呈现在查询人的面前,而在监控外吃瓜的网友看到的画面是分屏。
一道分屏是店里的刘乐雅,另一道分屏是查询出来的画面。
“多么好的证据啊!”有网友坐不住了,手速极快地打字刷屏,“主播呢?管理呢?拜托你们看看人家多听劝,网友让这渣男直播他就直播,你咋装聋作哑呢?”
这么详细的犯罪证据,居然不能截屏、不能下载、不能录屏,这是恶魔看了都要笑死的节奏。
瞧,连神仙都奈何不了他,证明他的做法并无不妥!
无法惩治,就是变相的鼓励!
为什么连神仙也对受害人的处境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难道连主播也认为,受害者所受的苦难是她应得的?”有女网友偏激地发表留言,“当今世道,恶人财运亨通,事事顺遂;善人却如坠炼狱,经受磨难。
枉死之后被世人叹一句:今生是来人间历劫的,来世定能过上恶人的那种幸福日子?”
既如此,为何不在当世做恶人呢?全民恶人,谁足够心狠手辣,谁就活得顺遂舒畅。
今生就能过的好日子,为何要等来世?
“楼上冷静,先别激动。”有成熟的网友在线安抚暴躁的网友,“她不是进店避难了吗?可见老天于心不忍,特地给她一线生机。”
“是啊,先看看再说,待会儿有咱们羡慕的。”已经眼馋的网友妒忌恨地打字。
“就怕又遇到不识货的,生生把机会错过。”
比如之前有网友误入无忧馆,居然只拍了一下门口就跑了,白瞎了一场机缘。
……
网友们讨论得正激烈,甚至有律师网友在线分析这件事的处理过程和结果。而自助驿站里,刘乐雅正神色阴郁地查看陈安的视频,里边都有她的身影。
他唯一的分寸是,没把她报警后的过程拍进去。
被警方教育一通后,他确实消停了,但视频仍在继续上传。他舍不得放弃她这个流量密码,让同在一个群里的外地网友代替他送花。
送花的目的,正如上边那位网友所料。
陈安和那些道友的详尽计划被悉数展开,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险恶用心。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等刘乐雅撑不住要辞职或调职外地,便重新再找目标。
他们已经尝到来钱易的甜头,不再满足于困难重重的正当行业,干不来顽固不化遵纪守法的赚钱之道。
让刘乐雅看得血压飙升的是,陈安和那些狐朋狗友在网上商量着,如果网友要求追更她的视频,只要打赏多,他们会很乐意继续跟拍,直到她嘎为止。
刘乐雅不甘心,尝试着继续付费询问智脑,要怎样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可他们的运气太好,在当今这个凡事要讲证据的年代,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她有本事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内幕全部交给警方或异事局,也无法根除罪恶。
陈安在海外的网络玩了几年,结交了不少损友,其中还有高智商的。
一旦陈安以及同伙入狱,就算逃过一死的刘乐雅依旧在劫难逃,从此迎来噩梦人生……为何恶人能够在世间横行无忌?
因为只需付出一点代价,就能获得莫大的快感。
受害者的哀嚎与绝望是恶人的快乐源泉,也是他们乐此不疲难以戒断的缘故。刘乐雅逃得过今晚,但避不过一个又一个明天。
今晚死,那是顷刻间的事。
虽有不甘,跟将来的命运相比,那时的她会恨不得重返今晚迎难而上,早死早解脱。看着查了好几遍的未来,刘乐雅默默地泪流满面,内心茫然无措。
从那些未来里得知,这间店还有护身符。
但护身符能保她不伤不死,却挡不住对方潜伏暗处的镜头。她的一生,终将活在恶人的利益交易窥视直播间里。
监控镜头前的网友们得知结果,也静默了。
刘乐雅用了好几种预测方案,结局愣是逃不出那些恶人的手掌心。这让大家的心里憋得慌,因为知道恶人的目标今天是她,明天又会是哪个幸运儿呢?
第79回
今晚又是注定失眠的一天,眼瞅着即将天亮,黎明前的黑暗压抑得叫人窒息。
监控的直播间里,仍有过万+的网友在线。
有加班的,有失眠的,有无所事事刷到这里的。大家满心以为,那位客服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发声打破店里的寂静,拯救已无路可逃陷入绝境的女生。
影视剧都这么演的,剧情虽土,有用就好。
毕竟大家平时在各岗位担任人间牛马的职责,每天忙着在生存与生活之间徘徊。也就回到家打开电视或电脑时,看一看那些古早的土味剧情放松心情。
每当看到受苦受难的角色得到救赎,大家的紧绷情绪也在那一刻得到释放。
美其名曰,真实生活苦不堪言,如果虚构人物也跟自己一样悲催,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奔头?
是以,如果受尽苦难的角色,不管怎么努力始终见不到一丝光明,连带着大家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压抑。
比如现在,迟迟等不到客服的声音,抒情的背景乐已无法缓解网友们心头的沉重。漫长的静默中,坐在智脑前良久的刘乐雅蓦然抬头,语气平静地唤:
“客服小妹。”
“尊贵的客人,我是客服小乙,”见她唤错称呼,客服一贯温和地纠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对不起,小乙,”刘乐雅轻声道歉,神色和缓,“有什么办法可以反击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他们活得比我狼狈不安,将来死得比我惨十倍以上。”
人间法制的惩罚对作恶的人而言,不痛不痒。
当被逮到,他们只需痛哭流涕态度诚恳就能获得优待,出来再犯。法制给予的惩罚是有期限的,可他们带给受害者的伤害是永久的,连时间也难以抹除。
刘乐雅淡定起身,来到店里的中间位置顺势跪下:
“小乙,请帮帮我,我愿以性命,甚至灵魂作为代价,让他们生生世世活在我这辈子的遭遇里,直到他们灰飞烟灭……”
既然她必死的命运无法逆转,与其憋屈地死,不如用她这条命换取恶魔屡世的惶恐不安。
“不可以哦,”客服小乙回答,“本店是正经正派的门店,是给面临不幸的众生一个短暂的憩息之地,不可以做危害众生的事。”
众网友:“……”
第一次这么讨厌正派二字,它堂堂一间异次元店,学人类讲什么正经正派?如人所愿才是它出现在人间的意义啊!
客服的答复,出乎刘乐雅的意料之外。
根据灵异传说的常识,一般这种诡异的店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物种的性命或灵魂。如果拒收,那肯定是她给的不够,沉吟了下,不死心地追问:
“不用你们出手,也无需他们死,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以吗?”
客服小乙:“……”
见它不语,刘乐雅迅速再换一个说法:
“或许我应该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些人经历我的遭遇?任何代价都可以。”
她不信这间店无所求,开在闹市的人流密集地,说它单纯出来做善事的恐怕连路过的狗都不信。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那必然是自己的询问方式不对。
堂堂一个活人,还能被死板的规则困死不成?
“其实,办法是有的,”客服小乙那张恒温的嘴,终于说了一句叫人心头振奋的话,“你可以到隔壁无忧馆购买一张诅咒符或转运符,代价是你的全部资产和燃烧灵魂……”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术法都有反噬。
对大能而言,这点反噬不值一提,却能要普通人的命。普通人不甘心搭上自己,于是把代价转移到其他无辜生命的身上。
刘乐雅如今面临的就是这一点。
“主播终于来了。”监控直播间里不乏机敏之人,凭借一丝丝的端倪即可作出判断。
“前边的,你怎么知道是主播?”有网友不信,“明明是客服的语音。”
那位网友尚未回答,便有其他网友附议:
“这话风,确实有点像……”
客服这张恒温的嘴,说出来的话刺骨冻人。
“它刚刚还说自己是正经门店,转眼就说隔壁店有转运符,有点诱.导消费的意思。而且,客服语音是机械性的,现在这段人性化的话风,是人无疑了。”
众网友:“……”你字多,分析得头头是道,信你了。
“我愿意。”
刘乐雅丝毫不带迟疑,利索起身,开始寻找到达隔壁店的路。本想出门右拐的,她不安地瞅瞅外边,那男的已然不在,可她害怕对方找地方藏起来了。
正在犹豫,咔啪一声响。
她回眸一瞧,哦,原来是c区的盆景栏杆走廊尽头有一道门。那片区域没亮灯,所以她刚才没留意到。听声音,应该是门开了。
女孩连忙跑过去,推开门,经过一小段门廊,来到一扇木门前推开。
“欢迎来到无忧馆,”原本黑暗的店里突然亮起了灯光,一道同样温和的女声响起,“我是客服小甲,很高兴为你服务。”
“你好,小甲,”刘乐雅略显拘谨道,“我想要转运符和诅咒符。”
“转运符,能把目标的命运与客人调换,直到寿终才需献出灵魂;而诅咒符,咒言一出,天地共知,即刻便要付出性命。两张符叠加,当场魂飞魄散。
如此一来,转运符对客人你的作用并不大,请慎用哦。”
刘乐雅听罢一愣,刚要考虑,忽又听见客服小甲道:
“客人,监控直播间有网友申请与你连线,可要接通?”
“不用了,”刘乐雅怔了下,旋即恢复淡然,“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自有考量。”
客服若不提醒,她都忘了店里有监控直播间。
但,她现在不需要任何苍白无力的安慰、开解或建议。在她的认知里,观看直播的都是凡人。这间诡异的店尚且无法帮她解决困境,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无非就是见她选择损人不利己的方法,想劝她慎重,莫要为那些阴私诡谲小人的错害了自己一生。
可她的一生将尽,若不抓紧这次机会,这辈子就白死了。
自己的视频将一直在外网循环播放,为害自己一生的恶人提供无尽的利益。想到这一点她就膈应,哪怕魂飞魄散,她也要让这些恶人付出代价。
第80回
刘乐雅拒接连线,考虑了几秒,选择了转运符。这让直播间里的网友集体松了一口气,大家伙就怕她一时冲动选了两者叠加。
为了几件垃圾让自己当场消散未免太惨了,不值当。
所幸,她还有一些理智。
燃烧灵魂啥的,等主播开播,大家伙帮忙向她求情便是。众志成城,主播又是个嘴硬心软的,或许这件事还有其他操作的空间。
直播间里,众人七嘴八舌地商讨着应对方法。
同时,寂静的无忧馆里响着客服的声音:
“客人,付款之前提醒你,你大可以出售对自己处境的焦虑和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与愤怒,以平和的心态迎接死亡……”
由于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往生的过程顺遂快捷,没必要因一时之气耽误自己前程。
“前程?”刘乐雅听到这两个字,哂然一笑,“小甲是修仙者吗?唯有勘破人生,一眼看透前生今世的修仙者才会认为我这种混乱不堪的人生还有前程。”
修仙者的眼界阔广无比,里边有前世、今生和来世,对她们而言那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跟仅着眼今生的凡人不同。
“小甲是客服。”客服小甲笑眯眯道。
刘乐雅无心抬杠,仅道:
“人有焦虑,方有追求,才能体会到做人的乐趣。像我这种热爱生活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负面情绪?说实话,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剥夺陈安和给他打赏的那些人的七情六欲,让他们活得像个游戏Npc……”
七情六欲,让善人有所追求,造福人类乃至整个大自然。
但给了恶人,就成了滋养罪恶的温床。拔除他们的七情六欲,才算最有效的惩罚了吧?可惜,那种方式一般人做不到,刘乐雅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
客服小甲:“……”
这些凡人啊,整天喊着减压再减压,现在有机会减了,又不情愿了。给阿满赚点零食咋辣么难呢?当然,刘乐雅的话不无道理,让恶人无情无欲,世间太平。
可惜,就算是神仙也做不到这一点,更不能擅自对凡人出手做此等有违人道的事。
“选转运符。”刘乐雅坚持自己的选择。
“好的客人,”随着客服的声音,一张A4纸凭空出现,翩然落下,“由于客人寿数将至,使用转运符将以献祭灵魂为代价。如果客人觉得可行,请签署灵魂契约。”
仿佛工作面试成功,今日过来与某公司签定合同。
刘乐雅熟练地接过漂到眼前的纸质文件,二话不说签上自己的大名。就一份,她没有,更没有第三方机构备案。在现实社会里,这操作能把公司干倒闭。
至于合约上写着什么,她没看。
不管合约上写什么内容都不重要了,毕竟她只有今生,没来世。等到寿终献祭,她连一点魂星都不剩,又何必管那身后事呢?
只要能为自己报仇,她便心满意足了。
……
唉,见她还是选择对付仇人,不惜自我献祭,直播间的网友们不约而同地长叹。
但扪心自问,换作自己处于她的境地又会怎么选择?
大概也跟她一样吧。
有仇不能报,自己的死活还给恶人增加收入。想想就膈应得不行,死了都要爬出来挠对方一脸才能瞑目。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瞑不瞑目都无法改变事实。
如果要恨,就恨这世间凡事总有偏颇,做不到不偏不倚彻彻底底的公正公平。正当大家心有戚戚时,突然店里响起两道合一的客服声音:
“恭喜小雅,成为无忧馆首位员工,我是客服小甲\/小乙,以后请多多指教。”
诶?听到这道声音,刘乐雅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
吓?啥意思?
正在感慨人生无奈的网友们傻眼:“……”啊?!什么意思?!
“小雅,”客服小甲一如刚才的温和语气,“你现在是老板的人了,新员工入职有10点功德力。诅咒批量凡人需2点功德力,你以后要谨慎使用哦。”
什么?!刘乐雅眼睛一亮。
“什么?!”监控直播间里也炸了锅,悲悲凄凄的氛围一扫而空,“竟有这等好事?!刚刚那客服的声音是主播吧?我早认出你了,主播,出来聊聊吧!”
“主播,阿桑,我们看见你了!别藏了!”老粉气得险些砸键盘,“出来说话!”
特么的,人生除了无奈,还有无语!
尤其是身为主播的粉丝,好事从来轮不着大家。相反,大家总能看到她把各种各样的好处分给那些未曾关注她、没给她点过赞、没送过礼物的陌生人。
这让支持她十年的老粉情何以堪啊。
……
宅院里,桑月好整以暇地坐在门前走廊的垫着席子的地板上,托腮半倚玉榻前。榻上躺腻了,坐地板体验不一样的感觉~。
监控直播间的弹幕她看到了,但没吱声。
这群猴子,越是搭理便越得劲儿,还是冷处理最合适。把跟玄术有关的常识凝成一道灵光,飘入新员工刘姑娘的眉心,让她自己一步一步地摸索操作。
选她为新员工的原因无他,必死之魂,没有来生。
刘乐雅查的资料有点误差,她并不知道自己死后,由于不甘心化为一股怨气流连人间。她没有那位女鬼修遇贵人的运气,而是被邪修收走炼化为功力。
路见不平,给予庇护。
顺便给自己签个员工回来分担一下店里的压力,客服傀儡欠缺灵性,在应对客人时难免出错。这时候能有个细心人帮忙看着,自己日后也能轻省一些。
把转运符、诅咒符的使用方法传入刘乐雅的识海,再借由客服小甲的口叮嘱她:
“身为异门使者,你的体质太弱了,需要锻炼……”
身为两间店的店长,刘乐雅以后要进自助驿站的异次空间里进行锻体、炼气等修行。异空间的时间流速跟外边不同,外边一天,里边一年。
时间充裕,不耽误她出来巡店。
从今儿起,两间店的动静她皆能感应到,包括客服小甲、小乙的紧急呼叫。当然,紧急呼叫她出来处理一些应对问题罢了,跟打斗无关。
没人能在两间店里搞事,除非身为老板的她嘎了。
“多谢老板!我一定会努力的!”命运的骤变,让刘乐雅惊喜参半,兴奋地作出保证之后,忽又疑惑,“老板,我是有修炼的灵根么?”
莫非自己天赋异禀,让老板一眼看中才肯出手相助?
第81回
“你想太多了,”小孩子总有诸多的妄念,桑月借着客服小甲那张恒温的嘴传达自己的佛系性情,“觉着你死也是白死,不如给我打工算了。”
白捡一个自带薪资、自求多福的店长,何乐而不为?
名义上是店长,无奈员工暂时只有她一个。所以店员的活儿她要干,打杂也避免不了。从人间打工仔摇身一变,成为灵异店铺的打杂员工。
能干活就行,资质不重要。
被老板当面吐槽,刘乐雅脸上的惊喜笑意顿时敛起。命运的逆转发生得太突然,她现在的言行全靠过往的处世经验和本能来应对,理智尚未反应过来。
等客服小甲的声音恢复如常,确定未曾见过面的老板已经离开,她这才慢慢回神。
看着摆在眼前的一张转运符,一张诅咒符,灵光熠熠,并非凡物。
“哈哈哈……”因祸得福,刘乐雅不由得站在店里仰天大笑,表情隐隐癫狂,“陈安,陈安,哈哈哈……”
看到她这样子,监控直播间里有网友战战兢兢地留言:
“我也叫陈安,亲,你可千万别换错啊!”
“我也+1。”
“卧槽,我也是这个名诶!”
与坏人同名的网友们急得心里砰砰乱跳,急忙留言提醒。
尽管刘乐雅看不见,主播、管理们也未必能看到。可这里是浮生主播的直播间,只要有人发声提醒,她就不会允许这么低级的错误发生在自己的直播间。
这是老粉们对她的信任,当然,主要是大家伙无计可施,只能信任。
“哈哈哈……”不同姓名的网友们没心没肺,幸灾乐祸。
而店里,刘乐雅开始遵循老板传过来的操作方法开始用符。她不仅要跟陈安调换命运,还要诅咒那些给他打赏的人渣们一同陷入被世界窥视的绝望中。
当然,对于这些人渣而言,被全世界窥视应该很兴奋吧?
她会成全他们的。
还有陈安,命运互换,他本该死于今晚,还有十几个小时准备后事。但转运符可以随她心意做出调整,他不能死得这么痛快。
他会活着承受这一切,两年方止。
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命仅剩下两年,她要坐看他为了活着而挣扎。就算他看得开,就算他其实是个暴露狂徒,这种生活正中他的下怀,那也只能爽两年。
等到他寿终的那一天,她将非常乐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还有那些给他打赏的人,陈安的两年寿命就是从那些人身上挤取的,扣了她一点功德呢。她会诅咒他们,在人生最得意时暴露他们最丑陋猥.琐的一面。
“哈哈哈……”
偌大的店里回荡着她的笑声,状似疯痴。
原本心生不忿、羡慕妒忌恨她的网友们见状,静默了一阵。想想也是,任谁有这个手忍仇人的机会都会乐疯。
生而为人,既有佛性,亦有魔性。
好人恪守道德底线,自制力强。恶人无底线,在欺负弱者时他崇尚弱肉强食,认为被欺负是弱者的荣幸;被强者欺负时,他又声嘶力竭叫喊人人平等。
好人是尽量不麻烦别人,恶人是天下万物皆要为我所用。
正如千年前盛行的观念:男人靠万物踏上人生巅峰是他有能耐;而女人从出生起就必须靠自己长大,否则就是不独立,是靠男人、靠家人才有今天的废物。
跟时下的世人三观相差不大,人间的法则和世人的三观总是这么的奇葩。
也是桑月不愿掺和凡人因果的缘故,除非遇到很合眼缘的,或者刚好碰到自己想日行一善的时候。
……
终于,外边天亮了,店里的灯光自动熄灭。
通宵吃瓜的网友们纷纷离开电脑、手机前,迎接自己新的一天。躺平的人补眠,天选打工人们打着哈欠准备上班,或收拾材料准备迎接老板的无脑喷~。
此时的刘乐雅用完转运符,神清气爽;用了诅咒符,心情舒畅。
取下一道护符带在身上,这是员工福利,让外界的人无法伤害她。回驿站拿起自己的包包,整理好仪容,昂首挺胸地推门步出店子。
老板给她时间处理俗务,先回商场辞掉工作,再回家把房子挂到房产中介标价出售。
房子信息写上备注,写明有坏人盯上住在这里的人,让买家慎重考虑。
虽然这套房子承载着她和父母的生活痕迹,但今非昔比。被坏人盯上的她留在这里会让房子成为囚禁她的笼室,昔日的美好回忆也将成为她余生的噩梦。
亲人已逝,徒追忆。
跟原地缅怀相比,父母肯定更希望她在别处过得无忧无虑,活得坦荡光明。
“你真要辞职?”商场专柜里,搭档的同事依依不舍地拉着刘乐雅的手,“你可以调到别的城市……”
“算了,”当值的副店长瞋了那位同事一眼,“小雅自有她的考量,咱不要瞎给意见,忙你们的去。”
把闲杂人等支开,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副店长把刘乐雅拉到工作间,语重心长道:
“店长和公司领导已经知道你的事,让大家配合你尽快走完流程,工资也会全部发放。小雅,到了新公司,你切记勿忘初心,那主……你老板是个好人……”
也是一个无情的,毕竟她自称不是人。
没有人性,自然事事冷漠。
老粉们都知道,她助人的心是真诚的。但如果帮助的人扶不起来,她也不勉强。刘乐雅和其他店员年纪小,平日只看帅哥美女直播,对种地主播不感兴趣。
她和店长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员工竟会出现在直播间里。
“对你老板要言听计从,她毕竟活的时间比较长,阅历丰富,说的话肯定有她的道理。”副店长殷殷嘱咐,“咱们凡夫俗子不要瞎猜,更不要灵机一动……”
听着副店长的嘱咐,刘乐雅泪眼朦胧,心底的不舍如潮水翻涌。
但没办法,入职那两间店是她唯一的活路。
既对旧领导依依不舍,也对新工作、新环境充满好奇和向往。听罢领导的嘱咐与祝福,与旧日的同事一一道别,刘乐雅拿着自己的物件回总厂办手续。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离开,陈安和两个男的后脚便冲入商场找到她工作的专柜。
得知她已经办完手续,并去了新单位,三人如丧考妣。由于各种阴差阳错,让他们今早才知道自己荣登“死神诅咒名单”的消息。
竭尽所能赶到,却还是晚来一步。
第82回
浮山居直播间的主播叫浮生隐士,因大家时常听到她家的小弟小妹唤她阿桑,老粉们也跟着唤她阿桑。
除了零丁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其他粉丝无缘见识她的真面目。
甚至有人认为浮生隐士确有其人,但直播间里的那个形象肯定不是她的真面目。她那么厉害,要么用了障眼法,要么用了高科技滤镜帮她换了一张脸。
这无妨,网络主播嘛,就得跟现实生活保持距离。
保持神秘感,让大家认为她在直播间里演绎的一种虚拟人生,然后假装相信她家的仙境是真的。但最好不是真的,否则大家会心理不平衡,怨声载道。
定会有人在网上问:为什么?凭什么?
大家都是人,她一个妙龄女子能拥偌大一座山,还把它装点得犹如仙境。是她自己赚的钱,还是靠家里的经济支持?她家又是做什么营生的?合法不?
当一个人的财富跟年龄不成正比时,难免引人非议。
若财路不正,还敢出来炫耀显摆,普罗大众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她。直到她下山后,日常的种种表现让大家知道她并非常人,家如仙境再正常不过了。
这就是人性,同情你过得不好,但你不能过得比大家都好。
如果你真过得比大家好,改变不了现实,那就让一切匪夷所思的人和物变得合乎常理,让自己坦然接受。
嫉妒等情绪伤人害己,能免即免。
但现在,两间虚拟店里来了一位有身份证的凡人……五味杂陈啊,大家既同情她之前的遭遇,又妒嫉她现在的机遇。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巴巴看着。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希望她能把工作做好的。
在一个凡人无法长久停留的特殊场景,有人能成功留下就等于自己在仙境有熟人。将来有机会的话,希望她能劝主播对众生慷慨大方一些,别太抠搜。
“终于,咱们这算不算上边有人的人了?”有偷懒的网友趁人少,抽空发个抹泪的表情包感慨一下。
工作是做不完的,忙里偷闲,时不时到直播间里瞄两眼。
“当然算,”有感慨的,自然有捧哏的,“小雅啊,你可是咱村唯一的大学生。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表现,别让你老板我主播对咱凡人失望~”
“哈哈哈……”
无言以对的显眼包,只能以笑声来表达无语凝噎的心声。
……
大白天的,监控直播间里正在热议,而话题的其中一位主角刘乐雅正在奔走。她家老房子挂在中介后,由于加了备注,她和中介都以为很难找到买家。
没想到,房子信息刚挂上去不久便有了回讯。
三十几年房龄的老房子,百来平方,位于市中心,在松海市的行情起码要四百多万。由于备注的缘故,刘乐雅设限最低二百五万,只求尽快出手。
结果不仅当天下午有人要了,并主动提出以四百多万成交。
对方请了委托人过来办手续,自己没出面,和刘乐雅在中介的帮忙下当天办妥交易、过户等手续。把该签的文件都签了,后续由中介和对方委托人处理。
她也不用出面了,可以抽空忙别的。
房子成功出手,新房主是谁,是个什么性情的人,会不会好好珍惜,她一无所知。也没资格问,房子被歹人盯上,给接手的新房主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
就算对方能解决,那是人家的本事,她不能以此为由要求对方必须善待房子。
收到钱,刘乐雅当即去银行把钱存入自家老板的账户,这是用了转运符、诅咒符的一小部分代价。为摆脱既定的命运,她现在可谓散尽家财一穷二白。
不仅要终身给老板打工,死后连灵魂都是人家的。
交易成交后,刘乐雅又用了一天时间搬家。不用找搬家公司,她用了三点功德力从无忧馆买了一枚灵戒,里边有一个装物件的十几平方的小空间。
死物、活物皆可装载,食物还能保鲜。
把家里有用的,有纪念价值的全部收入灵戒,轻轻松松,干干净净。收拾妥当,把钥匙交到中介,刘乐雅站在门口深呼吸一下,尔后叫车直奔夜市街。
店子面向的街道叫九号夜市街,桑宅的正门叫松波路。
九号是以前起的名,意指这片区域共有九条夜市街。其他的因为各种问题被取缔改成大马路,剩下这里成了本区的唯一夜市街道。
而无忧馆、自助驿站不对外开放,常年隐匿在结界里。
搬家公司顶多来到桑宅后院,即面向夜市街这边的门口,还要让那些搬家公司的人把大件家具等物品搬进去。老板嫌烦,故允许她从店里买一枚灵戒。
客服小甲告诉过她,功德力是能赚回来的。
至于怎么赚,就要看她将来的造化了。眼下自身难保,暂时不必费神。回到两间店的门口,她首次用智能门钥打开了正中间那道一直紧闭的后院大门。
她的宿舍在自助驿站的隔壁,以后上班,只需从驿站面向庭院的门口出入即可,特别方便。
以后,她在这栋宅院里的活动范围仅限这个庭院。
其余的区域,必须获得老板允许方能踏入。如若有违,直接献祭。刘乐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眼前这片庭院起码有三亩地宽,有树木花草,有小池塘。
宿舍和两间店并列,门口是一条长长的廊檐。
甭说到处闲逛,光每天吃饱了坐在廊檐下赏景,这美滋滋的日子谁会不满意?而早晚沿着这庭院的廊道跑几圈,一个正常人每天的运动量便也足够了。
更何况,她根本没时间到处耍玩。
自助驿站里还有一个异次空间,里边的一年等于外边的一天。她每天得抽时间进去锻炼,在两间店没啥事的情况下。
让她倍感舒心的是,监控直播间涉及的范围仅在两间店的大堂。
但凡要进隔间的,那都是私人空间。
而整个后院和她的宿舍不在拍摄的范围内,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把灵戒里的物件全部搬进宿舍摆放妥当,剩下最后半天,刘乐雅打算好好歇息。
打从明儿起,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
那厢忙着入职,这厢的桑月召致电祝君华,顺手把刚到账的款项划到她的账号里,让她代为捐赠给靠谱的慈善机构。
第1回
在人间,拥有一座独立石笋山和一座岛屿为居所是什么感觉?爽爆了,躺平了,笑看天际云卷云舒,任由脑子萎缩退化~。
难得出关一趟,身心舒畅。
身为一个仙人,自从在几百年前露过一次面,以些许灵丹妙药与凡人做过交易并获得两处居所后,桑月便陆续给自家的山头和海岛做了防御。
比如安置仙级阵盘。
这是仙人的基本操作,如此一来,莫说从灵界归来的修士,哪怕一般的仙人也难以突破。虽然这世间应该找不到比她修为更高的,也要防患于未然嘛。
过往的修仙岁月让她深知世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可自满自得。
仙嘛,行事随心。
既然无法静修,索性每天改造两个居所,所种的花草树木都来自凡间。自己的空间里种的全是仙家宝贝,她舍不得移植出来。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万一又出变故逼她离开会很麻烦,伤筋动骨对仙植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即便她有很多也抗不住这么造啊,顶多拿点灵植出来种。
灵植是她从前游逛灵界的时候,遇到好看的或有药用价值的便采了。
空间乃仙灵之境,凡植种的时间长了能变灵植,灵植化仙植,只是这进化的过程须一段漫长的时间。仙植化不了神植,因为这是仙灵空间,并非神域。
在凡人眼里,灵植就是仙植。
而她自称从灵界归来,但凡到过隐蔽山居、私人岛屿的凡人皆把周遭的植物称为灵植。对此,桑月从不解释,反正有资格来跟她交涉的人都识趣得很。
不管看到什么从来不多嘴多舌,毕竟问了又如何?
她若想给,不问也会给。她若不给,就会觉得问的人眼馋她家的东西,指不定下次就不允许外人登山、登岛了。
一顿饱,顿顿饱,身为万灵之长的人能不懂这个道理?
定居凡间,桑月在岛上闭关百年适应适应,尔后又到清幽的山居闭关。至于闭了几年,她不是很清楚也并不在意,时间和万物的更迭轮转跟她没啥关系。
雪子见她闭关,自己便回到空间的冰山里沉眠。它不懂太高深的修炼方法,贯彻执行当年清夙仙尊授它的偷懒功法:睡眠修炼大法。
主人闭关,阿满紧随其后。
阿其没修炼,整天用光屏观测本土众生的日常。阿桑闭关,势必要启动防护的,外界那些人想找她商量点事都找不着门路进来,所以它的日常很轻松。
它是神兽,凡人的幸或不幸境遇很难激发他的同理心。
不同的物种族群,其生存之道肯定不会一帆风顺。有艰辛,有穷途末路,亦有逍遥自在的轻松一刻。
身为兽类,无法感同身受再正常不过了。
玩够了,想闭关就回阿桑的空间。三兽被开放了随意进出的权限,用不着惊扰她。
她身边的三兽特逍遥,见过她的凡人却叫苦连天。
本想带一些精英才俊或骨骼清奇的小辈到她面前刷刷脸熟的,结果找不着人就算了,连她住的山和岛一并消失人前,人们知道她定是启用了结界法器。
修士手段,自古以来都有文学作品提及。
除了所谓的结界之类的障眼法掩藏居所,指不定她眼下正在结界里施展神通术窥视外边众生的表现。
考虑到这个,带小辈来刷存在感的人就更多了。
找不到那座山也不敢发脾气,生怕这是一场考验,一旦通过就能“一人得道,全家与天同寿~”。抱着这种想法一代传一代,从来不敢轻言放弃。
众所周知,得道高人多半脾气古怪,轻易打动不了。
而机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若被她看中收为弟子,整个家族即将起飞……阿其在结界里看着众生百态,安逸地吃着在空间里摘的仙灵果悠哉游哉的。
投机取巧之辈,它在灵界生活多年已司空见惯。
这些带有功利性的人见不着她就罢了,在她闭关期间,有遇到一些棘手邪修的玄门中人想求她出山相救与解惑,照样找不着山居的入口以及海岛的位置。
它是神兽,思想觉悟比当年的桑月成熟多了。
深知众生之苦乃是命定,仙神自己也有无可更改的命数,因而格外清楚命途一事不可干预。否则后果严重,轻则于事无益,重则害人害己,无一得利。
所以它很看得开,面对众生疾苦权当看了一场戏。
身为看客,深知戏里的人生不管多难熬都将是一场虚幻。等到终了,戏中人通过黄泉之路重启另一段类似的人生。
这就是众生的命途,在看客的眼里确实很虚幻。
它看得开,外界的人却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年两年找不着就算了,十年二十年依旧无踪迹。让人以为世间根本没她这号人,又或者她已然离开。
知道她存在的人干着急,但又无可奈何。就这么过了三百余年,知情人几乎全部离世。
仅留下一位有大智慧的老异人服了她的返老还童丹药,等待她的再次现世。
灵丹难得,谁都想将其据为己有。
可炼丹的那位不是好相与的,万一被她察觉自己等人拿着灵丹没干正事,会不会勃然大怒?有过灭世的前车之鉴,无人再敢试图碰触她的底线。
凡参与过跟她接触的人家,皆把她的存在告之后人,让他们将来务必要恭谨对待。
那位大智慧的老异人,便是留下来监察各家后人行事作风的。若发现谁家后生不知天高地厚敢怠慢她,就由他出来惩治那些小辈省得给众生带来祸患。
这就是桑月出关之后,得知的世情演化。
她不在意将来由谁跟自己接触,正如闭关时她连个提前声明都没留下。不管这些凡人想见她的理由是什么都要讲一个缘分,因为她跟这些人没有情分。
自己要干什么,不必向任何人交代。
桑月漫步来到崖边,怡然自得地眺望四面八方的茫茫青山,高举双手用力而闲适地伸一个懒腰。山里不知岁月长,掐指一算,她下界已经将近四百年。
无妨,时间对她毫无意义。
闭关期间,除了雪子整天呆在空间的冰山里,阿其、阿满时常出来溜达。前者是天生的神兽,修炼一事素来从心;阿满先后做过魔兽、妖兽更是随心所欲。
毕竟,身为魔兽的它为了能在喜怒无常的魔神手下活命,那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
和她一样,长年累月活在精神紧绷当中。
如今成了仙兽,主人也已恢复自由,它当然要过一些有别以往的轻松日子。每隔一段时间剪修一遍肆意盛长的灵植杂草,让山居一直保持着清幽秀美。
等到桑月出关,置身苍翠沁凉的山水间,突然就想种点什么。
在这绵延起伏的群山中,她家这座石笋形的独立山峰显得格外瘦长。仿佛一块碎石砸来就能把它撞垮,但实际面积比她以前的桑家山还要宽广,可以尽情种。
一人二兽各种各的。
其实,她们三个都有种植空间。
凭桑月现在的道行,足以自造一个种植空间,只是没现在这个宽广。现在这个乃道侣所造,她想要的功能一应俱全,大可不必另造一个浪费她的道行。
阿其、阿满都是凭各自的道行自造的,前者乃神兽,可种植面积甚广;阿满是仙兽,之前是魔兽时有过空间。
但在数千年前,跟随前任主人琢月仙尊一同被封印时碎了。
凭它现在的道行能造一个几十平方的种植空间,在桑月的友情协助下扩大不少。如今约莫是桑月在凡间做人时得到的空间一般大,够它在里边打滚了。
雪子也有空间,她那身殒道消的仙侣清夙给它造的。
里边长年累月的冰天雪地,除了特定的一些冰植、雪植,种不了别的。它也不会种,平时也不懂得进空间。清夙设定,在它濒亡时自动回到空间养伤。
本来,雪子在他眼里无足轻重,就一个适合当坐骑的妖兽而已,哪有什么空间给它?
后来见她比较喜欢它,他便给它造了一个空间保命,让它得以长长久久陪着她。至于她是否需要,将来会不会放它离开,那是她的事,他管不着。
雪子是冰系妖兽,性情温驯,没啥特别想吃的。
更不可能参与种植,反正桑月她们种什么它就吃什么,不挑嘴。就这样,一人二兽在商量土地规划,雪子就趴在崖边的树下小憩。
它是雪兽,本不耐热。
然而它是妖兽,人间的这点正午阳光对它影响不大。何况山风清凉,早已将盛夏的暑气吹得一缕不剩。听着伙伴们的叽叽歪歪,它不免开始昏昏欲睡。
而经过三方的商量,桑月决定种凡间的蔬果。
考虑到世事无常,若取空间的种子,将来走的时候要么全部带走;要么留下任凭凡灵争得头破血流,小打小闹倒也无妨,就怕有生灵用仙植造出大孽来。
届时,她身为种下诱.惑灵食的仙人也要担负一点责任。
因小失大,不如及早提防。
当然,耕种凡植变灵植,落在凡人手里的后果也大同小异。可真有被驱逐或者出远门来不及返回的情况,她可以让这座山居和海岛直接毁灭而不心疼。
毕竟,她搞种植纯粹是为了田园之趣,而非源于吃货的本能。
她没啥厨艺,哪怕是仙果、仙兽肉也做不成美味,大可不必浪费仙家资源。桑月右手微抬,摊掌,将方圆千里的野生茶树、果蔬以及菌子全部移植过来。
石笋山本来就有野菌菇,她搜罗来的全是自己山里没有的。
除了山里的,还施术将本土现有的、自己没见过的果蔬种子或剪枝的一并带过来,一一种在自己的石笋山上。
务求一年四季嗅芬芳,新鲜果品尝不断。
种都种了,若不种一些稻米、大小麦之类的,好像有点浪费光阴和空出来的适合耕种的地。于是,她在山边呈梯田式种植茶树,跟当年的桑家山一样。
再腾出几亩出来种稻米和各种麦类。
至于以前种在空间里的咖啡树之类的,就不必种了。凭自己的爱好进行耕种是一种消遣,任务式的耕种只会令她精神疲倦与不耐,大可不必没苦硬吃。
? ?开新文啦,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没办法,每天看一遍存稿总要改一遍,改着改着,存稿就没了又要重写,就拖到了现在~
?
罢了,废话就不多说了,往后又要请大家多多包涵和指教了哈,谢谢~
?
对了,由于词语的敏感,华国啥的称呼一律改为东国,省得将来出现国家博弈或啥的情况时被屏蔽,大家尽量适应一下吧哈,抱歉了~
第2回
施术耕种相当的便利,花了半天工夫便种满了整座山。
还剩一些适合热带地区的种子没地方种,桑月通过光幕远程操作种在自己的那座海岛上。那座岛不算大,仅一百多平方公里,以前是权贵的私人岛屿。
世事难料,首位主人早已湮灭在历史洪流中,包括其家族。在世人的手里辗转数百载,最后成为她在凡间的资产之一。
一旦将凡植种成灵植,它便随时可能被毁灭,之后就没有下一位主人了。
当然,一座岛的命运不值得多费思量。
毕竟岛上除了她再无别的居民,废就废了。况且,人的想法随时可变。或许那时候的她又不想毁了,顶多清除灵植和土壤里的灵气,然后让它自生自灭。
未来不可测,无需提前介怀。
……
山上,忙碌一天的一人三兽从空间里搬出各类蔬果和鲜花。阿其是个文艺性情,擅长插花摆盘的艺术;而阿满只在吸食凶煞之类的戾气时才有艺术细胞。
比如,怎样的算计才能让戾气变得更加美味之类。
当然,那是它以前身为魔兽的习性。现在是仙兽,完全不敢有算计的念头。而将日常生活过成诗,甭说阿满做不到,桑月也自认没这天赋。
主宠俩是动手废,必须找一些参考图片。
找图片要有搜索工具,而手机、平板之类的科技产品是首选。与时俱进嘛,她也很好奇现在的人族的科技文化发展到何种程度。
遗憾的是,由于发生过多起智能器械伤人事件,导致科技文明始终停滞不前。
她想象中的飞行器仅用在危急时刻,满天乱窜堵塞交通是没有的。因空中驾驶颇有难度,刚面世时接连传来机毁人亡的消息,被认为技术未成熟下架了。
磁悬浮列车倒是有了,全球都有,可喜可贺。
手机也改良了不少,有普通的智能版。机型跟她那个年代差不多,功能更加多样化。机身薄且有全透、半透或完全不透的,在强光下也能看得很清楚。
就冲这一点,桑月满心欢喜地选择了普通版。
老人家嘛,怀旧,不是很乐意改变日常习惯,太先进的机型让她特麻爪~。和社会脱节几百年了,普通智能版的操作让她有几分熟悉感,于是选了这个。
现代青年更喜欢用最新版,又称青年版。
仅扑克牌的一半大小厚薄,携带方便,需佩戴配套的眼镜或隐形镜片才看得见浮现眼前的手机或电脑版面。
从未玩过电子产品的阿满、阿其就选了这一款,且上手很快。
桑月还在按照过往的记忆摸索,它俩已经能上网了。雪子对这些不感兴趣,趴在几人的身边打盹。
当然,一人二兽的手机乃灵气所化。
既入红尘,入凡随俗是必须的。桑月先用这部手机激活自己寄存在银行的存款余额,再远程施术在各个部门的系统里办理自己和阿其、阿满的身份证。
最后为雪子办理检疫证件,唯有如此,它将来才能随她们一同出现在大庭广众并入住酒店或搭乘交通工具。
等在山里住腻了,便入世瞧瞧这久违了的繁华人间。
等在尘世间玩腻了便一路向海,回到自己的海岛再次静修。所以,今天办的这些证件都是真的,幻化的手机也换成真货。
虽没人办理,但确实在官方的系统里录入了三人一兽的资料。
阿满、阿其平日里都是人形走动,在外人眼里,她这一家里唯独雪子是兽形。
这些操作本来没什么问题,坏就坏在今届的官方高层听劝,保留了她的身份号。并且努力维护有她存款的银号(行),让它顺利熬过无数次的世间沧桑。
她这次是采取激活的方式,没用新号,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取钱。
在激活的那一刻,系统里冰封多年的号码即刻亮起红灯。与此同时,她为自己办了一张卡,并从行方的高层账户划走两个亿,那是她几百年前的存款。
当年被他们这些高层动了手脚瓜分了,虽然不是同一批人,由于银行坚持到现在,高层成了世袭制。
基于“祸不及后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后人”原则,她的钱就得由这些人掏了。
所以,实物手机是用她的钱买的。
用一片树叶幻化成人,将灵识附在上边亲至旗舰店。阿其、阿满也用同样的方法现形随行,并特意向店员讨教了操作步骤。
几百年了,她的钱若算利息就不止两个小目标了。
她心善,没跟行方计较利息。然而行方可没她这副气量,历代的行方高层流传下来的绝密资料早已丢失或被有意注销,压根不知自己有两个亿是别人的。
就算有人听过传闻也没当回事,毕竟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几百年以来无人取钱,那钱自然是无主之物,就该纳入他们的口袋。就算她本人去取也叫人难以信服,除非她把当年办理业务的那位职员找来当面对质~。
预知到这一点,桑月才开启自助隔空办理这种不符合规矩的模式。
自己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都休想阻拦。
因此,行方每次试图冻结都失败了。打电话给她本人又不接,只好报警。
而自从亮了红灯,她的资料正式被启封,官方高层帮她把资料录入完整。包括她何时存了钱到这间银行的前身,行方的欠条扔了,可警署那边有留底。
行方坚决不认,认为那是官方胡编乱造。
几百年过去了,那笔钱既没人动也没有继承人来提取,时间一长就会主动收归行方。甭说后人,就算她是那位存款人,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再打官司。
若连法院都认定她是对的,行方再认栽~。
透过光幕,桑月看着行方跟律师团天天开会商量着怎么对付自己,怎么让那笔钱给不出来,不禁有些头皮发痒。
要长脑子了,这是她目前最不需要的东西。
遥想当年,她经常跟人斗跟天斗,还必须合理合法,一天天的忙得要命。每次忙完了,自己占了上风,等闭关出来一瞧,嗬,自己的名声又被踩成翔~。
当年自己是人,见识和能力都极其有限。
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以为一个人的名声如果太差会影响自己的修行,不得不出来澄清。眼下处境不同了,名声对她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就不奉陪了。
反正她从溯源里看到,自己当年存的钱归了行方。
眼下自己花的就是行里的钱,行方的负责人和其他高层用尽手段化公为私吞了不少钱。她只拿回自己的两个亿并把零头给抹了,懒得跟他们清算罪行。
因为罪人自有人治,她这方外的仙就不掺和了。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天天抱着手机玩的阿其、阿满发现她被一些大V账号挂到网上痛骂成权二代,行方雇水军把她的姓名挂在网上接受众生的批判。
没有大头照,只有她出现在营业厅买手机的影像。因是店里的摄像头拍的,像素一般,没能看清她的真容。
但众生骂的就是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又来了。”这场景唤醒阿满那死去多年的记忆,不禁嘴里嘟囔着,“几百年了,抹黑一个人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
重要的是,这的确是最有效的手段。
“骂得好脏啊,”阿其看着每个大V底下的评论区发言,忍不住摇头叹息,“今天骂得越狠,明天还施己身的时候就有多狠。人生不易,好好过自己的不行吗?”
骂人一时爽,业力轮转饶过谁?
第3回
东国的神仙各司其职,如若不灵,被凡人嘲笑调侃都无所谓。毕竟是肉眼凡胎,看不透人生中还有因果的牵扯、业力的轮转导致无缘领受仙神的赐福。
正如今天这些肆意辱骂她的凡民,哪怕官方已经发布通告为她澄清,依旧选择坚信那些大V杜撰的小作文才是真相。
其实这没什么,公信力被一部分民众质疑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事。
人无完人,自然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
因为不信,又懒得去调查事实的真相故而选择在网上肆意辱骂。尤其得知抢了两个小目标的是位年轻女生,荡.妇羞辱、权贵.情人之类的说辞层出不穷。
用词粗暴恶毒,不堪入目。
“阿桑你看!”阿满一如既往地想让她看到真相。
“你别看,”阿其则条件反射地伸手掩住小伙伴递过去的手机版面,“全是无中生有的恶评。”
阿满之前是魔兽,现在是仙兽。因其真实的本性充满了凶戾,又可称为戾兽。让主人了解目前的处境是它的本分,若主人对凡民进行报复它会更开心。
那是它的本能,无分善恶。
阿其是神兽,它同情人间的疾苦,同时也不愿看到自己的挚友被凡间的疾苦戾气所伤害。
“咱不用管那些话,”阿其安慰小伙伴以及阿桑,“说这些话的众生自有报应……”
辱骂一般的仙人,若被对方听见有的一笑置之,有的略施小术惩戒一二。
如果被骂的仙人不计较,这些众生顶多犯了口业,死后自有审判。可辱骂仙尊的后果很严重,不用等死后了,余生将会霉运缠身不得善终。
更严重的是死后十世不得修行,累世无贵人,听不见善音。
今世受的苦,往后的十世将变本加厉,能熬过去的生灵方能恢复正常的轮.回之路。那些已耗尽祖荫或自身福运的众生,轻则殒,重则魂飞魄散再无往复。
在业力\/因果的推动面前,在自然法则的面前,是没有“不知者不罪”这句话的。
言出业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就算她本尊不追究,天地法则也不允许这些人被轻松放过。
她不仅是众仙之尊,更是此间生灵的恩人。
而且这个世间怪得很,宁可相信世上有鬼,却不信有仙神。若信,这世间的恶人起码能少一大半;若信,就不会对一名传闻活了几百年的人口出恶言。
行方雇的水军以调侃的方式说她自称活了几百年,特来提取她当年储存的款项。
若世人相信这番话辞,就会对她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鬼\/仙敬而远之,自然就没有接下来的惩罚。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在一片骂声中,官方还编了一套比较真实的话术解释她这件事。说她的先祖存了一笔钱在这间银行,由于不可言说的缘故,官方想尽办法让银行维持至今。
如今她这个后人前来取钱,行方以间隔时间太久并丢失相关资料为由拒绝,从而产生矛盾。
特殊事件,特殊对待。
遗憾的是,官方说官方的,民众信自己的。无妨,官方肯尽力就好,桑月不在乎其他民众怎么想。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路人真的很难知道其中的真相,恨透特.权使众生出言不逊在所难免。当然,胡编乱造给她制造荡.妇身份之类的人纯粹恶毒,冥冥中自有惩罚,无需她操心。
而行方那些人想搞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从溯源里看到,当年确定她的钱无主之后,和利息一并归了行方,那些高层当时乐坏了。结果几百年后,这位特殊储户的后人来取钱,行方当然想赖账。
吃进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翔倒是有不少,她要不要?
不管哪个行业,能混到高层的都不是一般人。尤其跟钱财有关的职务,多半是一查一个准。有人天生贪婪,有人为了保住自己想要的不得不同流合污。
至于哪些人有罪,哪些是迫于无奈,轮不到她一个方外之士操心。水至清则无鱼,她只查企图搞事的那几人,结果真找到了。
事实证明,贪婪的人无论在哪个年代,其行事方式皆大同小异。
钱一到手,要么转到海外的账号,要么转入一些暴利的行业进行清洗。她找的那几个人算是小贪,胆子也小,不敢把大笔钱财留在本土。
不仅把钱转了出去,还把自己孩子或妻儿,或外室及其子女送出去享福。
有些人的钱历经两代人的操作,可谓洗得一清二白成了巨富。他们想着,等赚够了或有朝一日事发了,便立刻跑出去跟家人团聚。
纸包不住火,清洗得再干净,也会有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让官方有迹可循。
潜逃海外,是他们认为最靠谱的安全途径。
这些手段跟她那年代的何其相似,若走寻常的途径追查,想逮住他们的把柄真心不易。
桑月一边吐槽,一边把这些人毁了的证据复原,再拍成图片发到网上。最后,把原件凭空摆在相关部门负责人的桌面,投递人就是她,完全不必掩饰。
她是好人,做好事当然要留名。
其实她也想低调,悄然入世不为凡人知晓。无奈她把那几个人的海外存款都转回来了,入的还是她的账户。
官方若调查,不可能查不到她。
既如此又何必遮掩?索性摆出姿态坐等新人来跟她洽谈。事情办完了,桑月不再关注网上舆论的变化,每天榨点果汁或做几样点心坐在庭院的树下乘凉。
巨木参天,华盖似的浓荫替她挡去炙热的日头。躺在藤椅上喝两口冰镇果汁,再尝几枚软糯香甜的点心。
微带凉意的山风轻拂,送来林间密集的蝉鸣。
买三部手机和电脑所赠送的一个特色音箱被挂在树杈上,里边播放着现代的歌曲。现代的抒情音乐清悦柔和,如盛夏的冰爽清风拂至心灵,听得人昏昏欲睡。
神思渺渺间,灵识出窍,漫游山居之外的峰峦叠翠。
一路上,看到林间的小动物蹦闹嘈杂;野外各处草植盛,细碎的杂色山花烂漫绽放。看到护林员有的在日常巡视,有的在忙着救助受伤的动植物。
从高空俯瞰,入目苍翠,浓荫密密层层难见天日。
这是一个寻常的夏日晌午,众生各有奔忙,一派生机盎然。本以为这种深山老林无住户,转眼便看到一户农家院落在密林间若隐若现。
第4回
粗陋的院子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在给一位中年妇人喂饭。
身为过来人,桑月一眼看出小姑娘的整张脸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只眼睛的上下眼皮被糊在一起形成了小三角眼,另一只眼睛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同样有被烧过的疤痕,包括两只小手,伤势延入袖口。想必身上也有被火燎过的伤势,小小年纪便受此苦楚,着实可怜。
小孩与妇人是母女关系,桑月再瞅瞅别处。
院子的另一边有位中年男子在单手劈柴,他的整条右手臂没了,劈柴依旧轻松自如。而院外的十里处有个五十出头的瘦削老人正身手敏捷地打猎。
出手快狠准,且健步如飞,看起来像个练家子。
而实际上,他是个有智力障碍的守村人。
他所守的村落在这片森林外的三十公里处,二十年前,因村里听闻有土地征收,赔付款高昂。为能得到更多的赔付,他这个有智力障碍的被撵入森林。
这个村落离文明世界太遥远,民众文化程度低。行事素来从心,道德感几乎为零。
他们不懂什么叫守村人,只知道他一个傻子家有田有地有屋。自打他父母亡故后,这傻子仅在门前那块地种点菜、养点鸡,米面啥的全靠村里人施舍。
否则早饿死了,别处的耕地他连瞄都没瞄过。
一旦被征收,他所得不菲。
可他一个傻子怎配拥有这些?况且之前得过村里人的恩惠(米面),理应报答。就这样,别处的耕地被大家伙瓜分了。当然,从商量到实施都没人跟傻子提。
毕竟他是个傻子,估计连自家有多少地都不知晓,何必提?提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村里人替他打点?与其麻烦,不如全村参与瓜分了事。
但在瓜分的过程中,有些人依旧不甘心:
“他一个傻子全靠咱们给口饭吃才活到现在,不然早死了……”
傻子的家有个大院子,院外是一片耕地,面积不小呢,被征收的话也是好大一笔钱。他一个傻子哪有命享受这些福气?指不定钱刚到手,他人就没了。
傻子嘛,被人哄一哄就肯掏心掏肺,何况钱财这些身外之物?
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由村里人平分,权当还了大家的一饭之恩。以后他是死是活就看运气了,因为村里人拿到钱就会搬走,携家带口搬到城里享福去。
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没有人会带着一个傻子进城给自己添堵。
于是,在核实人口的调查员进村前,他被撵出村子,并扬言若敢回来就用石头砸死他。他虽傻,也是有感知的,村民们眼里的杀意把他吓得抱头鼠窜。
逃进了这片远离村落的深山老林,用竹子、枯木枝干和小树苗搭了个简陋的屋子栖身。
事有凑巧,他离开村子几天后,在调查员进村的前一天,一场前所未有的山洪爆发直接把整个村落淹了。
更巧的是,得知调查员下乡,出门在外的人们相互知会、吆喝着一同回到村里等待这场泼天的富贵,
结果不幸罹难,无一生还。
本地部门得知这场灾难,即便过去没有山洪的记录。然日新月异,万一从此以后成了常态岂非造孽?于是修改征收的方向,绕道其他相对安全的乡镇。
一个村落就此消失,没人发现深山老林里还住着一个傻子。
那对中年夫妇和孩子不是傻子的血脉亲眷,是在前年的一个雪夜里被他救回来的。见他房屋简陋得无法住人,中年男子忍着伤残的剧痛帮忙盖了木屋。
傻子的人生充满不幸,而这一家三口花光了最后一点运气才能遇到他。
傻子的妈妈是村医,一身看病的本领是祖传的土医术。
唯一的独子有智力障碍,爸爸整天上山下河,搜罗山货、捕捞河鲜到镇上卖。妈妈是方圆百里比较有名的土医,每次带着儿子攀山越岭到各村看病。
归来的途中进山采药,告诉儿子哪些草植能治什么病。
儿子是个傻的,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三遍……她始终坚信,自己说得多了,儿子总能听懂一两句,指不定他就凭这一两句能在村里安度余生。
然而,傻子就是傻子。
除非有病人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不管别人怎么问,他始终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而这一家三口满身重创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慌得立马在山里搜寻药草。
凭着妈妈教过的知识,他把濒亡的三人都救活了。
知道做人很苦,也知道这是生灵们的命数。但每每遇见,桑月总忍不住想搭把手救一救。可他是守村人啊,身有残缺,心如孩童不知人生的艰难与险恶。
他的人生际遇落在别人眼里是苦,于他仅是片刻的阻碍,过了就好。
其实,乡里有智力障碍的人并非每个都是替村里挡灾的守村人。可这位不同,他前脚刚被村民们赶走,后脚村子便遭了殃,足以证明他是下来渡劫的。
他要替村民挡灾,身死的那一刻方得圆满。
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桑月重新开天眼瞧了瞧,尔后又阖上。在凡间游玩,最忌讳的便是擅自插手凡灵的命数,她也不例外。
即便她的权限比一般的仙人宽裕,但什么时候踩雷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自打在青云仙域晋仙,她便一直跟在道侣仙尊身边。下界游历的时候他就不赞同她多管闲事,但没阻止。用他的话说,摊上因果关系时她自会遭报应。
若不嫌麻烦,她大可去管。
年轻人嘛,不吃点苦头哪能心生敬畏?就算没有因果关系他也不喜欢她管。没阻止,但会提醒她万一哪天救了个潜在魔修,将来对方造的孽她要全担。
除此之外,没听他提别的危害之处。
至于所救之人是否有感恩之心,她从不苛求。人性的瞬息变幻她清楚得很,从不抱期望。
阖上天眼,不再多看这些凡人一眼。
傻子是下来渡劫的,他原本是下仙域的一名仙人,因犯了错被贬下凡间受一趟罪。那个村把他撵走了,村民死了,他还活着,意味着他的劫难还没完。
仙界也分品级,有下仙域、上仙域,以及混居的九重仙界。
按他原定的命轨,替村人挡了灾,他就能晋为上仙域的仙人,可惜被不知名的原由给耽误了。
眼下,他的磨难落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
他救的这一家三口是他的催命符,再过不久,这家人的仇人寻上门赶尽杀绝,捎带着将他灭了口……不幸的是,这家人的仇人是玄师。
玄师的追杀素来赶尽杀绝,一丝生机都不给留,包括往生。
第5回
死鬼道侣的话其实颇有道理,她出于悲悯救得众生一时,救不了一世。对于众生而言,劫来不渡,攒着攒着,小劫就成了大劫。
尽管那家人的仇家是玄师,傻子的前世是仙人,自有师门尊长的护佑,无需她操心。
有时候,不问因由的悲悯和善举亦是一种伤害。
但,她是仙,凡人遇到她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她的救与不救何尝不是业力推动所致?
当然,她其实也不想出手干预。
众生之苦数不胜数,她能救几个?又能救几次?灵识飘离这个叫人伤眼的地方,沿途再也见不到山户。也难怪,这片地儿在外人眼里已经是原始森林。
除了零丁几个热爱冒险(爱作死)的登山客外,一般人不敢涉足其中。
“阿桑,快回来,有人找。”
正逛着,忽闻耳边响起阿其的声音。灵识应声而归,桑月一睁眼便看到它递来的手机,默了下。原以为是何方仙家下界找来,没想到竟是凡人。
“喂?”她接过手机,无语轻唤。
对方也没想到这个号是真的,居然真能听到声音,因此静默片刻才竭力镇定地问:
“请问是桑小姐吗?”
“对,说。”
桑月懒得跟对方扯家常,希望速战速决。对方听出她的语气,也不磨叽,直接道明来意。
凡人找她能有什么事?要钱来了。
那些高层的后人的海外账户已清空,从监控看到是户主本人到场转的。事后户主们又到处喊冤,但肉眼可见的便是事实,账户所在地的行方拒不担责。
东国这边查到款项回到国内并落在自己人手里,喜不自胜。
但再往深里一查,顿时就嘻嘻不出来了,因为这个自己人是身份亮红灯那位。此乃高危人物,调查部门不敢擅自跟她接触,一层层地向上边汇报情况。
因此,今天打电话给她的是310管理局的人。
这部门专接收一些来自民间的,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件。她这位据传活了几百年的红名,理应交由310接待。
“要钱啊,”对方爽脆,桑月也不拐弯抹角,透过光幕看着对方的神色忐忑道,“可以,但我不能白忙一场,你们打算给我什么报酬?”
听到这话,对方显然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眼里,不怕红名有要求,就怕红名不理不睬不沟通,让人猜不透她出现在本土的心思是恶是善。
“您想要什么?”
“一块地吧,包括地面的物品。”桑月琢磨了下,“详细哪里我还不清楚,东国范围任何一座大小城市或乡郊。等将来遇到合眼缘的,你们再帮我拿来。”
这块地有可能一亩宽,也可能十几亩宽,看到时候的情形。
“一块地不算什么,”对方并未考虑太久,直言道,“但如果您看中的是别人不愿给的,咱也不好硬抢。想必您知道,无论何年何代都有钉子户的存在。”
“行。”桑月应下。
若是真的钉子户,她可以理解。若是310局跟她耍什么心眼弄个钉子户出来,她也有手段应对。不废话了,隔空取出对方办公室里的白纸写一份合约。
然后递给那人,而对方正全身僵直地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玄幻一幕。
身为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他见过的灵异事件不知凡几。但这么明目张胆隔空取物,让人以为她就在自己身边只是隐形了的术法,依旧让他吃了一惊。
“签名,盖长期有效的公章。”桑月提醒他,“以后再出现纠纷,你,和让你来跟我洽谈的人一个都躲不了。”
“那是,那是。”对方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话,悄悄抹把汗,连连点头,“必须的。”
有这种能耐,光是红名已经配不上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方很爽快地签了,同时盖上他们部门的印章。在现代社会,纸质文件被淘汰好多年了。但在个别部门眼里,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始终用纸质更靠谱。
文件一式三份,桑月一份,与她对接的办事处一份,还有一份对方要往别处存档。
有捷径可走的人从来不想浪费时间,属于她的那份文件直接从对方的眼前消失,落在她手里。文件内容是按她的意思写的,包括各种可能性亦在其中。
确认无误后,让对方发来账号,她当场把钱转了过去。
对方知道她的能耐,对于顷刻间收到巨款一事表现得很淡定。完成这件事,对方开始向她核实身份资料,包括她家的两个孩童以及宠物。
桑月当初办理证件时,办理职员那一栏是空的。
录入资料是为了便利自己,办理人员的姓名空档是不想连累旁人。现在此人填上他的大名,补全空缺,让她和三兽的身份资料合理合法。
不再是红名了,刺眼的红字换成温和的紫色。
红名代表不可控的危险人物,紫色为尊贵的友军,沟通过后认为可控。同时,那份文件里还留了五个号码给她,都是24小时待机随叫随应的手机号码。
若有事,她可以拨打任何一个号。确保她的召唤必有回应,除非五人同时发生意外。
对此,桑月并不在乎。
她知道跟自己沟通的人是谁,还知道他背后是谁,跟她许诺的是哪个部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甭说还在这颗蓝星,哪怕破空逃离别界她也找得着。
挂断通话,桑月再仔细看一遍下界之后与凡人签订的第一份契约书。
寥寥几字,内容任她发挥。
真没想到,哪怕她足不出户也有资产送上门。这是她为民除害应得的酬劳,当然不会故作清高推拒不要。现在用不上,可指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用了。
把契约书扔进空间宅院的杂物房,正待继续意识漂流观山望林,忽见阿满、阿其以蹲姿磨磨蹭蹭地凑到跟前。
瞧它俩一脸便秘的样儿,桑月难得生出几分好奇心:
“咋啦?”
俩兽对望一眼,由阿满深思熟虑一番后,尽量小心谨慎地问她:
“阿桑,下界这么久,你有想过去找那位故人吗?就那个谁……”
能让俩兽有所顾忌的,自然是那位曾经让她爱恨参半又伤心欲绝的道侣。几百年过去了,表面上她已经放下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知道。
这种伤心事,本来不该提的。
第6回
“没有,”桑月莫名其妙地瞅它俩一眼,“当年我最想找他时,正好是将他的功力彻底融汇一体的全盛时期,尚且找不到他有三界往复的迹象。如今几百年过去了……”
时间是个好东西,她又是个薄情的。
经历了“在最爱他的那一刻失去他”的痛苦煎熬,现在的她心如止水,对追忆往昔不复热情。
“就算他回来又如何?”桑月哂然道,“故人非故,而且我俩相亲相杀上万年。如今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了,他和我都应该有新的开始,何必自寻烦恼?”
在他眼里,身殒道消并非消亡,而是换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
她道行浅,没有他那种神性觉悟。唯一的优点是看得开,轻易就能接受现实。不管两人是否相爱,单凭三观不合便相杀上万年,足以证明两人不合适。
她爱的仙尊,仅是那个人的一道分身意识。倘若他有机会复活,以他的道行又怎会仅复活那道仙灵意识?
指不定复活的是那道魔识,指不定他的灵散乃事先安排的一场戏。
目的是拔除对她的非分之想,重获纯粹的、无情无爱的以平等的目光看待三界众生的魔神意识。情和爱对魔神来说就像凡人生病或感染了病毒,得治。
深情期一过,现在的她偶尔会暗暗庆幸他灵散了,自己自由了。
倘若他真能复活,最好仅仙尊的意识活。
如果复活的后果是魔神回归,那不如不活。就这么散了吧,对大家都好,尤其是对她。
“以后别再跟我提他复活的事,”桑月闭眼,一手扶额轻轻搓了搓,“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何必伤神?”
她自从下界,每天都提醒自己万事莫理。
众生皆有命数,不仅凡人,就连她和九天诸界仙神亦难逃天地法则的制约。管得太多,不仅于事无补,更会害人害己,实在不必自寻烦恼。
……
自那天之后,阿其、阿满再也不曾提及寻找故人的事。
一人三兽继续过着安逸的山居岁月,之前行方在网络上掀起讨伐她的波澜,在官方的操作之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公众前。
即便有人突然想起提及,顶多被人回一句:
“上边神仙打架,我等土民就配听一耳朵。谁忠谁奸,谁人谁鬼,咱一般人哪分得清楚?静观其变吧。”
“对,相信国家自有定断……”
“怎么还有人执迷不悟不分黑白?那个行方是贼喊捉贼,一共转了近百亿出去。要不是他们这次得罪的人更厉害,这些钱都tm被这些牲口给霍霍没了……”
事关自身的利益,网友们很快便岔了话题。
大家心里清楚,行方雇水军说的那个来历不凡的人物估计是真的。这种人有背景很正常,她薅行方的羊毛不说,连带着把行方的非法所得暴露于人前。
她或许也不是好东西,但与行方自相残杀,互揭老底,从而减少了民众的损失。证明她的后台很硬,不仅搞垮败类,更把他们转移的巨款转了回来。
这种牛叉人物不妨多来几个~。
至于怎么捞的,民众虽然好奇,但官方不透露自有道理。
大部分民众亦不深究,因为她的存在暂时不影响民众的利益。薅的又是高阶层人士的羊毛,民众看热闹就好,甚至暗暗期盼她多薅几个指不定能挖出更多。
偏偏有人自认刚正不阿,每天写一条提醒众生的词条,字里行间无不是对二代们的深恶痛绝。
有网友好心提醒他别太较真,毕竟因为她,让官方揪出好几个大贪并夺回流落海外的巨款。
“这不更可怕吗?证明她的靠山比大贪更强大……”他据理力争。
几个大贪斗不过她一人,可见背后的势力强得可怕。如若深挖,指不定能挖出一个庞大惊人能撼动国家根基的大蛀虫。
“她和背后的人若是好的,为什么要等那几个扑街得罪她才肯暴露对方的真面目?”
原因只有一个,她以及背后势力都不是好东西,怕惹人注意。
要不是那几人傲慢自大踢到了铁板,世人又怎会知道还有她这样的人物?眼下,行方那几人已获罪坐牢,其海外的亲属更在各个国际平台喊冤与痛骂。
骂东国不讲武德,居然伪装成他们以及亲人的模样做了转账。
“那些人的下场虽然解气,焉知把他们绊倒的不是危害更大的害群之马?咱们应该乘胜追击,把她和背后的人一网打尽……”那位网友道,“错过时机,终将养虎为患。”
听君一席话,网友们有的心有戚戚,深以为然地陷入焦虑中。
有的乐观豁达,哂然一笑后心无挂碍地到别处继续浪~。在网上冲浪的不仅普通民众,亦有个别部门在监管的过程中看到此人的发言,于是向上边反映。
个别部门仅仅是个小部门,不可能为了网上的个别无实质证据言论就对某个人进行监控。
况且那人的档案还是绝密,无论哪个辖区部门都无权查阅其个人信息。甭说解决她,连调查都无从查起,倒是网上那些杞人忧天的言论可以屏蔽一下。
顺便警告对方,散播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刻意引导网友对某个人进行网暴也是犯罪。
若受害人有截图还可以告他\/她,根据本土的律法规定,因造谣给受害人的生活带来困扰的至少三年起步。网上口嗨一时爽,换来几年铁窗泪就老实了。
俩兽见网上再也看不到她的相关话题,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对于它俩的情绪波动,桑月有所察觉,但不以为意。谁叫它俩有清净地不呆,非要跟着她下界?九曲红尘,烦恼无尽,哪怕大罗金仙下界也会受影响。
要么怎说凡间是众生的试炼场?
没有谁能毫发无损了无遗憾地离开这个充满苦难的界域,有的只是妥协和认命。哪怕经历过一回的她,重返旧地之前也做好了承受命运打击的心理准备。
无妨,各人道行各自修。
仙兽、神兽也一样,俩都在人间呆过漫长岁月,对人性的多样化司空见惯,对世态炎凉最熟悉不过了。
只是远离尘世太久,乍然面对,担心她心有芥蒂才稍微紧张了些。
入世后的第一场网络暴力,见她淡定,俩兽以后再也不会大惊小怪,更无需言行谨慎精神紧绷那么累。她是下来玩的,俩兽也一样,不必有心理负担。
处理完俗务,桑月以一缕灵识作成人形在山林间游走。
想起以前在人间的一句话,要想长寿,远离人群,尽量亲近大自然。虽说长寿与否早已注定,但不得不说,亲近大自然确实比跟人类打交道轻松得多。
第7回
灵识晃悠晃悠地四处游逛,日子过得悄无声息,如水流逝。
她不是人,无需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灵识在外边逛腻了,便用简易极薄的电脑在网上搜罗现代的影视片。上次施术出去一趟,买回不少电子产品。
都是现代年轻人喜欢玩的,而她的凡人意识还停留在青年期,玩这个正合适。
将找到的影片投映在夜空之中,雪子已回空间的冰山浅眠,剩下一人二兽捧着自制的薯片、爆米花和清饮坐在崖边看得津津有味。
多看影视片了解时下的流行文化,还能略见识一下现代青年的心理。足不出户的人,唯有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外边的社会。至于能了解多少,那不重要。
她和二兽仅是单纯的想看,打发时间嘛~。
不过影片是二兽挑选的,有影视片也有纪录片。上千年过去了,探秘直播仍然盛行。阿满非常了解桑月的品性,所以专门挑选回放的直播节目给她看。
如此一来,就算里边的播主遇险也无碍。
毕竟是回放,就算她于心不忍也晚了。当场施救是她心慈,是对方的仙缘;若强行回到过去替凡人逆天改命,所遭受的反噬远比她当场施救来得严重。
且不说后果有多严重,光凭其惰性,她再怎么慈悲也断然不会多此一举~。
……
山中无岁月,但自从有了电子产品,岁月便有了记号。
约莫过了半个月,避居远处山林的那个傻子和一家三口终于迎来他们的劫难。起因在于,那位乱了神智的妇人趁闺女睡着偷偷溜出去,想找其他孩子。
她共有三个孩子,那两个死在老宅,剩下被烧毁容的小闺女活着。
备受打击的她就疯了,每天不言不语,目光呆滞。所幸不会到处乱跑,每天就坐在一个地方发呆。若无人投喂,她能坐到饿死为止。
由于她一直很安静,大家逐渐习以为常。
山里的生存资源确实丰富,但要自己动手采摘腌制便于储存,活计很多。而小闺女身上的伤早已康复,疤痕的存在不妨碍她干活。
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觉足,忙累了就在屋檐下打个盹,她母亲就跑了出去。
等被父亲唤醒出去找,她的母亲已经摔下山坡断了肋骨。伤势比较严重,傻子只知对症用药,也能医治外表能见的伤势,却对肋骨骨折错位束手无策。
男子没辙,怀着侥幸的心理把妻子送到医院救治。
途中遇到有人直播,他就在镜头的远处匆匆跑过被在看直播的仇家发现。那位仇家很沉得住气,为了斩尽杀绝,他耐心等候这个男人的妻子伤势好转。
果然,略有好转时,男人生怕迟则生变,迫不及待地把妻子带回山里静养。
次日的晚上,仇家率人寻来大开杀戒。
等夜里的风把凄厉的哭喊声送到石笋山,桑月透过光幕一瞧,正好看到那个男人拼死抵挡仇家的攻击,给傻子和闺女争取多一点逃跑的时间。
他身后不远趴着那位伤了肋骨的妇人,伤势刚有好转的她已倒在血泊中。
在仇家寻来的那一刻,看到丈夫浑身血淋淋的她终于恢复一些神智,本能地替他挡去致命的一击,眼下已经气绝。
而此时此刻,傻子正带着小女孩熟门熟路地从捷径逃离。
按道理,这两个人应该拼命拖后腿,死活要跟那对夫妻一起对抗坏人。毕竟一个是傻子,行事仅凭本心;一个是亲闺女,又怎肯在危难时弃父母而去?
即便她力弱帮不上什么忙,也会躲在附近等待父母过来说一句:
“没事了,出来吧。”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父母昔日的音容笑貌,再也听不到爸妈的安慰话。父亲跟她说的最后一句是让她把傻子叔叔安全逃离,莫要连累他。
小姑娘知道这位傻子叔叔是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他不能死。
所以,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带着傻子叔叔离开了父母身边。而男人则对傻子说,让他务必把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因为他熟悉这片山林。
就这样,被安排了任务的傻子听话地把小姑娘带离险境。
敌人来袭时,这些话是当着两人的面嘱咐的。傻子听不出别的意思,小姑娘则以为父亲对傻子叔叔的嘱咐是在哄他跟自己走。
小姑娘很懂事,傻子叔叔亦很听话地带着她走捷径。
然而,身有残缺走不快,逃跑的过程做不到无声无息、了无痕迹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躲得过玄师的耳目?
对方来了几个人,兵分两路,耍猴似地围着一大一小时不时包抄。
每次看似成功逃离,最终发现前方仍是一条末路。傻子不懂别的,只知道自己被迫偏移了路线,急得扯着小姑娘的手死活要往正确路线走。
至于前方有敌人在笑,那不重要,对方的笑让他察觉不到威胁。
可怜的小姑娘使出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把傻子叔叔在众目睽睽之下拐往别处。一大一小跌跌撞撞,在遭到包抄围袭的过程中,两人不小心一脚踩空。
摔下一道陡峭的斜坡途中,傻子在小姑娘即将被半截枯枝洞穿之际推开她。
身前被戳穿,身上的剧痛让傻子意识到危险,连忙背起盯着自己伤口想哭的小姑娘就跑。剧痛让他的脑子更加糊涂,偏偏每条路的方向都有敌人围守。
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傻子把小姑娘带到了一处悬崖边。
一看到悬崖,追上来的敌人顿感不妙。
影视剧定律,悬崖、水边等地方一向是棘手人物的生路,只要跳下去肯定死不了。为首的小头目伸手指着那一大一小,朝同伴们气急败坏道: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可惜,不等他们拦截,傻子已经背着小姑娘毫不犹豫用力往崖下一跳。下边有条河,他小时候曾经坠崖落水,所以深信小姑娘只要下到水里就安全了。
几次的围剿让他本能觉得那些笑嘻嘻的人坏得很,信不过。
崖上那些人没想到他直接跳,丝毫不带犹豫的。影视剧里,男女主配角到了崖边都要停下来回头瞅几眼。判断一下形势确实对自己不利,这才往下跳。
两个普通人而已,只要那傻子肯稍停片刻,他们几个便能趁机拿住两人。
结果不愧是傻子,直接就跳了。
三人急得也跟着一跃而下,他们是玄师,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深山里修炼,攀着崖壁上下不算难事。按照在场所有人的原定命运,傻子和小姑娘被追上了。
那时的傻子已被摔死,因为这个悬崖不是他当年摔的那个,下方有块突出的岩石。
第8回
他跳下去的时候也没看,仅以自己作盾帮小姑娘挡了一波致命的伤害。摔死了,仙灵出窍,回归本源。偏偏这三位玄师跃下看到仙灵之气,即刻出手截取。
傻子本是下仙域的仙人,历经一世,脱窍而出便成了一团仙元,等同凡人的灵魂。
魂体是脆弱的,仙元也一样。
仙元的身边若无尊长相护,被人拦截夺元很容易就能得手。事关仙元的安危,出于同道的桑月稍微留意了些。当发现那道仙元竟无人相护,不禁皱眉。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仙元一旦被本土心术不正的玄师吸收,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不说血流成河,本土玄门绝对要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洗牌。
问题是,这道仙元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傻子本来的命轨是向村里通报山洪将到的消息,村民们半信半疑,有人提前离村到亲戚家暂避,有人留守村里。
而傻子无处可去,留在村里紧张地四处闲逛。
如果村里已经没人,等山洪来时他会往山上跑,死不了。但村里还有不少人,山洪到时他为了救人而亡故。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让他的命轨偏离原位。
预知到这一点,她才对他的死活格外留意。
这跟悲悯无关,实在是担心他的仙元被凡修吸了会在本土大开杀戒。她重返旧地是图开心,想过一些轻松清静的日子,不是来看邪修大杀四方的。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眼下惨案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真能不管吗?
一家三口原定的命轨是,在傻子家惨遭屠戮。
不仅丢了性命,连灵魂一并被收。仇家主要的目标是断臂男人的全族,他妻子的魂儿被当场打散,他则被拘走,与老宅的儿女和族人一起沦为仇家的鬼仆。
鬼仆是没有寿数的,要么长长久久为仆,要么被打得魂飞魄散,没有第三条路。
但现在有了,看着被困在结界里一脸惊骇的几位玄师,桑月神色温和:
“阿满。”
“好嘞!”
好诶,有零食吃!
虽然只有一点点不够它塞牙缝,聊胜于无嘛。
几百年没开过荤食的阿满兴奋难抑,发出一串“桀桀桀”的怪笑声,身形化作雾团跃离石笋山。感染到小伙伴的雀跃之情,阿其兴致盎然地看着它肆虐猎物。
对它来说,猎物越痛苦就越美味。
而对猎物来说,这叫反噬。他们之前为了吸取更浓郁强烈的煞气,也是这般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现在好了,之前苦练的功力以及灵元全部归了阿满。
不仅为他人作了嫁衣裳,更没了六道往复、重新开始的机会。
桑月不关心邪修的下场,看着仙元离开这个世间去往他该去的界域开启新的仙途,看着断臂男子和妻子以及被阿满刚刚释放的族人魂元去了冥司。
那对夫妇意识全无,转身离去的时候无情无感,丝毫不带犹豫。
刚死的魂体是没有思维的,他们仅凭本能行事,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之前被这些邪师掳走炼成鬼仆的也一样,主人死了,得到解脱的它们同样头脑一片空白。
行事跟初生魂体并无不同,自然意识不到要看看家中其他小辈的境况。
而小女孩的命轨没有改变,在傻子的庇护之下得以生还。自知救不了傻子叔叔,她现在又远离父母惨死的现场,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深知此时回去打探父母之死太过危险,搞不好自己小命不保。
她若死了,这世间还有谁会替自己父母和傻子叔叔报仇?替老家的至亲手足和其他族人申冤?于是她潜入水底顺流而下……
小姑娘没死,她一直潜在水里不敢上浮,憋气太久昏了过去。
后来,她被水冲到岸边,被一对善良的老外夫妇所救。她醒了之后,在夫妇和警方的询问之下撒谎,说自己是孤儿,被人拐到深山老林欲行不轨之事。
至于其他信息,身上多处受伤的她说不记得了。甭说小孩子,成年人伤成那样或脑震荡也会有失忆的可能性。
所以,暂时没有人怀疑小姑娘的话。
其实小姑娘的心里也很矛盾,她既想告诉这些成年人赶紧去救自己的父母和傻子叔叔。但心里又清楚那三人凶多吉少,生还的几率将近于无。
仇家是玄师,大部分普通人这辈子都见不着的人物,向他们求助等于让他们去送死。
她家已经连累傻子叔叔,不能再添加冤魂。
万一她带着人赶回去发现父母也没了,仇家藏在暗处守株待兔,自己必死无疑。眼下她该做的不是带着一群普通人去送人头,而是要极力让自己活下去。
家里遭难后,她便随父母四处逃窜,最后逃入深山老林被傻子叔叔所救。所以,除了杀到傻子叔叔家的仇家之外,再无外人见过被毁容的她。
她尚且年幼,乃世族之后,血液基因之类的信息不外传。
相关部门光凭她面目全非的样貌根本查不到任何信息,那对夫妇愿意收养她,小姑娘也不排斥。即便是当地的相关部门,亦极少目睹世家之争的惨烈。
认为这是一桩特别常见的小事,便按照当地的法规静待半年。
若半年之后仍不见小孩的父母亲朋寻来,便为那对夫妇和小姑娘办理领养手续。那对夫妇是真善心,为此特地留在当地租房子带着小姑娘一同暂住。
半年之后,小姑娘顺理成章地被那对夫妇领养,然后一起回到海外的家。
小姑娘聪慧,心怀血海深仇,但表面上仍是一副孩童心性。她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机会学习各种技能为将来的复仇做准备。
尤其是,养父母还带她去医院做了容貌修复手术。
多年以后,她的模样终于跟常人一般无二,却再也不是她原本该有的模样。同时性情大变,长大之后归来成了一枚四处寻仇的煞星,所到之处必有命案。
她知道仇家是谁,父亲一直跟她念叨自家与仇家结怨的事。
仇家有什么人,有哪些厉害人物,听多了,小姑娘牢记于心。长大归来,但凡跟仇家沾亲带故并略有天赋的人尽皆遭到她的暗算。
她归来的时候年纪不算大,但手里沾满了血腥。
第9回
尽管桑月在她潜入水中昏迷时,让她的灵识见到仇人已死的现场。
可她是凡人,以为那仅是一场梦境,长大归来便四处寻找仇人。这也是她的命轨中的一环,不管桑月有没告诉她,她都会嘎嘎乱杀发泄积压多年的愤懑。
见她的命轨固若金汤,坚决不移分毫,桑月便撒手不管了。
况且,小丫头猜得不错,那天夜里赶尽杀绝的仅是其中一位仇家。更强大的敌人一直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从未露过脸面,要挖他出来真心不容易。
当然,那是凡人的事,桑月就不操心了。
她此番出手干预是为了阻止仙元落入邪修手里,如今仙元无恙离开,凭其他人物的能耐在本土掀不起大浪来。
至于小姑娘将来误杀多少无辜,那是她的业,自有天道法则让其遭受反噬。
除了仙元这个未知数,桑月还顺手救了小丫头的父母和族人的灵魂,这是最大的变数。再瞅瞅那几位邪修,在阿满编织的异次空间里承受着恐惧和绝望。
将这几人弄死也是一场不小的变数。
按原定的命轨,将小姑娘一家赶尽杀绝后,这些邪修往后余生依旧害人无数。眼下他们死在这儿,本该惨死在他们手里的众生亦因此逃过一劫。
算是她给予本土众生的一份小礼物吧,不能再多了……
悬崖边,山风呼呼地吹着,清清凉凉的。
歪靠藤椅的桑月掐指推算了下,得,阿满的下一波零食即将在赶来的路上。这几位邪修有来无回,其同伙派人前来一探究竟,自然也是有来无回。
连续两波人有来无回,幕后推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再轻举妄动。
等小姑娘长大了,回来寻仇了,受到那位幕后指使的蒙蔽和怂恿,自会重返旧地调查当年之事的详细内幕。
只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桑月懒得再推算下去。
怨怨相报何时了,凡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烦琐得很,无穷无尽的。管不了,真的管不了,随便他们折腾吧。
……
尘世间的岁月,快得犹如流星一掠而过。
转眼间,桑月与小伙伴们在山里度过了平淡的十年。怎么过?每天的清晨漫山遍野地寻找食材,然后烹饪美食。一人二兽自信满满地,做的时候有心无力。
做出来的成品一言难尽,不仅浪费食材,更让三人白忙一场。
最终还是觉得做点心、清饮比较靠谱,于是痛定思痛,从此不再做主食。就每天喝点新鲜的果汁蔬菜汁,再做一些软糯糯且散发着浓郁花香味的点心。
每天晚上必定要看一部电影和电视剧,阿其、阿满还在网上跟全球各地的网友们搭讪或组团打游戏。
两兽一个是仙一个是神,与世间万物沟通无障碍。
甭说外语,哪怕是外星语也难不住它俩,把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桑月过得也很充实,要么静修个一年半载,要么灵识出窍到处闲逛。
她很少上网,生怕总能看到人间疾苦,忍不住出手相助。
实在太闲又不想修炼的情况下,她拎起农具下地干活。突然有一天,想起自己那年代盛行一时的自拍田园视频,于是心血来潮地来了个现场直播。
懒得事后剪辑,直播比较省事,有能偷懒的步骤她绝不干多余的事。
在现代社会,回归田园风光的视频仍然层出不穷,花样甚多。有摆拍的,也有真实场景干实事的。摆拍的一旦被网友的火眼金睛识穿,立马人气大减。
干实事的直播间太多,景致大同小异,能脱颖而出的仍是少数。
而她的直播间人气不多,因为景致太唯美,人们觉得是AI智能生成。用虚假的美景来博人眼球,证明她想火想疯了,激发网友的逆反心理偏不让她火。
甚至有偏激人士每天到平台投诉她,说她用AI图做实景,具有欺诈成分。
投诉的人多了,平台确实想将屏蔽她的视频。
无奈的是,他们在自己平台根本搜不到她的账户,怎么屏蔽呢?连给她发信息让她注意一下用词都做不到,只能干瞪眼。
网友见自己的投诉一直没生效,于是懂了。
能让一个平台对投诉不理不睬的,十有八九是关系户。网友们自知对付不了关系户,唯有不分日月,不分场合,随时随地揶揄那个平台是关系户平台。
平台能怎么办?唯有捏着鼻子忍了。
解释是没有用的,当今网友啥没见过?当年某银行还声称储户是几百年前的老祖宗,结果呢?还真被他们说中了,人家就是老祖宗,把行方高层一锅端了。
背后有这种势力的,哪怕她没有几百岁也是众人的老祖宗~。
那事结束之后,还有不少媒体找相关部门要说法,让那个活了几百岁的储户出来澄清流言。
人家澄清了吗?没有。
那些媒体反而被请喝茶了,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这场离谱的流言就这么不了了之。平台知道自己这次也遇到玄乎的事,表面不动声色默认网友的调侃。
实则背地里高薪聘请网络高手,看看谁能找到那位神秘主播的帐户链接。
或许那位主播的背后也有一位技术顶天的计算机高手,把她的帐号链接给屏蔽了。防的就是被人瞎投诉,被平台不问原由地将她的视频屏蔽下架抬走~。
要知道,他们这个平台一向以网友的意愿为先。
很多直播间一经投诉,平台立马作出处置,惹得主播们怨声载道,对平台那是深恶痛绝。但为了混口饭吃,又对平台的严苛机制敢怒不敢言。
指不定这位主播就是知道这一点,特意请了一位高手来为她保驾护航。
嗯,八成是这样,应该错不了。
平台各组的组长、主管们燃起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要跟这直播间一较高下。在查明对方来历之前平台不会大肆宣扬什么,以免落得某行那些高层的下场。
就这样,桑月的直播间在这种诡异和不良氛围下坚持到现在。
十年下来,她终于成了拥有十万粉丝的播主。
十年才十万,跟那些动辄几百万、几千万粉丝的直播间相比,她算是比较失败的一个。但跟那些因为经济问题无法继续的主播相比,她又是比较幸运的。
起码她家里应该不差钱,否则怎么坚持得下去?
第10回
在小部分网友的眼里,一个不差钱的女生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用AI图让大家洗眼 心情舒畅,人们为啥还要嫌弃?她又没让大家打赏。
甚至由始至终没搭理过大家,没跟大家说过一句话。
偏偏这十万粉丝就稀罕这一点,正好大家也不想说话,只想安静看着。她山上还种了很多大家不认识的水果和蔬菜,问她也不回答。
以前有人说是假的,直到有一天看见她摘了就啃……
尽管如此,依旧有人说是假的,说是AI特效很强大让人看不出破绽。她也从来不解释,依旧我行我素拍自己的,这样还肯留下来的可不就是真爱粉么。
可惜,做她的真爱粉没啥好处,还被她的温馨提示给恐吓了~。
褪去神仙光环的她,恢复当年小天后的模样。少了天籁之音的困扰,所谓的小天后其实就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女生,属于丢入人海就找不着的平凡无奇。
偏偏她直播间的温馨提示标题振聋发聩,触目惊心。
“温馨提示:可以质疑,不可纯恶意谩骂。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我是心寒,恶语者凉凉。望众生谨言慎行,勿以恶小而为之。”
直播这种抛头露面的行当,难免遭人质疑。
遇到品行败坏纯粹想恶心人的网友,恶毒的谩骂和无中生有的羞辱必不可少。面对质疑之类的声音,桑月无视便可,而发出这些疑问的网友也无碍。
若是谩骂、污蔑和侮辱,无需她动手,那些人自会遭报应。
她做直播不是为了钓鱼啥法,纯粹日子过得太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忙活打发一下时间。想当年,她自己就特别喜欢看田园风的视频,特别的减压治愈。
虽然,她的山居环境因太过唯美清新被世人视作AI创作,以致粉丝量一直上不去。
无妨,有缘则聚,无缘则散嘛。
正如她的直播时间段十分随机,哪天突然想播了就播。就这样还能有十万粉丝,可见她的田园风视频还是有不少受众的。
……
另外,在这十年间,陆续有五批玄师入林探查小姑娘家幸存者的下落。
其中三批是正道玄师,两批是邪道。
正道玄师的队伍里混入了邪修,一起调查于家,即小姑娘家的族灭真相。
于家夫妇和傻子的骸骨,以及那几位邪修的陆续被找到。因被野兽啃过,都不完整了,众人仅能凭腐烂的随身物件判断谁是谁,等回去再进行基因检测。
从于家夫妇骸骨上的伤势可以判断凶手是何门何派的邪修,而傻子是摔死的。
可见,前来追杀于家夫妇的邪修占尽上风。
那么问题来了,又是谁杀了这几位邪修呢?前来调查的玄师们齐心协力召唤亡者之灵,结果于家夫妇和傻子的已然往生,来不了。
他们是凭借骸骨召唤亡灵,故而不知于家夫妇还有一个小女儿活着。
而那几位邪师骸骨的卦象显示,他们已然魂灭。
至于凶手是谁,无论大家伙怎么努力也推演不出来,一点迹象都看不到。领队的是一位庞姓玄门子弟,来之前得过家中长辈的提醒,是以一路光看不说。
他乃玄门世族子弟,家中的藏书古籍甚多,知道这片大陆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高人。
相传,几百年前有位仙人落户于这片山脉,独居一座山。
至于哪座山是仙山,知道的人已然不在,就算族里有古籍的记载也找不到确切的位置。长辈们说仙人自有手段抹除仙居的痕迹,不受尘世众生的打扰。
传闻的仙山就在这片森林里,庞玄师没吱声,一心二用地倾听众人的十万个“为什么”。
此时此刻,仙居门前的参天巨树下,桑月同样一心几用。
在她面前的光幕除了山外那批玄师的,还有十块光幕分别是九个孩子和屠青云的。今天是凡间的清明节,她那些分散在各界的孩子竟然携家带口祭拜她。
从孩子们教训孙辈的语气里得知,他们居然真的每年清明节都给她扫墓。
让桑月诧异万分,毕竟魔界众生没有过清明节的习惯。光凭娃他爹的一番话,这群不孝子女竟然记得现在?
要刮目相看了。
孩子们乃神明,不管在哪个界域都是高高在上的,理该没有凡间这些习俗。让她感到好笑的是,每个孩子所在界域不同,这个每年的时间段区别极大。
有的界域时间与凡间同步,有的“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有的还有别的时间差。
但不管是哪一种时间差,在他们那里就是一年一度。尽管如此,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途中的桑月,愣是到现在才知晓。
更难得的是,今年居然九子齐集于同一天祭拜。
她在空间里是感受不到这份亲子遥祭悸动的,除非特殊情况,比如儿女遇险。母子连心,不管她人在哪儿都能感应到。
而祷念之类的祭拜仪式,不管儿女们多么的心诚,她在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感觉不到。
何况她在儿女的心里已经身殒道消近千年,能有多心诚?就像人间的清明祭祖,年轻一代对隔代的老祖宗哪有多深的念想?不过是遵循传统习俗罢了。
桑月不指望孩子们有多心诚,只兴致盎然地看着热闹。
这些儿女有的还是万年光棍,有的已经成亲生子携家带眷。听着孙儿们的祷告以及愿望清单,但凡是无伤大雅的便随手做了,让孙儿们小小惊喜一下。
她记得前夫提过清明节的事,因醉心修炼没接收到相关的信息,就忘了这回事。
难得今年顺利接收到儿孙们的一番孝心,这才想起道侣灵散前的那番话。让她感到欣慰的是,道侣的大名与她的同列一个牌位接受儿孙们的祭拜祷念。
看到清夙二字,心神略有恍惚。
清夙,既是她的现任道侣(已然身殒道消),也是她前世的丈夫,又称前夫。
犹记得,前夫对儿女们甚是冷淡,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到跟亲情相关的表情。
儿女们对他倒是充满敬崇以及孺幕之情,强者为尊嘛,没有生灵会排斥成为神的子嗣。就算父子间没有亲情,因神的血脉带来的各种便利足以让儿孙们铭记。
不知是否事前商量过,儿女们在祭拜的过程中只字不提自己有什么困难或者烦恼。
性情外向的孩子一直絮絮叨叨,十足话痨。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事,让她这老母亲听得好笑不已,翘着嘴角迟迟未能放下。而性情内敛的孩子上香之后,伫于案前静默不语,半晌才转身离开。
第11回
她的道行比儿女们高,但有神裔的血脉压制,她看不出孩子们哪些话是虚的,哪些话是真的。
更看不出他们的命轨走向,自然无从得知孩子们的未来吉凶。
桑月心情复杂地看着光幕里的儿女们,忽然觉得,阿夙施术压制她的修为除了担心她被天道规则束缚,更担心她若哪天看清儿女们的命轨会横加干涉。
眼不见为净,看不见,便无从焦虑。
儿女们一个个都活了上万岁,就算有危险,也不是她这老母亲能干预的。她毕竟是新躯新魂了,前世为了对抗前夫从来不敢跟儿女们有什么情感牵扯。
以致现在,她和儿女们也情感冷淡,互不惦念。
孩子们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以前基于她是亲妈,见她想摆脱自己的阿父才出手相助。如今她“死”了,阿父也不在了,儿女们再也不受任何情感羁绊。
顶多在清明节祷念她以及阿父罢了。
前世的她对儿女们尚且有几分歉疚,今世的她看着光幕里的儿女顶多有些神色温和。亲子之情并无多少,是以并未迫切地想要知道儿女们的命轨吉凶。
神的命轨如何,哪怕她是亲妈也无力改变。与其强行提升修为晋神,徒添烦恼,不如随缘吧。
看着儿女们的光幕消失,桑月的目光落在屠青云的光幕上。
屠青云是和她一同前往灵界修行的小伙伴,他刚刚晋了仙阶,真是可喜可贺。他这个仙做得比她正宗,她是凭着前世的因缘晋的仙,心性的改变不大。
他是遵照传统正规的步骤晋的仙,心性寡淡,没啥七情六欲。
晋阶之后,便在仙界找个地方继续静心修炼。他没去找便宜弟弟白水新和鹿青子,因为这两人去了系统设定的异域试图改变历史,最终救世而亡。
救世的功德让两人投生在仙界,成为一对真正的兄妹,仙途顺遂。
当年的几个小伙伴各有着落,最遗憾的莫过于唐星竹为了复仇与敌人同归于尽。当时其他小伙伴道行低,桑月自己身陷囹圄,未能及时察觉她的遭遇。
等发现时,身殒道消是对方唯一的归宿。
现如今,当年的小伙伴仅剩下屠青云了,晋仙了。他不打算找她叙旧,她也懒得去异界串门,各自修行就挺好。
见他找到静修的仙居,桑月不再多看,抬手挥散了光幕。
剩下最后一道光幕,阿满、阿其仍在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就那些玄师调查悬案的思路给予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那位庞玄师确有几分本事,也猜到大概是那些邪师闹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山中的仙人。
可他没有证据,甚至不敢确定仙人的传闻是真是假。十年了,甭说仙人,哪怕是普通玄师动手也无法查证。玄师又有远程动手的能力,找证据就更难了。
这些玄师在傻子那间木屋附近转悠了几天,始终找不到任何杀害那批邪师的线索。
志得意满胸有成竹地过来,一无所获,羞惭疑惑地离开。
看着那些人无功而返,桑月散了光幕,不再关注这桩灭门惨案。这种事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有不少,她若路见不平,这辈子休想安生。
……
清明过后,山里的雨一直淅沥沥地下着。
桑月打开直播,让负责拍摄的袖珍麻雀摄像机吸纳在旁边的檐柱上。麻雀摄像头是她用灵石凝造出来的,制造原理参考白水新、鹿青子兄妹最初的作品。
她晋仙那次被灵气漩涡绞得稀碎,因为念旧,且觉得好用,便自己遵其原理重新复制了一批。
后来她灵散了,这些小玩意儿再一次稀碎。
如今又被她用灵石造出一批,可飞行可潜水可抗击,可风里来火里去,且拥有无限续航的能力。无需手动操控,主人一个动念它即步步相随,省事得很。
阿其、阿满说,现代也有这种拍摄器具,比如无人机。
也无需手动操控,戴上配套的眼镜呼叫智能系统便能操控无人机在高空拍摄。而且,这种无人机也各有形状,不拘泥于飞机状,甚至有比麻雀更小的。
缺点是,续航能力比她的差,亦可飞行可潜水。
有一定的抗击能力,这当然比不上她用灵石制造的摄像头。而且人间造的无人机还有一种致命的弱点,一旦被人截断或屏蔽信号,它就会失去控制到处乱飞。
或被别人截获信号夺取控制权,再被反向远程窥视。
不像桑月造的,除了她,谁都控制不了麻雀摄像器。哪怕是当今最强的玄师,想要操控它就得功力输出。操控的时间越长,此人消耗的功力就越大。
一旦功力消耗殆尽,它依旧是她的。
还能把它经历过的一切完整呈现在她的面前,是主人最得力能干的小细作。当然,让麻雀体型的飞行器充当细作有点不现实,体形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况且,她也无需细作。
想知道一个人的所有信息,仅需一个动念便可溯源,没必要浪费她一只麻雀跟拍器。打开直播,麻雀摄像头如磁石般粘在柱子上俯拍。
镜头里有古朴结构的屋檐,有衣着素雅的她,一张实木茶几,还有院里淅沥沥的小雨。
一个可移动的小音箱同样吸附在另一根檐柱上,播放着一段柔和抒情的轻音乐。那是她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减压音乐之一,都被她收录在手机里。
身在凡间,当然是听凡间的音乐。
空间里还有专门收录灵界妙音的灵石,以及录存天籁之音的仙石。每个界域的众生接受能力不同,凡尘听凡音,修士可听灵音,机缘深厚的还能听到仙音。
凡人听仙音,精神层面承受不住容易神经错乱,有害无益。
下雨了,不能出去干活,她枯坐着直播让不少粉丝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了。还有弹幕说,听着直播间里的雨声和背景乐甚是减压,治愈力满满的。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积攒了厚重的疲惫感,亦在这种另类的静谧环境下一扫而空。
主播从来不看屏幕,从来不跟粉丝们互动。
可大家还是忍不住刷了屏,追问她背景乐是啥名字,为什么从来没听过?在网上搜也搜不到。
第12回
然而,粉丝们无声的呐喊(弹幕)完全影响不到主播的日常。
桑月把清明前采制的茶叶又炒了一遍,然后倒水煮茶。旁边还摆着一个冰盘,等煮好茶就搁里边冰着,时不时倒一杯沁香沁香的冰红茶,冰爽一整天。
冰盘够宽大,又不会融化,而阿满、阿其在网上收集了不少夏日的清饮方子,她待会儿逐道对着步骤操作。
俩兽近些年没少下山,曾经喝了凡间的一杯汽水,惊为仙品。
那时它俩刚学会上网不久,犹不懂得网购一箱两箱这回事。桑月也以为它俩仅是一时的热情,毕竟俩兽吃的主食非同寻常,等到新鲜劲儿过后就忘了。
但万万没想到它俩竟一直惦记着,还时不时偷溜下山进城,到商场一次购买十几箱扔空间里。
这俩败家兽,捧着比她更先进的手机,山里的网络亦很顺畅,愣是想不到要自制汽水。
等她忍不住提了建议,俩兽才恍然大悟。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开始研究自制。所需食材索性也不用外界的,在自己的空间进行催长催熟,很快就被它俩搞出一批年份较低的灵植来。
俩兽自打下界便极少修炼,没想到肯为了一口吃的忙了好几天。
搞笑的是,它俩一边忙一边尝,等到研制成功,它俩已经喝腻了,不再那么热衷这一口。就这么便宜了在旁边指手画脚充当专家,一实践手就废的她~。
坐在屋檐下喝着果茶味的气泡水,灵力气泡的释放让人一个激灵,顿感无比的神清气爽。
光有喝的没意思,难得今天下雨,意境清美。
放下琉璃般剔透的大容量冰玉杯,桑月从旁边的烤炉上取来一串热乎乎的烤鱼蛋咬了一颗。涂了特制酱料的鱼蛋口感弹脆,滋味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除了鱼蛋,还有各类烤兽肉,全是灵兽、灵鱼。
鱼是养在她空间湖泊里的,灵兽肉是以前打的。得亏她有个能保鲜的空间,否则谁敢吃存放几百年的古董肉?平时她几人又极少吃荤食,故留到现在。
俩兽和她一样,平时这些荤食没人吃,它俩也懒得做,毕竟不是它们的主食。
如今她做了,俩兽就忍不住嘴馋凑了过来。
一人二兽对别的食欲不大,唯独难以抗拒火锅、烧烤的诱惑~。桑月不是什么名厨,但也不是厨房杀手。只要肉熟了,再抹蘸点专用的酱料就颇有滋味了。
她手艺一般,但酱料做得好。
药师嘛,所炼丹药除了功效要好,还不能太难吃。在灵界,她炼的丹药可是要拿去卖钱的,也讲究色香味俱全。
任何界域的各个行业都很卷,药师也不例外。
到了仙界,她炼的丹药除了自己吃,还得给仙尊和仙僚。如果做得太难吃,让他们不得不在外边采买,那得多失败啊。
“阿桑,”一边吃一边看弹幕的阿其突然道,“大家在问你背景乐的来源和链接,你偶尔也看一眼弹幕嘛。”
唔?它这话不仅桑月诧异望来,就连阿满也满脸疑惑:
“你不是不愿她搭理尘俗琐事吗?”
在桑月的直播间里,俩兽都以人的形象出过镜。雪子一直在空间里睡觉,倒是没露过脸。
“都是缘分,”阿其笑意温然,弯了弯眉眼,“直播十年,没跟自己粉丝说过一句话,你俩不觉得离谱吗?”
阿桑直播,它和阿满每次都用自己的号进去瞅瞅。
看到有不长眼的出言讽刺、说各种败兴的话,它俩以管理的特权把人踢出直播间。还学会了拉黑,不管对方换什么号,只要仍是那个人他\/她就进不了。
直播十年,主播一如既往的性情淡薄,从来不跟粉丝互动。
倒是它俩跟粉丝们处出感情来了,时而互怼,时而探讨哪个地方的景点好。但凡是粉丝们极力推荐的地方,它俩都会施展术法瞬移过去逛逛。
长则逛几天,短则一日游。
不带她,她懒,不想去。久而久之,自从沉迷于电子产品的各种有趣小游戏,阿其那份淡泊的神性是越来越有人性了。瞧,眼下竟主动劝她接一接人气。
果然,神兽到了凡间也逃不开这大染缸的浸染啊~。
桑月瞅它一眼,终于望向弹幕,果然看到求链接的弹幕在刷屏,于是道:
“我直播间的所有背景乐都出自千年以前,没有链接,我也不懂得做链接。如果大家真心喜欢,待会儿直播结束之前我会播完整首,你们自己录吧。”
不但有整首曲子,还有作曲人等资料,省得外界的人以为是她的作品。
她只是时代作品的搬运工,不屑得昧别人的功劳。
而听罢她的话,原本因她的搭理而兴奋得刷满整个屏幕的礼物、弹幕特效突然凝滞。热闹的直播间里顷刻空空如也,半晌才有一条孤伶伶的弹幕飘过:
“主播,我刚刚好像出幻觉了,居然听到你说这些音乐出自千年以前?”
“没听错,我是这么说的。”桑月坦然道,“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无妨,你们就当我胡说八道,待会儿整首音乐播完咱就下播了。”
今天说一个谎话,日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否则容易塌房。
谎话迟早会被戳穿,人设也早晚要塌的,无需挣扎。不如一开始就诚实点,不造人设。就算有人设,那也不是她造的。
她懒得费脑筋编剧本,索性直言,世人爱信不信。
“主播,我真的很喜欢你直播的田园氛围,我也相信你家是真实存在的……”有粉丝先是一通不要钱的赞美,最后恳求,“你不想搭理我们可以不搭理。
切莫模仿别的直播间,用一些疯言疯语来博人眼球……”
“就是咯,现在除了带货的直播间正常些,其余的都是专家、神棍和骗子们在危言耸听,胡说八道,看得我眼疼……”
“虽然她家的植物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明明不能共生的花果蔬菜,在她家同一座山却能四季常有就够离谱了,至少她是正常的。但现在……要么主播还是恢复一下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人设吧,不然我心里有点慌~”
尽管这个直播间的山居景象唯美得不真实,但确实很减压。
一年四季山景如画,初春时,漫山遍野的野花铺满屏幕;盛夏,清澈的溪涧流水潺潺。她每次直播都要摘一筐新鲜的,色泽各异的蔬果扔在浅溪里浸泡。
她想吃时,拿一个小藤筐或竹蓝捞起来,再倒进古朴宅子屋檐下冷气直冒的冰盆里。
那场景光看一眼就觉得身心凉快,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吃。
秋至,五彩斑斓的山景让人由衷感受到丰收的喜悦;冬景,满山厚雪覆盖,镜头时常从高空俯瞰的角度拍摄,让大家看到漫天飞雪中的宅院静矗世间。
正是这一幕幕静谧的景观,让十万真爱粉得到很好的心灵治愈从而变得平静。
每天经历一场忙碌的牛马日常后,回到家里打开手机重温她的视频,靠那如诗如画的世外山景来治愈自己被资本剥削殆尽的浮躁心灵。
所以,她这房真的不能塌啊~。
“对,只要主播说句‘我是开玩笑’,我就信你刚才是无心之言。”
“算了,主播还是做回那个静默的小农女吧~”
看着满屏的恳求她“做个正常人”的弹幕,阿满、阿其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发出的“咯咯”声格外的清脆刺耳。
桑月:“……”
第13回
阿其和阿满每天在直播间里围观众生相,今天终于憋不住要提醒她跟大家互动一下。
很寻常的一次请求,可它是麒麟瑞兽,瑞兽的一动一念皆有因缘。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因,她身为主播能够十年不跟粉丝们互动,若无意外,百年不语也做得到。知道有人在直播间看她干活,显得自己不那么孤单就够了。
神仙也有烦躁的时候,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弹幕她以前偶尔会看一眼,但不是看手机。
用意念造一块可随她的视线出现的光幕连接着手机,随时随地一抬头就能看到弹幕。但以前总是一掠而过,至今未曾发现有能牵动她心头动念的留言。
那么现在,就让她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倒霉得让瑞兽心生动念。
“难得说一次话,正常发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说一些哗众取宠的话?”
“主播一开口,世外桃源的纯朴小农女滤镜顿时破碎。果然啊,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无欲无求纯情小仙女?都是生意罢了……”
“但主播能忍十年不跟大家互动也挺牛的……”
“接下来要带货了吧?来吧,开始你的表演,让我瞧瞧是哪些神仙产品能让你筹备十年……”
“主播居然跟我们说话了?!”
一位名叫“胡杨朽了”的网友留言在密集的弹幕夹缝中飘过,终于,桑月看到了幸运儿发来的激动留言。这条留言很快就被淹没在吐槽词条中,但很快就有了第二条:
“没想到,竟在这时候听到自己蹲了九年的直播间主播跟我们说话,真高兴啊……”
不管主播能否看到自己的留言,“胡杨朽了”继续自说自话。
桑月没提醒对方自己能看到,一语不发地歪靠矮座椅的椅背。不再看其他人的吐槽,一边喝着冰饮,一边静等幸运儿趁乱吐露心声。
“早就想说了,主播这座椅,这矮茶几,还有那个似乎一直不见消融的冰盆……”都是自己的向往啊。
幸运儿径自发着感慨,说着让自己羡慕妒忌的几样物件。
“主播啊主播,这些是你自己买的,还是自己造的?我希望是你自己造的,但又觉得这么精巧的物件应该是买的吧?其实我会做手工,但仅限布艺……”
桑月不答,安静地观看着弹幕一手捧着清饮,一边轻敲扶手,姿态闲适。
有些人在心情极差的时候,不一定会找好友倾诉,反而更喜欢在网上向陌生人倾诉。陌生人的善意往往能拉其一把,让她\/他有勇气和动力再坚持一下。
有时候,一个人突然笑着出现在镜头分享自己的生活琐事,并不意味对方是幸福的,也有可能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人在向陌生人求救。
因为熟悉的人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安慰话,但心里不以为然,甚至在背地里嗤笑自己矫情。
所以,对一个陷入绝望的人来说,陌生人的客观评价更有说服力。陌生人的一句良言未必能够挽留生命,但恶言肯定能成为压死她\/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播啊主播,能告诉我,你家这是实景拍吗?”胡杨朽了兀自发问,“如果是真的,那该多美啊……”
对方没指望主播能在密密麻麻的留言中看到自己的,亦不指望能得到回答。
自己说自己的,说完了事。
“呃,算是真景吧。”桑月突然开口,抬眸瞅瞅自己周遭的环境,“原本还要更美的,怕你们怀疑是假景特意做了滤镜。不仅是景,就连我本人也更美。
做了滤镜之类的特效让自己变得平凡一些,接地气些,才能吸引大家进来陪我一块种地~。”
对凡人来说是滤镜,但其实是法术。
她这番自得的话让个别网友感到格外的不适,忍不住再次吐槽:
“主播,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取关了。真是的,好好当你的小农女下地干活不好吗?”
“就是,景色假一点我都忍了,起码背景乐和整个山景都还行……”
“我是冲着主播肯脚踏实地干活才进来的,并不想听你吹牛批……”
“主播,请正常直播,谢谢。”
“大家稍安勿躁,”桑月瞅一眼满屏的吐槽埋怨声,而自己的回复也让那位“胡杨朽了”吓了一跳,意识到什么不敢再留言,便说,“我正在跟一位网友聊天。
太久没社交了,我不太懂得说话,大家听不惯就当听了个响吧。胡杨网友,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在跟你说话。”
听她这么一解释,弹幕的留言顿时少了一大半。
当然,十万粉丝并非每场直播都在,今天这场显示的人数是几万。而几万人里相信她这番话的仅是几千,其余的都认为她要跟别人互动开始演剧本了。
一看一个不吱声,好奇想看她接下来的表演。而有个别的刺头网友不服气:
“凭什么只跟他一个人说?大家都是你的粉丝,你是要顾此失彼吗?”
“就是,平日里在公司看尽大小眼就算了,我现在看个直播还被人区别对待,牛马也是有自尊心的!”
类似的吐槽十数条飘过,其中夹杂着胡杨网友的留言:
“为什么是我?”
密密麻麻的弹幕,何故一眼看到自己的留言?对方是真心好奇发问。
“你是医生,”为了取信于人,桑月看着弹幕点破对方的职业,“迄今为止,还记得自己救了多少人吗?”
“不记得了。”
被说中职业,胡杨网友仅是感到有些意外,没有太吃惊。到了今天这份上,再多的意外对自己而言都只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场热闹。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哪记得数人数?”胡杨网友苦笑。
“是啊,”桑月看着弹幕笑了笑,“身为医者,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的父母,救不了自己的爱宠,更救不了已经在暗中腐烂发臭的人心。”
听到最后一句话,胡杨网友在屏幕的另一端瞬间泪崩。
她姓胡,全名胡亦。
今年刚好四十,单身,独居父母留给她的唯一一套房里。父亲是医生,于前年出车祸伤重,最终死在手术室里。母亲伤心过度,不到半年也患病而亡。
她是独生女,原本有个相恋多六年的男友,因听信邻居的造谣弃她而去。
第14回
胡亦家住老城区的住宅楼,一层两户。原本的邻居跟胡家相处和睦,后来移民就把房子卖了。现在的邻居是一大家子,有两位老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孩子。
在胡父生前,这新来的邻居还算好相处。
毕竟隔壁住着一名老中医,这是天大的福气。尤其家里有老人小孩的,隔三岔五生病的人家最是敬重胡父。
受人恩惠千年记,这句话说着好听,能做到的人没几个。
老中医夫妇在世时,楼上楼下的邻居除非家里有人病得很厉害,一般的小病小敢登门打扰。生怕次数多了人家不耐烦,毕竟人情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平日得了小病小灾都去消耗老中医的精力惹人不快,将来遇到大病人家怕麻烦可能就不给看了。
但胡家二老去世之后,剩下的独女小胡也是个医生。
对于小胡,邻居们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在大家眼里,小胡虽是医生,但还年轻,医术肯定没有老胡的娴熟,需要更多病例给她练手。
于是,打着为她好的借口,邻居们无论大小病都要先找她看一遍。
如果是小病,让她随便开点药就成,还让她下班时顺便帮忙把药从医院里带回来,省得大家跑这一趟。
当然,小胡没惯着这些人,一一婉拒了。
不管她的拒绝是直接、婉转抑或用其他态度,邻居们对她的拒绝颇感不满。虽然不好当场翻脸,背地里一旦扎堆就会忍不住说她眼高于顶不懂人情世故。
小胡和老胡,在邻里间的口碑完全是两个极端。
见她在大家的眼里形象崩塌,遭众人嫌弃,隔壁那位中年男人开始动起龌龊心思来。每当偶遇一同出门,总会有意无意地靠近并刻意跟她有肢体接触。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言语骚扰对她进行试探。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小胡既诧异又愤怒。初时,她顾及昔日的邻里情谊只是警告一下他。后来他变本加厉,她顿感不妙开始疾言厉色地训斥。
她的反抗的确让对方有所收敛,但很快他就故态复萌,仅在外人面前注意分寸。
可怕的是,当她在医院里救死扶伤时,这男的却邻居面前话里话外表现出跟她的熟稔感,让外人觉得他跟她的相处犹如亲兄妹。
还说她整天在他面前吐槽男友的不体贴,担心自己最终嫁不出去。
久而久之,邻里们看她的目光都变了质。女的见了她则一脸鄙夷嫌弃,男的要么目光暧.昧,要么摇头叹息。直把小胡整得一脸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
尤其邻家那个中年女人,看她的目光仿佛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似的。
直到有一天,小胡在电梯里遇到母亲的老姐妹,她称呼对方为老姨。老姨忍不住劝她一定要自尊自爱,切莫因一时的不如意便插足别人的婚姻找依靠。
细问原由,她才知道那男的在邻里面前提起她是如何的态度暧.昧。
后来,那位老姨得知她跟那男的龃龉之后,再遇到那男的在外人面前故意说些语焉不详的话,她总会义愤填膺地上前呵斥与指责对方居心不良。
加上老姨替小胡澄清,尽管信的人不多,但看她的目光再也不是全然鄙夷。
然而,随着澄清的话传遍整栋楼,男人的名声受到一定的影响,连带着他的家人出门散步也遭人白眼。顿时激起全家人对小胡的不满,集中火力说她坏话。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这是整栋楼的居民统一态度,唯独男方全家对小胡的态度是越发恶劣。男人的老婆还带着自家婆婆,找到那位替小胡澄清的老姨家门口整天指桑骂槐。
老姨气个半死,本想出来跟对方撕扯的。
被家里的儿女拦住了,年轻人讨厌惹麻烦,尤其是原本跟自己无关的。一边埋怨老姨瞎操心,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焉知那小胡没有骗自家老人?一边找地方搬家。
住在老城区的多半是老一辈,年轻人要么在外边租房,要么买了房。
老姨家也不例外,匆匆搬走暂避风头。
没了老姨帮忙说话,大部分时间在医院忙碌的小胡越发不知男人一家对自己的诋毁。直到多日不见的男友一脸无语和不耐地跟她提了分手,这才知晓。
等回到家,她还被男人老婆指着鼻子骂不要脸。
说她整天试图勾搭自家膘肥体壮的老公,生生把自己家的老实男人逼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工作的忙碌让小胡疲惫,回到家还要面对一大摊子破事。
她已经心力交瘁,便跟医院请了假,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好好跟邻居家掰扯对错。
为此,她还找同事和朋友咨询这类纠纷的官司,看看自己有没胜算。就在此时,一直陪伴她好几年的宠物猫突然被虐杀,还被人装在纸箱里摆在她家门口。
这次她没法忍,报了警,然后邻居家的两个小孩出来认错。说是恨小胡勾搭自家爹,害得父母整天吵架。
为了报复,就虐死了她家的猫。
死了一只猫而已,对方又是小孩,话里的意思疑似是这位女医生不检点引起的。几次调解之下,加上是小胡的不注意让猫跑出来的,她要负主要责任。
邻居家认错的态度良好,不仅道歉了,还表示愿意赔偿她一只猫。
除了前来调解的人,邻居家还找了楼上楼下好几户业主帮忙说情。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于是每天一群人跟过来与她沟通协商,让她不胜其扰。
最后,她妥协了。
“那天晚上你接到医院的电话,走得急,开门时没留意到自家猫也跑了出去……”
她家猫难得“越狱”成功,在外边玩了一阵子。回到家才意识到自己被挡在门外,它还是很乖的,懂得趴在自家门口等她下班。
然而,主人加班暂时回不了家,倒是等来了邻居那个男人……
“其实你心里隐隐约约猜到是男的虐了你的猫,为了向你报复,俩孩子顶多是从犯。”桑月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平静道,“可你知道,不管怎样,猫回不来了。
以前的平静日子回不来了,自己的名声坏了。”
男友提分手的理由是她作风不正,其实只是个借口。人家纯粹是腻了,想换个新对象,并且早已找好下家。
前脚跟她分手,后脚就跟新人订了婚。
第15回
“这些你都知道,可你太累了,疲于应对这些烂人和破事……”
忙碌的工作能让小胡暂时忘却父母逝去的悲痛,忘却男友的喜新厌旧,忘却邻居的不怀好意。她原想着,等忙过这一阵子,如果邻居还找麻烦自己便收集证据起诉他。
结果,她唯一的心灵依靠宠物猫因自己的一时疏忽惨遭虐.杀的厄运。
这份愧疚的叠加,成功击溃了她一直以来佯装出来的麻木与平静。她报警了,但没用,死了一只猫而已,动手的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和家长们都给她道歉了,还说愿意赔偿。
她是缺这点赔偿的人吗?她只想让恶意伤害自己和宠物猫的人付出代价。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人命大过天,何况那些还是孩子。
甭说杀她一只猫,不小心弄死她都不带受惩罚的。
当意识到自己不仅救不了父母,挽回不了男友,救不了自己的爱宠。更奈何不了恶意中伤自己的恶邻,她绝望了,看淡了。
悄无声息地辞了职,卖了房子。
“你本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去报复那恶邻,让对方落得你家猫的下场。可你毕竟是正常人,跟管不住自己原始本性的低劣人种不同……”
轻易放过对方,她又不甘心。
她明明没错,为什么妥协退让的是自己?为什么一个普通人想过一些平淡的日子就这么难?为什么受过父亲和她无偿救治的邻居能理直气壮地欺负自己?
就因为她善,鼓不起勇气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得任由这些恶人欺负吗?
“你把房子卖了,写好定时发送的遗书给自己的一位朋友,打算等自己死后就把那些钱捐给慈善基金会。”桑月的语气不疾不徐,慢悠悠地。
由于没有连线,直播间里只看到她一个人在说话。
有不少粉丝以为她开始卖人设准备带货,早已失望地取关离去。今天的直播让原本有五六万在线的粉丝一下子掉了三万多,仅剩一万多在看\/听她表演。
“你还拿出一部分钱在国际网络做了悬赏令,要那位恶邻的四肢……”
“哇喔,”这话一出口,空空如也的屏幕终于飘出一条网友的留言,“不至于吧?!”
“人命跟猫命是有区别的,”另一位网友的留言紧随其后,“为了一只猫要一个人的命,这太离谱了!”
断了四肢跟要对方的命有区别吗?在这位网友的眼里,没有。
“就是,我是猫奴,但不认为其他生灵的命能跟人命相提并论。”又一条留言飘过,“主播,你编这些故事是什么意思?人是万灵之首,其他生灵的性命绝不能凌驾于人类之上。
这是我们做人的底线,你别犯傻瞎搞什么争议话题博流量……”
诸如此类的留言很多,几乎都是附和的这位猫奴的。
也有几道留言是支持小胡的,还让她给个账号,大家伙加钱弄死那个恶邻。剩下大部分网友仍在围观,坐等主播摆出自己的意图。
不等桑月说话,小胡网友的留言飘出来了:
“看啊,多么丑陋自大的人性。平日里大言不惭,大放厥词,一场大病就能让你们萎靡不振,丑态毕露,尝尽亲人的嫌弃与恶意。自己活得糊里糊涂,惶恐不安,竟还自以为是万灵之首,可笑可叹。
主播,你也觉得我错了么?”
小胡偏激的话让其他网友暂停留言,一个个坐等主播对于此事的见解。要不要脱粉,就看她怎么回答了。
“各有道理,对错全看实力。”桑月并未回避这个问题,坦言道,“就像修真界,没有对错,没有是非黑白。只要你足够强大,黑就是白的,白就是黑。”
严格来说,星云洲属于灵界,人妖仙共存的界域。
修真界以修士为主,修士的本体都是人,妖魔鬼怪都是给修士练手的存在。当然,不管是修真界或灵界,律法肯定得有,它能让大部分生灵奉公守法。
它能约束大部分三观正常的众生,胆敢顶风作案肆意妄为的终归是少数。
也因此,不管哪一界都有公家执法部门的出现。它们的存在除了维持社会秩序,更是为了震慑约束那一撮人。
但,总有一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被那一撮人所利用。
总有一些人不幸被影响,像小胡这般有口难辩、求助无门,只能一味地劝慰自己“算了,就这样吧”。总想着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就能恢复昔日的平静。
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余生就这么憋屈地活着。
“呵呵,主播怕掉粉了,开始胡言乱语和稀泥了么?”有网友听罢她的话,冷笑留言,“既不愿得罪猫奴,又不想失去大部分正常人的关注,只能扯修真界……”
“哈哈,这就叫开口毁所有。”另一位网友留言道,“乖乖当你的AI小农女不好吗?非要讨骂。”
有了第一条嘲讽的留言,接下来就是一堆。
“阿满,阿其,把这些嘲讽的网友踢出去,以后别再刷到我的直播间,省得两看两相厌。”桑月吩咐。
“好嘞!”俩兽异口同声。
“哗,说几句就受不了了?是不是玩不起啊~”立马有网友起哄,“玩不起别玩~”
“就是……”
“踢了踢了,都踢了~!”直播间里响起俩兽欢快的声音。
阿满、阿其都是人形,极少刻意出镜。偶尔路过亮亮相,很少打扰她的直播。经营十年才拥有十万粉丝,在外人眼里很少,在俩兽眼里太多了,难管理。
桑月也觉得多,既希望有些人气陪伴自己,又怕人数太多,有缘人也跟着多。
难得找个理由踢人,爽~!
“主播,咱别这样,格局放大些,胸襟放宽些。”有网友好心建议,“如果一个直播间只能有一种声音,是不长久的。”
眼瞅着她的粉丝量直线下降,老粉不免担忧。
“还行吧,”透过屏幕看到小胡网友有心情停下来吃瓜,桑月也不着急了,好整以暇道,“这直播间只是我一个连接外界的出入口,日常解解闷而已,不以流量为生。
好了,言归正传,小胡,你应该清楚,为什么我会在你站到山崖边缘时看到你的留言。”
临崖一跳被撤回,命不该绝。
第16回
“你救不了我,也不用救我。”胡杨网友留言道,“你那么厉害,应该知道我对这世间已不留恋。临走前知道自己喜欢的主播是位奇人,我心满意足了……”
虽然弹幕留言都说主播是个骗子,在搞人设。可自己是当事人,知道对方确有真本事。
不帮忙澄清,是知道澄清不了。
因为没有证据,说自己是当事人,但网友们已认定她是主播请的托儿,多说无用。况且,为自己的事已经心力交瘁,哪里还有精力帮别人?
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糟心的世界了,脑子实在转不动。
“你以为跳下去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吗?”眼瞅着对方打完字就要跳,桑月及时接住她的话,“你以为自己临死前听见我说话是因为救死扶伤的缘故?”
蹲坐在崖边的胡杨网友愣了愣,好奇心略高于求死的心:
“难道不是吗?”
“行医十余年的好医生多的是,难不成一个个都能遇到仙缘为自己排忧解难?”桑月哂笑道,“是你爹妈不放心你,本来想着留下来看着你结婚再走的。
结果你不争气,处处受人欺辱不懂反抗,连为自己澄清的心气都没有,还被相恋几年的男友甩了……”
越看越不放心,故而迟迟不走。
“你以为我会信吗?”胡杨网友打了个呵呵二字,道,“主播,我承认你很厉害……”
“我不想听你废话,”桑月打断她的话,“你就安静听我讲完,之后是死是活,随你选择。”
胡杨网友静默了下,打了一个字:
“好。”
此时此刻,她正蹲坐在一处四下无人烟的悬崖边缘。
这里不是热门景点,没有人会找到这儿来。她已经辞职,说到国外旅游散心,离父母逝世、男友分手已经过去许久,没人会发现她直到现在才想不开。
“你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的确没人发现你的情绪出现问题。可你的父母知道,你的猫知道……”
胡父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
他见独女处处受制,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很多人总以为活着艰难,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等死了才发现只有更难,没有最难。
像胡父这般救人无数的,称得上功德无量。
那又怎样?无量功德仅用于下辈子投个好胎得以福泽延绵。问题是他没去往生,屡屡拒入冥司之门。冥司使者只逮戾气重的,不会每个魂都亲自去逮。
胡家父母是善魂,入了冥司之门就能排号进入轮.回。
胡父有功德加身,甚至不必排号可以直接往生。可他没去,更因为独女的遭遇急得团团转,四处找游魂询问该去哪儿找人帮忙助闺女一把。
不帮闺女没关系,助他托梦对她鼓励一番也行啊。
二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愣是找不到有本能的游魂帮忙。眼瞅着闺女越发钻牛角尖,胡家父母急了,听信一位游魂话,决定入冥司找。
很多游魂皆说,真正有本事的都在那扇门之后。
这话其实不假,关键是能否找得着。
就像人间,明知有本事的人都在帝京,可那是普通人想找就能找着的吗?可游魂们都说凭胡父的功德,相信会有很多能人肯出手相助,这叫随喜功德。
随喜功德也是有的,游魂们确实有些见识。
于是,夫妻俩商量一通,决定由自带功德光芒的胡父进去,胡母则看着女儿。这两年里,夫妻俩到处找人帮忙,拉拢了不少受过胡父施医赠药恩惠的游魂。
有牠们陪着胡母,胡父很放心。然而,“放心”二字有时候要看场合的。
在某些时刻,这意味着他已无牵无挂。
这不,一个功德光芒过盛的人进来了,一入门就被塞了一碗茶过来。正好他口渴便接过碗一饮而尽,喝完就把闺女、老妻忘得一干二净,直接去了轮.回。
“哈哈哈……”听到这里,数条弹幕的句尾画着波浪线飘过。
就连胡杨网友亦破涕为笑,心头酸涩,百感交集。
“初入冥司,深受人间流传的阴司往生步骤影响的胡老头,就这么糊里糊涂告别了今生。”桑月没笑,神色一贯平和道,“留下你母亲和一众游魂守着你寸步不离……”
冥界也会与时俱进的,之前的往生步骤版本早就过时几千年了。
人间版本一直没有更新,导致很多游魂心事未了便已往生。直到半个月过去了,胡母和众游魂才意识到不对劲。
大家心里猜测,胡父今趟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要么被阴差捉住了,要么出了意外在途中被其他恶魂吃了?大多游魂都猜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那些阴差得知人间有一批游魂聚集一处定会赶来处理。
阴差没来,那就是不知道,意味着胡父出事了。
“你母亲伤心欲绝,既想穿过那道门去寻找丈夫,又不放心有求死之心的你。这些魂都知道,一旦你自我了断,令堂不仅见不到丈夫也将彻底失去你。
主动放弃生命的魂,跟他们这些自然亡故的游魂待遇不同。你们将身处一个独立界域,在那里,偌大的世界你见不到任何人或者灵魂,你们会不停地寻找想见的人。
遍寻不着,满心惶恐与绝望,然后不停地重复自己的自裁方式……”
想要尽早离开那个界域,需看生前积攒了多少功德能抵扣自裁的罪行。普通灵魂起码要重复一百年自裁的过程,百年后灵魂未灭方能重返冥司进行审判。
“以你的功德顶多能抵扣三十来年,剩下六十来年独自徘徊于异时空,身心茫然……”
在那里,亡灵是没有自裁前后记忆的。
在牠们的眼里,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新的绝望经历。
“你自作自受就罢了,可怜你的老母亲也在四处寻找你的下落。所有游魂,包括你救过的人都劝她放弃,随大家伙一同前往冥司找人帮忙。她生怕有去无回,让你在其他界域受苦,坚决不去……”
胡母是普通魂,没有怨戾之气支撑,不到百年就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世间。
“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胡杨网友不肯相信,“你是想劝我放弃才编造这些鬼故事,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话是真的……”
“还有你的猫,”桑月无视她的话,径自道,“它生前受尽苦楚,怨气难消。”
第17回
有怨气的生灵身后没有门,尤其是灵智未开的小生灵,它的怨气纯粹而浓烈。小猫受完今生的苦本该进入往生重投人身,开启一段平淡无奇的普通人生。
但因为感受到主人对它的歉疚、心痛等诸多纠结的情绪,意识懵懂的它忧心忡忡不敢离开。
一贯如此,主人每逢不开心总是它在旁边陪伴。
“每当你心情不好躲在角落里哭时,它就蹲在你旁边不停地喵喵叫试图开解你……”看着屏幕另一端的胡杨网友再次默声痛哭,桑月道,“你痛苦,它更可怜……”
每每看到那对恶邻夫妇羞辱她,它忍着对凶手的恐惧不停地挥爪,试图用抓挠来赶跑恶邻。
“每每看到凶手,它的身和心就会重复那天晚上的经历……”
“我错了!是我错了!”胡杨网友再也听不下去,颤抖着手打字留言,“我不死了,我再也不会想不开,主播,救救我妈,救救我家咪咪……”
看着留言,看着屏幕前的胡杨网友一脸慌张泪流满面的模样,桑月不置可否地轻挑眉。
人啊,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话。
她相信主播是一位有特殊能力的神棍,但不愿相信她提到的父母遭遇。因为二老去世两年,自己已然接受事实,伤感在这两年的心烦气躁中消散了大半。
在胡杨网友眼里,不管爸妈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什么,只要自己往崖下一跳便能知晓。
等自己到了那个世界与父母、咪咪团聚,不管有什么困难皆可一起克服。即便主播说自己是自我了断,去的世界跟父母不一样,可她不愿相信这一段。
正如她相信父亲误喝孟婆汤开始往生,却不愿相信母亲会因为担心自己独自在世间游荡,终至魂飞魄散。
在她的意识里,母亲毕竟生前是人,若世间真有地府,阴差不可能置之不理。
主播那么说肯定是吓唬她的,目的就是要劝她活。
相反,她家宠物猫是只毛孩,生前不在人间法则的保护范围内,死后八成也是没人管的。它生前遭受人类的残忍虐.杀,死后指不定也是被忽略的群体。
它生前,自己无法保护,死后亦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吃尽苦头。胡杨网友对它的愧疚和心疼双倍叠加,信了个十足。
显然,安静观看主播和“托儿”演戏的网友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出言讽刺:
“啧啧,果然,在喵奴的眼里,猫主子的分量远比因为操心自己的亲妈重。亲妈魂飞魄散不要紧,喵主子就肯定不行。生啊,大家多生几个,养儿防老~”
“我终于明白主播为什么沉默十年后,突然请了托儿来演剧本,八成也是看不惯猫奴只爱畜生不爱父母的智.障行径~”
“楼上懂了,那我也懂了,真相就是这样~”
对于这样的阴阳怪气,桑月没搭理,见胡杨网友真心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便施术让她的母亲现身。娘俩见面抱头痛哭几秒,胡母就跌入身后那道门里。
女儿放弃寻短,胡母的执念已消。
如今剩下胡杨网友抱着一个小坛子痛哭出声,坛口盖上蹲坐着一只白猫忧心地冲她喵喵叫。
它无门可入,瞳眸里隐约可见有戾气积聚。
有戾气也没用,等能量积攒到一定程度自会把邪修引过来据为己有。被小胡耽误太久,它的戾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已经无法自渡。
若想改变命运,就必须有人帮它清除满身的戾气。
就算小胡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凶手一日不受惩罚,它身上的怨气就一直都在。终究是未开灵智的小生灵,本土任意一位有本事的玄师都能帮它这个忙。
玄师能力的强弱,决定了戾气清除的时间长短。
然而,新世纪的民众更相信科学,信奉玄学的群体实在稀缺,更别提懂一定术法的修行人。哪怕是玄门的世族子弟,如今也不过是担着个玄门的虚名。
有真本事的玄师、术士实在太少,邪师倒是蛮多的。
让小胡去找,不仅小猫保不住,她自己也凶多吉少。因为小猫、胡母以及胡父叫来的帮手聚集在她身边太久,形成一定量的晦气气场导致越来越倒霉。
就算小胡今天放弃寻短,为了小猫,她的未来亦不堪乐观。
“你个倒霉孩子,”看完一人一猫灵刚刚刷新的未来,桑月无奈得很,“罢了……”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尤其是有自己掺和的未来。她唯有尽量安排妥当,之后是福是祸就看小胡和小猫的抉择了。
“你我之间的缘分源自令尊心底最强的执念……”
由始至终,在喝下孟婆汤的前一刻他都在惦挂着找高人救自己女儿,并愿为此付出毕生的功德,本土大德最强烈的执念让在蓝星长居的瑞兽有所感应。
原本下世能投个好胎的,如今仍是,但在气运方面有所减损。
比如他原本能成为全球首富的,如今只能是全国首富。无伤大雅,其余各方面依旧顺遂。
“这小猫被你耽搁太久,满身怨戾之气,无法往生。”桑月说罢起身,从开放式的厨房外墙取下一把伞径自往外走,“我这山里有一种草叫幸运草,能帮它一把……”
随着她的步伐,麻雀摄像头紧随左右,随着她的心意升空三层楼的高度环绕拍摄。
镜头里,她走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菜地、姹紫嫣红的花圃里。整个屏幕仿佛铺开一道让人心旷神怡的自然屏障,给观众们带来一阵阵沁凉入心的舒适感。
“虽然不知主播今天发什么癫,可她的摄像师的确是位高手……”有网友感叹道。
一言既出,底下陆续有网友附和:
“是啊,她的视频质量一如既往的好,对我的眼睛极其友善,可惜了……”
可能心理影响生理吧,她的视频能很好地抚平众生浮躁的情绪和心绪。
渐渐还有网友惊叹,看她的视频能让自己干涩难忍的眼睛变得清澈舒适。第一个发表这种言论的网友被群嘲了好一阵,直到后来陆续有这种声音出现。
正因为这种荒谬的言论,让世人以为是她的团队在炒作,对她的视频反感得很。
粉丝量迟迟上不去的原因多种多样,而今天的视频也将为她带来新一轮的群嘲。
第18回
外人不知,除了麻雀摄像头步步相随,就连投影般的弹幕画面同样亦步亦趋,保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距离。
阿其、阿满在屋里坐着,俩兽都在直播间里随时踢人。镜头里,桑月置身细碎的雨丝中,踏着明媚的春光,徐徐慢步来到一小片翠绿的苜蓿草跟前蹲下。
苜蓿草,人间又称三叶、四叶草。
她家这片跟凡间的仅是类似,眼下正开着花呢。花瓣细碎,每个成长阶段的色泽不同,像一撮撮细碎的雪绒花。
“啊,在这儿。”桑月蹲在花前扫视一遍,终于发现有一枚胭脂色的小果子,“你家猫运气真好,遇到一株早熟长了浆果。”
这果子就叫逆灵果,灵界药师试图改变命运研究出来的一种灵植。
名字是她取的,那位药师来不及给它取名。
修真太累,想走捷径的药师呕心沥血,好不容易培育出这种有逆天改命之能的灵植。气人的是,经过那位修士的多番试验,能够被改命的居然是凡灵。
但凡体内拥有炼气期入门左右的灵气量,它就起不了作用。
那位修士发现这个试验结果,一气之下,嘎了,被恰好游历至此租住在隔壁的她和道侣仙尊捡了便宜。对桑月来说,能否自用不重要,她是志在收藏。
同为药师,收藏各界各类仙灵之植几乎是统一的爱好。
能否用得上,得看众生和自己的缘分。
又或者,哪天自己也嘎了,转世为人时不就用得着了吗?这次没有前夫作祟,空间已经跟她的仙元彻底绑定。她若死透,这空间就没了。
但凡一息尚存,这空间便是她踏上仙途的最强倚仗。
是以,不以物小而不藏。
凡是她觉得有趣的全部收进来,积少成多,大千世界的奇葩早晚都是她的~。
“你家小猫戾气已定,无法自渡往生,”摘下果子,桑月转身返回宅里的屋檐下坐好,“遇到便是缘,我今日就把它和伤它的人来个命运逆转……”
把小猫经历的伤痛转移到施虐者的身上,而施虐者的寿数也会随之转移到小猫身上。
“主播,”听到这里马上有网友坐不住了,开口抗议,“我不知道你这是剧本还是啥本,也不知道你今天播这个有什么用心,但正确的三观我希望你有。
猫狗那都是畜生,不能跟人类相提并论!是,施虐者的确犯了错,但罪不至死。”
“就是咯,施虐者若有罪,请用法律来惩治他\/她,而不是人们自己滥用私刑。”其他网友附和。
“同为人类,你应该以人为主,以人为先!”
有反对的,就有赞成的,也有不少网友赞同主播的所为: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施虐者今天虐的是小动物,焉知将来不会虐人?时机未到罢了,这种人不管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明知这是主播搞的剧本,大家伙仍坚持发声。不管在哪个界域,意见分歧必不可少。
桑月任由众生吵杂,手里的活儿丝毫不带停顿。
“得不到便伤害小动物的渣滓迟早会害人的,与其等受害者出现才惩治他\/她们,不如趁未酿造悲剧之前让他\/她们自讨苦吃。”赞同惩治网友继续道。
“圣母们到底在紧张什么呀,是因为他\/她们虐的不是你们家的猫才站着说话不腰疼吗?放心,就算虐的是你们家猫,主播也奈何不了,毕竟这是剧本~。”
“就是咯,假的,不要紧张。”
“不是真假的问题,而是主播不该宣扬这种偏激思想……”
很快,两种不同的意见吵成了一片。
“大家不用吵,”桑月在桌底把小浆果化作一小团灵气,尔后抬眸瞅了弹幕一眼,解释道,“猫狗的性命确实跟人族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小胡家的猫十三岁了,本就没几年好活。
“它本来还能活两年,因被人迁怒泄.愤惨死累积了不少怨气。今日重生,获寿五年,从伤它的人那儿扣除。”桑月说着,把扣在指间的小灵团弹向屏幕,
“此乃因果自造,非我之故。”
唯一跟她有关的是用了逆灵果,而这浆果只能用在有因果牵连的两个凡灵身上。
用逆灵果必须由修士来操作,只有这样才能锁定被换的那个人。
若是凡人自己捡了吃,它会随机锁定一个跟服用者有因果关联的某个人。人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每个人或小动物几乎都有因果关联,不怕找不到转换的对象。
利用灵物逆换命运,因果依旧有人领受,她不会遭到反噬。
很多邪修就是采用这种方式替人改命,收取高昂的酬劳。只要厄运有人承受,福气有人安享,不引起天地法则的动荡就能蒙混过关。
但邪修乃施术所致,一旦被人破除,施术者就会遭到反噬。
用逆灵果转换的命运,对桑月并无影响,换一位普通修士来操作也一样。就算有朝一日,被逆转的那方请来大师强行纠正,那才叫施术,会遭到反噬。
若被强行扳回,顶多说逆灵果失效,对她无碍。
此时,网友们看到她把什么弹向屏幕,但镜头前空无一物,以为她在故弄玄虚。但实际上,那一小团的浆果灵气已被弹入猫灵的额头并且瞬间消散。
在小胡的愕然注视下,手里捧着的猫骨灰坛子里响起微弱的喵喵声。
她连忙打开坛盖,一只鲜活的猫猫头咻地冒了出来:
“喵——”
猫猫我啊,活了~。
“谢谢主播!”小胡网友惊喜地抱着死而复生的爱宠,激动得抖着手打字,“主播,我爸妈能不能……”
“不能,”桑月打断她接下来那番惊世骇俗的话,温和道,“你与令尊令堂今生缘尽,他们自有更好的归处,你莫要为了一己之私就想让他俩回来受罪。”
老胡夫妇去世两年了,相关部门早有记录。
一旦复活,一家子还有安稳日子过?
小胡家的宠物猫也有证,但谁会在意一只猫的死活?又有谁分得清那是她家已经火化的猫咪?宠物并非不可代替,小胡说这是新捡的猫便能解释清楚。
况且,小胡和猫并未出现在她的直播间,网友们也没办法在她的直播间追查小胡的Ip址查其身份。
等直播结束,众生追着骂自己哗众取宠一通便能平息。
“对不起,我懂了,谢谢主播!”胡杨网友不敢多言,连忙给她刷了一份几十块钱的礼物,“这是我最后的钱了,对不起啊。”
她没想过会改变主意,所以把钱都捐了,身上仅剩下手机里的几十元话费。
“不打紧,”桑月让阿满留下十块钱,剩余的退返给胡杨网友,“根据本土现有的法规,你有一个月的悔捐期限,拿着这点路费赶紧回去办理手续吧。”
在悔捐期限内反悔,能返回一半资产。
第19回
“记得撤回悬赏令,”桑月提醒她,“以后别这么干了,否则留了底,将来下去有你苦头吃。”
“下去?下哪儿去?”有网友抓住重点追问。
今儿的事太过诡异,胡杨网友是又惊又喜,同时不敢留下时间给网友们继续深究,不等主播回答便赶紧应声:
“好,谢谢主播!”
今天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不仅其他网友感到莫名其妙,就连她自己也还是一脸懵懂,但火化了却又突然复活的爱宠就在怀里,这让她来不及细想别的。
自己没死,爱宠也活着,她得把钱要回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
至于会不会有网友深挖她的真实身份,那是以后要操心的事。人只要活着,就难免被各种各样的琐碎事缠绕。成年人了,不再是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
人间疾苦在成年人的身上具象化,已不再是扁平的书面描述。
为免除后患,桑月把胡杨网友的名字从直播间在线网友的脑子里清除,仅留下事情的全过程。有些内容需要众生谨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做恶与行善,时机一到终有报,莫等报应临头才来呼天抢地。
小胡的事告一段落,桑月没跟在线的网友们多作解释:“好了,现在播放诸位想要的背景乐,播完主动下播哈。”
“主播,你还没回答我呢!在你眼里,猫狗的性命比人命重要?”最先抗议她用逆灵草的网友坚持不懈,“为什么不回答?怕直播间被抬走所以不敢吗?”
有人开了头,立马有一群网友紧跟其后:
“是啊,主播请回答!”
“请回答!”
见弹幕的留言争先恐后叠堆而出,十分热闹,桑月不由得微微一笑,道:
“没有谁更重要一说,在我眼里你们一样重要。因为我不是人,开直播是为了打发寂聊时间,以后大家不必用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我的三观。毕竟哪怕是人,哪怕是你们的自家血亲,也做不到三观统一。
你们尚且改变不了自己的同类,何必强求异类呢。好了,听曲吧。”
言毕,让麻雀摄像头转向屋檐外的雨丝,开始播放整首背景乐。
还很贴心地标出发行日期和作曲人的名字,至于大家伙信与不信那就与她无关了。她已不在镜头里,阿其、阿满仍在直播间观看大家的弹幕留言——
“现在的主播是不是疯了?为了流量不惜把自己开除人籍?”
“好遗憾啊,我挺喜欢这个主播的,背景乐也好听。”有网友遗憾道,“本是冲这些田园风格和背景乐来的,但主播今天突然发癫,我连背景乐都没兴趣了……
有跟我一样的人吗?”
“有!”
“有 1~”
“我很喜欢,正在录。你们不爱听可以直接点叉,莫影响我们这些爱听的。”生怕楼上的网友言论过激,把主播气得中断播放音乐,有网友连忙表达立场。
有一就有二,即刻有网友叠楼跟上:
“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人强迫你们听。”至于三观啥的,主播明显是故意挑一个话题引人热议博取流量,何必当真?
人死不能复生,难道猫狗就能?
不可能的嘛,都是剧本,谁信谁是大傻子。若实在无法接受主播的三观,等录完音乐再向平台投诉她得了。
“是真是假,哪位高手如果在直播间,能不能查一查刚才那位网友?身份是医生,父母双亡,男友分手,家里的宠物猫也死了,还有一户六口的恶邻。”
对于专业人士而言,追查刚刚与主播聊天的那位网友并不难。
查一查对方的猫是否已死,是否捐了全部家财。如果以上两项对得上,便去找对方的那户恶邻提醒一下。
若不想自寻烦恼,又无法苟同主播的三观,报警吧,让警方去查。
“我不算高人,”这时,各抒己见的弹幕中出现这样一条留言,“但想查一个人的上网位置并不难,奇怪的是,我居然什么都没查到……”
他怎么也找不到那位网友的Ip址,不管怎么回放,愣是找不到。
“我甚至忘了那位向主播求助的网友网名,你们谁还记得?给我,我再去查一查。”
“我记得,叫……呃,叫啥来着?!”
“叫……叫,叫啥……”
忘了,都忘了!
“卧槽!我也忘了!”
“怎么回事?”很快便有网友意识到这一点,“一个两个忘了很正常,为什么我们都忘了?”
不知道,甚至还有部分网友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大家的留言着里忙慌的,更是一脸懵懂直接问主播:
“主播,发生什么事?大家什么意思?”
桑月抬眸瞅了一眼,不再入镜,也不想解释。径自笑了笑,继续喝自己的茶,吃自家的点心。
等背景乐曲播完,麻雀摄像头自动停止拍摄,主动下播了。
见她下播,阿其、阿满立马跳过来一起动手做吃的。下雨的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躺着吃着,可惜这儿不能叫外卖,否则更是神仙日子了。
“看来,咱这神仙日子还是差点意思。”自从有手机,阿满学到了不少调侃词汇。
“不就外卖吗,”阿其不甚在意道,“让外卖送到咱们经常去的那个小吃店门口,然后挂在那棵树杈上不就妥了?”
平时它俩都是出去玩,顺便叫个外卖,然后俩兽就蹲在门口等。
“那不一样,”阿满叹气,转过脸瞅着桑月,“阿桑,要不咱也买个店面?以后你就躺在里边赏雨,我跟阿其叫外卖。”
它俩别的不吃,倒是对凡间的各类清饮感兴趣。
“要店面做甚?”桑月不以为然,“就为了叫外卖?我说你俩好歹控制一下,又不是人,清净清净吧。那些个饮料,就算是纯天然的也不适合咱的体质。
小心体内积攒过分杂质,以后飞不起来。”
阿其听罢猛点头,深以为然。凡间的东西它顶多尝尝鲜,不像阿满那么上头~。阿满则扁扁嘴角,它一介戾兽,要什么清净?罢了,跟这俩神仙没法说。
哎,托着腮帮子,一边刷平板一边喝着有炸裂体感效果的灵汽水。
“噢,阿桑,你的直播间炸了。”某只被扫了兴的戾兽幸灾乐祸ing~。
第20回
#我最喜欢的主播说猫狗的命比人命重要!#
#浮山居主播三观不正!#
#天塌了,家人们,我最喜欢的主播塌房了!#
一夜之间,无数这种呼天抢地的词条被挂上热搜。
那个十年不涨粉的,主播高冷,只天天直播山水田园风的名叫“浮山居”的直播间火了!被常驻直播间十年的老粉们骂上热搜,一个个无不痛心疾首。
“十年山中藏,金口一开塌了房,她这是何苦呢?一直保持高冷姿态不好么?”网友甲出言调侃。
“没钱了吧?看着越来越多同行因为流量成为千亿老板的,或成功踏入娱乐圈的,还有嫁入豪门的,换谁不心动?”网友乙无比的艳羡,“我要是女的,我也忍不住。”
“男主播不是很多吗?”即刻有网友针锋相对,“不管帅的丑的,有胆量就有流量,男主播也能混成长剧的男主角,你上啊!你是不想呢,还是蠢笨如猪看不到自己的短处,只好攻击性别?”
“酸鸡,自己干啥啥不行,但凡看到个女的事业有成就仿佛是抢了他机会似的。”
“嗤,被骂上热搜算什么事业有成?你们女的对‘事业有成’的标准这么低?”
看着网上的舆论骂着骂着,就歪了楼,桑月不禁哑然失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人啊,即便过了上千年,即便环境变了,人性没变,仍跟千年前那般喜欢互杠。至于那些舆论对她是否过于冒犯,无妨,世人热衷吃瓜,爱咋咋滴吧。
反正,不管世人骂得再难听她也听不见。
在她的直播间,没人能出口成脏。
就算有人突然暴起想要骂人,话未出口已被踢出直播间,这是她亲设的净空机制。净化直播空间,众生可以尽情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不能污言秽语。
至于直播间外的舆论,与她无瓜~。
话虽如此,在她再一次开直播时,每次在线四五万的粉丝量居然咻地直接飙升在线六十万 。
把俩兽吓了一跳,连忙唤她过来瞅瞅。
桑月本想一如既往地开始忙自己的,比如今天天气好,先到林子里采蘑菇,再到湖边垂钓。她家整座山灵气氤氲,湖里养的鱼自然也有灵气,可以吃。
她本来不吃的,后来开了直播就……没办法,入乡随俗嘛。
山居就那么点大,五谷杂粮的种植、柴米油盐的形成过程以及煮成美味佳肴的结局才有看头嘛。
正如她家山上本来不养鸡鸭鹅的,为了拍出真实的乡间田园风,如今这些家禽啥的她家都有。用凡人的话说,这叫有需求才有动力,日子才越过越好。
虽然这所谓的好日子对她而言有些多余,但粉丝们爱看,她唯有辛苦点喽~。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会被打破,往往仅需要一点点欲.望与好奇。有了昨天的小胡网友一事,今天突然涨粉让俩兽兴奋尖叫,她难免心生好奇过来瞧一瞧。
当看到六十万 的观看人数,她挑了一下眉,冷淡的眸里轻泛笑意,道:
“想骂我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涨粉不是喜欢她,而是不明所以的路人粉觉得能被铁粉在各个平台开喷,并呼吁平台或相关部门封她账号的主播真心不多见。
想来瞧瞧,这个引起公愤的主播到底有多欠骂。
“那要不要踢出去?”一想到在网上的各种舆论,阿其眨着澄净的瞳眸,很是认真,“否则他们骂你,咱心里不爽,他们也遭报应。两败俱伤,没必要。”
用人间的话,这叫钓啥执法,没有赢家。
“见识人性多样化嘛,”桑月朝它逗趣道,“正好让你开开眼界,让阿满学会收敛脾气。”
反正不能污言秽语,无所谓了,随缘吧。
“自从跟了你,我早就没脾气了。”天降大锅,让阿满很不满。
凡人遇到不开心的事,憋着憋着就病了,就嘎了。不像它,憋着憋着,就习惯了,就没脾气了。果然,不同物种的抗压能力是不一样的,真不愧是它~。
桑月笑了笑,刚要转身离开,忽而瞧见弹幕突然整齐划一地呼唤:
“紫名,紫名,是您吗?紫名,紫名,是您吗?”
无数个字大加粗的“紫名”二字缓缓飘过,色彩鲜艳的字迹十分的醒目刺眼。让其他网友看得一脸懵懂,纷纷好奇留言:
“紫名叫谁?主播叫紫名?”
紫名?她不禁讶异地回到镜头前,脑袋微歪,目露疑惑:
“你们是……310成员?”
记得之前那个跟她联系讨要百亿资金的人便是310管理局的,专跟她们这些异人打交道。正是那一次,让她的名字从危险人物红名变成了无害的紫名。
“前辈好眼力!”其中一条弹幕留言迅速飘出,“晚辈靖山玉龙观世青拜见前辈,我师祖的师祖玉衡子道长曾经有幸拜会过您,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
哦?桑月凝神瞅一眼对方的网名,刹时间,对方的师门十八代以及跟自己的渊源悉数掌握。
“啊,是你们啊。”
难得遇到故人之后在线打招呼,桑月不着急拍摄乡野风光了,径自坐下,并给自己斟了杯茶浅抿一口才道:
“真难得,还以为死光了呢。”
没想到,她跟四百年前那批人的缘分居然延续至今。
前阵子被灭门的于家,还有前来调查于家灭门惨案的庞玄师,都是当年那批人的后人。于家被灭门时,那位独臂男子正是想起自家老祖宗留下来的遗训。
里边有描述,老祖宗和几位异人前辈奉命来到这片深山与仙人洽谈的情形。
以前大家只当是老祖宗的南柯一梦,直到强敌来犯,在走投无路之下,于姓男子绝望地带着妻女赶到这边来寻求一线生机。
当年的那批人里,有人行善积德,无儿无女,绝户了。
有人争权夺利,惨遭灭门。
有人在下岗之后另谋出路,为生计奔波劳碌。几代人之后,异能在不知不觉间泯于众人矣。
“你家老祖宗机敏,盛世入林清修,开门立派,广收门徒;即便无儿无女,到底是把自己的一身本领给传了下来。”
“嘿嘿,福生无量,全赖祖师庇佑。”又是一条回应及时飘过,“前辈,可否连线?”
这样说话既不方便,对前辈也是万般不敬。
与连线相比,他更希望亲至座前拜望一番,又怕太过唐突,让前辈误以为自己这做小辈的急功近利。
第21回
“连线就不必了。”桑月摇头。
当年那批人仅剩三户,除了庞姓玄师和这玉龙观,还有一户已无异能。对方眼下是商户,跟玉龙观来往密切。没办法,身在盛世结交玄门中人可得庇佑。
对方的后人有经商的,也有身在公门的。
跟玉龙观的弟子重逢并结缘是在十几年之前的事,除了玉龙观,那商户不跟任何玄门结交。而她的直播间出名之后,玉龙观的世青兴奋地跟好友提及。
于是,今天那商户有一老一少也在观看视频。他们不打算跟她攀交情,纯粹是出于好奇前来围观吃瓜。
用他们家长辈的话说,越是有本事的人,做她的朋友就越危险。
自家已经没有能力跟玄师抗衡,先人跟玉龙观的师叔结交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平时极少来往,若非先人提及,族中根本无人知晓与玉龙观的交情。
跟玉龙观结交尚且不敢张扬,何况是这种号称不是人的人。
普通人觉得这话是剧本,知情人只感到头皮发麻。
而刷屏的“紫名”二字是世青道长和310管理局的几位年轻成员,年长的正在一旁观望。自从那个红名转为紫名,她便成了310高层心照不宣的人物。
各家都在私底下查找,期盼先一步与之结交。
无奈怎么也找不着。
突然网络上爆出一个发癫的直播间,里边的主播居然号称能让化了灰的宠物猫复生!由于消息太过离谱且没有证据,局里的高层十分理智地表示不信。
但据悉,由于投诉的人太多,平台想封了这个直播间,却怎么也做不到。
于是,不信归不信,大家还是想看看再说。
年长者顾虑重重,年轻人则不然。年轻气盛,勇者无惧,且想象力丰富。
不管是真是假,先问为敬。
“你们只需知道有我这个人就好,省得我每隔几百年又要办一次手续。”既然本土给她一个红名挂了几百年,指不定下次能挂更久,“当然,我没什么给你们的。
你们也莫要指望我有什么功法传授,人啊,学得越多,危害就越多。不管正反哪一边先开挂,终将共同进化,受伤的始终是普通人。”
有些人本是一腔正义,直到见识过更宽广的天地,更深奥玄妙的功法,想法自然而然就变了。
能力决定一个人的站位,当站得高了,所言所行再难顾及底层众生。
眼下,她的随和让310的年轻成员们心生奢望,而她的话又让他们及时删除内心的渴盼。除了世青打的“嘿嘿”二字飘过,其余人的留言没敢发出来。
人善被人欺,她身为一位紫名高人,年轻玄师遇到了难免心生奢望。
比如求功法,求灵药,求收徒。
而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她不想听,直接发话打消他们的念头。
“不敢让前辈烦心,晚辈顶多在修行的过程中遇到难题会请教一二,届时还望前辈不吝赐教。”世青道长机灵道。
“你小子天赋有余,然耐性不足,这辈子怕是遇不到难题来请教了。”桑月爱莫能助道。
“哈哈……”
她话音刚落,屏幕顿时被一句句的“哈哈”声给铺满了。好不容易消停片刻,终于让人看到一些普通网友疑惑不解的留言:
“紫名是啥?刚到的新人,对这个直播间不是很了解。”
纯粹看热闹来了,毕竟这主播是被她家老粉骂上热搜。今天开播,被人现场开喷肯定更精彩,不可错过。谁知到了一看,满屏的“紫名”不知是何缘故。
“又来了,又来了,今天又是哪个新剧本?”
看不懂的除了新粉,还有大部分老粉。当然,在大家眼里,看不懂没关系,重点是这主播真不打算做人了。
“还演?”有人按捺不住强烈抗议,“主播,咱真不能好好直播吗?”
如若不能,他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不管你是人还是啥,咱这些牛马打工人只想静静看一场山野田园视频洗洗眼,静静脑子,这要求很过分吗?!”
造孽了,带货之风连最后一块净土也被沦陷了。
“闭嘴吧你们,”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留言替她解释,“传闻本土有个特殊部门负责监督特殊众生,以‘黑白红紫’为标记。黑是反社会;白是正道;
红是危险人物,亦正亦邪;紫是纯粹的自己人或中立派,不伤人。据我所知,紫名极为尊贵,因其实力远超于本土玄门众生之上……前辈,晚辈玄真,玉龙观弟子。
师侄世青年纪小不懂事,扰了您的清静,还请莫怪。”
屏幕前,玄真见对方未曾连线便已知晓师侄的秉性,可见确非凡人,不禁内心惶恐。连忙发话表明自己的静默并非无礼轻视,纯粹是不敢确定的缘故。
“无妨,”透过对方的留言,桑月看见对方正满头大汗,安抚道,“我本就是无聊才开直播,有个小辈闲聊几句倒也有趣。”
想了想,又道:
“还好,今天就你俩跟我打招呼,刚好在我舍得送见面礼的底线上……”
话音未落,弹幕立马又被自我介绍、前来拜望的留言所覆盖。这一幕,让路人粉和老粉们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粉丝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报名接龙。
若是闹剧,报名也没什么亏的。
但如果真有礼物可以收,那自己岂不是浑水摸鱼白得一份礼物?赚翻了好吗。
这不,有一就有二,摸鱼的名单迅速见涨,顷刻就把310成员的大名给淹没。把大家伙气得顾不上抗议,双手像装了动力小马达不停地刷名刷存在感。
“不用报了,”桑月看着满屏的名字好笑道,“当我冤大头呢?就最先那两个有,其他人歇了吧。”
至于送什么,对于本土修士而言,炼气丹和治伤的药最合适不过了。
炼气丹给那位师叔玄真,他的修为被卡在炼气期。因本土灵气稀薄,他被卡了二十年再无寸进。再这样下去,只能寿终正寝了。
至于下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唯有天知晓。
桑月更是懒得给他推算命数,直接把礼物分别传送到两人的手里。玉龙观里,玄真、世青正眼巴巴地蹲在同一台电脑前等着前辈问自己要地址。
没想到下一刻,两人的手里各有一个瓶子。
第22回
瓶身精致,瓶内药香浓郁。
手里突然出现瓶子,师叔侄俩下意识打开瓶盖想瞧瞧里边什么玩意儿。结果刚打开就被一股浓香扑了满脸,迅速又本能地重新摁回塞子,生怕泄了药性。
好浓的药香!
但又诡异地觉得很清新,光是嗅到药香已经觉得神清气朗。师叔侄俩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直呼:
前辈好手段!
刚才得知对方要给见面礼,俩叔侄开心地以为她会寄快递。正满心期待几天后会收到什么礼物时,结果人家瞬间速达!且瓶身卷着一份说明书,待会再研究也不迟。
师叔玄真率先打字留言,以表谢意:
“多谢前辈,礼物已收到!”
“多谢前辈!”师侄世青的留言紧随其后。
看到留言,看着压下激动情绪的师叔侄,桑月笑道:“收到就好,能好好修行的人不多了,望你俩能坚守初心,潜心修炼,莫被这世俗的名利场所困扰。”
今时今日的玄门,竟比她入道前更加道法式微。
相隔千年,除了她和屠青云,再无凡人能修炼成仙。纵观全球各地,皆是邪修比正道势强,凡人的未来实在堪忧。
尽管如此,她也不打算插手。
实在没这份心力,凡人的事交予凡人自己解决。而她,顶多应缘而至,为几个凡人解解惑足矣打发时间。
扶持几位凡人修士乃是顺手而为,将来能否维护本土正法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不管是你俩,或今日在看直播的诸位同道。正道式微,你们最好能放下俗务,摒弃杂念,潜心修炼。不然假以时日,黑暗覆盖世道,众生皆为灵源。
尔等也将无力回天,将于黑暗之中永世沉沦。”
虽然讲这些为时过早,邪修欲将本土正道取而代之起码要花费千年以上的光阴。但防患于未然嘛,难得今天在场观望的皆是实力派的玄师,正邪俱在。
她略施手段,给予正道鼓励,对邪道起到震慑的作用,让祸乱岁月来得更晚一些。
“谨遵前辈教诲。”弹幕再次被这句话刷屏。
这次除了玉龙观叔侄,所有在直播间观望的玄师皆发一条带有抱拳施礼表情的留言以示敬意。这一幕让刚进来的普通网友撞见了,不由得惊呼连连:
“咋的?这儿是什么邪修洗.脑大会么?!”
来得这么巧?自己不会被诅咒吧?
“闭嘴,”一开播便进来围观的围友驳斥,原本期盼能看到一个恢复往日清醒的主播,结果对方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更像个神经病,“大家在修仙呢,别吵!”
老粉已经气到失智,口不择言,预测剧情的发展开始主动加戏。
打不过就加入,大家一起癫起来~。
“这世界完了,”另有绝望的老粉在线哭喊,“我最爱的主播们全都塌房了,这世间难道找不到一个至真至情至性不会塌房的人么?!”
“自然找不到,”嘱咐完玄师,桑月瞅着一个个对她失望至极的老粉们道,“世间无完人,谁都有缺点,我也有……”
就算她成了仙,依然怀旧,放不下前尘。
跑回尘世,若是修心养性就罢了,偏偏她受不住清修的寂寞开始搞直播。
“……我直播既是为了消遣,也是不甘心低调,想要显摆我仙家之饮食和山水田居。”桑月坦然道,“我一个修仙的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人?”
坦然面对自己的小心思,从不因为自己的陋习而感到羞愧。
“当然,我敢这么做是不靠流量而活,无惧人设翻车。”她再次显摆,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我这儿呀,缘至者进,缘尽者散,无需纠结我的风格变与不变。
另外,我眼下相当于度假,散心来了,没打算干活。所以,你们遇到事我顶多提醒一下,不插手。能否改变命运,能否逢凶化吉,看你们自己努力了。”
言毕,调转镜头,让麻雀摄像头腾空而起,拍摄山外的原始景致去了。
至于原定的计划采蘑菇、垂钓之类,取消了。说了一通话,把她的兴致消耗得一干二净。到山边采茶吧,重复的动作让她静心宁神,但拍视频则很无聊。
直播已开,总不能让大家失望。
今天就让大家看尽深山老林里的自然山水,让阿满、阿其操控麻雀摄像头。她则到山边采茶散心,尽享田园之趣,各得其乐,皆大欢喜。
直播间,见她消失在镜头前,弹幕又开始炸锅。
先是玄门中人,有人使劲呼叫玉龙观的师叔侄,有人私信世青道长的账号,试图打听主播前辈到底给了他俩什么礼物。
这位可是官方以及玄门高层公认的世外高人,紫名啊,所赐之物岂是凡品?
财不露白,富不露相。
前辈众目睽睽之下赐宝,叔侄俩的私信被炮轰实属正常。若是平庸之辈,难免落得个怀璧其罪的下场。所幸他俩都是不惹事、不怕事的人,直接无视私信。
主播不在镜头内,叔侄俩兴冲冲地打开附赠的说明书瞧瞧上边说什么。
玄真得知自己的是一枚炼气丹,不禁欣喜若狂。
虽仅一枚,对于迟迟无法突破的他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珍贵无比,哪敢再多奢求?再瞧瞧师侄的,瓶子里也仅一枚,说明书上写着可以断肢再生。
另有一张炼制丹药的单方,上边尽是治伤的。
“呵,看来你要断手断脚了,”玄真瞥师侄一眼,冷笑,“该!让你少下山,在观里潜心修炼,你偏不听。”
看吧,连前辈都是直接给他丹方自己炼,可见师侄的未来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这有什么,伤伤更健康。”世青不以为然且得意洋洋。
只要不是给他起死回生药,意味着他的未来只伤不死,这不挺好的么。叔侄俩互怼了几句,尔后商量着怎么回复直播间里的同道。
人嘛,只相信自己愿意的答案。
本可以不搭理的,但越不搭理,那些人就越发疑心与猜测叔侄俩收到的是无上功法。灵药无妨,若让人疑心是功法恐会给玉龙观招来麻烦。
于是,由世青小道长在直播间里回复诸位同道羡慕妒忌恨的询问,直言前辈所赐乃是伤药。
还把两个古色古香的小瓷瓶拍照,然后上传到自己的账号。
这里是紫名前辈的直播间,玄师们相信叔侄俩不敢当着前辈的面撒谎。无不在心里暗暗松口气,然后继续羡慕妒忌。
第23回
松口气,是知道玉龙观并未得到前辈的功法。人性自私,自己没有的,大家伙也不希望别人有。
尽管有人不是很相信师叔侄的话,但有这位神秘莫测的紫名前辈在一天,就没人敢明目张胆或在背地里算计玉龙观。
起码要等她死了,或闭关几十年或上百年才敢妄动。
她活着,大家都有机会在她面前刷功德分。合眼缘的话,就能得到赐物的机会,何必铤而走险抢夺玉龙观的?活着的修行大能对正邪两道皆有的威慑力。
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玉龙观同样位于深山,详细在哪个位置只有同道知晓。
至今没有邪修敢直接打上门,可见战绩彪炳,实力碾压众多同道。相对其他门众而言,时常应邀到各道门切磋的玄真,在网上谈经论道的世青这对入世的师叔侄算是比较有名的。
有他俩承认主播赐物,其他玄门众生不再质疑她的真实性。
官方的权威部门亦不否认她的存在,眼下对她半信半疑的只有不相信玄门的基层部门,以及一群从未接触过玄门以及灵异事件的普通人。
主播离开了镜头,各路同道也不再留言,于是普通网友的牢骚陆续登场:
“今天来了这么多托儿,主播是急了吗?”
“应该是急了,十年不涨粉啊,换我也着急。她能忍到现在挺不容易的。当然,就算不涨粉,她依旧比我等牛马有钱,起码人家雇得起托儿~”
“大家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万一是真的呢?”也有网友信奉万事皆有可能。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哇——”
弹幕在热议间,原本白茫茫的摄像头豁然开朗,使众人眼前一亮:莽莽青山,青绿无边。四下峰峦叠嶂,云海滔滔如洪水流淌。
入目的景致恢宏大气,叫人震撼不已,叹为观止。
屏幕上,阴阳怪气的留言已经化作一阵阵的惊叹声。满腹怨念的网友们一个个都忙着赏景截屏,无暇倾诉怨念,心神激荡时还放几个烟花礼物映满屏。
有一就有二,时不时有网友炸几个烟花礼炮助兴。
今天进来看主播挨骂的网友很多,其中不乏研究森林生态和地质方面的行家专员在线,纷纷发来留言询问这是哪儿。
这个问题由管理员之一的阿其作答。
它说这里不仅有瘴气,猛兽还多,不适合普通人涉足。阿满被迫噤声,小伙伴不让它作声,生怕它把人类往阴沟里带。
但,就算阿其不愿透露,总有粉丝能找到大概方位。
几百年前,那批人来见她时已有详细的路线记录。若非结界阻隔,早被玄师们找到了隐居地。甭说玄师,这片人迹罕至的广袤森林时不时有普通人涉足。
比如生态学家们,又比如热衷户外探险的组织者们,或综艺节目组带着明星们前来拍摄荒野求生等。
当然,明星们的荒野求生都在山野的边缘,未敢深入。
一群矜贵人,哪怕为了节目效果,哪怕节目组想吸引流量,也必须将这些贵人们安置在远离危险的地带开始做游戏等活动。
而明星们为表亲民姿态,仅助理随行,没有保镖。
在开始游戏的过程中,明星们要靠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务,包括找其他明星组团当盟友。
助理属于随行的工作人员,不得参与游戏。这是综艺节目惯用的手段,因为知道观众们喜欢看一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大明星出糗的狼狈模样,包括塌房。
众所周知,脱离经纪人和助理的帮忙监督,越是当红的明星就越容易遭人算计或塌房。
尤其今天的节目空降一位特别嘉宾,引发在场所有人的小心思。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不然被赖上,余生被迫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捆绑在一起,那多恶心啊。”遮天蔽日的浓荫之下,年青男子拄着杖,阔步而行。
太可怕了,他刚到两天,大家伙除了刚见面那一刻是友善的,其余时间全在努力给他挖坑。
所幸他并非养尊处优之辈,做任务时哪怕有人拖后腿他也能应付。好家伙,仿佛这些人都商量好了要一起对付他,有的想跟他扯上关系,有的想让他塌房。
没有第三方,连经纪人都忍不住调侃说:
人缘这么差,可见他的性格天怒人怨,人品可见一斑。
“跟我的性格、人品有个p关系,不是我不合群,是他们满脑子的算计。人品卑劣的是他们,不是我。”男子拒绝自省。
这节目组唯一的良心,是没有没收大家的手机。
毕竟身处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边缘,万一有明星任性到处乱走迷失在森林里,若无手机便只能等死。
节目组只是想红,没想死。
“五天而已,已经过了两天,剩下的三天我小心点便是。”他冷笑道,“等把这人情还了,你让沈叔离那扑街远点儿,没有下次了……我现在?”
男子抬眸瞧瞧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知道在哪儿,”不仅他,整个节目组的人都是第一次来,“手机还有信号,应该离节目组不远。没事,我不乱跑,进来散散心,顺便捡点柴火出去。”
他是昨天游戏任务的第一名,可以在今天休息半天,趁机入林逛一逛。
不得不说,节目组这次的选址太合他的心意。
当看到经纪人孔姐发来的宣传图,他脑子尚未转过弯来,嘴巴便已答应替她老公还这份人情。之前还担心宣传图是照骗,等到了现场才发现实景更美。
原始的野性美,充满未知的神秘感让他无限向往。
可惜,这次是带着做任务的心情来的,不够尽兴。等还了人情,他与团队把工作重新排一排,抽时间休个假再来一趟。
如果体验好,不妨考虑在此隐居。
知道此地凶险,可他有一整个庞大的科技团队保驾护航,难道还斗不过林子里的凶禽猛兽?
“放心,我也怕死。”男子边走边环视周围,一边安慰经纪人,“年纪轻轻,功成名就,我比你们所有人更惜命……”
话未说完,骤闻左边的林间传出一道低沉的:
“嗷——”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腥风伴随一道庞大的阴影从密林间跃出。男子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阴影的扑杀。可对方身手敏捷,顷刻间转身紧追不舍。
男子无暇旁顾,听凭自己的本能往一旁的林间逃去。
“喂?阿野?出什么事了?刚刚那是什么在吼?喂?阿野,阿野……”
被抛落在地的手机响着一道女声,让那庞大的阴影疑惑地停顿回眸瞧了瞧,但下一刻便继续追着男子而去。
“喂?阿野!”
第24回
石笋山上,桑月慢悠悠地重复采茶的动作。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头脑一片空白无杂念。若无意外,她可以在茶田里摘一天,打算摘完外边的再到空间摘。
在不修炼的期间,她的日子过得清闲、单调又无聊。
偶尔在庭院的屋檐下,在悬崖边坐看天边,一坐便是一天或几天。偶尔突发奇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直播是其中一件,不直播的时候就到山外四处逛逛。
逛到傍晚,再回到山上的宅院里静坐。日子虽然单调,亦不失为一种山间野趣。
摘完最后一棵茶树,她刚想进空间,蓦然心头一动。
突如其来的悸动让桑月轻蹙眉心,疑惑地朝某个方面望去。一缕灵识瞬间蹿出飙向目的地,落地前发现一条斑纹大虫身手敏捷地追撵一个人。
从高空俯瞰,一虫一人的你追我逃被她尽收眼底。
那条山大虫,即凶猛的野生老虎正在逗自己的猎物玩耍。和猫捉老鼠同样的原理,追着猎物逗着玩,等玩腻了再叼回巢穴里慢慢啃。
话说,在人类面前,她说猫狗和人命同等的重要。
但在山大虫和人类面前,她还是觉得人命更重要一些。灵识落地成形,挡在野生虎和逃命的人类之间。前路突然多出一道身影,野生虎硬生生地刹停。
虎目圆瞪,杀气腾腾。
被虎口夺食的它正要暴怒而起,却在察觉对方身上的怪异气息时怒气顿消。凭野兽的本能,同样是两脚兽,眼前这位明显跟刚才那位不是一个等级的。
它只是一头老虎,惹不起。
乖觉退后几步,跪伏在地以示臣服任凭宰割。灵识所化的桑月先是瞅它一眼,再抬眸用灵识环视周围一大圈,尔后伸手指着两个方向垂眸告诉野生虎:
“这两个方向有人类出没,以后你们不许到这边来,除非那些人踏过界线。否则,你们吃人,我就吃了你们。”
在异界,她凭本事捕猎异兽,无需顾忌别的。
但在蓝星,千年前的法制意识仍有残留。尽管今非昔比,各项法制有所更改。但在她的意识里,一切的野生兽仍是牢底坐穿兽,不能吃。
最后那句话纯属吓唬,除非它吃人的欲.望过于强烈~。
“嗷。”野生虎没敢抬头,仅低沉地应了声。
人有人的意识,兽有兽的直觉本能。
它原以为她现在就要吃了自己,没想到还有前提。这事好办得很,等回去就告诉自己的同类不要涉足她所指的两个方向。
至于它为嘛能听懂她的话,对它而言,这不重要。
未开灵智的野生兽行事仅凭本能,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当脑海里传来她的指令“你走吧”时,它迅速趴着后退几步,尔后果断转身小旋风一般逃离。
等它消失,桑月才转身望向那个幸运儿逃跑的方向。
在自以为安全的地带遇到壮年的野生虎是不幸的,幸运的是他遇到一头已经吃饱喝足的虎,有闲情逸致陪他慢慢遛弯。
更幸运的是,在猛虎耐心用尽之前遇到她……
问题来了,他何德何能直接惊动她?上次那个小胡网友能与她结缘,皆因胡父积德的缘故。眼下这位……随着一阵窸窣声,一道身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尽管小心翼翼,只顾观察四周丛林动静的他依旧险些被脚下的藤蔓绊倒。
吓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并动作僵凝,竭力保持静默的姿态,一边警惕四周的动静。唯恐那条大虫刚才的逃离是虚晃一枪,想趁他放松警惕又杀个回马枪。
他在警惕观察四周,浑然不知眼前的人也在打量他。
当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桑月的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他眉若浓墨勾勒,末梢上扬似刃;竭力镇定的瞳眸里蕴含一丝慌乱;唇薄微张急促地喘着气。
身高腿长,动作矫健敏捷。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清俊完美。
满打满算活了上千年,桑月见过的美男子不知凡几。凡间男女的长相即便属于顶流人物,亦抵不过灵界的低阶修士。
这男子虽长相不俗,不至于引她心动。
偏偏他的长相与故人完全一致,不差分毫。若非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灵气,她很难不怀疑这是哪位邪祟派来毁她道行的傀儡。
尤其是,他头顶的上方居然悬着两个灵气书写的字:
“逆子!”
啥意思?桑月的眼角微抽,意念微动召唤阿满、阿其。在此期间,男子也终于发现她的存在,愣了下。
天爷诶,这什么情况?!
他刚刚给一头老虎撵得到处乱窜,根本没发现这儿有人,她是怎么冒出来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她一身古朴的素衣,身下是休闲宽松的绵麻五分裤。
腰间绑着一个竹编茶篓,更离谱的是,她的双手还各抓着一撮嫩绿的茶叶。
他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她,难以置信地问:
“你你你,哪儿冒出来的?算了,这儿有老虎,先离开再说!”
说罢就想轩身逃往自己来的方向,他的方向感很强,尽管逃跑时慌不择路,脑子里依旧详细储存着自己刚才经过的路线。
刚跑两步,察觉不到身后有动静,他不得不回头一看。
果然,那位衣着素净的采茶女生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禁心里长叹,却不得不抓紧时间回头朝她走来,一边耐着性子解释:
“我知道,你可能认为我是个骗子。可我现在真的没时间解释……”
凭他演了十来年影视剧的经验得知,反派死于话多,正派死于一心想要将顽固不化的非要眼见为实的无辜民众带离险境。
不管正派、反派,他都不想做。
“不管你信不信,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好吗。我,你认识吗?如果不认识,那边有个剧组……”说到这里,连他都觉得自己像个诱.拐无知女生的贩子。
可不这么说,他又该怎么说?
他抬眸看着眼前不远的采茶女生,心底叫嚣“不要管她,自己先逃!”等逃回剧组那里再报警回来救她。
至于到时她是否还活着,那不重要。
谁让她不肯跟自己走呢,要怨只能怨她没见识,认不出他是当今最年轻的影帝……思想斗争激烈,现实中,他来到与她相隔三步远的距离目光真诚道:
“我真不是骗子,刚才真的有老虎,你先跟我……”
话音未落,他流露着真诚目光的瞳眸猛然一震,一脸惊骇地后退几步,瞪着倏忽出现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孩:
“?!!”
第25回
突然出现在这片遮天蔽日的密林里,不是鬼就是妖!
“你你,你们……”
山鬼?还是山妖?男子竭力镇定的心神最终还是乱了,清醒的意识乱成一团浆糊。惶恐的眸子不时瞧瞧采茶女,不时瞧瞧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的俩娃。
“还是让你遇到了。”看着他,阿其慨叹道。
乍然看到男子,它和阿满很默契地对望一眼,满眼无奈。
“怎么,”听到这话,桑月瞅它俩一眼,“你俩见过他?”
“十年前,我俩问过你要不要找故人。”阿满抬眸看着她,解释道,“你说不找,随缘,我跟阿其就没跟你说。”
当年它和阿其整天刷手机玩,不小心看到一位长相肖似她故人的男演员。
那时的他因出演一部电影的配角而走红,人红是非多,被各方媒体批得体无完肤。说他的演技浮于表面,眼神戏不出彩,说他能红全靠富婆金主力捧。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想找他,所以俩兽从此不再关注此人的消息。
就算刷新闻看到也会避开不看,以免惦挂。
“那你们看到他头上的两个字吗?”别的姑且不用理,最让桑月好奇的是他头顶的字,“看不到?”
见俩兽疑惑地打量他一番,不约而同地摇头,她不由得深呼吸一下。
“罢了,”看着那两个字消失,桑月目光冷淡地瞅着一脸惊恐的男子,“阿满,想想你以前受过他的气。趁他不记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揍他。”
“真是他?”阿满内心一喜,抬眸看着她再确认一遍。
“嗯。”桑月点头。
阿其长叹,同情地看着男子,一边嘱咐小伙伴:
“注意力度,别打死了,毕竟他现在一无所知。”
拦是拦不住的,阿桑和阿满在前世的他跟前苟活上万年,那是真的难~。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道理它懂。
“结怨?不可能。”三人一开口说话,神秘感顿时减半,尤其说的人话。男子再一次略略镇定下来,连声否认,“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们。”
他的粉丝有上至百岁的老人,下至三岁的稚童。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倒也不至于跟个几岁的孩童结怨。众所周知,他小气又记仇,不是什么大格局的人。
但跟小屁孩结怨,他没这么无聊~。
“嘿嘿,”得到主人的允可,阿满兴奋得目露凶光,微微低头。一双散发诡异目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笑得一脸阴森,“是你是你,就是你!纳命来——”
随着最后一句话,阿满张牙舞爪地,朝满脸愕然的他纵身扑去……
特别嘉宾风影帝!在林子里跟经纪人孔姐通话时遇险了!
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经纪人孔姐吓得赶忙报警,尔后致电节目组的付导。若是其他艺人的经纪人打电话来喊救命,节目组会猜测对方故意造作赚流量。
可这位是正当红的影帝,完全没必要罔顾自身的安危来制造话题。
在节目组接到他的经纪人之一孔姐的电话时,风影帝带来的两位助理已经和保镖们带着一位本地向导涌入林子寻人。
如此阵仗,又怎会是炒作?
节目组不敢耽误,连忙让工作人员把其他艺人带回车上,付导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和节目组聘来的本地向导一同进了林子。
风影帝的助理转述孔姐的话,说林子里有猛兽,一定要小心。
这句话把节目组的众人吓得心惊胆战,有人打退堂鼓,认为专业的事必须由专业的人做。认为大家只是工作人员,不是超人,没必要为了钱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节目组犹豫不决时,风影帝的团队已经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出来了。
从那人的衣着判断,正是遇险的风影帝。
可见孔姐说得没错,他的确遇险,而且看起来受伤严重。尤其那张帅绝人寰的脸如今肿得像猪头,叫人惨不忍睹。
“但猛兽不是用撕咬的吗?”有工作人员看见影帝的狼狈,不禁疑惑,“他那伤不像撕咬……”
更像是挨揍了,可谁不认识风影帝?谁又舍得揍他那张谪仙般的脸?
“不知是何方猛兽干的,这下手也太猛了!”有人感慨。
不可能是人,一般人干不出这等事。一般人若有拿捏影帝的本事,为啥不是问他要钱而是打他的脸?揍一拳要一万,照风影帝这身面目全非的伤势,得过亿啊。
“八成是得罪人了,”有人正经道,“甭他人前文质彬彬的,众所周知,他以前就是个文盲~”
文化低,智商肯定也不高。
智商不高,靠着一副谪仙样貌爆红之后,被人众星捧月惯了,那情商又能高到哪儿去?对方没要他的命,也没废他的四肢,八成仅是一次警告。
如果他的脸废了,他的余生将陷入水深火热中。
可惜,大家伙没法靠近一探究竟,风影帝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然后很快就上了他团队安排的车离开了节目组。
……
“逆子?”
石笋山上,三人坐在宅院的屋檐下围炉煮茶,边吃边喝,一边观看光幕播放某影帝的后续。
“他是谁的逆子?”阿满难以置信道,“除了凡人,还有哪位大神敢做他的爹?”
凡人的命运由天定,无法自主。
谁是谁的父,谁又是谁的子,一切皆由业力推动成就一世的亲缘轮回。神仙则不然,神仙下凡渡劫,其命数自有天上仙神执笔书写。
为了三界安宁,哪位脑子缺根筋的仙神敢让此人复活,又是哪位自命不凡的大神竟让他成为神仙之子?
凡间的逆子顶多祸害自家人,仙神的逆子一般都要三界陪葬的。
谁那么大胆,敢让魔神的灵识成为自己的儿子?莫非想用仙神那旷阔的胸襟、宽容的心性来教化他?
“我觉得神仙再宽容,也不至于敢让魔神的灵识认自己为父吧?”阿满越说越觉得荒谬,离个大谱,“神仙确实多半心善,应该还没进化到脑残的地步吧?”
“哎,慎言。”阿其阻止小伙伴的出言不逊,“你只是仙兽,辱骂神仙也会遭报应的。”
他是神兽尚且不敢瞎骂,小伙伴过于暴躁了。
“谁骂了?我是在陈述事实。”
俩兽在商讨,桑月在一旁认真推演他的命数。包括他的前世今生,曾与何方神圣有过关联。
第26回
世间哪有多少虐恋情深?影视剧是凡人编的剧本,编的内容全是人类喜欢看的。可对仙神而言,要么清心寡欲单身千万年;要么情深而聚,情浅而散。
凡事从心,不强求。
桑月本就不是为爱而生的女人,在漫长独居的修仙岁月里,她变得更加的清心寡欲。眼下,一个不可能往生的故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只会觉得诡异。
喜极而泣之类的情绪不可能有,因为这是新生。
新生的一个凡人,一个对她完全陌生的人。旧怨可以报,旧情就不必重拾了。因为情生怨,旧怨若了,便能各自清净。
若旧怨未了,又生新情,徒增烦恼罢了。
桑月摒弃杂念,专注推演。
很快便得知,那两个字是蓝星这一方小世界的天道特意显给她看的。大千世界,各有万物平衡生存的天地法则,蓝星仅是其中一个灵气稀薄的小世界。
这里的天地法则,乃天道的其中一缕法则分身在维持万物的平衡生长,故而又称小天道。
就算是小天道,称其为蓝星众生之父确不为过。
早在晋阶仙尊的那一刻,桑月便知道仙神最终的归宿为何是灵散。一般来说,仙神最基本的觉悟便是不在乎自身的形体。
他们可以是风,是云,也可以是一缕灵气,一道咒念。
仙神的灵散是有法力的,散灵之后,汇聚一源成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有诸天仙神的法力加持,能维持万物有序的天地法则越发坚不可摧。
所以,正向的天道永存全靠诸界仙神的念力凝聚而支撑着。
魔的灵散是直接湮灭,会被天道灭杀。
魔神因为有个神字,更是上古神之一,因大千世界的戾怨之气与祂息息相关,天道无法将其魔性彻底绞杀。
因此,神性归源,魔性散在浊尘。
另外,祂是在渡劫的临界点突然情思深浓想要为她达成心底所愿,从而导致能量失控终至灵散。是以,圣净的神性为大部分,仅剩的些许魔性湮灭在尘世间不足为惧。
其实,天道的运行原理跟魔神当年的理念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天道是为了万物有序,有光明也有黑暗;魔神则想让万物共沦黑暗,万物归源时沦为他的养分。
换言之,他在意识到自己仅是万物有序的其中一环时,产生了干掉天道并取而代之的念头。
就像人间的帝王家,儿子强大到一定程度且自知无缘继位,便想弑父篡位了。那个临界点就是他和天道之间的最后一场较量,差点就成功了。
一念之差,让他兵溃如山倒。
所以,小天道称魔神的一缕灵识转生的男人为逆子,这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显示文字给她看?那小子虽然是魔神的一缕灵识转世,但毕竟仅是一缕。
就算给他千年万年的时间,他也无法拥有当年那魔神的实力。
以小天道的实力,想要摁死现在的他轻而易举。而且她当年推算过,像他这种危险分子断没有机会转世为人,所以当年的她是痛不欲生。
那为何他能重生?
还长着一张千年以前那位风野衡的脸,姓也一样。姓风,名野,就差一个衡字了。所以呢?小天道把他送到她跟前是几个意思?
莫非想提醒她,他将来会黑化,恢复魔神之能?
这不可能啊。
“……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实力。”阿其摇摇头,“天道好不容易让他归源,怎么可能让他复活?如果有,我不可能丝毫感应不到。”
若有颠倒天地的灾难降临,它这个瑞兽近在咫尺不可能一无所察。
遥想当年,它的前身便是察觉魔神的一缕神识在自己的栖息地对万物众生搞事,才跑去对抗的。结果有心无力,被他一抬手轰碎兽躯跌入星云洲沉眠。
之所以对他无怨无恨,除了有自知之明,还感念对方手下留情的缘故。
若对方真心想弄死它,它的兽魂哪有机会逃离?
“这谁知道呢,”阿满拧着小眉头,“打从我有意识开始,便知道他是个打不死的。他的分身每次灵散都能复活,何况是他的本体……”
越想越可怕,不禁忧心地望向阿桑:
“阿桑,他是不是对你仍未死心?”
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那厮灵散了、往生了,仍在念念不忘~。
“你既然怕他,怎么还敢打他?”阿其好奇万分地瞅着小伙伴,“还打那么狠。”
明知他是靠颜值吃饭的,愣是把他的躯壳打得连亲妈都不认得。
“如果他真能复活,如果还顾念与阿桑的情分,就算我打过他他也不会计较。”阿满望着它道,“如果不念昔日情分,就算我没打他,我也没好果子吃。”
它本来是没资格到月镜天的,皆因那时伺候月尊比较周到。
看在它主人的份上,他不得不容忍它这种废物在眼前晃悠。若复活的他不念旧情,不仅它必死无疑,连主人也凶多吉少。
与其憋屈地死,不如趁他未成气候暴揍一顿过过瘾。
“罢了,”猜不透小天道的意思,桑月索性抛开,歪靠身后的圆枕继续观看悬在眼前的光幕,“到底什么意思,早晚会知道的,咱不必现在便杞人忧天。”
阿其点点头,捏起一枚脆甜的灵果子塞嘴里,一边嘟囔道:
“对,猜不透就不猜,凭啥要咱们猜?惯的~。”
最烦那些大神们,有什么话从不直言,净让大家伙猜。不过小天道乃法则,无形体无灵识,就算有话想说也说不出来。
当然,这不重要。
说不出来就算了,想要推演小天道的意思,那起码得闭关百年以上才可能窥见一丝天机。万一领会错误,因此引发的天灾人祸由她承受后果,何必呢。
天道为了让魔神归源,衍生出阿桑这个人物与他纠缠了上万年。
如今好不容易解脱了,又把魔神的一缕神识转世送到她面前……小天道不地道啊,专摁着一个人薅业绩。身为好友,它当然不希望她再次被搅和进去。
那人如今是新生人类,该有一个全新的过去,应该去寻找新的道侣。
专逮一个人走剧情,小心物极必反。
须知,她不仅获赠祂的大部分功力,更与祂相亲相杀了上万年。成为仙尊是她心之所愿,成为魔尊亦不过一个念头的转换而已。
第27回
名气,有时是助力,有时是阻力。
尽管风影帝团队极力保密,某人被暴揍的消息仍不胫而走,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节目组的官方号被暴怒的粉丝冲了,相关部门亦认为其拍摄地点存在安全隐患。
就这样,这档综艺节目被暂时叫停并接受调查。
而风影帝那边也不轻松,因狗仔媒体的跟踪报道,他被送到本地医院就医的消息迅速传开。导致医院被粉丝们围堵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医院的运作。
甚至中断院方对他进行的全身检查,被及时赶到降落在院方楼顶的直升机接回帝京救治。
万幸的是,他的外伤看起来很吓人,内伤也颇严重,但不致命。
根据诊断,这竟还是轻伤。
尽管如此,他也昏睡了两天才苏醒,眼下由经纪人孔姐和两位助理陪着。三人是负责他内务的,另一位经纪人正在督促团队处理网络上的舆论和谣传。
风家团队一向分工合作,配合无间,从不越俎代庖。
“……网上在传他得罪了道上的人,还有人说他跟道上的人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分赃不匀闹掰了才有今天,这些谣言你们都不管一管吗?”助理沈晶晶瞪着前来问询的警员埋怨道。
“晶晶,”孔姐睨她一眼,“这事自有法务部去处理,你有什么意见去跟他们说,少在这边添乱。”
言毕,推开闺女,把两位警员带入独立的病房。
沈晶晶是她亲闺女,大学毕业之后整天游手好闲的,几次险些中了所谓闺蜜的算计。孔姐生怕闺女出事,恰好她又是风野的粉丝,便让她当他的助理。
专干体力活那种,想着把她的精力榨干净就没力气闹腾了。
结果发现这闺女没啥出色的特长,唯独交游广阔,外语说得那一个顺溜。本来只会说一门的,可她半工半自学,居然学会了好几种语言,也算人才了。
便继续让她留下,负责处理风野团队在海内外的杂务。
毕竟是自学,难担大任,干点日常杂务尚可。
一大早的,两位警员得知风影帝醒了便立即赶过来了解情况。能被人揍成猪头的明星不多,平时局里接过男星和狗仔媒体互殴的案子,脸上顶多挂点彩。
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风影帝算是百年以来的头一位~。
当进入病房,看到浑身缠着绷带像个米其林轮胎人的风影帝,两位警员的面部表情猛地抽搐几下。若非医生说伤患没有生命危险,这惨状看着他就不像个活的~。
见两人忍笑忍得辛苦,全身被裹成一具木乃伊的风野冷冷地瞥了旁边的牛特助一眼。
搁以前,他早就抗议投诉了。无奈眼下行动不便,有口难言。看到别人忍笑,险些破防的牛特助即刻扳回一副严肃脸,向两傡警员递上两张手绘图纸:
“风哥今天凌晨就醒了,勉强说了一会儿话。这儿有视频和录音,还有他让朱哥手动描绘的图像以及AI生成图……”
风哥一醒,就让孔姐赶紧报警,并让技术部的朱哥手绘出凶手的图像,然后AI生成高清图片。
他气坏了,即便嗓子嘶哑也要竭力提供线索,期盼警方早日把凶徒逮回来。
罔顾医嘱,强行开口的结果是现在彻底说不出话了。
“就是这个女人让这女童打的风哥,”牛特助指着两张图像道,“风哥说,这女的应该是个得了被害妄想症的私生饭,说什么有怨报怨,可我风哥根本不认识她!”
甭说风哥,整个团队上下没一个人认识她和那位女童的,怨从何来啊?风哥一想到这事就来气,居然不明不白地被人暴揍一顿。
成名以来,他再也没受过这份窝囊气。
同时猜测那个私生饭应该颇有背景,否则怎会衣着干净地出现在密林里?据孔姐说,风哥当时被老虎追撵慌不择路跑入密林深处,那是本地人都不敢涉足的范围。
她一个年轻女生,身边还带着个女童……当然,那女童不像普通人。
可再不普通,难道还能跟老虎对决不成?
之所以安然无恙,八成是她家里派了一支保镖团队近身保护的缘故。
“什么?”两位警员接过图纸,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可爱女童的图像,“你,你的意思是,把风先生打成这样的是这孩子?”
到底是这孩子太猛,还是风影帝手下留情没敢跟小屁孩较真?
“想不到吧,我们也没想到,可风哥坚持是她动的手。”牛特助很无奈,“那女生并不无辜,正是她的教唆那小孩才揍风哥。”
总之,两个都是危险人物,警方赶紧抓人吧。
由于凌晨的时候太激动,风野现在说不出话,没法回答问话,只能改天再约。两位警员拿着牛特助给的资料回去调查,很快便查出图像上的两人身份……
两天后,风影帝及其团队迎来一个叫人心碎与气愤的消息——
“什么意思?她俩不是私生饭,但我们也讨不回公道?”孔姐惊诧万分,“为什么?她们大有来头,是我国哪位大人物的后人?”
如果是,那这事确实不好办。
民不与官斗,风野的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位明星。
“她们确实有背景,但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人,”因为她俩就是大人物,警员无奈道,“上边说了,风先生八成是哪里得罪过她俩才有此一劫,一般人见不着她……”
上边的意思是,揍便揍了,让风影帝好好检讨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的人家。
对于她俩的身份,上边没细说。
仅告诉本地部门,甭说风影帝被揍,就连最高领导乃至全球最高层的人被揍了,大家伙也只能反省一下自己是否哪里做错了惹她们不高兴。
“她们的身份不一般,不宜起冲突……”
“不会吧?”孔姐不可思议地跟风野对望一眼,“这世间就没一个人能管束她?”
“没有,”警方愧疚道,尔后递上两份保密协议,“请二位签一下保密协议,这事到此为止,不可向外人透露她俩的半点消息以免引起一定范围的恐慌。”
一定范围是指哪个范围,上边也没说,照做便是。
瞪着两份协议,孔姐的脸色差到极点。
而得知自己讨不回公道,还要跟官方签定协议不可泄露对方的身份。风影帝气急败坏,裹住躯壳的绷带仿佛骤然扯紧,顿时让他接不上气直接晕了过去……
“果然是块脆皮,”看到他投诉无门还被气晕,阿满安心了,“跟神尊相比差远了。”
见他过得不好,它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它和主人的命运素来与他的相悖,他过得不好,意味着属于它和主人的美好生活要开始了~。
“话虽如此,”桑月始终对那俩字的显灵耿耿于怀,“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玄机?不搞清楚我心里难安。”
所以?两兽同时望她。
所以,下山吧。
找一个利她的,又是他经常回去的城市暂居,看看那小天道到底搞什么鬼。
第28回
松海城,是一座位于西南地区中部的拥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二线城市。在市区中心尽显一线城市的繁华盛景,在郊区则拥有三线市镇的纯朴和宁静。
这些年,越来越多外地人想到松海郊区买地建房子养老。
无奈本市的政.策不允许外乡人在本城买地,只能买房。众所周知,郊区的乡野环境最是清秀幽美,是有钱有闲的人最理想的养老躺平地。
美中不足的是,郊区的地时常被征收。
买房不买地的人往往住不了几年就得搬走,住得不安稳,谈何躺平和养老?这些外地来的年轻人和老人,每每听到征收的消息便坐立不安,提心吊胆。
气人的是,征收的消息十有九次是假的。
假的次数多了,大家刚刚放下心来享受生活,最后方知传言是真的~。吃过苦头的人纷纷在网上诉苦和指责,以致来松海购房的外地人多半集中在市区。
外地人怨声载道,本地人其实也不轻松。
尤其是近些年被征地的乡民,能拿到手的赔付款不足以在市区买一套独栋的房屋。只能买高层住宅,有些能够全款风购买,有些仍需贷款。
祝君华便是住高层住宅的打工人,因背负房贷不得不打两份工。
日常是房产中介,偶尔兼职一下310临时工。她有家人有亲朋,不愿正式入职灵异机构,太危险了。之所以兼职,皆因当年她求助310用异能救了父亲一命。
作为回报,她同意逢召必应。
310也颇讲道义,遇到普通的案件不会劳烦她。若是不一般的,机构也有法器掩藏她的真实身份。是以,她在310担任临时工5年了,至今未曾出过意外。
而就在昨晚,310突然交给她一个需要保密的任务,带一位女生到市区、郊区的交界处看宅子。
对方可能是一个人来,也有可能是一大两小。
距离上一次任务约莫大半年的空档期,祝君华对今趟的任务并无怨言。主要是310给的酬劳多,接完今趟任务,她的房贷就能还完了。
而且这次的任务很轻松,危险值几近为零。
因为是一大二小,听起来像拖家带口。有家人意味着有弱点,这种人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310还说了,如果她能入了对方的眼便转职为其生活助理。
以后专门帮对方处理俗务,用不着动用异能。
听闻对方也是女子,也不喜欢打打杀杀,安于过一些平凡寡淡的生活。若能攀上这位主子,她指不定就能彻底摆脱玄门之道,从此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明知这是310给自己画的大饼,但确实很诱.人,便爽脆地接了。
遗憾的是,今天是周六。
本想睡到自然醒,再与好友逛街的,现在泡汤了,得加班~。幸亏对方颇有人情味,约好早上10点在郊区看一栋老宅子的,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磨蹭。
祝君华起了个大早,完成晨练,把自己的妆容收拾妥当,这才出门找间咖啡店吃早餐。
她家住市区中心,距离目的约莫大半小时的车程。
由于起得早,可以慢悠悠地享受自己的周末片刻清闲。等到差不多时间了,她走出咖啡店准备下停车场时,突然周围响起一阵阵的惊叹——
“哗,七彩祥云诶,好美啊!”
祥云?祝君华疑惑抬头望向天际,霎时看到一片绚丽夺目的华光铺满了半边天穹。那些瑰丽的霓虹轻缓流动,伴随一阵阵细密的雨丝扬扬洒洒地飘落。
“哇,好美的太阳雨啊!”情不自禁驻足原地欣赏天边美景的路人赞叹连连。
“好好的天气,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也有着急赶路的行人怨念满满,用包包或公文袋放在头顶避雨。
不是每个行业都有周末的,节假日上班的打工人多的是。
一个小小的包包和公文袋,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雨?
这场雨虽小,但着急赶路的行人生怕上班迟到没敢找地方避雨。等赶到地铁站或公交站,身上的衣物几乎全湿。衣衫单薄的渗入皮肤,衣衫厚的仅湿了衣物。
前者懊恼不已,后者满心庆幸。
普通人仅能看到表象,像祝君华这种异人却透过表象看清本质,这场雨蕴含灵气。不仅她即刻跑出去淋雨,还赶忙打电话回家让家人们也出来淋一淋。
可惜,她自己还有公事要办,没法淋太久。
等她开车出来,天已放晴,仅剩漫天华彩让世人继续仰望感慨大自然的奇迹。由于灵雨淋得少,祝君华仅仅感到神清气爽,再无别的异常。
灵雨淋得不多,身为异人的她没有太明显的体感,可这对普通人来说却是难得的一次灵疗。
有病治病,有邪驱邪。
能得益多少,就看每个人的福缘深浅了。
……
松海南郊,桑月和阿满、阿其降落在一栋百年老宅的门前。
这栋古色古香的老宅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历经几代主人皆是富裕的商贾之家。无论是初建主人,还是后来搬进来的;无论是乐善好施的,抑或残暴不仁的。
俱无善终。
历代主人家搬进来之前都请风水先生来看过,都说是祥福悠长的吉宅。
结果,每一代主人家都以灭门之灾来证明那些是神棍,是骗子。战乱之后,普通百姓搬进来了,依旧是惨遭横祸的结局。
像这种不祥的老宅子,本来早就该拆了。
但其周遭的环境,里边的风水格局俱为上佳福地,后世的人舍不得拆,还定期给它修缮做保养。后来,有一位京官调任至此,得知宅子极凶,就把它改成了官方办公楼。
有官方的镇压,之后再也没出过祸事,住在附近的民众也安心不少。
然而外人不知,这栋百年宅院仅是表面平静,在里边办公的个别高层暗藏祸心的不在少数。他们请高人相助,借这栋宅子的祥瑞之气助自己官运亨通。
更以旺盛的官星光芒,掩盖自己腌臜的恶行。
在桑月来之前,好几位丧尽天良的高层在吉宅的瑞气掩护之下平安度过为官的生涯,退休到国外享受安逸生活去了。
这些人哪怕走了,生怕影响自己的声誉,仍在这栋宅子里埋下庇护自己气运长存的法器。
如此,就算他们退休离开了,在吉宅的瑞气庇护之下,不仅自己清誉得保,其子子孙孙亦官运亨通,财运延绵不绝。
第29回
桑月选择这栋占地面积近万平方米的宅院,除了内部的园林景致颇合眼缘外,对后门面向大街、前门三亩地宽的距离外有条宽敞的河流亦深得她心意。
与其任它成为藏污纳垢的场所,不如做她的清净雅居。
三天前,她给310办事员打了电话,告诉他们那宅子她要了。住在里边的并非普通民众,不存在钉子户,310没理由推托。
对方的办事能力亦颇为高效,次日便回电说可以,并与她落实看房的日期和时间。
回到故里数百载,这还是她首次产生入世定居的念头。
仙尊临凡,漫天祥云霞光现世,伴随甘霖披泽一方。这并非她刻意显摆,规则如此。若非她尽量低调控制规则显圣,仙泽哪止薄薄的一层啊。
以前仅是匆匆一游,故而悄无声息。
如今她正式入世,且有瑞兽相随,才有了这般仙迹显世。
天下群修若有大能者窥知这一天机,势必会克己复礼,更加的谨言慎行。异人或能看出仙泽里的灵气让自己受益,但在寻常人的眼里仅是普通的下雨天气,能避则避。
此乃个人缘法,无法强求。
……
桑月带着俩兽降落不久,310派来的办事员就到了。看见对方是异人,身上却仅散发一点点灵气,想必为了赶路不得不舍弃淋雨的机会,是个敬业的人。
而祝君华老远瞅见一个年轻女生打着传统的原色竹伞,伞下站着两位童子,便猜测应该是自己今天要接待的人。
看看时间,还差几分钟是约定的时间。
自己没迟到,是对方早到了。她连忙停好车,匆匆下来朝对方一路小跑,大老远便扬声道歉:
“您好,桑小姐。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早到而已,”桑月微笑道,抬眸打量四周,“购房合同带来了吗?”
“啊?”祝君华没想到她这般干脆,“不先看一遍再作决定吗?”
“我已经看过了,”桑月径自往宅子的门口走去,阿其、阿满紧随身侧,“今天入住。”
“我理解您迫切入住的心情,”祝君华连忙跟上,边走边道,“但因为宅子刚被清空,还有很多地方未作修缮。我领导说等您过来瞄一眼,看看哪里需要改造的。
不如您先看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我再找人赶工重新装修一遍?”
合同带来了,签可以,入住的话有点急促。
上边的意思是先让她看一遍,确定要这处宅子再签合同,然后开始翻新,没想到她这么急。今天入住并非不行,就怕哪个角落不干净被她瞧见败了好感。
“不必麻烦,”阿满抬眸瞅祝君华一眼,道,“直接让它恢复初建的模样就好。”
凡间的各种原材料皆有弊端,比如各种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
俩兽的嗅觉比较敏锐,阿桑的也不遑多让,哪怕从国外进口也无法保障质量。与其将来为这些琐事跟310掰扯,不如直接让整栋宅子返古,回到初建时的崭新。
恢复如初,这句话听着很不可思议。
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一样。祝君华不敢露出质疑的表情,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好。
至于答不答应,对方自有考量,用不着自己操心。
一行缓缓向宅子的大门走去,这里是正门口,方才众人所站位置是河边。整条河堤大概三米多宽,一边是河,一边是属于宅子范围的三亩多宽的空地。
由于之前是办公地点,这空地除了几棵老树和花圃之外,其余的皆为平坦的水泥地供办公职员们停放车辆。
唯独通往门口的人行道铺了整齐的地砖。
雨早就停了,雨伞也早就收起来。至于什么时候收的,祝君华不知,也不敢多问,仅是不小心瞥见对方手里拿的雨伞不见了。
懂了,三人里肯定有人身怀空间这种出行必备的神器。
好羡慕!
这种宝物仅存在小说里,现实中听说也有,但像她这种级别的小职员无缘得见。当然,那肯定是玄门世族的二代们以及帝京高层唾手可得的普通物件。
同人不同命啊。
祝君华一边在心里各种碎碎念,一边眼瞅着门口到了,便率先跑到前边殷勤地刷卡开门。
“桑小姐,这便是……”
本想从门口开始详细介绍,谁知刚回头便看到瞠目结舌的一幕。
从三人踏入门槛开始,偌大宅院所有材质的垢尘尽皆升空消散,取而代之的皆是簇新材料。比如现在用水泥砌成的矮门槛,换成了新净的木质高门槛。
有些年头的不锈门换成厚重的木门,自己手里拿的门卡以后用不着了,还有脚下的地砖也换成了长条平整的大石板。
“喵喵喵喵——”
不知哪个角落躲着的一窝小奶猫也被升到半空,不知要被换成啥了。祝君华一愣,刚要开口提醒便看到那位小男孩伸手一招,小奶猫们已稳妥地落在他怀里。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继而暗暗羡慕对方的实力。
高人在前,不敢胡思乱想。
祝君华越发打起精神小心伺候着,没办法,高人总有一些奇里古怪的脾气。尤其是异人,一言不合就给她使点黑手亦未可知,谨慎一些错不了。
庭院里,假山、小池塘和廊桥等建筑物亦被焕然一新,材质是新的,但款式颇具年代特色。
植物也有更换,庭院里的树木花草多半是近年移植的。
前庭的树是香樟,全被换成百年以上的银杏。其他地方的因地制宜,有种的玉兰树,有种的桂花树。还有一些院子种海棠树或者桃李之类,不分年头。
看了一路,祝君华始终保持目瞪口呆的傻样儿。
好神通!
这种能力绝非人力可为,甚至不是简单的灵能、异能可以办到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宅子能够一夜清空,主动清空表示友好,被动清空可就结仇了。
跟这种人结仇,能有活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国家的人,自当有求必应,尽可能让她处处满意地供着。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对高层们来说这都不算事儿。
将来遇到凡人解决不了的事,那才叫大事。
意识到这一点,接下来该怎么对待这位贵客,祝君华已然心中有数。多看,多动脑子,少说话,尽量做到不讨人嫌就是她今天加班的重大意义。
“噫,好脏~。”
忽而听见那小女孩的嫌弃声,祝君华连忙抬眸一瞧,嚯!只见从不少角落里升起一些电子设备,以及一团团乌漆麻黑脏兮兮的小布包或者泥石块。
电子设备多半是微型摄像头,小布包、泥石块之类的溢散着一阵阵邪气。
“这些是……”祝君华不禁蹙眉。
她是异人,当然认得那些邪气是作法或镇压用的。可这里原是办公的地方,谁会埋这些玩意儿?
第30回
“没想到当.官的也这么迷.信,”阿其哂笑,“口号喊得很响,但行为很诚实。”
“迷不迷有什么关系?有效就行。”阿满也笑。
祝君华顿时恍悟,懂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旦穿上鞋子便开始怕这怕那的。为了确保自己与后人一直有鞋穿,还要越穿越好,任何损招都使得出来。
当一锅汤里掉进一颗老鼠屎,整锅汤就都沾了味儿。
还能清清白白做人的,估计就剩下门口的那只巨狮石像,以及那些情商低的牛马打工人和眼神清澈刚出社会的实习生了。
祝君华抿了一下唇,默默跟随三人继续往里走。
尽管她是异人,在异人界亦不过是底层的牛马,生存环境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所以她不愿正式入职,平时亦不会勤勉修行,逢节假日到处旅游疯玩。
无他,唯求自保尔。
想到自己今趟的任务,说实话,看到三人这份惊世骇俗的实力,她有点忐忑不安……
翻新仍在继续,既是清净雅居,埋在地里的腌臜物件必须起出。这些物件寄托着自己主人的私心,在溯洄之术的影响之下,埋它们的人是谁被暴露无遗。
阿其没闲着,一路帮忙收集并给予净化。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中庭的大厅坐下。座椅簇新干净,一尘不染。
宅院的其他地方仍在翻新中。
在祝君华把相关文件取出来稍作整理时,桑月也把那些法器、和深藏在这里的证据收归在一起。证据,是个别正直人用来指证犯错的同事或者上司的。
无奈来不及上交便失踪了,有的还出了意外。
如今被取出来,能否顺利指证和惩治犯罪就看执法部门的能耐了。祝君华也不多话,把文件递给桑月签字。等正事处理完毕,她终归没忍住道出疑惑:
“听说这栋宅子是个聚财纳福的,但根据史料,历代主人好像都遭了横祸,你们真的不介意?”
“介意啥,”阿满从空间里取出茶具沏茶,桑月得以安逸闲坐给小祝解惑,“这座宅子表面上确实风水不错,可始建人坏得很,在地底下还设了一个阵……”
始建人坏得很,把宅子建得十全十美,引来权贵之家的强取豪夺。
既是受害者,将来这栋宅子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会有人怀疑是他们及其后人所为。就算宅子的主人接二连三地惨遭覆灭,引来各方术士勘查也始终无果。
因为始建人家有一位先祖是邪修,对方表面憨厚,行事低调,实则专业研究如何规避天道法则的束缚为自家谋利。
连规则之力尚可规避,避过各方术士的勘查也不过手拿把攥的事。
故而无人知晓,始建人早在宅子建成前便在宅子的下方做了三层部署。第一层是一件吸灵法器,把宅子主人家的富贵气运全部吸入第二层的转运法器。
最后,悉数汇入第三层的始建人家的祖坟里。
这转运阵的部署每一层都埋得极深,甚至远超玄门认为能够生效的最佳间距。所以,来勘查的人每次都要掘地三尺,殊不知吸灵法器被埋在九尺之下。
邪修虽为正道所不齿,但无可否认,人家确实有让正道看不惯却又干不掉的实力。
这个转运阵从宅子建成始便已存在,至今三百余年仍在运行中。
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此阵的法力也会逐渐消褪。时至今日,它能产生的作用早已微乎其微。那邪修的后人很是舍得,早在十年前就通过地道把先祖的坟迁走。
众所周知,有些事可一不可再,薅羊毛不能只薅同一只羊的。
给其他众生留一条活路,让自己一族多一线生机。
再找人“自愿”背锅承受反噬,之后,等自己一族的实力足够强大便无需再用转运阵来窃取别人的气运。接下来,后人只需持续做慈善便可彻底洗白。
如今,那人迁了祖坟,再往坑里扔一堆白骨和兽粪,藉此来抹灭自家存在过的痕迹。
至于白骨,有“自愿”顶锅人的,也有其他小动物的。
受阵法的残余法力影响,坑里的气息形成一道秽气直冲吉宅。把住在里边的人的欲.念逐渐放大,从而犯下人神共愤的罪行。
“这么说,那些犯错的人岂非无辜?”祝君华诧异道。
“哪里无辜了,”阿满瞅她一眼,“阵法残余,顶多让在这里工作的人有些倒霉。可倒霉就要干坏事吗?为什么有些人能控制自己的私.欲维护法制正义。
而有的人不仅不控制,还要拉别人陪自己共堕罪恶的深渊?”
众生皆有私心、私.欲,其心清正的人能压制私.念遵循人间法则。但有的人只想满足自己的贪婪之心,不仅知法犯法,还捆绑有利用价值的同僚和自己共存亡。
阵法一时半刻无法彻底消除,地面的各种欲.念循着转运阵下沉。与底下的秽气融汇积攒,从而越来越浓厚。
等到强烈的秽气再也无法隐藏,始建人祖坟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眼下在宅院各个角落埋法器的人的气息。届时,接受众生审判的是这些人,而非创始人。当然,若能铲平这栋宅院就更好了。
这么一来,始建人一族的荣耀和这栋宅院的因果牵绊将被彻底斩断,再无纠葛。
“那还有办法揭穿那个人的阴谋吗?”祝君华问。
“这我不知道。”阿满摇头。
它懒得推演,那不是它擅长的活儿。
“没了,”桑月应罢,扔一道溯洄之术从脚踩着的地板直达地底深处,“我们如果不来,再过十来年发生一场地震。所有痕迹尽皆成空,不复存在。”
仿佛天助那始建人一族,直到百年后才开始走下坡路。
其后人不甘心,试图模仿先祖借用邪术,结果事发被擒。那又如何?现代人不兴诛九族那一套,仅主谋一人被制裁,其他族人安然无恙。
过往的一切罪孽报应,始终由“自愿”顶锅人的后人承受,直到绝户方休。
“这太不公平了,”祝君华对顶锅人的后人满怀同情,壮着胆子问道,“连您也束手无策吗?”
“我呀,”桑月一心二用,灵视地心深处,看到那处污秽已恢复天然净土才道,“方外之人,不宜插手尘俗之事。”
主要是对方手脚利索,没留下什么把柄给她拿捏。
第31回
溯源取证,不是不行。
奈何苦主都死光了,那位始建人的邪修先祖渡劫晋阶失败,早已烟消云散。其后人在先人造孽积下虚德的庇荫之下,诞育了好几位真心为民谋利的子孙。
这些子孙积的是真德,在本土担任举足轻重的人物。
若要插手,桑月得直接召雷把对方全族劈死,否则溯源取证的效果甚微。对方位高权重,那点证据仅能伤及对方的皮毛,还会连累其他正直之士受罪。
大局已定,徒劳无益。
“除非他们以后重蹈覆辙,”根据对方全族的气运,那得在百年之后,桑月摆烂道,“天意如此,随缘吧,不必强求。”
如若强求让始建人一族承受反噬,这过程势必死伤无数。
那些生命原本无恙,就为了毁一族荣耀牵连无辜,她和那些恃强凌弱的人又有什么区别?至于死于邪修先祖之手的人家,他们的冤屈唯有寄望于天谴。
毕竟,运数这东西虽定,可对方是邪修的后人,犯错的几率较高,使用邪祟手段富贵起来的人家终归不长久。
届时,她伺机助正道一把就是了,不必急在一时。
哪怕她是神仙,强行扭转凡人命数必遭天谴。有效果还行,就怕她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干预到底,而人间法则反向相护仅伤及对方皮毛,那就没意思了。
神明无情无欲,平等地无视众生的存在;仙由三界众生苦修而成,有爱恨瞋痴。
与其绞尽脑汁找证据将荼毒众生的坏人绳之以法,她更喜欢直接斩杀,否则拖拖拉拉愣是解决不了反误道心。
但人间法则不允许直接斩杀,只能坐等。
这是人间的正邪两道斗法,由他们自个儿解决最为合适。入乡随俗嘛,尊重众生命运。她顶多泄露一丝天机,不插手。
……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祝君华从宅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的纸袋。那位桑小姐给的酬劳,说为了自己的事耽搁她淋雨,这既是赔礼也是加班费。
她还没打开看,不知是什么水果。
桑小姐说是灵果,吃了有助于提高自己的异能;常人吃了能治百病,听着好像骗子~。让不必上交,这是给她个人的。
至于310,这栋宅子本就是对方欠她的,无需给酬劳。
话虽如此,人在江湖并非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等离开宅子的范围后,祝君华还是打电话回单位报备,把灵果一事如实告知310那边的领导。
得知是灵果,电话那端的领导迟疑了下,最后还是让她自己留着。
在那位面前,他们这些做领导的要表现得开明大气。既然对方点明是个人酬劳,单位就不能强求祝君华上缴。
高人入世,还落户松海,这是本地异人的福气。
祝君华能最先得到机缘,那是她的造化。
“以后再有这类的事,你自个儿处理,不要跟任何人讲,包括我在内。”领导叮嘱,“财帛动人心,何况那是灵果。你要谨记财不露白,灵物不可露相……”
说实话,灵果喔,谁不心动?
然而那人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的领导千叮万嘱不可怠慢,切勿动歪心思惹人不喜。那人的存在既是危机,也是机缘,就看大家能否把握住。
祝君华听罢,神色复杂地瞄一眼纸袋,接着把宅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领导。
当得知宅子里起出邪物和某些人的犯罪证据,领导默了,额头微微渗汗。
果然,老领导的话是对的。
那位前辈无所不知,在她面前切勿有什么小心思,否则前途堪忧。此事非同小可,领导让祝君华马上把东西带回局里,以免被某些人收到风声节外生枝。
祝君华当然求之不得,那些物件就像烫手芋头,能甩尽早甩。
途中生怕出意外,向来开车不慌不忙的她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警醒。所幸领导是个靠谱的,没把她正运送证据过来一事告诉其他人,因此一路无惊无险。
唯一的惊险是,她拎着证物踏入分局门口开始便一直有人调侃她“好香啊”,问她是不是去了花店。
祝君华一路摇头,一手挎着外套,一手拎个小行李袋推开领导的办公室门……
顺利交接完毕,她还分给上司一袋葡萄。
桑小姐给的灵果是一串青葡萄,一颗有婴儿的拳头大。浓郁的果香清新无比,提神醒脑。所以同事们问她是否去了花店,而非问她喷了啥牌子的香水。
果香过分浓郁,桑小姐身边的小男孩特意用一个密封纸袋装着。
据小男孩说,这纸袋是他用灵木浆制造,能封住灵界万物的气息。见小男孩一脸和善好说话,祝君华斗胆向他多讨了一个纸袋。
又吃又拿是不对的,但有些事如果不争取一下,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得知自己的酬劳是一串灵果,祝君华就没打算独吞。那灵果能治普通人的百病,对灵能异能同样效果逆天。小男孩说,无伤无痛的异人服之能提高功力。
若是有伤,服一颗便能即刻让全身的伤痛痊愈。
自己是后勤职员,在310分局是没啥存在感的兼职临时工,很少受伤。可她毕竟是其中一员,深知那些本事极高的修士执行高难度任务的危险性。
甚至有些天之骄子任务失败,功力被毁终身致残。
就连她的领导,也是因伤不得不退居二线。若无灵药救治,任凭这些天才异士泯于众生绝对是自己国家的重大损失。
祝君华知道自己胆小懦弱,身为异人却不愿放弃平淡的生活为国为民效力。
如今意外获赐灵果,她也断然不会独吞。
对于灵果,她只拿了几颗,剩下的全部交给上司安排。那位前辈说了,像她这种修为的异人吃一颗就够了。普通人则要分着吃,以免承受不住而爆体。
既如此,留那么多灵果在身边只会招来祸患,以她这点修为根本保不住。
瞧,明明从宅子出来时,她身上的果香已被小男孩拂除。但在车上,她忍不住打开袋子瞄了一眼,顿时车里果香满溢。
所谓百密必有一疏,纸包不住果香,更包不住火。
珍贵之物留在弱者的身边,早晚会被人发现。与其被外人夺走,不如给自己部门的同事服用。
第32回
一整串葡萄里,祝君华只取出几颗留为己用。
而她那位上司也不敢独吞,得知灵果的妙用,激动得让助手赶紧总结名单。从中挑选伤势最重的同僚服用灵果,这些是在执行危险任务时受伤的异人。
有接受灵果治疗的优先权,除非伤得不重。而通过光幕观察众生相的桑月见状,颇感欣慰:
“这些人的品性不错。”
得了好东西舍得与团队分享,团队越强,个人的安危才更有保障。这就是给对方一串,而非一两颗的缘故。人性难测,神仙也有监察不到位的时候。
“人以群分嘛。”阿其心情舒畅。
它下界就是想看这些暖心时刻,喜欢善良的小崽子们~。
“我倒觉得,是这些人还没意识到咱家灵果的厉害才这么大方。”阿满则不以为然,“等这小君华发现灵果可以彻底治好她父亲的绝症,定然特别懊悔。”
“那病仅需一颗葡萄的三分之一便能治愈,何况她拿了几颗,”阿其很是乐观,“足够她让家人都吃上一小块。”
善良的生灵最大的贪婪,无非就是全家安康。
“就因为贪婪二字,等她亲眼见识灵果的妙用自然后悔拿得太少,毕竟她爹可是个倒霉蛋~。”
祝君华的父亲是个多灾多难的,小时候差点摔死、淹死,高中差点被舍友毒死,大学时险些被好友卖到海外嘎腰子。
等到中年遇到一场车祸险些送命,幸亏被闺女的朋友救了回来。刚过一段安逸的生活又得了癌症,死神感慨他是真难杀,家人则哭喊他这是什么命啊。
要不是祝君华在310做兼职,光救治她父亲的费用足以拖垮家里所有人。
而灵果仅能让全家人恢复健康时期,并不能消除她爹的霉运体质。恢复健康之后,再次遇到横祸或患上重大疾病,就得再吃一小块。
她拿回去的那几颗,还不够家人、亲朋一同分食。
想保密几乎不可能,父母兄姐各有血亲、姻亲,每家人或多或少身子有些毛病。看着关系比较好的亲朋仍在受罪,一般人都会心软。
明知这样会给自己一家带来麻烦,但知道归知道,未曾亲历悲剧就会心存侥幸。
这种心理历程,祝家人很快就能体验到。
“算了,别人的家事用不着咱们操心。”桑月挥散光幕,施法凝造出自家宅子的灵光全景图,“反正闲着没事,看看咱家后街的店铺做点什么营生最好。”
宅子的后门本来是没店铺的,但只要她想,明天就能有。
“营生?”阿满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诧瞅她,“你要做生意?你缺啥了?”
不缺钱,不缺车房,更不缺德。干哈要做营生?竞争人间首富么?
没必要吧?好无趣啊。
“这不好吧?”阿其也抬眸看她,满眼的疑惑不解,“我以为你只想在尘世中找个地方住,方便研究那人的身份来历。”
仙人入世游玩一段时间尚可,做生意什么的融入当地民风容易动凡心哦。
凡心一动,天谴高悬于空~。
“入乡随俗,不然整天待在这里不得发霉啊。”桑月分别斜睨俩兽一眼,“再说,有门店,以后你们叫外卖也方便。”
嚯!
“对喔,”俩兽的眼睛同时一亮,喜形于色地举手击掌庆贺,“妥!”
桑月无语望天:“……”
两个大脑盛满气泡水的吃货,拥有住宅,就算不做营生也能叫外卖收快递。当然,做营生这事不仅要省心省力,还不能破坏她躺平的惬意,得从长计议。
后门大街热闹喧哗,不管是从前和现在。而宅院的围墙除了后门和窗,再无别的出入口。
眼下要做生意就必须把一间厢房在面向大街的方向开一道门,此事难度不大,后门本来就有多间改造成办公室的厢房,如今已搬空,随便挑一间即可。
但,大家是知道的,“随便”是选择题里最难选的。随便挑一间厢房之前,三人得先决定做哪门生意。
经营项目,决定了门店开在哪个方位更招财~。
于是,这座几乎占领半条繁华大街的宅子后门,一大二小托着腮帮子无精打采地坐在台阶上,三双目中无神的清澈眼眸随着来去匆匆的人群左瞄右望。
这一坐就是两天,动都没动过。
有结界,在外人眼里这儿就是办公大院那扇经常紧闭的后门。坐了两天一夜,并不无聊。这里可是街道,白天店铺全开,偶有零丁几辆摊贩车四处移动。
流动摊车嘛,哪里人多去哪里。
有城管,没撵,而是督促这些小摊车必须待在特定的区域做买卖。街道足够宽敞,只要小摊车没摆到区域外堵塞交通,众生便能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街道的白天井然有序,到了晚上略有乱象。
跟千年以前一样,大部分人在傍晚时分下班。忙碌一整天的牛马们喜欢在晚上到处溜达,或找美食或寻找合适自己的运动来缓解白天上班积攒的压力。
更有甚者,白天衣冠楚楚一表人才,晚上光着膀子、叼着烟在街边摆小吃摊赚外块。
晚上的街道充满人间烟火气,可观众生相,又怎会无聊?
遇到感兴趣的小吃摊,俩兽立马兴致盎然地跑出结界买点回来尝尝鲜。如果味道不错,就其中的食材一一记出来,自己用灵植再做一遍。
凡人在饮食方面花样百出,不可小觑。
仙人清心寡欲,仙食之所以好吃全靠食材的灵气精纯度而定。这对于凡心未泯的一人二兽来说,确实缺点味道~。
好东西要与人分享,否则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哈啰,”俩兽去逛夜街了,桑月独坐台阶,面前杵着能与她平视的手机架,“大家睡了吗?”
本想问候大家下班了吗,又怕太过扎心。
她直播是为了打发时间,分享自己觉得安逸的事,而非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直播十年,纵然之前的内容有点崩人设,仍有不少铁粉始终坚守着。
而上次的俯瞰广袤森林的镜头为她引来不少新粉,突然午夜直播,瞬时涌入不少新老粉。
“呦,下山了?”追了她十年的老粉立马发现她直播的环境变了,“这是在逛夜市?”
“主播,你真要带货了吗?”看了她十年直播风格始终如一的老粉有些失望,“抑或你之前拍的全是AI制作的假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说主播自称长居山中的百年老妖么?怎么跑到夜市来了?”这是个新粉,“我想看森林啊,上班累死了,想多看看绿色养眼。”
第33回
看着直播间里飘过无数强烈抗议的留言,桑月笑了笑,逆转镜头让大家看看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解释道:
“我有事下山住一段时间,有可能几个月,有可能几十年,在这期间拍不到山里风景了。介意的朋友可以到别的直播间转转,住在山里的播主应该不少。”
不仅有住在山里的播主,还有特意营造小农女人设的。
世界之大,除了每个人是唯一的,其余的比如生活风格、赚钱方式几乎大同小异,总能找到符合大家需求的。
她的直播时间一向随机,有分享欲时就开播一阵子,没有就不拍。若哪天想闭关了,往往一坐就是百年,追她的更新确实辛苦。
与其坚守在她的直播间,不如另觅爱豆~。
“至于带货,大家不用整天担心这个。我真的不缺钱,不会自找麻烦。”她连自己的直播时间都掌控不了,哪敢保证别人的商品质量始终如一?
利用自己的名气带货,说白了就是把自己的名和利押在别人的良心上。
别人若只为捞钱,顶多进去坐几年。
她就不同了,曾经名气有多大,反噬的力量就有多大,足以将她淹没至顶,再无翻身之日。或许会有人嘲笑她孬种,还会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错,她就是那胆小的~。
镜头里,除了小吃摊的招牌能看得很清晰,固定店面的招牌字全部模糊不清。她可是有十万粉丝的主播,万一有人住在附近认出来终归有点麻烦。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当然,她要在这里长住,尽早会被人认出来,时间问题罢了。
“可我们这些老粉关注你,图的就是山林美景。”有老粉很不满,“你如今搬出来住,以后直播就给我们看这些?”
人来人往的场景,大家一出门就能看到,何需她拍?
“就是咯,我们这些被困在钢铁森林的牛马就想看看舒适的森林原色,看看农人在地里忙活的身影。这种生活对主播来说可能太枯燥,对于我们却很治愈。
我们那么多人看你的直播,不就图这个吗?”
“就是,到底什么事让主播下山长居?乖啦,你听劝,回山里去吧。人间没什么好玩的,不值得你放弃仙景般的山居。”
老粉们纷纷发言,极力劝她及时回头,莫在人间逗留沾染无尽烦恼。
倒是新粉们看得一头雾水,不解道:
“为什么大家要劝她回去?主播想在人间逗留怎么了?怕她晒太阳露出原形吗?”
“下山就下山吧,人各有志,无需强求。”也有新粉对她一动不动的镜头感到不满,“但是主播,你好歹走动走动,这镜头一动不动有什么好看的?”
看到这句留言,桑月终于开口了:
“不想动,不瞒大家,我已经坐在这里看了两天一夜。你们呢,被困四面围城所以向往自然风光;我们恰好相反,久居山中,不知时代变迁,难免对山下的世界感到处处新鲜。
小小的镜头,演绎着众生百态让我百看不厌,才想着开直播让大家也瞧瞧。”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同一个场景,对有些人来说乃日常所见,枯燥乏味;在另外一个人眼里却是别开生面,有趣至极。
她的话让弹幕一时凝滞乃至清空,老粉新粉难得一起静默。在这种情况下,单独的一条留言飘出就显得格外突兀抢眼了:
“是错觉吗?总觉得这地方疑似我家附近的一条步行街……”
之所以说疑似,皆因看不清店铺招牌上的字,可街边的房屋和巷口的树木花草皆有熟悉感。至于小摊车,全国各地都几乎大同小异,非有效的参照物。
桑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有想过被人认出地方来,但肯定不是留言的这位网友。其实,很多城镇规划就像小摊车,房屋的外形、大街小巷都设计得差不多。
甚至有些小城镇直接抄一二三线城市的作业,不顾原有的环境特色,直接把自己的城市规划成四不像。
那位网友居住的小城镇便是其中之一,像这种地方还有很多。
但,很多网友在自己的出生地生活了十年或几十年,最远的地方仅到过隔壁乡镇。故而以为世界那么大,唯独自家城镇有这种夜市模式的步行街。
“主播,有胆你等着,我半个小时内必能找到你的位置!”那位网友兴冲冲道。
说走就走,他还申请与她视频连线。
这么无聊的游戏,桑月本不想搭理的,但不知怎的就点了同意,可见有缘~。视频连线接通,屏幕一分为二,一张五官很普通的男生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无业游民,周末熬夜。”桑月瞅了他一眼。
平平无奇的面相和命格,何故有缘?
“主播好眼力,”王奇笑嘻嘻地举举双手,得意显摆自己那副骨瘦如柴的身材。在镜头面前套了件t恤,穿上鞋子就拿着手机打开房门,“哥们,走,到夜市找主播请吃宵夜!”
客厅里灯火通明,两个男生正在拆夜宵的外卖盒,闻声同时抬眸望来:
“什么主播?”
“浮生隐士,阿桑,”王奇得意地扬扬手机,“看,我跟她连线了。”
那两个男生听罢一愣,当看到手机里的镜头才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顿时慌忙爬开试图避开镜头。他俩一个穿着无袖宽衣,一个光着上半身急着回房穿衣。
“哎哎,”桑月眼尖,一眼便看到那张和她有缘的脸庞,“那个叫林雨的,就你,别跑,过来。”
林雨正是穿无袖上衣的那位,身下穿着五分裤。
他性格有些内向,不太习惯出现在视频里接受广大网友的审视。突然入了镜头,他一时心慌想溜回房间整理一下仪容仪态的。
三人合租三室一厅,王奇跟林雨是校友,跟另一名男生是好友。
“我?”
刚要回房的林雨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愕然。正疑惑间,王奇已经把他揪到沙发前坐下,一边架好手机问道:
“主播找他干嘛?该不会想找理由阻止我们出去找你吧?”
“让他刷个火箭,我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桑月打量对方一眼,泰然道,“要快,别耽误时间。”
“火箭?”王奇和林雨不由对望一眼,“那可是一千块。”
“一千块能买到一份刺激的心跳,能买你余生无悔,你说划算不划算吧。”桑月直言道。
第34回
当然不划算!
在如今这个社会,一千块确实不算多,可对于刚踏出社会便创业失败把之前攒的存款赔个精光的年轻人来说,得把它用在刀刃上。
这个浮生隐士直播十年,也就前阵子帮一位网友算过命。
看起来是这么回事,是否请了托儿暂未可知,反正现在还没有她招摇撞骗的证据。她一个搞独居深山小农女人设的播主,突然叫他掏一千块买个心跳,当他是傻子么?
偏偏他真有一千块,这是他的全副身家。今个月刚找了一份送外卖的活儿,他得凭这点钱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可谓生存资本,能被一个神棍忽悠了去?
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真有本事看到他未来会有血光之灾啥的,一千块钱买回自己这条小命挺划算的。
但,要怎样才知道她是真是假?硬着头皮当一回大傻子?
见他犹豫不决,桑月微微一笑:
“你的顾虑是对的,这事如果你不够冷静,也没有足够的智慧去解决的话,悲剧依旧会发生。到最后你不仅白忙活一场,还会人财两空,的确不值得。
先声明,我只说事,能否解决要看你自己的能力,求我没用。”
她的话顿时让弹幕沸腾了,说她不讲道义。
“你不帮忙,那又何必说出来让人家揪心?”有网友义愤填膺,“做人难得糊涂,你却为了一己之私让他清醒地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改变,良心不疼吗?
万一他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自寻短见,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就是,现在的人说话都不用负责任了吗?都没人能管她一下吗?任她在这儿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本就犹豫的小伙子听着她的话,看着弹幕,更加拿不定主意了。算过命的小盆友都知道,你有本事算,就得有本事解决。如果没有,就算知道也请闭嘴。
不肯出手帮忙解决麻烦,竟还要收他一千块,她怎么敢?!
“我……”
林雨正想开口拒绝,孰料咻的一声,一枚火箭如烟花般在直播间里炸开。正当大家疑惑时,一条留言在弹幕的上方飘过:
“主播,我替他出这费用,您就告诉他吧。这位小哥,主播很厉害的,你不要有顾虑,祝你也能逢凶化吉。”
桑月看到那条留言,不禁轻笑:
“是你啊,日子过得不错。”
留言的正是那位胡杨网友,她那天抱着小猫咪去了捐赠中心取回大部分存款,然后改名换姓到一个她以前旅游途经的沿海城镇落了户。
她刚刚稳定下来,便无意间从网上得知,那位恶邻日前出了一场车祸,伤势颇重,腹部还开了一道口子。
为了保命,他不仅被截了肢,治好了也干不了重活,整天病怏怏的。撞他的那个司机也是个渣滓,出轨不说,还用孩子的抚养权逼原配净身出户。
没过多久,他被小三哄着去了国外豪赌,把全副身家赔个精光。
之后,那小三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还把找到她面前的男人狠狠羞辱了一番。那男的气得死去活来,本想提刀报复,无奈人家整天陪新欢当空中飞人。
他在小三家的小区外蹲了许久,没蹲着人,一气之下就撞了别人的车。
很不幸,恶邻就是那个别人。
那司机坐牢了,他没钱,恶邻没办法向他索取天价补偿。本想找对方的前妻让她负责赚钱养恶邻一家的,可惜没找到。
百般无奈之下,恶邻让他老婆在网上开个号卖惨求捐款,一边向全国网友打听那位司机前妻的下落。
渣男作的恶,找他前妻有什么用?
按道理是没用的,可恶人一闹,指不定就有用了。
气人的是,法则无情,凡人却往往自作多情地以安抚恶人为由助纣为虐。值得欣慰的是,那恶邻的寿数本就不长,还被她抽了几年出来,很快就嘎了。
顶梁柱一倒,霉运汹涌而至,那家人蹦跶不了多久。
桑月不再看下去,以免凡心涌动,被这人间真实气个半死:
“费用已付,林雨,赶紧打电话报警,你老家进贼了。一共五个贼,你爷奶已被挟持,而你的父亲和姐姐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什么?!”原本半信半疑的林雨神色大变,五官因为气急显得有些扭曲,“你不要胡说八道!”
本以为她要说自己有血光之灾,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诅咒自己远在乡下的亲人出事。相隔太远赶不回去验证,于是他气急地拿起手机想拨打爷奶的电话。
“如果你是信口开河,我……”
“现在打电话回去,你爷奶即刻性命不保。”桑月及时提醒一句,对他来不及说出口的类似威胁的话不以为意。
早就说了,如果不够冷静,仅凭本能行事的话,他这一家六口很快就仅剩下两口了。
她的提醒让铁青着脸的林雨手微顿,立马开始翻找父亲和姐姐的手机号。
“打给令尊、令姐的话,他们不信,然后让住在你家隔壁的三叔去看看。”桑月不紧不慢道,“可怜你三叔这个大冤种,他和老伴、孙儿本来不用死的。”
“哈哈哈……”听罢她的话,大笑的弹幕蜂拥而出。
并非幸灾乐祸,而是大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仅对大冤种三个字感到好笑。当事人林雨听到三叔二字便笑不出来了,被欺骗的气愤亦烟消云散。
“那我还能怎么办?!”他急红了眼朝镜头里的她吼道,“你厉害你怎么不救?!”
他从未跟外人提过叔伯的事,平时好端端的没啥要提的。
连身边的好友、舍友都不知道,远在天边的素不相识的她不仅说出他有爹有姐,还知道他有个三叔……这下子他不气愤了,而是又慌又急,六神无主。
“报警啊大傻子!”网友们开始回过味来,连忙道,“主播一早就让你报警了呀!”
看到“报警”二字被刷屏,王奇和另一位舍友亦连声附和:
“是啊林雨,赶紧报警。”
“报警?报警我要怎么说?”理智崩溃的林雨情绪失控地嚷道,“说有个神棍说我老家进贼了?换做你们,你们信吗?”
“人命关天,信不信都得打!”受舍友的情绪影响,王奇的脾气也来了,“你不打,怎知人家不信?”
“是啊,就算不信应该也会出警去瞧瞧。”另一位舍友劝道,拿起自己的手机,“要不我帮你打,告诉我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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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回
“你家的地址不能在公开场合说,”见林雨条件反射地要报出自家住址,蹲坐在台阶上的桑月左手托腮无语道,“你老家的后院地下有个古墓,那些贼人就是冲这个来的……”
那是一座王侯的墓冢,谈不上机关重重。但相对普通民众而言,里边随意一道机关就能要人性命。
那几个贼人在地下挖啊挖,不小心挖到林家的老宅。
就这样,林爷爷被贼人押着一同进入地宫甬道,准备在疑似机关的地方让他帮忙踩雷。而林奶奶就在家里给几位贼人做饭。
贼首警告她,若敢通风报信,不仅老头子性命不保,就连她那些在外打工的儿孙们一个个都得死。
所以,尽管林奶奶每天自由出入,却愣是不敢对外泄露半个字。
可怜的老太太,这些天过得提心吊胆的……
“……话说,你能不能边听边报警?”见自己说了那么多,林雨居然跟着愣愣在听,桑月顿时厌蠢症犯了,皱眉道,“觉得救太麻烦,想等着给家人收尸?”
一语惊醒梦中人,愣神的林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离开镜头回房间打电话报警。
“就你们这种应变能力,”桑月无语托腮,一脸“我悟了”的表情,“难怪一千年了,连个能去灵界的苗子都没有,也就只配留在这里打打不入流的邪修。”
有天赋的人才大概都死于那场智能战乱了吧,可惜了。
“哈哈哈……”大笑的弹幕再次密密麻麻被刷屏,活像一群大傻子在发语音助兴。
蹲在直播间里的正邪两道:“……”突然遭到前辈的恶意评价,被一个普通人连累了~。
“明明事关人命,但除了主播,好像直播间里根本没人当回事,包括当事人……”有情绪稳定的网友疑惑道,“所以,这到底是剧本,还是真事?”
“废话,当然是剧本!”热衷田园风格的老粉气呼呼道,“这里是田园风直播间!”
“种了十年地,没人气,主播想转型了。”又一个气得失智的老粉阴阳怪气道,“先搞点哗众取宠的噱头,再开始带货,这套路烂大街了都~”
当然,有生气的,也有心平气和的正常留言:
“主播放心,我们已经知会当地的同僚赶去救人。由于不知事发地点现在是什么情况,希望认识小哥的网友别作死跑去凑热闹,这瓜可不兴到现场吃啊。”
这条留言是由松海警方的官号发的,顿时又引起网友们的惊叹与各种猜测。
桑月瞅了那个号一眼,知道了对方用官方号发留言的用意。
世界之大,人口之多,到哪儿都容易遇到老乡。光是她的直播间里就有无数网友是在同一座城市里的,没人视频连线故而不识罢了。
已经有网友在呼朋唤友,准备组团前往事发地点一探虚实。
官号发声,意在呼吁网友们别在关键时刻去添乱。刀枪无眼,那些贼人又是丧心病狂的,万一被误伤就不好了。
再比如那个胡杨网友,凭着桑月和她的一字一句的对话,已有不少人猜到胡杨网友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能在她这生活枯燥的直播间待十年的人,几乎都是怕惹麻烦的。也有三观正确,不愿看到那户恶邻继续打扰胡杨网友余生的善良网友。
有正必有邪,认出胡杨网友的网友忍不住把恶邻被抽取厄运和寿命的事,跟大家共同的熟人说了一嘴。
然后,就有不怀好意的熟人跑到恶邻家告状,怂恿恶邻一家找那位小胡算账去。
所幸,那恶邻一家现在直播卖惨骗得巨额捐款,正尝到甜头,舍不得改变现状。但恶邻一家已有盘算,先继续直播赚钱,继续找那位司机的前妻索赔。
等自己的热度没了,那位前妻也被拿捏了,再去找那个小胡。
毕竟自己一家现在卖惨,万一在找那小胡麻烦时遭到对方的诬蔑,自己一家在网友眼里的憨厚形象容易塌房。
所以不急,一个一个地来,反正自己全家的下半生不用愁了。
可惜他们不知,那位恶邻男即将寿终,他儿子因为在外边踹流浪狗,不小心追着它跑出大马路也出了车祸,宝贝长孙的死让两个老的大受打击病倒在床。
家中接二连三迎来不幸,恶邻的婆娘悲痛之余,悄悄把家里剩余的存款全部卷走了。
扔下卧病在床的公婆给才十二岁的女儿照顾,女儿虽然很懂照顾人,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还小,没办法赚钱,更甭提赚钱给爷奶送医院治病了。
没过多久,两个老的咽气了,剩下小姑娘没有亲朋肯接收,又被送到亲妈的身边。
亲妈耐不住寂寞,找了个男人同居……
桑月不再看下去,人世间的苦难每天藏在众生之间轮.回。有人熬过劫难,余生便是海阔天空。反之则迫不及待跃入地狱的深渊,只求寂灭,不图来生。
“主播怎么了?这怜悯的表情,莫非那些贼人察觉异常,林家完了?!”有网友看到她眼里流露的情绪,不禁大惊,同时脑洞大开。
刚好从房里出来重返镜头前,并且放下手机的林雨看到这句留言,顿时嚎啕大哭着冲出门口。
“喂喂喂,”吓得他的两位舍友赶紧起身追出去叫嚷,“林雨,你去哪儿?回家吗?你身份证拿了吗?手机落了……”
桑月:“……”
网友们:“……”
那句留言的网友:“……我只是这么一想,我应该有乱想的自由吧?”
责任不在他吧?
就这么随口一说,哪知这么巧碰到当事人出来,还一眼看到自己的留言给吓破防了。
“等会儿记得给他道歉,你个乌鸦嘴,”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留言指责他的不分场合,“这种时候,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倒也不全怪他,主播刚才的表情确实有点……”
“闭嘴吧,小心那小林又看到。”
由于连线断开,众人看不到林雨那边的情况,于是开始了各种猜想。
“话说主播刚才为啥那副表情?莫非……”
“别瞎猜,”桑月百无聊赖地眼望街道,解释道,“想到众生之苦,轮回不息,深表同情而已。”
“……”一行行静默的省略号刷了满屏。
“主播越发入戏了,”突然有网友意识到另一种可能,“主播老实交代,你下一步是准备混娱乐圈了吧?”
十年直播,颗粒无收。
穷急眼了,突然收到来钱超速快的娱乐圈邀约,相信没有几个主播能够拒绝这场即将到来的泼天富贵~。
第36回
提到娱乐圈,桑月想起某位被阿满揍成猪头的故人~。
夜深人静,数步开外的夜市喧哗仿佛被隔绝在手机的屏幕之外。隔着结界嘛,本来不隔音的,但为了拥有一个安静的直播环境隔了些许,呈远音效果。
有些许杂音的夜晚,最适合谈及往事。
“我入道前混过那个圈子,年纪轻轻,名利双收。但,在那个圈子若没有防人之心,一杯茶就能让你从天堂坠向地狱。从此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言简意赅地概括自己那一世人为的经历,身为气运之子的命格被人觊觎啥的,就不必细说了。
见人说人话嘛,她的粉丝群多半是普通人,谈身为人的经历才有共鸣。至于被人窃取气运的事,那是异人界的事,普通人听了无感,异人听了会寝食难安。
在她的直播间,异人的数量虽少,却是她真正的铁粉。
“主播红过?”有网友努力回想娱乐圈当红小花的面孔,“好像没见过。”
“没见过 2~”
“所以?是有人借着我的名声为难你,打压你,让你从此记恨我?”一条很大众化不起眼的留言混在其他留言里飘过,但还是被眼尖的网友注意到了。
“喂喂,前边那位,什么情况?”
“什么仇什么怨?请展开说说,让大家为你作主!”
在直播间质问主播,不必解释,必然是想让她的粉丝们为自己出头。若主播是一个清纯善良人设的,一般都会被对方得逞,哪怕咬碎牙根也要笑着答应。
身为一个直播间的粉丝,只要外人不是进来辱骂主播,大家伙皆很乐意看主播吃暗亏。
甭看这些粉丝整天嚷嚷是她的铁粉,求她多拍山水的画面时更是又哭又求。一旦看到外人进来踢馆,这些粉丝们立马就会一反常态,为对方摇旗呐喊~。
活像过河抽板、拔腿无情的渣男~。
“闲着也是闲着,小林那边又断了线。主播又是个摆烂扶不上墙的,不来点刺激的剧情我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是我待过最无聊的直播间……”
“你可以滚~”
“关你球事~”
无聊的直播间,无聊的网友们开始歪楼有吵架的迹象。想吃瓜的网友们赶紧出来调停,催促那位疑似跟主播有仇的网友继续说出他和她不得不提的事。
“主播,回答我,为什么。”那位数字用户如粉丝们所愿,追问道,“如果你真有本事,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桑月一眼便看到这条留言,好整以暇地笑道,“不着急,等你伤好了我再去揍一顿。没有为什么,是你倒霉,这辈子估计离不开我的拳头。”
逃不出一个人的掌控,这种窒息的滋味正好让他也尝一尝。
“为什么?!”数字用户不死心地追问,看标记符号就能感受到对方正气得浑身发抖,“我没得罪过你!”
数条弹幕刷屏助兴:
“相亲相杀的瓜?!”主播的瓜保甜吗~。
“坐等瓜源~”
“好久没见过主播这么笑了~”
“管家,是你吗?我,是我啊,主播的霸道粉丝~”
……
跟直播间的欢乐氛围相比,在松海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正迎来某人的暴怒,直接摔了眼镜。没办法,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做不出弧度太大的动作。
而眼镜是连接智脑的工具,摔坏了不打紧,换一副新的就行。
“让你控制一下自己,别跟她说话,你偏不听。”沈晶晶抱着抱枕,无语地喝着饮料一边翻白眼,“这下好了,提醒她天边有一个你在等着挨揍,爽了?”
“闭嘴!”气得神色阴沉的风野冷冷瞪她一眼,“要不是你们没用查不到原因,我犯得着亲自冒险去问?”
他就想不明白,自己无缘无故挨了一顿胖揍,居然连警方都查不到原因。
挨打可以,他不是没挨过。
但必须知道原因,让他“死”个明白。
“大哥,这是你们的私怨,让我们怎么查?”沈晶晶替技术部的同事抱不平,“你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朱哥他们都查过一遍了,还亲自跑一趟实际场景……”
愣是找不到那个揍他的女生到底什么来头,只知道她在哪个平台直播。
直播的时间飘忽不定,故而十年了,十万粉丝依旧是这个数,有减无增。奇怪的是,请了十几位私家侦探,个个都查不到她除了直播之外的个人信息。
为了查出她的住址和Ip址,技术部的哥哥姐姐们已经查得怀疑人生,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废物无疑~。
正因为查不到,风野才逐渐冷静下来,吩咐身边的人蹲她的直播间。
一旦开播立马通知他。
“我妈跟楚哥千叮万嘱让你别看她的直播,你偏不听……”看就看吧,又嘱咐他千万别发留言问她为什么揍他。以免又把那煞星招来,结果他还是问了,
“说实话,哥,你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以前你不会这么冲动的。”
以前的他打不过就苟,能屈能伸。
人前大爷,人后孙子,角色转换的速度丝滑得不像装的。仿佛他天生就是这么一个软骨头,也从来不介意让身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自己的这副势利面孔。
奇怪的是,大家伙丝毫不介意他是个怎样的人。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卑躬屈膝,跪着收钱有什么关系?老板能屈能伸,做人圆滑,连带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敢作敢为,在自己人面前从不刻意隐藏本性。
工作的时候,为达目的不惜对甲方或客户阿谀奉承、摇尾乞怜。
至于旁人的各种怪异目光,谁在乎?连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最年轻影帝尚且要看人脸色,受某些人的气,何况自己这些替人跑腿的牛马?
偏偏这个惯于圆滑的人,居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揍他的居然还是个女人。
虽然不是她动的手,却是她下的令。
“居然有人舍得打你的脸,”沈晶晶啃着署片,一边打量某影帝仍然微肿的脸,“哥,我觉得她不是私生,更不是对你爱而不得转为恨,人家是真恨你……”
话音未落,一只厚实的抱枕砸来,某影帝满脸不耐地逐客:“大半夜的你在我家啃什么署片?滚,回你家啃去。”
那刺耳的咯咯声,吵到他脑子了。
“不回,”沈晶晶换一张离他稍微远些的沙发,继续咔嚓嚓地啃,斜睨道,“你今晚又得罪她,我妈说了,在她来揍你之前,所有人不许离开你三米远。”
有人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相信那恶女不敢下死手。
她妈说了,既然对方属于异事局管辖的人员,此番下山应该是为了行善积德。这种人不会把事情做绝,她哥是有点欠揍,但罪不至死,应该能活。
第37回
故人的质问仅是一段插曲,有网友的八卦心理比较重,想吃一个完整的瓜。无奈主播不接话,恰好林雨、王奇那边重新连上了线,她的关注力立马转移。
有些事,只要她不在意,别人亦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相反,若她对微不足道的事表现出尴尬和介意,旁人的八卦之魂即刻熊熊燃烧起来。这是转移旁人注意力的不二法门,让自己真正在意的事得以继续深藏。
这是她当年的观察所得。
艺人嘛,必须要有热度的话题炒作自己,又不能被人挖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事。这招是屡试不爽,当年的她本以为自己也要用到这一招,有点跃跃欲试。
没想到,她学以致用的时间在千年之后……
主播压根不搭理网友们的好奇心,把一部分热衷吃瓜的网友气得破防: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下山,为什么十年不涨粉。纵观天下主播,哪个胆敢不宠粉?就她这样的,不掉粉才是怪事!”
“看,她对一只狗的态度都比对咱们好。”有网友发了一个哭泣的圆脸表情,“我对她的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这种觉得‘人不如狗’的直播间,到底是谁在看?一会儿田园风,一会儿算命的,明显是剧本。这么拙劣的套路竟也哄了十万傻子信徒,反手一个举.报,不谢,走了走了……”
“走走走,你快走,你若不走就是那绿毛龟养的。”有网友嗤笑。
“笑死,还举.报呢,说得好像咱这直播间没被人举.报过似的,照样坚挺。”嘻嘻,这么难杀的佛系主播,身为她的粉丝有资格叉腰嘚瑟~。
“就是,知道咱这十万粉丝怎么来的吗?”想当年,自己也是高喊举.报她的一员。
“当然是冲她唯美梦幻的AI田园景致来的。”由始至终,粉丝们依旧怀疑她的田园风光其实是一大片绿幕。
看在她这么用心造假的份上,大家伙便留下来了。
人生难得糊涂,不管她为什么要造假景,还十年如一日地拍摄下地干活的视频。她的小农女角色扮演得那么认真,大家伙忍不住牺牲些许时间陪她疯。
她说景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她说自己是仙,那她就是仙。反正大家知道自己是人,权当陪她做了一场修仙梦。
“是啊,想当年……”
弹幕里的留言再一次歪楼,但无人在意,毕竟连线的租房三友非常幸运地接受直播间一位同城网友的帮助,坐上了回林雨老家的专车,到达之前没啥看的。
“主播,”有网友异想天开,“你不是隐世高人吗?有没千里眼之类的神通术瞧瞧林雨老家的情况?”
《修仙老祖渡劫失败,被打回原籍》之类的文学作品比比皆是,叫人不免想入非非。
“什么神通术?没有,都是AI特效,年轻人要相信科学。”桑月无聊地撸着怀中的小奶狗,头也不抬道,“我不喜欢狗,但偏偏是你这个小玩意儿先撞进来。”
在人和妖之间,她选择人;在人与小动物之间,她更喜欢小动物。
在猫和狗之间,她更喜欢猫的桀骜不驯。
她随手造的结界是用来遮挡凡人和心存恶念、身有恶意的小生灵,未曾刻意提防寻常的小动物,所以能误入结界的小动物比凡人多。
隐居都市,捡到小流浪的几率极高。
石笋山和海岛上的结界也是如此,有缘者进,仅限小动物们。
它们是留下,抑或离开都可随意。
外人想利用它们把恶念或其他脏东西进来,是行不通的,结界会把一切动念和脏东西隔绝在外。
而在城里,她想着,不管是啥,进来就养。她一直以为猫跟自己更有缘,谁知进来的是一只小奶狗。还好是只土狗,祖宗严选,好养又听话,也行吧。
“听闻修仙者都有自己的灵兽,主播有吗?”一条留言飘过。
“当然有,”桑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怀中的小土狗,施过清垢术的,不脏,“它们不像修士,大多数一旦认主还是很忠诚的。”
“主播,我发现你对同类抱有很大的偏见。”有网友道,“莫非有过被同类背刺的经历?”
“那可太多了,”桑月轻笑,抬眸瞅一眼直播间,水眸清澈,眼底掠过一丝对往事的感慨,“当然,除了人族修士,妖魔修士表面看着挺友好,转身就能捅你一刀的比比皆是。”
当然,遭到同伴背刺的经历太多,无论人族或其他种族其实都一样。
只不过她是人,日常多半与同族一起走,遭到背刺的次数自然更多。不过,这些事发生在仙灵界,与眼前这些凡人说不着,主要是没啥意义。
于网友们仅是她编的瓜,于她却是无力逆转的悲情经历。
由于闯入结界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小猫,桑月的心里有点不得劲。见仍有粉丝在追问灵兽的品种,于是做了一个得劲的操作,把直播间的屏幕分为三个。
第三块屏幕,月黑风高的村落,有几辆车停在村里的晒谷场上。
一群样貌和肢体特征模糊的人正悄然地,以包抄的阵势悄然接近一栋简陋的二层村屋。院里,正屋的客厅仍亮着灯,电视机的声音开得老响。
“我阿奶耳背,看电视的音量一般都很响……”看着坐在客厅里摘菜的老太太,林雨泪流满面。
爷奶年纪大了,每天老早便睡下,然后凌晨三四点起床。
而眼下才凌晨一点多,老人要么今晚特殊起得早,要么就是还没睡下。看老太太神情麻木,动作有点机械式,不像日常那般睡到自然,八成是出事了。
所幸住在隔壁的也是留守老人,没啥年轻人,电视机吵点也没什么。
“厉害,这就是神通术?”事不关己,有老粉不禁感叹,“还给执法做了模糊。”
“主播,不是相信科学吗?”
“这就是科学,”桑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奶狗毛茸茸的脑袋,解释道,“放个苍蝇微型摄像头之类的,不就看得很清楚了吗?”
“……那你家的苍蝇摄像头怎么飞过去的?”有粉丝无语问道。
“就是,人家小林仍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这是剧本啊。”桑月懒得找借口,直接摆烂道,“年轻人,不要迷信嘛,小心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得亏我良心未泯,没带货,否则肯定发财。”
网友们:“……”
第38回
主播跟网友的意见素来是逆向的,当主播说她的视频乃实景时,自认不是傻子的网友坚决不信;当主播说视频里的动作乃特效时,网友又觉得她在哄人。
主打一个只要我不信,任你舌灿莲花也骗不了我。
当林雨的老家场景出现在屏幕里,老粉们一看一个不吱声,安静看剧。新粉仍在纠结为啥举.报无效,这种故弄玄虚欺骗广大网友的直播间就不该存在。
林雨老家的执法队伍行动迅速果断,且经验丰富训练有素,很快便解决在正屋监视老太太的小毛贼。
救星天降,老太太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警员的手抖着嘴皮子讲了自家的情况。还把人带到那个地底的出入口前,恳求众人务必要救出自己的老伴。
一把年纪了,身体康健,无病无痛。
本以为自己夫妇这辈子能得个善终,结果命运突然给两人来这一出。警方安抚着老太太,并且把人送到住在隔壁不远的三叔家,而林家父女也被接了过来。
得知自家情况,父女俩都傻了眼。
从直播间里看到自己父亲和姐姐安好,林雨顿时松了一口气,眼下就看爷爷能否平安了。
“主播,我爷爷……还活着吗?”不再惊慌失措的林雨紧张地问。
“目前还活着,”桑月看到终于有一只小奶猫进来,于是把怀里的小奶狗放开,一把抄过小奶猫先给全身清理一下,“待会儿就难说了。”
并非那些人善心未泯,而是老人凭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的认知,助大家避过几次险境。
他向这帮人证明自己的用处,暂时保住了小命。
“主播,能不能给林爷爷一张护身符?”王奇的脑子转得快,机灵道,“我知道你们术士的行规,给人算命消灾得收费才能免遭反噬。来吧,您给开个价。”
桑月听到这话不由得轻笑一下,伸指轻点小奶猫的鼻尖:
“你个小机灵鬼,懂的还挺多。”
虽然她没看向屏幕,但众人皆知她在调侃王奇,王奇果断打蛇随棍上:
“所以?”
“没有,”桑月头也不抬,温声道,“你说的那些是凡间玄师要面对的,我用不着。符,要多少有多少,但我不想给。”
“为什么?!”
不仅王奇三人皱眉,屏幕也很快就被十万个“为什么”给刷屏了。
“我说过,只提醒,不干预。”把小奶猫清理干净后,桑月抬眸看着弹幕,“受伤的是人,让你们受伤的也是人,自作孽不可活。因为我的提示,给了你们一线生机。
能不能活,会有多少人牺牲皆是未知数,连我也不清楚,需靠你们自己的努力。”
凡人孱弱,却是万灵在三界生死往复的重要一环,牵扯的因果可大可小。她虽然感受不到天道法则对自己的约束,但也不敢轻易尝试触犯天条的后果。
“放心,”毕竟是自己的粉丝,桑月安慰大家,“善恶双方都是凡人,死了也不过是另一段命运的开始,不着急啊。”
粉丝们:“……”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完全放心不了。
而此时,屏幕里的林家老宅,正屋有人守着,拿着对讲机冒充小毛贼跟地宫里的贼首保持通话,并趁机检测对方的定位。
好奇心人皆有之,见她的直播间在犯罪现场,网友们立马呼朋唤友。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涌入无数的新老粉丝以及路人粉。而地宫入口的出现瞬时引发热议,弹幕如潮。桑月无意间发现观看人数剧增,不由好心相劝:
“大半夜不睡觉的人这么多啊,别仗着年轻就拼命熬夜,现在猝死的可都是年轻人。”
然而好心没好报,她的话引来老粉们的群嘲:
“你说这怪谁?突然大半夜直播,明摆着引人好奇进来瞧瞧。来了又说猝死,大半夜的,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向白天直播的人突然大半夜直播,必有古怪,搁谁都好奇。
“自从上次主播帮了那个网友之后,拍摄的风格和视频的主题就开始歪了。”有人继续追更,等确定她带货再取关,“主播,给个准信,你是不是要转型了?”
桑月管说不管看,没看到这些老粉的留言,故而不回应。
“听说这里有人发现古墓?真的假的?我新来的,别骗我,不然我反手一个举.报~”
“假的,主播说了,都是五毛特效。”
“这肯定是特效,不然考古那帮人早就让平台把直播间封了。”
原因无他,生怕被不法分子先人一步前往搞破坏。须知,现在市面上有多种类型的飞行器出售。既有合法经营,也有不为常人熟知的黑市盛行于各地。
为了牟利,各地商家手段百出,不得不防。
但现在没封,证明她的这场直播极有可能是剧本。指不定平台也有参与,而所谓的执法队伍说不定也是假的。
如今是AI横行的天下,在金钱的魅力推动下,真真假假、丧心病狂的创意都敢摆到网上。
普通人很难分辨哪些场景是现实,哪些是虚拟的。
“其实咱们可以不信,但不要出言不逊。”一条留言飘过,“据我所知,已经有考古队在出发的路上。这个主播有点东西,大家伙谨言慎行,莫自招祸端。”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个直播间看似处处不合常理,但在主播轻描淡写的解释下又显得很合理。鉴于她暂未有过欺瞒、诱.哄民众消费等不良记录,不妨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嗤,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没有官方号出来帮她澄清?不管是发现古墓还是案情都是大功一件,官方没道理藏着不露面任她被人诋毁。”
“是啊,除非官方出来说话,否则她就是个撒谎的骗子!”
“这会儿官方的救人计划正在进行中,怎么出来说话?爱看不看,不看滚!”
“我偏不滚,我就要说!她敢造假,凭什么不让人说?”
众人在弹幕里吵成一团,而林家的事仍在紧张进行中。虽然林雨三人以及网约车司机都在镜头里表示今晚的事真实无误,也被一些黑粉怼得无力自证。
没办法,正在车上呢,怎么自证?
正吵得热闹,突然三枚火箭陆续炸开,照亮了整个直播间。
第39回
哟,难得在自己的直播间里遇到一个出手阔绰的粉丝,桑月讶然一笑,随后看到对方发来连线请求。
伸指点了接受,原本的三个分屏成了四个。
“主播,”新出现在分屏里的是一位年轻女生一脸惶恐地坐在窗边看着手机,满眼焦急,“我是您的新粉,能不能麻烦您看看我……是不是遇到阿飘了?”
桑月瞅她一眼,笑意浅显:
“赚钱不易,你既不信,又何必冒着被骗的风险浪费自己的钱?”
弹幕陆续刷屏:
“唔?啥意思?”
“主播,您说什么呢?”女生依旧一脸焦急,“我是真心来求助的,你不知道,我最近晚上总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无意间闯入您的直播间……”
本想退出的,没成想一眼看到弹幕说主播会算命,于是连忙刷了三枚火箭求助。
“你看错了,算命只是人设,直播内容是低成本的小剧本。”桑月歉意道,“很抱歉帮不了你,我这就把礼物的钱给你退回去。但我只退自己那份,平台收取的我退不了。”
平台虽然无法干预她的直播间,但分成还是有的。
平台三,她七成。
没有签.约,纯粹靠她的良心在运行。
“不是哦,”得知算命只是人设,主播还要给自己退款,女生脸上的惶恐立马一扫而空,目光犀利,眉梢高高扬起,“在这个平台的商家统一假一罚十。
你的直播间曾以算命为主题挂在网上热搜一周,现在你跟别人连线也是打着算命的旗号,有误导消费之嫌,一句轻飘飘的退款就想打发我?你想多了。”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在有些人眼里,在当今这个年代赚钱很艰难;但在心细有胆量的人眼里,日常薅商家的羊毛赚点小钱钱当零花易如反掌。
女生的态度转变终于让网友们回过味来,瞬时让弹幕热闹起来:
“笑死了各位,主播撞到铁板了!妹子好勇啊,请继续你的正义感为广大网民讨回公道!哥们精神支持你!”
“咔咔咔,她说得对,主播,赔钱!”
“敢碰主播的瓷,妹子你好猛啊,不愧为当代的英雌,我辈楷模!”
“喂,你们的评论是真心话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珍珠般的真!”
“那为啥你们不赶紧也刷几个火箭?假一罚十哦。”
“我们只是坏,不是傻,脑子像瓷缸那般脆,一碰就碎,哪敢碰主播的瓷?”
虽然大家一直嚷嚷主播的新视频是剧本,说归说,心里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一直都有。大家的确想知道主播是否真有剧本,又不敢亲身去验证。
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难得遇到一位头铁的网友连线碰瓷,大家伙兴奋得很。只要“死”的不是我自己,谁来碰瓷都能获得大家伙的支持~。
“咔咔咔……”一大波怪笑留言蜂拥而出。
不明所以的网友:“……”所以,到底谁是大傻子?
“赔是不可能赔的,”桑月一脸无奈,摸着趴到怀里的小奶狗和两只小奶猫。对,说话间又进来一只小奶狸,也被清理干净了,“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
砸吧,只要钱到位,缘分自然来。正好,用这些钱养她家的小流浪们。
“你不是不会算吗?”女生见她居然不退款,颇不耐烦道,“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
刚要开骂,殊不知主播抬手朝屏幕点了一下,她的嘴巴立马阖上。女生愕了下,努力想张嘴却怎么也张不了。尚来不及害怕已然身心俱寒,毛发皆竖。
“呜?呜呜?!”
她对自己干了什么?新型骗术?远程催眠?越想越害怕,女生目露骇色,直到看见弹幕飘过才略略镇定。不怕,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你说话声音大,聒噪。我喜静,先委屈你一下。”桑月解释道。
至于女生的心思,那不重要。
“咔咔咔……”怪笑弹幕再次来袭。
不明所以的网友这次懂了,发出一波表示无语的省略号。
虽然大家动不动就怼主播造假,但不管她做了什么,大家还是很老实地认可她的实力。
口嫌体正直,没一个老实的。
“你姓郭,全名就不说了,叫你小郭吧。”桑月说着,打电话给阿满、阿其,让它俩买些宠物的粮食和窝盆锅之类的回来,一边分神向直播间解释,“听到女人哭泣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的闺蜜……”
小郭和闺蜜梁筱筱都是今年毕业的大学生,待业。家境一般,但不愁吃喝,所以两人并不急着找工作。
巧得很,小郭目前也在乡下老家。
毕业了嘛,世界那么大,城里的年轻人一心想看看。有人往国外跑,有人往乡下跑。尤其是同学或好友在乡下有祖屋的,那更是大家向往的度假圣地。
小郭的乡下叫土塆村,四面环山,离城镇尤为僻远。
早在两三十年前,村里便有很多人家搬到镇上去。镇子离市区近,离大都市近。只要离开大山,外边海阔天空任鸟飞,后辈的机遇多的是。
小郭的父亲在二十几岁时离开了村子,在外边走南闯北,结婚生子,鲜少回村。
山里的孩子是一人得道,带飞全族。
郭父的生活稳定之后,陆续把兄弟家的孩子带出大山,在外边成家立业。直到爷爷临终前嘱咐郭父几兄弟,他想叶落归根,回乡下祖坟跟老伴葬一块。
那一次,是小郭和其他堂兄妹们第一次回村。
“那次回来,你每晚深夜都能听到女人哭泣……”
村里的夜晚特别安静,静得能听到大自然传来的各种声音。这哭声尤为清晰,于是次日清早问父母,父母不甚在意地说要么是鸭子,要么是鹅在叫唤。
“可鸭鹅的叫声你白天听到过,明显跟女人的哭声大不相同……”
但父母和叔伯婶子都说村里的夜晚啥声音都有,比如猫狗的春.情叫唤,比如鸡鸭嘶喊等。至于小郭说的女人哭声,大家都说没听到,也让她不要深想。
“长辈们说,乡下地方跟城里不同,不管夜里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一探究竟,容易出事……”
城里流传一种说法,晚上听到门外有猫叫、婴儿叫啥的,千万别出门,提防有坏人守在门外偷袭。村里也一样,不管听到外边什么动静皆是自然之声。
莫要多想,毕竟大半夜的,不管外边的是人还是啥都挺可怕的。
“每次回到乡下都能听到这种哭声,你就不该再回来。”桑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可你很听长辈的话,没当一回事。”
第40回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前提是老人肯把全部事实和盘托出,而非粉饰太平。原来,土塆村这个穷乡僻壤全靠买来的媳妇延续血脉。为免这些女人逃出去,不得不让她们遭点罪。
在这个村里,每夜都有女人的哀嚎惨叫。
在这里长大的小孩从小听到大,习以为常,不以为恶。随着越来越多的孩子接受到好的教育,逐渐走出大山,开始意识到村里的女人哭声是怎么回事。
但身为村里的一员,大家很默契地无视了那些哭声。
女人嘛,总要生娃的,在哪儿生,跟谁生不都是生吗?来了就是一家人,就得安安分分地伺候男人并生儿育女。瞧,孩子们一个个长大都走出了大山。
村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小辈们很出息,在外边凭自己的本事就能娶到媳妇。
孩子们光宗耀祖,那些女人的脸上也有光。女人一辈子不就图个归宿吗?入夫家的祖坟就是她的归宿,生生世世接受儿孙们的香火供奉,可谓两全其美。
所以,将近百年,这个村里的女人哭声从未被人当回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看到弹幕不仅骂村民,还有骂自己是帮凶的,小郭气笑了,“甭说我小时候不懂这些,长大了我也很少回村。就算回来也不过匆匆住一两个晚上,能知道什么?”
等听到自己的声音,小郭惊喜地摸摸自己的嘴巴,能说话了。
因忌惮主播那诡异的能力,憋了一肚子火的她不敢再瞎嚷嚷。这话不无道理,但看到她的态度格外强硬略显无情,网友们终究忍不住又把她骂了一顿。
“大家别激动,不知者不罪。”桑月见状,为她发声,“其实,面对光凭一人之力无法改变的生活环境,明哲保身才是对的。”
一个普通人图的不就是生活安稳,父母康健,安度晚年吗?
如果小郭大义凛然报警救人,先不说本地人会不会秉公执法,就算他们来了,能否安全地把人救出去也是一道难题。
一旦村人知道是小郭报的警,甭说她家人回不了村,势必连祖坟都被人掀了。这份代价太过沉重,她一个小小女子承受不起,选择沉默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面对村里的情况选择沉默的不乏其他男女,小郭只是其中之一。
“说来,那都是历史遗留的问题了。”桑月安抚着网友们,慢条斯理道,“现在这里已无年轻人,早在十几年前开始,村里再也无需买媳妇来延续血脉。”
年轻人一代比一代有出息,在外边事业有成后,陆续把父母爷奶接出去享福。
小郭家也是如此。
“就是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买卖媳妇的陋习?”见主播帮自己说话,知道对方想息事宁人,于是小郭也理直气壮起来,“若现在还有这种事,我高低得向外边通风报信。
能不能救我不敢保证,起码的公民义务我还是能坚守的。”
“真的?”桑月诧异地看着她,“正好,你闺蜜梁筱筱去年跟你回过村里一趟,之后便跟你提过幻听一事,对吧?”
这番话让小郭神色微变,最终点点头:
“是,可她去看过医生,说是身子虚,加上日常的工作压力大,有点神经衰弱才会出现幻听,养养就好了。”
“她八字轻,受过一次哭声的干扰沾了邪气,导致她的气运越来越弱……”
气运弱,阳气日渐衰微,撞到的邪气就会越来越多,整个人跟着越来越倒霉。
“她现在已经到了夜不能寐,必须服用大量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后来,有一位占卜师告诉她,解铃还需系铃人,让她回到那丝邪气的源头……”
梁筱筱知道,这种事说出来肯定没人敢陪她重返土塆村,包括小郭。
所以,她老早便策划了这次毕业旅游定在小郭的乡下祖屋。为安全起见,随行的队伍里还有几位男性朋友。
“她没跟我说!”得知闺蜜的用意,小郭的脸色有点难看。
虽然闺蜜说得对,若早知跟那阵哭声有关,她确实不会把人往村里带。现在这个社会,万一闺蜜在她的村里出事,带对方回来的自己也会被追责的。
“她现在去了镇魂坑那边,需要你带路。”桑月道。
“镇魂坑?”小郭眉心一皱,“那是什么地方?我没听说过。”
“镇魂坑,自然是用来镇压那些不甘愿的冤魂……”
本村的村民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造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血脉,谁让那些女人嫌贫爱富不肯嫁到他们村生儿育女呢。
为了血脉的延续,他们都是花了钱的。
买了就是他们家的人,她们不该反抗的。因为反抗,村民们不得不暴力以对。体弱的,就这么被硬生生折磨没了。
她们生前不懂事,死后估计也是蛮不讲理的。
于是,村民们在村外几公里外的森林里找了一处风水宝地,用来埋葬那些不甘心而惨死的人。
“那是个镇魂坑,已有百年的历史……”
然而,这种穷乡僻壤哪请得起正派的玄师?连正经的邪修都不屑来。
请的一位居无定所、路过村口讨碗水喝的游医造了这个坑。这位游医是个不务正业的,一心想炼丹修仙的痴傻人,懂得一些歪门邪术小手段。
半桶水的修为,这个坑能撑几十年也是难得。
“符咒松动,那些怨气渗出向世人求助。由于本村是造就怨气的源头,村民听到哭声完全不受蛊.惑,但外乡人不同……”
外乡人听到哭声,若长期听到这种声音,很快便会受到蛊.惑主动往坑里送人头。
梁筱筱仅在这里住过两天,潜伏期比较长。
“一旦怨灵吸饱生魂冲出咒印,你们村将大祸临头。”桑月神色凝重道,“你赶紧带着镜头去,那个坑就在你们东村路口外的十里处。”
“哦,哦好。”小郭听得小脸煞白,连忙拿起桌面的钥匙冲出房门。
之前她以为主播是个网络神棍,直到刚才自己的嘴巴被粘住才意识到对方确有真本事。不敢再心生轻慢,村里的不堪往事她也是头一次听,害怕得很。
事态紧急,且眼下没有长辈在侧,无从商量,只能主播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主播,救那几个人可以,但怨灵出来报仇就别管了吧?”得知这个村的过往,网友们,尤其是女网友义愤填膺,“她们生前得不到救助,这些村民凭什么获救?”
“就是,主播,你也是女人,我们都是女人,请代入想一想,这对她们、对我们这些幸存者公平吗?”
第41回
“你们跟我急也没用,”桑月看着弹幕,耐心地讲着道理,“事情已经发生,作恶者已经嘎了大半。就算没嘎,那也七老八十了,人间法则都管不了,我能咋滴?
现在大家要做的是让那些冤气赶紧消散,步入轮回重新开始。”
“恶人得不到惩罚,她们怎肯消散?强行渡化吗?”偏激的网友言词尖锐,“主播,要么你重新拍回田园风,要么你好人做到底,必须让恶人得到惩罚才是你跟这些人连线的意义!”
“就是,恶有恶报才是正能量,拒绝强行度化!”
“哎唷,不要道德绑架主播。人间法则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们强求主播有什么用?就算她不是人,擅用法力干预人间的恩怨也会遭反噬的好吧,你们是要逼主播自毁道行吗?”
这位网友的话让弹幕暂时清空一阵,但在片刻之后就有人坚持己见:
“她既然拍这种题材的视频,就该有这种觉悟,不然为什么拍?拿人家的痛苦当乐子吗?”
这话一出,弹幕又开始沸腾了。
有赞同这位网友的,也有支持主播不要插手的,帮忙报警就好。因为主播的视频里出现的人物和住址都没有详细的信息,跟土塆村重名的村落不下数十个。
与其让警方搜索,不如让当事人直接报警比较稳妥。小郭看到弹幕的提醒,刚想报警,眼角的余光却不期然地睨到一条留言:
“主播,让警方来有什么用?如果是亡灵作祟,应该找道长的吧?”
对呀!小郭的手顿住,凝神静待主播的答复。而那位网友不给主播开口的机会,继续提出质疑:
“万一警方处理不了,会不会激怒那怨灵,从而导致整个村子的覆灭?”
“就算请了玄师来,据我所知,镇魂坑的存在与村子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如果怨气消散,恶灵被除,镇魂坑彻底失效,那这个村的气数是否也到头了?”
听到这话,小郭的心里咯噔一下。
“或许吧,”桑月满不在乎,“若非坑害那么多的人,这村早就荒了。如今不过是回到原位,何况年轻一代早早搬了出去,顶多余生坎坷些,影响不大。”
这话让小郭的心彻底一沉,神情微妙。
“报警啊,”见她呆站不动,桑月皱眉,“愣着干嘛?”
“哦,啊好,”小郭被唤回心神,神色略显异常道,“我只有一部手机,得先退出连线。”
言毕,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垂下眼眸双手操作了下,连线的镜头微晃。手机的更新换代飞快,有些人对新手机的操作不熟悉就会出现这种情形。
镜头在晃动,看来这小郭拿的应该是新手机。
“主播,你无情,你冷血,我讨厌你!”一位老粉发个哭泣表情的留言飘过,“替那些不幸的小姐姐感到难过……”
“我也……等等,啥意思?她不是退出连线了么?”
偏激分子正要开喷,意外地发现那位小郭的连线屏幕仅是微晃,等到稳定依旧镜头清晰。只见她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手机,神色阴晴不定仿佛左右为难。
“几个意思?”有网友眼尖,“她为什么还不报警?”
“呵呵,看她的样子应该正在衡量这件事的严重性。”有机灵的网友立马从小郭的表情判断出心思,“也对,闺蜜的命算什么?自己余生的坎坷更重要。”
“她不是断开连线了吗?!”
“呵,明显是心虚,紧张过度,操作失误了呗。”
“造孽啊,人性的丑陋真的会让我心肌梗塞,无所适从。”
“主播,她不报,你赶紧报啊!”
“是啊主播,你不便干预,那赶紧把地址报出来让我们报!”一直追更的老粉们不再质疑她的实力,连忙表态愿意伸出援手。
世间那么苦,能帮一把算一把。
“报也没用,”桑月笑道,伸指点一下镜头里的小郭,“这事并非人力可以解决的。”
小郭被点了一指,一道类似于旁白的声音传清晰传了出来:
“……这主播的心太黑,为了营造自己救世主的人设不惜眼睁睁看着我们村的气数败落。不行,这事我处理不了,还是找大伯、二伯他们商量稳妥些。
至于筱筱她们……能否得救,不是我一个普通人能决定的。就算报警也未必有用,反而会害了更多的无辜性命。对不住了,筱筱,是你们命不好……”
想罢,转身就往村里的漆黑巷子里跑去。
随着她的身影飞快消失于黑暗中,那段旁白般的心声仍然清晰地响在直播间:
“梁筱筱,你也不是好东西。哄我说回我老家度假,结果是为了驱邪,完全不顾我和其他朋友的死活。我虽自私,你又高贵到哪儿去?你若死了,那也是你的命……”
是她先对不住自己,大哥不说二哥,她是死是活自己都不会愧疚。
“哇靠,这是那女的心声吧?好毒啊。”今届网友见多识广,一下子猜到那道旁白可能是视频中人的心声,“如果这不是剧本,我只能说道友,你好本事!”
听别人的心声,多么酷炫的技能啊~。
“这当然是剧本,这种类型的短剧我不说看过千部,几十部肯定有了。”
“如果是真的,那主播的能力未免太过可怕。”
“我倒希望是真的,但是主播,你还记得那几个往镇魂坑送人头的闺蜜吗?”
“耽误这么久,应该都凉了吧?”
“没呢,”桑月笑了笑,“恰好有三位修行的小朋友路过,正在救呢。技术生嫩,没啥看头,还是这边有意思。”
“难怪主播这么淡定,跟手握剧本似的有上帝视觉,毫无紧张感。”
“你们是傻子吗?看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吗?”又一位清醒的网友严词指责她,“主播,你让人听见那道心声,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并愚弄人心为乐吗?
士可杀不可辱,你把人家的心声暴露在世人面前,她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回到自己的社交群体?你最终的目的是要逼死她吗?”
死不可怕,怕的是社死。
社死之后,就算她真死了也不得安宁,因为会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就算她见死不救,那也不是你能窥听她心声的理由!你太可怕了!”
“怕才好,”桑月浅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条留言,“总不能只许恶人逞凶无责,好人戳穿有罪吧?都说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不信而已,可怨不得我。”
有些事既然敢做,就该料到会被人看破。
瞧瞧,那小郭不是找到开脱的借口了吗?社死,那是有道德底线的人的羞耻心态。恶人可没有,只要没有实质的证据,她便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岁月静好。
第42回
“她有没羞耻之心是她的事,难道咱们要变得跟她一样?这跟以暴制暴有什么区别?”那位道德网友义正辞严,“身为一个负责宣扬正能量的主播……”
话说一半,骇然发现自己打的字显示不出来了。
“我没宣扬正能量,”桑月打断对方的话,并禁了对方的言,“早说过的,我开播是打发时间,透露天机是为了看众生百态,任何人都休想道德绑架我。”
身为人时,她就没多少道德观念,如今更是一点不剩。
“主播,别跟傻子们吵,咱赶紧到坑里瞧瞧吧。”有网友生怕看不到热闹,连忙道,“万一那几个小朋友初出茅庐难以应对嘎了,你正好过去收拾残局。”
“也对。”
桑月应着,让镜头朝小郭的反方向飞速掠去。本来就打算去镇魂坑的,被道德孝子一捧打岔给延误了。
“一镜到头,”看着飞速行驶的镜头,网友们不由得惊叹,“很好奇主播到底在哪儿,在现场吗?”
“你瞎吗?主播不是坐在门口撸她的猫猫狗狗吗?”
桑月看罢留言,低头瞅瞅怀中的三只小奶猫一只小奶狗,造孽啊,是天道对众生的怜悯,还是这些猫狗对灵气的敏感度比较高?
如今结界里有五只小奶猫狗,三只流浪大猫和两条成年的流浪犬。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这儿不是小流浪们的福利院。得加固一下结界,让迷茫的小流浪再也找不到入口。虽然她时常给弱小生灵开后门,但要适可而止。
同情心不可滥用,过犹不及啊。
“那就是有团队,”新粉很是笃定,“提前过去做准备。”
“对,你真聪明!”老粉给予新粉肯定的赞许,“她不仅有团队,每期视频也是按照剧本来演,大家不要当真,权当看电视剧了。”
烦死了!
每次有新粉进来都要自诩唯一机智独醒的,老粉们每天都要解释一遍,说到嘴瓢也无法改变新粉的刻板印象。不如不解释,直接附和对方让彼此清静。
“这当然有剧本,像短剧……”
不管弹幕如何的热闹,桑月甚少关注,偶尔一瞥,有缘者便聊聊罢了。镜头前突然爆出一道光,屏幕前的众人条件反射地抬手遮眼,挡掉刺眼的光芒。
这点亮度对普通人而言确实扎眼,对桑月毫无影响,故而一眼看到事态的发展。
原来,这道光是一位年轻人发出来的。
她来得刚刚好,那年轻人不仅布下阵法,还把镇魂坑里的怨灵诱了进来,正在施法放大招试图一举歼灭这道怨灵。
“小子,你干哈?”镜头及时赶到,桑月率先伸手拂去那位年轻人挥出去的杀气,“这杀气比怨灵还大。”
自己的杀招被人轻易拂散,温沐生吃了一惊,蹙眉回眸,谨慎四顾冷声问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何故助这噬人的恶灵?”
当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桑月眉梢轻挑。但凡有点修为,无论男女的模样都比较出挑。眼前这位小哥的长相也格外亮眼,五官轮廓比较深刻的浓颜帅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凛然正气让人无法忽视,明显的正派玄门弟子。
样貌倒是其次,主要是此人的头顶悬着两个特别扎眼球的字:
亲子。
她:“……”
天道乃天地法则,没有形体,更不可能有性别。所以,“亲子”代表天命之子或气运之子。每当一个界域未来会出现灭世灾难,天道就会推出一位代理人。
灭灾救世,重担在肩,无一例外是三观正得发黑那种。
遇邪必诛,逢魔必灭。
真是没办法,遇到天命之子,在搞清楚天道的意图之前,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桑月把无形体的意念镜头凝造成一只小麻雀,替自己传音道:
“小子,这恶灵乃数十条冤魂为逃出镇魂坑不惜灵散所凝成。其心中有怨,有恨,你不思开解度化,反而不问情由欲将其一击灭杀,未免太武断了吧?”
此时,在外人看不见的屏幕涌出数条留言:
“来了来了又来了,主播是典型的谁弱就帮谁。刚才还言之凿凿休想道德绑架她,结果转身她就去绑架别人~。”
“哇,这小哥哥是谁啊,好帅啊!”
“不仅帅,还懂法术,还正义爆棚救人于水火,这才是他身上最强的亮点!”
“主播,问问他姓甚名谁,在哪座山头修仙啊?拜托拜托,不为别的,就想给他当小师妹而已~!”
“姐妹,请用心看一看你的头像和名字,扪心自问,风影帝不再是你最爱的小哥哥了吗?”
“当然是!风哥永远是我的男神,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否则那些婆婆粉非杀了我不可!”是找余生的陪伴,还是即刻下葬,身为疯粉还是分得清楚的~。
况且,若跟镜头里的小哥哥有缘意味着可能有灵根,余生是能修仙的,这谁不想啊?
这么一对比,顿时觉得……还是小哥哥更加接地气些。
“不管她们生前有什么怨什么恨,既已身死,就该学会释怀并前往她们该去的地方。”温沐生面朝小麻雀态度恭谨,神色依然冷峻,“且不说她们先前害了多少性命,就今晚……”
桃木剑指向不远处的树下,几位年轻男女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
“若非晚辈恰好路过出手相助,他们几个也已命丧。”
见他的剑指向自己,几人连忙朝夜空猛点头。虽然看不见他看见的东西,这不妨碍他们颇有眼力见儿。那位玄师帅哥仰望半空,证明那里肯定有东西。
就算没有,他们是普通人,闹了笑话也不以为怪。
“前辈,世人皆苦,如果人人都像她们这样以暴制暴,不分情由地祸害一方,岂不世间大乱?”
听着他的话,桑月面无表情。
她就知道,天道选中的代理人拥有绝对的正义感。用现在的话说,正得透着邪性。是非黑白有着明确的界限,在幼龄的代理人心中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幼龄指的不是年龄,而是他的心性仍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正如她当年刚入道,对修炼方面的常识几近于无,一塌糊涂。
随着大起大落的人生历练,方逐渐开智明性,恍然大悟。
“小子,”天道选中的人,桑月不愿与他牵扯太多,信口道,“万物有灵,纵是邪祟也有其存在的因果。你今日以杀制恶,截其因果,将来势必要还的。
望你牢记今日之因,从磨砺中堪破万物的造化,来日能冲破因果业瘴得见大道。”
气运之子,未必个个都有她的结局。
多是历尽万难,方在酿成大错之时明心见性,不得不以身殉道回归本源。
第43回
简单来说,他以什么态度对待命运,命运亦将还以态度。不偏不倚,不会因为他是气运之子便厚待半分。
气运之子除了运气比较好,可稍有不慎,就会死得比一般人惨烈。
正如她,当年若非清夙的诅咒如影随形保她不死,她早就被那位邪修老祖给吸得一干二净,连一丝魂儿都留不住。
当然,她跟他说不着这些。
未开窍之前,她这野路子仙人跟他这天道代理人磁场不合。况且,以他现在的悟性也听不进去,不必浪费口舌,径自朝那跪伏在地的血衣恶灵指了下。
“啊——”恶灵顿时痛得仰天惨叫,深浓的血色怨气瞬间炸开。
炸出来的怨气凝出一道道苗条或细小的身影,苗条的是女生,细小的是刚出生的婴孩或少儿。待惨叫声止,一群女子、孩子流着血泪跪在镜头前哭泣。
她们已是亡魂,还曾经融汇凝聚成为一道恶灵诱害过路的众生。
人性全无,仅凭复仇的残念和本能在支撑着。
此时此刻,在现场的活人看向镜头只看到一只小麻雀;但在亡魂的眼里,那道光影是叫人惊惧交加瑟瑟发抖的威压,是能为她们申冤复仇的强大所在。
跪伏不是为了申冤,而是自知有罪静待审判。
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狡辩挣扎皆枉然。
着看到这一幕,温沐生不禁踉跄地后退两步,冷峻决绝的神色也变得苍白无力。
面对一道肆虐生命的恶灵,他可以理直气壮出手无情;可见到一群饱受折磨得不到公道回应的妇孺亡灵,刚刚还想将之彻底灭杀的他只感到无地自容。
尽管他的实力跟这位前辈无法相提并论,做不到她这样打散恶灵恢复一个个亡魂原形,只能选择阵杀对方。
但,他确实没想过要把恶灵打回原形。
因为对方噬过人命,在他的意识里,伤过人命的恶灵不管生前受过什么苦都必须魂飞魄散……
桑月看着跪满一地的妇孺,目光平静地伸手一指,唰,她们的身后打开一道黑黢黢的门,从里边涌出的蚀骨寒气笼住怨灵们,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亡灵全部消失,那道门以及森寒之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一切如常。
等温沐生等人回过神来,那悬在半空的小麻雀也消失了。眼前一派静谧,仿佛怨灵、恶灵、小麻雀啥的从未存在过。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小郭的闺蜜梁筱筱等人一脸懵懂。
若非地面的法阵仍有一丝怨气的残留,就连在场的几位小玄师也以为辛苦逃生一整晚的经历乃是幻象。可他们知道这不是幻象,一位年轻玄师难以置信道:
“师兄,这是解决了?”
这,未免太简单了吧?他们苦蹲苦诱苦战大半夜,结果被人轻轻松松挥挥手——指,就把恶灵打散至一道道怨灵的本来模样,并顺利无阻碍地往生了?
“前辈高义,”温沐生见小麻雀已然散去,连忙朝它刚才的位置执晚辈礼,扬声道,“是晚辈狭隘险些酿成大错,晚辈势必谨遵前辈今晚的教诲。”
他身边的几位同道见状,也慌忙朝虚空行礼。
等到一切复归寂静,梁筱筱等人才战战兢兢颤着声音问:“大大大,大侠,是解决了吗?”
影视剧里,对救命恩人都是这么喊的。
没办法,谁叫大家伙是头一次遇到灵异事件,又是头一回遇到传闻中的玄门高人相救,导致“大侠”二字脱口而出。
“解决了,但不是我们解决的……”
年轻的玄师们并未自揽功劳,有人清理地面的阵法,有人去跟几位无辜的幸存者说明情况。至于她们的救命恩人是谁,他们也不知晓,只能铭记于心。
那边忙着善后,桑月不打算细看后续。
今晚有点忙,瞻前不顾后的。
镜头脱离小郭那边之后,林雨老家这边的危急情况也得以圆满解决。相关部门派出大量人手,把下坑的贼人和蹲守在其他位置出口接应的人一网打尽。
林雨和舍友仍在回家的路上,老家那边已经传出兴高采烈的喧哗声。
但直播间网友的心神却仍在小郭这边,哭唧唧道:
“主播,你居然真用强行度化的手段,可怜那些受尽折磨却得不到公道正义的姐妹们……”
“主播,她们是被超度直接投胎,还是下到地狱再受刑罚?”
“她们生前吃了那么多苦头,死后还被镇压,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又被正义的玄师们喊打喊杀,这真的公平吗?”
“主播,你那么强,却没有心!”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别不识好歹,刚才那位帅哥小友是打算让她们魂飞魄散的。幸亏主播出手快,不仅替她们挡了一波伤害,还让已经凝灵的她们分离。
这才有机会顶着真容灵元完整地去往生,此乃不幸中的大幸。魂魄不全下辈子就是个有缺陷的孩子,你们可以不懂不信,但休要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前面那位道友字多,信你。但是主播,不是说过不干预吗?你干预了!”
“啊,确实,今晚我多事了。”桑月哂然一笑,坦然道,“只不过,一方是道中小辈,权当给个见面礼;一方是无辜亡灵,干预就能拯救生灵数道,还行吧。”
“主播大气!够性情!”网友们纷纷拍她的彩虹屁~。
“过奖过奖。”桑月笑纳了,“仅此一次,以后再见到什么疑难事而我见死不救,大家可不能道德绑架我。不然一会儿夸我,一会儿骂我,像个神经病就不好了。”
给大家提个醒,以免将来重蹈覆辙骂她纯属装逼怪~。
瞧瞧小林那边,他和舍友们得明天早上八九点才回到。眼下已经凌晨四点多,要天亮了,她要下播了。
“辛苦大家陪我到现在,”桑月在镜头前凭空画了一道灵符,但普通人只看到她指手画脚一通,“给大家一道灵符清醒清醒,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下回再见了。”
“哎哎,等等啊主播,再看看那个小郭……”
仍有一部分人想吃完整个瓜,但主播不搭理,手指在屏幕前乱画一通然后就结束了,把意犹未尽的网友们气得骂骂咧咧。
看着智脑面板的黑屏,住在松海市中心大平层的风某人摘下了眼镜。
“哥,刚才在小郭那边挑拨离间的数字用户网友是你吧?”影帝助理沈晶晶也退出电脑,斜睨道,“你是真不怕死啊。”
第44回
“怕,我就不用死吗?”风野身上的绷带解了,脸伤颇重仍被包扎着,眉眼间透着一丝淡漠,“她若真想取我的命,就算我不说她也会来,你们挡不住。”
在那罪恶之村,她的态度明显是想看人性多样化。
他不过投其所好出言挑拨两句,让那小郭生出不愿救人的心思达到她直播的目的罢了。万一她心情好降低对他的敌意,可能就免了他往后的皮肉之苦。
不免也没关系,她喜欢愚弄人性,他亦有所好。
也算同道中人了吧。
或许在少年时期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他唾弃人性之善,认为人性之恶才是正常的。那小郭一出场就已本性毕露,为这场凌晨的直播增添不少乐趣。
回想起直播间那位自始至终一脸平静的主播,本以为,两人的初见是她刻意的安排。
如今看来,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对的。
她不是普通人,也不是隐居深山的神秘土着部落的公主,更不是影视片里的仙子。影视仙子真实的样子太过俗气,也就以貌取人的凡夫俗子奉为顶流。
没见过真实的仙子,不知道她该是什么样子。
作为一枚活在崇尚科学时代的青年,土着村寨的巫族圣女或公主在他心里是最接近现实的神秘种族。
当时,怀着这种想法的他被送往医院救治,等到意识清醒才自我开解那是错觉。始终坚信她是从正常途经找到自己,并唤来那个未成年小孩对他施暴。
那样便可逃避罪责,他懂的,这女的很懂法嘛。
为此,这阵子他在家里把所有曾经追踪过自己的私生饭骂了一遍。光在家里骂不解气,就让技术部的人把这些私生饭的手机电脑全部黑一遍。
此举当然不妥,无奈他气不过。
他过得不好,那些给自己添过麻烦的人也休想安生。直到看完她的直播才意识到,他第一眼看到她时的念头是对的。
她果真不是普通人,相关部门拿她没辙并非显赫家世,而是无能为力。
“反正你消停点,这人咱惹不起。”沈晶晶在他愣神的间隙接到一个电话,把手机递给他,“给,朱哥找你。”
风野收回凌乱的心思,定了定神才接听:
“喂?”
“刚才的直播你看了吗?看情形她应该是一名玄师,而且实力非凡。估计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后代下山历练来了,这种人咱现在惹不起。”
“所以呢?”风野凝望窗台外微亮的天边,微微眯了一下眼。
对方轻叹一下,道:“看到度化恶灵那段了吗,里边那位看着牛叉哄哄的小子姓温,曾经跟咱最新研制的逐灵箭较量过。不管过程怎样,反正他躲过了。
那女的明显比他高不止一个等级,现在跟她对上,咱毫无胜算。”
先不说逐灵箭在对付玄师时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光是追不上这一点足以沦为低等法器。法器,是站在玄门的角度给自己的新科技器械起的统称。
能对玄师造成伤害的武器,称为法器当之无愧。
“所以,你打这通电话来是想告诉我,等她再来揍我时别抗拒,乖乖躺平挨打?”风野冷笑,头痛地揉揉眉心,不小心扯动伤口痛得他扯一下嘴角。
“我向你保证,这是暂时性的,等……”
“等等等,”风野一脸烦躁,“等你们研制出新法器然后给我收尸吗?她若真的道行高深,你猜她能不能一眼看出我的背后还有一群欠揍的人等着她宠.幸?”
“哥,稍安勿躁,冷静点。”手机那端的人听出他的烦躁,不气不恼,淡定分析,“她一看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女修,否则你早就凉透了。”
等,的确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没办法的办法。
无奈之举嘛,实力悬殊,他们研制对付玄师的法器需要时间,只能等。
“利用她心软的毛病,找个时机博取同情……”
“闭嘴吧你,”风影帝朝天花板翻个白眼,没好气道,“在听到我死讯之前,你们以后找人试新法器一定要合法合规,别让她找到理由弄死我。”
弄死他不可怕,就怕半死不活,譬如眼下这样。
“这个你放心,”自己又不傻,怎会轻敌?从凌晨那场直播里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远在一般的玄师之上,“我们一向奉公守法,从来不干违.规的事。”
他们跟官方的异事局技术部有合作关系,双方时常举办学术方面的交流。
一方提供科技,一方提供捕捉灵异能力波动的法器。
玄学与科学相结合,研制出来的法器可以吊打东、西方各种异人和术士。这是几年前验证的结果,他们研制的法器深得地方异事局乃至帝京特管局的青睐。
本来,他们研制的方向主要集中在日用品上,比如把灵能作为飞行器的紧急备用续航电池。
以前做过试验,发现灵能电池无惧水火雷电等自然因素的干扰,性能特别稳定。
安全又可靠,备受权贵的喜爱。
直到异人界传出谣言,说他们这些搞科学的时常强行抽取灵异人的灵能、异能。引起部分玄师对他们乃至权贵人家的敌意,多次在荒山野岭发生冲突。
曾一度告到帝京特管局处,然后普通人赢了。
异人们不服,认为帝京特管局的屁股歪向权贵,便在乡野外遇到那些使用灵能电池的普通人时,常常暗中使绊子导致普通人使用的器械失灵损失惨重。
玄学与科学的激烈碰撞,使个别部门看到潜藏的危机,开始苦思制衡之术。
现在,各地均有部门或机构研制对付异人的法器,风影帝团队便是其中之一。没办法,他自打出名以后,被人诅咒、借运、施术或下蛊尽皆经历一遍。
他是名人,出镜率高,每次皆被正道玄师在网上看到他中了邪术,特地跑过来为他驱邪解秽。
曾有一段时间,正邪两道的玄师以他的躯壳作为试炼的道场。你下咒,我来解,一天天的你来我往,切磋得不亦乐乎,完全不顾及他这当事人的感受。
腻了,毁灭吧。
等研制出新法器,他要亲自学会操控,把对自己有不良企图的异人统统闷死在科学密封罐里~。
本来成功在望,不料在半路杀出个温玄师让新法器功亏一篑。
他们尚未重拾信心开始新的研制,异人界又突然冒出个浮生隐士的直播间……累了,好想毁灭这个世界啊。
可他一个唯物主义者,除了样貌再无别的优势,怎么跟那些千奇百怪的异人斗?
挂了电话,风野颓然坐在摇椅里假寐,心累至极。
做人难,做一个拥有一副好皮囊却无力自保的人更难。中过几次异术的他深知,有灵能者的存在,让一死了之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也不想死,他想活。
既然二者无法共存,只好想办法让对方死了,这就是他鼓励技术部研制法器的初衷。
第45回
直播结束,天色渐明,环卫机器人已经把她家后门路段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时代的国民福利挺不错的,起码老人和小孩的基本生活所需都有保障。
基层的一些苦活累活由机器人完成,人口达不到千年前的巅峰期,底层民众的社会福利还算到位。
如果想要更多,就必须靠自己努力去创造。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怕是科技产品比较先进的新世纪也一样。眼下,昨晚的夜宵摊档收了,香气四溢的早餐档开始登场。
食材的香气渗入结界,尽管浑浊,仍叫她食指大动。
就在这时,阿满、阿其也兴高采烈地带回一堆吃食,全都是桑月以前喜欢吃的。它俩还买了很多猫粮狗粮,猫窝狗窝数个,不仅防水还隔热,忒舒适。
坐了两天两夜,桑月终于有点腻了,起身带着一群小毛孩进入后院。
结界仍在,依旧只有小流浪们能进。
后院足够宽敞,随便找两个地方安置猫狗窝。猫狗各自一排,它们的餐具也有分类。当然,如果用餐时猫狗乱窜乱用,那就没办法了,随它们高兴吧。
“我看到凡人捡了猫狗要先去一趟医馆,咱们要不要也模仿一下?”
入乡随俗嘛。
“嗯,那它们的日常卫生就交给你了。”集医药技能于一体的桑月乐当甩手掌柜。啧啧,不必管理小毛孩的卫生,还能摸能抱能亲亲,何乐而不为?
千年之前,在蓝星没能过上的安逸生活如今一一弥补上。
果然,有缺失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小流浪们的居所很容易解决,施个术法就被垫高了挂在墙边整整齐齐。有木头搭建的小游廓供它们上下自在,出入自由,就算院里水淹也淹不到窝门。
门外的小游廊摆着饭盆、水盆,每个窝都有。
吃大锅饭,毛孩们有点多,做不到一猫两盆,那样既不美观还碍事。以后大家是长期相处的邻居了,居住环境的清净雅洁,各家有责~。
让小流浪们自由活动,三人回到正屋庭院的后厅。
看看俩小带回来的吃食,有各类清饮,有烤肉炸串冷面辣面,还有各类软糯精致的糕点。桑月瞅着这堆五花八门的餐点,略作沉思,做了一个决定——
“无忧馆?”阿其眨巴着清澈的双眸,脸上写满问号。颇有人间生活经验的阿满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你要在人间贩卖焦虑?”
先让众生对未来产生无穷的焦虑,然后直播替大家排忧解难。
“没必要吧?”阿其象征性地劝阻一番,“人间众生本来就很焦虑,何需咱们贩卖?”
小伙伴整天满脑子的歪门邪道,所幸只说不干,它已经见怪不怪。
“开一间店,让有缘人进来出售自己的焦虑,”桑月凝出一颗纯透明的灵珠,“等盛满这颗灵珠,就给阿满当零食,好不好?”
啊?!
正在强行撸一头小奶狗的小姑娘愣了下,旋即吃惊地抬眸望来,恰好看到她把那枚珠子递给自己。顿时意识到她并非说谎,眸里的惊讶顷刻化为狂喜。
嗖地扔开小奶狗,整个人原地弹起扑入某人的怀里欢快地嚷嚷:
“谢谢主人!”
人间的美食口感不错,但于它却是越吃越饿,偶尔还有一点烦躁。想排解进食的欲.望,它时常只身前往其他灵界捕猎属于自己的美食。
它是成年兽了,每次出远门觅食仅需跟小伙伴们提一句便可,用不着结伴。
主人说的是零食,肯定量小。
无妨,就图个嘴痒时有点东西给它磨磨牙,用作消遣足够了。以前主人是断断不肯让它开戒的,难得她今天主动帮它攒零食,感激涕零ing~。
至于阿其,它自有空间,里边存着专属于它的灵食。
人间的东西它就尝个鲜,有小伙伴争抢,故而吃得有滋有味。正应了那句话,饭不抢不香。只要有人抢,哪怕是翔也能多吃两口。
雪子和阿其一样,更因长年沉睡不必吃用,省心得很,好养活~。
三人不是人,不必睡回笼觉补眠。
保持着当年在青云仙域的玉尘宫的老习惯,三人在后厅门外的廊檐下席地而坐。一边打开网络看林家地下古墓的后续,一边悠哉游哉地吃着早餐。
凌晨的那场直播早被挂上热搜,评论热度在今早七点突然爆涨登顶。
“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吗?”
“浮生隐士下山了,她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反正不像仙,仙人整天忙着修炼,哪有这么接地气跑到人间直播?”
“应该是哪个玄门的弟子吧?时代不同了,玄师们也开始直播了。”
“玄师直播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只要她有真本事,不是骗人的神棍就行。”
“官方已经证实,网友小林老家的亲人已经获救,后院的地下确实有一座古墓迷宫……”
“有知情人报,小郭的乡下老家被证实确是罪恶之村,多年交情的闺蜜在生死荣辱的面前正式决裂……”
梁筱筱和其他朋友得救后,跟小郭在村里会合。
结果不久便收到外界的朋友发来的视频,那个十年不涨粉的“浮山居”直播间可以截屏了,把小郭宁可牺牲朋友的性命也不愿报警的嘴脸拍得十分清晰。
面对梁筱筱和其他朋友的质问,小郭冷笑一声,对闺蜜和其他朋友自作主张的行为亦加以冷嘲热讽。
“大家都是为了各自利益,谁又比谁高贵?”
“你才是为了利益,我们是为了救命!”朋友之一气愤指责,“在你眼里,我们几个人的性命比不上你们村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小郭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们怎知那是虚无缥缈?你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照你们的逻辑,我不报警你们死了吗?没死吧?你们认为的结局才是虚无缥缈的好吗?还有你,梁筱筱,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大冤种……”
小郭是个牙尖嘴利的,几位朋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给了她反驳的底气。
只要没闹出人命,谁的声音大便谁有理。
梁筱筱等人反而被小郭驳得自觉理亏,但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双方就此一拍两散各奔前程。
“可那个罪恶之村一点儿事都没有,我心里气不过。”
“等下次浮山居再开播,大家一定要记得问一问那个村的报应”
每每想起那些村民的所作所为,网友们依旧气难平。尤其是主播说过,如果没有那些女人,那个村早就没了。
无辜的人死了,往生了。
恶魔们却活得好好的,踩着她们的血肉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一想到这个,气性大的网友顿觉心肌梗塞喘不过气来。
……
网友们的憋屈和不甘,桑月能理解,但不干预。
祸害人的主凶几乎死光了,受害者们也已往生。剩下那些后辈,即某些个别人士口中的孽.种们既已出生,不管是天道抑或人间法则都认可他们的存在。
镇魂坑那边的怨气已被……想到这个,桑月心头微动,疑惑地掐指算了算。
得知结果,不禁轻挑眉。
本以为那位气运之子顽固不化,势将人间正气进行到底,比如把镇魂坑里的怨气彻底清除。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没动手,任由坑里的怨气四溢。
那些乃积攒了上百年的怨气,掺杂了女人们的血泪怨恨,已然懂事却被折磨至死的女童们的恐惧。
第46回
虽然恶灵已散,怨灵们一个个重入轮回,可散落在坑里的戾气并未跟着消失。既未消除,这村的气运就会长期受到怨气的影响,使村民们的命运坎坷。
能熬到怨气消散的后人方能拥有正常的人生,熬不到的将死于非命。
温沐生怎么回事?一时疏忽忘了清理还是咋的?她不予置评,也未刻意去探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天命之子的心头动念瞬息万变,过分关注累了自己。
至于网友们的郁闷憋屈,只能由他\/她们自己排解,她爱莫能助。
一切苦楚皆修行,她不能坏了大家的因缘不是~。
……
有了决定,说干就干,闲着也是闲着嘛。三人就在后院大门的左右两边各挑一间厢房,在面朝街道的方向开了一道门,把室内稍加改造就成了两间店。
右边那间店的门口两边垂挂着木质对联牌匾,分别写着:
“大梦浮生,笑闹红尘。”
门口上的牌匾则写着“无忧馆”,馆内面积五十多平方,三面墙上摆着长方形的木柜,一格格透明的玻璃柜门让里边的物件表露无遗。
但现在里边空荡荡的,还没有物品上架。
内设独立式的收银台一张,桌面的一端有颗碗口大的玻璃圆球。珠内有细微如星尘轨迹的晶体,故而显得晶莹剔透。看似玻璃,实则是水晶。
水晶球的底座下方有一块小长方形提示牌,上边写着:
焦虑出售处。
旁边附赠使用说明:把手按在水晶球上,心里想着要出售的焦虑,按其重量计算费用。同时,收银台的另一端便是自助付款处,刷脸刷手掌刷码都行。
特别提示:出售焦虑仅限情绪,让客户产生焦虑情绪的事情并未解决。
而且,这次出售的是这次事件引发的焦虑。下次事情重演,客户依旧会焦虑。亦可一次卖断对这桩事的焦虑,卖定撒手,不退不换。
至于,失去对这件事的焦虑会发生什么情况,客户可以在余生慢慢体会。
不管体验好坏都无法再改变,自己选的路,与人无尤。
“我看过当下那些影视剧,像咱们这种灵异店铺一般都是给凡人付钱,达成对方所愿,这样才能引来更多的客户。”阿其看着温馨提示牌,不是很理解,
“咱们这儿既收凡人的戾气,还要收对方的钱,能有生意吗?”
“无所谓了,”阿满满不在乎,“我又不是非吃这点零食不可,何况此一时彼一时,世间的商家千千户,赚钱各有手段,说不定凡人正好吃咱家这一套呢。”
主人有这份心意,它已经很开心,能否吃得上不重要。
“先开着吧,实在没啥行情再说。”桑月也不是很在意。
她自认不是做生意的料,开店的成本不高且是自己的店面,不用交租亏得起,随便玩。门口左边那间店同样跟灵异有关,全自助纯赔钱,没指望的店。
左店门顶的匾额写着“自助驿站”,门的两边同样垂挂两块木质对联:
“百顺为福,六合同春。”
这间店靠向街道的墙面是两块长方形的大玻璃,这是从外边看的表相。玻璃的中间被一堵墙隔成两块,分别用半透明的粗大字体写着:
“本店有酒,有茶,有咖啡,有各类甜点。”
“你有钱或有故事,不妨进来一坐。”
正如这两句话所说,不管是谁,只要有钱或有故事,就能在里边吃到同等价格的东西。或选择同等价格以下的任意食品,客户自己开心就好。
玻璃墙上的写的餐点仅是小部分,大部分菜单要等客户自己去发掘。
当然,这些内情暂时无人知晓,除了店老板。
推开玻璃门,立马就能看到旁边竖着一块温馨提示牌,上边有操作点餐和付款的简单步骤。
这间店的内部面积约莫八十平方,坐椅和餐桌大部分靠着玻璃墙边。视野开阔,能把外边的街道看得一清二楚;少部分靠着墙边,用绿化盆栽间隔开。
在那块竖起的提示牌还有一段小字体的话:“本店谢绝任何暴力,违者后果自负。”
大声吼叫也是暴力,所在客户们进来必须平心静气。
不管再怎么生气,也要保持情绪稳定,比如温和的言行举止。如若违规,店里可没有侍应或者店长出来调停,一切后果自负。
提示写得很清楚,信与不信,端看客户自己的意愿了。
……
三人刚刚把店面设计好,正门便传来铃声。来人是祝君华和松海市异事局的总长赵非,此人长得不算出色,但慈眉善目,五十岁左右的身材略微显胖。
此二人今天过来,表面理由是感谢前辈赏赐的灵果。
祝君华那患了绝症的父亲服了一瓣灵果,仅两天便大有好转,面相显示的死气全消。其他家人分吃一颗葡萄,身上的大小病痛也不复存在。
当事人不知道其中细微变化,就算察觉,也以为是当晚吃的饭菜里恰好有一味对症的缘故。
家人的惊喜嚷嚷,让祝君华意识到那枚灵果的可贵。
还有她那起不了身的父亲,突然能下地,便溺通畅,吓得家人连忙把他带到医院检查。结果不言而喻,医生惊讶地说他的情况正在好转,还问祝家人日常给他吃了什么。
一枚灵果对普通人便有如此功效,对她这位异人定能获益良多。
祝君华早就想过来道谢了,无奈想起对方总是一脸淡淡的表情,不像喜欢被别人打扰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今天过来,纯粹是总长他老人家也看了昨晚那场直播。
得知她在门口坐了两天,顿时觉得献殷勤的时候到了。立马把祝君华叫过来带路,毕竟她在这位高人面前刷过脸,算是半个熟人。
“您堂堂总长……”在门口,祝君华见他笑得一脸谄媚,不由得提醒,“巴巴地赶过来,会不会有失身份?”
尤其是,还没见到人呢,他已经笑得一副狗腿样儿,身为下属真的没眼看。
总长丢脸,等于整个松海异事局上下丢脸。
“啧,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赵总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在高人面前,你我皆是蝼蚁中的蝼蚁。一般情况下,能直接到她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和她现在能前来拜谒,那是祖上积了十辈以上的福气才有的机会。
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他们异人而言,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到临头仍对前路一派迷茫。在生死或者闻道面前,面子之类的简直微不足道,不要也罢。
第47回
虽然两人不请自来,桑月还是接见了两人。
今天不穿汉衣了,换一套素淡的宽大旗装常服大方地来到正堂坐好。几只翘起尾巴小电线的绒团子跌跌撞撞来到她的脚边,小爪子勾住衣物往上攀爬。
那位赵非不愧是个老江湖,端得起架子,放得下面子,踏入正堂后阔步上前行了叩首礼:
“晚辈赵非,拜见前辈。”
自始至终垂着头,不敢抬眸直视坐在堂上的女生。
祝君华见状不由得瞪大眼睛,旋即屏住呼息忙跟着跪叩。没做自我介绍,因为之前见过了。这见人就拜的场面她以前没见过,一时慌神不知该怎么说。
桑月也被赵非的举动闹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轻笑道:
“你倒是放得下身段。”
几百年前,那批人来见她时也未有叩拜。虽然自己在星云洲遇到强者该叩就叩,但故里的同族不兴这一套,她也从未在意过。
难得故里有人对她行此大礼,这感觉倒是颇为新鲜。
“让前辈见笑了,”赵非毕恭毕敬地跪着回答,“小辈们不懂事,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莫怪。”
这位可是红名啊!
是官方认可的奇人,紫名不过是暂时判断她无害的标志。据闻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加上她在直播间里展示的神通之术,绝对受得起自己的三跪九叩。
“不怪不怪,”桑月轻轻撸着怀中几只不安分的小奶猫,“起来吧,坐着说话比较方便。”
“是。”赵非叩了个头,然后才起身。
祝君华全程不敢吱声,用眼角余光瞥着总长有样学样,不敢轻慢。等赵总长在下首的古式木椅坐好,她不敢跟着坐,识趣地站在他的身后充当背景板。
“都坐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桑月好笑道,“说来,我在这方小世界出生的,活了上千年,受得起你们一跪。我是老古董,但思想不是,无需拘谨。”
她的话把正堂的肃穆气氛驱散了些许,加上赵总长也笑呵呵地打趣自己几句,祝君华总算恢复镇定。
恭敬地朝坐在堂上的人行了一礼,尔后安静地在赵总长下首的椅子坐好。
“前辈,晚辈其实早就该来了,那天多亏您赐给小祝的灵果……”
那些灵果现已全部让局里有需要的成员们分着吃光了,伤势轻的,几人分一颗果子;伤势重得濒死的,直接把整颗榨汁或灌或抹在体表施术渗入体内。
其中一位昏睡三年的异人天骄竟在昨天早上苏醒,把所有知情人都乐坏了。
对,是知情人。
知道有灵果的异人不多,僧多粥少嘛,注定有些人分不到。
既然分不到,索性不公开了,悄悄在内部消化就好。否则传扬出去,其他地区的异事局甚至帝京的特管局都可能来分一杯羹。
这哪成?本地异事局都不够分,赵非可舍不得便宜外人。
“小事,”桑月不甚在意,“那些不过是我在本土培植的灵果,对我而言只是些普通的水果。况且,你们帮我跑腿办事,小小灵果权当报酬,不值一提。”
“前辈说的是,”见她不以为意,赵非亦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昨晚看直播,前辈似乎有什么烦恼?可还需要我等代劳?”
居然在后门的台阶坐了两天两夜,可谓无聊至极。
同时也表明,她要么遇到一时想不通的事,要么就是闲的。人一闲,就会搞事,像她这种道行高深的前辈,万一是个老顽童想到处作妖就坏菜了。
松海是他驻守的地盘,必须登门拜访关怀一下。
“啊,”听罢他的话,桑月做了个“忽然想起”的表情,“的确有个事……”
本来不想跟任何人提的,像无忧馆那种店,在正派的眼里当然属于邪门歪道的一种。严格来说她比邪修更坏,不仅要众生的戾气,还要赚众生的钱财。
可他来都来了,索性把话说清楚,省得将来起冲突。
“无忧馆?”果然,赵非听罢她的意图,脸上不禁微微色变,犯难地看着她,“前辈,这……好像不符合我正派道门的作风。”
“的确不符合,”瞧,她就知道对方会起疑心,“但是没办法,我这坐骑啊它就是一头戾兽,喜食各种戾气。”
“这个……”赵非心头发紧,但脸上依旧仅是犯难的表情,“前辈……”
“不用慌,”桑月耐心解释,“只是给它赚一点零食,它吃我人族的食物会越吃越饿,日积月累反而不妙……”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放心,它现在也是有仙阶的兽,不会做出祸害一方小世界的事。”就算祸害,它也会到别处霍霍,好兔不吃窝边草嘛,“因为我在这里,它不得不相陪。
可它毕竟是兽,在人间久了总会腻的……”
唯有赚点零食来维持它留下来的兴趣和动力,另外,她容易心软,以后本土遇到什么大难还可以让它出面处理。
食众生之戾气,还众生之太平。
赵非:“……”
说了一大堆,就一个意思,开店之事势在必行。站在他的立场,这间店绝对不能开,可他挡不住啊!想了想,他抬眸看着端坐堂上的年轻女子:
“前辈,要么先让小祝到店里瞧瞧?”
“可以,”桑月知道他有话要聊,用意念召来阿满,“既然来了,带她到两间店都逛一逛。”
赵非心里咯噔一下,两间?
“好。”
阿满爽脆应声,带着祝君华离开正厅,直奔后门。祝君华虽然担忧自家总长的处境,但因为是他的吩咐,她没有理由强行留下。
好歹是总长,应该有把握的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祝君华随着阿满小姑娘慢悠悠地去往后院。很快,正堂仅剩下两人,显得越发宽敞空旷,且安静得有些可怕。
“前辈,”剩下自己两人,赵非始终保持谦恭的态度,“晚辈自知无能,仍想斗胆问一句,您在此开这无忧馆究竟意欲何为?”
他是蝼蚁,大象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但说无碍。
他实在太过弱小,就算知道实情也奈何不了她:“还望前辈看在晚辈求知若渴的份上,盼告知一二,好让我死得清楚明白。”
桑月听罢,抬眸瞅了他两眼,尔后漫不经心地抚摸怀中的绒团子们:
“我刚已经说了,是你不信。你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阻止不了。与其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不如好好琢磨自身的问题。死不明白是肯定的,毕竟你连自己的伤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
他一个凡人,服用灵果治伤无效便认为是她能力有限,敌不过伤他的人。
第48回
冷不丁知晓自己的伤势另有蹊跷,赵非怔了下,连忙追问:
“还请前辈赐教,晚辈的伤要怎样才能治好?”
“你自己不想好,当然治不好。”桑月气定神闲地轻抚绒团子,缓声道,“身为一地异事局的总长,被人精神操控多年却一无所知,竟还妄想阻止我开店?”
被精神操控?!赵非再也维持不住温善的假笑,骇然色变,一脸震惊:
“我……我被人精神控制?”
几时的事?受伤那一刻,还是之后?怎么可能?!桑月见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不由抿唇一笑:
“你当年受了重伤,被敌人趁虚而入。其实,过后的你在潜意识里也感到不对劲,却不知哪儿不对劲……”
赵非目瞪口呆:“……”对,全中。
当时,松海异事局的御用医师给他判了“死刑”。
说他丹田破裂严重无药可治,攒不住气,往后再怎么勤勉也徒然。那时的他还伤着,听到这番话更是大受打击,未能及时察觉精神上的异常。
知道这位前辈来历不凡,但自己的事被她如数家珍,赵非的脸上表情不显,但心里暗暗警惕着。
察觉他的情绪波动,桑月不以为意,径自道:
“有一点你猜得没错,那人的确厉害,下手的时机找得特别精准并成功地瞒过所有人……”
他醒来后,得知自己废了也懵过一段时间,慢慢才接受现实。在地方异事局担任总长的皆为实力叵测的高手,唯独松海市局的总长是个因伤转职的废物。
也因此,其他区的总长不管在什么场合总会礼让他三分。
这种礼让,比较注重体面的势利之人会感到很受用。但在看重实力的异人面前,这等同被人当面说他是个废物。
强者礼让弱者,哪里还有什么体面?
曾几何时,他也这般礼让过别人。
身在体.制内的异人,迟早会废的觉悟他是有的,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功力尽失,正值壮年外貌的他一下子衰退成六十多岁的小老头。
虽然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貌,之前因为功力深厚得以保持三十左右的体魄和容貌。
丹田的破裂,使他的多年道行一朝丧。
能有今日五十出头的模样,是老朋友费尽心思为他求来的一枚灵药所致。这位老友是个普通人,始终坚信他是好人多磨难,熬过之后必能重返修行仙途。
好友的乐观态度对他影响颇大,终于平静地接受组织的安排。
现在的他顶多比普通人强悍些,无法再跟任何异人相提并论。尤其是跟自己的同辈相比,那简直是天渊之别。
这些年,他没别的追求,一心想找到能缝合自己丹田的方法。
他今日屁颠屁颠地跑来拜谒,除了探究她的品性,其次便是向她讨教治伤的方法。谁成想,竟意外得知自己已被人精神控制?
她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此事非同小可,他竭力镇定又问:
“就算那人有再高的道行,晚辈的伤是真实的,前辈的灵果也是。就算我被精神控制,难不成还能抑制灵果发挥作用?”
他见过其他受伤的同事服用灵果的情形,效果霸道又明显。
服用后,一天之内全部生效,唯独自己仍半死不活。
“再说,我被控制,难道我们区的医师也被控制了?”如果对方没被控制,那意味着他们区唯一的高阶医师乃敌人的细作。
这个结果,是赵非所不愿面对的。
局里有敌人的细作,在这事面前,他的伤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你濒死时觉醒精神异能,恰好被同样的精神异能者察觉,”桑月同情地瞅他一眼,“由于伤得太重,正是你精神力极为薄弱之时……”
赵非被精神操控,对方让他给每一位过来治伤的医师进行催眠。随着身体其他部分的伤势痊愈,赵非的精神力亦随之增强。
他是战士,自身能力本就高于医师。
另外,这个时代的众生更加信奉科学,道法式微,比赵非更高阶品的医师就两个。可惜,这不是他一个地方散修异人能够轻易请得动的。
时间一长,丹田的裂缝迟迟未愈定了型,就此被耽误了。
这倒霉孩子,本来有机会开启双异能,有机会踏上异能转化灵能,从此求道访圣觅仙途的。再不济,起码还有资格登上本土异事局最强总长的排行榜。
就因为这次暗算,让他沦为废物好几年。
“本来用一枚灵果就能治好的伤势,被你潜意识里念叨的‘我那漏风的丹田啊兜不住气,咋办呢?’给生生将药效从裂缝里逼了出去……”
旧伤定了型,想要痊愈颇有难度。
药效还被他的意念凝成一股股细流排出体外,生生给浪费了。
“……”赵非顾不得懊恼了,卟嗵跪下,痛哭流涕,“请前辈救我!”
“那我的店……”
“真不能开啊~”赵非立马抬眸,哭丧着一张老脸,“若让世人知道您开这种店,不仅引起民众的恐慌,更会引来同道试图将前辈除之而后快,何必呢。”
治伤归治伤,原则性的底线仍要坚守不能跌,这叫公私分明。
对方的厚颜无耻让桑月无语片刻,罢了,不跟他计较。扔给他一枚樱桃,然后挥挥手:
“滚吧。”
以后有事没事都别来了,对她无用之人,见了也是浪费时间。
“前辈息怒,”赵非硬着头皮再问,“晚辈想问,是不是服下这颗灵果我的伤就能痊愈?”
“做甚美梦呢,”桑月头也不抬,语气不愠不火,“你一日未解除这精神控制,服再多的灵果也没甚作用。而这颗樱桃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珍惜着用吧。”
赶紧滚,麻溜的。
“前辈,”见她态度和缓,不像脾气暴戾之辈,赵非更是得寸进尺,“还请前辈指点,那精神操控者到底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被扔出正门的门口,伴随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自己去查。”
技不如人就算了,连智商都不行的话,他这个总长还是别干了,免得害人害己。等赵非定眼一瞧,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门口,无奈噤声耐心等小祝出来。
此番过来,收获破多。
她的确不像邪修,但所行之事亦正亦邪,比如那个店。他虽表态不允,可人家那种级别的大能岂会把他的表态放在心上?
店,她定然要开的。
而他阻止不了,等将来被问责,他就这么汇报得了。谁能阻止便让谁上,反正他是废物这个事众所周知。
相信大家能体谅。
第49回
世事烦扰,一旦干预就闲不下来了,所以她不搭理赵非的请求。细作一事自古有之,拔出萝卜带出泥,异事局乃至特管局里的水深得很,权力之争从未停歇。
赵非没站队,他一个以散修身份入职的地区异人不配参与派系之争。
可他的敌人是其中一个派系暗中雇来捣乱的邪修,此人除了团财,还要求必须让赵非做一辈子的废人。若无桑月的提点,那邪修的愿望指不定就实现了。
再过几年,赵非即将寿终正寝时遭到敌人的挟持,最终惨死在对方的手里。
尽管如此,赵非不仅没捞着个因公殉职的功劳,还替那个派系的人背了勾结邪修分赃不均导致惨死的罪名,算是遗臭万年。
如今有了她的提醒,赵非如果无法摆脱敌人的精神控制,那余生做个废物也不错。
惨死也不过是临终前几天的事,熬过就好。所以,她没打算多管,让他自个儿慢慢折腾。此时,赵非出现在门口不久,祝君华也参观完毕出来与他汇合。
“那店的运作如何?”赵非问。
“听阿满的讲述店里的运作邪性得很,而且异人在里边无法运功,有禁制。”祝君华瞧瞧自己的手,心头不安地低声道,“总长,这店咱恐怕阻止不了。”
“我知道,且看着吧。”
不管是直播还是今天的面谈,那位前辈给他的感觉不像邪修。
既是官方认定的紫名,她开店又未曾掩藏,等他上报之后静观其变吧。一想到自己被精神控制,赵非的脸色顿时阴沉,心事重重地带着祝君华离开了。
……
赵、祝二人的到来仅是一段插曲,两人不赞成她开无忧馆,等回去肯定要上报特管局的。
无妨,都是一些蹩脚的小虾米,不值得她费心戒备提防。
千年之前,好歹还有炼气期的小修,现在极少了,大部分是一些在入门期徘徊的术士、方士之类。
在推崇科学的年代,崇尚修仙的风气几乎消失殆尽。
就算有,也不得其门而入。
末法时期,一些看似正统的修仙法诀亦陆陆续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踏入仙途的正确步骤、法诀亦在人们懵然不知的情况下逐渐消失。
当下最健全的修行方法在气运之子温沐生的师门里,其师门严防死守,惟恐修炼法诀外泄。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出意外,修炼法诀已被邪修成功窃取。
在不久的将来,温沐生将获得灭门之恨,开启万里追凶的漫漫长途。很老套的天骄考验,不管谁是主角,其父母亲朋与师门注定要被祭天,轻辄往生。
重则魂飞魄散,加深主角们对邪恶势力的仇恨值,最终不惜以身殉道回归本源。
天道给出去的气运,终究要还的。
所幸,她的故人乃天道逆子。据人间狗血剧的定律,逆子除非良心发现,否则只要不作大妖,他还是能够活到主角们祭天的那日。
想起故人,桑月若有所思地用手背抵着下颔,忽而产生到他家串门的念头……
夜里的十点多,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风野作普通人的装扮在街上逛了一圈回来。他脸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贴着的纱布清晰明显,路人不以为怪。
他身姿挺拔,走在街头回头率颇高。
可一看到他脸上的伤,路人们就纷纷别开了眼。能被人打成这样的,要么他本人比较暴戾,要么他本人比较废柴,空有身高的花架子没什么好偷看的。
从傍晚七点多出的门,逛到回来仍未有一个人能认出他是风影帝。
所以,世间哪有什么真爱?全是假粉~。
逛到十点多还意犹未尽,但已经吃到他想吃的,就没必要在外边瞎逛了。万一被认出来,被粉丝们四面围堵的场面可不是开玩笑的。
心满意足地输入密码、指纹和掌纹,咔嚓,坚固的金属门应声打开。
他推门进入,下半身踏入室内,上半身仍在门外探头探脑,看看有没狗仔或私生饭跟上来。他这姿势至少维持了十几秒,确定没人跟着才舒了一口气。
咔啪,关门,锁死。
今天心情不好,不愿旁人跟着自己,所以给助理们放了假。何以解忧?当然是趁自己的面部受伤,包扎得连亲妈都不认得的状态下出门悠哉游哉地逛街。
尽管坊间有传闻,他被人揍成猪头样。
但亲眼见过他惨状的人极少,加上揍他的人身份特殊,他被包扎成轮胎人的图片未曾流出。没见过,粉丝们自然想象不出他受伤后的狼狈模样。
走在大街上,他坦荡大方不遮不掩,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逛了一整天。
说实话,意识到自己拥有一堆假粉,他现在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好在他从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别人对自己的善意他从不执着。
有则上佳,无则自在。
跟粉丝的慧眼识珠相比,他更希望那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女罗刹肯对自己手下留情。一想到她,风野顿感头痛欲裂,锁好门,在玄关处换好鞋子才进来。
刚踏入大厅,他就被熟悉的两道身影吓得一个趔趄,连忙扶着墙面倒退几步。
他瞪着那位杏眸清澈、神色沉静的女生,本想利落地发问,谁知话一出口就成了结结巴巴地:
“你你你……”
之前一直想着,下次再见到她一定要以友好与虔诚的姿态询问自己挨揍的原因。无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真的见到她人了居然被吓得语不成句。
对方也没啥耐心,不等他平复受到惊吓的心情,那小姑娘便已嘻嘻一笑,果断朝他扑来。
他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挡住脸庞,仅来得嚷一声:
“别打脸!”
虽然助理们放假了,他家客厅还是有摄像头的,提防私生饭或狗仔丧心病狂地潜入室内非.礼他。万万没想到,他这大平层初次迎来的不速之客竟是她。
当看到那一大一小出现在客厅,住在楼上楼下的助理、保镖们即刻冲到他家门口。
然而不管他们用尽办法,愣是打不开那道门。
沈晶晶就住在楼上,风影帝家的门禁可以用她的指纹打开。但不知是太过着急摁错了手指或咋的,一行人足足浪费了十几分钟才成功打开门。
可惜太迟了,等大家冲入客厅,伤势未愈的风影帝再一次被打得面目全非昏倒在地。
众人汗如雨下:“……”完了,这回要失业了。
第50回
这次风影帝足足昏睡了三天,吓得大家以为他命不久矣,他的经纪人们难得意见一致报了警。得知他又被那个小姑娘打了,于是此事被转交到异事局。
“放心,他死不了,过几天就醒了。”桑月告诉祝君华,“我跟他有夙世之仇,揍他几顿出出气罢了。”
祝君华不疑有他,回到局里如实汇报。
赵非相当认可她的秉性,尤其是上边让他多留意她的店,仅此而已,他就更加躺平了,专心致志寻找那个精神控制他的内鬼。
……
桑宅,看着光幕里的男人躺在医院的独立病房里昏迷不醒,阿满有些心虚,抬头道:
“阿桑,下次我不去了,你想去便自个儿去吧。”
莫再喊它了,有点怕怕的~。
今次风影帝受到双重伤害,躯壳筋骨的伤是它造成的,灵魂之伤是她亲自动的手。当然,她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昏睡的时间何止三天?
“为什么?”桑月微讶,“你对他的仇恨就这么点儿?”
没想到它是这么大气的蛟,刮目相看啊。
“我跟他哪有什么深仇大恨?”阿满讪讪然道,“不外乎在对方的麾下混得比较有压力,若非性别,其他厉害的雌兽又被他屠光了,他连瞄都不瞄我一眼……”
话说回来,在当年的它眼里,能为魔尊大大效命,哪怕最终灵散也倍感荣耀。
就跟凡间那些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能为上级做事,不管是公事或私事都倍感热血。仿佛自己的能力已得到上司的认可,更加竭尽全力要做到最好。
当年的它一派天真愚蠢,谈不上多可怜,哪敢怨怼神尊御下所带来的高强度威压?
别的魔兽就算想为神尊效力,甚至哪怕是自我献祭,还没那资格呢。所以,揍他两次足以抵偿那几千年的恐惧,再多是万万不能有了。
否则,它担心他将来觉醒会秋后算账,自己小命难保。
为神尊,为魔界,不惜粉身碎骨哐哐撞天柱的热血时期已过,它现在只想为主人、为自己而活。
“他就算觉醒,也无法恢复神尊那会儿的巅峰期。”阿其安慰它,“因为天道不允许。”
“那是天道允不允许的问题么?”阿满心有余悸,“天道还不允许神尊活那么久呢,祂得逞了么?还不是靠主人跟他斗了上万年动摇他篡位的意志才消散。”
神尊行事素来随心随性,他没转世就罢了,偏偏转了。转了世,往后会怎样就不是天道能指手画脚的了。
“阿桑,”想到这一点,阿满有些焦虑地扯扯她的衣角,“我觉得你以后也别去了,虽然你说过,他的复生应该是天道所为,可祂为什么要让神尊复活?”
千年以前,她还是琢月魔尊的时候不是一心想远离他么?
现在就是机会,离他远远的,彻底撇清干系。
“应该是哪个界域即将大乱,需要他出来以暴制暴?”阿其在一旁认真猜测,“如果是天道所为,祂定不会让神尊恢复当年的实力,你俩大可放心。”
有些事可一不可再,阿桑能使他灵散一次,未必还有第二次。
天道虽仅是一道法则,也断然不敢让一个能威胁自身存在的灵体诞生。如果真的诞生了,意味着天道要亡,整个三界法则将迎来一场倾覆重组的混乱。
等新的法则诞生,未来的众生处于怎样的环境,在场的三人不清楚。
但现在的众生会死在那场天地倾覆,万物重归混沌的灾难中。
“哎,天道想做什么,我等闲人就别管了。”桑月摇摇头,拒绝揣测天机,“得过且过吧,阿夙那儿你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
万年前,他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虐了她无数遍,难得他今世龙搁浅滩遭虾戏,不趁机报复难消她心头之怨。
至于阿满说的撇清干系,太天真了,撇不清的。
若是纯粹的魔神觉醒,祂定会先宰了她贺自己的新生;若是仙尊觉醒,他也会第一时间来找她。就算不念旧情,也会来瞧瞧她过得怎样。
过得好,他从此远离,另觅仙境静修。
若过得不好,他顶多出手相助一次,权当还了前世之情。不管是哪一种觉醒,桑月喜闻乐见。有些事总要做个了结的,她很希望自己的余生无牵无挂。
在那之前,她得护着点他的小命。
长着那样一副招蜂引蝶的躯壳,遭人暗算在所难免。她看得见天道亲子温沐生的浅显人生,却看不透天道逆子的未来走向,只能护着些。
光幕里,面目全非的风影帝像死人一般躺在独立病房里。
现在已是晚上即将零点,沈晶晶和一位男助理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觉。男助理是经纪人向异事局争取来的一位年轻异人,期盼他将来能替影帝挡一波伤害。
异人局的人告诉经纪人,在她面前,任何异人的存在皆形同虚设,起不了作用。
“挡不住她,能挡住那些鬼鬼祟祟的小虾米也行,”经纪人欲哭无泪道,“再不济,等她下次再来,好歹帮忙跪下替阿野求个情也行……”
这次伤得比上次重,万一下次要命,总得有人求情给他收个尸。
指不定那女人看在同为异人的份上,肯饶阿野一条狗命。
明知这不太可能,可万一实现了呢?
此人还算警觉,听到门开的细微动静立马睁眼瞅了一下,见是护士进来换水才放松警惕。在医院的这几天一直是熟悉的医生与护士过来,没有陌生面孔。
护士一如往常那般换营养输液,看着新换的营养液一点一点地滴落,戴着口罩的她目露诡异之色,双眼微微眯了下。
确认那些输液成功进入他的体内,护士居高临下地睨了影帝一眼,转身离开。
“砰!”
病房里爆出一声巨响,把两位助理吓得整个人弹起。沈晶晶条件反射地扑到风野的床边,异人助理则警觉地环顾四周。
输液架被炸得粉碎,刚要离开的护士被爆炸声浪狠狠撞到墙上,再啪哒地摔到地板上。
眼下的她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普普通通的输液挂会炸?!异人助理惊魂未定,百思不解。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医生、护士、护工等闻讯赶到,一涌而入。
几乎同一时间,病房里响起沈晶晶的惊喜欢呼:
“风哥醒了!风哥,是我,看看我,能看得见吗?”
第51回
突然不明爆炸的病房,突然苏醒的伤患,突然受伤的护士,现场本就够乱了。偏偏此时伤患影帝醒后,第一时间在自己助理的耳边声音沙哑道:
“那护士有问题,报异局。”
男助理谷梁站得远,却耳聪目明,把雇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立马警觉地盯着昏厥的护士……可她昏厥了,有医生、护士扑向她紧急施救。
据刚才和之前几日的观察,这位护士身上并无灵气,不像异人。
而且她现在头破血流,就算有猫腻,他也不能阻止院方先救人。谷梁头痛地看着那位护士被抬出病房送去施救,雇主在这儿,他需寸步不离不敢懈怠。
风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护士被抬走,有心想说什么,但医生、护士在他身上一番捣鼓,无暇开口。
捉拿是无望了,索性摆烂,放松身心接受检查。
等医生查毕,又给他换一间新病房,天色已然大亮。两位经纪人先后赶到,病房里比凌晨更加热闹,而谷梁也在此时才有机会追问影帝今早的话啥意思。
“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你能把她抓回来审问?”风野冷淡道。
呃,这个真不能,谷梁尴尬地挠了挠脸。
“可我向上边汇报也要写报告,这样局里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这个权力,除非对方在现场害人无数,造成严重后果他才能见义勇为出手制敌。眼下对方已经受伤,他只能汇报异事局,让局里派人过来处理。
哈,就知道会这样。风野眸里含嘲,心底无奈。
每次都这样,暗算他的异人被逮捕后,坦承错误,且未对他造成严重的人身伤害。异事局处理的结果是警告、罚款、放人,坐等对方再次动手再逮捕。
异事局说,如果对方屡教不改,次数多了就给对方戴抑制功力的脚环坐牢。
鉴于其罪较轻,判五年已经到顶。
五年后放出来,如果对方再明知故犯,那便继续以上不痛不痒的惩罚。从孔姐口中得知,这位谷梁是另一位经纪人楚言墨从异事局花人情聘来的异人。
两位经纪人把此人吹得天花乱坠,本领高强。
可能他肉眼凡胎、有眼不识泰山吧,完全看不出对方多厉害。毕竟就在刚刚,尽管自己提醒对方那位护士形迹可疑,这位高人还是任凭医生把人抬走了。
哪厉害了?写着“谷梁”二字在天上飞的那块牛皮吗?
“我虽然昏睡,但意识清醒,看见她在换营养液时冲我阴恻恻地笑,明显不怀好意。”风野如实告知,“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打个点滴为啥会炸……”
虽不指望异人局能震慑邪修,基本的报案流程还是要乖乖完成。
那爆炸的气浪撞了他脑袋一下,把他给震醒了。
“她肯定有问题,”风野瞅着眼里流露疑惑的谷梁一眼,淡然道,“但我没证据,要靠你们去查。孔姐,阿楚,我要即刻出院回家静养,这儿不能待了。”
“好。”楚言墨和孔姐对望一眼,同时点头。
相处多年,大家伙可以质疑他的敬业精神,但从不怀疑他的直觉。
人多,办事效率也快。
院方尚未搞清楚病房里爆炸的原因,风影帝就在众人设法掩护之下离开了医院,留下谷梁悄悄追查那位护士的来头。
孔姐本想让谷梁一起走的,方便沿途保护风野不受邪祟的侵扰。
“不用,”风野拒绝了,哑声道,“那女的才揍了我两次,不会轻易让我死的。但算计我的人,我必需知道对方的底细。”
如果对方是异人,讲求证据的人间法则惩治不了对方,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找不到高手替自己教训那些无法无天、行事阴湿的异人。回想到成名以来,他从坚信科学,到怀疑玄学的存在到相信玄学。
这最后那一步,正是揍他的女生出现之后不得不信。
没办法,人家已经打到他的梦里了,没错,那小屁孩把他揍得头昏脑胀,之后就在梦里见到那个女的被电光缠绕着向他走来,然后把他电得七荤八素。
“我猜那应该不是梦,”听罢他的讲述,楚言墨发挥想象力,无比同情地说,“她应该是进了你的紫府灵台,把你的灵魂电了一通。”
“哇,什么仇什么怨啊,她要这样对我哥?”旁边的沈晶晶忍不住咂舌攒眉。
她现在跟楚哥、风哥一路,母亲孔姐的悬浮车被各大媒体所熟识,于是带着其他保镖返回市中心的大平层。
兵分两路,以策万全。
如今,她和楚哥带着保镖在另一辆车里,护着自家老板前往郊区的别墅。这是他成名后买的第一幢别墅,丢荒多年了,母亲定期让家里佣人过来打扫。
狡兔三窟,这地方在多年之前已被神秘买主以高价买下的事早有狗仔曝光过。
不是影帝的地盘,自然不再受关注。
外人却不知,这位神秘买家依旧是风影帝自己,用了化名的。且在官方登记过,并缴纳了一笔昂贵的隐私权保护费。
有官方保驾护航,其隐秘性、安全性毋庸置疑。
“这已经不重要了,”楚言墨冷静分析,“影视剧或小说都是这个套路,既有这种说法,怎知不是事实?”
看样子,那女的只想揍阿野,而非化解恩怨,无用的话多说无益。
“阿野,”楚言墨沉着道,“虽说你的遭遇很不幸,但不失为一个机遇……”
仙侠之类的文学作品不是常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危险与机遇并存。
“我知道,”风野打断他的话,目光沉静,“你们不用想着怎么防她,屋里部署的法器、法阵能防住其他异人就够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言墨道,“阿野,撑着点,一有机会就……”
“我知道。”风野阖上眼假寐。
“知道什么?”沈晶晶听得一头雾水,“哎,你俩打什么哑谜?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楚哥,你别怂恿我哥去干危险的事!那女的厉害得紧,他打不过!”
楚言墨、风野无语瞅她:“……”
“我说真的,”沈晶晶皱眉看着两人,伸手紧紧握住风野的,“哥,你别听他的!下次她再来你尽量通知我。她看着和善,又跟我一样是女人,说得来。”
女人不骗女人,应该能聊。
“好,”风野瞅着她,眸里含笑,微微颔首,“那你平时机灵些,别到时拖我后腿。”
“包在我身上!”沈姑娘捶心口保证。
楚、风:“……”
就冲她这句话,再想想她过往爽约的辉煌历史,靠不上,还是靠他自己吧~。
第52回
光幕里,一人二兽看着故人在亲友们谨慎的安排下顺利入住郊区别墅。知道了方位,等他好点了再去串门,桑月撤去光幕不再关注。
至于俩男人打的啥哑谜,三人清楚得很。
男人嘛,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世间万物皆可为己所用。这么想也没错,有这份自信的人总比自认弱者,必须等待别人来救赎自己的人强上百倍。
她不怕故人跟自己耍心眼,就怕他缺心眼还自以为聪明。
话说回来,他这副躯壳真是蓝颜祸水,靠其挣下千亿家财,又因其不得安生。这容貌搁千年以前不算平平无奇,但也不算太出挑,没有现在这般遭罪。
可见,不管在哪个年代,无论男女,拥有出色的容貌却无自保之力都是一场灾难。
尤其在当代,异人的数量极少,一般人想找他们根本无从找起。幸好他是大明星,不然中招霉运缠身,慢慢地星光黯淡退出娱乐圈,也就泯于众生了。
如他这般遭遇的明星不少,他是最幸运的一个,其他的皆已星子坠落化为尘土。
有的死了,有的被搞得身败名裂郁郁寡欢;还有被冤枉塌房的,事后觉得自己被人做局了。苦于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可疑的人,从而变得神经兮兮。
有的遭了算计却懵然不知,一辈子都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天生的穷苦命……这说法也不算错。
没遇到贵人,这就是命。
而其他修士和她一样,除非是合眼缘的人,否则不插手旁人因果。现代人更相信科学,遇到需要玄学的时候求助异人,等事情解决转身就把玄师告了。
不仅把诛邪除妖的费用取回来,还能索赔一笔高额的精神损失费。
理由不外乎,自家人遭遇的不幸定是那位玄师指使人干的。否则其他人处理不了,为什么他\/她能处理?能解决问题的,八成就是设局骗钱的始作俑者。
被倒打一耙的案例多了,真正有本事的异人纷纷退避三舍,尽量不理世俗的纷扰。
如此一来,就给神棍们腾出了位置骗人敛财,严重的还会图财害命。关键是,死于异人手段的案件都是普通执法在查,表面证据是什么真相就是什么。
没人想到凶手是异人,自然无人上报异事局。
无知者是福,普通人摊上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余生该咋样咋样;没被太多俗务干扰的异事局在清闲之余还能抽时间修炼,挺好。
确实很好,桑月没想改变玄师和普通人互不干扰的现状。
故人已揍,接下来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两间店里。自助驿站既是自助,当然是没有店员的。无忧馆里倒是有一个人,戴着华丽的头巾和面罩,仅露出双眸。
她坐在店内角落的一小方柜台里,双手抚在一颗水晶球上。店里没人时,她微阖双眼,等到客人站到柜台询问才会睁眼。
这是一片树叶凝造而成的傀儡人,附上她的一缕灵识。
没办法,她懒得在店里坐等生意上门。让傀儡人坐镇,若有客人登门,她这本体也能第一时间有所感应。
布置妥当,直接开张。
就在这一天的午夜,她在无忧馆里直播,向网友们介绍自己的两间店——
“事先声明,两间店里都有摄像头,全天候直播。每晚零点自动保存,然后开启新一天的直播……”
店里的直播场景没有特定的主播,谁在镜头里出现,谁就是主播。不管她这店主在不在场,监控的场景一直会以直播间的形式存在。
这些注意事项,皆被清晰张贴在两间店的玻璃门上。
即便进来的是瞎子,也能以心灵感应的方式读到注意事项。介意者勿进,选择权在客人的手里,她同样不干预。
老规矩,镜头里的人不管遇到什么险境,只有当时在观看的网友能想办法救援。
如果救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听完她这番介绍,网友们纷纷刷屏,有调侃的,有的质疑的,也有喜闻乐见嚷嚷着天天有瓜吃的。
当然,反应最激烈的要数质疑的,@了数个相关部门:
“这种明目张胆,以暴露路人隐私为乐趣的直播间,你们都不管一管吗?”
“怎么每次都有人@某部门?不知道主播家位于三不管地带吗?”
“楼上的网友,哪三不管?”
“天不管,地不管,冥府也不管。”立马有网友回答。
“你怎知冥府不管?”
“楼上没见过主播随手就能打开冥界的门么?”若有人管,主播估计已经在下边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主播,你怎么老干这些在法制边缘来回弹跳的事?
小心哪天玩脱了遭到反噬,我等凡夫俗子可救不了你。”
看到这一条留言,桑月笑了笑:
“不好意思,刚从强者为尊的灵界归来,对老家的法制约束很不习惯。我已经在适应了,不定哪天就改正了。”
“主播好癫,是打着修仙的名号博的流量?”
果然,追星追主播的全是一群愚民。
“不管怎么说,以透露别人隐私权来取乐总觉得不太好,毕竟谁没点隐私啊。”
今天窥视别人,焉知将来自己不是其中的主角?
“你们就说想不想看吧,”桑月不答反问,毫无意外地看到“想看”二字刷屏,便继续介绍,“另外,鉴于某位领导的抗议,两间店的经营设定各有不同……”
能进入无忧馆的皆为“死期将至”的众生,能进自助驿站的就宽松多了,有缘者进。
正在做介绍,突然有位网友向直播间发起连线的申请。
桑月的话被打断,定眼瞧了瞧,是一位名叫“大王叫我来巡山”的网友。想了想,直接点了拒绝。粉丝们不依了,纷纷留言刷屏: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受?消极怠工吗?”
“有钱了,上岸了。开店了,富贵了,懒得跟外边的小卡拉米们斗嘴了。”
“正常,换作是俺,俺也一样。”
“‘大王’是目前最热门的灵异探秘团队,大半夜申请连线定是遇到危险要求助,主播,你就接吧。”
“不接,”桑月冷淡道,“想拿我开涮罢了,浪费我的时间。”
“可你不是说过,能进你直播间或连上线的都是遇到危险的有缘人吗?”有网友不依不饶,“如今有人遇难,你怎能不管呢?”
第53回
此人说得没错,那个探灵团队确实有难,但不是现在。她自从改变直播方式,直播间的真爱粉多了不少。
面对个别网友的质疑,即刻有人帮她回复:
“遇什么难?有手有脚的自个儿去‘大王’的直播间看看,一堆人正在煮宵夜一边嘲笑咱们主播心虚不敢连线呢。”
有网友听罢,果断搜索大王团队的直播间进去瞅瞅。
果然听到那些人正在嘲笑浮生隐士的心虚,居然把他们所有队员的号给踢出直播间并拉黑了。做贼才会心虚,可见那个直播间果然是挂羊头卖狗肉的。
“阿桑,大王那边的粉丝在网上发小作文了,说你心虚怕被识破不敢连线!”一名真爱粉嚷嚷道。
“无妨。”桑月笑了笑。
事实胜于雄辩,活人不与将死之人计较,让他们笑吧。
“主播看起来胸有成竹,”有新粉从她的表情看出一丝端倪,不禁兴致盎然,“是不是他们死定了,所以不跟他们计较?”
“我可没这么说。”桑月笑眯眯地否定。
既然她不肯说,大家伙纷纷退出她的直播间,跑到大王那边瞧瞧。主播和那位粉丝说得没错,大王团队已经决定在凌晨一点向粉丝提供的目的地进发。
乍然看到直播间涌入大量网友,大王团队更加乐不可支。
与正当红的直播间连线,图的就是这波流量。最好能在连线的过程中把对方怼破防或者塌房,把对方的粉丝全部拉到自己这边来。
瞧,没实力的主播不管是否接受连线,结果都一样。
面对浮山直播间粉丝的提问,大王团队的成员很诚实的回答:
“今晚的目的地是x城的南郊废墟……”
这个“x”字并非某城,而是大王团队生怕有粉丝千里迢迢过来捣乱,特意掩藏的符号。得到答案,浮山粉丝立马退出大王的直播间,回来向桑月汇报。
“南郊废墟?”网友们来自五湖四海,有见识的不在少数,“是云城那个吧?”
“应该是,我国确实有不少灵异废墟,但有‘南郊’二字的应该只有云城……”
所以,大王团队今次的探秘地点是一处烂尾的别墅区,位置僻远。因为它的客户群本来是图清净的豪门与权贵,开发商特地选的远离都市喧嚣的林区。
至于它的灵异传闻由来,有热心的网友给没啥见识的网友开始简单介绍——
那儿四面环林,方圆十里没有一户农家。
足够清静,且豪门、权贵都有保镖,地处偏僻根本不算事儿。
可惜,这片区域烂尾丢荒了几十年,别说晚上,白天开车从高架桥经过远远瞅见那荒芜的场景心里都瘆得慌。到了晚上,根本没人敢往那个方向张望。
“哦,就是那传闻透着诡异红光的‘南郊别墅’吗?这事我知道——”
据说,有人在高架桥上经过时无意间瞥了那个方向一眼,看到那一带的夜空上出现透着红光的乌云漩涡。重重云层,诡谲的光芒就像一大滩暗红色的血。
远远瞅见,倍感压抑,吓得人心里慌慌的。
这帖子一出来,顿时引起无数网友的好奇心,纷纷前往一探究竟,可惜一无所获。
后来,说这话的人在网上向世人道歉。
说那是她瞎编的谎话,想以此为噱头赚流量带货。视频一出,这位女士不仅要被罚款,还被网友们在网上喷了个狗血淋头。还说既然她想火,那就让她火。
没过多久,这位女士的个人信息、住址和店铺皆被曝光。
后来,又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从距离那片区域最近的高速路经过时,遇到了诡(鬼)~。
此人还说,他认为先前那位女士可能没撒谎。
这标题一出,重新勾起网友们对往事的回忆,想起那位被黑客将信息开盒的女士。个别比较脑.残的网友又想到她的社交号讽刺一番,发现人家早已销号。
欺骗网友的感情,销号就能躲清静了么?
那必须不能啊。
那些网友不肯罢休,在网上自诩正义的使者,声称专门打击封建迷.信之类的言论。
而那位女士就是他们要重点打击的目标,不管事情已经过去多久。她被终身钉在封建迷.信的耻辱柱上,随时随地被人拎出来“鞭尸”让世人长长记性。
谁让她想火呢,网友们必须成全她。
再次被网暴,并连累至亲们丢了工作,或门店被扔鸡蛋,孩子被同学嘲笑与排斥……那位女士彻底崩溃了,终于在一个晚上站到那座高架桥的栏杆上。
开直播哭喊她那天没有看错,那里就是有一团厚重的诡异红云出现过。
“我没撒谎,我是没证据,可你们也没证据证明我撒谎!是你们无能,查不出真相就逼我承认撒谎……”
这个你们,既有相关的部门,也有充当正义使者的网友。
当时的她痛哭流涕,撕心裂肺。
直到看见有人朝自己的位置跑过来,女士这才稍微收拾情绪,擦干眼泪,面无表情地朝摄像头冷然道:
“你们都说我撒谎,好,我现在就去找证据……”
如果找到了,她会在那片红光之下诅咒网暴过她的所有人口裂舌断,阖家上下死无全尸。
“据说后来,各地果然先后出现死状惨烈的人……”
仿佛死亡感染,一人亡,全家成员陆陆续续面临死亡。死亡的方式各有千秋,反正让人防不胜防。
最后,帝京官方派出高手前来才得以解决此事。
“听说当时有好几位玄师牺牲,可怜见的,居然为了那些小人付出自己宝贵的性命,太不值得了。”
“是啊,当年我知道结果也觉得很憋屈……”
无奈大家都是普通人,对这事了解不多,心里不忿归不忿,在现实中还是选择不予置评。坊间传闻,此事已被官方封档,过后的十年内不许公开提及。
十年之期早过,但人们也忘得差不多了,可以畅所欲言。
没想到,大王团队今趟要探秘的是南郊禁地。
开播之前,探秘地址是保密的,生怕被人或者某机构叫停。而提供地址的粉丝让大王团队凌晨一点再去,说灵异地域在零点最危险,到凌晨一点应该没那么猛了。
大王团队哭笑不得,在等待的过程中无意间刷到桑月这个直播间。于是想着,与其空等,不如找个人祭一祭旗,炒一波热度,权当热身了。
“啊,”听罢粉丝的汇报,早有所料的桑月露出恍然大悟的笑意,“能被选中,我真是荣幸啊。”
所以不想连线,懒得给这些人一分眼色。
?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打赏的支持~
?
明天上架啦,VIp章节估计在下午14:00左右才能生效,所以明天的更新有延迟,延迟到几点作者也不清楚,应该不必等到15点。大家不必枯等,下午六点前应该能看到了,抱歉啦~
第54回 求首订~
被大直播间拿来祭旗是常有的事,有的小播主既想蹭大咖的流量,又怕自己成为对方的流量。
而有的不想蹭,但架不住大咖想拿自己祭旗,不接受连线也有错,也会被带走流量。
所以,大王团队并非单独针对她,而是针对每一位孤峰突起的主播。
能被他们成功祭旗的,证明她外强中干,没啥实力,被人干倒很正常。若小主播有实力,大咖会很诚挚地公开道歉,向公众展示自己能屈能伸的魄力。
能再见亦是朋友固然好,不打不相识嘛。
若小咖不肯接受大咖的道歉,公众会认为小咖不愧是小咖,气量就是小,没啥格局~。大咖无需亲自下场,粉丝们一波操作下来,小咖是赢了,也输了。
“……以上就是大王直播间里今晚商讨的内容,他们把咱们主播的塌房当成一道开胃菜……”
不管自家主播到底有无实力,不管她是否劝阻,都不妨碍大王团队今晚的探秘任务如期进行。
因此,主播说对方拿她开涮算是猜中了。
“突然发现咱们主播有点能耐,”一位老粉有感而发,“再看几期,我估计就信她以前说的话了。”
“她以前说过什么话?”新来的网友好奇追问。
“她说自己是从修仙界归来,因为怀念故土,指不定哪天便重返仙途。”没人当真,认为主播是按剧本演的,“越来越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咱却死活不信。”
影视剧常有的桥段,现在对她爱搭不理,将来高攀不起。
放着修仙大佬在眼前,自己却不知道珍惜,非要等失去才懊悔自己没能及时抱大腿吗?!
当然,这仅是多数粉丝的臆想,不敢明言。
现在这个社会到处有人抓拍,一不小心自己的大头照就被挂在热搜示众。尤其这位主播公然声称自己修仙,迟早被人找到机会整塌房。
届时,身为她的铁粉亦难逃群嘲,严重的还会遭到网暴。
可谓看直播简单,慎入粉丝团。尤其那种神叨叨的,会被外人嘲笑人以群分。败坏自己的名声事小,就怕被神通广大的法外狂徒网友对自己信息开盒。
到时求助主播,得到的回复八成是:“尘俗烦恼,尘俗了。你们凡人的事,自己解决吧。”
身为追更十年的老粉,可太了解她的性情了。
……
聊完大王团队作死的起因,桑月不愿公布他们的下场,而是打算继续讲解自己的两间店。
未料,粉丝们对她的店完全不感兴趣,且理由充分:
“说那么清楚对我们有用吗?你不是说濒亡的有缘人才见得到吗?我们连你家店在哪儿都不知道,今晚听你讲完,明天一早就忘了,又何必多费口舌?”
桑月默:“……”颇有道理。
今天开播主要是为了介绍自己的店,忘了一般人别说进来,就算站在门口也看不见她家的店近在咫尺。
确实有点不顾粉丝的死活,只顾显摆了。
“那,要不下播吧。”
长夜漫漫,她要到后院屋檐下的木榻四肢摊平趴着歇息。唉,不知不觉地,她活成了他当年在玉尘宫的样子。
可能独居的人都这样,想在哪儿睡便在哪儿睡,无牵无挂的。
“别呀,”老粉们纷纷恃宠生骄,强烈提着各种过分的要求,“反正你没事干又神通广大,分屏看看大王团队的作死过程呗。”
不连线,咱可以偷窥啊。
反正她整天干这事,算是日常打发时间的基本操作。
“是啊是啊,要么你再瞧瞧哪儿有古墓?之前你只看一眼小林就知道他家地下有墓,这技能可不能浪费啊!”
这提议引来众多粉丝的附议,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挖坟?”桑月的手指挠挠下巴,有些迟疑,“这不好吧?死者为大……”
让她干活可不行,这大半夜的。
“盗墓贼可不跟咱讲这一套,你有这天赋却放任不管。哪天发现自家的宝贝出现在国外的博物馆里,你不憋屈?”
“我不憋屈,”提到责任,桑月顿时不困了,精神抖擞道,“哪天心血来潮想它们了,我直接把它们搬回来。”
招呼都不带打的,毕竟是自己家的宝贝,暂时寄存在国外怎么就成别人的了?
“嗤,吹牛不打草稿,真有本事你现在搬回来,我立马给你叩一个。”不少网友嗤笑不止,出言嘲讽。
看着各种阴阳怪气怼自己的留言,桑月但笑不语。
有能力不代表她必须这么做,这世间比古董重要的物件实在太多太多,古墓之类的在她这里根本排不上号。
况且,术业有专攻。
如果她把什么事都做完了,那这世间的人还能干什么?吃饱等死吗?这可是她的终极人生目标,谁都别想跟她抢~。
“不看就不看,”见她油盐不进,有一位老粉索性给她打赏了一枚火箭,尔后直奔重点,“我就问一句,阿桑,大王团队他们今晚会不会死?”
“会,”对方付了卦金,桑月直言道,“那南郊废墟多年前曾是邪修炼制法器的地方……”
开发商被仇人夺运了,家破人亡,怨气聚积在这处南郊废墟。
他本人很喜欢这附近的环境,本想建好之后给全家一人留一套,连孙辈都算在内。未料,眼看就要建好时其他生意出了事,资金断链,急需叫停各个项目让资金回流。
商场如战场,这位开发商用尽手段也挽回不了自家的生意和家人的性命,就在这儿跳楼了。
那位女士当年看到的透着红光厚云层,正是邪修炼器将成之时。
结果被她把消息放到网上,引来各方网红、博主一批接一批地前往打卡,因此延误了法器炼成的时辰。那邪修是有身份背景的,前来调查的人被噤声了。
即便那位女士被网暴的消息传出,参与调查的人也闭口不言。
因为上边有令,说那是地方部门该处理的事,别把舆论之火引到帝京的特管局来。至于女士最终的下场,在调查组的眼里属于个人的不幸,与旁人无关。
“那位邪修知道女士在求一个答案,就很慷慨地助了她一臂之力……”
在她死后,用透着红光的法器把困在那片废墟。让她得偿所愿地看到红光,达成激发诅咒的条件。
虽然,诅咒发出来的那一年,有异能人士、散修以及异事局成员前往调查。可他们在那里感应到强烈邪气的存在,却始终找不到那位女士存在的痕迹。
经过几天几夜的施法净化,那股强烈的邪气被清除殆尽。
诅咒停止了,众人以为从此可以安生。
第55回
那位女士生前是个乐观积极、热爱生活的妇人,遭网暴死后成了毫无人性的狠角色。那是当然的,死后的她脱离人籍,成了一心复仇解怨的鬼魅。
除了报复那些骂她的网友,连她的前夫和大儿子也难逃一死。
万事皆有因,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前夫对她语言暴力遭她报复就算了。为嘛还要手刃亲子呢?在家庭出现变故之前,她和丈夫、俩儿子的感情都很不错。
直到她出事,体制内的男人生怕影响自己的前途果断与她离婚。
考虑到她目前的处境不太妙,孩子跟着她恐怕要吃苦头。于是俩儿子都跟父亲,她也赞同婆家的这个决定。反正跟不跟她,俩都是她十月怀胎的孩子。
正如变故发生前,她坚信丈夫不会抛弃自己独享清静一样。
只不过,丈夫提出离婚也情有可原。他当时在单位的工作渐入佳境,被领导当成接班人之一来培养。
谁知,在考验期出了她这档子事,撇清干系成了必然。
无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不会死揪着昔日那点恩爱之情不放。直到他为了讨好、附和网暴她的那些人不惜胡说八道,她崩溃了。
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她跑到前夫家质问他为什么要撒谎诋毁她时,刚刚成年的大儿子口出恶言万般指责她的态度。
看着大儿子对自己露出一脸的嫌弃和憎恶,她心寒至极。
“如果你真的为我和弟弟,为什么不去死?你没有自知之明的吗?你活着一天,就是我和弟弟的人生污点……”
因为有个招人嫌的母亲,他被心仪许久的女神嫌弃,并跟自己的对手处上了对象。
都说世间肯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只有亲妈。
那她为什么不死呢?只要她死了,遭网暴死的,他和弟弟、父亲全家就能得到全网的同情和帮助。说不到那时,校花女神也会抛弃对手跟自己处对象。
因为她,家里所有人被闹得鸡犬不宁,唯有一死方可破局。
大儿子的这句话让她怔在原地,尔后一声不吭离开了前夫的家。离婚后,娘家早已声明不会接纳她,因为要顾及到其他亲人的安宁。
所以她独居,独自来到那座高架桥……
成了鬼魅,在邪修的相助之下让诅咒显灵。邪修还教她,在人间这个炼狱做人太苦了,不要想着去往生。
且不说她咒死那么多人,不可能投得什么好胎。
就算她没报复那些人,她为了逃避命运带来的苦楚而自绝。到了冥界不仅要受惩罚,在往生时未必还能投人胎。与其翻来覆去地受苦,不如不往生了。
于是,那位邪修传授了她一道口诀,让她到一些阴气重的地方修炼。
鬼修,若修得好也能有所成就,可以飞升灵界的鬼域。
“邪修有那么好心?”老粉听到这里,不禁满眼疑惑地瞅着一脸正气的主播,“阿桑,你该不会也是……”
唯有同道中人,才会千方百计地为同类洗白。
今天为同类发声,将来才有同类会为自己发声。
“啧,格局放大点嘛,这世间除了黑与白,还有灰色地带的嘛。”桑月笑得坦然,丝毫不觉心虚,“正如,在那位女士的跟前,授业邪修乃是她的贵人……”
从卦象里看出,那位女士生前不幸,死后倒是遇到了贵人。
那位邪修帮她的原因无他,认为这世间不能只有自己一个邪修大能。添一名鬼修分散正道玄门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有更充裕的时间铸炼法器。
况且,助她成为鬼修的缘法极简单,一道口诀足矣。
为免她过早引起正道玄门的留意并除掉,他让她少杀生。这世间比自己低等的邪修多得很,为了修炼,在很多风水宝地布下拙劣的法阵让其阴气重重。
她只管摸到那种地方去修炼,假以时日必成人间一大害……啊不,是一大能。
一个连亲生子都下得了手的人,他很看好她。
“所以,今晚大王团队会遇到她?”大王团队的粉丝趁机问。
“遇到她未必会死,”桑月一脸遗憾,“毕竟她受过邪修的教化,知道哪些人在哪个地方合适杀人取元……”
新老粉丝们:“……”啥叫合适的地方?
听她的语气好像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事,越发觉得自己粉了一个邪修~。那位女修离开了这个阴森森的老巢,如此宝地,自然有同道试图鸠占鹊巢。
低等的亡灵嗜杀嗜血,敢肆无忌惮地残害生灵。
大王团队今晚恰好遇到这种,必死无疑。
“不会真有人信她的胡说八道吧?”大王粉不信邪地冷笑,“她若真有本事,刚才为什么拒绝连线?生怕没了流量,只好瞎编一段来找补吗?”
前来打探情报的大王粉纷纷出言附和,还有人跑回自家主播那里通风报信。
“我也觉得奇怪,”热衷怼主播的老粉亦赞同对方的话,“阿桑,既然待会儿杀人的不是那位女士,你刚才为什么要对她的事长篇大论?想拖延时间吗?”
“楼上眼瞎吗,没看到是有人对南郊废墟一无所知,主播才说了这段典故吗。不爱听滚,少在这儿煞风景。”
听罢老粉对自己的诘问,桑月的手轻轻摇着团扇,思索着该不该出言提醒一番。
正当她在犹豫时,直播间先是炸出一枚火箭,继而弹幕上飘过一条留言:
“前辈,莫非那位鬼修今晚会回来?并给当地造成莫大的伤亡?”
“这倒不是,”桑月摇着扇,“跟普通人无关。”
那位女士鬼修在废墟里修炼十几年,功力渐长,知道收拾哪些人对自己最有利。
“我在灵界时,见过大部分的鬼修多以修士灵元为重点资源……”
普通人的灵魂,在中阶鬼修的眼里实属鸡肋,平时根本不放在眼里。除非修炼资源即将耗尽才不得不随意补充一下能量,聊胜于无嘛。
“懂了,我现在就去那儿蹲着。”
“其实那些人跟我不熟,死活自造,咱不关心。”陌生人的死活,她感触不大,“但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揪心了。”
如今的她能漠视众生疾苦,除非遇到熟人。
尽管这位网友的名字改了,依旧一眼看出是玉龙观的那位师侄世青小道长。改名的原由很简单,师叔玄真拿到炼气丹闭关了,至今未出。
仍有不少玉龙观诸位长辈的故交打电话,或亲自登门打听叔侄俩的礼物。
不得已,诸位长辈有的出外云游,有的探亲访友,有的闭关静修,受不得干扰。剩下小辈在观里接待有缘的访客,世青和两位同门在网上接单入世修行。
不过他今天闲着,得知那个有名的南郊废墟今晚有鬼修出现,顿时跃跃欲试。
第56回
“前辈放心,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尤其是他们修道之人,见死不救有违道义和初心,“况且,晚辈修行至今未曾见过鬼修,正好长长见识。”
“那我就不劝你了,”桑月微笑道,“但距离太远,等你们赶到位置,估计连骸骨都找不到了。”
“前辈有所不知,”最先发留言那位网友得意显摆,“我们有疾行符。”
即便千里之遥,也能眨眼必达。
遗憾的是,这几张灵符乃玉龙观的祖传法宝,一直束之高阁珍藏着不敢用。因为观里没人有天赋习得先人的一半功力,画不出此等高阶灵符。
用一张少一张,先人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敢惦记着用它。
但这次师叔闭关前嘱咐过,非常时期可以拿出来用。其他长辈本来是反对的,无奈师叔乃观里修为最高的,他敢说这话必有道理。
于是长辈们闭了嘴,让年轻人拿主意。
“好,”桑月一眼看出那位闭关师叔的意图,温然道,“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传你一道画符的口诀。等学会了,汝祖留下来的所谓高阶灵符功法便可无师自通。”
凡人的高阶灵符,在灵界,顶多对小炼气勉强有效。但这里是凡间,对今晚即将出现的鬼修确实有点效果。
如果舍得用光,这位小道长的活命率还是颇高的。
她知道那位玄真师叔的企图,不外乎让师侄好好在她的面前表现,凭她的修为定能看出玉龙观目前的窘境。明晃晃的算计,且付出努力未曾坐享其成。
这种充满乐观向上的积极精神状态,值得鼓励。
“多谢前辈!”世青顿时两眼放光,“晚辈这就去准备,前辈等着吧,我一定活着回来!”
说完就下了线,观里其他同门也得到消息,纷纷赶来准备跟他一道去。
无奈一张符只能一个人使用,且所剩无几,一人一张未免可惜。目前还不知道那鬼修的实力如何,与其一群青铜送人头,不如一位满身装备的王者打怪。
孰轻孰重,诸位同门心里门清。
既然不能去,那就赶紧把各自的宝贝法器、灵符、护身符拿出来。
身为同门,一荣俱荣。
哪怕没有前辈许诺的画符口诀,大家也希望世青能活着回来。他和师叔玄真乃本观天赋最高的弟子,有他俩撑着这座观的香火,其他弟子方能安心修行。
有他和师叔负重前行,其他弟子才能岁月静好。
这种良好的修行环境,虽有嫉妒和竞争,在外来的善\/恶用心面前能做到一致对外,正是桑月格外偏爱这对师叔侄的原因之一。
再次被玉龙观在她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其他玄门弟子、特管局、异事局的人傻了眼。
等回过神来,无不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死嘴,咋就不懂说话呢?死脑筋,咋在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一声不吭呢?现在才跟风说自己去帮忙已然太迟,像上次那般,马后炮只会招来前辈的嫌弃。
越想越懊恼,又是羡慕妒忌玉龙观的一天~。
……
松海郊外的一幢别墅客厅里,好几位年轻人或坐或瘫或倚在沙发里观看直播。刚刚听罢她的许诺,一时间,客厅里的众人无不羡慕妒忌恨。
同样是年轻人,谁没一个修仙梦?
“她好大方,”楚言墨深呼吸几下,将堵塞在心头的复杂情绪呼出体外,“丝毫不藏私。”
好恨,恨自己为什么是普通人,想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都成了奢望。
“不会吧?楚哥,你真信了?”尽管对方神出鬼没地虐打自家哥两次,沈晶晶仍然不信世间有修士的存在,“我承认她有点邪性手段,不代表她在修仙。”
“这不重要,”再一次被裹成轮胎人的风影帝淡然道,“重点是她懂。”
不管她修的是仙是魔,追了几场直播,看其言行举止不像邪修,更不像以往那些馋自家老板身子的颜控女。
若能交好,前程难料啊。
就算修不成仙,终其一生无病无痛,平平安安活成百岁老人也是一桩难得的体验。然而他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这种人物?
这辈子他敢笃定没见过她,莫非是前世?
这就有点离谱了,严重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潜意识直接推翻了这个可能性。
“那护士怎样了?”风野的声音依旧沙哑,有气无力,“可查到证据?”
这次伤得有点重,几乎天天在睡觉休养。
今晚刚醒就听闻她正在开播,于是跟着大家看到现在。他信科学,看到她与网友互动的场景,突然就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异人。
“查到了,”楚言墨告诉他,“这次异事局和特管局动作迅速……”
经审讯,那位护士坦言曾在隔壁小国居住过一段时间,跟当地的巫师学到一些邪门歪术。比如研制毒物,比如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能让人服之成奴。
现代社会当然不允许奴的存在,但有忠犬男成为代餐。
让一名影帝成为自己的忠犬,那种场景让她不惜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铸下大错。在异事局里,她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态度诚恳,情真意切。
异事局派人告知风影帝的工作室,询问可愿和解。由于风野曾经表过态,说绝不和解,楚言墨也是这么回复异事局的。
“要是以前,异事局肯定是劝咱冤家宜解不宜结,还说什么没造成人身伤害,顶多判入狱一两个月……”
等人家出来,指不定会报复他。
“这次居然不当和事佬了,”楚言墨笑道,“得到咱们的回复,异事局那边即刻做出判决。不用坐牢了,特管局派来的专业人士把那女的记忆抹个干净……”
仅限修习邪术的部分,其余的分毫未改。
包括她的犯罪过程,以及丧失的那部记忆乃特管局对她作出的惩罚。特管局的人还给她下了一道咒术,脑子里但凡生出一丝恶意立马头痛欲裂几个小时。
这道咒术无解,且终身相随,除非她能找到比下咒人更高道行的玄师来破解。
但机会只有一次,破解失败就会迎来死亡。
“这么严重?”听罢消息,风野微感愕然,“怎么,他们上边有监察组下来?”
他遇过多次暗算,早就对那些部门的处理方式感到麻木。没想到这次的处罚让人眼前一亮,前所未有地出了一口恶气。
“我猜不是。”楚言墨猜到一些原因,但不敢笃定。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这次的处理过分积极,像刻意表现给谁看。”沈晶晶嘟囔,“连特管局都来了,以前只有民间的术士主动帮忙,异事局是能推则推……”
听着她的叨逼叨,风、楚对望一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第57回
不管怎样,受益人是自己便足够了,至于那些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提高工作效率,那不重要。
自己是普通人,知道得太多除了伤神,无一益处。
“好恨啊,”楚言墨再次扼腕气恼,“世上异人有那么多,再多咱们几个怎么了?会触犯天条吗?”
是啊,风野深以为然,沈晶晶也遗憾得紧。
一时间,客厅里尽是啃零食出气的声音,偶尔听到大屏幕里的女主播在怼粉丝。
影帝受伤了,哪儿都不能去,怕被那些觊觎他身子的“狼”女们盯上。不得不暂时停止一切工作安排,由孔姐出面跟各个合作方洽谈各类通告的延迟。
他受伤,有图有真相,合作方们纷纷表示慰问与体谅。
一些不方便延迟的工作由双方协商解约,把资源让给实力相当的明星。各方面尽量安排圆满,和气生财,而楚经纪、牛特助等人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
跟着自家老板一起躺平,享受这份短暂的岁月静好。
沈晶晶一向清闲,就算忙也是忙一阵子,之后继续摆烂。没办法,人家是万恶资本家的大小姐,她能有今天的咸鱼生活全靠父母舍得砸钱,羡慕不来~。
饱暖思修仙,大半夜的,几人无一不神采奕奕地盯着直播间,对主播家的一切眼馋不已。
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世间真有修仙之术,那该多好啊。
……
直播间,桑月透过屏幕看到世青道长与同门在准备驱邪的法器。他打算比鬼修提前两个小时到达南郊,毕竟是修行之人,不忍心见大王团队命丧废墟。
年轻人就是冲动,满腔热血不知道该怎么挥洒才更有意义。
难怪一天天的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每次下山归来总要带回一身的伤。无妨,年轻人嘛,断断更健康,骨头才能长得更加壮实。
抗揍,是踏上仙途必经的第一步。
今晚要连斗两场,为免他把小命搭上,桑月暗中在小道长的身上打了个烙印。没有护身作用,在他即将身殒的那一刻被激发,警告小鬼这是她罩的人。
若那鬼修敢顶着她的威压非要取他小命,她就敢放阿满。不管那鬼修有多强大,在阿满的口中也只是一道餐前小菜。
至于小道长的性命,她不插手,看他本事吧。
“阿桑,”老粉们见不得她闲着,纷纷建言,“给大王团队开个分屏嘛,咱悄悄地观察,他们不会知道的。”
窥屏在她这里是常有的事,主播和她的粉都一个德性。
为了吃瓜,良心三观啥的可以暂时屏蔽。窥视这种行为本就有违法规道德,受人唾弃。然而大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谁有不满尽管投.诉封她的直播间~。
纵观全网,也就她这里没啥道德底线。想看谁就看谁,无需当事人的允许,过瘾~。
当然,缺大德的是主播,相关部门要抓便抓她好了,粉丝没意见。
“不行,”桑月这次不想惯着粉丝了,“你们这群叶公好龙的怂蛋,真到了那场景,我能忍住不插手,见死不救的罪恶感却会伴随你们余生,悔之不及。
还是玩点别的吧,别找虐好吗。”
“不会的啦!我们保证不会,拜托啦主播,你最好了~”
“是他们主动作死,我们是普通人,又在屏幕外,除了见死不救还能咋滴?我们又没有疾行符。”
“就是,主播,我给你刷了十艘游艇,你赶紧分屏!”
那位网友话一出,众多粉丝顿时茅塞顿开猛刷火箭和游艇,一边发送留言:
“阿桑,我也给你刷了,分屏分屏!”
“主播识趣点,收了我们的钱,你不干活会遭天谴的哦~”
“很遗憾,”桑月不为所动,淡定地轻摇团扇,“本土众生的一点孝敬,我受得起。相反,扔出去的钱,你们不仅收不回来,更奈何不了我,该哭的是你们。”
全体粉丝们:“……”
弹幕再次出现短暂的静默,继而一阵“噗哈哈哈……”的幸灾乐祸笑声留言刷了满屏。
刷了礼物却无法如愿的新老粉丝们不甘心了,开始满屏的撒娇打滚,耍赖撒泼。
……
与此同时,大王团队那边已经到时间,正在向那片废墟进发。途中,助理们提醒主播几人看手机看弹幕,里边有无数粉丝的提醒:
“主播,那浮生隐士说你们死定了……要么你们再慎重考虑一下?”
“是啊,虽说她可能是胡说八道,万一是真的呢?”
啥都可以赌,小命赌不得。
粉丝们有试过举.报那个直播间,奈何始终找不到入口在哪儿。直接投.诉平台,平台客服说那直播间不归他们管。
大家追问归谁管,客服说不知道。
这正常吗?
听着那个直播间的主播和粉丝满嘴的“大王团队死定了”,潜水的大王粉丝们气得头顶直冒烟,想方设法找渠道投.诉她。
整个粉丝群倾巢而出,愣是奈何不了她。
就冲这一点,证明这个直播间的确有点邪门,粉丝们不由得开始替主播担忧:“名利皆为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生命却只有一次,没了就真的没了。”
那主播嚣张得很,完全没把粉丝的威胁放在眼里,说不连线就不连线。
不连就算了,如果她听从粉丝的建言,开通单向的连线分屏。等自家主播真的遇险,潜水的大王粉丝们会立马群起而攻之道德绑架她,她不救也得救。
然而,不管粉丝们怎么劝怎么怂恿,她说不开通就不开通。
她油盐不进,大王粉们没辙了,只好赶紧回来通风报信,让主播团队务必三思而行。有过多次探秘经验的大王团队哂然一笑,温言安慰粉丝们要相信科学。
以探秘灵异为主题的直播视频拍了三年,这种恐吓式的话术他们听过无数遍。
从最初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淡定如常,不以为然。
“生死有命,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的未解之谜等着世人去见识,去破解……有危险是肯定的,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去挖掘世间蕴藏的各种真相……”
同样的语言艺术,同样的豪气表态。
听罢自发到大王直播间潜水的粉丝回来汇报,桑月想起自己入道前的那个探秘团队,默然轻叹。
第58回
直播间正吵得热闹,镜头里的桑月突然抬眸往外瞅了一眼。用意念让镜头分屏,让网友们也能看到无忧馆的门外出现两道身影。
新店开张,有客人来了!
可现在是三更半夜,会是哪一类客人登门?
满屏的弹幕刹时停顿,喧嚣戛然而止。眼下是凌晨两点多,一对五十左右的夫妇满脸疑惑地站在门外左瞧右瞄,旁边停着一辆做炒饭、摊饼的小摊车。
“这,这年头还有这么穷的人吗?”有新进直播间的网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年头居然还有何不食肉糜的蠢人?”有网友冷笑直怼。
“咋地?还不许人说实话了?”那位网友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年头猪都能混个编制,穷成这样,你应该让他们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那么蠢,连猪都不如。”
“管理,管理呢?把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聪明叉出去!”
“oK~”
阿满正在前院和阿其遛小毛孩玩,听到网友打字的呼喊声。打开手机进入直播间瞧了瞧,意念一动,直接把那位不知人间疾苦的网友拉黑踹出直播间。
“舒坦了,谢谢管理!”被气着的网友们抚着心口道。
阿满回大家一个比心的表情,尔后继续撸猫~。
主人在跟她的同类闲聊打发时间,于它和阿其却有点无聊,极少在里边蹲着。可直播间附了它一缕灵识,一旦有人召唤管理,它就有所感应即刻到岗。
此时,店外的男人扶着车,女人则探头探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桑月瞅了一眼,摇着团扇起身走出去。
镜头视觉随着她的动作而慢慢移动,徐徐上升,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确保镜头的清晰度,并顾及网友们始终拥有舒适的观屏度。
“好奇主播用的哪个牌子的智能摄像头?”有网友很是羡慕,“抑或是团队手动操作的镜头?”
太智能了好吗,镜头感恰到其分,特别专业。
“跟你讲一个大家都不愿相信的事实,”一位老粉礼貌道,“主播好像没有团队,身边有两个小孩子担任管理,就刚刚踢人那个。甚少入镜,经常旷工。”
在山上时,那俩娃偶尔出一下镜。
下山之后,俩小屁孩就不入镜了,偶尔听到声音知道俩还健在~。
小孩子嘛,坐不住,没啥定性,做过爸妈的人都懂的。尤其是,山下的世界那么的繁华热闹,甭说小孩子,久未出山的成年人见了也会受不住诱.惑。
“主播雇用童工?!”
潜水的别家粉丝发的这条留言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好像终于找到谁的把柄似的。
“自家弟弟妹妹,谈什么雇佣?顶多给点零花钱。”有网友嗅到不对劲,淡定解释。
也有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表面是童工,实际是个啥品种,大概只有主播知道了。”
对于一个曾经标榜自己是修仙者的主播来说,身边的小孩到底是不是小孩,外人根本无从得知。指不定俩屁孩的年纪,比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别家粉丝皱眉,满心不悦,“到底是不是雇用童工?”
“你怀疑,你去查啊,不然举.报也行~”
别家粉丝:“……”她这里边就没有一个真正的粉丝吗?谁家粉丝会怂恿旁人举.报自家主播的?
一群神经病,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此时的门口,玻璃门在桑月即将走近时主动往旁边滑开。
“呃,”妇人见她出来,知道是自己的异常举动所致,略不好意思地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就瞧着奇怪,之前这里好像没有店……”
主要是出摊的时候,天天从这边经过。
印象中,这里只有一堵蜿蜒的龙形墙瓦,和一道有台阶的大门。平时看着庄严肃穆,老百姓路过时总爱瞅瞅那两扇门板的缝隙,尝试能不能看到里边。
众所周知,这座宅院是公家的办公楼,在里边工作的是公务员。
路人经过总习惯性地往里边瞄一眼,仅此而已。
没人敢要求进去参观参观,怕被当成行走的五十万。以前没人敢在门口拍照,近几年才渐渐看到一些怀旧的年轻人扎堆拍照留念。
这种例子也少,毕竟是办公楼,普通人多少有些忌惮。
“我夫妇俩天天在附近摆摊,没见过你们拆墙搞装修啊。”妇人疑惑得皱起了脸,“想着我可能记错了,可我男人也说这里只有墙和门口……”
总不能夫妻俩同时出现记忆偏差吧?
“是啊,我记得这边也是墙。”男人扶着车,一脸费解地瞅着那道熟悉的大门左右两边的门店,“怎么突然多出两间店……”
“哦,”桑月笑了笑,泰然自若道,“因为急着开店,我们连夜雇人赶的工。钱给到位,想多快有多快。而且墙里本来就是两间房,打两道门口而已,不费什么工夫。
二位天天忙着出摊做生意,估计没留意。”
呃,夫妇俩怔了下,“好像是这样。”
人哪,光自己的事就够忙了,哪有心思天天关注别人家的事?何况这里是公家的地方,当然是工期越快越好,还不能扰民,这些因素会考虑得很充分。
既然不扰民,民众没留意那不很正常吗?
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给足了,工期的快慢还不是她说了算?瞧瞧眼前这位年青姑娘,那身似乎散发柔光的衣裳,虽不知是啥料子,但肯定老贵。
不知哪家千金大小姐,居然能在公家的办公楼盘下两间门店,来头不小啊。
意识到这一点,夫妇俩讪笑了下,转身就想走。
“来都来了,二位不想进来看看吗?”桑月看出两人的意图,微笑招呼着,“现在才两点多,二位收摊有点早啊。”
这里的夜市,不做到凌晨三、四点不会收摊。
“嗐,”提到生意,夫妇俩一脸愁容,“今晚不知怎么回事,晚上九点多出摊,守到现在才来了几位客人……”
个位数的生意,少得有点吓人。
夫妇俩百思不得其解,无精打采的,索性早点收摊。
“做生意都这样,时好时坏。”桑月安慰着,瞄一眼写着炒粉炒饭等字的招牌,突然无比怀念,“话说,我许久没吃过炒饭了,若叔不嫌麻烦,帮我炒几份?
我家有两个小孩,饭量大,要几份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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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回
出来摆摊的,没做过街坊生意的人是很失败的。夫妇俩意外接到生意,兴高采烈地在店门口一侧开始炒起来。
他们家的食材新鲜干净,烟火气十足,桑月在旁边看着就喜欢。
“主播,你有事忙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看你吃炒粉吗?”
“哪有修仙者吃炒粉的?虽然是假的,但你好歹维护一下自己的人设?”
“给个分屏吧,你吃炒粉,我们吃人血馒头~”
“呕,楼上你太恶心了。”
“这是事实。”
“奇怪,怎么不见大王的粉丝来汇报一下探秘的进度?”
“估计玩嗨了,懒得理咱们,毕竟谁想看主播吃炒粉?”
“我朋友已经去那边打听消息,等看到惊险刺激的一幕第一时间来报……卧.槽,大家,刚刚朋友来电说大王那边早就下播了!说是突然下的播,他们的粉丝猜测应该出事了!
怎么办啊?主播,救命啊!”
听不到,听不到,桑月无语地转身回到座椅前。
当然,她是一个体贴宠粉的主播,生怕粉丝们等得太无聊,便做了一道分屏。毕竟是陪她到凌晨两三点的真爱粉,实现一个小愿望于她实乃举手之劳。
“哇,最爱主播!”看到分屏的出现,尚未出现影像,粉丝们已经热情沸腾。
“呵呵,”桑月眉目柔和地假笑两声,分屏的影像被暂时屏蔽,“先别高兴,待会儿有你们哭喊的。你们爱看就多看,别喊我,我听不见,天亮就下播。”
言毕,果断离开摄像头前,同时解开分屏的禁制。
搬一张桌子、五张凳子坐到门口,好整以暇地一边等吃,一边欣赏夜市景象。
隔着结界,夜市近在咫尺,但又遥不可及。
门前三米开外人来人往,无忧馆的门口空旷宽敞,略显安宁。
直播间的分屏有她这边的岁月静好,跟大王团队的惊心动魄形成鲜明的对比。有些网友没想到她肯分屏,当影像出现时,陡然看到一张狰狞的面孔贴在屏幕上。
“啊——”
冷不防来个恐怖贴脸照,瞬时把所有网友吓得尖叫并本能地后仰闪避,坐椅子的无不啪啦啦地向后翻了一个大跟头。
“走开啊,你不要过来啊——”那张吓得五官扭曲的面孔贴着屏幕凄厉尖叫。
“主播害我!”胆小的网友也连声尖叫。
然而主播已然走开,不在镜头前,让直播间里的众生更加的害怕了。有的连滚带爬迅速离开工作室,生怕走得慢了,里边的血色会隔着屏幕扑向自己。
有的勉强保持理智,第一时间跑去断电源或直接关电脑。
分屏后不到一分钟,数十万在线的粉丝仅剩几万在强撑,披着被单躲在床上远离屏幕瑟瑟发抖地看着。
镜头里没有亡灵,只看到大王团队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神色惶恐,疯疯癫癫地拿着各种凶器到处找队友,浑然不知,现在的队友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恐怖片的经典桥段,废墟里的亡灵将大王团队彻底打散,开始逐个虐杀。
这是一场死亡直播,大王团队的直播已中止,她这里是唯一能看完全程的。当惨剧发生时,大王的直播间突然下播,被弹出来的粉丝想到她这边瞧瞧。
她早有所料,设了禁制,不让那些试图搞事的粉丝进来。
不管那些是谁家的粉丝,包括她家的。
她的粉丝多半嘴硬心软,没有谁能真的见死不救。况且那个团队的死状颇为惨烈,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忍不住动容。
直播间里的惨剧正在上演中,观看的人刚走了大部分。
估计缓过来了,壮着胆子又进来看看什么情况。当看到大王团队的成员们错把亡灵当队友,众人急得留言刷屏。可惜,置身其中的当事人根本看不见。
人命关天,她不在镜头前,于是有人想私信她,却发现她关了私信。
“主播是铁了心不管啊。”吃了闭门羹的网友感叹,“她怎么忍心?大家都是人……”
“她早说了自己不是人,你们是油盐不进完全没听进去啊。”有老粉不耐道,“大王团队出发前,她就说过必死无疑,我不信他的粉丝没回去提醒他们。
他们硬要送死那是他们的命,关我们主播什么事?”
“我们也没说关她的事,只觉得她够狠心,好歹是几条人命……”看着大王团队成员陷入幻境,惊惧挣扎着逃生,圣母心的网友们流着泪抖着手敲字。
这位主播果然不是人,否则,应该做不到对自己的同类见死不救。
“大家不要怪主播了,相关部门已经过去了……”
大王的粉丝报警,南郊废墟所在的警方正在赶去的路上。说这话的人本意是让大家别担心,孰料招来一阵痛骂声。
“你们应该找异事局啊蠢货!”
完了,大王团队的倔强不听劝,到头来害死他们自己;而由于大王粉丝的愚蠢,即将平白无辜地搭上一群帽子叔叔,怎不叫人痛心疾首?
“大家冷静,普通人是找不到异事局的。”有一小撮网友比较冷静理智,劝着大批骂天骂地的网友,“异事局应该得到消息了……”
“帽子已被劝阻,异事局进入废墟。请大家稍安勿躁,平心静气。天要亮了,要上班的各位还是退出直播间好好休息吧。”
等到明天醒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抓捕异灵的场面不会太顺利,同样叫人不安。胆小的极可能留下心理阴影,还是不看为妙。
有人听劝,有人倔强。
异事局的人试图联络主播,让她下播。无奈她不在镜头前,从分屏里看到,她正和两个小屁孩坐在门口的小餐桌前大快朵颐。
俩小孩的形象是阿满、阿其,实则是她的灵识所化。
人间的烟火气,她吃的是情怀,它俩吃了是负担。喜欢吃的、能尝出滋味的是她,它俩就算吃也是囫囵吞枣,不必为难,自个儿独品就好。
那对夫妇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甚是欢喜,坐在自个儿的凳子上与她闲聊。
至于她搬出来的凳子,被妇人拎回店里了。
夫妻俩见她一身的光鲜亮丽,年轻漂亮,店里店外更是一尘不染,干净得很。她端凳子出来是一种礼貌,自己夫妻一身的油烟味没的弄脏人家的凳子。
都是做生意的,没点自知之明难以长久。
第60回
直播间里,大王团队已有两位成员惨死。眼看领队也即将领饭盒,使用疾行符的世青恰恰赶到出手救了他一命。
有了他的加入,凡人被单方面肆虐的处境出现戏剧性的逆转。
刚才的恶灵笑得有多凶,现在就喊得有多疼,阴森森的废墟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救星啊!蹲守直播间的网友们如释重负,狂刷礼物为小道长加油。
明知这些礼物跟小道长无关,但就是想刷。
给主播赚这个小钱钱也行,如果没有她,大王团队所有人将惨死在这片废墟里。无功也有劳,虽然她不愿干预,修行之人嘛,插手他人因果会遭天谴。
同为修仙迷的网友理解她的难处。
在传统的修仙传说中,道行越高,反噬越强,致死率极高。试问苦修几百年的道行,谁肯为了救几个凡夫俗子去遭天谴?
尤其是不听劝的,不作不死。
那就让他们死,佛且不渡无缘之人,何况她这种一看就很有脾气的人。小道长之所以不怕,八成是他道行太低的缘故,天谴注意不到他,根本不用怕~。
俗语有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个道理。
本来就道行低,遭天谴被雷劈几下,权当老天爷给自己松一松筋骨。死了是天意,没死是福气,怀着这种念头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她不同,百年修为不能弃,尊重他人命运,死活都不用搭理。
很快,小道长轻轻松松地把大王团队全部找齐,集中保护。他知道,目前遇到的亡灵只是小卡拉米,大boSS即将到达战场。
不敢耽误,必须在那位鬼修回来之前把人安全送出废墟。
然而能打的只有他一个,拖油瓶除了大王团队,还有几位误入废墟的路人。一个王者带着一群脆皮在鬼域里左冲右撞,困难重重,偶尔还要被拖后腿。
把直播间的网友们急得跳脚,突然有人发现一个问题:
“咦?刚不是有人说,异事局的人到达战场了吗?人呢?在哪儿?”
“拉倒吧,吃公家饭的全是贵人,谁肯干这种危险的事?当然要等道长忙完了,他们再出来摘桃子顺便打扫战场。”阴谋论网友一脸晦气道。
“……别这么说,不会的,我相信他们!”这位网友的留言充满绝望。
“不是,他们早就到了!”那位知情的网友应声而出,语气焦急,“一路上开着出勤记录仪,后台监测到他们的车已进入南郊废墟范围,然后就断了联系……”
异事局的后勤部正在努力尝试跟前锋队伍连上线,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
进入异域空间,断联是常有的事。
异事局的后勤们习以为常,颇有经验地在调整通讯仪器。这是异域专用的记录仪,等前锋清除一部分恶灵破坏能量磁场(结界)就能恢复。
“大家稍安勿躁,没事的。”知情网友不便多言,只能随口安慰几句。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网友们的焦虑半分不减,想象力也非常稳定,“这么久还没到,该不会出事了吧?”
“完了,援军八成是被截胡了。”
影视剧常有的剧情,援军要么全军覆没,要么等主角团完事了再冲破重重障碍,来到现场开始清理工作。
“救命啊,主播,十万火急,你能不能别吃了!”
分屏里,一派繁荣安定景象的夜市,某主播正带着弟和妹坐在店外吃得痛快。三个人吃了六份炒饭炒粉炒小田螺,妇人还帮她到隔壁的烧烤店叫了一堆烤串。
“看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能吃。”妇人好笑道。
“能吃是福,”男人笑呵呵道,“咱闺女要是有她一半能吃,咱就放心了。”
女儿打小爱美,从读书开始就一直念叨减肥,直到工作了还在努力。孩子不胖,一米六七的个子,55kg的体重,在父母眼里明明是偏瘦。
可她偏说胖,喊口水都怕长肉。
“唉。”提及女儿的毛病,妇人无奈轻叹。
男人姓刘,和桑月同年纪(表面)的熟客唤他刘叔。妇人姓王,大家唤她王姨。夫妻俩的家境不是网友想象的那么差,五十多岁,儿女双全,各自有车有房。
除了女儿仍单身,儿子娶妻生子,已有孙儿绕膝。
一家人同在一座城市,但住的地方相隔略远。没办法,儿女对待房子的位置想法各异,谈不拢,各自选了喜欢的地方置了房子。
儿女能干又孝顺,劝了父母好几次搬离老房子和自己同住。
但夫妻俩年轻时过得苦,现在好不容易把孩子平安拉扯大,各有安乐小家,心满意足了。知道年轻人讲究隐私,自己夫妻尚且身子健康,还能忙几年。
儿媳妇是家庭主妇,孙儿有亲妈看着就行。
夫妻俩每天推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小摊车出来摆摊,能赚钱养大一家四口的生意,再差也能赚点养老钱。
苦尽甘来的日子,余生清闲,两口子乐在其中。
就算女儿有减肥的毛病,但无伤大雅。日常该吃的她照样吃,不该吃的也没少吃。随着年龄增长,女儿今年的体重涨到60kg,吓得她整天在家人群里诉说惶恐。
家人让她少喝奶茶少吃炸串,她就说自己是办公室坐久了,水肿,跟伙食没半毛钱关系。
哈哈,听到这里,桑月笑出声来:
“长点肉好,哪天不小心摔倒起码有肉垫着。”
“哈哈哈,”夫妻俩拍腿大笑,“就是这样,我俩常这么跟她说……”
女儿当然没听进去,未曾经历过的事当不了真,依旧整天喝着奶茶喊减肥。家人都知道她口是心非,戒不了那些垃圾食品,就再也没搭理过她。
“你这店里的东西摆着怪好看的,”刘叔好奇地指了指无忧馆里的墙边格子柜,“都卖的什么呀?”
有好看的小玻璃瓶,有闪烁着虹彩的小薄片。
夜深了,而且年轻人开店,里边的灯光都喜欢用一些朦胧效果的彩光,叫人看不清楚。
“哦,第一次开店没啥经验,”桑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瞧一眼,笑道,“卖得可杂了,不如进去参观参观?”
遇见了便是有缘,买不买无所谓,多嗅一嗅里边的药香也是一场机缘。
夫妇俩拘谨地跟进去,没办法,不知怎的,实在太好奇了,仅留下店家的弟弟妹妹在门口帮忙看着小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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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木有了~
第61回
无忧馆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墙的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瓶。它们被安静摆放在大小如一的格子柜里,室内的灯光映射在瓶子身上仿佛闪烁着星华。
“这是……”夫妇俩站在满满当当的格子柜前,满心好奇。
“这啊,是各种药剂,”桑月笑吟吟地介绍,无忧馆本来除了吸灵珠就剩收银台了,空荡荡的,觉得必须添点什么,就把自己擅长的成果拿出来装饰店面,
“不适合普通体质,撑不住药性。”
“哦,”刘叔恍然,“必须生了大病的人才能吃?”
死马当活马医,敢在街边个体店瞎买药水喝的,八成是被医院判了“死刑”的患者绝地求生,迷信土方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唉。”王姨懂了,默默叹了一口气。
桑月笑而不语,未曾解释这些药剂纯粹是店里的装饰。若遇有缘人,送人或出售也行。最低阶的灵界药剂,筑基以下、炼气以上的修士服用才有效果。
可对普通人来说,灵界的低阶药剂效果还是太猛,受不住。
夫妇俩惋惜地略过那些精致的小瓶子,本以为是家居饰品,或姑娘家喜欢的香薰瓶之类。瞧这间店装修得这么高档,打算买几瓶回家给姑娘和儿媳妇的。
王姨自个儿也喜欢,也想自留一瓶,结果里边盛的药剂。
唉,可惜了,她依依不舍地从格子柜前走过。
“咦?你家还卖木雕?”来到正中间的那面墙,看到一层一层的长格柜里摆满各种木雕,夫妇俩又忍不住心生欢喜,“手工真好,这些小猫小狗刻的真像。”
“对啊,我亲手刻的。”见夫妇俩动了心,桑月浅显一笑,“叫替身木偶,能帮主人挡一次大灾。”
呃,刘叔、王姨的笑脸微凝,愕然抬眸望她。
叫叫,叫啥来着?
“这个啊,适合民间术士之类的人买来防身。”桑月对两人诧异的目光视而不见,径自伸手拿起一只长颈鹿雕像,“平时随身带着沾染自己的气息……”
木雕有大有小,多以小动物的形态。
挡灾的效果亦有强和弱,体积小的挡小灾,体积大的挡大灾,成年狸花猫的大小可挡死劫。普通人用也行,但需要有点道行的江湖术士之流作法认主。
若有正统门派的玄师相助,效果更佳。
但普通人很难遇到正统玄学的玄师,一般遇到的皆为术士、方士之类。前者是有正经学派的修行人,后者是散修,实力多半比玄师低,除非天赋异禀。
其实,若能遇到得道方士相助,普通人买一个小木雕当钥匙扣、包包扣随身带着。
小木雕虽不能挡死劫,应付日常生活中的小劫绰绰有余。不用怎么操作,小劫来了,劫意会直接撞到小木雕身上。
比如遭遇车祸要断手断脚的,佩戴人有惊无险,可小木雕会断手断脚。
只要它的主躯干还在,挡灾的作用就不会消失,但一次比一次弱是肯定的。桑月慢悠悠地讲解,刘叔夫妇听得面有菜色,总觉得误入神棍式传销窝点~。
“这样啊,”王姨讪然一笑,“好是挺好,但好像也不适合我们。”
哦?桑月一愣,旋即浅笑,把木雕放回原位:
“无妨,那咱再看看。”
她就随口显摆显摆,没指望夫妇俩舍得买。替身木偶,不管在灵界、仙界都是很贵的。她这个是降阶改良版,适合人间的修士和凡人。
但生意嘛,讲究眼缘,强求不来。
此时的直播间,一半人紧张关注南郊废墟,一半人被她店里的镜头所吸引。先是满墙的神秘药剂,继而替身木偶,把关注这边的网友们馋得挠心挠肺。
刘叔夫妇以为她这店是哄人的,直播间的网友们则纷纷留言:
“你俩倒是买啊!给家里每人买一个生命的保障!”
“天爷啊,想要的人求都求不到,有些人却把送到眼前的宝贝视作草籽,天意弄人啊~”
“主播,看看我,他们不要,我要啊!”
且不说普通人急眼,直播间里的异人更是着急上火。运气比不过玉龙观就算了,如今连一对普通人的气运都不如了么?
有实力的异人正在赶往南郊废墟助小道长一臂之力,毕竟助人即助己。在直播间拍马屁啥的已经不管用,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只能另辟蹊径。
争取让小道长活着归来,让自己在高人面前刷一波好感。
倘若不幸亡故,那就亡故。
富贵险中求,机会要靠自己努力去创造,去争取,生死无怨。一个人能否成事,向来是七分靠自己,剩下三分就看老天爷怎么想了。
而实力一般的江湖术士、方士只能蹲守直播间,看看能否捡到什么漏。
没办法,自己资质一般,虽然也想前往凶境救人博好感,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瞧,现在不就长见识了么,前辈的店里有那么多宝物,可惜还不知效果。
无妨,只要蹲得住,总有机会见识的。
且说店里,刘叔、王姨正在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店里是卖迷.信品的就不进来了,这下怎么办才好?刚刚做了她一笔生意,又是自己想要参观的。
好歹要买点什么东西,不然对方多没面子啊。
夫妻俩的心里正焦急,蓦然又看到收银台这边的墙面挂着好多耳坠、吊坠之类的小饰品。王姨眼前一亮,连忙悄悄用手肘轻轻撞了自家男人一下。
刘叔见状,心领神会,即刻迈步上前:
“咦?这些是什么?”
这些应该不是迷.信品了吧?望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夫妇俩,桑月弯了眉眼,嫣然道:
“这是护身符……”
刘叔夫妇眼里的光嗡一下黯淡,让桑月颇觉好笑地补充一句:
“开过光的。”
店里太空旷,她特意炼制一批小玩意儿挂出来充一充店面。
用最低等的灵石所炼,里边蕴藏符咒法力,本土暂时无人能够破坏它的防护。因是灵石所炼,成品是一枚枚晶莹小彩石做的各类形状雕刻。
挂绳也是用空间里的草植施法速成,既坚固又不硌肤,更不会过敏。
拇指大小,男女老幼皆可佩戴。
“打骨折的街坊价,十块钱一枚。”看在那几盒炒饭份上,桑月忍痛割爱,“来都来了,我极力推荐你们给家里每人买一枚,万物相遇讲究缘分,机不可失啊。”
根据她店里那低调奢华的装修来看,十块钱一枚的确不贵。
第62回
夫妇俩这次不再肉痛,心里盘算一下,全家一人一枚的话,刚好足够把这位店主的饭钱给抵销。
街坊一场,不必计较那点差价。
“在哪儿开的光啊?”王姨取一条拿在手里打量。
买归买,有些事得问清楚。
“玉龙观,”桑月不假思索地瞎编,“你们应该听说过,可以打电话去查。”
直播间里,取代世青蹲守直播间凑人气的一位小道长利索地换回大号,飞快敲出一行字来:
“没错,正是在下观里开的光,我可以作证!”
前辈大胆挂名,一切后果由玉龙观承担。
其他异人:“……”
啧啧,瞧这一副谄媚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朝代的佞臣。有熟悉玉龙观的同道忍不住发声,阴阳怪气地:
“你们观改做水晶护符了?什么时候给我几枚啊,急需备用,价钱好说。”
那位前辈明显是随口一说,玉龙观居然敢应,头铁得很哪~。
“这个你要问前辈,是她炼制的。”玉龙观的大号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仅是承办地,无权出售。”
先把承办地的资格落实到位,指不定将来前辈就真跟玉龙观合作了。直播间里越发的热闹,有鬼哭狼嚎声,有尖叫连连,还有密密麻麻的字幕在抬杠。
店里却十分安静,直播间里的嘈杂丝毫传不出来。
刘叔夫妇买下七条晶石坠子,又好奇打量店里的镇店之宝,玄灵珠。玄灵珠是对外的宣称,保持高大上的神秘感。而在家里,一人二兽称其为吸灵珠。
本来就是吸灵用的,不必取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儿。
三人一边参观,一边闲聊。
桑月对夫妇俩的事不感兴趣,一目了然,不必宣之于口。刘叔夫妇却对她的来历很感兴趣,问她的父母,问她结婚了吗?男人在哪工作,孩子有几个?
“我爸妈仙逝好久喽,”桑月坦言,“我未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辛苦多年攒了这点家底全部用来开店了。”
得知她父母双亡,挑起别人的伤心事,刘叔、王姨心头愧疚。
于是不再打扰,两人拿着包装好的晶石护符走出店外,向她挥手作别后,夫妇俩推着小摊车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赶。
等小摊车离开结界,伫于门口的桑月才挥散门口的俩娃。
收回灵识,将桌子、凳子搬回店门里的一侧摆放好,然后重新坐回电脑前。分屏里,带着一群拖油瓶逃命的世青接连遇到好几拨鬼祟妖物的拦路。
所幸他道行不低,硬是抗了敌人的几场车轮战依旧精神抖擞,左冲右撞。
没死就好,先搭理一下憋了两个多小时的粉丝们。他们发的留言弹幕怨气冲天,都能攒起来给阿满当零食了。
现在的年青人啊,浮躁得很哪。
“这不还没死吗?”看着粉丝们为世青等人向自己的求助,桑月神色冷淡,“于你们是一场灾难,于有些人而言这只是修行途中的一场考验,生死无怨。”
“如果他们真有危险,你会救大家的吧?”有网友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叫人安心的答案。
“不会,”桑月直言道,“今晚的经历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若能活着出来,荣耀是他们的。眼下要死了,死亡当然也属于他们。总不能我劝的时候,你们不听。
死到临头了,却指望我去替他们受过,有这种想法的你们还有人性吗?”
扎心的反问,让直播间的弹幕又凝滞了些。
噗哧,远在别墅里的两人看笑了。即将天亮,客厅仅剩下两人还头脑清醒。一个是风影帝,一个是经纪人楚言墨,压低声音道:
“瞧这性情,不像那些正得发邪、道德至上的仙人。”
“你怎么笃定她是仙人?”风野冷淡地牵了牵嘴角,目露嘲讽,“亦正亦邪的人物,多半是邪修。”
他演过的影视剧太多,剧本里,个别人物那有违常规的性格往往代表此人的真实性情。
“她说什么,咱就信什么。”楚言墨态度严肃,“阿野,在她跟前,我们都是凡人。你一定要记住,她打你,是你的荣幸。看看直播间那些人一个个急着想要讨好她,甚至不惜付出性命……”
那位玉龙观的小道长,不,整个玉龙观都在赌,赌她是个秉性良善的修行大能。
“我虽没见过玉龙观,它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
这种凡人难以触及的玄门,在她面前居然也要卑躬屈膝,摆出一副摇尾乞怜的姿态。这意味着她很强大,强得整个玉龙观加起来都打不过,只能跪下。
“那么大个门派尚且低头,何况你我几个凡人跳蚤。千万别盲目自大,在找出你俩的恩怨之前,多向玉龙观学习学习。”
玉龙观能技压整个东国大地的玄门,岂是那等骨头缺钙的软蛋?它都跪了,他一个凡人明星的骨气算个屁。
忍一时之气,博长久安定。
若能拜她为师,授修仙之术,从此扶摇直上九万里,岂不比现在为了骨气逞一时之勇强上万倍?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跪?”风野冷淡地瞥来一眼,看到他拿着手机飞快打字,“你在干嘛?”
“滑跪,我正在调整跪的姿势。”
“……”
刷存在感未必要拿着小命去搏,也不能只蹲在直播间毫无存在感,总得说点什么挑起她兴趣混个眼熟。
“主播老说尊重他人命运,不干预,为何那对夫妇能进店,你还推荐他们买护符?”
这条留言一出,立马引来很多网友的跟风嘲或抗议,成功吸引了主播的目光。
“我没干预,那对夫妇能进入结界自有缘法,进店参观,买护符,都是出自个人意愿,跟我可没关系。”
见夫妻俩对店里的商品很感兴趣,她就推荐了一下,买不买始终是两人做的决定。
“如果他们不进来,会有什么后果?”另一位网友问出心中疑惑。
“会没命吧,”主播淡然道,“他们住的旧楼房发生凶杀案,凶手老觉得有住户看见自己的脸……”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中间的楼层泼了汽油,点着了……
黎明前的大半个小时,天还没亮,清晨的风吹在两人的脸上水凉水凉的,空气特别的新鲜。
小摊车是电动车,刘叔载着家当和自家女人不费什么劲。
因贪图清晨的这点凉风,小摊车开得慢悠悠的,夫妻俩仍聊着那间无忧馆和女店主。
第63回
“可惜了,那么漂亮的瓶子怎么拿来装药水呢?”王姨仍在为那些小瓶子感到惋惜。
玻璃制品是她的心头好,家里的餐具有瓷的,更多的是玻璃材质。
以前要养孩子和老人,生活压力山大,做父母的一些个人小嗜好不得不抛开。如今孩子已经长大,并且有了各自的小家,夫妻俩终于敢过得放纵一些。
家里摆着许多精致的玻璃瓶子,刘叔还特地为她打造一个柜子专门摆放。
正聊着,突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吓两人老大一跳。拿起手机一瞧,是儿子打来的,一大早打电话过来该不会出事了吧?
王姨慌忙接通,“喂?儿子?”
“妈?!”电话那端的儿子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妈,你跟爸没事吧?”
“没事呀,”原来是担心自己两人,王姨的心定了,继而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家里着火了!说是有人纵火,还杀了人……”
天色渐明,朝气蓬勃的晨曦映在两人的脸上,煞白煞白的……
此时,直播间里依旧有两道分屏。
一道是网友们最关心的援军,本地异事局以及从附近赶来支援的散修。正如网友的猜测,他们在南郊废墟的附近被鬼修发现,陷入鬼气迷瘴自相残杀。
看到这里,网友们便知道他们指望不上了。别说救人,能保住小命等来第二批救援队伍就很不错了
另一道分屏是南郊废墟的中心,世青一拖几,队伍臃肿蚁行。好不容易逃到一处鬼气没那么浓的地方,以为起码暂时安全,就让幸存者们在这儿藏好。
用师门的镇山法器在此设了结界,只要里边的人不出去,定能撑到天亮。
天一亮,任那鬼修道行再高也会大大削弱实力,届时再出去就轻松多了。但不知什么时候天亮,在这片鬼域里,一切电子产品俱已失灵,不准了。
所以,他不能在结界里坐等天亮。
法器也是有时限的,光在护阵里坐等他会察觉不到鬼域的强弱。另外,凭过往的经验,他知道要在废墟布下一个鬼气迷瘴大阵,附近必有法器的存在。
否则单凭鬼修一人之力,支撑不住鬼气法阵的运行。
只要找出法器毁之,此阵不攻自破,那鬼修遭到反噬自然不敢恋战,他和幸存者们就能安全离开鬼域。
但,本以为没了那群累赘,他就能与那位鬼修正面对决。
事实如此,可人家是鬼修,并非标榜正义道德的君子。明知那批幸存者是他的拖油瓶,又怎会视若无睹,轻易放过那批能拿捏他的筹码?
躲在护阵里的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鬼修稍微操作一番便让里边的人主动走了出来,等世青找到鬼域的阵眼所在,她已拎着人质过来要求他自废道行。
傻子都知道,自废道行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在劫难逃。
就在他犹豫的半秒钟里,对方就吸干了一位人质的魂灵和元气。他不再犹豫,拼尽全力朝那鬼修挥剑攻去。攻击法器才是最佳方案,无奈只找到阵眼。
要起出里边的法器并毁灭它,还要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一个人做不到。
至于自废道行,是个人都知道,这么做只会全军覆没。
横竖一死,不如拼死一搏。而鬼修反应迅速,一挥手就把身边的人质全部挥到身前为自己挡这一波攻击。世青心头一凛,就地往旁边一滚,那堆人质摔了个空。
险险地避开他的剑锋,且不等他站起来,一股阴寒已扑面而至。
下一刻,浑身血迹斑斑的他全身僵直,冰冷刺骨的寒意从颈脖处顷刻蔓延到四肢百骸。
“呵呵呵,”一袭黑袍,一头枯白长发,脸色死白的女修阴恻恻地盯着被掐在手里的猎物一阵冷笑,“一群废物,那帮臭虫伤我的时候,你们无所作为。
等我有实力反击了,你们倒有勇气来找我了,是欺我势单力薄吗?”
被阴冷入骨的鬼爪掐住颈脖,连气儿都喘不了的世青哪里说得出话?对方也不想听他狡辩,在她的眼里,这世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认命。
“生前我认命,如众所愿,死了干净。”鬼修神色阴鸷,吸纳小道长的功力之余,血色红唇逐渐发黑发紫,“想不到吧?现在我才是掌握你们生死的神……”
这帮臭虫,若非她道行还不够高,早就入世把这人间杀成血池炼狱。
眼瞅着小道长脸色发青,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急得留言刷屏——
“主播,还不出手吗?!”
“求你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不是,你不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吗?不会过期了吧?”
“护命符,”桑月强调,“他还没死呢,不起作用。”
网友们无语了,留言吐槽:
“我看你是地表最强嘴炮,光有姿势,看不到实力。”
桑月挑眉,浅浅笑了下,未曾解释。
“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仙啊?仙不是以人为本的吗?”有网友不开心了,不客气地力怼,“你是魔吧?”
看到这条留言,桑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界众生,各有其道,各有生活姿态,谁规定必须以人为本?凡人为了飞升各界,在找不到其他修行途径时,必须行善积德,期盼来生能生在灵界。
等进入灵界,自有合适的修行之道。能日行一善已是难得,遑论以人为本。少看点脑残剧,免得将来颠覆三观黑化成魔……”
说到这里,瞅一眼那位鬼修:
“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身而凡人,可以把信仰当成一种精神寄托。
若视作要挟某个群体为己谋利的筹码,注定要大失所望。因为信仰只对小世界的修行人有效,在灵界,民间的信仰对修士来说简直杯水车薪,作用不大。
已飞升成仙成神的,勤勉修炼才是祂们仙寿永享的唯一途径。让神仙为救众生不惜祭天的前提,是出现了能危害三界的魔祟。
仅仅是一个小世界的覆灭无法撼动仙神的一根眉毛,何况渺小个体的死活。
正如一只蚂蚁的死活,能让人类心生同情吗?
能,稀少而已。
再比如,一个神仙如果光靠信仰就能活得长长久久,何须闭关千年百年?要知道,闭关期间无法以人为本,没了信仰,岂非要嘎?那闭关也太危险了。
“区区邪祟,休得猖狂!”
直播间里猛然传出一声清朗斥喝,三道强大罡气以光速之势分别劈向鬼修的后背、下盘以及掐住小道长颈脖的鬼爪。
袭击来得突然,正以胜者之姿嘲笑正道的鬼修脸色大变,本能朝后甩出掐在手里的身躯抵挡。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罡气从旁斜出利落地削断她的鬼爪。
下一秒,世青被人抢走了。
第64回
鬼爪落地的瞬间化为半截枯骨,被来人甩出一道灵符顷刻灰飞烟灭。
鬼修骇然色变,来不及看清楚对方是谁,一道身影落地的同时再朝她挥出气刃。气刃带出来的罡风太强,她不敢硬接,急忙闪避。
由于不知来人的底细,又察觉四周有不少异人正在赶来。
她不敢恋战,只好憋屈地捏碎遁逃灵符,逃之夭夭之际犹不甘心地放话:
“小道士,下次再遇,取你狗命。”
最恨这种欺负弱小的所谓正义之士,如果他们真能秉持世间公义,又怎会衍生她这种鬼修来?说到底,这世间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浊世红尘,实力为重。
无妨,假道学的人很多,等她多吸几批异人恢复功力,终有一日势必要扫平此间正道,扭转乾坤。
见她要逃,来人内心焦灼。
此人正是天道亲子温沐生,看到他的出现,桑月默了下。而他既想追敌,趁对方受伤除此祸害,又怕刚救回来的人质和小道士伤重不治有个三长两短。
恰在此时,他的同门和异事局、散修们及时赶到。
“给他服一颗,”温沐生赶忙朝最先到的人扔出一个瓶子,尔后飞身跃起朝鬼修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异事局带幸存者离开,五师弟带领同门净化鬼域!”
“是!”在场的同门应声。
等他走远,留在废墟现场的异人也开始分工合作,遵吩咐行事。异事局之所以听话,无他,对强者的信服而已。
刚刚可是他领着同门把大家从鬼气迷瘴里带出来的,不服不行。
净化鬼域,清点幸存人数。
小道长成功存活,大王团队包括打杂的助理、摄像师之类的共有十二名工作人员,折损了四人,不幸中的大幸。
但亡者的家属已然哭晕在家,悲痛欲绝。
昨晚得知消息便赶来一起观看直播的亲友们一边安慰,一边建议亲属向大王团队索赔。人是他们带出去的,如今发生意外,当然要找领队的追讨责任。
世事无常,追逐梦想的过程总有诸多的坎坷不稳。
迎难而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
大战已毕,小道长无性命之忧。
温沐生那边虽战况未明,但直播间里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紧张,闲得头皮发痒的网友们开始七嘴八舌,狙击地表最强嘴炮主播:
“睁大你的卡姿兰眼睛看看人家这实力,这责任感,该尽的义务绝不推托。如果世间真有神仙,他们才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的。而你,就是个嘴炮王!”
嘿嘿,桑月笑而不语,爱咋说咋说吧。一手托腮,目光温然地看着直播间里的忙乱场景。
“主播,看到我等凡人的表现,你羞愧吗?”
“不啊,”桑月笑道,“为何要羞愧?这世间越多本事非凡的义勇之士,我就越开心,这样你们才能更安全。”
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偷懒,在下界待久一点。
“……”
弹幕停顿一阵,随后涌出密密麻麻的咒声。骂她冷血无能、无情无义、没有人情味,最基本的觉悟她连一个凡间的异人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自称为仙。
没有国骂,只有纯粹但干净的咒骂声。网友是勇莽,但不是傻。她配不配为仙暂且不提,再不济也是异人界公认的当世大能。
胆敢污言秽语地辱骂她,那绝对是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
网友们识趣,桑月自然也不计较,随便大家骂几遍出口恶气。骂得正热闹,彩色字体重重叠叠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时,一条平平无奇的留言从夹缝中飘过:
“主播,那鬼修会被打败吗?”
“不会,”从千万条彩色丝带般的留言中看到这一条,桑月回复,“邪术害人无数,所修功法一日千里。正道艰难,今晚若非人数碾压,光凭一人难以成事。”
若论单打独斗,鬼修和温沐生的功力不相伯仲。
两人现在拼的是平时积累的打斗经验和应急技巧,各自都有取胜的可能。
尽管如此,温沐生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能随口指挥异事局的人做事,没点真本事难以服众。听着主播的回复,楚言墨不由得瞟了已经熟睡的某人一眼。因伤重,虚弱的风影帝已经躺平熟睡。
他说了,日常就待在客厅,没必要搬来搬去,除非要换药。
所幸他睡着了,不然看到温沐生能号令异人包括异事局,怕是要膈应几天。他一难受,就会天天催促大家伙加班加点,尽快研究出能压制灵力的神器来。
再抬眸瞧瞧周围,除了自己,所有人都睡了。
众人皆睡他独醒,楚言墨不禁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尔后拿起手机联络技术部,那边也有人熬夜观战,探测与判断出现在直播间里的异人技能。
“温沐生的实力又增强了,资料库的数据要不要更新?”他压低声音问道。
“不用,”对方回道,“罡气强了,招式没啥变化,咱们只需在他的那项检测里加强气压就能得到新的数据。除非主播待会儿论功行赏,赐予新的功法。”
听到论功行赏,楚言墨再一次庆幸某人睡了,不然得羡慕妒忌恨得气炸喽。
话说,他也好羡慕啊~。
明明看到异世界的大门在徐徐展开,所有异人都在为进入那道门而兴奋努力着。自己等人只配看着,连触摸那道门的资格都没有,怎能不羡慕?
看着直播间里,去追鬼修的温沐生返回废墟现场,楚言墨不禁心头一阵悸动。
总觉得接下来又是叫人羡慕嫉妒恨的一幕——
“诸位辛苦了,但看了一晚上发现,本土正道玄师的实力弱得可怕。一个鬼修撂倒一片,叫我不忍直视啊……”
果不其然,抱着侥幸心理的楚言墨闭上双眼。
嫉妒真的使人面目全非,幸好某人睡着了,不然哥俩一起面容扭曲的样子真心难看~。且不管众生的想法如何,那个懒得见死不救的主播难得慷慨一次,继续发言道:
“小辈太无能,长辈也头疼,今赐尔等灵果一枚。望诸位日后勤勉,勿忘初心……”
尤其是异事局,本以为正规军应该挺能打的,没想到竟被区区一个鬼气迷瘴给难倒。还需旁人在外边突破而入,方能得救。
今届同道有点菜,温沐生这个天道亲子注定要比当年的她辛苦百倍。
而此时的南郊废墟,在场的异人猛然听到林间响起一道女声,先是吓了一跳。听出对方是谁后,立马羞愧难当,垂首而立,恭听前辈的教诲。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不管本意如何,肯在短时间内奔赴现场救援的异人还算有上进心。且生死无惧,有资格获得灵果一枚助大家修复伤势,改善体质,冲破阻碍修行的桎梏。
仍在昏迷中的世青小道长也有,至于承诺过的画符口诀,正好趁他昏睡授与识海中。
能悟出多少,就看他的天赋和造化了。
第65回
今晚奔赴南郊废墟救人的皆为异人,全部有赏。普通人是幸存者,除了个别夜跑不小心误闯的外地人,其余的皆是不作不死星人~。
不罚这些人是她没资格,也懒得管教。
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就让他们自作自受吧。她不想操这个心,更不可能有赏赐。
灵果依旧每人一枚,不能多。
有些人他不能吃太多,她又懒得分析提醒,索性统一数量。这次拿来赏人的是橘子,好心地补充一句:
“一瓣瓣吃,一旦察觉体内真元开始躁动即刻停止服用。剩下的留给自己身边有需要的人服用,凡人一瓣即可。你们没有储存条件,三天后就无效了。
仅此一次,以后你们自己努力吧。”
言毕,她直接下播,连跟粉丝们道别的步骤都省了。故而不知,温沐生本想推辞赏赐。救人于危难是修行人义不容辞的事,哪里需要别人给什么赏赐?
可他尚未开口,那声音就消失了。
旋即鼻尖嗅到一阵馥郁的果香,手里也多了一坨圆东西。抬手一瞧,刹时惊诧地睁大眼睛。连忙收好,涌到喉间的推拒之言也果断咽回肚里去。
除魔卫道,救人于危难,实乃玄门应尽之责,收之有愧。
可她赏赐之物是一枚灵果,灵气十分浓郁,叫人难以抗拒。况且大家都有,所以收就收吧,不必心虚。
温沐生的内心轻咳两下,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必须重新包装,力保果香不要外溢。这跟财不可露白是同一个道理,在异人界,争抢灵宝的手段素来残酷。
稍有不慎,不仅灵果保不住,性命也难保,还是谨慎点为好。
争取三天之内赶回师门,给师父和其他同门都尝一尝。
在场的异人都是同样的想法,深知怀璧其罪。既然那位前辈给在场的异人都赐了灵果,可见大家的品性值得信赖。
等完成善后的工作,再抱团组队找个隐秘的地方静修最为妥当。
人多,互相能有个照应。
就算人心难测,大家都在前辈的面前露过脸,纵有私心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坑害今天在场的任何人。
……
主播不告而别,这不是第一次了。老粉习以为常,转战自建的粉丝群讨论刚才发生的一幕。大家算看出来了,这主播平时说自己冷血无情,实则嘴硬心软。
除了灵果,她那两间店里的药剂、替身木雕啥的无不叫人眼馋。可惜看得见摸不着,如同隔靴搔痒越看越挠心,越想越是垂涎三尺。
“就没人见过那对夫妇吗?”一位老粉焦急万分,“只要找到他们,应该就能知道她在哪儿了吧?”
“见到有什么用?又不能截屏。”
更离谱的是,偌大一个百万粉丝的直播间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那对夫妇?这可能吗?
“该不会她给直播间施了限制,事主的熟人不能进?”
嗯,有这个可能,众人赞同。
“又或许阿桑给直播间施了障眼法,让认识那对夫妇的人一时想不起是谁……”
“都有可能,就她这种嫌麻烦的懒人,为了便利自己啥都干得出来。”
懒人推动科技进步,修仙估计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主播修无情道的吧,完全不理人间疾苦。”
稍有点人情味,就不该执着濒亡之人才有进店的缘分。瞧那一柜柜的神秘药剂,一排排的木偶替身,还有挂在墙边琳琅满目的护符,售卖焦虑的灵珠……
但凡给个链接,她店里的商品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剩。
修仙的法门、道具之类的摆在眼前,普通人有钱都买不着,怎不叫人心急如焚?
“神仙嘛,不近人情很正常。”
“大家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多想一想她两间店的神奇和宝物,咱要怎样才能与它们结缘……”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
她家那店是有缘人可进,只要找到位置就能去碰碰运气,万一自己也是有缘人之一呢?不争不抢,坐等仙缘天降,得是什么天之骄子的命格才有可能。
吾等凡人就甭指望不劳而获了,难得有修仙大能现世,机会错失懊悔莫及。
有了奋斗的目标,这批进群的新老粉立马动起来。
截不了屏,就口头描述让群里的行家使用智能电绘。把那对夫妇的样貌描绘成像,再发到个人社交号里寻找知情人士,有重酬哦。
除了长相,还有夫妻俩最近家里出了问题,有性命之忧那种。
有凶杀案,点了汽油,应该发生火灾了。更详细的内容主播没说,这人坏得很,严防死守生怕被人查出位置。无妨,有这些资料也能查,时间长短罢了。
当然,老粉乃至个别新粉信任她,也有不信的路人粉。
次日大清早,在她直播间待过一两次的路人网友已在多个网络平台阴阳怪气,极尽讽刺之能事——
“这种直播间到底谁在看?居然有百万粉丝,买的假粉吧?”
“剧本味儿重,什么修仙,什么无忧馆,简直荒谬!还鬼修,各路高手千里奔赴,看着热血得很。剧本写得这么荒唐,平台不管的吗?”
“别为难平台了,她直播间不能投.诉、不能举.报,平台都没她跩,能把她怎么样?”
“查一查吧,尤其是无忧馆和自助驿站,看着像洗那啥的,应该能查出不少脏东西来……”
此类言论在网上发酵得很快,可惜得不到任何回响。
凡是与她相关的话题,若不过分,就任由话题日渐消淡。倘若骂得很脏,自有部门出手给予处罚,无需话题的主角动怒或者费神。
身为话题的主角,桑月当然不会生气。
仅在尘世盛行的闲言碎语传不到她的耳畔,平时虽然很闲,但她极少关注网上的任何风向。仅着眼身边的人文风气,关注被沦为天道逆子的故人近况。
譬如此刻,故人的识海里白茫茫一片。
浩瀚的冰天雪地间,一阵阵惨叫声响彻苍穹,夹杂一阵阵滋滋的电流串动声。电完了,人也彻底晕厥,被神色冷淡的某人拎起衣领来到湛蓝的冰川旁。
咕嗵一声,她的故人先被火烧,继而电疗,如今又扔入寒意凛冽刺骨的冰河。
“咕噜噜……”被生生冻醒的某人在冰川下猛灌几口水。
待神智略微清醒,终于发现自己即将被淹死的处境,赶忙手脚乱划朝光亮的顶部奋力游去。
第66回
遥远的光亮为他点明方向,游啊游,仿佛游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仍够不着。正当以为要溺死在这片水域时,哗啦一阵水响,头顶一凉,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侥幸捡回一命,他惊喜莫名。
内心的雀跃让他想高声呼喊发.泄一直沉积于心的憋屈情绪,眼角余光却蓦然掠到几丈外的一道身影,不禁心一沉。同时想起,自己本该在客厅睡觉的。
不用问,定是她干的好事。
她上次也把他掳到不知名的地方,狠狠用电修理了他一顿。淡定,保持镇定,脑海里不期然地想起阿楚的提醒。细想一想,那小子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瞧,她每次只修理他,始终没让他嘎。
意味着她并非必须要他狗命,证明他还是有活命机会的。脑子里一边急转变,身体一边从水里爬上岸边,然后拖着水嗒嗒的一身缓步走向她。
边走边垂眸看看自己的双手,能动了。
原本被包扎成轮胎人的伤势,不知怎的全好了。想到她在直播间里展示的手段,就不再惊讶。
治疗区区小伤,对她而言实乃举手之劳。
直播间的粉丝正四处找寻她的下落,殊不知她的本人就在他眼前。不知是福是祸,风野硬着头皮来到她倚躺的卧榻一丈远。
近看她的容貌跟直播间里一样,五官清秀,细看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仿佛邻家的小妹妹,不笑时,一双眼睛瞅人的时候如同深井般沉寂无波,不为人注意。浅笑时,又像灵动的海洋掀起了波澜,眸里的情绪变化无常充满了活力。
他知道这仅是表面,仙人手段,想掩盖本来面目轻而易举。
另外,他的意识仍停留在那天凌晨,她的直播间带领大家以上帝视觉围观了南郊废墟的正邪两道大战。
即便他当时的躯壳昏昏欲睡,但意识很清醒。
看到那场大战里,小道士险些死于鬼修之手,是温沐生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还看到她特别大方地赏了大家一枚橘子,说是增长功力、治疗伤势的灵果。
还好他当时是半梦半醒,看了个大概,没能完全看清楚。所以他不嫉妒,不生气,不自怨自艾地每天问自己:
“是我不配吗?”
“前辈,”小心翼翼地站定,看着闭目养神的她,风野语气轻缓谨慎,“有劳前辈特意跑一趟,为我重铸筋骨,淬炼魂灵。”
“哟,”歪靠冰玉榻假寐的桑月笑了下,仍闭着双眼,“不再觉得委屈,冲我咆哮要命一条随便拿了?”
“前辈见笑了,”风野讪然一笑,湿着衣物坐下。未料冰川雪地很冻腚,又连忙站起来,拘谨道,“晚辈见识浅薄,误会前辈的一番好意。”
其实,在第一次受伤将愈时,他就发现自己因拍戏落下不少新伤旧创的躯壳变得轻盈了许多。
比如身上的好几处暗伤,平时只需轻轻一碰就能痛得要他老命。
多年以来,他从不敢用力摁到伤患处。平时出行也格外小心注意,尽量避免给暗伤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第一次挨打时,他以为自己即将一命呜呼。
没想到,被那小孩揍一顿之后,他的暗伤居然消失了。
不敢相信,以为暗伤被打成其他伤势,于是每天积极配合医生吩咐的各项检查。因担心是错觉,那段时间他只听医生讲述病情,自己未曾透露暗伤痊愈的消息。
医生也是他的好友之一,颇有医德,他相信对方不会擅自向外界透露自己的状况。
但,之前受过太多算计,其中不乏身边熟人的出卖和背叛。
之所以每次逢凶化吉,除了异人的相助,最主要的还是靠自己有着一副健康体魄和灵敏的反应能力,这才避过好几次人为的灾难。
“之前我以为,铸炼体魄魂灵需要循序渐进,但为何前辈今天好像有点心急……”
听到这话,桑月睁开了眼睛。
凝望冰川发了几秒种的呆,这才缓缓起身坐在玉榻上,并示意他坐下。风野连忙摆手,“我就不坐了。”主要是冻腚~,坐不住。
强忍冰冷坐下也行,就怕坐久了与地面的冰粘在一起,到时就尴尬了。
所幸,他不愿坐,她并未勉强。
“的确是我心急了,”桑月眼望不远处的冰川,并未坦言心急的原因,“其实,你我前世有过一段宿怨,但罪不至死……”
不知为何,当看到温沐生出现在南郊废墟,身手敏捷矫健,她便想到故人那副慢吞吞的样子。
天道让她看到谁是祂的亲子,谁是祂的逆子,到底意欲何为?该不会,风野将来会成为襄助温沐生登顶飞升的磨刀石吧?
让她看到那俩字,是怕她窥见天机,擅自插手毁了助温沐生飞升的垫脚石?
要知道,风野乃上古魔神的一缕神识所化,资质非比寻常。即便年近三十才踏入修行之道,只要法诀合适,他的修为就能突飞猛进。
超越温沐生,仅需几年便可。
尤其是,如果她插手,定会给风野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有她相助,逆子势必仙途顺遂一路开挂,直上青云。
届时,不管祂给了亲子什么任务,逆子若出来捣乱,亲子不可能完得成。
如果她不插手,风野迟早也能修行。但成长的时间比较漫长,过程少不了当今的气运之子的阻挠。不管温沐生是有意无意,天敌的宿命就是你死我活。
理智告诉她,风野始终是魔神的一缕神识,助他修行跟自掘坟墓没什么两样。
但要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别人的磨刀石,她又实在做不到。在凡间,她是拥有先知之能的仙人,本该理性分析问题顾全大局的。
“况且,我能成仙,你功不可没。”没把心底的担忧告诉他,桑月摊手,一枚朴素的指环出现在掌心。
而看到那枚指环,风野的心立马砰砰狂跳。
很想狂扇自己几耳光,看看是否正在做什么美梦。但在修真大能的面前,他死死坚守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毕恭毕敬地站得笔直。
“如你所想,这枚是空间指环……”
跟她当年刚刚跟莫拉认主时一样,里边的面积不算大。当然,那是跟她现在的空间相比得出的结论。事实上,这枚指环里的空间并不小。
有一栋两层的竹屋,有湖泊,有灵树,还有灵田能够种植。
不管过去多长时间,经历多少个朝代,拥有一个能种植的空间始终是国人的终极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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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木有了~
第67回
“你尚未入道,无法灵元认主,只能滴血了。”把指环给了他,桑月凝望冰川,眸里缅怀着过去。
当年,她不惜自殒也要将魔神封印。
而他顺水推舟,把量身定制的空间法器与她一并送入轮回。他亲自打造的空间分为清浊二域,那股清气源于他自身的上古神性,至纯至净,不掺杂念。
跟仙界、神域的灵气大不相同。
而她是后天修成的仙,即便倾尽心力,凝出来的清气也不过是仙界的灵气。哪怕她晋了神阶,所凝清气顶多是纯正的神域灵气,跟他的有着天渊之别。
另外,她赠予他的法器有鳞甲月轮、九龙阙和仙绥衣。
这三样都是护身法宝,鳞甲月轮是她用阿其赠的鳞片所铸,另外两件是他所赠。眼下物归原主,不管他将来是在蓝星或另有奇缘去往别界,皆有大用。
至于碧水如意,那是不可能还他的。永远不可能,除非他硬抢。
话说,她其实有过疑惑,当年他灵散的时候把关于她的一切从魔界抹除。省得将来有人去搅扰飞升仙界的她,却独独留下这件他最让仙神忌惮的法宝。
一颗已被彻底净化的,除了他自己,三界无人能破坏的神心。
说句无情的话,如果她有砸碎它的本事,纵然不舍她也会把它碎成齑粉让它彻底归源。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为免节外生枝,它只能跟她的空间绑定。
这是他造出来保护她的,有它在,天道要灭她也颇为不易。
正因如此,发现风野的存在着实吓她一跳。
他灵散了,神心随她走没啥大问题。突然他的一缕神识投生为人,神心会不会主动归源,连她都不敢保证。
按照凡间狗血仙侠剧的设定,身为神心之主的她应该把危险源掐死在萌芽时期。
想方设法把他杀了,并毁其神元,让他再无重生的可能。然后,她在杀与不杀之间来回惦量时,不知不觉与他旧情复燃……的确很狗血,想想就头疼。
在斩草除根这件事上,她的确不及凡人心狠。
“空间里除了各阶灵石、护身法器外,还有一些适合凡人体质的修行功法,你自个儿回去慢慢研究。”桑月温和地讲解,末了才警告他一句,“我知道你对这世间怀有怨念,你要报复社会,我不阻拦……”
不管他怎么报复,只能在入道前完成。
一旦入道,修习了她帮忙找来的功法,就等于她的半个弟子。他所造的孽,她起码要承担一半因果。无妨,帮他炼制空间时,她已经有被连累的觉悟。
“入道之后,你不能在此方小世界捣乱。”
诶?听到这句话,压抑着激动情绪打量指环的风野一愣,愕然抬眸问了一句蠢话:
“在别的小世界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对,”桑月闻言轻挑眉,表情严肃,“在别处,自有别人收拾你。但在这里,赠你功法的我必须承担责任亲自解决你。这太麻烦了,我可是来度假的。”
谁敢破坏她度假的清静环境,她就把谁给解决咯,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
她的一言一行无不突破他对神仙的认知,在传统的神话故事里,神仙都是悲天悯人的形象,皆以拯救三界苍生为己任。
与邪魔外道势不两立,对他这种心怀怨恨的众生疾言厉色,晓之以理耐心教化。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哪有能耐教化别人?”看出他的吐槽,桑月并未故作不知,而是坦然道,“里边的功法你想教给谁就给谁,因此衍生的后果自负。”
“多谢前辈!”见她一副要事了拂衣去的姿态,风野连忙捧着指环双手高举过额,跪地叩首,“前辈再造之恩,晚辈没世难忘。”
他拍过不少仙侠影视剧,尊师重道方面的礼仪、情商活学活用。
本来,他想模仿那些男主角颇有眼力见地跪叩拜师,不管她认不认。按照剧本,男主角以耍赖的方式拜师,对方一般都嘴硬心软地默认有他这个徒弟。
但……
“我不收徒。”
仍在低眉垂眸的他:“……”就知道会这样。
“如果你有入道的悟性,在修行的过程中要坚信自己的直觉,人间男子那种普信德行能忘就忘了。”被他刚刚的想法挑起万年前的前身回忆,桑月的目光微凉。
任由他跪,她受得起。
特么的,那魔头也是颇自信,知道她逃不过他的魅力。他只是低估了她想活的毅力,这才功亏一篑。
但,毕竟是万年前的前身经历。
她已重生为人,并修得九霄上仙的尊位。而他已然灵散,过往的爱恨情仇不复存在。梦寐以求的新生活她正在进行中,大可不必陷于过往自困情仇中。
微薄的怒气渐消,神态恢复自然平和。
“该给的给了,往后的路,你自己慢慢摸索吧。”言毕,意念微动,直接把他扔出自己的空间。
这片冰川是仙尊从雪域搬来的,还有他的居所冰宫。
同时,这冰天雪地也是坐骑雪子的日常栖息地。在他挣扎游向水面时,沉睡中的它醒了片刻,在冰川的深处抬眸瞅了他一眼。
他实在太弱,睡得正迷糊的它没能认出来。
以为是生活在雪域的其他生灵在玩水,在他浮出水面后,它继续回到沉眠中……
别墅里,原本熟睡中的人猛然一个大喘气,倏地睁眸。
映入眼帘的天花板有些陌生,他愣了下。保持静躺的姿势等到头脑清醒,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家。昨晚在看那个女人直播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眼珠往左右各瞄一眼,发现自己不在客厅了,被阿楚他们抬回了卧室?
床边又挂着输液袋,怎么,他又昏迷不醒了?所以,那片湛蓝澄净的冰川……是梦吗?想起梦里的自己行动自如,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
不由得动了动手脚,咦?有知觉,但不疼。
想了想,他尝试着慢慢坐起身。身上包扎得紧,谨慎地稍微用力喘了一下气,腹部、胸腔等地方也不疼了!
淡定,先别高兴。
调整完坐姿,心情忐忑地低头望向自己的左手。当看到那枚素净的指环正安静地圈在食指上,他不禁闭上双眼,双手默默握紧。
尚未来得及激动,房门就砰地被人从门外打开,一道身影风一般刮到床边:
“哥,你终于醒了?!”
他:“……”
尽管他有一个指环空间,像做梦一般,但为啥激动不起来呢?明明他特别的高兴。
第68回
通过光幕看了风野那边片刻,见他没把空间指环的事告诉亲友,她就不再看了。
知道他有一定的防备心就好。
人活一世,总要学会独立行走这段人间路。此生的他身边有亲朋的关心,她喜闻乐见。就算他将来遇到喜欢的人,她也给予祝福,甚至巴不得他赶紧找。
新生新生,顾名思义,新的人生、亲朋和羁绊。
她不指望这样就能摆脱和他的孽缘,碧水如意的存在注定两人必有一伤,除非有人妥协让步……造孽啊,今天的故人叙旧,又让她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不想纠结,持清心诀冷静一下。
今世的风野跟前世的风野衡只有样貌相似,性格截然不同。后者是真的温文尔雅,前者是个腹黑有心机的,明知好友楚言墨和其他人都有修仙的梦想。
面对大家发自内心的关怀,他愣是一字不提。
“睡两天就全好了,这也太神奇了吧?!”客厅里,沈晶晶兴奋地绕着某人转圈圈,难以置信道,“哥,该不会是你瞒着大家偷偷向她求饶,她大人有大量饶你一条狗命了?”
“可能是吧,”风野眉眼带笑,不反驳不辩解。整个人心平气和,如沐春风,“解开纱布,好像换了一副躯壳特别的轻松。”
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他满身的骨裂魂灼疼痛一夜消失。
可能让他服用了灵果,也可能是用她那间店里的神秘药剂才痊愈。灵丹妙药,对仙人而言就像炒豆之类的零嘴那般寻常吧?
“哎,别光转圈,跳几下看看。”几位瞎指挥的伙伴起哄着。
今天的他一改往日催债失败的阴郁面孔,轻松愉快地如大家所愿在客厅又蹦又跳,绕场一圈。她赠的指环不在他手上,认了主,凭意念让它变成透明。
等改日他去定制一个100%相似的,身边的小伙伴有几个是精明人,能瞒多久算多久。
正如她所说,他犯错,她得负责。
他挑选仙途伙伴也必须谨慎,如若品行不端将来吵翻,是要出人命的。在确认她对自己并无恶意,还意外获得一枚空间指环后,他已经原谅这个世界。
只求安稳度日,工作之余,挤出时间研究空间里的法诀开始修炼。
回想以前,那些为难过他的人曾经说:
“我们为难你是为你好,将来有出息了,你会感激我们的……”
遇到她之前,他对这种言论一直是表面认同,实则嗤之以鼻。
记忆中,他是个颠沛流离的孤儿。
从小到处流浪,有时候,他在路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新环境。自己是怎么去那个地方的,他至今仍找不到答案,因为那种经历太多太多。
多得他以为这是正常的人生,没啥问题,自然无从纠结。
在那种不稳定的成长环境中,他学会了偷鸡摸狗,学会了协助贩子骗人绑人。懵懂的他见人哭得厉害,于是偷偷把人放了,然后自己被打得奄奄一息。
再醒来,要么被人救出扔在垃圾堆里,要么被捆着四肢运送到另一个灯红酒绿的陌生地方。
因为这张脸,见过他真容的人都舍不得弄死他。
在那些人眼里,自己身为一个坏人,不仅没弄死他,还大发慈悲地教他技艺赚钱养活大家,他应该感恩戴德。
好不容易长大了些,知道是非对错,知道帽子叔叔能帮他摆脱那些烂人。小小年纪的他使尽浑身的心眼,挑拨坏人自相残杀,再被帽子叔叔一网打尽。
之后被送去了福利院,在一群同龄人的排挤和算计下跌跌撞撞活到成年。
然后离开福利院,到工地开始搬砖的安定人生。
再然后,他救了走夜路被歹人跟踪的沈晶晶。对方为了报恩,把母亲孔姐带到工地找他。
孔姐看到他的脸,顿时惊为天人。
从此,他的人生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偶尔回首往昔,让他感恩苦难仍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他不认同,但也不再计较了。得到空间指环的际遇,足以抹平他对过往的种种愤懑和怨怼。倘若得到指环的条件是吃尽苦头,现在的他会回复:
“我愿意。”
他愿意并很荣幸能被命运选中,并在最终交上一张让上苍满意的答卷,使他成功登上理想的彼岸。
他也知道,打从接过她这枚指环开始,新的苦难人生即将上演。
纵然如此,他也乐意一试。
“对了,那位刘叔、王姨找到了。”风影帝昏睡了两天,有些信息已经更新完毕,“无忧馆的大概位置几乎被全网通报……”
得知是跟她有关的消息,风野连忙坐到电脑前,观看并复盘这两天的网络风向的变化过程。
原来,那天刘叔、王姨因在无忧馆待了两个多小时,侥幸躲过一劫。另外,发生在那栋楼里的凶杀案,原本只是凶杀,与邻居无关。
不幸的是,那位凶手在下楼的时候,无意听到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便以为当时有人看到他行凶,他在声音响的那层楼走来走去,硬是找不到是哪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纵火试图毁灭一切罪证和人证。
而摔碎的那个玻璃杯,就是从王姨家传出来的。
而杯子摔地上的原因,居然是一只老鼠碰倒的。夫妻俩住的是旧楼房,老鼠、蚊子、蟑螂等四害俱全,碰倒一些碗碗碟碟再正常不过了。
偏偏有人做贼心虚,犯下滔天大罪。
那栋楼的每一层都有十几户,凶手把王姨家那层以及上下两层一起烧。相当于,这是一场由玻璃杯引发的灭门惨案。
惨案发生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接近四点,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八死十一伤,多半是老人和小孩。
如果王姨、刘叔没进无忧馆,两点多回家正好跟凶手打个照面,后果不堪设想。而杯子照样落下,凶手照样会丧心病狂点燃这场决定众人命运的大火……
出了这件事之后,王姨和刘叔被儿子接走养老。
临走前,夫妻俩带着儿女来到无忧馆的门口,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忆中的店子。那堵蜿蜒如龙行的墙瓦依旧,只有窗,没有店铺。
紧闭的大门口前,依旧杵着一块冷冰冰的提示牌:
“公家场所,谢绝拜访。”
纵然如此,王姨、刘叔依旧硬着头皮上前敲门,得到一个男声的循环回复:
“公家场所,谢绝拜访。”
不得其门而入,王姨、刘叔硬拉着儿女来找了两天。始终无功而返,只能怏怏地随儿女进了城颐养天年。
第69回
世人百态,王姨夫妇居住的那栋虽是旧楼房,做不到每一层都有摄像头,但出入小区的两个大门监控还是有的。
经过排查,警方很快便抓到了凶手。
对方也没指望自己能躲过警方的排查,抓就抓呗。事关人口少的问题,全球各邦早已废除死刑。凶犯罪名成立坐牢之后,还要保障犯人在里边的安全。
跟无辜枉死的人相比,这位被判终身监禁的凶手的余生可太有保障了。
看到这种处罚,桑月不禁好笑。
虽不赞同,但凡人自有一套三观和考量,无需她这方外之人操心。倒是刘叔,得知凶手焚楼皆因自家的玻璃瓶被摔碎引起的,他倍感愧疚,寝食难安。
他觉得,如果自己给摆放玻璃制品的柜子打造成一间间小格子,就不会发生老鼠撞翻瓶子从而引起这场悲剧。
不管儿女怎么劝,他愣是耿耿于怀。
王姨则不然,她安慰丈夫谁能没点爱好?自己喜欢玻璃制品,摆在自己的家里,不曾妨碍别人。老鼠撞翻东西是常有的事,碰巧那晚遇到个变态而已。
凶手的爱好是杀.人,就算没有玻璃瓶摔倒的声响,他也会找别的借口焚楼。
不管在哪个世道,恶人找尽借口行凶泄愤,好人却找尽理由自揽责任。人生不如事十之八九,大可不必自找烦恼,把坏人犯错的原因揽到自己的头上。
在这方面,桑月很认同王姨的观点。
内耗的人,除了耗死自己,别无他用。刘叔能否想得开,那是他的事。有的人放不下,到死仍惦着这份愧疚感。所以王姨比刘叔长寿,且走得了无牵挂。
夫妇俩带着儿女找来的时候,桑月就坐在门口的台阶前看着,顺便看完几人的一生。
不仅刘叔夫妇,她还看过其他众生的命运。拥有豁达心态的人,不管是否长寿,至少此生对得起自己。只要不曾祸害苍生,临终也就无惧死亡与新生。
看完刘叔、王姨的人生,授予故人指环空间,桑月顺便瞄一眼松海异事局总长赵非的近况。
此人得知自己中招被人精神控制,回去静修两天找出症结所在。
他没有声张,直接炼化那天带回去的灵果,并压制自身的功力不让敌人有所察觉。他不知道对自己布下精神禁制的敌人是谁,只知道对方很快就会找来。
因为她在他的地盘上,他这枚被流放松海的棋子随时用得上。
灵果如果现在不用,将来未必还是他用。
鉴于敌人随时到位,自己对其身份还没有头绪。于是,他给自己也施了一道精神禁制,当对方趁自己不留神唤醒受控的他时,真我的意识仍保持清醒。
看到这里,桑月不由得哂然一笑。
赵非这是一道险招,稍有不慎他会精神崩溃或导致精神分裂。在敌人唤醒受控的他时,他的自我意识必须要坚韧坚定,尽力以局外人的视觉静观其变。
如若成功并时常实践,他的精神控制力将很快便远超同道,因祸得福。
因为敌人与他无仇,控制他是为了让对家少一位拥护者罢了。将他调离帝京安置在松海,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这枚暗棋给对家一个意想不到的迎头痛击。
所以他的功力仍在,清醒的他以为功力全失用不着。但被唤醒受控的意识后,该有的功力一分不少。
加上灵果发挥的作用,使他的功力有增无减,实乃最强暗线工具人。
至于祝君华,一个在旁人眼里属于小卡拉米(小角色)的存在,不值一提。桑月也不想多看,这姑娘的心眼不比当年的安琳少,擅藏拙,自有生存之道。
她是来过这栋桑宅的人,操控赵非的人有想过操控她的精神力询问关于紫名老祖的事。
但,看完南郊废墟那晚,紫名老祖当场赏赐每位异人一枚灵果的隔空速递神通术之后,那人就歇了心思。
赵非是她下山之前便已受人控制的,并非针对她。
那人在赌她就算看出来,也不会多管闲事。因为她整天说不理俗务,期盼她能说到做到。如果现在操控祝君华,这就相当于试图打探紫名老祖的情况。
在大能眼里,这是低阶修士对自己的挑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权衡再三,那人决定暂时忽略祝君华。等紫名老祖因离开或闭关暂时消失于世,再对祝君华晓之于利(理)让其如实招来也不迟。
瞧,跟一身心眼的人相处就是这么累人。
实力太强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什么时候遭人暗算自己都不知道,譬如赵非;实力太弱比如祝君华,若非她是高人的跑腿,任人拿捏的炮灰身份高低得算她一份。
桑月不愿被这些破事搅了兴致,不再关注这些人和这些事。
不直播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研究适合凡人服用的药剂或丹药。魔神为她准备的两尊炼丹炉仍在,打算自己留着用,不想给风野。
他现在尚未入道,等炼气圆满了再送他一尊晋阶礼物,三阶的炼丹炉。
炼气圆满的修士,若灵根适合就能操控灵火炼丹。届时,他想炼什么丹就自个儿炼。等熟悉了,知道什么样的炉适合自己他会自己去寻,用不着她操心。
至于他跟温沐生之间的夺嫡之战,她就不掺和了,随缘吧。
她自有事忙,连阿其、阿满每天在玩什么都没留意。每天不是在屋檐下看药书,就是在院里到处溜达。本不在意时间,直到不经意地听见脚踩枯叶的声响。
这才发现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立秋了,桑宅的每处庭院都铺满了一地的落叶。
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到处洋溢着一派浪漫绚丽的气息,把庭院里的树染得五颜六色。打翻了染色盘似的,鲜明的色泽让整座宅院平添几分安逸祥和。
桑月今天依旧一袭旗式的宽松常服,不知怎的,下山之后突然就对这种简易常服情有独钟。
就上下两件,当然还有打底的。
那也很是宽松舒适,主要料子好。有仙尊为她准备的,还有阿姐、几位姐夫和义父母云帝夫妇的赏赐等。
太多了,就算随她一同灵散过,也被他全部复原。
正如她当年从天漩飞升青云仙域,也是灵散重凝仙躯,仙尊顺手把她从凡间带走的花草树木全盘复原……所以,她什么都不缺,缝制仙衣仅需一道意念即可完成。
活得粗糙的人,懂点简单粗糙的针线活,足够了。
第70回
炼制凡人用的药特别简单,不消半个小时就炼完了,隔空扔到无忧馆摆着。将来能否用得着不打紧,重点是店里得有,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话说回来,不知不觉间,无忧馆和自助驿站开张了近一个月,曾有客人光临。
看过她直播的人无意间闯入,当看清楚店里的商品摆设时吓了一大跳。先是欣喜若狂,等冷静下来开始感到害怕,同时又有几分惊喜。
“主播在吗?我要死了吗?”对方站在店中间,忐忑不安地扬声问。
店里商品多,人一个都没有,包括店家。仅有一道智能客服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天花板上回荡:
“主播不在,抱歉,我是傀儡客服,不会看相。如有需要,请随意挑选。”
“那能帮忙联络一下主播吗?”客人尝试着跟客服商量,“我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才能知道该买什么东西。”
“买你喜欢的,以及买得起的。”傀儡客服道,“还可以出售焦虑哦,价钱要按照焦虑的程度来计算。”
重度焦虑要贵一些,同样是客人付款。
无忧馆,只有进账的流水,没有支出的账目。
听罢客服的回复,客人没辙了,也不敢强人所难,于是指着墙面格子间那些晶莹剔透的药剂玻璃瓶:
“这些是什么药剂?一瓶要多少钱?”
“二层以上的格子间里的药剂不适合你们凡人,”客服坦言道,“第一层摆着的药剂才适合你,但你现在不需要。”
“那我要替身木偶!”
“替身木偶需靠异人施法将其和主人绑定,很遗憾,你没这个缘分。”没能遇到正派的有本事的异人,遇到的全是骗人的神棍。
“那这个是什么?”伸手指着旁边玻璃柜里的精致饰物,“胸针吗?蛮精致的。”
“这叫灵力飞行器,”客服回答,“阿桑在灵界有位朋友搞科研的,因自己的资质有限,无法使用太强大的法器……”
于是研制出以灵石为源动力的飞船,专门给炼气以下的众生使用。
“好,我就要这个!”客人兴奋指着透明的玻璃柜。
“很抱歉,那是样品,老板特意拿出来显摆用的。”客服歉意道。
客人:“……这是逼着我买护身符?”
怀疑自己被下套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拽入店里,最后被资本家阿桑割韭菜~。
“本店从不强买强卖,要不要买,选择权在客人的手里。”
“就护身符吧。”客人无奈妥协。
能看不能买,让他失去了参观其他商品的兴趣。
“护身符一千一枚,请到这边自助付款。”客人要买几枚,自助增减便是。
“一千?!”客人惊呼,“不是十块钱一枚吗?”
“不是哦,因人而异。况且,十块钱是老板给客人打骨折的价,你没达到条件。”
“需要什么条件?”客人不抱希望了。
“能让老板高兴。”
“……”罢了,他就多余问。
自助付款,如愿拿到跟他家人口一样的数量。
“尊贵的客人,您没有焦虑需要出售吗?”见他付了款,属于付费客户了,客服的语气都恭敬起来。
“没有。”
钱没了可以再赚,贩卖焦虑也并非不行。
怕就怕是什么邪术,在出售焦虑的同时被捆绑出售其他东西。主播看起来像个好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基本的戒心还是有的。
于是,第一桩生意就这么完成了。
有信的,也有进了无忧馆的人戒心太重,走马观花看一遍就跑了的。生怕慢一步会被店主以为进贼了,又或者硬拉着自己推销那些花里胡哨的三无商品。
偌大的店铺静悄悄的,除了自己再无客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店~。
浏览一遍,光速逃离。
甚至有年轻人见店里空荡荡的,氛围有些诡异,便悄悄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了一圈。离开时,还在店门口整个自拍,然后发朋友圈。
说自己遇到一间奇怪的店,里边没有店主,只有智能声音招呼客人。
其实,这种店现在挺多的,可它出售的商品都没有证照却能在闹市中正常营业,这太吓人了。呼吁有能之士查一查店家的背景,看看是否有什么猫腻。
有图有真相,很快便有网友在图片底下回复:
“你完了,进了无忧馆却什么都没买?没啥好说的了,为你祈祷吧。”
“不会吧,帖主没看过浮生隐士的直播么?但凡看过一期,都不会进了店还敢空手出来。”就算买不起别的,一道护符总能买得起吧?
记得那位刘叔、王姨买过,骨折价十块钱,不贵。
“你不买就不买,出来就出来。还敢挂到网上让人去查她,这是真勇啊!”
“别废话了你们,帖主,趁还有时间赶紧回那店一趟,看看还有没有缘分买一道护身符……”
“不是,这话题已经挂两天了,帖主第一天还有回复,现在好像一条都不回……帖主,在的话吱一声嘞,还活着吗?”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不见帖主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没了,肯定没了。”
又过了几天,有网友查到发帖网友的所在地,再深挖一通,终于把这帖子引起的关注告诉对方的亲友。没过多久,对方的亲友强忍悲痛登录那个账号:
“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发帖的是我弟弟,人已经走了……”
在逛街的途中,被高空掷物砸中头顶,当场人就没了。
掷物的烂人已经找到,亲属正忙着跟对方打官司,不知道弟弟生前发的帖子火了。现在知道也没用,人没了,火化了,就算那位店主有起死回生之能也来不及了。
这个回复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官方账号不便出面发表意见,仅转发表态。
而看过浮生隐士直播的网友不管那么多,纷纷热心地在各个平台转发那位网友拍到的店门口照片,并附言:
“提醒大家,谁有机会进这间店请务必买一道护身符自己佩戴!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反正护身符便宜又好看,戴着不掉价啊各位,关键时刻它能保命!
你们如果实在不想要,请帮我买十条护身符,我愿出十倍价钱!”
除了亲朋一人一条,还要备两条搁家里镇宅。
“我出百倍,亲们,记得帮我买一百,啊不,请帮我全收了!我有钱!”已经穷得只剩下钱了,精神文明匮乏得很,急需灵异物件刺激一下生存欲.望~。
第71回
自从无忧馆、自助驿站开张,桑月便极少开播。
粉丝们也不催,因为两间店的监控24小时开着。凡是关注主播的网友,不管在哪个时间段打开都可以看到店里的实时监控场景,这跟直播没什么区别。
而且,自从两间店的地址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曝出来,入镜的人和物全是真实的。
没有障眼法,不再用任何术法遮掩。
这让网友们更有追看的欲.望,因为真实。尤其那些加班加点的工作狂或被动加班的牛马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要打开两间店的实时监控不时瞄两眼。
如果无人进店,监控的镜头自动移到门口,拍摄喧嚣的夜市生活。
岁月悠悠,静看人间繁华。
有这喧嚣的人间烟火气相伴,搭配监控直播间里独有的悠扬背景乐。怎么努力也忙不完的工作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焦灼的心情也能得到很好的缓解。
余生路漫漫,日暮酒杯淡饭,一半一半。
有什么好急的呢?
人生苦短,与己言和,与岁月相安,慢慢,再慢慢。
曾有网友把这一幕截到网络平台上,大发感慨:“感觉无忧馆、自助驿站是我家开的,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眼监控才睡得着。”
透过监控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一半喧嚣,一半安然。
所以就算没有客人光临,大家也不孤单。
“我也是,”有同道中人回复,“严重怀疑主播对这两间店都没咱们上心,店里全是智能客服。以她的德性,估计在家里闲得孵蛋也不会多瞄店里一眼~。”
“附议,她都多久没开播了?我猜她肯定想到处游玩,又怕掉粉,索性开放两间店的监控当作直播堵咱们的嘴。”
如此,不仅粉丝们找到平替品,还能帮她看店,一举两得。
“幸亏她直播间的背景乐那叫一个好听,不然我高低得投.诉她。”
“说得好像你不想投.诉似的,你找得着这两个字么~”
“……”扎心了,泪目~。
找不到,真的找不到。粉过她的人就没有不想投.诉、举.报她的,就因为找不到门路才不得不建群,里边全是一起发牢骚吐槽过她的黑子老粉。
所以,面对主播的骚操作绝对不能生气,气坏了要自己扛,不值当。
事实上,大家猜对了一半。
可谓知她者,莫过于这些黑子老粉。她的确是懒得开播,但没想到处玩,而是在家里的几个大小庭院闲逛闲坐。嘴馋了,就用灵植做几款清饮和点心。
阿其和阿满不知跑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了,它俩的日常过得比她精彩丰富。
当然,就像干一行厌一行,她是在这颗星球长大的,千年前曾在国外巡唱。虽然没在当地旅游过,至今仍是兴趣缺缺,没有闲逛的欲.望。
大概是气场不合的缘故,即便是麦琪待过的地方也提不起她的兴致。
相反,阿满兴冲冲地带着小伙伴旧地重游,畅谈自己当年的辉煌历史。另,黑粉还猜中一点,自南郊废墟之后她再也没开过播,更懒得看两间店的监控。
傀儡客服被输了人间生活的习惯,以及玄门的基础常识。除非有高阶的异人光临本店,否则客服不会主动打扰她。
如今的她,常常流连于庭院里的各处迷人秋色。
就像进入一幅天然的画卷,如诗如幻,惬意又浪漫。所以她要宅在家里慢度光阴,把千年之前错失的悠闲时光重温一遍,以填补她凡人一生里的遗漏。
没有性命之忧,她便不思进取。
平日里看看医药典籍,辨认仙草、神植。兴致来了就炼炼丹或炼炼器。但不管炼什么,到最后都会绕回研制美食上。当然,顶多做做清饮,做做点心。
那些做法太过复杂的饮食,不在她的勤勉操作里。
主要是没那个耐心,宁可不吃。
她在家里自得其乐,惬意悠闲,外界的人们也在悄咪咪地准备搞事。既知她居住的位置,难免有不信邪的人前来寻找入口。
以揭开她的真面目为由,光明正大地试图非法入室侵犯他人隐私权。
于是,在两间店摄像头的拍摄之下,可以清晰看到不少网红播主团队偷偷摸摸地避开夜市,从围墙的其他方向试图翻墙而入。
那些主播有外地的,也有本地其他市镇的。
本地附近的知道这里是公家之地,不敢乱来。就算易主,能从公家手里接过宅院的能是一般人?非法入室,若被对方的安保逮住打个半死,受罪的还是自己。
若屋主有权有势,莫说赔偿费,可能还会祸及家人在松海连口饭都吃不上。
所以,作死的全是外地人,包括本地市区的另一边也属于外地。
“呀呀,跳进去了!跳进去了!”看到有主播带着团队翻墙入室,急得观看监控的网友手舞足蹈,恨不得伸手入屏幕里把人捞出来,“主播,啊不,客服呢!
有认识主播的人吗?管理呢?嘿,小其其,小阿满!你俩又跑哪儿去了?!”
“别急,主播那么久没开播,估计旅游去了。”有老粉安慰新粉、路人粉,“阿桑就算不是真神仙,那也是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是啊,相信阿桑,相信主播。”
“阿桑是谁?主播又是谁?”有人看到两个称呼同时出现,颇为不解。
“当然是同一个人。”无聊,喊着玩。
有人焦急,有人淡定,有人在插科打浑。
这时,有一位本市Ip的网友在评论区安慰大家一句:“大家莫慌,他们跳进去的不是这栋宅院。宅院有结界,异人都进不去,何况普通人。”
哇喔,难得遇到知情人,立马有网友追问:
“那跳进哪儿了?监狱吗?”
“不知道,”知情网友坦言道,“听前辈说过,不在本地。”
“这算什么惩罚?”有暴躁的网友很是不满,“非法入室,侵犯他人隐私,怎么也得半残再送到牢里坐几个月吧?光扔到外地有什么用?给他们平添几分生活的刺激吗?”
“就是,最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他们想红,就能扰人清静?十足那些普信男,只要在街上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就发到网上,让网友帮忙查她的资料。
然后登堂入室或尾随表白,以为这样就能感天动地……”
就算被拒,也会把结果发到网上让世人看看这女的是多么的现实拜金,辜负他的一番深情。这就罢了,就怕遇到思想偏执的男人,以为自己被辜负了。
所以她罪该万死,入室伤人他还自以为占理。这些翻墙的网红,焉知里边没有这些人?
第72回
“大家放心,”知情网友无意让大家焦虑,“我们已经报警,很快就有人去解决。”
执勤的人就在附近,应该很快就能到。
“可你刚不是说,翻墙跳下去的人不知会掉进哪里吗?”有网友很关心那群翻墙党的处境,“警察去了,能找到他们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没经历过。”知情网友对此也是一知半解,“这得问当事人自己在哪,如果他们的手机还能用的话。”
若在本国还好,就算被扔到偏远山区也有信号,除非手机没电。
要是被扔到基建不及东国的海外,性命堪忧啊,自求多福吧。
“你们怎能不知道?!人命关天啊!”关心跳墙党的网友嚷了起来,“他们已经断联了,你们赶紧去救人!”
“哟哟哟,”看罢以上的对话,老粉们放心了,也开心了,“跳墙党失联了?这就好,我们终于放心了。”
说到底,大家对主播的异人身份有存疑。
平时就当看个乐子,真有事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由自主地替她担心。
如今得知她有真本事,那就安心看热闹吧。
“你们怎么这么冷血?”翻墙党的亲友气急败坏,“他们翻墙是不对,可他们还是孩子,有时候难免思想单纯了些,可他们没恶意!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你们要见死不救吗?”
“哈哈哈,是啊,”老粉们不吃对方道德绑架这一套,“当他们决定翻墙想红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我认识那些网红,有的奔三了,有的已经奔四。
老孩子了,不是小孩子,有些后果他们要自己承担。”
“我不管!”对方的亲友党们开始在网上撒泼,“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跟你们没完!你们,还有那个主播就等着收我们的律师信吧!”
“哇,律师信?!我代替主播给你面子说一句:我好怕~”
“哈哈哈……”
看着哈哈声的评论+1、+N地开始叠楼,翻墙党的亲友团们简直要气疯了,一个个跳着脚在评论区跟浮山直播间的粉丝们对骂。
两间店的镜头外,很快就看到普通的地跑警车和一辆悬浮车停放在围墙的转角处。
因为那个位置,就是诸位网红主播翻墙的地方。
两辆车,每辆下来四个人,有的拿着手机对着转角处比划,有的绕着墙根四处打量。
“喵的,那辆悬浮车是什么来头?”尽管表面对警方很客气,但旁观者能察觉到对方打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傲慢,“可能我穷,有点敏感,莫非阿桑的背后有硬靠山?”
这位网友的语气透着一丝厌恶,她宁愿相信主播是仙,而非背靠强劲后台的娇妻小白花。
“异事局的,”知情网友很是大方,丝毫不藏私,“除了本地的,还有外地的……”
只能告诉大家,傲慢的另有其人,不能再多了。
前辈的名气越来越大,外地的同事终于相信她极可能就是特管局承认的紫名。纷纷打着交流办案经验的理由在此逗留,等待最佳时机来宅院拜谒一番。
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有正当的理由登门拜访。
而且,那位知情网友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回复任何人。因为她是祝君华,正带着律师紧赶慢赶来到了现场,要开始应付警方和异事局的同事们。
首先,律师要求入宅搜查的人先拿证据证明确实有人翻墙进来。
“不是,是这户人家门口的监控拍到的。”警方道。
于是,祝君华带大家到后院的一间办公室调监控。结果查遍所有摄像头,根本没拍到有人翻墙进来。
“怎么可能呢?”异事局的同事不肯相信,“找店里的监控。”
“这宅子哪来的店?”面对外地异事局同事的质疑,祝君华一脸无语,“这儿只有桑女士和弟弟妹妹住,她们不理俗务,开什么店啊?”
本地异事局不承认她开店,外地异事局的同事来了也抓瞎。
警方啥也没说,趁祝君华打开后门找店铺,留下一人跟着异事局的人。其余的来到报警人说的角落查看,果然,墙角墙边一点有人翻墙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店,自然就没有监控。没有监控,就是有人报假警。
“能不能请屋主出来做一下笔录?”外地异事局的一位同事突然道。
“没有案情,做什么笔录?”祝君华无语地看着这位脑子秀逗了的外地同事,“她一个女生和两位少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回答什么问题?”
众所周知,这位屋主不是一般人。
警方的出现,一是为了安抚观看直播的普通民众的心,走一个过场;二则,等于变相警告一些心存侥幸的人,莫要为了成就名利铤而走险做违规的事。
否则,他们也爱莫能助,毕竟掌握不了证据。
真正能找到人的,只有本地异事局的同僚。外地的就不要指望了,瞧瞧他们刚说的什么话?明知她是紫名,谁敢要求她必须出来一见?
况且,桑宅的一切事宜已被全权委托给祝君华。
她找了哪位律师,找哪些合作伙伴,皆可自己作主。而这位外地同僚似乎一点情商都没有,连今晚跟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都忘了?
又或者不是忘了,而是傲慢惯了,根本不信这位屋主就是紫名。
祝君华暗含一丝敌意的话,总算让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今晚来的人除了外地异事局的有些抓马外,其余的,包括那位律师也不白来。
他在跟领队的警员进行官方公事式的交涉,有记录仪录影留底那种。
祝君华则应付外地的同事,本来,总长赵非说如果桑小姐还未歇息,不妨禀告一下让这些小辈进去拜见。但见识过这些人的傲慢之后,她歇了这心思。
在不合适的时间,带不合适的人前去拜见一位大能,这明显是作死的操作。
所以,不管外地同僚如何的软硬兼施,她愣是不肯松口。当然,谅他们也不敢在这栋宅院里起坏心。前辈英明,在院里各处布下法阵压制了异人之能。
不管来人是龙还是凤,只要踏进院子就飞不起来了。
“小祝啊,”警方队长把祝君华拉到一边低声商量,“明人不说暗话,那些人如今在……”
“在国内,”祝君华也不瞒他,“前辈说了,这次小惩大诫,下次让他们在国外自生自灭。”
总长说的没错,前辈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老祖宗~。
第73回
次日清晨,官方的视频证据摆出来,告诉世人昨晚外边的摄像头根本拍不到有人翻墙。
宅院里边的监控也被提出来,同样看不到有人翻进去。
说什么必须关注某位主播才能看到店里的监控,官方关注了,但由于两间店的内部监控无法回放,自然也找不到相关的证据来证明有人因翻墙而失踪。
即便所有关注主播的粉丝都来作证,没有实物证据那就是集体戏耍官方。
官方甚至找不到那两间店,根据网友提供的地址,那儿只有一堵蜿蜒的龙行墙瓦,哪有什么店?
有人建议直接关注那位主播,让她提供位置。
无奈主播最近不开播,没人能跟她联系上。找平台讨要对方的资料,平台一脸无奈无辜地摊手声称“与我无关”。人家啥时候来注册的,平台一无所知。
为此,平台还特地在网上发表声明。
说这位取名“浮生隐士”的、粉丝们唤其阿桑的主播是自己来挂单的。未曾经过平台同意,平台的后台也找不到相关的数据。
所以,平台告诉各方,以后不要再为了这位主播闯出的祸事找平台诉苦。
平台压根不知道她是谁,也找不着人。
平时网友的打赏虽然分了平台一半,可她招来的骂名平台也担了一半。让人憋屈的是,不管是钱或骂名平台都无从拒绝,被动接受。
每次她挨骂,平台势必逃不了干系。
她每次被批量网友举.报、投诉,平台亦无可避免跟着被网友们数落一通。骂他们是只知收费不干正事的废物,该清理的“垃圾”那是一点都不管不理。
冤枉啊,他们也想清理,前提是找不着啊!
且不说平台的冤屈,说回那位浮生隐士的粉丝也仅仅是小部分肯作证。其余的要么说忘了,要么就说没留意,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的失踪跟屋主有关。
况且,一群到处探店的网红主播突然消失几小时,这能叫失踪?
人家是探店、探秘主播,焉知不是秘密到别处寻找新目标去了?为了流量,为了噱头,在找到新目标之前隐藏行程是常有的事。
这能叫失踪么?
就算舆论发酵得再厉害,警方也没法给那些人立案。让其亲属先回去再找一找,给远在外地的亲戚打一通电话。
说不定去旅游了,或到远方探亲访友来不及告诉家人。
得到答复,亲属们顿时炸了锅,果断把官方的回复摆到网上让舆论来评断是非真假。大王团队里的两位死者家属见状,也趁机把自家的委屈摆到网上。
无非就是控诉当初在南郊废墟,这位浮生主播明知大家有危险,却不肯施予援手。
尽管自家孩子没听劝,但主播不是自称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吗?岁数大的人不是应该心胸豁达吗,何况还是神仙,又怎会跟二三十岁的小辈一般见识?
神仙慈悲为怀,何故见死不救?
有网友见大王团队的人冒泡讨公道,于是好奇地跑到对方的评论区发问:“所以,你们的诉求是什么?是想让神仙主播道歉,还是要向她讹钱?”
这条评论一出,刹时被无数网友追着骂。
当然,也有不少网友对这条评论点赞,认为这名勇士一语道破那些死者亲属的小心思。
死者为大,等确认舆论风向偏向自己,亡者家属终于出来了,一脸哭唧唧地控诉:
“我们没有讹她的意思,毕竟她说自己是神仙,我等凡人怎敢大逆不道?但孩子没了,我们是既心疼又委屈,受凡人香火供奉的神仙为何能见死不救?”
“啧啧,好一段茶香四溢的说辞。”立马有浮生主播的粉丝出言嘲讽,“你们全家给她烧香了?有历史证据吗?现拍的照片不作数哦。”
“噗,这证据有点难找~”
“表面恭维她是神仙,实则阴阳怪气试图挑起民怨对主播施予网络暴力,内涵影射这一套你们玩得挺专业嘛。”
“背后有讹人行业的高人指点,当然专业啦。”路人也是懂阴阳怪气的。
而那位被舆论攻击的网友头铁得很,坚持己见:
“好一个二三十岁的老小孩,当你们家这位巨婴四处冒险赚大把钱拿回家的时候,你们没有怨言;巨婴死了,你们知道危险了,知道哭了。你们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为什么要见钱眼开。
这世间最该挨骂的人是你们,你们为了钱让自家孩子到处涉险。当主播警告他们此行必死时,你们在干什么?在嘲笑,在讽刺?还是让自家孩子别信?
但凡中了以上任意一条,你们都没资格谴责别人。”
“就是,最烦这些事后炮。生前好心提醒你不听,死了就开始到处讨公道。说白了,你们这些亲属是觉得人死不能复生,不如最后再帮家人狠赚一笔。”
“呕,好恶心啊摊上这种家人。”
“你们真的好爱,好爱自家小孩生前赚的钱;好爱他们死后,自己还能到处喊冤卖惨去索赔;好爱自家小孩的人血馒头,因为真的美味营养还很好吃~”
这些网友的尖锐评论深深刺痛了对方亲属的心,开始在网上发疯嘶吼与咆哮。
但,因为这些话,舆论终于思考了几分钟,接着开始转攻两位亡者的家属。质问他们为什么不管好自家孩子,放任他们前往危险之地冒险。
这场舆论仅对抗了三天便已中止,原因是那些网红主播在各地区陆续报警求助。
他们有的在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跟一些山蛭、蛇虫等物作斗争;有的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里,茫然寻找回家的路;有的在不知地名的海边险些淹死。
有的落在动物园昏迷不醒,隔壁就是老虎的窝。
不幸的是,被投放各地的他们身上没水没干粮,兜里只有手机。手机有钱也用不着,四下荒无人烟。要想活命,只能就地取材吃野果,喝好不容易攒的露水。
环境允许的攒露水喝,没条件的宁愿渴着。
没办法,野外的水现今是越发不能喝了。有很多不知名的寄生虫和病毒,必须用科学手段将水彻底净化才敢喝。
否则,要么渴死,要么喝脏水痛不欲生地死。
幸运的是,那些人的手机电量充足,网络信号覆盖全国,让他们有机会向外界求救。接到消息,那些主播的亲属赶忙跟着救援队去救人,顾不上舆论。
剩下大王团队的亡者家属被反向的舆论打得溃不成军,不敢再吱声。
亲人已逝,家属必然是最痛苦的。
但利用舆论攻讦一个不相关的人,要说没有牟利的目的也确实不可能。没人揭穿时还可以哄一下自己是正当维权,如今遭到反噬,哪里还敢强词夺理?
恨不得此事赶紧平息,就当没发生过。
第74回
这场舆论从开始到结束,桑月有所察觉,但无动于衷,仅在心头微动的时候才唤来祝君华。
事实证明,人间事就该由人来解决。
之后再也没人来找麻烦,她得以继续逍遥度日。但,远在海外闲逛的阿满、阿其竟还有时间上网追更舆论战。看到自家粉丝那么给力,忍不住要给奖励。
特来向她请示,桑月爽脆地应允。
谁家的粉丝谁心疼,她的粉丝当然不能是自带干粮的。
……
舆论平息的这一天,以“大桑门”为名的粉丝群里热闹得很。没参与舆论战的粉丝以热烈的掌声和礼炮表情符号,迎接打胜舆论战的粉丝归来。
不参与的理由很多,各有各的顾虑,无谓强求。
大桑门粉丝群,是几名财务自由的老粉创建的。初衷是吐槽主播浮生隐士家的山水太过唯美,十分的假。假了十年突然改变风格,成了一名灵异主播。
群里吐槽得更厉害了,顺便吸纳新人。特别是那些骂主播骂得比较斯文且富有技术含量的,或有幽默感的。
人以群分嘛,跟有趣的一群人混,生活也会变得更有趣。
这次参与舆论战的是一部分老粉看不过眼率先去怼的人,生怕势单力薄才赶紧回群里摇人。结果人摇人,越摇越多,敢应战的粉丝少不得要嘴皮子利索。
险胜一局,加上那些网红有了下落,舆论战就这么虎头蛇尾地匆匆结束。
群里,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突然手机屏幕的上空撒落一阵泛着金莹星芒的红包雨。在线的群友们先是一愣,旋即在现实中哇一声,即刻开始动手抢。
不管是差钱的或不差钱的,遇到红包雨都下意识地动手抢。
大家抢的不是钱,而是抢到钱的快乐感。要知道,这个群里有三万人,满员了。大家互不相识,发的红包不会太多,单纯图个乐子。
而今天这场还是洒金的红包,一看便知道福气满满。
不管里边是几块或几毛钱,能抢到就是一种福气。只不过,很快就有抢到红包的群友发出一个问号:
“?”
这些红包怎么肥事?很快,相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群里。主要是不知说什么好,原来红包里装的未必是钱,还可能是别的。
比如治愈剂,一颗葡萄,一瓣橘子。
甚至还有大家梦寐以求的护身符,甚至替身木偶。正当大家惊愕不定时,群里突然叮咚一声——
“亲爱的粉丝们,”一道清脆的童声响在群里,伴有文字方便听力不好的群友,“我是阿桑直播间的管理阿满,撒红包的是阿其。阿桑感念大家在百忙之中,仍耗费精力为她在网上抱不平。
无以为报,只好给大家发一个红包表达感激之情……”
红包里确实不止钱,还有各种抢到红包的人最需要或极为重要之物。除了灵果、护符,还有因人而异的珍贵之物。
比如有人在儿时丢失的小物件,父母或其他长辈送的,颇有纪念价值。
又或者,自己最想知道的人有了下落。而收到灵果的人,家里多半有个正在治疗的重症患者。治愈剂的效果跟灵果一样,桑月最近炼的凡人药剂,正好派上用场。
顺便让自己的粉丝们见识一下灵宝的多样性,以及显摆一下,她不仅仅只有灵果哦。
没参与舆论战也有份,抢到红包的里边装的就是钱。
钱不多,意思意思一下,省得心里不是滋味。另外,桑月并不希望自己的粉丝以后为了得到红包而违心出手。
凡人论迹不论心,她这里则论心不论迹。
显摆归显摆,动不动就把自己的东西送出去,她也会心疼的。舆论什么的,就算输了也奈何不了她,无需旁人煞费心思地帮忙。
而这次肯送红包,皆因初心难得,值得奖励一下。
“阿桑只看重初心,身为她的粉丝,她希望大家以后行事仍可随意,而非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如果对她有所图,将来注定会失望的哦。”阿满稚嫩的声音清脆道,
“好了,相信各位已经收到自己的红包。我就不废话了,恭喜大家如愿以偿吧。”
言毕,群里顷刻恢复寂静。
童声来去匆匆,把大家搞得一脸懵。直到手里出现红包显示的物件,众人不禁欣喜若狂。无法用言语表达这份激动的心情,只好在群里叠起尖叫的楼层:
“啊——”
……
别墅里,风野拿着一块极品灵石,眸里盈满星碎的笑意。扼腕了,早知她有赏赐,他就该满脑子想着要无上功法。
她说过,空间里的功法是初入门的。
伤好了,最近忙于处理人间繁琐俗务的他,到现在还没找到时间进空间仔细观察一番,更别说研究功法了。忙里偷闲上网看看新闻啥的,结果看到有人想讹她。
得知两人前世有缘之后,在他眼里,她不仅是自己人,更是自己与伙伴们的地表最强靠山,岂容那些贪婪的人对她进行污蔑与讹诈?当然要帮她怼人。
用影帝的身份太过抢眼,且容易弄巧成拙给她拉仇恨,索性用小号做她的嘴替。
他有好多小号,在技术组的掩护之下,从未被人起底识破过。
“呀,”旁边的助理沈晶晶惊喜万分,拿着一瓶治愈剂冲他显摆,“我的治愈剂到了!哎呦妈呀,哥,她真是神仙吧?瞧这瞬间快递快得……”
刚抢到红包,几分钟就到手了。
真的直接出现在手里,这要不是神仙说不过去。风野睨一眼她手里挥舞着的小玻璃瓶,突然悄咪咪地将那块灵石收入空间,再悄悄地取出几枚护身符:
“我的是护身符,正好咱们大家一人一枚。”
护身符是她搁在空间里的,大概也是担心他身边的人被对家暗算。只是,他不想暴露空间,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把护身符拿出来。
瞧,机会不就来了嘛。
自从他伤愈,身上仅剩的几份通告就开始密锣紧鼓地筹备着。他告诉两位经纪,处理完这些通告就不要再接新的工作了。
他要退圈,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有修仙功法,谁还想当什么影帝啊?
两位经纪人理解他最近的遭遇,莫名其妙地招来几顿毒打,换谁都有点看淡人生。屡遭打击的他现在只在乎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无心工作情有可原。
所以,两位经纪带着团队开始为他的退圈做准备,日常忙得很。
就剩他和沈晶晶窝在别墅里整天吃饱撑的刷网络,刷新闻,然后刷到一份大礼包。
第75回
抢到的红包里放着自己眼下最需要的礼物,那就是大礼包。当所有人收到红包里显示的礼物之后,初次见识这般神通的群友们顿时爆发一阵阵的惊呼:
“喔,天哪!”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
那位灵异主播又当散财仙子,到处给人派礼物了!
这次收到礼物的并非异人,而是普通人,她空降到一个粉丝群里发放红包。原因是有粉丝看不过有人在网上道德绑架她想趁机讹诈她,为她仗义执言。
众所周知,她是个感性的人。
对行好事不图报的人,她素来慷慨不吝啬。然而,她只认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之后有同样举止的人被一概认定为模仿,不再有礼物。
正如她的管理妹妹在群里说的,礼物是鼓励行善积德的那一份本心,而非这件事的本身。
论迹不论心值得夸奖,而论迹又论心更为难得。
世人歌颂前者,是为了鼓励更多人伸出援手,让更多的人得到实质的益处;后者纯粹是她喜欢这些陌生人的善意,让好人有好报而已,但不提倡刻意模仿。
她行事从心随性,喜欢的自然也是遵从本心的人。
同时,那位管理小妹妹还在群里特别强调,莫要把自己红包里的内容宣之于众。因为群里大部分是普通人,让邪修知晓不仅保不住,只怕性命也难保。
由于这条温馨提示,群里中了实物奖励的群友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得了宝贝不能显摆,这不是锦衣夜行么?但管理小妹妹说得对,怀璧其罪。自己显摆自己嘎还好,就怕连累家人、族人,那就太不划算了,只能暗爽。
据悉,没参与舆论战的群友抢到的红包里是钱,十几块、几十块都有,不过百。
而有份参与的群友收到的红包肯定不是这几个钱,因为他们在群里除了“啊!”“哦!”“喔~!”之外,再无别的话说,可见中的是实物。
这消息传出来后,可把普通人乐坏了。
“原以为主播爱屋及乌,她是异人,所以更偏爱异人,没想到……”没想到她眼里竟还看得见普通人,“这是否意味着,我将来也有机会得到礼物?”
她家无忧馆里的各种小物件,可招人稀罕了。
以前只能看个眼馋,结果普通人也有机会得到,怎不叫人兴奋?
“她是异人?”有网友不解,“她不是自称神仙吗?”
“哎,异人神通广大,在普通人眼里不就跟神仙一样吗?她随俗称呼,未必是指传统意义上的神仙。”
或许她确实比一般人活得久些,但想成仙,哪有这么容易?何况她还是那种不理凡人死活的性格,哪有悲悯众生、仙风道骨的姿态?
说她是异人,大家没意见。
神仙?不可能。
“做梦吧,一般人能入她的法眼?”有人给上边的网友泼冷水道,“首先,你得找个粉丝群混进去……”
她空降的那个粉丝群已经满员,相信经此一遭,断然无人肯退出。其他的粉丝群什么时候能迎来正主的空降,这只有天知道。
另外,那个群创建的时间近十年。
若非真爱,谁能粉一个网络主播十年?抱着目的进的群,每天眼巴巴地期待正主空降派礼物,那未来的日子该有多难熬啊。
所以只能眼馋,羡慕一下下就好,日子该咋过咋过。
……
自从翻墙的网红主播被扔得到处都是,吃尽苦头。就算有救援队前往也费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回文明世界。
回来了,也还不能安生。
全部入院做全身检查,除虫除毒,防止这些人从大自然里染了病毒回来。之前的智能大战,拥有智慧的智脑轰炸千年坚冰,释放远古病毒企图祸害人族。
尽管人族险胜,但有潜伏期的病毒威胁不得不严防死守。
稍有不慎,那是灭族之灾啊。
这次的经历,以及官方派人到医院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们一遍,之后再也没人敢去翻某主播家的墙。这次被扔到国内尚且吃尽苦头,下次万一扔到国外……
那绝对是回不来了。
尽管这位主播不靠谱,更新不定时,还长时间断更,可她的江湖地位已定。异人怎么看且不说,看过她直播的普通人对她那是敬畏有加不敢有所轻慢。
在她风头正盛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的灵异播主暂时停播。
避其锋芒,坐看她狂。
但舆论战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她依旧属于失踪的状态。正如她那些老粉在群里吐槽那样,最该报警寻人的应该是他们这些苦等不到直播通知的老粉。
再一次怀疑,她开那两间店就是为了堵粉丝们的嘴。
24小时实时实地直播监控录像,粉丝们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尤其在大半夜,店里响着轻缓悠扬的乐声,让加班或者失眠的粉丝们福气满满的。
前者听着背景乐心情慢悠悠的,但头脑清醒,工作效率丝毫不慢。失眠的网友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可不就是有福气么。
这是没事发生的情况下,有事的话,所有粉丝顿时精神一振,全体坐直开始围观——
凌晨三点多,夜市的喧嚣逐渐落幕,自助驿站门前的路边小贩早已收摊。宽敞的路面空荡荡的,路边的风景树枝干高挺,枝叶随着微风簌簌轻晃。
路边的灯光略显昏黄,被晃动的枝叶打得零星稀碎,落地光影斑驳。
夜市收摊了,喧嚣声止,矮小的智能环卫工在默默打扫街道。安静的街道响着打扫落叶的沙沙声,渐渐地,监控里听见一阵啪啪嗒的脚步声和急促的气喘声。
似乎有人在一路小跑,急促的气喘透着慌不择路的惶恐。
正当熬夜的粉丝听出动静不对时,一道瘦削的身影已经跑到自助驿站的落地玻璃前。是个年轻的女生,约莫二十出头,神情紧张地一手撑在玻璃窗前。
不时回头张望,一边神色惊惶地看一眼店里。
当看到店里没人时,她不禁绝望地再次回头望一眼,最后哭丧着脸赶紧来到门口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礼貌有余,人气不足的客服语音温柔响起,“这里是自助驿站,客人可自行购买所需物品。可外带,可厅食,时间不限,如需帮助,可拨打柜台座机向外界求助。
如有疑问,请直言询问。最后,祝您自助愉快。”
而在客服讲解期间,那位女生没闲着,冲入店的第一时间就想搬动旁边的桌椅抵在门口。
第76回
无奈桌椅仅是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地挪动一点距离,就是搬不起来。惊惶失措的女生这才意识到,店里的桌和椅都固定在一个位置,挪不开。
她绝望地猫着腰,躲到门口一侧的角落跌坐在地。
这间店面向路边的墙是落地玻璃,除了门口两侧是砖墙,她没别的地方可以躲藏。店里的摆设特别简约,收银台更是上宽下窄,下方连只猫都躲不住。
这是路边特别抢眼的一间店,很难不引人注意。若那人发现前方的路边见不到她,会不会……
“这位客人,”客服的声音打破店里的寂静,同时吓得女生险些魂飞魄散,“你在干嘛呢?”
先是要搬台搬凳,现在又倚着门侧不想起来,这样会影响店子形象的。
而听到这么人性化的客服语音,女生不由得眼睛一亮。以为店里还有隔间让客服工作,于是惊喜抬头环视天花板:
“喂?是有人在吗?外边有人跟踪我,能让我进去避一避吗?”
“你不是在店里了吗?”客服的语气一贯温和。
确认了,这间店里就算没有隔间,客服小妹应该也是在家操作。只要知道监控前有人看着自己,女生的心头便多了几分安全感,既惊喜又战战兢兢道:
“可你家店的墙是两面玻璃,他会看见我。如果想进来,这两道玻璃墙和门恐怕挡不住……”
“挡得住,”客服不以为然,“况且,我家店在异次元,有缘人才看得见。不管谁跟着你,既然是你先进,那对你有害的就进不来。”
老板考虑周全,尽量给客户提供宾至如归的安全感。
……啊?异次元?
女生愕然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张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急躁:
“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有人跟踪我!”
三更半夜的,人最怕什么?在自己有性命之忧不得不向旁人求助时,不管怎么解释对方愣是不信。
按照狗血剧的经典剧情发展,自己未必会死,但客服小妹肯定凶多吉少比自己先走一步。此刻,女生无比庆幸客服小妹是在家或在其他地方操作监控。
如果留在店里,只怕死得比自己还冤。
“我知道,如果今晚你不进来,将会在前边路口被人掳走。”客服女声不紧不慢道,“因你激烈反抗,被对方一时不慎误杀,最后还被抛尸城外的河里。”
很不幸,待会儿将下一场大雨,这也是夜市早收摊的缘故。
河水泛滥,滔滔而下,连带着把她的尸身冲出了松海市。最后飘到隔壁市的郊外,被几个钓鱼佬发现才报了案。
警方很给力,没多久便查到谁是真凶。
而凶手早早便询问过律师,被逮之后,有问必答,特别的合作。由于认罪态度良好,而且对方并非有意杀她。只是想吓一吓她,顺便拍几张照片留念。
没想到她反抗太激烈,凶手生怕被她挣脱,于是稍微用了点力。
结果就……
所以,他的主观意识并非杀她,单纯想羞辱她罢了。认罪态度良好,家人再强调他平时精神有异常。于是他不用偿命,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去了。
至于治疗的时间长短,就看对方的家属识不识趣了。
就这样,在客服轻描淡写的讲述中,围观监控的网友们听完了女孩短暂的一生,不禁静默。偌大的店里特别安静,逐渐听到女生充满不甘的怨愤和抽泣声:
“你到底是谁?我今晚一定要死吗?”
“我是本店的客服,客人请看外边。”
女生正沉浸在“今晚会死”的恐惧与绝望中,听罢这话,四肢本能地听从并起身来到玻璃墙前往外看,这一看顿时把她吓得双手紧紧捂着嘴巴连连后退。
不慎摔倒,但始终没敢吭一声。
“不用怕,他看不见,也进不来。”客服温和的声音如是道。
原来,玻璃墙外的几米远站着一名身穿黑长t的男人,大半夜的他却头戴鸭舌帽和口罩。脚踩运动鞋,双手戴手套,此刻正拿着手机懊恼地说着什么。
把网友们看急了眼,一心想知道这通谈话内容。
由于在店外,又是客服的智能操作,店里终是没能听见外边的谈话声。不过,女生此时终于意识到店子的诡异,但跟外边的相比,这点诡异微不足道。
她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来到落地窗前,目光死死盯着外边贼头鼠脑的男人。
见她站在窗前啥都不做,网友们急得直接替她报了警。
然而,接线员听到这个地址,便让网友改报异事局。上边已经交代下来,凡是这个地址发生的事一律报异事局,接线员还很贴心地给了网友一个号码。
此时,店里的客服也说话了,提醒女生:
“客人,如有需要,可用收银台的电话从外边找人来处理。”
“找谁来处理?”女生见男人在外边踱步,愣是没发现自己就在这咫尺之地,狂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冷声道,“找谁都没用,他只是跟踪,一切还没发生……”
她姓刘,名乐雅,年方26。
在隔壁步行街的商场上班,每天要打扮精致得体,青春亮丽。日常笑脸迎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这是基本素养。
遇到本商场的工作人员,不管是哪个专柜的,笑容更是亲和熟稔。
有一次,她在下班吃饭的途中遇到一张熟悉面孔,便亲切地朝对方展颜一笑并微微颔首。后来方知,那男的是客人,时常来商场的超市买日常用品。
突然那天见她向自己笑得那么妩媚,以为她喜欢自己。
他认得刘乐雅的工装,知道她在哪个专柜,于是找了过去经常借故与她说话。刘乐雅最初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来者是客,必须笑脸迎人。
直到有一次,他聊着聊着,竟然想摸她的手。
她顿时笑不出来了,又怕自己误会,于是尴尬地提醒他注意分寸。他当时也青涩地挠挠头,讪讪然地告别并离开了。
那次意外把她吓得不轻,心情极差,索性休了两天假。
休假期间,店长打电话告诉她,那天的男人又来了。得知她休假,他神色很不爽,质问她的同事为什么她请假不告诉他。
还让同事把她的地址告诉他,说不放心她,要过来关心一下。
“她休假为什么要告诉你?”同事皱眉问。
“因为我是她男朋友!”
“什么?!”
他的答复把那天上班的同事都吓了一跳,等他怒气冲冲地离开,才敢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第77回
接下来的情节发展,正在围观的网友们已经猜得到。
最初,那男的在外人面前以刘乐雅男友的名义来接她上下班。在她本人面前就说巧遇,顺道和她一起到商场买东西。
即便察觉他有追求自己的意思,或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他以男友的身份自居。
只要他不在她面前说,她没法当场反驳。
如果直接开撕,他大可以推托那些话自己没说过,纯粹是她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凡事要讲证据,刘乐雅没辙,便时常借故回头或到别的店买早餐啥的。
尽量不跟他同时出现,以免自己有口说不清。
然而,每次在她即将到达商场时,总能遇到他并让人看到两人一同出现在商场附近。就算她忍不住严厉喝斥并且申明自己的态度,他也还是纠缠不清。
后来她报了警,他说这是她在跟自己闹脾气,因为众所周知两人是一对。
经过调查访问,商场里的很多员工都说确实见过两人出双入对。唯独她的同事们作证,认为这男的有点大病,整天一厢情愿地纠缠她。
最后也查明是男方的无理纠缠,警方跟他讲了一通大道理。
他表面唯唯诺诺,让道歉他就道歉;让许诺不再纠缠他也许了诺;让保证不再纠缠他也做了保证。承认错误的态度良好,她和警方都没理由揪着不放。
结果才消停几天,他居然打着追求她的理由开始每天手拿鲜花等她上下班。
她忍无可忍,在人来人往的场合大声拒绝他的追求,并让他以后不要再来。面对围观者众看热闹的目光,男人摆出一副不卑不亢深情款款的姿态告诉她:
“拒绝我是你的权利,喜欢你追求你是我的权利,我不会放弃的……”
一番油腻的深情告白让刘乐雅恶心得想吐,但不管她怎么拒绝,那男的风雨不改,每天拿着一支花在商场门口站岗。
不管她怎么否认,怎么向外人辩白,不知情的外人都以为她是故作姿态恃宠拿骄。
纷纷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她,小作怡情,大作作死。
让她意思意思得了,别到最后把他这个用情至深的好男人给作没了。在这种环境下,刘乐雅的同事和朋友都劝她要么调职吧,到别的城市去。
她的确有想过,但不甘心。
“凭什么?”刘乐雅目光愤恨地盯着外边那个男人,“凭什么受害者必须给加害者让路?我的成长时期,我的事业和朋友,还有我父母的房子都在这里……”
松海市是她能舒适生活的地方,父母双亡,但二老留下的老房子还在。
她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
凭什么因为一只苍蝇就要远走他乡,让自己的人生虚如浮萍飘忽不定?
“人离乡贱,凭什么我要因为他的骚扰不得不到外边讨生活?”刘乐雅越说越委屈,泪水不知不觉爬满脸颊,“凭什么坏人能在这世间过得如鱼得水,而我们遵纪守法的人却如履薄冰?”
因为这份不甘心,她有想过无数种可能,包包里随身携带各种防狼器。但,构思是一回事,等真正面对歹人的跟踪,她依旧怕得不行。
她恨自己的体魄,在男人的面前犹显孱弱。
“因为这是你们凡人制定的法则,以你蝼蚁之躯无法撼动。只能避其利器,以保全自己。”客服用温和的语气陈述着冰冷的现实,“况且,眼前这位男士非追求你的那位哦。”
什么?!
不仅吃瓜网友们惊愕,刘乐雅也被吓得不轻。
“如需了解更多真相,请移步c区自选一台智脑付费查询。”客服的语调不变,“温馨提示,除了卫浴、卧室,本店任何角落皆有监控直播,请顾客言行谨慎。
如若介意,请勿乱动。”
乖乖自助点餐,安分坐在餐桌前食用,吃完即走便可。
“监控?”刘乐雅先是迷茫了下,忽而仰脸问道,“我查到的真相也会被直播?”
“是的,”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客服补充一句,“无法复制打印,无法截屏回放,无法拿到世俗当证据。”
果然,这话让刘乐雅充满希冀的目光瞬间黯淡,犹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不能破例一次吗?”
“不能。”客服言简意赅。
有一就有二,能修改一次规则,就能修改第二次,这跟被迫加班的凡间牛马有何区别?此风断不可长,客服的命也是命~。
“你可以把查到的内容手工抄写下来,拿回世俗让专业人士帮忙取证。”
但,就算证据齐全,她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因为她没死,就算她曾经活在恐惧不安中,坏人也得不到同等的惩罚。
这一点,刘乐雅心知肚明,情绪低落地来到c区。
这个区域的灯光没那么明亮,仅用一级台阶跟其他区域划分开去。从天花板垂挂着一块大写加粗的,用灰底白字写着c区的小挂牌格外的显眼。
仿佛进入高档的网吧,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桌面的间隔板上写着操作说明。
刘乐雅按提示操作,刷卡开启智脑,忍着恶心输入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名字,再点搜索。很快,两人之间的纠葛,包括很多连她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实清晰呈现眼前……
追求刘乐雅的男人叫陈安,今年29岁,无业游民。
父母离异,各自再婚生子,没空搭理他这个大儿子。但在银钱方面从未亏待过他,夫妻攒钱买的房子也给了他。
在他大学毕业之后,打了一年工,没赚到什么钱,反而受了不少窝囊气。
他一气之下决定不打工了,要创业,找父母要钱赞助。他是什么人,父母心里清楚。为免他打扰自己的家庭破坏自己目前的生活,父母每人赞助他十万。
并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否则莫怪父母翻脸无情。
钱到账之后,陈安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觉得自己没啥创业天赋。为避免把钱赔光,不如靠着这20万躺平享受生活。
赚钱的事不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不,短短几年间,那20万被挥霍得差不多时,一位心高气傲的女生出现了。
她叫刘乐雅,明明只是个商场的柜姐,装得一副精英白领似的。除了衣着、礼仪,就连笑容都是露八齿的的官方标准,虚伪得很。
如果她能一视同仁,面对有钱人也是这么虚伪,那他无话可说。
但据他观察,事实并非如此。
第78回
她目光如炬,一眼就能辨认出谁是有钱人,于是笑得特别真诚。这么势利虚荣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女人,送他都不要。
他把这事编成一段小作文,在海外网发布。
在家躺平的这几年,他一向在海外的网络冲浪。因为外边没那么多限制,可以尽情吐槽一个人甚至把对方的照片挂到网上让世人对她评头论足。
世界那么大,认识刘乐雅的熟人真心不多。
而这让他发现了一个来钱快又多的法子,外邦的网友建议,单纯吐槽没意思,不如以她为主角进行直播,让全球网友一起欣赏她面对他的追求的反应。
既可让大家一起来欣赏她丑陋的真面目,大家看得高兴了,打赏自然就多了。
“畜生啊!”
午夜吃瓜的网友们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禁恨得牙痒痒的。但骂完了,突然感觉怪怪的,又不知哪儿怪,直到一位大清醒网友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楼上的,是不是骂得似曾相识?”
“……”一起骂畜生的网友望天ing~。
“你们心虚啥呢?”一位网友吐槽,“主播是以上帝的视角揭露罪恶的真相,是道德审判。陈安拍视频是一场利益交易,是对无辜人的刻意抹黑和造谣。”
让不同的男人送花,其目的就是让世人知道喜欢她的男人不止他一个。
没了他,还会有别的男人去纠缠她。
等她再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喝斥另一个送花的男人,别人会认为是她招蜂引蝶有意勾搭才屡屡招来烂桃花。在有些人的眼里,男人招烂桃花是运气不好。
女人招烂桃花,那是她其身不正的缘故。
“为了视频的内容更有看头,他不惜与同伙跟踪恐吓当事人……”
甚至,从自助驿站的客服口中得知,这场刻意安排的恐吓葬送了一条鲜活的性命。幸好当事人在关键时刻跑进了主播开的异次元驿站,得以捡回一命。
同样的举动,截然不同的性质。
一个是能救命,一个是要人命,不可相提并论。
网友们在店里的直播间激烈讨论,这厢的刘乐雅看到这里,气愤的情绪不知何时开始已被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所代替。
这间店的智脑很睿智,它仿佛无所不知,无孔不入。
将答案以视频的方式完美呈现在查询人的面前,而在监控外吃瓜的网友看到的画面是分屏。
一道分屏是店里的刘乐雅,另一道分屏是查询出来的画面。
“多么好的证据啊!”有网友坐不住了,手速极快地打字刷屏,“主播呢?管理呢?拜托你们看看人家多听劝,网友让这渣男直播他就直播,你咋装聋作哑呢?”
这么详细的犯罪证据,居然不能截屏、不能下载、不能录屏,这是恶魔看了都要笑死的节奏。
瞧,连神仙都奈何不了他,证明他的做法并无不妥!
无法惩治,就是变相的鼓励!
为什么连神仙也对受害人的处境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难道连主播也认为,受害者所受的苦难是她应得的?”有女网友偏激地发表留言,“当今世道,恶人财运亨通,事事顺遂;善人却如坠炼狱,经受磨难。
枉死之后被世人叹一句:今生是来人间历劫的,来世定能过上恶人的那种幸福日子?”
既如此,为何不在当世做恶人呢?全民恶人,谁足够心狠手辣,谁就活得顺遂舒畅。
今生就能过的好日子,为何要等来世?
“楼上冷静,先别激动。”有成熟的网友在线安抚暴躁的网友,“她不是进店避难了吗?可见老天于心不忍,特地给她一线生机。”
“是啊,先看看再说,待会儿有咱们羡慕的。”已经眼馋的网友妒忌恨地打字。
“就怕又遇到不识货的,生生把机会错过。”
比如之前有网友误入无忧馆,居然只拍了一下门口就跑了,白瞎了一场机缘。
……
网友们讨论得正激烈,甚至有律师网友在线分析这件事的处理过程和结果。而自助驿站里,刘乐雅正神色阴郁地查看陈安的视频,里边都有她的身影。
他唯一的分寸是,没把她报警后的过程拍进去。
被警方教育一通后,他确实消停了,但视频仍在继续上传。他舍不得放弃她这个流量密码,让同在一个群里的外地网友代替他送花。
送花的目的,正如上边那位网友所料。
陈安和那些道友的详尽计划被悉数展开,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险恶用心。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等刘乐雅撑不住要辞职或调职外地,便重新再找目标。
他们已经尝到来钱易的甜头,不再满足于困难重重的正当行业,干不来顽固不化遵纪守法的赚钱之道。
让刘乐雅看得血压飙升的是,陈安和那些狐朋狗友在网上商量着,如果网友要求追更她的视频,只要打赏多,他们会很乐意继续跟拍,直到她嘎为止。
刘乐雅不甘心,尝试着继续付费询问智脑,要怎样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可他们的运气太好,在当今这个凡事要讲证据的年代,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她有本事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内幕全部交给警方或异事局,也无法根除罪恶。
陈安在海外的网络玩了几年,结交了不少损友,其中还有高智商的。
一旦陈安以及同伙入狱,就算逃过一死的刘乐雅依旧在劫难逃,从此迎来噩梦人生……为何恶人能够在世间横行无忌?
因为只需付出一点代价,就能获得莫大的快感。
受害者的哀嚎与绝望是恶人的快乐源泉,也是他们乐此不疲难以戒断的缘故。刘乐雅逃得过今晚,但避不过一个又一个明天。
今晚死,那是顷刻间的事。
虽有不甘,跟将来的命运相比,那时的她会恨不得重返今晚迎难而上,早死早解脱。看着查了好几遍的未来,刘乐雅默默地泪流满面,内心茫然无措。
从那些未来里得知,这间店还有护身符。
但护身符能保她不伤不死,却挡不住对方潜伏暗处的镜头。她的一生,终将活在恶人的利益交易窥视直播间里。
监控镜头前的网友们得知结果,也静默了。
刘乐雅用了好几种预测方案,结局愣是逃不出那些恶人的手掌心。这让大家的心里憋得慌,因为知道恶人的目标今天是她,明天又会是哪个幸运儿呢?
第79回
今晚又是注定失眠的一天,眼瞅着即将天亮,黎明前的黑暗压抑得叫人窒息。
监控的直播间里,仍有过万+的网友在线。
有加班的,有失眠的,有无所事事刷到这里的。大家满心以为,那位客服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发声打破店里的寂静,拯救已无路可逃陷入绝境的女生。
影视剧都这么演的,剧情虽土,有用就好。
毕竟大家平时在各岗位担任人间牛马的职责,每天忙着在生存与生活之间徘徊。也就回到家打开电视或电脑时,看一看那些古早的土味剧情放松心情。
每当看到受苦受难的角色得到救赎,大家的紧绷情绪也在那一刻得到释放。
美其名曰,真实生活苦不堪言,如果虚构人物也跟自己一样悲催,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奔头?
是以,如果受尽苦难的角色,不管怎么努力始终见不到一丝光明,连带着大家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压抑。
比如现在,迟迟等不到客服的声音,抒情的背景乐已无法缓解网友们心头的沉重。漫长的静默中,坐在智脑前良久的刘乐雅蓦然抬头,语气平静地唤:
“客服小妹。”
“尊贵的客人,我是客服小乙,”见她唤错称呼,客服一贯温和地纠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对不起,小乙,”刘乐雅轻声道歉,神色和缓,“有什么办法可以反击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他们活得比我狼狈不安,将来死得比我惨十倍以上。”
人间法制的惩罚对作恶的人而言,不痛不痒。
当被逮到,他们只需痛哭流涕态度诚恳就能获得优待,出来再犯。法制给予的惩罚是有期限的,可他们带给受害者的伤害是永久的,连时间也难以抹除。
刘乐雅淡定起身,来到店里的中间位置顺势跪下:
“小乙,请帮帮我,我愿以性命,甚至灵魂作为代价,让他们生生世世活在我这辈子的遭遇里,直到他们灰飞烟灭……”
既然她必死的命运无法逆转,与其憋屈地死,不如用她这条命换取恶魔屡世的惶恐不安。
“不可以哦,”客服小乙回答,“本店是正经正派的门店,是给面临不幸的众生一个短暂的憩息之地,不可以做危害众生的事。”
众网友:“……”
第一次这么讨厌正派二字,它堂堂一间异次元店,学人类讲什么正经正派?如人所愿才是它出现在人间的意义啊!
客服的答复,出乎刘乐雅的意料之外。
根据灵异传说的常识,一般这种诡异的店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物种的性命或灵魂。如果拒收,那肯定是她给的不够,沉吟了下,不死心地追问:
“不用你们出手,也无需他们死,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以吗?”
客服小乙:“……”
见它不语,刘乐雅迅速再换一个说法:
“或许我应该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些人经历我的遭遇?任何代价都可以。”
她不信这间店无所求,开在闹市的人流密集地,说它单纯出来做善事的恐怕连路过的狗都不信。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那必然是自己的询问方式不对。
堂堂一个活人,还能被死板的规则困死不成?
“其实,办法是有的,”客服小乙那张恒温的嘴,终于说了一句叫人心头振奋的话,“你可以到隔壁无忧馆购买一张诅咒符或转运符,代价是你的全部资产和燃烧灵魂……”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术法都有反噬。
对大能而言,这点反噬不值一提,却能要普通人的命。普通人不甘心搭上自己,于是把代价转移到其他无辜生命的身上。
刘乐雅如今面临的就是这一点。
“主播终于来了。”监控直播间里不乏机敏之人,凭借一丝丝的端倪即可作出判断。
“前边的,你怎么知道是主播?”有网友不信,“明明是客服的语音。”
那位网友尚未回答,便有其他网友附议:
“这话风,确实有点像……”
客服这张恒温的嘴,说出来的话刺骨冻人。
“它刚刚还说自己是正经门店,转眼就说隔壁店有转运符,有点诱.导消费的意思。而且,客服语音是机械性的,现在这段人性化的话风,是人无疑了。”
众网友:“……”你字多,分析得头头是道,信你了。
“我愿意。”
刘乐雅丝毫不带迟疑,利索起身,开始寻找到达隔壁店的路。本想出门右拐的,她不安地瞅瞅外边,那男的已然不在,可她害怕对方找地方藏起来了。
正在犹豫,咔啪一声响。
她回眸一瞧,哦,原来是c区的盆景栏杆走廊尽头有一道门。那片区域没亮灯,所以她刚才没留意到。听声音,应该是门开了。
女孩连忙跑过去,推开门,经过一小段门廊,来到一扇木门前推开。
“欢迎来到无忧馆,”原本黑暗的店里突然亮起了灯光,一道同样温和的女声响起,“我是客服小甲,很高兴为你服务。”
“你好,小甲,”刘乐雅略显拘谨道,“我想要转运符和诅咒符。”
“转运符,能把目标的命运与客人调换,直到寿终才需献出灵魂;而诅咒符,咒言一出,天地共知,即刻便要付出性命。两张符叠加,当场魂飞魄散。
如此一来,转运符对客人你的作用并不大,请慎用哦。”
刘乐雅听罢一愣,刚要考虑,忽又听见客服小甲道:
“客人,监控直播间有网友申请与你连线,可要接通?”
“不用了,”刘乐雅怔了下,旋即恢复淡然,“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自有考量。”
客服若不提醒,她都忘了店里有监控直播间。
但,她现在不需要任何苍白无力的安慰、开解或建议。在她的认知里,观看直播的都是凡人。这间诡异的店尚且无法帮她解决困境,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无非就是见她选择损人不利己的方法,想劝她慎重,莫要为那些阴私诡谲小人的错害了自己一生。
可她的一生将尽,若不抓紧这次机会,这辈子就白死了。
自己的视频将一直在外网循环播放,为害自己一生的恶人提供无尽的利益。想到这一点她就膈应,哪怕魂飞魄散,她也要让这些恶人付出代价。
第80回
刘乐雅拒接连线,考虑了几秒,选择了转运符。这让直播间里的网友集体松了一口气,大家伙就怕她一时冲动选了两者叠加。
为了几件垃圾让自己当场消散未免太惨了,不值当。
所幸,她还有一些理智。
燃烧灵魂啥的,等主播开播,大家伙帮忙向她求情便是。众志成城,主播又是个嘴硬心软的,或许这件事还有其他操作的空间。
直播间里,众人七嘴八舌地商讨着应对方法。
同时,寂静的无忧馆里响着客服的声音:
“客人,付款之前提醒你,你大可以出售对自己处境的焦虑和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与愤怒,以平和的心态迎接死亡……”
由于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往生的过程顺遂快捷,没必要因一时之气耽误自己前程。
“前程?”刘乐雅听到这两个字,哂然一笑,“小甲是修仙者吗?唯有勘破人生,一眼看透前生今世的修仙者才会认为我这种混乱不堪的人生还有前程。”
修仙者的眼界阔广无比,里边有前世、今生和来世,对她们而言那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跟仅着眼今生的凡人不同。
“小甲是客服。”客服小甲笑眯眯道。
刘乐雅无心抬杠,仅道:
“人有焦虑,方有追求,才能体会到做人的乐趣。像我这种热爱生活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负面情绪?说实话,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剥夺陈安和给他打赏的那些人的七情六欲,让他们活得像个游戏Npc……”
七情六欲,让善人有所追求,造福人类乃至整个大自然。
但给了恶人,就成了滋养罪恶的温床。拔除他们的七情六欲,才算最有效的惩罚了吧?可惜,那种方式一般人做不到,刘乐雅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
客服小甲:“……”
这些凡人啊,整天喊着减压再减压,现在有机会减了,又不情愿了。给阿满赚点零食咋辣么难呢?当然,刘乐雅的话不无道理,让恶人无情无欲,世间太平。
可惜,就算是神仙也做不到这一点,更不能擅自对凡人出手做此等有违人道的事。
“选转运符。”刘乐雅坚持自己的选择。
“好的客人,”随着客服的声音,一张A4纸凭空出现,翩然落下,“由于客人寿数将至,使用转运符将以献祭灵魂为代价。如果客人觉得可行,请签署灵魂契约。”
仿佛工作面试成功,今日过来与某公司签定合同。
刘乐雅熟练地接过漂到眼前的纸质文件,二话不说签上自己的大名。就一份,她没有,更没有第三方机构备案。在现实社会里,这操作能把公司干倒闭。
至于合约上写着什么,她没看。
不管合约上写什么内容都不重要了,毕竟她只有今生,没来世。等到寿终献祭,她连一点魂星都不剩,又何必管那身后事呢?
只要能为自己报仇,她便心满意足了。
……
唉,见她还是选择对付仇人,不惜自我献祭,直播间的网友们不约而同地长叹。
但扪心自问,换作自己处于她的境地又会怎么选择?
大概也跟她一样吧。
有仇不能报,自己的死活还给恶人增加收入。想想就膈应得不行,死了都要爬出来挠对方一脸才能瞑目。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瞑不瞑目都无法改变事实。
如果要恨,就恨这世间凡事总有偏颇,做不到不偏不倚彻彻底底的公正公平。正当大家心有戚戚时,突然店里响起两道合一的客服声音:
“恭喜小雅,成为无忧馆首位员工,我是客服小甲\/小乙,以后请多多指教。”
诶?听到这道声音,刘乐雅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
吓?啥意思?
正在感慨人生无奈的网友们傻眼:“……”啊?!什么意思?!
“小雅,”客服小甲一如刚才的温和语气,“你现在是老板的人了,新员工入职有10点功德力。诅咒批量凡人需2点功德力,你以后要谨慎使用哦。”
什么?!刘乐雅眼睛一亮。
“什么?!”监控直播间里也炸了锅,悲悲凄凄的氛围一扫而空,“竟有这等好事?!刚刚那客服的声音是主播吧?我早认出你了,主播,出来聊聊吧!”
“主播,阿桑,我们看见你了!别藏了!”老粉气得险些砸键盘,“出来说话!”
特么的,人生除了无奈,还有无语!
尤其是身为主播的粉丝,好事从来轮不着大家。相反,大家总能看到她把各种各样的好处分给那些未曾关注她、没给她点过赞、没送过礼物的陌生人。
这让支持她十年的老粉情何以堪啊。
……
宅院里,桑月好整以暇地坐在门前走廊的垫着席子的地板上,托腮半倚玉榻前。榻上躺腻了,坐地板体验不一样的感觉~。
监控直播间的弹幕她看到了,但没吱声。
这群猴子,越是搭理便越得劲儿,还是冷处理最合适。把跟玄术有关的常识凝成一道灵光,飘入新员工刘姑娘的眉心,让她自己一步一步地摸索操作。
选她为新员工的原因无他,必死之魂,没有来生。
刘乐雅查的资料有点误差,她并不知道自己死后,由于不甘心化为一股怨气流连人间。她没有那位女鬼修遇贵人的运气,而是被邪修收走炼化为功力。
路见不平,给予庇护。
顺便给自己签个员工回来分担一下店里的压力,客服傀儡欠缺灵性,在应对客人时难免出错。这时候能有个细心人帮忙看着,自己日后也能轻省一些。
把转运符、诅咒符的使用方法传入刘乐雅的识海,再借由客服小甲的口叮嘱她:
“身为异门使者,你的体质太弱了,需要锻炼……”
身为两间店的店长,刘乐雅以后要进自助驿站的异次空间里进行锻体、炼气等修行。异空间的时间流速跟外边不同,外边一天,里边一年。
时间充裕,不耽误她出来巡店。
从今儿起,两间店的动静她皆能感应到,包括客服小甲、小乙的紧急呼叫。当然,紧急呼叫她出来处理一些应对问题罢了,跟打斗无关。
没人能在两间店里搞事,除非身为老板的她嘎了。
“多谢老板!我一定会努力的!”命运的骤变,让刘乐雅惊喜参半,兴奋地作出保证之后,忽又疑惑,“老板,我是有修炼的灵根么?”
莫非自己天赋异禀,让老板一眼看中才肯出手相助?
第81回
“你想太多了,”小孩子总有诸多的妄念,桑月借着客服小甲那张恒温的嘴传达自己的佛系性情,“觉着你死也是白死,不如给我打工算了。”
白捡一个自带薪资、自求多福的店长,何乐而不为?
名义上是店长,无奈员工暂时只有她一个。所以店员的活儿她要干,打杂也避免不了。从人间打工仔摇身一变,成为灵异店铺的打杂员工。
能干活就行,资质不重要。
被老板当面吐槽,刘乐雅脸上的惊喜笑意顿时敛起。命运的逆转发生得太突然,她现在的言行全靠过往的处世经验和本能来应对,理智尚未反应过来。
等客服小甲的声音恢复如常,确定未曾见过面的老板已经离开,她这才慢慢回神。
看着摆在眼前的一张转运符,一张诅咒符,灵光熠熠,并非凡物。
“哈哈哈……”因祸得福,刘乐雅不由得站在店里仰天大笑,表情隐隐癫狂,“陈安,陈安,哈哈哈……”
看到她这样子,监控直播间里有网友战战兢兢地留言:
“我也叫陈安,亲,你可千万别换错啊!”
“我也+1。”
“卧槽,我也是这个名诶!”
与坏人同名的网友们急得心里砰砰乱跳,急忙留言提醒。
尽管刘乐雅看不见,主播、管理们也未必能看到。可这里是浮生主播的直播间,只要有人发声提醒,她就不会允许这么低级的错误发生在自己的直播间。
这是老粉们对她的信任,当然,主要是大家伙无计可施,只能信任。
“哈哈哈……”不同姓名的网友们没心没肺,幸灾乐祸。
而店里,刘乐雅开始遵循老板传过来的操作方法开始用符。她不仅要跟陈安调换命运,还要诅咒那些给他打赏的人渣们一同陷入被世界窥视的绝望中。
当然,对于这些人渣而言,被全世界窥视应该很兴奋吧?
她会成全他们的。
还有陈安,命运互换,他本该死于今晚,还有十几个小时准备后事。但转运符可以随她心意做出调整,他不能死得这么痛快。
他会活着承受这一切,两年方止。
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命仅剩下两年,她要坐看他为了活着而挣扎。就算他看得开,就算他其实是个暴露狂徒,这种生活正中他的下怀,那也只能爽两年。
等到他寿终的那一天,她将非常乐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还有那些给他打赏的人,陈安的两年寿命就是从那些人身上挤取的,扣了她一点功德呢。她会诅咒他们,在人生最得意时暴露他们最丑陋猥.琐的一面。
“哈哈哈……”
偌大的店里回荡着她的笑声,状似疯痴。
原本心生不忿、羡慕妒忌恨她的网友们见状,静默了一阵。想想也是,任谁有这个手忍仇人的机会都会乐疯。
生而为人,既有佛性,亦有魔性。
好人恪守道德底线,自制力强。恶人无底线,在欺负弱者时他崇尚弱肉强食,认为被欺负是弱者的荣幸;被强者欺负时,他又声嘶力竭叫喊人人平等。
好人是尽量不麻烦别人,恶人是天下万物皆要为我所用。
正如千年前盛行的观念:男人靠万物踏上人生巅峰是他有能耐;而女人从出生起就必须靠自己长大,否则就是不独立,是靠男人、靠家人才有今天的废物。
跟时下的世人三观相差不大,人间的法则和世人的三观总是这么的奇葩。
也是桑月不愿掺和凡人因果的缘故,除非遇到很合眼缘的,或者刚好碰到自己想日行一善的时候。
……
终于,外边天亮了,店里的灯光自动熄灭。
通宵吃瓜的网友们纷纷离开电脑、手机前,迎接自己新的一天。躺平的人补眠,天选打工人们打着哈欠准备上班,或收拾材料准备迎接老板的无脑喷~。
此时的刘乐雅用完转运符,神清气爽;用了诅咒符,心情舒畅。
取下一道护符带在身上,这是员工福利,让外界的人无法伤害她。回驿站拿起自己的包包,整理好仪容,昂首挺胸地推门步出店子。
老板给她时间处理俗务,先回商场辞掉工作,再回家把房子挂到房产中介标价出售。
房子信息写上备注,写明有坏人盯上住在这里的人,让买家慎重考虑。
虽然这套房子承载着她和父母的生活痕迹,但今非昔比。被坏人盯上的她留在这里会让房子成为囚禁她的笼室,昔日的美好回忆也将成为她余生的噩梦。
亲人已逝,徒追忆。
跟原地缅怀相比,父母肯定更希望她在别处过得无忧无虑,活得坦荡光明。
“你真要辞职?”商场专柜里,搭档的同事依依不舍地拉着刘乐雅的手,“你可以调到别的城市……”
“算了,”当值的副店长瞋了那位同事一眼,“小雅自有她的考量,咱不要瞎给意见,忙你们的去。”
把闲杂人等支开,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副店长把刘乐雅拉到工作间,语重心长道:
“店长和公司领导已经知道你的事,让大家配合你尽快走完流程,工资也会全部发放。小雅,到了新公司,你切记勿忘初心,那主……你老板是个好人……”
也是一个无情的,毕竟她自称不是人。
没有人性,自然事事冷漠。
老粉们都知道,她助人的心是真诚的。但如果帮助的人扶不起来,她也不勉强。刘乐雅和其他店员年纪小,平日只看帅哥美女直播,对种地主播不感兴趣。
她和店长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员工竟会出现在直播间里。
“对你老板要言听计从,她毕竟活的时间比较长,阅历丰富,说的话肯定有她的道理。”副店长殷殷嘱咐,“咱们凡夫俗子不要瞎猜,更不要灵机一动……”
听着副店长的嘱咐,刘乐雅泪眼朦胧,心底的不舍如潮水翻涌。
但没办法,入职那两间店是她唯一的活路。
既对旧领导依依不舍,也对新工作、新环境充满好奇和向往。听罢领导的嘱咐与祝福,与旧日的同事一一道别,刘乐雅拿着自己的物件回总厂办手续。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离开,陈安和两个男的后脚便冲入商场找到她工作的专柜。
得知她已经办完手续,并去了新单位,三人如丧考妣。由于各种阴差阳错,让他们今早才知道自己荣登“死神诅咒名单”的消息。
竭尽所能赶到,却还是晚来一步。
第82回
浮山居直播间的主播叫浮生隐士,因大家时常听到她家的小弟小妹唤她阿桑,老粉们也跟着唤她阿桑。
除了零丁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其他粉丝无缘见识她的真面目。
甚至有人认为浮生隐士确有其人,但直播间里的那个形象肯定不是她的真面目。她那么厉害,要么用了障眼法,要么用了高科技滤镜帮她换了一张脸。
这无妨,网络主播嘛,就得跟现实生活保持距离。
保持神秘感,让大家认为她在直播间里演绎的一种虚拟人生,然后假装相信她家的仙境是真的。但最好不是真的,否则大家会心理不平衡,怨声载道。
定会有人在网上问:为什么?凭什么?
大家都是人,她一个妙龄女子能拥偌大一座山,还把它装点得犹如仙境。是她自己赚的钱,还是靠家里的经济支持?她家又是做什么营生的?合法不?
当一个人的财富跟年龄不成正比时,难免引人非议。
若财路不正,还敢出来炫耀显摆,普罗大众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她。直到她下山后,日常的种种表现让大家知道她并非常人,家如仙境再正常不过了。
这就是人性,同情你过得不好,但你不能过得比大家都好。
如果你真过得比大家好,改变不了现实,那就让一切匪夷所思的人和物变得合乎常理,让自己坦然接受。
嫉妒等情绪伤人害己,能免即免。
但现在,两间虚拟店里来了一位有身份证的凡人……五味杂陈啊,大家既同情她之前的遭遇,又妒嫉她现在的机遇。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巴巴看着。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希望她能把工作做好的。
在一个凡人无法长久停留的特殊场景,有人能成功留下就等于自己在仙境有熟人。将来有机会的话,希望她能劝主播对众生慷慨大方一些,别太抠搜。
“终于,咱们这算不算上边有人的人了?”有偷懒的网友趁人少,抽空发个抹泪的表情包感慨一下。
工作是做不完的,忙里偷闲,时不时到直播间里瞄两眼。
“当然算,”有感慨的,自然有捧哏的,“小雅啊,你可是咱村唯一的大学生。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表现,别让你老板我主播对咱凡人失望~”
“哈哈哈……”
无言以对的显眼包,只能以笑声来表达无语凝噎的心声。
……
大白天的,监控直播间里正在热议,而话题的其中一位主角刘乐雅正在奔走。她家老房子挂在中介后,由于加了备注,她和中介都以为很难找到买家。
没想到,房子信息刚挂上去不久便有了回讯。
三十几年房龄的老房子,百来平方,位于市中心,在松海市的行情起码要四百多万。由于备注的缘故,刘乐雅设限最低二百五十万,只求尽快出手。
结果不仅当天下午有人要了,并主动提出以四百多万成交。
对方请了委托人过来办手续,自己没出面,和刘乐雅在中介的帮忙下当天办妥交易、过户等手续。把该签的文件都签了,后续由中介和对方委托人处理。
她也不用出面了,可以抽空忙别的。
房子成功出手,新房主是谁,是个什么性情的人,会不会好好珍惜,她一无所知。也没资格问,房子被歹人盯上,给接手的新房主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
就算对方能解决,那是人家的本事,她不能以此为由要求对方必须善待房子。
收到钱,刘乐雅当即去银行把钱存入自家老板的账户,这是用了转运符、诅咒符的一小部分代价。为摆脱既定的命运,她现在可谓散尽家财一穷二白。
不仅要终身给老板打工,死后连灵魂都是人家的。
交易成交后,刘乐雅又用了一天时间搬家。不用找搬家公司,她用了三点功德力从无忧馆买了一枚灵戒,里边有一个装物件的十几平方的小空间。
死物、活物皆可装载,食物还能保鲜。
把家里有用的,有纪念价值的全部收入灵戒,轻轻松松,干干净净。收拾妥当,把钥匙交到中介,刘乐雅站在门口深呼吸一下,尔后叫车直奔夜市街。
店子面向的街道叫九号夜市街,桑宅的正门叫松波路。
九号是以前起的名,意指这片区域共有九条夜市街。其他的因为各种问题被取缔改成大马路,剩下这里成了本区的唯一夜市街道。
而无忧馆、自助驿站不对外开放,常年隐匿在结界里。
搬家公司顶多来到桑宅后院,即面向夜市街这边的门口,还要让那些搬家公司的人把大件家具等物品搬进去。老板嫌烦,故允许她从店里买一枚灵戒。
客服小甲告诉过她,功德力是能赚回来的。
至于怎么赚,就要看她将来的造化了。眼下自身难保,暂时不必费神。回到两间店的门口,她首次用智能门钥打开了正中间那道一直紧闭的后院大门。
她的宿舍在自助驿站的隔壁,以后上班,只需从驿站面向庭院的门口出入即可,特别方便。
以后,她在这栋宅院里的活动范围仅限这个庭院。
其余的区域,必须获得老板允许方能踏入。如若有违,直接献祭。刘乐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眼前这片庭院起码有三亩地宽,有树木花草,有小池塘。
宿舍和两间店并列,门口是一条长长的廊檐。
甭说到处闲逛,光每天吃饱了坐在廊檐下赏景,这美滋滋的日子谁会不满意?而早晚沿着这庭院的廊道跑几圈,一个正常人每天的运动量便也足够了。
更何况,她根本没时间到处耍玩。
自助驿站里还有一个异次空间,里边的一年等于外边的一天。她每天得抽时间进去锻炼,在两间店没啥事的情况下。
让她倍感舒心的是,监控直播间涉及的范围仅在两间店的大堂。
但凡要进隔间的,那都是私人空间。
而整个后院和她的宿舍不在拍摄的范围内,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把灵戒里的物件全部搬进宿舍摆放妥当,剩下最后半天,刘乐雅打算好好歇息。
打从明儿起,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
那厢忙着入职,这厢的桑月召致电祝君华,顺手把刚到账的款项划到她的账号里,让她代为捐赠给靠谱的慈善机构。
第83回
自从直播间里添了一位店长,祝君华没少在异事局工作群里遭到同事们的揶揄,有羡慕妒嫉的,也有单纯调侃的。
话题无非是她帮那位老祖宗跑腿多次,居然连个店员都没混上。
瞧瞧人家刘姑娘,一到岗就是店长,凌驾于祝君华这位老祖御用的跑腿之上。地位就算了,不幸的人遇到心软的神,出卖灵魂啥的只能吓唬吓唬凡人。
看了那么多期直播,那老祖宗的脾性不像邪恶之辈,考验刘姑娘脱离俗世的决心罢了。
毕竟这姑娘在俗世有车有房,有一份待遇优渥的工作。如果不是遇到渣人,她的生活条件远胜于同辈,是能随时躺平摆烂的年轻人。
可惜摊上一个神经病,安逸无忧的生活全面崩盘瓦解,不得不进店当了真正的牛马打工仔。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两间店可是修真大能在游戏红尘时开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本职工作做得好,再次得到老祖的赏识,指不定她的待遇就能更上一层楼直奔青云。
这是所有看过老祖宗直播的异人的梦想,却被一个普通人给捡了漏,这搁谁不吃味啊?
不敢揶揄刘姑娘,毕竟人家已经是老祖宗的人。
但调侃祝君华也能缓解一下心中的憋闷,因为大家相信她才是最郁闷的。祝君华看罢同事们的调侃,静默了下,最后在群里发了一个泪目的表情符号。
伤心是不可能伤心的,人家刘姑娘父母双亡才被迫出卖灵魂进的店,有什么可羡慕的?这些同事都没有父母和亲朋了吗?
但凡在俗世有至亲的,面对老祖宗的招聘应该都会犹豫再三的吧?
当然,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吐槽,说出来会没朋友的,指不定还给家人带来杀身之祸。比如有人用自以为是的方式为她好,干掉她的至亲让她无所牵挂。
人性难测,以前她在群里鲜少说话,存在感很低。
眼下几乎每天都有人@她说两句话,仿佛一夜之间成了群里的团宠。赵总长为此提醒过,让她没事少跟异事局的同事私下往来,免得被人利用。
公家单位,未必每个人都能大公无私。
自从见完老祖宗,赵总长平时在单位依旧挂着一张老好人的笑脸。可她知道有些什么不对劲了,无奈能力有限仅可自保,不敢刻意关注他老人家的日常。
姜是老的辣,她相信对方自有成算。
况且,他在老祖宗跟前露过脸的,一般人不敢轻易对他怎样。除非那个人终生不得面见老祖,否则定讨不了好处。
发完泪目的表情后,群里的同事终于良心发现,认为戳中她的伤心事。
不约而同地留言安慰,告诉她各有缘分,没法强求。正如她一个编外人员却能捞到给老祖宗跑腿的活儿,之前大家为她的小命担忧,如今只剩下羡慕。
所以才有今天的酸言酸语,又怕乱她的道心,很多人给她道了歉。
于是,她又在群里回复一个破涕为笑的表情,告诉大家她没放心上。至于大家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她刚要忙自己的正职,忽见群里有条新消息:
“哎,那个陈安在网上发帖,求助特管局、各地异事局、异人、散修,说他被人换命、诅咒,跪求大家救命。”
消息一出,立马有人兴奋难抑:
“哪里哪里?上链接!”
很快,一条链接出现在群里,祝君华也好奇不已,打开网页看看怎么一回事。同时,群里陆续出现组长、队长的警告,让松海的同事莫要接他的单子。
其他地区的同道接不接,那是别人家的事,咱看热闹就好。
那位老祖宗就在自家盘着,可不能为了这点破事跟她唱反调。更何况,那位陈安在求助帖里又跪又叩的说知错了,呵,他哪里是知错?是知道要死了。
这件事在网络上引起极大的反响,有自诩正义的专家呼吁相关部门一定要好好彻查,维护回头浪子的人身安全。
有人则插科打诨,说现在搞迷.信的这么厉害?
居然还有人相信转运、诅咒?那照这么说,逢年过节拜财神是否就能财源滚滚?如果不能,为啥会有人相信转运这种荒唐之事?
桑葚粉、大桑门粉纷纷涌到那条帖子的评论区痛骂:
“偷窥狂,垃圾,活该!”
不明所以的路人嗅到了瓜味,连忙上窜下跳到处打听发生什么事。与此同时,刘乐雅上班第一天在店里熟悉环境和产品,等到傍晚便进异次空间锻炼。
客服小甲曾说过,那异次空间里的一年等于外界的一天。
于是万众期待,希望一天之后从里边出来的刘姑娘是个精气神焕然一新的女强人。没办法,这姑娘留给网友们的印象非常好,是个励志并有上进心的。
指不定几天才出来,众人设身处地地猜测。
直播间里大部分人猜测小雅起码要待两天。修真喔,谁不想?影视剧里的仙人闭关往往一坐就是几百年。她刚入道,能坐一年已是不易,两年是极限。
好歹是老祖座下的第一位员工,大家伙自认对她的监督稍微松散,没那么严格。
总之,大家对她寄予厚望。
直到三个小时后,正值夜深,监控直播间里看到一道身影缓缓地从收银柜台的后方爬出来。
诸位网友:“……”
“小甲,”狼狈不堪的刘乐雅爬到店中间的地板,力竭不爬了,直接让自己翻个身面向天花板,奄奄一息唤道,“小甲在吗?”
“在的。”客服小甲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请帮我拿瓶治愈药剂……”刘伤患有气无力。
“承惠一点功德力,谢谢。”说话间,从无忧馆那边飘来一小瓶药剂悬在刘乐雅的上空。
“好贵!”刘乐雅苦着脸,“咱是自己人,不能便宜点吗?白女票行不?”
她只剩最后几点功德力了,真不禁用啊。
“当然不行,”客服小甲公事公办,“这已经是员工价,不能再少了。”
“不能用人间的钱吗?”刘乐雅心痛肉痛,“给我留点呗,就剩最后四点了。”
“你没钱了,”一台刷脸机飘到她的脸庞上方,客服小甲还好心提醒一句,“以后锻炼小心点,本店概不赊账,员工也不例外。”
唉,刘乐雅万般无奈。
顺从地刷脸付了功德力,治愈药剂的瓶塞自动拔开,一小股散发莹莹灵光的药剂从半空精准倒入她的口中。
第84回
又是见证奇迹的一天。
店里,一小瓶灵液倒进那个不争气的口中,吞咽后,身上泛出淡薄的光芒包裹全身流转一圈。待光芒消失,刚才还一副不久人世的刘姑娘深呼吸一下。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痊愈,她小心翼翼地坐起。尔后摸摸身上比较痛的位置,噫,不痛了!
再摸摸身上其他地方,噫,都不痛了!
“小甲,老板的药好厉害!”刘乐雅惊喜交加,嚷出声来。
“那当然,”客服小甲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是老板特地给凡人炼的药剂,药效甚微,不费吹灰之力。”
又熬夜的网友们:“……”羡慕ing,好想要。
若能每人一瓶,熬夜不再害怕猝死。
“倒也不必捧这么高,”刘乐雅开心地站起来,再次小心翼翼地蹦跳两下,“哇,厉害,全好了!”不得不承认,老板的实力深不可测,怎么捧都不算高。
羡慕嫉妒恨的网友暗咬牙:“……”瞧这不争气的,净给咱们凡人丢脸。
太过不甘心,网友们纷纷在直播间留言刷屏,让刘乐雅仔细讲一讲异次空间的情况。估计怨气太大,让客服小甲有所感应,居然真的传达网友的留言:
“小雅,网友们想听一听异次空间的情况。”
“哦?”刘乐雅一愣,“我可以说吗?”
“当然,不该讲的,你讲不出来。”有自动限制,比如修炼功法之类。
得知不会犯规,刘乐雅松了一口气。
正好店里没客人,她从灵戒空间取出一壶温开水吨吨吨地喝了几大口,这才找个位置坐下娓娓道来。
……
午夜时分,松海市西区的一间小吃店里人声鼎沸。
大半夜出来吃宵夜的不仅有中青年,还有觉少的中老年人。隔壁盘鹿市异事局总长祈镇给老友赵非斟了酒,语气惋惜道:
“这小姑娘资质一般哪,紫名怎么就看上她了呢?你们家那位编外人员小祝不是她的跑腿吗?怎么,看不上?”
不得不说,看过几期紫名前辈的直播,对她的脾性有些了解。
如果有一天,她要收徒或收门人,大家都觉得非那位小祝莫属。虽然小祝的资质也很一般,且是编外人员。无妨,补签一份合同就是正式工了,不难。
万万没想到,那位祖宗的确收人了,收的却是个外人。
真是叫人始料不及啊。
“嗐,别说你,我也看不懂那位前辈的衡量标准是什么。”赵非的目光游离不定,酒意上头导致脸颊酡红,酒杯都拿不稳当,“她性情寡淡,无情无欲。
老祈,我本来也觉得她本事不错,可她对我的问题同样束手无策……”
小酌上头,酒意微醺。
赵非把自个儿为求机缘,厚着脸皮带着小祝到那位前辈的跟前刷存在感的事如实告知。
“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丹田破裂是他此生最痛。他不甘心,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可能甘心。难得有位大能降落松海,来到他的地盘,这何尝不是天降机缘?
“要说厉害,她是真能耐,不用我开口,一眼便看出我丹田有异……”
坐对面的人听到这里,眼睑微垂,端起酒杯浅抿一口。
“可她说这是我的劫,过则炼气,败则往生重新开始……老祈,我不甘心哪。”
过则炼气,败则往生。
这很符合世外高人的脾性,凡事皆可看成一场考验。在凡人眼里,生死乃大事。异人也是同样的看法,区别在于他们不怕死,而是怕下一世机缘难续。
在人世间,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
比如前辈契的那位刘姑娘,比如自己,比如老赵。之前没人想要老赵的性命,因为时机不对。现在已经没人敢要他的老命,因为那位前辈近在咫尺。
她现在不管,不代表以后也不管。
……更何况,焉知她现在不管?老赵今晚的话……未必是真心话。但事实如何,只能静待时间暴露答案。
有靠山的人了,不宜轻动。
“老赵,那个陈安的求助你们那边没人接?”
“不可能接。告诉你,让你手下的人机灵点。那前辈的脾气看着是不错,那是还没有人触碰她的底线……相信我,为了一只阴沟老鼠得罪她,不划算。”
异事局,是用来约束异人对普通人动用技能的。普通人的事,还是由普通人来处理比较好。
当然,若单纯是为了对抗前辈的转运符、诅咒符,那尽管去。
反正他是不管的,也管不了。
而他辖区的异人比较懒,正义感一般,往年的人生目标是晋职帝京的特管局。现在变了,成为前辈门下的弟子或跑腿是新的人生目标,没别的追求了。
……
眨眼间,又是天清气朗的一天。
中秋将至,阿满、阿其说要留在海外欣赏一下异国他乡的月亮是不是格外圆。佳节那天或许会回来,是或许,不必抱太大的期望。
桑月懒得理它们,爱回不回。
祝君华今早给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过中秋。说单位派发了过节福利,想拎一些过来给她和刘店长。另外,她今年想在店里过节,已跟亲人打过招呼。
说刘乐雅单独一人在店里过节,网友们看了会抑郁的。
不知不觉间,网友们已经适应刘乐雅成为两间店的一分子,并把自己代入她的处境。她平时锻炼弄得一身狼狈,给大家带来不少的欢乐。
代入感太深,过节如果不开心,网友们心里也不得劲儿。
但过节嘛,开心最重要。
桑月允了,让她直接到店里跟刘乐雅商量,不必考虑自己。每逢佳节倍思亲,别人思父母亲朋。自己思好友和道侣,不想被人打扰。
至于那些过节福利,大过节的,她不想难为自己吃凡食。
杂质多,尘气重,影响口感,很败兴。
无妨,不吃凡食,她可以用灵食做一桌酒席自己吃,就从那晚刘叔、王姨做的炒粉、炒饭开始。米饭好做,面粉要自己用灵米现磨。
既然动手了,索性把空间里的一部分五谷杂粮磨成粉储存起来。
一顿吃不完可以留着慢慢吃,省得每次想吃都要磨。她耐性不多,同样的活儿不想在近期内重复。另外,石笋山种的灵米也拿一半出来磨成面粉待用。
这活越干越多,一忙又是两天,想吃的炒饭炒粉却还没吃上。
第85回
凉风轻拂,金黄的叶子如彩蝶翩然落下,几乎铺满了整个庭院的地面。
食材齐备,桑月仍是一袭宽松的日常旗装,在自己院里那个开放式的厨房一顿操作。亲力亲为,丰衣足食,费了老半天工夫做出来的炒粉居然味道一般。
她的记忆不会有错,这炒粉里的调料和分量跟刘叔那晚炒的一模一样。
炒的时候闻着很香,成品的色泽也不错,看着颇有食.欲。但吃的时候总觉得差点味儿,不是那晚刘叔炒出来的味道,跟遥远记忆中的滋味相差得更远。
可能不是调味料出了错,而是心情跟那晚不一样了。
微感怅然失落,漱了口,抱起三只小奶猫开始在院里散步。身后跟着一群蹦蹦跳跳的毛孩们,浩浩荡荡,一派惬意悠闲。
此时正值下午三点多,午后的阳光依旧炙人。
所幸,院里高挺的树木甚多,酷热的日晒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落在地面成了斑驳的光影。院里随处可见的假山和小池塘组合,有人工打造的流水潺潺。
在树荫下穿行,浑身沁凉沁凉的。
每次散步都有固定的路线,从她居住的内院逛到正门的前院,再绕回来。
以前后门她也会过去瞅瞅,毕竟有两间店在。由于店里有监控,她本人很少进店。要么借客服甲乙的口传达自己的意思,要么灵识在两间店里逛一遍。
至于为何不出镜,她也不知道,单纯的不想。
再一次逛到后院的月拱门前,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一路上伴着喵喵喵、汪汪汪的欢呼声,热闹非凡,在毛孩们的亦步亦趋之下,来到一个池塘边。
把小猫们放下来,让它们自由奔跑。
隔空从前院的仓库里取出一包鱼食,靠坐在栏杆前慢悠悠地喂着塘里的彩鲤们。这些是可食用又有观赏价值的鱼,池塘里加了灵液,喂食的时间尚短。
但口感肯定比外界的好,且又不是天天吃饭,等得起,不着急吃。
眼下秋意正浓,外边早已残荷满塘。
她家院里的三亩莲,浓绿的圆叶大如盘,迎风曳曳,沁凉怡人。彩荷盛满塘,有的藏于重重绿影间;有的迎着朝阳尽情舒展,像个俏皮自信的小姑娘。
风轻起,阵阵荷香溢满园,从院外途经也能隐隐嗅到浅浅淡淡的清馨。
这里本来是一塘睡莲的,可她不喜欢,就换了大朵单瓣、重瓣的彩荷。既然带了个彩字,顾名思义,各种颜色的荷花齐全,顶多每个品种各据一方罢。
虽然没有残荷,可塘底下有莲藕,她打算过两天全部弄出来做成藕粉。
浸泡灵液的时间太短,不好吃,留着以后赏人用。
“叮咚。”
正在百无聊赖地思量时,前院的正门传来门铃声。她瞅一眼正门的方向,虽然隔着一栋长方形的三层办公楼,依旧一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
愣了下,他怎么来了?
……
此时的正门外,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门铃前,清俊的脸上流露出焦灼不安的神色。按过一次门铃的手等了片刻仍不见有回应,于是再抬手按两下。
就两下,再等片刻。
清脆的门铃声不紧不慢,跟他脸上的焦灼截然相反。一辆悬浮车停在门前的空地广场,这儿原是给办公人员停车用的。本画有界线,后来被她抹除了。
没有车辆停放,这儿便成了附近民众茶余饭后过来吹风纳凉的地方。
不管日头多晒,种在广场的边缘,即靠近路边的那棵百年老树下,在围着它的石栏上几乎每天都坐了一圈人。
多半是老人,把石栏当成凳子坐。
由于每天坐满人,有些老人索性自带折叠凳和小桌子,过来三五成群地扎堆闲聊。还有的干脆把棋子、茶叶茶具一并带过来,约好每人带一样,不重。
在等门的间隙,风野回眸瞅瞅停在路边的两辆悬浮车,那是他的人在等候。
他是不请自来,且带了同伴。
生怕惹她不喜,故而不敢让他们靠近门口。而她的居所位置是他请私家侦探调查所得,平时没事不敢打扰。今天事发突然,不得不心怀忐忑登门拜访。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棵老树下坐满一圈人,忐忑的心情略略安定。
她是大能,耳聪目明,怎会听不到门外小广场的喧哗声?
连这个都能忍,可见脾性非一般的好。但愿她不会责怪他擅自调查她的住址,还擅自带人登门拜访。
回过神来,注意力重新回到门铃上。
等了片刻仍没回应,他刚要抬手再按,却听到咔的一声。他不禁一愣,这是开门的声响。怎么,她不问一下么?就在愣神间,听到门口监控里响起她的声音:
“让你朋友开车到后门,进店找一位姓祝的女修。”
“哦好,”回应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吩咐了声,“阿楚,带所有人到后门找一位姓祝的女修,里边有监控直播,注意言行就好。”
会不会暴露身份,那不重要。
他正在策划退圈事宜,等把剩下的工作通告完成便可正式宣布了。他经常遭人暗算,幸亏是公众人物,每次皆有贵人相助。
虽未公开谈及过这些事,但很多人都知道。
以前羽翼未丰,生怕形象受损耽误工作才有所顾忌。现在不用怕了,要退圈了,有没工作敢找他已经无所谓。况且他是受害者,乃是民众同情的对象。
只要形象不塌房,他过往的工作就不会受影响。
对得起人,对得起自己。
等彻底完结,他就能全身而退去追求新的人生意义,告别那个遍地牛鬼蛇神的破圈。之前以为达到一定的成就便能高枕无忧,在此之前他是步步为营。
没想到,他爬得越高,越能发现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腌臜不堪。
所以他从来不敢自满,更不敢肆无忌惮地享受人生,而是暗中聘请各路人才为自己开辟另一方天地。如今,他已是进可攻、退可守,无需受制任何人。
……当然,眼前这位女修老祖例外。
荷塘中央的凉亭里,摆着一张略有厚度的五彩蒲席和矮茶几。风野殷勤地为坐在对面的年青女子满了茶,一边感恩戴德:
“打扰老祖宗,晚辈真的过意不去。”
听到老祖宗三个字,桑月轻挑眉梢。不错,以后就让他这么称呼自己了。
第86回
为啥要唤她老祖宗?
他也是无可奈何,对方不仅赠予空间指环,里边还有功法和多件护身法宝、武器。按照常理,他理应唤对方一声师父或者师尊。可她说过,不为人师。
唤引领之师女士,似乎太过日常,不够敬重。唤前辈太过生疏,他明明应该是她的徒弟~。
想起她十年前刚开播的时候自称是活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仙子,在以前,他少不得嗤之以鼻。但现在印证她的确异于常人,在她身上凡事皆有可能。
唤一声老祖宗无可厚非,且敬重之意满满的。
瞧,他试探性的称呼并未引起她的反感,还坦然接受。可见这个称呼于她正中下怀,并且合乎情理,那以后就这么唤了。
桑月接受他殷勤的服务,明知故问:
“你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过来,就为了救你的经纪人?”
“是,”风野坦承,低垂着眉目,毕恭毕敬道,“晚辈年幼在福利院长大,书念得少,偶遇孔姐被带入娱乐圈赚了些钱,后来被对家戳穿我没什么文化……”
那是他荣获影帝成就奖时,被对家雇水军在网上到处拉踩,说他德不配位。
无奈喜欢他的人太多,包括国家大大皆建言他赶紧回校重修,把自己塑造成无懈可击的全能战士。反正他财气有了,名声也不缺,是时候沉淀一下了。
抽时间重返校园,弥补儿时错过的美好时光。
“我儿时哪有什么美好时光?”风野哂笑,眸里有着不以为然,“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
但“盛情”难却,他选择听从粉丝们的劝告重返校园。结果一回去便遭到各方围观,严重影响校园秩序,被校方劝退了,让他在家学习。
反正他有钱,请老师上门讲课并非难事。
“所以这些年,应付学业的我工作不多,每年陆陆续续接几份……”小钱他当然不屑一顾,明知他现在忙且不缺钱仍要跟他合作的商家当然是斥巨资。
在他眼里仍是小钱,但蚊子腿也是肉,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我能有今日,孔姐功不可没,所以我一直把她当亲姐对待……”
他之前屡屡被异人暗算,被人图谋不轨。幸亏有玄师主动登门帮忙解决。不仅他有护身符,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都有一张护身符随身佩戴。
也不知管不管用,反正时不时他总会中招。
每次中招不久便有玄师主动上门帮忙解决,之后,他和工作人员的护身符每次都要换一批。是否被骗不打紧,只要他没事,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儿。
这次,老祖宗给了他不少护身符,跟直播间里的一模一样。
好东西当然要给最亲近的人,孔姐得知他中了她家直播间的红包。里边全是护身符,他特意给她和丈夫、女儿每人一枚,不禁喜出望外。
“她之前一直没事,就戴着那护身符回了一趟娘家……”
好像女人都无法拒绝娘家人提的要求,一位子侄的女友发现她戴着浮生隐士直播间里的护身符,于是怂恿男友向她讨要。
尽管孔姐不乐意,无奈抵不住娘家兄弟夫妻的哀求,只好忍痛割爱。
她想着,反正以前那个护身符戴着从未出过事,有效就好,是否新颖不重要。最初的确无异常,等她从娘家归来的当天晚上便开始头晕头痛,犯恶心。
后来直接晕倒,被送往医院。经检查,她没啥大毛病,医生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大。
“怎么可能呢?”风野眉宇轻蹙,质疑道,“现在连我都没几个工作安排,大部分业务还是阿楚负责谈。他是我另外一位经纪人,人比较年轻,所以我让他身兼数职……”
并非存心压榨,要培养一位心腹是很难的,还耗时间。
“等我真正退圈,他自然就轻松了。问题是,孔姐的工作平时就比较少,就算有压力,也不至于昏迷不醒吧?所以我怀疑她在娘家遭了暗算……”
这事他有经验,以前有位助理也是被人下蛊。
此人不仅对外出卖自家老板的工作行程,还遵从幕后指使的命令给他下了蛊。那次的情况比较危急,险些清白不保,还会留下把柄给对方拿捏一辈子。
“我有找过前一位玄师向他求助,谁知他去年遭了反噬,没了……”
留下一屋的亲生儿女、私生子女,原配、外室、小三等,还有叔伯子侄争夺当家的掌门之位。得知派人去请那位玄师的人是风影帝,对方难得阖家齐心。
叔叔伯伯齐上阵,子侄儿女争先锋。
“我哪敢让那些小辈拿我姐练手?还有那些长辈一个个装腔作势,看了半天,在我姐眉心比划一阵。就说有蛊,他们专业不对口,除不了,必须到什么地方请一位高人出山……”
若是以前,他或许捏着鼻子忍下这种套路,花大价钱等对方另请高明。
毕竟他是外行,不懂其中的道道。
但现在不同了,他是有靠山的人了。不管她赠指环那天说的话是真是假,反正都是被骗,他宁愿被一个大众认可的神棍骗,何况她给的空间是真实的。
不管怎样,先求她帮忙看看孔姐是怎么回事再担心别的。
“所以祖宗,”见她一直耐心听自己讲述,风野不禁情绪外露,“我姐还有救吗?她怎么了?我尝试把护身符给她,结果人事不醒的她越发痛苦,还吐血……”
听到他唤自己祖宗,桑月在心里忍俊不禁,脸上依旧表情冷淡。
“她不是回娘家遭暗算,是蛊虫一直在体内潜伏……”
显然有人盯了他许久,并且很有耐心继续等。等到时机合适,一举把他拿下据为己有。不仅孔姐,他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都中了招。
“费那么大的工夫布这么长远的局,人家对你是志在必得哪。”
是个痴情的真爱粉。
因为对方的这只蛊虫极难培育,且是自带诅咒。真正中蛊的只有孔姐,对方透过她的双眼观察他身边的人。一旦认为哪位工作人员有用,便与之对视。
蛊咒就这么一传十,再传二十,很快就传遍他的整个团队。
幸好,对方只能操控孔姐与人对视,由自己传咒,这才让风影帝的其他公司团队幸免于难。
风野听得脸色发白,不安地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
“孔姐一开始就戴上我的护身符,算是瞬间压制蛊虫。戴足七天便能反噬对方使其身受重创,可惜……”
可惜,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利用孔姐的娘家人摘下那枚护符。
第87回
蛊虫突遭压制本就惊惶不安,压制骤然消失,它便疯了似地闹腾一心想逃离。但蛊主不愿放弃部署多年的计划,就算要放弃,也得先把他拿捏在手里。
本想计划提前,让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配合自己。
谁成想,他竟让所有工作人员都戴上护身符。就像隔了一堵坚实的厚墙,对方无法再通过孔姐催动蛊咒遥控别人为自己办事。
那人不死心,几次试图让蛊虫冲破这层隔阂。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完全感受不到咒力的波动,无动于衷。只是苦了孔姐一人承担所有,被折腾得够呛。
“我怕你乱用灵符,给的全是护符,防御外界的侵袭……”
给他的所有东西皆以防御为主,等来日他入道,并小有所成,届时想要什么皆可自己炼制或夺取。
这才是修行的意义。
她不是他的亲妈,不可能时刻挽扶着他踏上仙途。有些难,他得亲身经历;有的坎,他得凭本事自己跨过去。
以他前世的本性,摸爬打滚,独立行走才是他必经之路。
是她多管闲事,见不得他遭受各方的觊觎才出手相助一二,把前世的他为她打造的无上法器归还一部分。
“你孔姐的伤害源自内部……”
就算那人不催动蛊虫,一旦风野把护符往她身上靠,蛊虫有所感应立即奋起反抗,便有了如今这般光景。
“斩草除根,治病求源……”
祝君华即便不是异事局的正式工,那也比藏于坊间的神棍有能耐,拔除一条虫子易如反掌。再到无忧馆买一瓶凡人用的灵药服下,保她明天又活蹦乱跳。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话,风野一脸懵然。见她旁若无人地开始喝茶了,才难以置信地追问:
“这,这就完了?”
“不然呢?”桑月漫不经心道,“凡人眼里的疑难杂症,在异人眼里不过小菜一碟。”
当然,前提是找到真正懂行的。
“想查出是谁下的黑手,你到后门找小祝商谈。”肯定要掏一点小钱钱的。
祛除邪秽,要施法要耗费精气神,如果是低阶小修少不得要有损修为。一个处理不当还会遭到天谴反噬,那是要命的活儿,赚点钱合情合理。
“您不用解释,我懂的。”风野扯了下唇角,笑意微苦,“破财消灾,天经地义。”
并非舍不得钱,而是觉得晦气。
人生本无事,皆因各种欲.念在作祟。他和无数本分的人们遵纪守法,走正财之道。偏偏有人嫌弃正途难如意,不惜铤而走险干起那些损人利己的事来。
可恨的是,坏人犯错事发,往往会累及无辜民众也跟着付出代价。比如他,现在不差钱了,但因为遭人暗算,他不得不当起散财童子来。
所以害他的那个人,必须尽快挖出来。
对方就像一颗毒瘤,谁碰到谁倒霉。就算没人主动去碰,等其长成也必成祸患。他就是例子,就因为模样好碍着对方的眼,结果就连累了身边所有人。
不趁早挖出来,等毒素蔓延扩大伤害范围时,他将后悔莫及。
“祖宗,有没什么办法能让人一想到算计我就头疼的术法?我提前学,不惜任何代价。”
他现在还有工作,丢不开。
根据影视剧定律,他在全心全意修行之前少不得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他本人无所谓,这是他获得修仙法诀的必经磨难,无奈遭罪的是他身边的人。
为使她们少吃苦头,便想着从源头杜绝一了百了。
有得必有失,规则他懂的。
“没有,”桑月应得果断,自己淋过的雨,他必须也淋一遭,“小小挫折便受不住了,将来有机缘到灵界该如何是好?我当年可是躺在家门口中的诅咒……”
噗,正心头烦乱的风野哑然失笑:
“真的假的?是您运气太背,还是灵界险恶?”
“一半一半吧,”桑月倚着靠背,叹气道,“有机缘的凡人必有的经历,拖后腿的亲朋,无妄之灾,破解不了咒毒,修复不好的灵根、残缺的躯体断送仙门的前程。
回不去的故里,留不住的道侣……”
丰神俊秀的风影帝坐姿端正,静默垂眉,神色凝重,仿佛置身仙界听尊者讲经论道。
表面平静,内心如狂风骤雨。
看来这是她得道成仙前的经历,但能走到现在,除了她自身的能力不俗,救她于水火的贵人必不可少。虽然艰苦,但也并非人人都有机会经历这一遭。
偏偏人人都希望走这一遭,人人都有一个修仙梦。
她的出现给了异人们希望,也给了普通人一个寄托梦想的角落。所以不管她在直播间说的话是多么荒诞,依旧拥有十万铁粉不离不弃。
哦,十万铁粉应该是过去式了,现在肯定不止。
“祖宗说的是,”等她唠叨完,风野微微一笑,重新为她沏了茶,“万里前程,皆得从脚下一步一步起,是我心急了。”
“行了,你去忙你的。”
毕竟是故人的转世,相处久了容易起心动念,想要为他铲除一切前路障碍。她不想擅自干预众生的人生,尤其是他的。
“我现在不忙,难得来一趟,能在您座下侍奉是晚辈之幸。”风野搁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环视四周,鼻翼稍微动了下,“您刚炒粉了?”
空气中飘着一点点的食物香气,巧了不是,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路边摊的炒粉、炒饭,他小时候没少吃。可以说,各类摊贩售卖的食物他都吃过。零元购,摊主们见他年幼可怜便主动请他吃起了百家饭。
儿时尝过的味道,成年人总是印象深刻,很难忘却。
“我不能炒么?”
“您的地方,当然是您作主。”提到吃的,风影帝眉眼轻舒,犹如和风掠过,神情也变得格外柔和与自信,“记得您在直播间里说过,自己来自千年前……”
正好,他很想知道千年前的食物滋味,跟现在有哪些区别。
“晚辈长大出来打工后,最先炒的就是饭。若祖宗不嫌弃,晚辈献丑,用您的食材炒两份试试味道?”
“好啊,”桑月果断应下,“多炒几份。”
炒粉和炒饭她都要,让他多炒几份扔在空间里储存着,等哪天心血来潮又思乡时再慢慢品尝。好不好吃不重要,她吃的是情怀,和有人代劳的轻松感。
她打小就这样,自己做的十有八九次不好吃,但别人做的肯定好吃。
主要是有人自告奋勇献殷勤,做长辈的不好扫他的兴。
第88回
前院一派岁月温青,后门两间店的监控直播间却炸了窝——
“卧槽,卧槽卧槽!躺着进来的那位不是风影帝的金主兼经纪人孔姐吗?还有楚哥、沈晶晶?!他们为什么都来无忧馆?!我哥出事了?!”
“楼上眼瞎吗?明显是孔姐出事了。”
“看我家晶晶都哭成啥样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难怪我哥这两年跟失踪了似的,除了固定的几个代言,其他通告一概不接。原来在我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正在遭遇着什么……”
原本三十万+在线的直播间,瞬间飙升百万+、二百万+、三百万+……再次引发网友们的感慨,尽管风影帝这两年在网络上没什么存在感,但流量依旧如瀑。
风皇一出,谁与争锋,这庞大的流量众生望尘莫及,无人匹敌。
“要不要进隔间?”祝君华考虑到客人的身份,便提议道,“店里有监控直播间,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沈晶晶红肿着双眼,既忧心母亲,更厌恶背后的推手,如果有的话,“我哥说了,老祖宗都肯让我们打扰,我们怕什么抛头露面?
要害怕的是那些不要脸的贱人……”
说到这里,她环顾四周的天花板角落寻找摄像头,一边蹦跳叫嚷:
“你完蛋了!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不是冲我哥下手,就是冲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下黑手!以前我们拿你们没辙,现在不同了,我哥在老祖宗跟前倍有面儿!
以为自己学了几年异术就无法无天了,看谁顺眼都想抢回家,还没人敢拿你们怎么办了是吧?这下好了,你们等死吧!”
沈晶晶的情绪大爆发,让网友们倍感震惊。
众所周知,自从风影帝被公众批评脾性暴躁、素质低之后,两位经纪人便勒令他身边所有的工作人员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
老板犯的低级错误,由他们工作人员陪着一同承担。
同时也让老板看看,大家都能临危不乱、不愠不火,他身为影帝凭什么不能忍?员工们以身作则,从不在公众场合大放厥词,就不信影响不了自家老板。
都说近朱者赤,以前他们家老板言行粗鄙,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是市井无赖的行径。
但是,他偶尔的平静让举手投足尽具天人之姿,让身边的人恨不得每天过来叩一个。为了让海量粉丝们都能看到这一幕,所有职员甘愿为此收敛脾气。
大家都知道的,风影帝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可他的团队是真有涵养,出门在外,对待粉丝和媒体那是万般耐心,且在方方面面照顾周全。
像沈晶晶这般歇斯底里的,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可见她的母亲这次的伤非比寻常,网友们不禁大为同情与愤懑,在直播间里@曾经出现过的异人或玄门。
祝君华这边也没闲着,让刘乐雅站到一旁看自己操作,更一边安抚患者家属:
“没事的,沈小姐,小小蛊咒而已。小雅,看着啊,这里,这里……”
细细指出中蛊跟蛊咒的区别,包括被咒语操控的人身上有哪些特征。这让在场的工作人员,包括沈晶晶纷纷依言摁住眉心片刻。
等松手时,在场所有人的眉心果然出现一道淡淡黑色的浅线痕。
这一幕,不仅在场的所有人刹时色变,就连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也吓得瑟瑟发抖——
“妈呀,所以我哥是被人操控了?!”
“难怪,我说能成为影帝的人怎么可能素质那么低,原来这才是真相!”
驻守直播间里的风氏工作人员默了:“……”不是酱的,素质低是他的本色,外人看到的彬彬有礼是经纪人和所有工作人员强行扳正的功劳。
不过,这锅扔给藏在暗处的老鼠再合适不过了。
没错,他们老板的底色是优雅从容、坦荡大方的,他犯过的毛病皆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小人所为~。
“心痛我哥~”某位公关部的职员趁机搅混一池浑水,带动风向,“难怪他越来越少出镜,原来这才是真相。”
“太过分了!相关部门呢?出来说句话呗!”
接下来又是一场竞相@人的符号,堂堂影帝竟屡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异术操控。那些人可谓明目张胆,无法无天了都,同时也表明相关部门的无能。
这个相关部门当然是指异事局、特管局,因为动手的是异人。
“要不是老祖宗下山,风影帝这次肯定在劫难逃!”
很快,网友们就跟着沈晶晶对某主播的称呼喊开了。这称呼她是当之无愧,自从下山,她的神通之术越发的表露无遗,不再掩饰。
随着祝君华在镜头前的操作,闻讯赶来围观的网友越来越多。
远处乡郊的一栋老房子里,一名年轻男子正心神紧张地盘坐在一个邋里邋遢的法阵里。满室的血腥味、霉味,法阵的周边点满红蜡烛,暗红的烛泪滩融在地。
像无数的一小滩一小难血泪,直叫人触目惊心。
“不慌,她们是正道玄师,不敢擅取性命。”男子双手持咒强撑,阴鸷的双眼死死盯着法阵外的液晶屏幕,看着里边那位女玄师轻松落咒,“我只是下个咒,罪不至死……”
所以,身为正道玄师,那女的断然不敢也不能不顾一切,以下蛊人的性命为解咒契机。
擅取人命要遭报应的,正道玄师不敢……“噗!”
男子目眦欲裂,双眼不敢相信地瞪着屏幕里的女子以轻松的语气道:
“看,水红了,这意味着下蛊人遭了反噬,即将吐血而亡……”
不,不可能……
听着自己的下场,男子的胸臆间血气翻涌,蓦然冲向喉咙:
“啊呕——”
一大滩暗红的血液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线条在拼命挣动。以蛊养命,以别人的性命、气运滋养自己的身躯得以永葆青春。
不可能,他明明罪不至死。
那些被自己下蛊的人全都还活着,他们只是过早衰老,运气特别差的惨遭横祸……而已,那都是他们的命,是他们自然寿终的结果。
他只是窃取他们的一些命数和气运而已,并未亲手取人性命。
至于风影帝,他只想让此人成为忠于自己的狗而已,并未想过取其性命。那些工作人员也只是中咒,他甚至没取这些人的气运,很仁慈了好吗?
人活一世,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努力去争取。
他就是这么做的,有什么错?
就算有错,也是错在当初传授他法术的人是个骗子。当时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天下唯一永保年青的绝密之术。
结果,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流轻易破解。
若有下辈子,下辈子……
男子浑身颤抖着,仿佛全身被抽空气力卟啦倒地。眼里流露着不甘,瞬间衰老成一副枯骨。
第89回
“不会吧?”风影帝瞪着光幕里的那副枯骨,满目惊诧,“是他?!他一个男的……”
本想说图什么,但一想到自己入圈之后见过的众生百态。那些上位者各有各的奇葩习性,各种不把人当人,就默了。
在有特殊癖好的权贵眼里,只要自己喜欢,是不是人无所谓,更别说性别了。
“你认识?”桑月随口问道。
她正在扒饭吃,果然,不管什么饭菜始终是别人做的好吃。也不知是谁告诉众生,自己做的才是最好的。在她看来,自己做的最卫生,但并非最好吃。
“嗯,”风野抬眸瞅一眼正在努力干饭的老祖宗,她一袭宽松的旗装,本显淑女。如今却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轻晃双脚,埋头苦吃,丝毫不顾形象,“一个新入行的小辈……”
自己做的饭让人好吃到晃脚,不得不承认,这让他颇有成就感~。
“之前跟他有过一次合作,演我的师兄……”
咖位相差太远,他对这人没啥印象。
之所以认得,皆因他过目不忘,但凡见过的人,只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便能立即想起在哪儿见过。
“没想到,一次结缘,竟让他生出非分之想。”风野哂笑,“估计那时我入戏太深,给了他几分好脸色。”
戏里是师兄,戏外难免有些代入,言谈间带了几分善意。
“你的错?”桑月意外地抬眸望向他。
不可能吧?在遥远的记忆中,前世的他可是连篡位的责任都要推给天道的,说自己是被逼的。难不成,今世的他是那人所剩不多的其中一缕自省意识?
如果是,那天下苍生有福了。
“怎么可能,”风野眉梢轻挑,目露讥诮,“长得好我是得天独厚,觊觎我他是生死难料。这不,多亏老祖宗庇护,让这世间又少一条不自量力的毒虫。”
本想说蛆的,但见她吃得正香,旋即改口毒虫。
“以后叫我阿祖吧,老祖宗三个字总让我有一种‘你是我生’的错觉。”桑月蹙眉,纠正他。
她何德何能,生得出这天道逆子?
老祖宗三个,初次听蛮有意思的。听多了,就没有那个味儿了。叫她名字肯定不行,他不是旁人,是夙世的仇人,必须喊她祖宗。
阿祖二字既符合词义又好听,最合适不过了。
“好的,阿祖,”他从善如流,眉宇间的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从容地转换话风,“吃辣椒酱吗?我自己做的。”
“要。”
“您若喜欢吃,这几瓶都留给你。我上次多做了几份,因为空间能保鲜,放在里边我随时随地想吃就吃……”
自从有了空间指环,他把自己喜欢吃的全部一批一批地做,放在里边攒着。
之前的他忙得全世界到处飞,时常有水土不服的现象,不得不带着专用的厨师到处飞。尽管如此,有些场合不方便让厨师到场,他便只能吃泡面或糕点。
这没什么,但在他非常渴望吃一样东西却吃不着时,时间就会变得特别煎熬。
除了各种调味料,他还收集了不少新鲜的食材。
空间里的地已经种下,因为她说过空间里全是灵气,种出来的农作物是纯灵食。为了循序渐进慢慢适应灵食,他给自家庭院的菜地浇了掺杂灵泉的水。
等正式开始修炼,便再无顾忌。
“阿祖,整天待在一个地方会不会腻?如果您愿意,不如跟我一起到处逛逛?在我那个圈子,人性各异,是人是兽一目了然。”
“嗯,我不仅见识过,还领教过呢。”桑月坦言道,“入道前,我被毒哑毁容咽气一条龙服务才退的圈。”
他:“……”好凶残的入道仪式~。
“长点心吧你,一个即将入道的人,最后要做的那件事通常不会顺利。先说好,我给了你护符、防御法器,如果你还是过不了关,那咱就来世再见了。”
他:“……”
啊,哈哈。好的吧,他尽量。
……
晚上八点多,沈晶晶等人护送母亲孔姐返回沈家的别墅。
没办法,她们这边太显眼,已经有粉丝在这条街的附近虎视眈眈地蹲守。风影帝的名气太大,出行容易堵塞,所以他家的悬浮车可以在市区走空路。
孔姐一行人乘的他家座驾,同样走空路直奔家门。
之前已有粉丝发现风影帝的另一座驾停在同一座宅子的前门,本来也在蹲守的。人数太多,连累附近的居民无法到这儿散步消遣扎堆下棋,怨声连连。
所幸,这辆座驾很快便不见了踪影,粉丝们只好移阵两间店的门前。
他们看不到两间店的存在,只看见后院的大门,孔姐等人的座驾就停在门前台阶下的两侧。蹲了一整天,哪怕有工作人员出来疏散,大家愣是不肯走。
气人的是,前院守不住座驾,到了后院依旧守不住。
哪怕有人眼睛不眨一下瞪着门口,依旧看不到里边的人何时出来的,反正座驾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飞了起来。
“一帮蠢货,”监控直播间里的影帝粉丝们接到消息,不禁哄堂大笑,“只知道守我哥,却忘了咱老祖宗是何等人物,能允许你们在她家门口堵人搞事?”
“可不,乖乖回家捧着鸡米花和饮料坐看直播不好吗?”
“别理这群大傻子了,哎,有谁知道到底是何方牛鬼蛇神动咱哥的人吗?祝姐姐好厉害啊,三两下就把昏迷不醒的孔姐救活,还眨眼就活蹦乱跳的。我就想知道,害她的那个人怎样了。
这种人绝不能轻松放过,这么大批量地操纵人,焉知将来中招的不是你和我?”
“大家放心,”一位数字用户的留言飘过,“看小祝那种解咒方式,下蛊的人活不了。”
“真的?!”网友们顿时放心了,也开心了,“你们异人对待敌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看情况吧,”数字用户解释,“但凡那人给孔姐留一线生机,小祝也不至于这般狠绝。自作孽不可活,用别人的生机作为筹码,一旦遇到高手,必死无疑。”
“就不能用温和一些的解咒方法吗?”也有网友痛心疾首,义正辞严地谴责,“好歹是一条生命,为什么不能给对方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圣母虽迟但到,这边建议你们赶紧去给对方收尸哭丧呢,再晚点就臭了~”
一时间,直播间里讨论激烈,各抒己见。
第90回
松郊别墅,风野正坐在客厅隔着屏幕向孔姐报平安。
“我早就回来了,”他打量着大病初愈的孔姐,见她的脸色恢复红润,精气神也有起色,略略放心,“老祖宗家的药剂果然是极品,你的气色看起来比病前还要好。”
“贫嘴吧你,”孔姐笑吟吟道,“这次多亏你了,只是……她没对你怎样吧?”
在场的人听罢,不由齐声噗哧噗哧,放屁似地窃笑出声。
“她又不是凡夫俗子,”风野却笑不出来,满眼的无奈,“人家在灵界、仙界什么美男子没见过?姐,还有你们几个……”
横了身边几人一眼,没好气地提醒:
“人后莫论人非,她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如果将来她在直播间发放福利,人人都有,就你们这些在背后嘀咕她的人没有,到时候再找我哭也是白搭。”
众人连忙收敛笑容,不住地嗯嗯点头。
老祖宗是个率性的人,嘴上说自己的东西谁都不给,转眼就给粉丝们发了福利。至于什么时候发,在哪儿发都叫人捉摸不定,但说她坏话的肯定没有。
祖宗行事只看心情,不讲武德的。
“那就好,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人。”孔姐安心了,“只不过,那位祝小姐给我用了无忧馆的一瓶药,效果你们也看到了,肯定价值不菲啊。”
关键是她不收钱,说是老祖宗的嘱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孔姐深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故而担心,是不是他这边付出什么代价才换来的灵药?
“没有,”风野没卖关子,直言道,“她说跟你我是故人,咱俩曾经有一世也是明星和经纪人。那时我准备退圈……”
在完成最后一份工作归来的途中,他出了车祸。
“你身为我的经纪人特别后悔帮我接了那次工作,最后郁郁而终。是你临终前的愧疚,造就我们今生的重逢……”他话音未落,已看到孔姐泪如雨下。
孔姐无声地哭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让在场的人红了眼眶。
孔姐解释过的,初见阿野那一刻,心底即刻升起一股奇怪的怜惜感。总觉得放任他在外游荡,迟早会遇到各种不幸的事情发生。
于是就把他带走了,尔后进了娱乐圈。
甭说沈叔,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以为她这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后来接触久了,发现她对待风野就像对亲弟弟般关怀备至,从来不搞暧.昧那一套。
渐渐地,大家就信了。
但并未在意她那番说辞,也没想到那番说辞竟真有缘故。想到之前受过的委屈,下一刻,孔姐突然握拳狠命捶打老公沈叔。
这举动让大家啼笑皆非,伤感全消。
这次风野带孔姐前往桑宅求医,没带沈叔,怕去的人多惹祖宗不喜。而孔姐捶他是有原因的,由于她对风野比对儿女更上心,加上流言凶猛,沈叔一直怀疑两人的关系。
有时猜测两人有染,有时怀疑两人是母子。
为此,夫妻俩不知吵了多少次架。为了避嫌,孔姐不得不为风野另请一位男经纪人,即楚言墨回来分担经纪人的职责。
孔姐的老公沈叔自知有愧,在屏幕里朝风野抱拳作“对不住”的手势。
“没事没事,你俩夫妻和睦就好。”风野哂然一笑,“沈叔,你们也要吸取这次的教训,护符千万不能摘下。”
“不敢摘,不敢摘。”沈叔连连摆手,“惭愧啊,我从直播间里得知护符的事,即刻就打电话到老丈人家想要回那枚护符,可他们说小孩子不懂事,砸了。”
“肯定没砸!”沈晶晶一脸嫌弃地吐槽,“这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他们哪舍得砸?自己私吞了吧!”
毕竟是娘家人,被丈夫和女儿这么数落,孔姐的表情讪讪然:
“算了,算了吧。”
自己已经捡回一命,过去的事就甭提了。大不了,以后她远着些娘家个别自私的人。
“无所谓,”风野亦不以为意,“祖宗知道这事,已经让它报废了。”
那位子侄把护符哄到手,确实给了女友。
后来才知道护符大有来头,又反悔了,欲向女友讨回来。那女友来不及把护符转移,本想不给,谁知那位子侄跟她翻脸。
女友生怕挨打吃亏,只好把护符还给他。
正如大家所料,那位子侄的护符一到手就戴起来,结果绳子断了,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众人:“……”
默了一阵,楚言墨忍不住道:“祖宗有点懒哪,自己亲手炼制的护符,竟连个体面点的死法都不给它。”
风野笑了笑,不予置评。
孔姐那枚护符不在了,老祖宗让那位祝小姐又赠了她一枚。事不过三,再弄丢的话,哪怕她是故人也要付出代价来购买。
“让祝小姐给你们的菜肴和果盘,是我今天给祖宗做饭时打包的……”
用的食材有两种,一种是祖宗之前居住的仙山种的灵食。另一种,是她到这宅子后种的染了一些灵气的凡食。重点是新鲜的蔬菜,他在园子里现摘的。
里边蕴含的灵气很适合凡人食用,他简单过了一遍水做的白灼蔬菜。
“问过阿祖才打的包,你们放心吃。”
特别适合孔姐现在吃,保证体质恢复迅速。沈叔和家里其他孩子也能尝一些,可以强身健体,聊胜于无嘛。
嘱咐孔姐好好休息,暂时不用到他这边。这次事关祖宗,她那边倍受各方注目,一旦出门必然被堵。甚至会接到帝京达官贵人的邀请,届时很难推托。
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在家休养一段时间,顺便跟沈叔把过往的矛盾彻底掰开扯个明白。
得知他在老祖宗家做了一天饭,这份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孔姐放下心来,派人把沈晶晶连夜送回松郊别墅。这么做当然有私心,祖宗跟自己和风野有旧,随时可能给了阿野什么好东西。
他的人品,自己绝对信得过。
女儿送到他家不会出问题,更何况,女儿是他的助理,本就该回到他身边随时待命。
事实证明,孔姐还是很精明的。
她所料不差,沈晶晶回到松郊别墅之后,风野便让大家来到家里的会议室一起清场子。比如,让技术部的头儿朱允白检查整间室是否有监控监听啥的。
大家知道他有话要讲,并且十有八九跟祖宗有关。故而清理工作十分仔细,任何角落都不放过。
就差掘地三尺了。
第91回
等大家把会议室里里外外确定已经清理干净,风老板接下来的宣布让众人惊声尖叫——
“首先,我在这里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爱护与不离不弃,让我在屡遭暗算的情况下撑到现在。今日到松波路求助,我才知道那位老祖宗是前世故人……”
说来可笑,以前每每听到中老年人们提及一些奇人异士,他和今日在场的年轻人都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心思看待。
并在遭到异人暗算的情况下,仍以为那是比较高明的障眼法。
有散修异人、玄师主动登门声称可以帮他解除困厄,他和大家仍以为对方是一伙的。遗憾的是,自己这边暂时没人能看出对方所使障眼法的窍妙之处。
己方技术水平不行,只能忍气吞声破财挡灾。
等到技术部的人研究的器械果然能捕捉到灵气,才意识到这世间果然有着超乎寻常的迹象存在。可知道又如何?他们是普通人,无缘深入探究异人界。
相反,异人们却可以在普通人的世界肆无忌惮地作恶。
包括对他下黑手,且屡禁不止。
他是普通人,中了暗算犹不知是异人作祟。主动登门帮忙解决的异人散修们有的人微言轻,知道有特管局、异事局的存在,却无从寻找。
有的则不愿跟世俗牵扯太深,帮他料理完毕直接拿钱走人。
请他们帮忙上报异事局,或者把寻找异事局的途径告诉他,他们也是摇头不语,拂袖而去。
身为普通人,一如既往的无知倒没什么,无知是福嘛。
偏偏他遭的暗算太多,已经明确了解到世间潜藏着一个异于常人的群体,即俗称的异人界。那些人日常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背地里胆大妄为无所顾忌。
身为经常中招的受害者,风野对异人是深恶痛绝。万万没想到,眼下自己竟也有机会涉足异人界。
“老祖宗知道我经常被异人打扰,看在前世有旧的份上,有意助我一把……”
言毕,打开手边的一个长方形盒子。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盒盖打开,露出里边堆得满满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小贝壳。每颗约莫成年男子的拇指大小,还镶了金扣。
原来是个吊坠,众人略略失望。
护符有一道就够了,再多就不香了。
“祖宗传我一道炼气法诀,”风野打开小贝壳,从中取出一张小卷纸,“为安全起见,我把它写在纸条上,藏于吊坠中……”
在场的人身上皆戴着护符,是他给的。
老祖宗对他这位故人特别慷慨大方,给了他满满的一整盒。他是留着自个儿佩戴抑或送人,全由他自己作主。
今晚在场的人除了几位跟他臭味相投的心腹之外,其余的要么平时工作认真,要么有着过硬才能的技术人员,都是自己工作室里不可或缺的员工。
戴着护符,蓝星本土没人能读取他们的心思,更别说套取炼气法诀。
只要不像孔姐那样主动摘下,这世间就没人能伤得了大家,包括催眠等意识控制。所以,他很放心地订制了一批小贝壳吊坠,把法诀卷起藏在里边。
“祖宗说,炼气法诀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套路,每天早晚炼一个时辰,能引气入体便算入道……”
入道之后该如何,到时他再进空间里找找。
空间里有一间藏书室,里边有修行的各类基础入门口诀,有检测灵根的法器和方法。哪个先哪个后,祖宗没提,让他自己摸索,因为她也是无师自通。
懒为人师,唯一的提点是炼气法诀乃万法入门基础。能引气入体表示有灵根,灵根越好,入道越快。
为了不打击大家的修炼热情,他没打算动用测灵根的法器。
他自己也没测,能练就练,不能练就算。
把法诀分发下去,每人一枚,将之扣在护符的链子上即可。有护符的庇佑,想把小贝壳弄丢也是不容易的事。
其实,这道法诀早在祖宗赐予空间指环的时候,便已经有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抽空练一两个时辰,隐隐有些效果让他惊喜万分。本来打算退圈时再派发给大家,以免大家三心两意,到时工作没做好还耽误修炼。
但出了孔姐的事,又听老祖宗提到他的前世在退圈时发生意外。
让他颇有危机感,不得不提前开始集体修行。
他不担心别人的资质比自己高,有祖宗这位故人在,不管谁修得比自己好,都不敢对他不敬。
当然,靠山山倒,靠石石烂,靠自己最是妥当。
会议室里,风野慵懒地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大家伙哆嗦着手打开小贝壳,确定里边放有小卷纸,不由激动得泪水盈眶。
修仙哪,还有一位修真界归来缅怀过去的老祖宗做靠山。
梦都不敢这么做,何况这是现实,能不激动么。全场闹哄哄的,还是楚言墨比较理智,兴奋一刻便已恢复冷静,把小贝壳跟护符扣在一起后拍拍双手:
“好了好了,大家赶紧把吊坠扣好,先把哥退圈前的通告走完,咱们再慢慢研究那个……对了,记住,在外边,修炼、法诀之类的词必须用那个替代……”
除非想出风头,享受世人众星捧月的待遇。
“好好想想自己的家人,他们可没有护符。”楚言墨冷漠道,“谁管不住嘴巴惹出麻烦,即刻解雇,后果自负。”
老祖宗是大家的老祖宗,但故人却只有风老板一人。
以她的德性,谁作死,谁承担后果,她不干预,大概只有故人作死才能让她动容。风哥肯法诀共享已经大公无私,可不能再要求他帮闯祸的员工善后。
众人听罢他的话,连忙也把小贝壳扣在护符链上。
顷刻间,原本闹哄哄的会议室变得死一般寂静,比往常安静多了。大家坐姿端正,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首席的风老板和楚经纪,坐等任务安排。
以前大家工作敬业,是为了对得起那份高新资。
如今大家的目标一致,暗暗发誓务必、一定且必须排除万难,努力让大老板尽快完成最后的工作通告。尔后集体进入修仙阶段展望全新的未来,哦耶~。
看着员工们精神亢奋,全副心神投入工作安排中,风野有些啼笑皆非,但并未调侃或泼冷水打击大家伙的激.情。
有了修仙的期盼,所有人都会尽量帮他挑选出场率少但有天价酬劳的工作。
这份激.情可不兴打扰,理应鼓励他们一直保持。
第92回
松郊别墅,对于风野来说,派发完小贝壳,之后的会议内容已跟他无关。
工作通告是一早定好的,接下来是每份工作的会场安排细节。像上次那个综艺节目,让他误入森林深处遇虎袭的情况断然不可重演。
否则大家伙提头来见,毕竟那位老祖宗是他的故人。
老板的故人等于员工的故人,为了让故人看到自己的价值和诚意,今晚所有人决意彻夜不眠也要商讨出一个确保老板安全的方案来。
此情此景,做老板的坐在这儿挺碍眼的。
见大家讨论激烈,风野识趣地起身离开,返回自己的书房。没开灯,径自来到落地窗前凝望外边的庭院风景。
刚坐下不久,便听到有人紧跟着敲门进来。
“哥,”沈晶晶轻手轻脚地进来,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他旁边不远,在他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嘻嘻两声,“我想问问,那个,我能跟爸妈和大哥他们说吗?”
虽然楚哥说,如果不怕给家人惹麻烦,就不要把法诀的事告诉家人。
因为大部分人的至亲没有护符,只有在职的人有。可她的爸妈兄嫂和弟弟都有,因为自家老妈也是老祖宗的故人,那几道护符是老祖宗单独给老妈.的。
按理说,她的家人不在楚哥提及的危害范围内。
但事关集体的安危,她必须征询他的意见。
“当然可以,”风野眉目温和,随意地调整一下坐姿,轻闲道,“但我建议你先跟自己爸妈说,如果他俩认为可以告诉儿子、儿媳妇,那你们就看着办。”
老祖宗说过,有护符的皆可传授法诀。
有护符在,能确保佩戴之人的人身安全。然而大部分人都有软肋,比如至亲。站在沈晶晶的立场,有好事必然第一时间跟爸妈兄弟分享。
她的嫂子是凡人,自然也有想让至亲受益的想法。
可嫂子娘家那边没有护符,修炼法诀在那边绝对会被广为流传。嘱咐保密啥的不管用,正如他和沈晶晶就保不住,非要跟亲近的人讲。
芸芸众生,皆有此愿,无可避免。
届时,嫂子没有护符的娘家人怎么办?就算没人敢明着算计,暗箭更难防啊。
到时求到沈家,孔姐夫妇是帮或不帮?那可是亲家。但沈家除了护符,没别的能耐。而护符也不多,仅仅每人一道。
为了家庭和睦,孔姐只能求到风野这儿来。
“我的护符已全部分发下去,到时你.妈求我,我又该求谁?求祖宗吗?”
沈晶晶自知理亏,悻悻然地,不知该怎么反驳。可她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抬头道:
“那我一五一十把你的这些话转告我爸妈,让他俩自己决定。不管将来怎样,我一定会尽量阻止其他人来找你麻烦,更不会让爸妈为亲家的事打扰你。”
不管他将来怎么驳父母的脸面,她决不心生怨怼。他已经做得够多,不欠她们沈家的。
等沈晶晶离开,风野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风景上,默默地在脑海里复盘着今天在桑宅度过的大半天时间,总觉得今天好像错过了什么。
从到达她家门口开始,到为她做了一天饭菜。
不仅炒粉炒饭,还有各种菜肴。犹记得他问她,吃荤腥吗。她点了点头,然后甩出一小坨新鲜的兽肉,让他尝试着能否剁得开。
事实证明,他太高看自己的体力,砍了半天连一根肉丝都没能砍下来。
于是她把肉收起来,不吃了。
外界的肉她不想吃,犹记得那晚刘叔、王姨炒的粉和饭也是素的,顶多每盒加两个鸡蛋和淀粉肠。加点辣,让她照样吃得嘎嘎香。
那时,楚言墨等人皆以为她是仙,吃素。
实则不然,她说自己的空间有座冰山,有个湖面大的天然冰鉴储存着很多灵兽、仙兽肉。都是几百年前攒下来的,由于她做得不好吃,所以暂且搁置。
吃过素菜,知道他做饭好吃,于是把灵兽肉扔出来,谁知他居然砍不动。
哎,好像错过一个亿,风野的心头升起淡淡的懊恼与遗憾。至于堂堂影帝被人当成一名厨子使唤,他不觉得委屈。
人都有慕强心理,长期被欺压的他更不例外。
听她使唤,自己就有变强的机会,这样的使唤多来几趟他也乐意。他自认今天努力如她所愿,还让她点餐来着……蓦然想到什么,他不由得惊呆张嘴。
对了,点餐。
犹记得,他问她想吃什么,可以点餐哦,但凡他吃过的皆可信手拈来。
她听罢略感意外,随后微微歪着头凝看着他,迟迟不说话。他当时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许多年,早就把人间食谱忘得一干二净,便很是体贴地安慰她:
“没关系,如果你实在不记得,那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好。”
随和的她从善如流地点头,眉宇间的那点纠结不复存在。
得到她的允可,让他觉得自己当时肯定是那条街最机灵的崽儿。如今回想,恍然觉得她当时的眉宇轻舒并非正中下怀的“释然”,而是略带遗憾的“算了”。
他真该死啊。
风影帝懊恼地捶头,悔不当初啊,只怪平时在公众场合惯于圆滑手段,擅长见缝插针给各行业大佬解围。
一时不察,竟把这一套用在她身上。
扼腕,当时的他到底吃了什么迷汤药,竟觉得自己是那条街最机灵的崽?明明蠢得不忍直视,白白错过一个极佳的了解修真大佬的机会。
这种机会下次还会有,除非她哪天顿悟了忽然回山里闭关。
大佬级的修士闭关,动辄上百、几百年。等她出关,他这种凡夫俗子估计已经化成一抔黄土。有缘重逢,她无所谓,他却又要重新开始,光想象就累。
哎,他懊恼地双手抹脸。
罢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去,以免招人厌烦。中秋将至,他要前往帝京登民娱台献唱表演,没办法找理由去她家陪伴和讨其欢心。
真的只能有缘再遇了,哎,他真该死啊。
……
转眼间,中秋佳节到了。
桑月在家闲着无聊,上网刷了两个小时的新闻,得知那位自以为是的偷窥狂陈安的求助帖在一周前被人接了。
但,一周过去了。
她这位制符人一点感应都没有,可见接单的是个神棍。甚好,人以群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吸引的就是怎样的人。
第93回 佳节闲谈~
不管是谁接了陈安的求助帖,只要不舞到跟前辣眼睛,她便一视同仁懒得搭理。
正逢佳节,整个东国洋溢在过节的欢乐氛围里。
远在海外的游子们也纷纷聚集一个地方放灯、放烟花,吃喝玩乐。阿其、阿满直接在一个海滩跟她视频,原来俩小模仿她的操作给自己造一个海外身份。
在海外,阿满叫莫拉,阿其叫奇拉。还给她也造了一个假身份,叫麦琪。
“调皮。”听到这名字,桑月浅浅抿了下嘴角。
麦琪的死,曾经是莫拉心里抹不去的痛。直到在灵界觉醒,方知让自己觉得不甘心的何止麦琪一个?仙人下界渡劫难免有诸多遗憾,仙兽也无可避免。
想着现任主人是麦琪的亲传弟子,索性连名字一并给传承了。
没征求她的意见是料定她舍不得挪窝,不可能到外边去。不踏出国门自然用不着新身份,所以它是纯玩,不想为这点事打扰她。
正如它所料,桑月只在意它俩在外边结识不少新朋友。
都是青少年,俩兽说喜欢他们头脑简单,纯真率性。纵有一些小心机,总体伤害不大。遇到杀伤力较强的小家伙,它俩会远离。
它俩是兽,面对小盆友不讲理的破坏力,偶尔也会忍不住发飙。
所以必须远离,否则自己铁定犯错。
另外,它俩有三位新朋友被一个体量庞大的邪派掳走采生血祭,被它俩顺藤摸瓜一锅端了。
“我把他们的信仰之力和戾气全部吸光,现在他们变得跟行尸走肉一般无欲无求。”阿满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眼里盛满了心虚。
一夜之间,街上凭空出现大批量的了无生气群体。
他们并非流民,而是西装革履,一个个人模人样的,更不乏外地的本地的颇有名望的权贵。当地部门大为震惊,连忙派人明查暗访,一边向上边禀报。
有媒体闻风赶到,纷纷各出奇招到处查找线索。
引起的轰动挺大的,为免节外生枝,阿满和阿其把救出来的无辜民众抹了记忆。做这些事它无所畏惧,但,想起向她承诺过不得直接吸纳众生的戾气。
它失言了,有点心虚。
“无妨,”桑月不以为意道,无聊地把玩自制的灵石手持,“人生百态,缘分各异。凡人遇到他们是在劫难逃,他们遇到你是成全信仰,满足他们的祈愿。”
奉行采生血祭的俱为恶魔的信众,阿满曾是魔神座下的魔将,应召而至接受他们的献祭,何错之有?
“但要谨慎,切莫贪多引起众生的恐慌。”她嘱咐阿满,同时望向一旁的阿其,“阿其,如果它不知节制,你要及时提醒它。”
不必强行制止,各有各的命运,保全自己就好。
“放心,我看着呢。”阿其拍心口保证,双眸一如既往的清澈无杂。
桑月笑了笑,也嘱咐阿满:
“阿满,阿其初到此方人间,对人情风貌还不熟悉。你要照顾着点,别只顾自己玩。”
“放心,放心!”俩兽不约而同地向她保证。
哥俩好地扶肩搭背,细胳膊小手把单薄的胸膛捶得闷响。它俩的身后不远,一盏盏明亮的孔明灯冉冉升起直奔遥远的天际。桑月瞅了一眼,微笑颔首:
“行了,你们去玩吧。”
俩小的伙伴们正在不远处时不时往这儿瞅,得到她的准话,俩兽连忙朝她挥手作别,果断结束视频通话。
热闹一时的庭院复归宁静,桑月并未在意,凝出一道光幕悬挂于空观看和感受外界的喧嚣。
后院的两间店里,刘乐雅今天休息,没进异次空间锻炼。在早上的时候,两人接到老板的空投一小半边的灵兽肉,让她俩将其剁成肉馅做饺子或煎饼。
灵界兽,蓝星修士亦能砍剁。
不管做成啥样都行,给她端一桌过来,剩下的她俩一起品尝。
也可以打包,当然,这操作明显是给祝君华的福利。刘乐雅没别的亲人了,朋友都是凡人,无福消受灵兽肉。自打入了店,她和所有朋友皆断了联系。
这样对她和大家都好,圈子不同,无需强行维持。
让祝君华打包也不是为了家人,而是带给异事局的同事。下午时,两人把多出来的饭菜分盒装好,然后致电赵总长派人过来取。
看着她俩给自己做的丰盛饭菜,桑月无比庆幸自己收留了刘乐雅和跑腿小祝。
经过多日的训练,刘乐雅的体力远胜于普通人。风野砍不动的灵兽肉,她轻轻松松就能一斧头砍开。祝君华更不在话下,剁几盆肉馅轻而易举。
灵兽肉做成的菜肴,桑月没给阿满和阿其。
它俩对肉食的兴趣不大,可吃可不吃。大过节的,物伤其类,虽然它俩对低阶异兽没啥共情的,可万一它俩有了人的情感呢?罢了,别给它俩添堵了。
独坐一席,朗月当空,清辉铺洒整个庭院,不点灯照样赏景。
坐席上有手撕鸡、烧鹅,这些家禽是她当初在山上散养的。下山后一并带了下来扔在后院让小雅养着,过节的时候无鸡不成宴,正好做成菜肴。
其他灵兽肉做成红烧、或做饺子,满桌的灵菜灵食、灵酿。
哦,辣酱不是灵食,是风野自己做的。他见她这儿种有各种辣椒和新鲜的调料植物,便采了好些走。说等下次再来,她就能吃上蕴含灵气的辣椒酱了。
她自己也会做,还是那句,自己辛苦做的带有一股辛苦的滋味,不好吃。
相信小祝、小雅都会做,可她懒得让她们做,又不是非吃不可。种那么多调味植物目的是想做便做,随时可做,不必临时催长。
不想做就让它们自由生长,长得过盛便扔一道修剪术,瞬间把它们修剪得齐齐整整。
有酒有菜,还有现场直播可以看,还有应景的月饼。
月饼是人间的,祝君华亲自到松海一间擅长做传统月饼的酒店买的。帝京特管局、各地异事局都有属于自己本地的月饼送来,还有玉龙观和其他玄门的。
把一辆小货车装得满满的,赵总长提前两天亲自给她送来。
她也不吝啬,每一盒各取一只或一小块,剩下的全部喷上灵液让赵总长把它们原路返回。至于怎么分,那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她管不着。
每盒拿一只或切一小块出来,加起来就很多了。
她吃不完,索性让祝君华和小雅把它们摆到自助驿站,喷上一些灵液等来客品尝。
第94回 佳节闲谈~
独坐无聊,看着光屏里的世界热闹纷呈,忍不住恶趣味一把在晚上九点开播。看看有多少人在线,在这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日子,是陪她还是陪家人重要。
出人意料的是,开播几秒后,直播间瞬时人潮涌入。
“哇,失踪人口回归了?”有人万般惊喜。
“有没搞错,失踪那么久,居然挑这花好月圆的日子开播,阿桑你是不是故意的?”老粉对她的脾性了如指掌,一下子识破她的险恶用心,“我来刷个脸就下了,气死你~。”
“要么玩失踪,要么一回来就搞事。不愧是你,我的老祖宗~。”
“突然开播,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有一板一眼的网友严肃问道,“听闻坑害小雅姐的凶手在各个平台发帖求助,是不是他又搞事了?”
比如没人接单,他一怒之下挥刀霍霍向社会?
不等桑月回复,已有网友好心秒答:
“不可能,已经有人接了,至于那人的能力怎样有没办法解决就不大清楚了。反正他现在还活着,一天24小时被人偷偷跟拍生活日常……我还特地去看了。”
说实话,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没什么好看的。
看的人多半像自己这样出于好奇,有的是冲着替小雅出气的。在那个直播间极尽嘲弄贬踩之能事,把对方贬得一文不值。
扫兴的是,陈安现在摆烂了。
把自己搞得污糟肮脏,让人看一眼就没了兴趣。他又进不到那个直播间,看不到恶评。
他的不在乎,反而让特地去骂人的网友们憋了一肚气回来。
“你们居然敢看?忘了他和那些打赏的人是为什么落到今日这种地步的吗?你们就不怕他绝地反弹,逆转诅咒,弹回观看的人身上?”
不是没有可能哦。
世界那么大,总有比阿桑更能耐的人存在。
“反弹不至于,”桑月看到这条评论,笑道,“目前为止,本土没人有能力施行这种大规模的诅咒。如果将来有,正派不屑干预凡间事;如果来的是反派,他们所图更大。
就算没有这个诅咒,他们还有其他诅咒,普通人躲不了。而陈安他们的报应是把自己的人生呈现于天下人面前,只要你们不打赏,交易关系就无法成立。
来日有反噬,也噬不到你们身上。”
打赏,代表着网友们支持这种行为。
陈安之所以坚持对刘乐雅进行持续的骚.扰和跟拍行为,就是被打赏的金额给吸引所致。所以,小雅临死前的还击反噬诅咒,击中的就是主犯和从犯们。
那些光看没打赏,但曾经污言秽语表示支持陈安继续跟拍的也在报应的名单里。
“动机不同,后果就不一样。”桑月解释,“况且,这本是对他们的惩罚。如果没人看,诅咒就会拿他们的余生福报偿还给小雅,让她的余生更加康顺。”
跟小雅那晚在自助驿站调查自己的后路,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样。这便是诅咒的威力所在,让当事人无法摆脱,并付出内心深处最在意之物为代价。
“哈哈哈,这样更好!那我以后不看了!”看一眼,提心吊胆。
不如不看,让当事人感到绝望才是最有郊的惩罚。
“噫,‘本土没人有能力’,这句话的含金量谁懂啊~”
“哈哈,没办法,谁叫她是老祖宗呢。”
“老祖宗威武!”
“不好意思,刚进的新人,听闻这儿人才济济,乱认祖宗……好像是真的喔。”
“报思(不好意思),我是来过一次的新人,祖宗节日快乐!”
“祖宗节日快乐+1~”
“祖宗节日快乐+2~”
眨眼之间,屏幕被这句话给刷屏了。
不止新人感到不可思议,就连老祖宗本人也是尴尬得抠地,并觉得能抠出一座城堡来。而那些抱着看笑话进来的新人被这一幕惊呆了,好气又好笑道:
“疯了疯了,这直播间里没有正常人吗?见过到处抢红包的,没见过到处认祖宗的,你们自己没有祖宗吗?”
“就是,就不怕把自家祖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有奶便是娘,直击大型乱认祖宗现场~”
这些不同频的评论,很快就被骤然出现的管理给集体踢出直播间。直播间一开播,在海外玩得正嗨的俩兽立马有所感应,并迅速打开手机窥屏。
果然,每次一开播总能遇到几个不同的声音。
“哟,管理也在啊,好久不见了,不露脸跟大家打打招呼吗?”有网友眼尖,发言调侃。
主播才失踪不到两个月,俩管理却实打实的失踪半年没露过脸了。那时直播间仅十万+的粉丝量,现在都快一亿了,大部分新人根本不知道有管理存在。
应粉丝们所求,一张标着管理二字的账号带出一幅高清版的海滩放灯图。
图片里只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屁孩,背景是其他陌生游客。
身为活了千年万年的老仙兽、神兽,当然不可能将新朋友拍入图中。甚至旁边的路人游客看见它俩跟一群小朋友在玩,也看不清这群小朋友的真实模样。
但没人在意,因为大家是去玩的,没必要留意旁人长什么样儿。
桑月的直播间只有本土的粉丝,海外粉丝极少,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而她的执念是本土,无意外界的流量,俩兽也未曾对外宣传直播间。
“主播今晚的菜式不错哦。”有网友看到她面前的坐席,垂涎三尺道,“我好像看到有灵气哇,这些都是灵食?”
“昂,”桑月坦然点头,“我空虚,我寂寞,见不得你们在家花好月圆人团圆。”
她的话再次引起弹幕一阵哄笑刷屏,有人想到那天风影帝的登门求助,便建议她:“风影帝今晚有节目哦,祖宗无聊的话可以去看看权当给他一个支持。”
能让老祖宗观看他的节目,有关于风影帝的热搜短期内撤不了。
“不看,”桑月果断拒绝,“我以前混这个圈的,也是有节目要上,结果前一天嘎了,之后全网黑。对这种场景有心灵阴影,不想看。”
虽然是事实,可她现在是纯粹不想看。
上节目的那个他几乎形象完美,无可挑剔,可她对不真实的人或物不感兴趣。但这些话不能直说,就她现在的流量,会给他的事业带来毁灭性的差评。
还好他即将退圈,以后有缘再见他能少些偶像包袱。
第95回
#祖宗空虚,祖宗寂寞,祖宗开播了!#
开播不过几分钟,她的大名及直播间就被挂到了热搜榜首,风影帝及其参加的节目跌到了第二。
参演节目的风野在后台看到这则消息,笑笑不说话。
“哥,”助理沈晶晶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你给她送过节礼了吗?一盒月饼?”
“没送,”风野低声回她,“咱的食材有杂质,不合她胃口。不管不顾地送了,她还要伤脑筋往哪儿扔,没必要。”
那倒是,沈晶晶叹气挺直腰杆。
老妈嘱咐她提醒哥,千万要记得给祖宗送节日礼。
老一套的人情往来就是这么个模式,对方要不要是她的事,送不送却代表了自己的心意。只管全了自己的人情,浑然不管这么做会给对方带来的麻烦。
比如有人相信浪费食物会下地狱,但有的人不管不顾直接送来一堆不讨喜的食材。
扔下就走,不管对方喜不喜欢。
被迫接受的人看着一堆破烂气得青筋突突,却不得不煞费心思将之送出去。
这,便是送礼送出仇恨的典型例子。
既然他这么说了,想必自有成算,老妈的嘱咐可以暂且抛一边,于是沈晶晶给孔姐回复:
“送了,有火腿、有山货,每样口味的月饼各送了一盒,应该够了。”
“够了够了,”孔姐放心了,“多了会显得太刻意,行了,让阿野安心上节目吧,我跟你爸这边没事。”
嘻嘻,沈大忽悠晶晶得意地挑眉,低头把自己的谎言告诉老板,省得将来穿帮。
两人在低声嘀咕扯谎,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各自忙碌。
氛围轻松和谐,看得旁边的人羡慕不已。
对于祖宗开播,其他明星有的抱怨她抢风头;有的跟风影帝一样的表情,实则内心不以为然。有人试探着问风影帝,这位祖宗果然有超越常人的能力?
“是,”在身边人担心的注视下,风野点头,见对方仍有打听的念头便提醒,“做节目呢,待会儿就要上台了,题外话少说的好。”
承认她的能力,是不希望有人借他的反应质疑她的实力。
但身为该节目的嘉宾,现在说出口的每句话都该替节目做宣传。现在提老祖宗不仅给她拉仇恨,还大大削减节目组的热度,这可不是嘉宾该有的行为。
他的咖位摆在这儿,同台演出的明星不管有心无心都只能噤声,然后转换话题。
但话说回来,祖宗开播,无可避免地带走大量的流量,各平台的节目收视率大幅度降水。不信邪的人看到这一幕,勃然大怒,登录自己的账号破口大骂。
甚至有人怒骂老祖宗是某个团队搞出来的噱头,只有蠢钝如猪的人才会上当。
大部分的人可不敢骂,那位祖宗是有着一亿粉丝的大咖,坊间更传闻她的直播间古古怪怪的。乃东国异人界公认的首席大能,试问世间谁敢对她不敬?
而正如风野所料,#风影帝承认老祖宗确实能力不凡#的词条以火箭式的速度登上热搜。
但很快就被撤下了,撤下的原因不明。
眼急手快的网友见过这条热搜的,无不在胡乱猜测。有人猜是当地部门为了维护社会运行的正常秩序,不得不撤了热搜。
有些事,大家知道就好,宣之于众容易引发各种不良的跟风后果。
比如民间的各路神棍站在风口,试图扶摇直上九重天(事业巅峰)。届时受害的还是普通民众,当地部门可担不起这份泼天的责任。
有趣的是,祖宗开播的词条没撤,仍高高挂在热搜榜首。懂的都懂,不懂的随便骂,反正该听的人听不到。
此时的直播间,看着仍在上涨的人流量,桑月忍不住劝道:
“大家如果冲着礼物或红包而来,那我劝大家去看别的节目,起码能在佳节里收获一点乐趣。我今晚纯无聊,开播找找存在感,没有红包,没有礼物。”
她有自知之明的,若非礼物的特殊效果和之前粉丝群的那些红包,不可能有这么多人跑来看她开播。
这很正常,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若非红包诱.惑,谁会喜欢她这么一个无聊透顶又吝啬抠门的主播?
“没事,我们也无聊。”弹幕的留言很快便再一次刷屏,有网友显摆道,“我现在开着电脑、平板和手机,哪个节目好看我就瞄哪个,不影响。”
影帝参与的节目必须支持,老祖宗开播亦不可或缺,手机看的外国女团舞动贺佳节。
“器材充足三不误,天下我最富~。”
“哈哈,前边这位道友,其实俺也一样~”
镜头里,桑月笑看弹幕一眼,目光掠到右下角的+连线申请。想了想,如果不是她今天开播,哪来这么多的申请连线?
“自作孽不可活,”她自嘲道,“今晚的连线申请已经达到十万+,大过节的,其中少不了真正需要帮助的……”
今晚就累一点,整个转盘出来,腾出两个小时用抽奖的方式接受有缘人的连线。
“两个小时一到便停止连线的申请,在此祝大家好运吧。”桑月说完,点击直播间的大转盘中心。很快,幸运儿出来了,“你好,这位‘山花烂漫’网友。”
一听到这个网名,在线的网友们沸腾了:
“哗,是不是那个花花?”
“应该就是她!”
“哇,主播,花花也是个灵异主播哦,她的粉丝很早便催她跟你连线,看看谁是假货。没想到你就失踪了,直到今晚才终于连上,你俩果然是有缘啊!”
“前边这位道友是谁家的黑粉吗?怎么说话的?”
“就是,她俩都是真的!”
“别逗了,区区一个民间散修能跟咱们的老祖宗比?谁给你们的勇气?”
“你也不是好东西,拉踩谁呢?”
无视吵起来的弹幕,桑月讶然地看着出现在镜头里的女子面孔。这姑娘的长相很大气,气质雍容华贵,十足的浓颜美人一身飒爽英气,目光犀利得很。
让桑月感到惊讶的不是她的颜值,也不是她身上蕴藏的深厚灵气,
而是她的头顶挂着俩字:亲女。
哟哟,扔下一位亲子犹觉不足,还降下一位亲女。这天道几个意思?桑月哭笑不得地凝视花花网友头顶的俩字,百思不得其解。
不经意间眉心轻蹙,该不会,这小世界的未来要出大问题吧?
第96回
可惜天机难测,纵是她也测不出这颗星球将来的命运。这不科学,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刻意隐瞒,生怕她知道了会捣乱似的。
呵,无所谓,她并不很想知道。
不管这世间如何的翻天覆地,那都是天道给本土的两位气运之子的考验。她在这儿既不符合规矩还碍事,竟还妄想窥探天机,被屏蔽测算结果很正常。
人在下界,道侣灵识的往生,让她已然置身局中。而当局者迷,就算看到自己的测算结果也不能全信。
不急,静观其变吧。
“你好,主播,还有各位网友,”山花网友,真名花文溪的女孩目光清冷地盯着镜头,“我叫花文溪,先祝大家节日快……”
话未说完就被人一把推开,另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女生凑到镜头前。连桑月的面容尚未看清楚便已笑得一脸开心可爱,朝她挥挥手:
“嗨,大家晚上好,节日快乐!啊,你就是主播吧?是我们大家的老祖宗!”
说到这里,她退后两步,离支架镜头略远些,然后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清装古剧里的女子屈膝礼:
“老祖宗吉祥~”
桑月端坐不动,面容平静,手里轻轻摇着团扇:“……”哪来的假东西?踢出去算了。
诸位网友一脸嫌弃地拿远手机:“……”哪来的大傻子?叉出去!
“雌竞吗?”有第一次进直播间的网友不悦留言,“如果这是剧本,主播,我劝你换个剧情,现在不流行雌竞了。我们女孩子喜欢团结,喜欢一起美美哒~”
活在信息透明化的社会,竟还有主播宣扬雌竞的戏码。
难怪,这主播之前十年不涨粉,突然粉丝量直接飙升登顶,成了东国本土最强的顶流主播。
原来是靠吃女人的话题涨的粉,真无耻!
“我喜欢团结,我喜欢美美哒~”立马有网友阴阳怪气,仿佛在摇头晃脑,“我喜欢钱,我讨厌穷人,可特么的我仍是个穷.逼,我特么兜里比脸还干净~
喜欢就能无视事实的存在了吗?特么的小可爱,你在哪个城市哪个公司上班啊?告诉姐,姐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各行各业的竞争,人与人之间的竞争。
利益的竞争不分男女,谁的赢面最大,谁就是众矢之的。
“姐说得对,我之前看上一个男的,他的追求者特别多。我同事知道我的心意,居然来劝我不要跟她们争,说雌竞太掉价,等于给男人脸!这些人是不是魔怔了?
我喜欢一个人,我还不能争取一下下了。可她跟我争升职,争得那叫一个手段肮脏啊~”
“姐妹,在她们眼里,一堆女人争一个男人是掉价,是雌竞。但一堆女人争一个职位,那叫正常竞争,不叫雌竞的说~”
“什么逻辑?不都是争吗?男人跟事业怎么就不一样了?神经病。”
“哈哈哈,雌竞不能有,雄竞不能有,雌雄竞也不能有。哇,世界终于太平啦……是哪个大傻春在做梦啊?好可爱~”
弹幕吵着吵着,就歪了楼~。
“我好歹还敢做梦,你们连梦都不敢做!谁更可悲?”那位先提雌竞的网友被刷屏的留言气得满脸通红,“什么老祖宗,呸,分明不知哪来的厚颜无耻……”
话未说完,屏幕顶部掠过一道公告:xxxx数字网友被踢出直播间,永久拉黑。
“哈哈哈,一开播就有人祭天,祖宗威武!管理威武!”
“没眼看,”花文溪的粉丝想扶额,双手飞速打字留言,“花花,让你家这位爱装腔作势的作精妹妹滚蛋好吗?别在祖宗面前丢咱花粉的脸。”
“就是咯,看得我尴尬癌都犯了!”
“明明感情不好,非要在外边装得姐妹情深,暗戳戳地把你和咱花粉们踩得一文不值,这种人你为什么要允许她出现在你的直播间?你是被威胁了吗?”
“对,花花,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站到镜头前眨眨眼。”
“好了喔你们,别太过分!”如花似玉的妹妹也是有粉丝的,见自家主播被喷,立马仗义执言,“姐妹感情如何,那是人家的家事,何必拿到台面上说?”
“哦,你们也知道自家主播是小三上位的渣种,上不得台面啊。”
“你们怎么这样?”完全挡在镜头前的女生看罢弹幕,顿时无限委屈,泫然欲泣,“今晚是我恳求姐姐开播跟老祖宗连线的,想求长辈对陈安哥哥手下留情……”
陈安?!弹幕顿了下,瞬即被“哇”声一片刷了屏。
女孩的粉丝见主播始终沉默,纷纷开口替她说情,同时透露了女孩的姓名和身份。如花似玉的女孩姓乔,叫乔梦梦,花文溪同父异母的妹妹。
也是一名主播,专门拍她周游世界品尝各国美食以及奢侈品的主播。
开播两年了,拥有粉丝几十万。
本来很知足的,直到发现那个被踢出乔家族谱的姐姐花文溪是个千万粉丝主播,立马被气疯。以前每次遇见花文溪,都只是秀一秀千金小姐的优越感。
如今不管是否见面,隔着网线她都要超越花文溪一大截。凭实力超不了就让姐姐主动让一大截,说她不能跟自己争。
这种手足相斗的戏码,是豪门的常态。
尽管乔梦梦极力佯装跟她姐俩好,可日常的一些小动作和神态仍然不自觉地表露出两人的关系势如水火。
“祖宗,”乔梦梦泪意盈眶,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里的女子,“陈安哥哥知道错了,他悔得两次割腕进了医院。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可见是真心悔过……”
“他不是悔过,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桑月打断她的哭音,神色始终温和,“正如你,小丫头,你这么善良,为什么不劝父母放了姐姐的母亲,还在家里叫嚣先弄死老的,再玩死小的?”
“……”网友们呆呆地望着屏幕。
啥,啥意思?
不等网友们醒过神来,乔梦梦已然脸色大变,猛然挥手拍向镜头。试图用这种方式快速退出连线,只要看不见,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谁知镜头在这种关键时刻特别的坚挺,仅抖了两下便纹丝不动了。
而此时,网友们终于回过味儿来。
“啥意思?花花真被威胁了?!”
“胡说!这主播胡说八道!乔乔那么善良,她还年年和自己妈妈一起捐款做慈善,怎么可能抓了花花的妈妈?!主播,你说话要有证据!”乔粉不甘示弱,全力护主。
第97回
在花文溪听出端倪一把推开便宜妹妹来到镜头前时,动作凝止。整个世界陷入死寂,刚刚照亮天穹的绚丽烟花定格在半空,乍亮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
桑月岿然不动,手里仍不紧不慢地轻摇团扇。
“丧母激进,乃花氏女的命数,你莫要插手。”悬在面前三米远的光幕跟前,缓缓出现一列灵光字,“逆子清夙的转世,你插手,吾已尽量睁只眼闭只眼。”
这俩都是逆子逆女,跟她讲道理活像对牛弹琴,不如省口气好好管教其他亲子亲女们。
能否担当大任,还得看这些小一辈。
“瞧您说的,很勉强似的。”桑月不以为然,“阿夙还能往生,您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大是大非面前,我不跟您抬杠,可这花氏女的命数未免太土。
死.妈这种套路您和诸天仙神践行了无数次,就不能换个方式?”
“套路不怕旧,有效就好。”灵光活学活用地写道,“浊世红尘,执念太深。没有足够的伤害,怎考验心性?”
气运之女的人间历程乃因果推动所致,成则可当大任,败则归源。
本该顺其自然的,孰料遇上她。
她不遵循天规擅自下界就算了,竟还妄想干预气运之子的因缘推进。是仗着身怀无上修为故意为之,打算遵循她那道侣的遗志试图倒反天罡?
桑月不知对方的阴谋论,径自道:
“死爹也是伤害,总死.妈,对妈不公平。”
“父女无情,何来考验?”爹死了,花氏女不笑死都算有孝心,哪来的考验?分明是给她过节助兴,“爱恨情仇,终将成为她无坚不摧的利刃勇闯大道。”
天生万物,亦杀万物;万物相杀又相生,循环往复。
从中挑选心志坚定的强者,肩挑镇压三界动乱的担子。如果让儿女们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等将来再起魔患才让他们临危受命,他们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这跟人族的豪门选继承人一样,未经磨砺,怎敢托付重任?
就算长辈敢托付,没经历过波折的败家子女顷刻就能把家业拱手让人。
“人生苦短,仙途漫长艰险,考验她心性的坎多的是。”桑月跟灵光字讲着道理,“世间有那么多躺平却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怎就不能多她一个?”
把有用的人往死里虐,她替今届的气运之女抱不平。
有些遗憾,即便晋了仙阶也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正如她。身为气运之子,既幸运亦不幸,当她\/他完成一系列的考验后成功获得力量前往仙灵界进修。
途中折损归源的不知凡几,因为气运之子里还有气运更强的,气运弱的注定是强者的力源。
而这些强者大部分也会在飞升的最后一关渡劫失败,终要归源。像她这般顺利晋仙的几近于无,若非道侣把所有功力给了她,她也是飞升即归源的命。
归源是所有生灵必经的终点,时间问题罢了。
“不管她历劫成功与否,终将归源,何必强求清浊?您是天,不是阿夙那种喜食众生遗憾与怨怼的魔。”如果灵光的身份如她所料,这话颇为大逆不道。
但有些话,她不吐不快。
天道乃规则,无欲无求,归源的气息清浊不拘。这位气运之女若心性不过关,换一个培养也行。何必非要她经历种种不如意,晋了仙阶也念头不通达?
就好比自己,入道前的遗憾,让她晋阶返乡,才有了干预新任气运之子的操作。
灵光字懂她的意思,渐渐淡去,消散于空。
桑月看着祂消失,微微欠身以示恭送,心头的猜测越发坚定。果然,天道竟衍生出意识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管以前在灵界还是在仙界,她忙着活下去,忙着闭关。
就算窥探天意,测的也是自己关心的,倒真的未曾留意天道意识这一点。也从未听旁人提及天道凝出意识,祂本是规则,突然有了意识将来必生偏颇。
仙神动情,三界不宁,何况这是天道意识……
罢了,自从下界,吉凶难料的事太多。反正不管谁是谁,爱死不死,一切自有天定。
她管不着,也懒得理会。
思忖间,时间重新启动,花文溪一把推开便宜妹妹,神色冷凝扶稳摄像头:
“前辈,您刚的话什么意思?我妈她……”
“你亲爹知道你能耐,生怕你为母家出头报复乔家,趁你一次受伤把令堂掳走……”
乔爹是赘婿,当年仍是豪门的花爹看人颇有眼光,一眼看出他是个有野心、有上进心的小伙,有了收揽之心。恰好此时女儿也看中他,花爹乐于成全。
条件是让乔爹入赘,只要他愿意,花氏企业将来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娶个白富美能让男人少奋斗二十年的现实版。
乔爹当年佯装考虑了一个多月以示慎重,最后在亲朋们羡慕妒忌恨的目光和闲言碎语中欣然点头。欢欢喜喜地结了婚,努力上进,深得老丈人的赞赏。
正如花老所愿,颇有心机的赘婿在短短几年间全面掌控花氏企业。
所有对花氏忠心的高层死的死,坐牢的坐牢,有辞职的,有被炒鱿鱼的。等花老意识到不对劲时,一切已然太迟,花氏企业成了赘婿的一言堂。
乔爹为了早点把老爷子气死,特地把小三和几个儿女带到花老跟前,让大家伙跟着原配喊他:
“爷爷”。
“你把女儿养成只会哭的废物,又生了个小废物,眼睁睁看着自家企业被我全面掌控她仍一无所知。这种女儿您要来有什么用?不如换一个聪明的……”
他这小三就很聪明,忍辱负重在背后默默支持他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妻子花母早已被他的花言巧语哄着把婚前财产转为婚内,且被他用合乎法规的手段转移出去。得知此事,已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花老当场咽了气。
大局已定,乔爹即刻把花母和女儿花文溪踢出家门,花氏企业改名换姓成了乔氏集团。
留娘俩一条命,是乔爹最大的仁慈。
可他万万没想到,女儿花文溪竟在外边有奇遇,成了一位颇有能耐的小玄师。最先发现此事的是他的现任妻子,即当年那位聪明的小三。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聪明。
男人不愿把花家人赶尽杀绝,三儿无所谓,仅让人长期盯着娘俩的生活轨迹。她这么做纯粹是防患于未然,担心花家娘俩迟早要报复自己和男人。
反正自己是全职太太,平日没事干,多做提防有备无患。
第98回
三儿的先见之明,让乔爹占尽先机。得知闺女刚激发异能不久,他想到的不是亲情绑架或感化,而是要遏制她的成长。
吃尽苦头的女人身体多半不太好,花母也不例外。
乔爹查到她身上的毛病,然后算计闺女在一次诛邪的过程中受伤,趁机把独自办理住院的花母抓到手里。
等花文溪伤好归来,这才得知母亲不知所踪好久。
她使出浑身解数始终查不到母亲的下落,随着年岁的增长,拼命修炼的她渐有小成。乔爹见她怎么也死不了,能力日益见涨,花母的下落怕是瞒不住。
就让已扶正的三儿登门谈判。
得知是渣爹把自己妈带走并秘密关押,花文溪把三儿轰出家门,打算用自己的方法去寻找。
年轻气盛的她,自以为世间无难事。
结果很打脸,她能力不足找不着半点线索,只好利用往日攒下的人脉摇人援助。可她年少,认识的异人修为多是半桶水摇得啷啷响,却没什么用。
日常吹得天花乱坠,等到实践方知能耐的深浅。
而渣爹不仅算计花氏,当身份地位达到一定的高度自然而然便结识了不少玄门中人。他凭着人力夺得花氏企业,再借助玄师之力攫取花氏一族的气运。
乔家有供奉,这事连乔家的儿女都不知道。
三儿知道,但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对方被乔爹安排在哪个角落。她告诉花文溪,在知道她激发异能后,花母的命格就已跟乔家牢牢捆死。
花母死,乔家顶多略有损失;但渣爹若死,花母铁定活不了。
三儿告诉她,花母被安置在一个鸟语花香的乡间别墅里养尊处优。以渣爹的财力,多养一个对他有用的人不在话下,让花文溪无需怀疑。
只要花文溪乖乖听话,花母就能安度晚年,渣爹允许娘俩定期视频聊天。
花文溪没办法,她羽翼未丰,凭现在的实力连亲妈在哪儿都查不到,怎么救?只好憋屈地从了渣爹,帮他看过不少风水和解决多桩由怨灵引起的祸事。
身上的伤反反复复,从未有过痊愈的时候。
一次意外,乔梦梦在乡间别墅所在的城市遇到邪师,乔家的供奉及时赶到救了她并带回别墅。从此这姑娘每每在花文溪这儿吃了瘪,就到别墅虐花母。
听到这里,花文溪红了眼眶,愧疚地颤着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受制于渣爹和三儿,年少的她本就憋屈得很,面对奸.生子女的刁难她更加忍不了。反正渣爹要倚仗她的能力,就算揍了乔梦梦几个他也不会拿她怎样。
每次和母亲视频通话,她看不出对方有受过虐的迹象。
三儿和渣爹说过,除了夫妻俩,其他人不知道花母藏在哪儿。这是人质,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暴露,渣爹不会犯这种错误。
“除了上个月,我妈感冒发烧,身体特别虚弱……”她喃喃自语,猛地抬眸瞪着镜头。
桑月挑眉,颔首道:
“上个月见面之前,你因为伤重住院两个多月。生怕母亲担心,你爽约了,仅发了信息给母亲说执行任务,不方便通话……”
所以说乔梦梦运气好,那次她因为生气,对花母又是鞭打又是浇开水的。
“你胡说八道!你污蔑!”被推倒的乔梦梦急忙扑过来,试图打断两人的通话,“花文溪,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爸的话吗?别忘了你和爸之间的承诺!”
啪,花文溪恨极了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乔梦梦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且在下一刻又被花文溪伸手抓住后脑勺凑近跟前,干脆利落地往她口中塞了一枚什么。
等后脑勺的禁锢松开,乔梦梦双手扶住喉咙拼命咳。但咳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咳出来,骇然抬眸瞪着便宜姐姐:
“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怕什么,符而已。”花文溪的双眸布满血丝,目光充满愤恨,“你不是很会折腾人么?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管相隔多远,我都能将你制成傀儡。
让你生前受人控制,死后魂魄残缺无灵,熬十世贱命。”
“啊!”乔梦梦气得歇斯底里,疯狂尖叫,“你疯了?!为一个外人的话你这么对我?!我是你亲妹妹!”
“你把亲姐姐的亲妈虐打将死的时候,可从未考虑过她是你亲姐姐……”桑月语气凉凉道。
“闭嘴!你个贱……”
骂人的话未完,就又被花文溪反手一巴掌,乔梦梦如花似玉的脸庞瞬间肿胀起来。不等她哭喊求助,花文溪伸指一戳她的印堂,直接把她定在原地且禁了声。
尔后转身,唰唰唰地连刷多枚火箭:
“前辈,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回我母亲?”
“令尊知道早晚有这一日,让那位供奉把令堂的魂灵与他这副身躯的生息捆绑……”
让花母就算身死,她的魂灵亦不得解脱,被逼困在他的身边哪儿都去不了。防的就是花文溪这个逆女将来要弑父,他一旦身死,花母即刻魂飞魄散。
“就算身死?”花文溪死死盯着镜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不愧是天道亲女,桑月目露赞赏,“令堂一直担心你受制于渣夫,让她日益愧疚,觉得自己拖了你的后腿……”
忧思过重,时常生病导致体弱。
后来乔梦梦发现了她,时不时一阵虐打让她愈发心如死灰,身体越发虚弱。乔氏夫妻见状,知道她撑不了多久,就让供奉找来一位命格骨相相似的妇人。
“乔氏让那妇人做了整容手术,下个月就能出来抛头露面取代令堂与你视频通话……”
那供奉声称有办法让花文溪看不出亲妈是假的,就算将来发现也不敢怎样。因为花母的魂灵被困在一件法器里,由乔爹贴身带着。
“这是你的因果,”桑月温言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现在救母,她将来必定弑父,这份孽债将严重影响她的道心及修为。值得一提的是,就算现在救出母亲,她也仅剩半年寿命。
如果放弃救母,明天就是花母的死期。
如此,弑父便师出有名,罪孽至少能减轻一半。将来熬过天劫,她还能勉强进入灵界修行。
之后是祸是福,是青云直上抑或身殒道消,就看她的运气了。
“请前辈助我,我要救我妈!”花文溪终于绷不住泪流满面,抹去眼泪,努力看清手机屏幕给她刷礼物,“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也不知能不能及时赶到。”
她刷的礼物已经不仅仅火箭,啥样都有,包括礼花是一簇接一簇地放。
第99回
“你确定要救?”桑月再一次问她,“你今夜的行为对未来的前程影响深重,有损道行……”
就算有朝一日能侥幸离开蓝星,在踏入灵界后也容易遭天谴,防不胜防。
“如果今晚我对亲妈见死不救,跟弑.母有什么区别?”花文溪打断她的一再提醒,“父和母我只能选一个,我也只有一个选择。”
连亲妈都救不了,还谈什么以后?
至于亲爹,两人之间除了生物学关系,再无情分。如果她救母会伤害到他,有什么关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能跟她母亲相提并论?
更何况,她的亲妈是这个人掳走的。
亲妈无恙就罢了,否则她定要手刃他为母报仇。
见她做了选择,桑月不再废话,给了她两道瞬移符,一道直达花母被囚的地方。那是在国外,没有瞬移符,等她赶到花母不仅凉透,恐怕连尸身都没了。
另一道瞬移符没有任何限制也没有固定的目标,只要她想去的地方在蓝星,眨眼必达。
救母,将影响花文溪未来的道行,气运之女未必还会是她。相当于,花母的半年寿命是她用前程换来的。念其救母心切,桑月仅收其财物为代价。
扔出一份灵气凝造的契约让她签上大名,声明用两道符换她一半的资产。
等她签下大名,契约无火自燃。上达天听,顷刻消散。
“哇,”有网友忍不住大发感慨,“每次看祖宗的直播,都觉得在看仙侠剧。”
“现实版的仙侠,可惜咱们没戏。”有才的网友亦有感触。
“什么时候才能全民修仙啊。”有网友脑洞大开,“老祖宗下凡应该有任务的吧?啥任务啊,透露一下呗。”
“早就透露了,下来度假的。”
“这次没人怀疑她是拿着仙侠剧本搞人设了吧?”
“我不怀疑,但我怀疑她下来度假是假的。肯定另有目的,比如收徒之类的。”
“夜深了,可以做梦了。”
网友们在直播间里调侃、揶揄,议论纷纷。当事人的花文溪已经拿到两道灵符,喜形于色地朝镜头毕恭毕敬地作了一揖:
“不管今夜能否顺利,晚辈万般感激,多谢前辈的提醒和援助。”
意外得很,今晚开播并连线老祖宗,完全是受便宜妹妹乔梦梦所迫。她并非好心替陈安求情,而是找理由蹭一波热度,顺便揭开这位老祖宗的真面目。
比如拿着剧本的人设,比如身后肯定有团队。
如果老祖宗不认,便让花文溪出面与之斗法。不管谁输谁赢或两败俱伤,乔梦梦无损失。反而她让大家看到两位高手斗法,观众们只会对她感激不尽。
众目睽睽之下,这什么老祖宗也不可能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她什么都不必付出,仅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两位异人玩弄于股掌。
不仅有了知名度,流量也少不了。
乔梦梦想得很美好,却万万没想到这位老祖宗是真有本事,一开口便戳穿自己的真面目。花文溪更没想到今晚会意外得知母亲的下落,不禁欣喜若狂。
“不必讲这些虚礼,能把人救回来再说,”桑月不以为意地摆摆团扇,“去吧。”
仙家出品的瞬移符,就算降成灵符,一次也能带七八个人。
用法已经告诉她,怎么运用是她的事。目的地可是有位供奉守着的,对方有徒弟和狗腿子,就凭花文溪一人单枪匹马怕是很难如愿。
至于她有没想到这一点,会不会带人前往就不得而知了。
越关心,便越操心。
刚刚说了那么多次供奉,花母的处境是被囚禁,肯定有不少人守着的。如果花文溪连这点都没考虑到,那确实该受点教训,人教人不听,事教人入心。
乔梦梦仍被定在原地,目光狠戾,眼睛瞪着镜头仿佛在说:
“等我能动,你们就死定了!”
在她的意识里,花文溪那么高人气的异灵主播都被自己使唤得团团转。其他异人肯定也有弱点,等自己回家跟父母哭诉一番,请那位供奉帮自己出气。
就算那位供奉势单力薄,摇人便是,他说过在异人界有不少同门。这就等于乔家有不少人脉在异人界,还怕什么老祖宗?
等死到临头,再开直播让所有人看着这位老祖宗向自己叩头认错!
桑月:“……”
不好意思,乔姑娘的眼神充满仇恨,一时好奇瞄了她的心里话一眼,结果就听到这番智.障言论~。
无妨,自己确实不想跟她计较。
至于她什么时候能动,除了她的团队,没人关心。花文溪那边断开连线,桑月这才有空看弹幕,发现有不少网友都在关心询问花花能成功救回母亲吗?
“这我不清楚,她的命数我也无法预测。”
测倒是能测,然而天意难测,不知小天道的意识会不会为了惩罚自己的干预而从中作梗,增加花花救母的难度来板正命运轨迹。
届时,自己不仅得罪小天道,更白忙活一场。
“连老祖宗您都测不了,她该不会是咱这世界的气运之人吧?”有网友猜测。
小说都这么写的,影视剧也是这么拍的。
连大能都测算不出未来命运的人,必定大有来头。要么仙人被罚下界体验人生,要么是何方的修真大能转世,总归是本土大能不敢得罪的。
哈哈,桑月哂然一笑。
透过屏幕看到,这位网友委实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蒙对了。既不承认,亦不否认,目光再一次落在连线申请人数的999+上。
大过节的,仅接受几个人的连线未免扫兴。
“今晚求助的人很多,”她意念微动,限制了新的连线申请,“既然懂得申请连线,想必知道该怎么付费测算。今儿过节,我也不扫兴,给你们十分钟……”
十分钟内,但凡刷了火箭的用户,她将集体一次性回复大家的求助。
“没申请连线的今天就不要凑热闹了,”在线人数近一亿,就算全部申请她也不费什么力,可她不愿太勤快,“年纪大了,不宜太劳累,大家体谅一下。”
这番话引起弹幕的嘘声一片,同时有人留言嚷嚷有急事求助,无法申请连线啥的。
桑月看到留言,但没理。
如果对方是真着急,连线的申请就不会停。从申请的数量看到,不少人从她开播便一直在申请,从未停顿。
心诚则灵,这便是她给予的回应。
第100回
给了申请连线的众生十分钟,在等待的期间,桑月化身吃播,边吃边介绍这是啥啥啥。
“山上养的鸡,老粉都知道……”
现杀的,鸡有鸡味,肉质韧爽,汤汁鲜美浓郁。
“知道是知道,”有老粉接话留言,“没想到你下山了还带着它们,可怜的鸡啊,难逃人间一道菜的诅咒。”
有灵气的鸡哦,自己也好想尝一尝。
“没办法,有始有终嘛。”看到这条留言,桑月笑道,“存在即合理,众生活于世,有各自的位置和生存意义,看你们能不能找到而已。”
有的活到终点也茫然,有的活不明白,果断终止人生这段旅程。
能通透地活到老,活到尽头的毕竟是少数。
“可神仙不是吃素吗?”有网友不理解,“传统神仙好像不能吃肉。”
不仅影视剧,一些关于神仙的古籍也是这么记载的。
“仙有很多种,有的吃肉,有的吃素。”桑月耐心讲解,“我以武入道靠斩妖除魔晋的仙阶,脾气暴戾,荤素无拘。我的仙戒空间里还留着很多灵兽肉。
在其他灵界、仙界历练时抓的,晋阶前吃能补充体力和修为。现在可吃可不吃,有的放在冰窖里储存,有的做成肉脯当零食。”
扔是不可能扔的,能吃的皆食物,浪费食物可耻。
听到仙戒空间,网友们顿时哗声一片:
“阿桑,仙戒空间能卖不?求求你了,多做几个吧。我是你的十年老粉了,好想要一个啊!”
“我也要,我也要!”
“我可以没灵根,可以不修仙,但不能没有仙戒空间啊宝儿,我不再是你最亲爱的家人了吗?”
弹幕一片嘈杂,网友的留言啥内容都有。
最多的要数仙戒空间,网友们在线撒泼打滚,咆哮跪求,简直花招百出。直观大型的破防现场很下饭,正吃得开心的桑月突然心头微动。
于是,屏幕再次一分为二。
一边是她,一边是无忧馆的门口,有位七十左右的老妇人正神色茫然地打量店门口。像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一间店在这儿,刚才明明看到这里是一堵墙……
不住地揉揉眼睛,然后抬眸看看店名。好像终于肯定这是哪儿,顿时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只见她慌忙整理一下身上的衣冠,郑重其事地跪在门口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头。叩毕,这位瘦削的小老太颤巍巍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步入店门。
进门前,还在台阶的旁边地面蹭蹭脚底的泥垢。
待确定脚底不脏了才推门进店,而这一切被众人尽收眼底,包括小祝和小雅。她俩早在自助驿站里吃过晚饭,眼下在店里吃着烤肉,喝着冰啤和奶茶。
祝君华本就饭量大,刘乐雅在异次空间经过多年的训练不仅身强体壮,同样拥有一副异于常人的胃口。
就算晚饭、宵夜和早点一起来,她照样能奉陪。
而食物是在驿站里买的,店里有各个品牌的食物和饮料。只要付了款,所点之物自动生成。所收款项二八分,二成归驿站,八成归原店。
外店是被动的,食材的库存会随着点餐的多少精准添减。
赚得少罢了,原店的营业额不亏。
而驿站里无需店员干活,刘乐雅这店长就像游戏里的Npc,乃店里必需且固定的人物罢了。日常巡一次店,之后就可以忙她自己的活了,特别轻松自在。
客人来了,也无需店长出面招呼,那是客服小甲和小乙的活儿——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节日快乐。”
“谢谢,谢谢,”小老太佝偻着身形,抬起头,神色惶恐地张望四周,“小,小姑娘,我想找大仙儿……”
噗哧,原本静默的弹幕刹时笑声密集,吵到某人的眼睛了。
“客人,这里没有大仙儿,”客服小甲一贯和颜悦色,尽量根据客户可能要的需求进行引导,“出售不好的情绪请点头,买护符请看右,算命请敲桌面。
今晚你比较幸运,店里有位玄师在驻守,随时可以为你提供服务哦。”
正在看热闹吃烤肉的祝君华动作顿住,“……”愕然抬眸,朝看过来的小雅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
小甲是在说她吗?
刘乐雅咧嘴一笑,用力点头。祝君华不禁闭眼,心里疯狂吐槽:不愧是智能客服,忒有智慧,一般人真心比不上~。
“我不算命,”小老太摇摇头,客服温和的声音让她淡定了许多,能清晰表明所求,“听闻这里有仙人开的店,是这儿吗?”
“下界的仙人不少,小甲不知客人说的是哪位。”客服小甲道,“所以客人,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一种能治疗癌症的药水,”小老太满怀期望地看着天花板,想找到类似村头喇叭那样的物件来,“你们这儿……有吗?”
“有是有,”客服小甲道,“但是客人,你可能买不起哦。”
“买得起,买得起,”听到有药,小老太顿时眼泪落下,一边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两个本本,“我在乡下有套祖宅,在城里也有一套房子,是我女儿买给我的……”
女儿郑玉英婚前买的房子,虽然小,但小阳台、小厨房和卫浴俱全,还是在市区中心。
是全款购买,在婚前过户到老母亲的名下,让父母在这儿住得安心。
毕竟要结婚了嘛,女儿要和别人组成小家,不可能总回到这边来。接父母过去更不可能,婚房是夫家那边买的,人家公婆早早就搬过来要求一起住了。
虽然婚前说过不与公婆一起住,但领了证,摆了酒席,就由不得女方反对了。
小老太的女儿又是个软脾气的,面对夫家的强势节节败退。
不仅接受公婆,未婚的小姑、小叔子一起搬了进来。直到她生了两个孩子,小叔子、小姑子都要结婚了才搬出去各自找地方住。
然而,就算叔子、姑子各自成家了,仍时不时回兄嫂家蹭吃蹭喝。
公婆一声令下,小老太的女儿不管工作再忙都要掐着点赶回来,忙一大家子的饭菜。女儿软了大半辈子,唯独婚前房过户给老母亲这件事做得最正确。
“大仙儿啊,”小老太泪眼朦胧,“我女儿给别人做牛做马一辈子,天天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退让,道歉……”
生生把身体给憋坏了,得了癌症,没救了。
第101回
起初治疗还有三成的希望,可她的夫家担心治到最后人财两失,死活不肯掏钱。
还劝她接受现实,给孩子留点钱上学。
娘家人就更不可能掏钱给她治,认为她是别家的人了,别家让她活就活。夫家都不给治,凭什么娘家要管她死活?
只有小老太心疼女儿,哭求其他儿女好歹借点钱治。反被儿女骂她偏心,竟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让他们背负不义之名。小老太没辙,只好到处找人借钱。
至于女儿过户给她的房子,到了这种时候,小老太更不敢轻易卖房。
担心女儿万一治好了,夫家不接,娘家不理,除了这栋房子她无处可去。老太太尽量帮女儿把后路铺好,却忽略了被夫家语言暴力、娘家冷漠以对的女儿的心情。
所有人都希望她赶紧死,包括自己的亲生孩子。
夫家那边的人教她的孩子每隔一天就过来哭一次穷,说由于她住院,家里把压箱底的钱都用上了,没有零用钱给他们花。
还说她住得越久,花的钱就越多,让他们连买补习资料的钱都没了。
孩子们说不想她死,可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让她赶紧死。她知道这话是夫家人教的,可孩子们最小那个也读初中了,怎会不知爷奶和亲爹的用意?
仨孩子头一回进医院探望还有一点耐心,之后再来就不太耐烦了。
甚至最小的那两个再也不肯来,说讨厌医院里的味道,让妈妈早点出院。连孩子都盼望她早点死,本来有三成希望的,现在女人已经没有想活的念头。
小老太借来的钱即将用光,实在不行,房子也得卖了换钱。
谁知,得知她的想法,老伴居然背地里打电话告诉其他儿女。次日一早,其他儿女齐集老两口的家劝说老母亲打消这个荒谬念头。
大家认为,小老太为那个女儿花的钱已经足够多。
医生说了治不好,老母亲就是不肯放弃。所幸还有一栋房子,等姐妹走后就用这栋房子替母还债。剩下的钱给大家分了,不枉大家辛苦到医院探望一场。
“其他儿女的心思我不管,毕竟各有家庭,自私些情有可原,”小老太抹着眼泪,“我没想到孩她爹也这么想……”
知情人都说,她老伴是理智,是清醒。
自家孩子要没了,谁不心疼?可男人总比女人多几分冷静,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大家劝老太听老头的,免得救不了那个,还得罪其他儿女不给养老。
“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放弃?”小老太泪流满面,悲伤至极。
以前她不理解女儿为什么在过户时只写自己一个人的名字,并写明赠予母亲。说实话,当年老伴也没往别处想,觉得不管写谁的名字都是给老两口的。
现在她懂了,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反对她卖房子,包括女儿的夫家和孩子。
亲家一直对这套婚前房的归属耿耿于怀,时不时跟女儿吵架。骂她整天只知倒贴娘家,有点资源不知留给孩子。
这,也是亲家死活不给钱治病的原因之一。
他们话里话外,无不希望亲家母赶紧把这套房子卖了换钱给她治。但现在,手术失败了,医生说已无希望,于是夫家那边开始动房子的脑筋。
“人还在医院躺着呢,他们就明里暗里放话,说这套房子是他们家的,如果不还回来,就不让她葬在夫家的祖坟……”
娘家这边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也赶过来劝她。
说没关系,如果亲家那边不收,娘家这边允许她这个出嫁女葬回自家坟场。如果村里其他人不允许,大不了将她另嫁,葬入别家的祖坟也是可以的。
毕竟女子不愁嫁,死活都有人要。
这些话把老太太气得够呛,她女儿查出病情时,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如今快死了,因为这套房子,这群没良心的倒一个个上赶着贴了上来。
“我在医院听到一位小护士说,松海来了一位大仙儿……”
老太太本来不信的,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都是古时候的人认知不足,把一些奇人异士误认为仙人罢了。再说,哪有神仙上网开直播的?
如果有,那肯定是人扮的。
尽管理智是这么认为,可老太太发现不止她一个人说,其他病房的患者及其家属都知道有这么个人。无奈的是,因是神仙,一般人很难有缘得见。
托女儿的福,老太太跟老伴长期住在市区,耳濡目染之下知道直播是啥意思。
本想看看那位神仙的直播,谁知大家都说那位老神仙任性得很,有时候几天播一次,有时候相隔一年半载或三两个月播一次,看心情开工。
就算开工,她也未必肯帮众生的忙。
老太太本不以为意,但见女儿奄奄一息,心里不由得渐渐生出一个念头来。皆因她听到护士和病友们提过老神仙入世住的大概方位,故悄悄摸了过来。
“我老太婆知道规矩,大仙儿下界,必有因由。帮不帮人,那是顺把手的事……”
顺手,不代表她肯插手。
因为神仙不能擅改凡人命数,否则会遭天谴。
“老太婆敢来碰运气,皆因年轻时遇过仙君赐福……”
老太太十岁的时候,父母有一次带着她进山收山货,遇到山洪爆发险些一家三口齐齐整整。被困在山上时,父母吓得瑟瑟发抖还不忘安抚孩子。
十岁的小姑娘心里也很慌,便在心里默默许愿,只要神仙让自己三人脱险,她愿意吃素报答神恩。
因为儿时的画本都说,神仙盼世人行善积德。
刚许完愿,就有救援队上山找到这一家子带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行善,便想了个偷懒的方法。不吃肉就等于放生,放生不就是行善吗?多省事啊。
“别人吃几年素就闹得营养不良,百病缠身;老太婆我吃素,身体一直棒棒的……”
所以,她打小便坚信自个儿有神仙的护佑。更加死心塌地地行好事,说好话,别人辱她骂她,她一个有神仙庇佑的人能跟一个凡夫俗子计较?
从不内耗,也不爱计较,就这么无病无痛地活到现在。
“老太太这么说,如果让当年救她一家三口的人听到,该有多寒心啊。”直播间里,有网友很是心塞道,“救她的明明是人,她却打从心底里感谢神……”
“这并不冲突,”有网友反驳,“感谢人,也感恩神,她还经常行善,让受益的人更多,这不挺好吗?”
第102回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争相讨论着该不该让老太太如愿以偿。
正方认为可行,毕竟人家千里迢迢从外地求到这儿,关键是求对了地方。看得见店面,更顺利进入结界,这份机缘何其难得,本地很多人曾在附近绕圈。
愣是看不见店门在哪儿,而老太太一个外地人,不管不顾地过来,顺顺当当地进店。
这福气,谁能相比?
反方则认为老太太不知感恩,为讨好神明无视同类救援队的功劳。她现在把过去的事翻出来说,无非是要道德绑架老祖宗,让她必须正视自己的虔诚。
“这么拙劣的手段,主播肯定看得出来吧?”持反方意见的网友留言,“毕竟是老祖宗,一定会明辨是非一视同仁的。”
看到这类留言,桑月不由得抿唇浅笑,借助客服小甲的口传达自己的意思:
“能自我约束数十年不变,这份心志难能可贵。但是王秀瑜,令爱的命即将到头,强行给她续命,这恐怕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并非受制于道德,老太太能找到她这儿便是缘分,怎可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驳回对方的祈愿?
果然,她的话让持反方意见的网友们立即起哄,且发出嘘声一片的留言刷屏。桑月没搭理他们,远在异乡的阿满本想把他们踢出去的,也被她阻止了。
只要不是人身攻击,或骂爹骂娘骂人祖宗的,皆可留下。不管在哪个界域,仅允许一种声音的制度始终叫人惧怕。
尽管声音如故,但老太太机灵得很,立马听出其中的语气变化。
顿时全身绷紧,心头颤栗,幸好脑子清醒,连忙再次在店里跪下,颤着声音道:“老太婆自知德行不足,愿付出自身的一切为代价,为我女儿赵晗续命。”
“这又何必呢,”桑月温然相劝,“你明知女儿就算活过来也过不上安稳日子,何苦强行挽留,让她继续在这世间受苦?不如让她离开,早获解脱。”
“可她是我的孩子啊……”老太太泪眼朦胧。
哪个做母亲的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反正她做不到。
“你的外孙也是她的孩子,为了孩子,被强行续命的她余生将继续做牛马。你不是最看不惯她不懂抗争吗?看着女儿被随意使唤,你便乐意就放心了?”
倘若老太太的女儿是个有大智慧的,以命换命勉强值得。
问题她不是,她只是一个传统的任劳任怨的好女人。没有自我,没有独立的人生目标,只有随波逐流。
与其让这种人续命,倒不如让老太太继续活着更有意义。起码老太太现在依旧日行一善,从不盲从任何人任何事。
桑月轻摇团扇,耐心劝慰:
“你女儿继续活着的意义不大,你还是别勉强了。实在不行,你出售焦虑吧,没了执念就能坦然面对女儿的命运。她得以解脱,你也能安度晚年不是?”
出售焦虑?老太太触觉敏锐,一下子抓到重点。迅速心思急转,斗胆抬眸问道:
“敢问大仙儿,出售焦虑,会伤及健康吗?”
“对身体无碍,没了过往的执念能让你以轻松的精神状态面对未来。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的烦恼和焦虑慢慢累积,若你改不掉爱操心的毛病,迟早还要来……”
不是来一次,而是一直来。
众生的三千烦恼丝,剪了旧的,还会长新的。除之不尽,这便是魔修热衷以人间为祭炼场的缘故,光是凡人不断衍生的戾气就能养活一个族群的魔修。
听罢解释,老太太的眼里迸出激动的目光。又担心惹大仙儿不喜,连忙控制好表情,继续一脸沉重地问:
“老太婆斗胆,敢问大仙儿,拿我们出售的焦虑做什么用?”
哟,桑月笑弯了微眼,越发舍不得让她给孩子续命了:“给我那不争气的妹妹做零食吃。”可怜见的,开店这么久了,愣是哄不到一个人贩卖焦虑。
让阿满不得不远走他乡,接受邪修们的自我献祭解解馋。
“吓?”老太太听到零食二字,不由心里一惊,“大仙儿的妹妹……”为何要吃焦虑?
根据小人书里写的,但凡爱吃凡人情绪的皆为邪恶的反派。
“它是一头戾兽,专食各种不好的情绪。”桑月并未隐瞒,仅有所保留,“放心,朗朗乾坤之下,吃人可是犯天条的大罪,它就算有这心也没这胆。”
正在海外沙滩边的阿满撇了撇嘴角,哼。
天条有什么好怕的?它是怕被主人打死罢了。阿其见它满脸不爽,嘻嘻一笑:
“莫恼莫恼,阿桑担心世人怕你才这么说的。”
“我没恼,”阿满满不在乎,“只觉得这些凡人真烦,只有阿桑才受得了。”
不像它,一旦发现跟某些朋友谈不来,立马换一批新的。圈子不同,无需强融嘛,它一向知道生活要怎么过对自己最友好。
“唉,这人间不愧是仙神被罚的修罗场,”阿其看着平板里的综艺节目,看着某人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感慨连连,“连尊上来了都要乖乖盘着,相比他,咱们三个自在多了。”
“嗤,他活该!”阿满睨了屏幕一眼,“阿桑当年被他下了神咒,在这儿的日子比他惨多了。”
“别这么说,阿桑苦尽甘来,他的才刚开始呢。”
“可他不该存在的,你不觉得奇怪吗?”被魔尊时期的他吓出心理阴影的阿满很不满。
“来都来了,不该在的他也在了,伤那脑筋干嘛?”阿其捧着在小摊车买的气泡水吨吨吨地喝着,“上边自有考量,咱们听令行事就好。”
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日不愁明日事,得过且过吧。
……
此时的无忧馆,老太太跪伏在地,坚持为女儿续命,哪怕用自己的余生去换。桑月不再劝说,仅告诉她:
“你尚有二十整寿,强行续命,须用光你的寿数并且只能让她续命十年,当真不后悔?”
“多谢大仙儿,老太婆不后悔,但请大仙儿答应一件事……”
允许她多活几天,等回去看到女儿康复,她要把女儿带到店里出售焦虑。让女儿抛开家庭的负担,抛开对忤逆自己的儿女的各种怨怼与牵挂。
但凡外孙们有点良心,做外婆的都不至于这般绝情。
可她知道,只要女儿仍牵挂着儿女,就算续命也是活得像头任劳任怨的老牛,那不是一个母亲想要看到的。
出售一次焦虑,让女儿体验过为自己而活的乐趣和意义,说不定余生能做出改变。
身为一个母亲,她只能为孩子做到这儿了。
第103回
老太太最后的请求毫无难度,她多活几天,女儿就少活几天。当然,那套房子最终还是没保住,用来支付无忧馆主帮忙换命的手续费。
惜房如命的老太太这次没啥怨言,笑吟吟地说馆主仁善,只要了一套。
本来一直喊大仙儿的,可那声音让她唤馆主。
在老太太眼里,叫什么馆主啊,喊大仙儿她是当之无愧,众望所归。人好,心善,声音还甜,听着让人心里舒坦。仿佛人生无难事,尽在她的掌握中。
让前来求助的众生颇有安全感,心里有啥委屈和顾虑畅所欲言。
事实也的确如此,大仙儿帮人很是果断。
正如自己刚才说了,有两套房可以易主。可大仙儿婉拒了,只收女儿买的那套。
至于她娘家乡下的那套祖屋,家里的兄弟早在几十年前移居海外,全靠老太太在才保住祖屋。如今她要没了,那套祖屋就留给女儿容身,安度余生吧。
放心,没有纠纷。
其他儿女一心想要父亲那边的祖屋,不屑外家的。皆因跟那边的村民不熟,自己是异姓娃,又不能长期在那边居住,占不住地方,迟早要被村里收回。
与其费心维系外家那边的人情往来,不如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回爷奶家刷存在感。
所以,儿女们从未对外婆家的祖屋有过非分之想。
老太太要用剩下的日子办妥最后几件事,先救女儿,再把她带到无忧馆来出售焦虑。然后带她返回老家,再到村委说明原由,立好遗嘱,自己就能走了。
过户什么的,女儿只要拿着遗嘱和村委证明去办理即可。
“前辈,”看着老太太如愿以偿地离开,直播间的异人网友忍不住担心,“您这么肆无忌惮地给人换命,真的可以么?会不会反噬?”
肆意给众生换命,在正道眼里乃邪道所为。
有些人不信邪,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就算有反噬也抗得住。殊不知,所谓的反噬不仅伤及己身更祸及儿女子孙,这些严重后果都是前人的血泪教训。
每个年代总有不怕死的异人大能铤而走险,其后人遭到反噬费尽心思也寻不出原由,最终含冤憋屈而亡。
有例可鉴,务必谨慎。
“哦,不用担心,”面对粉丝的忧心,桑月坦言道,“我曾为天道解决一个隐患,现在只要不过分,祂会睁只眼闭只眼。”
她对粉丝甚少隐瞒,道明实情用意有二。
其一,生怕直播间的异人不知死活,在线下模仿自己的操作不作不死;其二,她宠粉,知道众生对奇人异士满怀好奇,只要不涉及天机,则有问必答。
她知道,直播间里没人相信自己是仙。
仙神太玄乎,大家更相信她来自异世的灵界或所谓的修真界。相信她是那边的修士大能,可能受伤了,无意间跌落凡间休养生息,等养好伤就回去了。
在影视剧或小说作品里,修真界的凡人多半也称修士为仙人,所以她自称仙人没毛病。
只要不超出众生的心理接受范围,她便是众生的一员。
这个认知,会让那些自信自满的异人产生“她能行,自己没道理不行”的错觉。为免误导众生,她是直言不讳。至于众生信不信,那与她无关。
“好了,十分钟已过。”
看看时间,再看看申请连线的众生缴费情况。过千万的申请人数,缴费的还不到百万。这次她的许诺有点过分,批量测算,让众生很没安全感。
有人觉得她这么算,肯定算不准。
在民众们的认知里,有本事的算命先生每天有限定的名额。因精力有限,算不了太多。她这种修真界来的大能就算有真本事,批量测算也太不靠谱了。
本着这种想法,申请连线的人迅速大减。
有的想等以后一对一时再申请,有的则怀疑她指不定是邪修。正道修士从来没有批量测算的说法和做法,她今晚的这场骚操作,颇有讹人献祭的意图。
与其一时草率害了自己,不如静观其变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错过,那就等下次,只要她的开直播,大家就还有机会。有这种想法的网友很多,于是申请人数急速剧降,为准备修为大出血的她减轻不少负担。
当然,有临时退缩观望的,也有想申请却无法参与的网友急得跳脚:
“馆主,大仙儿,我真有急事,可我找不到申请链接。求求您了,大仙儿,大发慈悲吧!”
句末加了一堆双手合十的图案,恳求意味强烈且真诚。
恳求的心情异常真切,桑月瞟了一眼那些留言,心里无动于衷。急是挺急的,但真诚谈不上,跟风罢了。本来观望,看到她帮一位老太太换命立马急了。
名副其实的,这申请资格我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
人无信不立,在她的直播间,必须由她说一不二。适度的宠粉可以,但不能无底限,否则将来会被粉丝们的喜好牵着鼻子走。
不再搭理杂音,手一挥,把席面撤回厨房并自动清理各归其位。
台面仅剩一壶灵木清茶,玉炉薰香,袅如轻烟,禅意十足。她的左手轻握一串色泽淡雅的玉手持,微闭双眸,右手持咒,唇瓣飞快噏动像在念念有词。
“主播,祖宗,我真的知错了!我真的有急事——”
弹幕里,确有难事相求的网友们心有不甘。自己是凡夫俗子,对她今晚的批量测算半信半疑很正常。不能因为这一念之差就让自己错过今次的测算吧。
她不是仙吗?不是祖宗吗?何故这么小气要跟小辈们计较?
“唉,你不信所以错过,这很正常。”有网友看不过眼了,劝道,“等下次吧,阿桑经常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只要心诚,总轮得上的。”
“你说得轻松,万一没有下次呢?万一她下次要半年之后才开播呢?我的事等不了啊!”
“那刚才十分钟你干嘛去了?十分钟啊!拉个屎出来再刷礼物都足够有余!”有网友忍不住怼道。
“我在开会,刚刚开完会出来就有人提醒我她开播了!”对方气急败坏地解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么闲,她一开播就能立马到位。”
“那就是无缘,有什么好埋怨的?”
“你谁啊,你说无缘就无缘?”
第104回
直播间又吵起来了,但不管怎么吵都影响不了正在施法的主播。她的不理不睬很快就让那些不甘心的网友们讪然闭嘴,不敢再刻意撩架吸引她的注意。
做人可以任性,同时也要有眼力劲儿。
什么样的人,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能否容许自己撒泼打滚。看清楚了才做方有成效,否则等于媚眼抛给瞎子看,还容易把人得罪断自己的后路。
正如眼下,老祖宗那么厉害,一眼便能看出自己为何不在十分钟内刷礼物。
因为自己犹豫了,认为批量测算肯定是大忽悠。直到看见她轻轻松松帮人改命,这才重拾信心。但已然太迟了,十分钟一到就刷不了礼物,白白错过。
心虚的,撒泼的,所有甘心的不甘心的人都消停了。没有刻意找事,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少,最后一条不剩。
空荡荡的直播间,回响着旋律悠扬的背景乐,让众生浮躁的心灵稍稍平静。
粉丝们心情忐忑围观老祖宗大显身手,没人敢离开,生怕出去了挤不进来。每个平台的直播间对容纳人数不设限,但之前最高在线粉丝量是三百万+,且特别卡。
尽管因为网友们的投诉,各个平台如今流畅了许多。
但偶尔还有卡顿的现象,且一不小心就把倒霉的粉丝卡出直播间,再也进不来。如今,浮山居的直播间横空出世,可容纳的数量不断叠加,从不卡顿。
在线粉丝量早已突破记录,且仍然在不断上涨中,意外随时会出现。
万一在关键时刻被卡住,出去的人进不来,岂不亏大发了?
她正在忙,没时间检查哪儿出了问题。等有空,做法都结束了,网速恢复流畅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没人敢离开,但外界所有网络平台的热搜仍是她——
#老祖宗在线施法!#
#来个异人解释下,真的有人能同一时间批量测算所有求助人的命运吗?#
#老祖宗给人换命!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末法时期出现了致命的弊端?如果异人动不动就帮普通人改变命运,这个世界终将要面对一个怎样的未来?#
没办法,同时拥有手机、平板和家用、公用电脑的人太多。
直播间的施法现场拍不了照,但有人用AI画出来了。且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跟真人虽有一些差距,但神韵颇像。
所有见过主播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是她。
……
热搜榜被屠,除了正在台上做节目的艺人们,其余人等包括后台的工作人员、观众席的人们纷纷拿出手机悄咪咪地围观施法现场。
有媒体出言调侃,今次的综艺节目现场收视率铁定是有史以来最差的。
即便有风影帝在,也救不回这个场子。
笑吧,笑吧,无所谓,因为官方的人也在偷偷看,而风影帝更是每次回到后台都要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看一会儿进程。
但连线的人数太多,她一个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需要一些时间。
万众瞩目与期待,她微闭双目,淡定持咒施法中。
看到这一幕,风影帝懊恼得想捶胸顿足。想耍赖不上台,至少要看完施法再上。被沈晶晶及时劝阻,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这是官方节目,官方对你有扶持之恩,咱不能为了看直播就耍大牌挑衅官方的耐性……”
他刚成名那阵被人泼脏水,尽管警方及时出通告证明他的无辜,口碑仍不见好转。
仍然有人用那些脏水反复泼他,长此以往,就算他是无辜的也挽回不了形象。是各地的官方平台给他露脸的机会,成为支持和鼓励他勇往直前的底气。
虽然现在有老祖宗这位故人撑腰,那也不能恃宠生骄掀了官方庆中秋的桌。
“来日方长,现在这些都是小场面。你跟老祖宗关系匪浅,还怕以后见不到施法的场面么?”
指不定将来施法的人是他,到时看他还羡不羡慕。
风野当然知道眼下并非任性的时候,只能发一发牢骚打个嘴炮罢了。官方在他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伸出援手,这份恩情毕生难忘,怎么可能误了它的事?
但施法现场,真的好想看啊。
他闭了闭眼,任凭妆造师迅速重新收拾一下妆容。等修整完毕,收拾心情,对着镜子露出官方的微笑试了试。
嗯,很好,状态良好,可以登台了。
“加油!”
沈晶晶和工作人员满脸的期盼,有志一同地低声替他打气。眼睁睁看着他以最佳的精神状态登了台,尔后众人迅速拿出各自的手机继续围观施法现场。
可怜的影帝,可怜的哥,就这么水灵灵地错过老祖宗的施法现场。
等下次?将来还有机会观看?
呵,指不定明天这颗蓝星就不在了,哪有什么下次和将来?能及时享乐的福气,风哥现在根本没有一点,也就只能用这些画饼的话安慰一下自己。
不然能咋滴?甩手不干是铁定不行的。
更尴尬的是,就算风哥自我安慰一通登了台,收视率不仅没上涨,反而还继续有下降的趋势……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但相信他不会介意的。
因为抢他风头的人是老祖宗,是他的故人。
而其他平台的节目收视率已经跌穿地心,无人观看的数据一旦爆出来绝对有人比他更尴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以瞑目了~。
……
众生的反应多种多样,各有千秋,连备受瞩目的中心人物亦有所感应。但被她无视了,耳畔充斥着万千众生的泣声祷告,求神明庇佑能让自己如愿。
甚至,能听见刚才离开的老妇人的女儿赵晗的祷告。
希望她大发慈悲,莫要答应帮老母亲换命。她说自己早已活够,能够坦然步向死亡。但这事岂能是她说了算的?老太太的愿望已经开始,覆水难收了。
赵晗想要维持原样,她得拿出可以支付的代价来。
可她有什么?现在的她啥都没有,连苟延残喘的这几天时间都是老母亲给的。十年寿命,要等老太太办完所有后事,迎接死亡的那一刻才正式生效。
人一死,赵晗再来求她也没用。
她只管活人的心愿,亡灵的归属绝不干预。搅乱人间众生的气运就算了,再往冥界横插一脚,她这次的度假恐怕会提前结束。
第105回
众生的祈愿中大部分是寻人,其次是治病。有钱人祈求灵药救儿女,钱不是问题;以命换命也行,都是为了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此消彼长,但凡许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的,赐了灵药或施了转运咒。
代价未必是钱,有可能是事业运,有可能是本来圆满的姻缘变得不幸。皆是当事人和祈愿人将来极为看重的事,历经一番揪心揪肺的波折,悔不当初。
这些详情不必询问当事人,毕竟他们自己许的诺,不管什么代价都愿意。
至于没钱的,只能以命换命的,那就要看接受的人将来会长成什么样。能造福众生的,就算不能,起码不能是危害众生的,便可如这些人所愿。
以命换命并非口头说说那么简单,做父母的没了,孩子独活定然艰难。
有些父母考虑到这一点,宁可让孩子少活几年也要留下一个人。否则,年幼的孩子失去父母的庇护,还不知要受多少罪,除非能给孩子找到可靠的人。
人心易变,谈何容易啊。
有些父母就因为这一点犹豫了十几秒,成功错过如愿以偿的机会。有的像直播间那些不甘心的人一样哭喊挽留,有的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他们自私也好,冷血也罢。
有些父母就觉得,如果救了孩子却让他\/她余生过得不幸,那不如不救让其早早解脱,祈求来生能投个好人家少受点罪。
不管救不救,都是出于正常父母的考量,拳拳爱子之心无需质疑。
其次是寻人的,很多失踪人口的亲人本以为是生离,今晚方知是死别。失踪人口有的被熟人卖了或害了,有的到处旅游误入深山老林成了部落的祭品。
有的在城里正常生活,因坏人怀疑他\/她知道自己的秘密被杀。
智商高的凶手,让世人以为此人是自杀。
有的亲属不信,奈何找不到证据,只好整天在网上求证人和证据。在不知真相的世人眼里,这家人想讹钱想疯了,逢人就想咬一口。
有的亲属则坦然接受警方的调查结果,继续如常生活。
突然发现这个直播间,沉寂多年的质疑瞬间涌向心头,于是刷了礼物求真相。
得知真相的父母或亲朋悲痛欲绝,但顾不得伤心谨遵脑海里的提点去把证据找出来。本该第一时间报警的,可凶手非等闲之辈,也在关注直播的进展。
庆幸的是,这些人看不到许愿的人,也看不到主播给予众生的提点。
对主播的能耐嗤之以鼻的凶手不以为意,犹不知死到临头继续享受人生的富足;对主播敬畏有加的人虽有迟疑,但为安全起见在脑海里复盘当年的现场。
当意识到有漏洞的瞬间,即刻启程准备去销毁证据的大有人在。
所以,被害人的亲属是在跟凶手赛跑,前者晚到一秒,后者早到一秒便是命运如旧。这是一场主播用法力加持的寻找证据所在地,众生大可勇往直前。
哪怕双方相遇,坏人也奈何不了被害者的亲属。
这一点她也在众生的意识里如实告知,然而也有众生半信半疑。毕竟大家从小被教导,但凡目睹违法现场,千万别自个儿冒失冲出去。
身为旁观者,务必以自己的安全至上。
所以,深信不疑的人成功拿到证据奔往警局;理智的人当即致电报警或亲至警局解释,一番流程下来,等众人赶到现场时证据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有人顿时忘了她在意识里的提醒,面对警方质疑的目光,自己气得原地跺脚:
“骗子!她就是个骗子!警察叔叔,是那个主播说这儿有证据,不是我报假警,你们要抓去抓她!”
也有受害者亲属不在当地,不得不致电求助当地警局的,警方迅速果断派人前往寻找。不仅成功拿到证据,还顺手将前来毁灭证据的凶手给逮个正着。
这场正与邪的角逐,取胜之道在于速度。
一通操作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怒。
有人在网上感恩戴德,有人在网上怒斥她忽悠人。
还有单纯失踪的那些人,其下落及路线完整出现在亲属的脑海里,无一例外要寻求警方的帮助。否则就算找到也带不出来,指不定连自己也折在里边。
那些地方位置远离文明社会,地处偏僻,自然环境也相当恶劣。而看守者就算能上网看直播,看的也是小姐姐跳擦.边舞。
这些人不信鬼神,更不相信算命。
如果世间真有算命灵验的,为什么会有人被禁锢被拐卖到全球各地,却一直没人来救?可见神棍很多,有真本事的一个都没有。
至于鬼神,呵呵,如果世间真有鬼神,自己和附近的村落早已血流成河,不存在了。
就算真有鬼神,鬼神怕恶人。
他们坚信,那些鬼生前被留在这儿,死后也得为他们以及子孙后代谋福利。若敢不从,死了也要将其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正因为这些迷之自信,为救援队争取了部署救人计划的宝贵时间。
这些寻人亲属许的愿是找到亲人的下落,如今线索已给,行动是否顺利就看各自的努力了。刷礼物十分钟,施法也在十分钟之内实现众生之愿。
有人如愿以偿,有人痛失良机。
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她听到了如愿众生的感恩,也听到错过机会的众生骂她骗子。不管如愿与否,刷礼物的都不会退,是众生自己的心性导致错过。
而非她施法失误所致。
施法结束,桑月仍然微闭双目,缓声说了句:“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了。感谢大家的陪伴,节日快乐吧。”
话毕,直接黑屏。
运转功法一周天,稍作歇息调整,转眼便恢复气定神闲的精神状态。尔后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用光屏继续观看世间百态,还特意看了风野登台的现场。
她的退场来得猝不及防,让千万粉丝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以呢,到底成功了没?谁来汇报一下后续啊?”直播间被动退出了,众人立马回到各自的粉丝群打听消息。
“成了成了!我刚刚帮邻居找到证据,陪二老一同送到警察局去了!”有老粉兴奋得语无伦次,“妈呀,太神了!你们知道吗,我当时跟凶手来了一个当面大逼兜……”
这人想说的是,他当时拿到证据想跑时,遇到凶手也赶到举起斧子想劈他。
结果不知被什么绊倒在地,颇有作死意识的他本能地冲上前举手给了对方一个大逼兜。不要问他为什么不是赶紧逃而是打人,没有原因,想打就打了。
第106回
一个群里出现两种声音,坚信主播的属于正方,质疑主播的是反方。
“不可能!你肯定是托!”很快又有群友出来反驳,“主播也说我姐埋在哪儿,有证据,就在我家附近不远,可跟警察在现场查了看了几遍,屁都没有!”
这位怨言满满的群友生怕大家不信,还把整个过程的视频摆到群里。
包括报警那段,进了门就开始把镜头转向地面,也做了变声处理。但从对话里听得出谈话内容,让整个过程清晰无误。
之后,这位网友还跟着警方一起到达现场搜查,足见真实。
看到这些内容,群里纯吃瓜的群友不发一语,静待正方群友摆出证据来反驳。
“可我表弟失踪了三个月,我姨丈一得到提示立马打电话到本地警方让帮忙到现场找,真找到了!晚到一步人就没了,我敢用余生的幸福来发誓,我真没说谎!”
正方群友甲笃定道,也摆出了相关证据。
由于时间紧迫,亲属无一人能到位,全靠警方尽力查找。而这位网友的证据是,摆出这位姨丈、姨母在家庭群里的通知和找到孩子那一刻的照片。
那是警方用视频让报案人认人时的截图,姨母认人,姨丈截的。
夫妻俩在等待的过程中,以闲聊来缓解自己不在现场的害怕和紧张的心情。两人闲聊时提到,不管有没消息一定要截图。
如果主播说的不准,这证据可以让她翻车,从此不敢出来骗人。当然,如果她所说的一切是真的,亦可截图留证,证明她是有真材实材的异人界大能。
如果自家儿子无恙,夫妻俩马上给她订做长生牌位,每天早晚供一炷香。
子子孙孙,香火不断,祈求她万事如意,早日荣登仙界成为真正的神仙~。而这位正方群友的证据虽不及反方群友发的清晰明了,勉强亦可暂定为证据。
吃瓜群友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坐等新的正反方群友曝料自证。
“我堂妹更惨,就在隔壁的出租屋……对不起,那场景我没办法说得太清楚,反正主播没骗人!”这位正方群友无凭无据,但她敢发誓,“我用我未来的子孙命运发誓……”
这个誓有点严重,亦有一定的可信度。
“对,说骗人的群友,你们肯定没按照阿桑的提示去做。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你们敢对天发誓,救人或者找证据的整个过程无一错漏吗?”
身为参与者,自己可是遵循主播的提点与凶犯争分夺秒,丝毫不敢质疑和怠慢。
这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亲人失踪,是死是活尚未可知。身为亲朋只能通过任何途径去寻找线索,甚至到了上网找主播算命祈福的地步。
都知道这是迷.信,不可信。
然而亲属们不敢不信,但凡有一丝希望皆不愿错过。现在,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主播也给了答案,求告无门的亲属为什么还要质疑,还要犹豫?
“能有什么错漏?我明明遵照她的提示去找,半步没错!”
“那你发誓啊,”有老粉硬刚到底,“你不是不信吗?发个誓当放屁给大家听听呗。”
“对,发誓!”
“发誓!发誓!”
自从关注了主播,大家再也不敢像以前那般发誓当放屁了。以前这世间没有主播,现在有了,焉知蓝星这一方小世界的规则依然如故?
万一发誓真的灵验了,谁能救自己?
笃信誓言有用的群友们开始附和叠楼,这是主播的粉丝群,大家不信她是个神棍。但如果有证据,大家伙也能做到坦然面对任意一位粉丝提出的质疑。
如今,这个曾经团结一致的群友出现内讧。大家都想搞清楚到底是误会,还是真有猫腻。
“发个屁!”几位质疑主播的群友面对其他群友对自己的质疑,不禁恼羞成怒,“事实就是,我们遵照她的提示去找,什么都没找到!当地警方能作证!”
还好自己报警了,否则空口无凭。不仅讨不回公道,还要被她的脑残粉们打成讹诈者。
“阿桑的提示里声明要争分夺秒,”有正方群友一下子听出重点,“你们竟还有时间找警方陪同?她不是说就算遇到凶手对方也奈何不了,让我们但去无妨吗?”
“她说无妨就无妨?”反方群友振振有词,“你.妈没教过你遇事先报警,而不是自不量力往上冲吗?”
“我妈过世十年了,要么你下去问问她有没教我?”被无端问候老妈,这位正方群友也恼了,“管理呢?把他们踢出去!不信主播的人凭什么待在群里?”
就是,这里是大桑门粉丝群。
上次领取主播红包祝福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明明是自己不听劝擅作主张耽误了时间。这就罢了,谁被耽误谁难受。况且,反方群友的顾虑也有道理。
双方都有理有据,缘分深浅导致的结果不一样罢了。问题是,反方群友自己不反省,还在群里大放厥词抹黑主播是神棍骗子。
这实在不能忍。
在那位正方群友刚喊完,群里随即弹出通告,说刚才那些质疑主播的群友已被踢出群聊开除粉籍了。
“本群是一个相对开放与包容的群,而主播哪怕是修真大能,也会有疏忽错漏的时候。我们可以接受她的缺点,凡事如果真是她错了,请拿事实说话。
若证据确凿,我们也会在直播间里督促她改正或者作出弥补……”
但,如果是群友自身操作误事,却还要怪到主播的头上,就甭怪群主和其他群友无情了。
“我们追的主播是修真大能……大家懂我的意思吧?”群主道,“我们,或者子孙后代有无仙缘,就看她在人间待的这一遭了。所以,本人在此提醒大家……”
以后质疑主播一定要有真凭实据,而非单纯想找个人来为自己犯的错误买单。
“被我踢出群是他们运气好,”群主道,“她不是一般人,真把她惹恼了,把人踢出蓝星亦未可知……”
到那时,可就真的哭天不应叫地不理,只能在太空流浪等死。
……
群里发生的一切,尽被远在异乡的阿满、阿其看在眼里。除了大桑门,还有好几个关注阿桑的大群它们都有潜伏。日常无聊的时候进去瞧瞧,吃吃瓜。
都是同道中人,挺有趣的。
第107回
阿满、阿其在海外结识不少小伙伴,刚才扎堆在沙滩边看东国女巫的直播。
东国女巫这名称是阿满告诉他们的,没办法,修士的意思他们听不懂。说阿桑是神明,他们又不信,换成女巫就比较通俗易懂且容易接受。
夜已深,一群少年陪着两位七八岁的小屁孩看东方人的直播,这组合既诡异又和谐。
让其他叛逆期的小青年很不爽,尤其受拥护的竟是东方人。于是,几个“老子是独立战士”的小青年来到这撮人的身边不远,睥睨这群比自己小的屁孩:
“哎。”
少年们闻声回头,齐刷刷且眼睛铮铮亮的样子吓了那群小青年一大跳。胆小些的甚至本能地后退几小步,但见前边的伙伴一动不动,连忙悄然上前两步。
为首的红毛小青年也被吓得心里咯噔一下,为了不在跟班面前丢脸,他故作镇定继续语气嚣张:
“你们几个,两个东方人留下,其余人给我滚!”
言毕,手里抛着一把锃亮的匕首玩,意思显而易见。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此时要赶紧跑,生怕被他看中要一并留下。
孰料,眼前这群少年一听到威胁的话,铮亮的眼睛顿时露出一抹惊喜和雀跃。
看到他们缓缓起身,面露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向自己靠近,脸上全然没有害怕的情绪。这让红毛青年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边后退一边壮着胆子喝斥:
“你,你们想做什么?我们只要那两个人,跟你们无关……”
其实现在他谁都不想要了,但话既出口,不能轻易更改。否则人前威严尽失,以后就没人肯听他的了。
正常的小孩听到这话早就跑了,除非不正常。
而眼前这批小孩无所畏惧,脸上的诡异笑容一直没消失过,明显不是正常小孩的特征。红毛青年的跟班们忙扯了扯他的手臂,让他看那两个东方小孩。
“桀桀桀……”俩小孩见他看过来,同样面露笑容,口中更发出诡异的笑声。
“走,”红毛胆寒地说了声,眼瞅着那群小孩作出起跑的姿势,不禁吓得尖声惊叫,“走走走,快走!”
很快,夜幕下扬起一阵哇哇哇的惊惧惨叫声……
“哈哈哈,”看到那群年纪比自己大的流氓青年吓得落荒而逃,少年们笑得前俯后仰道,“莫拉,奇拉,你们说得对,他们就是一群装模作样的胆小鬼!”
莫拉说过,好人怕恶人,恶人怕魔人。
“大家莫高兴得太早,”阿其笑看这群凡人幼崽,提醒道,“虚有其表迟早要遭殃,尤其有一些人会持械……”
今晚遇到一群菜鸡,不代表以后遇到的皆是这种类型。若遇到丧心病狂并持械的,受到惊吓本能地杠枪乱扫,届时,佯装成魔人的他们可没办法法躲开。
除非哪天开始修炼,成为真正的魔人或法师。
“对,”阿满点头赞同,“你们仍需勤勉练功,不然哪天我们走了,就没人指点你们了。”
“嗯嗯。”少年们开心点头。
他们本是一群胆小不怕事的小孩,时常为更弱小的人或小动物抱不平,故而时常受欺负。有一天,他们被打得神智不清时被这俩东方面孔的小孩所救。
之后,为了让他们将来不受欺负,俩孩教他们传说中的东国功夫。
还教导他们,在动拳脚之前,先装成魔人吓唬恶人。能吓退固然好,吓不跑,即可大展拳脚把敌人揍个面目全非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可动作一定要快,在眨眼间把敌人解决。
否则一旦对方持械,功夫再高也抵挡不住。何况眼前这班少年乃初学者,菜鸡一群~。
深夜,宴尽人散。
少年们各自骑车返回家中,每个人的身上戴着护符。阿其见这边的社会秩序跟东国不同,于是给护符加了一道限时隐身咒。
聚餐散后,每个人念起隐身咒语,尔后各归各家,各找各妈。
咒语的意思,俩兽已经跟这群不同肤色的小屁孩解释过。不解其意没关系,跟着念就是。阿其的隐身咒语不长,短短几个字罢了,很容易。
被人窃听也无妨,没有它的法力加持,念了也是白念。
凌晨时分,等那位红毛青年带着一群体格剽悍的社会哥来到沙滩,然而现场仅剩一堆燃尽的炭火与烤肉、烤海鲜的香气,害得嘴馋的人当场垂涎三尺……
“一群乌合之众,”位于浓雾里的一幢古堡里,阿满尝着今晚小伙伴们带来的坚果零食,“阴暗的灵魂,真想一口把他们吞了。”
红毛青年的灵魂半暗半亮,它没啥胃口。
后到的这群社会人则不同,阴暗,嗜血,喜虐……能让猎物痛苦的方式,他们已经实践了千百种。用人族的一句话来形容,这叫毫无人性,丧心病狂。
但杀生还是太少,累积的戾气顶多算零嘴。
“难怪你要到西方来,”阿其也啃着蔬果干,瞅着窗外远处的浓雾唉声叹气,“这儿的戾气比东方强多了。”
那片浓雾是这一小方天地蕴养出来的戾气,是阿满隐居避世的好地方。但考虑到阿其是瑞兽,可不能被这片戾气污染了,于是设了结界阻隔戾气浸染。
其实,这点戾气对阿其没影响,架不住小伙伴忧心,便由得它里里外外清理一遍。
“等来日阿桑想出门了,让她来这儿玩。”阿满趴在地毯上,一边翻阅古魔法典籍,“这可是麦琪故居的旧址,由亲传学徒继承名正言顺。”
麦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黑巫邪派,可她当年自殒救世后,其居所也跟着化为乌有。
怪异的是,没有黑巫敢在她家的旧址重新盖房子。相反,先是皇室成员盖起了城堡庄园。据阿满溯源一看,皇室也害怕那地儿,城堡庄园是光明教廷盖的。
打着皇室成员的名义罢了,生怕普通人知晓有损教廷的声誉。皇室则无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各国的皇室。
光明那班王八蛋,从夺得这块地的所有权之后,便日日夜夜掘地三尺地寻找魔典。
哪怕找到一小块法器碎片也如获至宝,苦研几百年。最后被其他黑巫耍了个诈,埋了一块魔器在地底深处,让接触过魔器碎片的光明法师统统入了魔。
一帮蠢货,再次掀起黑白之争,把这儿搅得天翻地覆。
所幸,由于这幢城堡庄园是光明法师们盖的,即便附近生灵皆被祸及,唯独这幢城堡历经上千年仍然屹立不倒。
第108回
到了现代文明,这座城堡庄园落在一代接一代的皇室子弟或富豪的手里。定期做保养与维护,使它屹立至今,被俩兽用一道术法恢复内部的簇新模样。
在现代人眼里,黑巫的传说遥不可及。
除了驱魔师热衷寻找黑巫留下的传世魔典,其他普通人,包括专门研究当地历史的学者们听到黑巫传说四个字无不嗤之以鼻,更别说用心研究了。
城堡的买卖委实常见,不管买家来自哪里,反正古堡的定期保养和维护必须要遵守。
阿满来购买时,当地部门正在头疼维护成本的费用不足,四处招售愣是找不到大傻春接手。于是,当阿满的代理人出现在门口,负责人简直喜极而泣。
不费吹灰之力,麦琪故居旧址上的这幢城堡庄园落在阿满手里。
也算物归原主了吧。
“她会喜欢的,”阿其抬头打量堡内的典雅构造和摆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最喜欢新鲜玩意儿。”
至于结界外的戾气,小意思啦。一个在魔界混了上万年仍保持人性的人,莫说这方小天地,就算整个人间充斥戾气对她也无碍。
……
松波路的桑宅,接到阿满兴高采烈的邀请,桑月欣然道:
“有好多戾气?正好合适你……出去居住?过几年吧,现在完全没出去的动念……你们先住着,记得出入布好结界,免得被人脏了地方……”
虽然那座城堡并非麦琪的故居,可底下那块地是她的地盘。
巫和修士一样,喜欢把居所进行一番改造,目的是对自己的修行有利。至今仍有戾气从万丈地心蕴渗而出,可见光明法师住了几百年亦未能彻底净化。
导致千年以来,附近持续丢荒,使城堡成了掩藏于荒山野岭的独一栋古建筑。
若非定期维护,连进入这片城堡庄园的路都找不到了。
曾经有坏人买下这里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后来遭反噬自己把自己灭了门,之后再也没有普通人迁居于此。光明法师倒来过几拨,后因入魔纷纷搬离。
“如今落在你手里,正好,方便你修炼……”
正要督促它别整天只顾着玩,偶尔闭关练练功也不错。它不像阿其,人家是神兽,就算不修炼也能甩阿满几条银河系的差距~。
除非阿满恢复魔兽的体质,否则有待勤勉。
“啥?睡觉?你一头仙兽睡什么觉……喂!”桑月无语地看着阿满匆忙结束视频通话。
看看时间,这边快天亮了。
一夜未眠,仍然精神饱满,无需睡眠充电。正想上网找部时下最惊悚的电影看看,忽见远处的月拱门边悄悄探出两颗脑袋。
她:“……”
原来,见她直接下播,祝君华、刘乐雅担心她损耗太严重昏倒。不敢打电话来询问,生怕她在练功修复。不来看一眼又心里难安,万一她是昏倒了呢。
得知两人也挺闲的,桑月便让她俩进来陪聊,一起来看凡人拍的恐怖片。
从而得知,花文溪那边救母失败,黑化了,将那位供奉以及门徒、保镖们就地斩杀,并将供奉打得魂飞魄散。
接着,她在直播间里讲述跟渣爹之间的恩怨,并扬言誓将乔爹全家灭门。另外放话,谁敢帮他们就等于跟她为敌,到时累及家人后果自负,生死无怨。
“她这是在威胁整个异人界?”刘乐雅对花文溪的处境感到焦虑,“何必呢,偷偷解决不行吗?那毕竟是她亲爹,老一辈的异人只怕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人类与智能机器人大战过几次了,大部分的老一辈仍然思想守旧,张口闭口的:
“毕竟是你亲爹\/亲妈,人人皆可杀他\/她,唯独你做儿女的不能。就算他犯了天条,那也是你亲爹!”
年轻人的思想没这么古板,谁敢伤自己老妈,天帝来了也照劈无语。
管他什么亲爹后爹,尤其像乔爹这种过河抽板的垃圾,死有余辜。甭说什么不累及家人,自己唯一的家人死了,敌人家的亲属能安然无恙?都给她死!
“你想说什么?”瞥见祝君华迟疑几次,愣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于是桑月善解人意道,“但说无妨,我不生气。”
就等她这句话,于是祝君华把网上的言论截图给她看。
无他,熟悉的道德绑架话术,熟悉的祸水东引套路。有花花的粉丝在线无脑开贴喷,说什么既然那位老祖宗神通广大,她为什么不帮花花救母?
整天摆出那副超凡脱俗,目下无尘的白莲样儿。
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就算是,也定是最底层的仙婢,无存在感那种。因在天上找不到人生价值,只好偷溜下界开直播引导无知世人的膜拜赚取信仰力。
“嗯,观察力挺敏锐的,”桑月听罢,不以为意道,“以后这些网络喷子的话无需在意,更不必理会,没得让他\/她们兴奋了。”
“至于花文溪,她的命运早已注定,轻易更改不了……”
原以为自己提醒对方就能及时救下,没想到,天命之子的命数果然是神仙来了也没辙。如己所言,死亡提前了一天,对花母而言这并非坏事。
按原定的轨迹,她死于一个月后,灵魂被乔爹绑定。
接着替身登场,继续哄骗女儿为乔家做牛做马。几年之后,她修为有所增长才察觉。若今晚成功救出,花母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半年。
而今天亡故,好歹有女儿在现场亲眼目睹,将来不必受制于渣爹。
在女儿以满身功德的护佑之下,花母已经成功前往冥司。假以时日便能往生,来世做个无忧无虑的清闲富贵人。
由于看到母亲往生的命运,花文溪并未强行救母,而是亲自护送她入了冥司。然弑母之恨不会因为母亲能够往生而消减半分,花文溪的黑化顺理成章。
得知结果,桑月喟然轻叹。
难怪小天道那天未曾严厉喝止她的企图,亲子亲女的命数尽在祂的掌握中。有成竹在胸,又何须苛责异想天开的路人?
“老祖,您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劝她三思而行?”祝君华难得皮一下,故意卖个关子。
桑月睨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想到一个人:
“温沐生。”
“老板神算!”刘乐雅惊喜地朝她竖起大拇指,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
桑月无语望天:“……”果然还是那一套,不愧是老古板。
第109回
吐槽归吐槽,干预是不可能的。
小天道意识之前没能阻止她,如今泄了天机,当事人依旧没能改变命运,可见天命难违。给同一个人二次透露天机,会让小天道放弃花花这位天命之女。
届时,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花文溪将万劫不复。
眼下不过是让她提前黑化,免受几年乔家牛马的憋屈生活,已经相当的幸运,不可再贪心。至于花花粉丝的那些贪婪无知的道德绑架言论,不理也罢。
祝君华和刘乐雅见她果真无恙,还有心情吃着零食,一边用光屏窥视社会百态。
两人不再打扰,识趣告退。
没过多久,天亮了,明媚的阳光落在庭院的各个角落,仿佛给院景洒上一层薄薄的金光。秋意浓重,庭院里的空气弥漫着清清淡淡的果香,适合小憩。
移榻来到一棵老树下,来个侧卧好眠。
……
次日的晌午,昨晚来求助的老太太王秀瑜带着女儿赵晗来到了无忧馆的门口。老太太的脸上满怀希望,旁边的赵晗则一脸的灰心丧气,神色哀凄悲凉
“妈……”赵晗拉住母亲的手,目露恳求。
她昨晚被病痛折磨得睡不着,醒着倍感煎熬,接着有位护士拿着手机匆匆过来。就这样,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母亲跟那位古怪的馆主达成交易。
叫她心惊的是,随着交易的完成,身上的病痛顿时消褪了许多。
“这古怪的地方,就没人查吗?”她当时傻愣傻愣地问。
“这一般的单位查不着,异事局认为没问题,所以店子一直都在。”护士解释道,既羡慕又同情地告诉她,“那是有缘人才能看见的地方……”
同情对方不仅病重,就算痊愈,也是老母亲用自己的寿命换的。
不管是死是活,但凡是个有良心的,这件事的结果终归让人高兴不起来。而羡慕的是,眼前这位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妇人很快也能见到无忧馆。
老太太说了,要让女儿到店出售焦虑。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赵晗敏锐地察觉身体的变化,不禁心慌,“我能拒绝吗?”
“好像不能,”护士一知半解道,“谁跟馆主达成交易,谁就能如愿,接受的那一方抗议无效。”
陈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强烈抗议,然并卵。随着身体越发的好转,赵晗急得也想刷礼物许愿。奈何浑身上下没找到一分钱,手机也不知丢在哪儿了。
想找病友们借,可大家说既然老太太已经跟馆主达成交易,她就甭作妖了。
馆主是位有大神通的高人,她认可的交易一定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病友的亲属们还说,闹到今天这种地步,还是赵晗自己日常拎不清的缘故。
劝她别在这紧要关头,做一些加重代价的举动,枉费老太太的一番苦心。
等老太太回到医院,赵晗已经被推去做全身检查,尽管病毒尚未彻底清除,但能下地走路,行走自如。
这一幕,无不让医生、专家们瞠目结舌,怀疑人生。
“誓我发了,命我也给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王老太神色从容地安慰她,“还有你那套房子,馆主说契约一成自会划到她这店名之下,不用咱走程序……”
没给女儿保住那套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一旦换命的契约成立,女儿的命是拿回来了,往后却只能住在乡下的老房子,看病找工作啥的很不方便。
但路嘛,是人走出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活着便有希望。
赵晗本不愿来,可老母亲刚才那番话让她不得不来。病友们说得对,事已至此,她只能被动接受。出于对老母亲的亏欠,老太太让她来出售对儿女的牵挂与焦虑。
她不再抗拒,依言而行。
自从生病,一直为自己奔走的除了父母,便只有娘家的兄弟姐妹。尽管后来他们选择放弃,但起码做了亲人该做的事。
不像夫家那边,连儿女都跟着嫌弃她怎么还不走……
想到儿女们的态度,赵晗站在店门前无声泪泣。尽管孩子还小,可能未意识到严重性。可她真的很伤心,比丈夫,比父亲和手足们的放手更让她心寒。
“妈,您给我了两次生命。我答应您,这次一定好好活自己的,绝不浪费您的一番苦心。”
一直笑吟吟的老太太猛然听到女儿这番话,顿时泪流满面,欣慰地不住点头:
“好,好。”
娘俩在店门口搀扶对泣,待收拾好心情,两人不再迟疑抬步迈入了无忧馆。这一幕,从头到尾被门口的摄像头拍了全程,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全程静默。
看着赵晗成为店里出售焦虑的第一人,听从客服小甲的语音提示,把手按在旁边桌面的一颗水晶球上。
水晶球身微泛亮光,神色凄楚的赵晗肉眼可见地眉心轻舒,微红的眼眶逐渐趋向平静。等亮光消失,她望向旁边神色紧张的老母亲,由衷地展颜一笑:
“妈,我感觉好轻松啊。”
这句话,不仅让老太太再次泪如泉涌,连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亦在瞬间泪崩。仿佛被戳中心底的最痛,各种的不甘与委屈如同山洪决堤倾泄而出。
泪眼朦胧间,大家伙看着老太太抹去泪水,用仅剩的钱买了一道护身符。
老太太颤着双手把护身符挂在女儿的脖子上,赵晗含着眼泪拥抱瘦削的小老太。这是老母亲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了,怎肯拒绝?
娘俩在店里叩了个头,尔后搀扶着慢慢步出无忧馆。
由始至终,整件事只有娘俩的身影,其他亲人未见踪迹。娘家生怕被老太太亲情绑架,出差的、出远门打工或者去探亲的,找尽理由到外地避难去了。
丈夫也以出差为由去了外省,公婆带着孙子孙女临时租了一房子住,以免被老太太带着儿女们前来骚.扰。
得知换命的事,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两家人不约而同地快马加鞭赶回来。
娘家人不愿意老太太死,除了一点孝心,更多的是一旦换命成功,那套房子就保不住了。况且,老太太身体硬朗得很,还能帮儿女们带孩子和做家务。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走了,谁来照顾老父亲?
跟能跑能跳的老太太不同,老爷子体弱多病很多年了,多亏老太太悉心照料从未嫌弃过。她一走,照顾老父亲的责任落在儿女们身上,这不是添乱吗?
她赵晗是别家的人,死了那是她的命。老太太可是大家的精神支柱,死不得。
第110回
同样的,夫家原本就对亲家老太太的所为感到不耻,觉得她不愧是无知的乡农出身。一碰到困难,不思解决之法,反而倾向于迷.信到处寻求神棍改命。
即便有亲朋提醒他们,那位主播并非寻常的神棍,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异人大咖。
都这么劝了,夫家那边始终不以为然,仅在医院里找了一位熟人帮忙看着点。但凡赵晗和亲家母有什么异动,即刻通知夫家这边的亲属。
有结婚证在,赵晗的任何情况,夫家那边不仅有权知道,更有着动摇她生死的决定权。
治病所需的费用让医院通知她的娘家,若有好转,她本人的一切仍需听从夫家安排。比如前往那间古怪的店出售焦虑,亲家母明说了,出售对儿女的牵挂。
那怎么行?
儿女是拴在赵晗颈脖的牵狗绳,有孩子们在,她才肯心甘情愿待在夫家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没了对儿女的牵挂,她还是那个甘愿燃烧自己的母亲吗?
夫家人死死盯着那个监控直播间,想打电话给赵晗让她即刻回家,孩子们正在家里嗷嗷待哺呢。
结果迟迟未见赵晗接电话,这才想起,为免她打电话回夫家诉苦恳求,她老公已经偷偷把手机带回家锁在抽屉里。
打电话给亲家母,愕然发现自己一家人全被拉黑了。
把夫家所有人气得暴跳如雷,一边咒骂死老太婆多管闲事,见不得自己的女儿为夫家利益着想,一心要破坏女儿、女婿家的幸福日子。
赵晗的男人已经在赶回来的途中,然而路途遥远,短时间肯定回不到。
与此同时,赵晗带着老母亲到营业厅买了一部廉价的手机。并挂失旧的电话卡,重新拿回原号。她的手机号绑着银行卡,里边有上万元的存款。
身体康复了,脑子逐渐清醒灵活。
清晰记得,她的大孩子曾经无意间问及开机的密码,因为她的手机被男人拿回家了,说打不开。当时病痛难忍,丈夫孩子又是她最亲近的人,就给了。
本以为卡里的钱打了水漂,没想到一分不少。
她这次生病,夫家仅掏了叫救护车的钱,其余的一分未花。大概是男人良心未泯,也可能是想等她死了才名正言顺地把钱拿出来。
早知夫家人颇有心机,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她身上。
不管对方打什么心思,赵晗不愿把时间和心思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陪着老母亲回了一趟外婆的乡下,把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尽快办妥。
母亲时日无多,不敢再耽搁。
……
桑宅庭院,侧卧好眠的人通过灵识窥视人间,静静看着王老太太娘俩正一步步地迈向新生。老太太是个心胸豁达且有仙缘的人,下辈子会投生在灵界。
虽然时间出了偏差,无妨,冥司那边察知是她插手的缘故,会让王老太延迟往生,确保下辈子的命运没有偏差。
正好,王老太也不放心闺女,偶尔会上来瞅瞅她是否重蹈覆辙。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期然地想起自己前世的那些儿女,每年清明才单方面隔空见一面。尽管如此,她对这些孩子也没多少情分。在她心里,前世的自己跟旁人无甚区别。
别人家的孩子,能有多少情分?
若非二女一子曾到灵界找过她,想帮她一起弄死那个大魔头,她不会对这些孩子产生任何牵挂。对孩子的情感,远不及她对这颗蓝星的众生更有情分。
罢了,秋高气爽,想这些扫兴事作甚?睡一觉,明儿又是对这世间充满兴趣的一天~。
……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到无忧馆的客人很少,来自助驿站的客人倒是陆续有客到。
但凡进店的客人皆是无精打采,了无生趣的,强烈的绝望情绪使人没了好奇心。当看见自助驿站四个字,先是愣了下,旋即进店点餐,并未东张西望。
点几个菜,再来一壶日常从未喝过的酒。
烈不烈,醉不醉,都无所谓。
这间店,无缘之人进不来。就算进得来,有监控在,客服小甲小乙也会保护客人。可以放心吃喝,醉了倒地便睡。这,可是老祖宗带给众生的安全感。
在这里,大家伙无所畏惧~。
在这里,众生还可以随意点餐,有贵的,有便宜的。有明码标价,也有隐藏价格,在买单那一刻才有显示的。
放心,都是先付后用,没人能跑单。
自助驿站的客人一个个心如死灰,眼里看不到旁物,极少到隔壁的无忧馆。反而无忧馆的客人喜欢到处闲逛,踏出店门后会好奇地到隔壁驿站瞄一眼。
从祝君华的口中得知,她依旧是松海异事局的临工。这个临时工没啥特别的,要么能力不足以签合同;要么自己不愿签。
她是后者,所以对异事局内部的一些秘密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以前她在异事局同事的面前没啥存在感,现在有了,可惜往日没啥情分,以致跟局里的同事不太熟。
溜须拍马可以有,然而大家平时高风亮节惯了,做不来。
平时,祝君华也不敢擅到桑宅,除非异事局和老祖宗有事需要自己跑腿。眼下情况有所不同,店里多了一位普通人刘乐雅,对异人界的常识一无所知。
为了给她扫盲,桑月让祝君华时常到店里逛一圈。
来都来了,索性让她有空的时候也能到异次空间修炼。里边一年外边一天的时间差,错过可惜了,正好让两人偶尔对练切磋。
当然,所谓的对练仅是祝君华单方面的付出。打刘乐雅跟玩似的,学不到什么东西。
所以让她进异次空间,作为奖励和补偿。
店里有监控,如果祝君华不愿暴露人前,可以从正门进到没有摄像头的内院,再入异次空间。当然,要不要进空间就看祝君华本人的意愿了,不强求。
祝君华不傻,当异事局的临时工是为了逃避危险任务。
她一个有家人有亲朋的小卡拉米(低阶修士),若被邪修寻仇,那真是惨绝人寰的悲剧。进异事局是涉险,入异次空间是进修,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本以为异次空间凶险万分,结果她进过一次之后,直接向桑月申请守店。
只要能成为店员,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
假寐好眠的桑月默了:“……”倒也不至于,她真不是邪修。
第111回 陈安的后续
由于浮生隐士迟迟不开播,桑粉习以为常,不着急。急的是另一位主播的粉,花粉。花文溪在自己的直播间放话之后便消失了,她本来每周开一次播的。
距离那晚的事已有一个多月,网络上再无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有人说她被异事局抓进去了,谁让她在网上大放厥词要弑父呢。这则传闻让花粉们急得嘴皮子起泡,到处找门路,看能否找到异事局或相关人员打听。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是找老祖宗问,可桑粉们说了,主播正在她家院里睡觉。
谁说的?当然是知情人。
并非疲极而眠,纯粹是秋高气爽正好眠。睡一个月了都,哪里还记得开直播?想找她救命?放心,死神绝对来得比她醒得快。
别挣扎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有人嫌弃老祖宗插手他人因果,有人觉得这位老祖宗太不靠谱,帮人帮到一半就不管了。后来有异人在桑门粉丝群里说花文溪下落不明,尚未抓捕归案。
乔父全家仍活得好好的,可他们向帝京的特管局投诉,认为花文溪在线恐吓他们全家。要求特管局尽快把她捉拿归案,给予严惩。
并提出严惩方案有二,要么封住她的能力,要么废除她的能力。
乔父打的什么主意,但凡有脑子的皆心中了然。至于她在海外弄死的乔家供奉及门人,那是发生在海外的异人纠纷,理应交由本地的相关部门去处理。
哪怕是帝京的特管局也无权干涉异邦纷争,乔家应该找海外异人机构去处理。
这是异事局给他的回复,可乔家哪里认识什么国外的异人机构?
就算认识,对方也无法到东国来保护乔家。因为海外异人要入境的手续相当麻烦,且在东国打击本地的异人,不管什么原因都会遭到本地异人的群殴。
完全任务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没人想接。
乔家只好向特管局寻找庇护,不知出于什么考量,这次特管局居然答应了。要知道,自从那晚花文溪得到老祖的提点,乔家的所有委托连邪修都不接。
不是害怕花文溪的报复,而是担心被老祖宗注意自己的存在。
但凡被她点拨过的人,邪修皆不愿与之有任何的牵连或者交集。没办法,生存环境本就恶劣,若再被一位修真大能视为挑衅从而盯上,自己还有活路?
这位祖宗主播的脾性,大家约莫猜到一些。只要不犯到她头上,一切好说。
所幸她开播的次数不多,给邪修们留下喘.息的空间。
得知花文溪下落不明,花粉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大家相信花花定能逢凶化吉。至于她在线恐吓之类的,废话。
任谁眼睁睁看着亲妈死在亲爸手里,不做掉仇人难消心头之恨。
大家理解花花的仇恨,但希望她别冲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眼下自身的安危为重。乔家有特管局的庇护,那个正统道门师兄温沐生似乎也盯上了她。
冲动不利于复仇,甚至她的修为难保。
想到花花的处境,花粉们再一次念叨老祖宗咋辣么能睡咧?再不开播,花花就要被抓了。
念叨也无用,老祖宗仍在秋日好眠中。
另外,凡是在老祖宗这儿算过命的,除了最初那位胡扬网友再无消息之外,其他人的后续自有神通广大的网友们陆续在网上,或在群里向大家伙汇报。
比如陈安,见乔梦梦替自己求情失败,彻底心灰意冷。
于是他试图报.复.社会,提刀走到大街上准备嘎嘎一通乱砍。砍倒一个他不亏,砍倒一片他有赚,等世人发现他的身份,肯定会谴责把他搞成这样的人。
这世道,本来就是恶人当道,好人遭殃的社会形态。
他越凶,民众对他就会越发爱护。
试图用爱去感化他的杀戮本性,希望他理解并接受民众的恳求:
“看,大家对你这么好,你砍了别人就不要再砍我们了哦。”
因为这种纵容,民众会对他敬而远之,对那些敢于声讨他的人则诸多谴责。意思大概是:明知他是垃圾,不好好安抚就算了,竟敢把他往绝路上逼?
这种高人一等的待遇,哪个恶人肯改邪归正?
瞧,只要够凶狠,世人就不敢轻视自己,甚至会对自己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反之,做个好人就要面对世人的得寸进尺、道德绑架与讹诈破产的下场。
陈安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操控人性。总之,他过得不如意,别人也休想活得舒坦。
就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妖婆,迎接凡人的怨愤吧。
孰料,他一直生活在数十万网友的眼皮底下,其一举一动备受瞩目。当有人看到他提刀,即刻猜出他的意图,有想立功且恰好住在附近的人纷纷出门。
在他提着被衣服裹着的刀准备随机捅人的那一刻,四面八方的路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扑来。
男的直接将他扑倒,泰山叠加压顶,险些把他压出翔来;女的则眼急手快,把险些被捅的受害人拉到一旁。看见陈安已被制服,果断上前狠踹他几脚。
此人被抓,因有伤人倾向面临牢狱之灾。
但,因无人受伤,顶多坐几个月便出来了。气人的是,他的家人请了律师打官司,说他长期受人监控导致精神失常,他也是受害者,伤人绝非他所愿。
要说有罪,那位未经陈安允许便擅自给刘乐雅与他换命的女人才是罪魁祸首。
然而,做法之类的言词哪能成为证据?
相反,警方在外网找到不少陈安非法偷拍他人照片和视频牟利的证据,甚至还找到他与外网平台签署了自拍两年的分成合约。
即是说,陈安生活在摄像头之下完全是自导自演。
一边用自己的遭遇赚着外网的钱,一边在国内博可怜。更瞎编什么老祖宗作法换命,纯属无稽之谈。接着,双方律师就陈安的精神状况进行掰扯。
由于无伤亡,对方的律师也确实厉害,让陈安被顺利保释候审。
他父母离异,且各有家庭,双方不愿他跟回家。互相推诿的过程中,越听越暴躁的陈安终于压抑不住脾气,把父母和律师一顿暴揍。
父亲常年耽溺于酒色财气,身子早已被掏空,被儿子几拳下来就咽了气。
母亲重伤倒地,律师侥幸逃离现场并报警,于是陈安再次被捕入狱。
第112回 王老太母女后续
一般情况下,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会无端反噬自己的庇护者。尤其陈安目前的处境,讨好父母,听从父母的安排方为自保之道。
如今拳头一落,砸死亲父,重伤亲母,连律师都被揍跑了。
能挽救他于水火的最强三人组倒下了,这场牢狱之灾无可避免。只不过,他被送到当地的精神病院单独关押,而非寻常的牢狱。
但,熟悉陈安的人都知道,他之前一直很正常,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更没有暴力倾向。
他自诩高智人才,行事喜欢不动声色,不屑动用暴力。
这次突然把自己最可依靠的人打倒,疑似中了降头般。多数人对此心照不宣,认为他被做局了,在被老祖宗换命的同时中了诅咒。
不仅他本人无法再干坏事,就连维护他的人也跟着遭殃。
此事被有心人悄咪咪告到特管局,认为那位老祖宗行事太过率性和随意。不仅擅自干预普通人的命数,更暗下诅咒害人性命,犯了异人界的大忌。
陈家父母仅是庇护他,未曾伤过人命,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能找到特管局的当然不是一般人,强权监督之下,特管局无法撒手不理。只好派人前往精神病院找到陈安,检测他身上是否有诅咒留下的痕迹。
谁知,他们不仅查不到诅咒,甚至连换过命的痕迹亦未曾见。
窝囊,太窝囊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会这么大呢?懊恼归懊恼,此事不宜声张。上边有些人提议,让特管局派人打入松海异事局的内部。
既然打不过,那便加入。
听闻,松海异事局时常得到紫名前辈赏赐的灵果,这让之前修为不太行的同道最近集体实力大涨。再不想办法加入,最迟明年就能看出明显的差距来。
其他地区异事局的整体实力打不过松海局就算了,若特管局打不过就等着贻笑大方吧。
地区之争无人知,暂且搁置。
总之,陈安被送进去后,尽管各部门想方设法杜绝他出现在外网的视频里。然事实证明他们的严防死守形同虚设,他的日常视频定时定候在外网更新。
基本可以肯定,陈安要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人生最后的两年。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得知结果,唏嘘不已。
陈安的结局可以预见,让大家觉得很解气。叫人惋惜的是,世间还有很多陈安,受到惩罚的是少数。没办法,黑暗与光明并存,谁也无法彻底消灭谁。
普通民众只能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处处谨慎小心便是。
听完陈安的命运,无处不在的网友汇报王秀瑜和女儿赵晗的后续。据可靠网友透露,等赵晗的兄弟姐妹赶到外家祖屋时,办妥一切的王老太恰好倒下。
赵晗被兄弟姐妹们怒骂不孝,还想暴揍她一顿,但被在场的王家村民拦下。
反被王家村民指责不孝,说他们眼看着老母亲倒下,做儿女的不先把人送医院,竟还有闲工夫处理家务纷争,一个个的孝得很哪。
老赵家的儿女们这才醒悟过来,赶忙把老母亲送到医院。
趁王老太被送入急救室,赵家子女们开始在门外算账,让赵晗赶紧去找那什么老祖宗主播把命换回来。若不然,家里的兄弟姐妹将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老父亲,他得知老伴要用余生换闺女恢复健康,直接晕倒送院。
不知是否把焦虑出售了的缘故,赵晗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表现得很冷漠。对母亲的即将逝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态度很是平静,对父亲的情况感到意外。
仅仅意外了下,接着平静道:
“我想换回来,但我没有足够的代价……”
母亲把她的房子给了馆主,那是赵晗唯一的资产。王家的老宅无法出售,等到赵晗将来归老,这栋老房子就要归还村集体。
这种情况之下,让她拿什么去做交易?
“换命是妈单方面做的决定,我那时躺在医院无法动弹,更无法阻止。”赵晗冷淡地看着手足们,“你们那么有孝心,谁肯拿出一套房子给我拿去交易?”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手足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口吻强硬地说她是受益者,理该由她想办法。
如果想不出办法,母亲的葬礼她不许参加。
因为她是杀母的凶手,法律奈何不了她,但亲人可以唾弃她并与之断绝关系。她的兄弟姐妹说到做到,王老太走后,甭说葬礼,连火化都不让她跟去。
丧事办完后,赵家几人还把老头子送到外家老宅,让赵晗给他养老。
赵晗没跟他们废话,直接报警说手足们遗弃老人。街道办公室从村委那里得知她大病初愈,虽未离婚但现在是分居中,且身无分文,连自己都养不起。
把老头子扔在这儿,是想让她带着父亲去翻垃圾堆吗?
带着这样的质问,警方和街道办把老爷子送回赵家,并严厉训斥他们一顿。赵家兄弟心头不报想耍赖,结果得知一旦他们被起诉入狱会影响子孙考公。
只好骂骂咧咧地把老爷子接回家,姐妹出钱,哥俩则轮着赡养。
娘家这边刚断了关系,夫家那边的人又追了过来。说她既然病好了就赶紧回家伺候公婆,还说儿女怪想她的。
结果到了却发现,赵晗正病秧秧地在硬床板上躺着。
祖屋家徒四壁,锅冷灶凉,仅有一小罐稀得见底的凉白粥摆在一张老旧残木桌上。她男人不信,以为她是装病,既然换了命痊愈,身子怎么可能还虚弱?
于是强行把人从床上拖下来,不小心撞到脑袋让她晕了过去。
恰好邻居大婶捧着两碟菜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冲出门外惊声尖叫“杀人了!”。很快,赵家男人被王家村民好一顿暴揍,最后又报了警。
赵晗在医院醒来后,报警说丈夫不肯掏钱给她治病就罢了,还家暴。
她希望警方劝服他必须把自己接回家养病,定期送她到医院复诊,直到身体康复为止。另外,她会定期上网直播自己的近况,以防夫家有虐.待的行为。
一旦坐实遗弃病妻,接回家不好好伺候养病,夫家就等着全家社死吧。
别说什么一回到夫家就被没收手机,无妨,网友神通广大着呢。大家对她的情况格外关注,自然有办法查到她的情况。
若夫家不信邪,出招便是。
第113回
时代是一个轮回,在经历几次大劫导致人口大幅度下降的情况下,婚姻依旧存在且易结难离。像赵晗这种情况,各单位只会劝她给男人一个悔改的机会。
她不想跟回去都不行,因为男人力气大,且有亲友相助。
王家村民就算想帮她,也于法不合。至于她跟男人回去之后被怎么折磨,只要男方懂得操作,这些单位看不到表面的证据自然不了了之。
所幸她有老祖宗保佑,没了癌症,但身体依旧孱弱不堪。
新手机号已经有强大的粉丝打过电话来,让她不用慌。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随时跟踪她的日常。另外,医生开了价格昂贵的药膳方子给她男人。
嘱咐他一定要按照药方给她补身子,否则旧病复发她未必还有活过来的运气。
在各单位工作人员的监督之下,谅医院也不敢乱给价,但给出的诊断和药方依旧贵得吓人。还要经常吃,她男人见状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神色阴晴不定。
最终嗫嗫嚅嚅地说,他家养不起,就让她留在王家村养好身子再回家。
赵晗顿时呼天抢地,哀求之前劝她回去的工作人员们也劝一劝男人把她接回家。说她给男人生了几个孩子,日常伺候公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先前她患病,男人不肯出医药费就很过分了。
如今她仅是身子孱弱要吃贵点的药方,比治病的医药费便宜多了。若他不肯接她回去,就告他遗弃病妻,并宣告各方媒体让男人以及各单位涨涨名声。
男人见她哭得撕心裂肺,不似作伪,且考虑到她已经没有房子。
带她回去不仅得不到免费的劳力,指不定还要连累父母反过来伺候她。她这副样子,管教儿女肯定也指望不上,更别说伺候他自己了。
世界这么大,女人这么多,他堂堂男人大丈夫何患无妻?
于是男人适时露出一脸愧疚,说自己当初不愿给医药费实在是上有老下有小,生怕人财两失,他赌不起。既然她已痊愈,丈母娘又把她安排在王家村。
丈母娘已仙逝,他不好违逆老人家的遗愿,决定两人离婚还她自由。
只要离了婚,她将来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不存在遗弃。赵晗当然是坚决反对,死死拉着他不让走,还恳求旁边的工作人员帮忙求情。
大不了她不用一个月吃一次药膳,每季度吃一次总可以吧?
男人一听到药方,离婚的意念更加坚决。当场表示现在离婚的话,他可以给她两万块钱补偿费。过了今天,他一分钱都不给,因为家里本没钱,得借。
在各方的劝说之下,赵晗气愤地把补偿金添到五万,否则死也要死在他家让他全家身败名裂。
男人考虑到得失利弊,最终忍痛点头
赵晗见男人心意已决,只好含泪跟他去了登记处。
在这个年代,只要有身份证,在哪儿都可以结,也可以离。只要双方同意,并有相关单位的工作人员跟着,办离的速度就很快,果断把章一盖,妥了。
五万补偿金也当场到账,男人打电话回家让父母给的。
他没钱,钱都在父母那儿,防的就是不管她出什么意外都花不到他的钱。当着外人的面,男人假模假样地安慰她几句,接着连忙带着亲朋离开了这里。
赵晗也感激地向工作人员道谢,自己在王家婶子嫂子的搀扶之下回了王家村祖屋。
婶子问她,为什么不到医院买药?
“哪里买得起哦,”赵晗无奈叹气,“医生说了,只要不过分劳累,慢慢养着也能好……”
她身子孱弱,是老母亲跟那位老祖宗事前谈好的至关重要的一步。当初病重,男方既不肯掏钱治,也不愿跟她离婚。告也没用,他没钱,给不了医药费。
唯有让她成了男人的累赘,才有可能脱离樊笼。
等成功离婚,老母亲的心愿已了,她的身体亦会慢慢恢复健康。等送走婶子嫂子,赵晗独自在院里朝着松海的方向叩了个响头。
等到起身,她一改之前的愁苦面孔,恢复淡然表情。
出售焦虑,是她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事,没有那些拖累人的情绪,她的身心舒爽轻松多了。除了对母亲怀有淡淡的思念之外,再无其他情绪能够影响她。
人就该这样活,轻轻松松无挂碍。等以后再有焦虑了,她再去寻那个店……
众生最关心的人物有了后续,主播仍未开播,大家伙继续在各自的群里蹲守。期待那晚得到老祖宗赐福的人的后续,若当事人肯现身说一说就更好了。
从而得知,如愿以偿的网友占多数。
少数不如愿的怨声载道,说自己不过迟疑了几秒(实际是十几秒)就泡汤了,白刷了礼物。也有的说自己反应迅速,但老祖宗说无能为力,让他努力。
群友们问这位网友许的什么愿,对方说要当东国的总统。
群友们:“……”
“其实,老祖宗能力一般,很多事情她也无能为力。下次大家许愿一定要谨慎,没的许愿无望,还白搭一笔钱。”有群友发牢骚道。
“这位群友好像也有故事,敢问你又许了什么愿?”吃瓜群友颇感好奇。
“我想中下一期彩.票,可她说我没有发横财的命。让我中可以,但把我余生能花的钱攒到一起让我中……”中完即嘎,钱留给亲朋们瓜分,“这是人话?”
“哈哈哈……”
值得欣慰的是,大部分寻人寻物的皆已如愿。
那些人原本想在网络上发表对她的感激之情,但发不上去,说不允许散播以及宣扬封.建迷.信思想。受益人见状,只好在各个亲友群里发表感恩的言论。
种种感激之声,缓缓响于耳畔,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涌向桑宅落在某人的身上。
桑月有所感应,依旧一动不动。
这些众生的存在与否不影响天地的造化,能成功改变命运,意味着这些众生本就有一线生机。因为她没做什么,顶多把信息告诉这些人顺便护佑一二。
能否如愿,皆是众生自己努力的结果。
秋日假寐,灵识无限远扩,阳光下发生的事她同样尽收眼底。看到各地异人齐聚松海局,赵总长始终一副憨厚老好人的模样接待每一位来客。
要他帮忙牵线前往桑宅,或让他的人帮忙跑腿?
门都没有。
第114回
冬夜的一道惊雷,把不知不觉间在老树下浅眠的人惊醒。睁眼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掐指算了一下,没事啊。
很纯粹的自然现象,并无玄机。
那就好,下界几百年了,仍改不了一惊一乍的毛病,但凡遇到一点风吹草动便以为又有奸人要害朕。所幸虚惊一场,桑月躺不住了,坐起身轻拂衣摆。
静了静心,再算一算阿满、阿其在哪儿了。
还好,它俩仍住在那幢城堡庄园里并时常邀请一群小盆友到家开趴。也经常遇到别有用心的算计,所幸它俩是林林总总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不带怕的。
故人风野的行程也很顺畅,眼下正在海外努力工作。
这是他退圈前的最后一份通告,约莫在过年前就能完成。他的团队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等完成这份工作便在过年的前几天宣布退圈。
对粉丝而言这是一场突然暴击,对他和团队来说却是人生的新开端。
每一个决定总有得失,有人愁来有人喜。
桑月没算他的后续,他是天道逆子,不可能顺利。她给了对方很多护身法宝,如果还是保不住他的性命,那就等他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赶过去瞅瞅。
现在不急,掐指一算,哟,她这次睡了快三个月。
外界都在传她上次批量施法损了修为,正在闭关修整。刘乐雅和祝君华忍不住溜进来两次,见她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且呼吸平稳,这才安心。
随着网上关于她擅改凡人命数遭了天谴的言论越传越烈,她俩有开小号上网澄清过。大号是私人账号,用来享受岁月安逸与静好的。
但澄清没用,她迟迟不开播给了大家丰富的想象空间。
认为她以前不开播是懒,现在不开播是受伤了,且伤得不轻。见她倒下,外边的宵小分子觉得自己又行了。趁月黑风高翻墙入宅,想给她一个突然袭击。
结果,结果当然是不知所踪。
在外边蹲守等待同伴发信号的人等啊等,一直等到天亮始终没听到呼唤声。急得各自紧急联系对方,却再也联系不到翻墙入宅的同伴。
那时那刻,那道长长的瓦墙在黑夜中竟恍如魔狱深渊,叫人畏缩不敢前。
同伴消失得悄无声息,无情无义的人掉头便走,生怕被宅里的女人发现并出手对付自己。
讲义气的同伴不甘心,想方设法要救人。
于是报警,但警方让他直接拨打异事局,还给了对方一个电话号码。按照号码打过去,异事局接线员让他稍等,片刻之后告诉查过监控了,没人翻墙。
让他过几天再打疑似失踪朋友的手机号,指不定哪天就打通了。
末了,对方忍不住训斥两句:
“你们村是刚通网吗?不知那栋宅子住的何方神圣?不知翻墙进入的后果是下落不明,有可能落在本地外地,有可能落在海外原始部落吗?你们为什么翻墙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自从出了一次探秘主播翻过墙之后,凡人界、异人界那阵子天天宣传:“别翻墙,别翻墙,翻墙者后果自负!”
无视官方的提醒与警告,现在墙翻了,人没了,知道怕了。
有什么用?他们也无从查起啊。
以前好歹有监控证明有人翻墙,现在好了,老祖宗家的结界扩大了范围。单纯在墙边走动的众生安然无恙,有意翻墙的人还没靠近围墙就消失了。
关键是,想翻墙的人往墙边走的时候,监控画面闪了下,人就没了。
众所周知这是障眼法,表面证据却是有人在马路边走着走着,人没了。连墙边都没靠近,官方凭什么一有人失踪就要进人家的院子调查?
查一次就算了,断然不能有第二次。
世间作死的人那么多,如果不断有人翻墙这让官方怎么查?每天到她家宅子走一遭?那不骚.扰么?
“等吧,等你们的同伙主动联系……”这是异事局的答复。
凡人官方不敢这么说的话,异事局直接点明。如果一直没人联系,说明那些同伙掉落在危险的地方,生存能力差,嘎了。
这能怨谁?自作自受罢了。
有人不信邪,十天如一日地蹲在原地盯着那道紧闭的正门。至于直播间里显示的两间神秘店铺,自始至终没看到,可见自己是无缘之人。
不禁苦笑,那女……那位果然是神通广大的大能。
批量改命仍有余力支撑结界的运行,自己更是时运不济。莫大的机缘明明就摆在眼前,自己却看不见摸不着,生生错过了。
早知她果如传闻中那般厉害,昨晚就不该支持同伴夜袭桑宅。
只要安分守己整天过来这边溜达,指不定今天就有一份天大的机缘砸在自己跟前,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
终于有一天,让他们蹲到了祝君华。
仅剩的三人乖觉得很,不敢无状,仅谎称自己是网红主播。因担心和好奇浮生主播的伤势有多严重,同伴铤而走险翻墙入院一探究竟,却再也没出来。
想求她帮忙查一查,那些人都去哪儿了。等找到人了,大家一起来负荆请罪,任凭责罚。末了,有人聪明地补充一句: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支持任何人动用私刑。
这话刚说完就被祝君华的厉眸一瞪,三人顿时被弹飞几丈远,引来几位路人伫足张望。在异次空间修炼多日等于现实的多年,她的道行早已今非昔比。
心术不正的异人,她是一目了然。
“老祖慈悲,不屑得取你们性命脏了自己的手。至于他们在哪儿落地,别说我不知道,就连老祖都懒得管。”祝君华冷笑,“自作孽不可活,哪来的脸来恐吓我?”
扔下这句话便进了门。
而被弹飞的三人察觉到她刚才瞬间爆发的威压,脸色发白,面面相觑。自那以后,后院的正门再也没见过不怀好意的人在附近徘徊。
至于那些翻墙的人在哪儿落地,祝君华确实不知道。
桑月自己也懒得管,只记得是符合每个人的品性和求生能力极限的地方。能否活着回到东国,这真的不好说。
罢了,醒都醒了,又恰好是晚上。
收起玉榻和茶几,回屋重新换一身宽松休闲的衣物,然后来到院里湖泊的凉亭里。铺好席子,坐着蒲墩,摆上矮茶几,旁边矗着独立的土灶和小火炉。
炉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着,水汽氤氲。
突然心头微动,默默算了下……依旧啥都没算出来。
第115回
自从遇到小天道的意识,她的推演能力是越来越差了。
不知祂搞什么花样,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刻意压制遮掩她的推演之能,是害怕她知道内情从而肆意插手?还是祂对气运之子的安排本就跟她有关?
啧,桑月嫌弃地抿抿唇角。
也对,站在小天道的立场,她只是一名路人甲。其他人是祂的亲生子女,就连风野都是祂的逆子。不管有什么计划,谁会跟一个外人推心置腹地商量?
罢了,祂爱咋咋滴。
既然天意难测,她就不测了。祂玩祂的,她玩自己的。看看时间才晚上十点多,喜欢熬夜的年轻人和加班的中青年还没睡,那就开播给大家醒醒神吧。
再不开播,她在世人的口中大概要羽化飞升了。
直播一开,在线的人数如山洪喷发一涌而入,随后呈火箭式攀升。弹幕亦不落后,早到且手速非一般快的粉丝开始刷屏——
“阿桑,你不是飞升了吗?咋还在呢?”
“八成是飞到半空结果功德不够,又掉下来了~”
桑月:“……”大家的嘴真损~。
当然,有吐槽玩梗的,也有一本正经关心她的:
“老祖宗没事吧?闭关这么久,是上次的赐福伤了修为吗?”
“也难怪,我帮一个人逆天改命差点了半生修炼,何况批量……”越想越心塞,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辣么大呢,批量,她是真敢做啊,“多少有点影响的。”
“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修为啊。”
“就算有,我也没她这个胆量。”批量,那是遭天谴的致死量。
“所以,主播现在是好了吗?”
“没大家想的那么严重,”桑月摇了摇头,知道大家不信所以坦诚,反正大家会主动脑补她是佯装无恙,“秋高气爽,院里景致太美,忍不住睡了一觉。”
大实话,反而没人信。
“哦,原来如此啊。”
“哦+1~”
“哦+N~”
粉丝们很体贴地附和,表示自己已经信了她的话。正如她所料,大家脑补她那天晚上修为大损,强忍吐血的冲动竭力运功疗伤,连回屋的力气都没有。
在众生眼里,故作坚强的她令人心酸。
于是,在调侃的哦声一片中,混入了一条与之格格不入的关爱留言:
“\/\/(tot)\/\/泪目,突然觉得主播好可怜,啥事都要靠自己扛。实在不行,咱找个伴吧。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大家看了也安心。”
当大家看到这一条留言,弹幕顿了下,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悄然而生,刷屏的留言数量大减。
这么一来,有些言论就格外突出——
“前边那位是姐妹还是兄弟?其实这些话我想说好久了。主播是个好人,不应该过得这么孤苦。”
“……”
表示无语的数条省略号飘过,但正在说话的人没留意,继续道:
“是啊,不管多么强大,没个知心人在身边总觉得好孤单,好可怜。主播帮了那么多人,不应该落得那个下场。”
“……”她啥下场了?
拥有一座景色清幽的独立山峰吗?还是有一座不知几进的老宅院,养着一群宠物,还有数不清的小钱钱与无上的道行?
抑或是,不用上班的她过得很可怜?
每天吃饱开播,不开播就找个秋色优美的院子一觉睡到自然醒,特么的这叫惨?有位网友忍不住吐槽:
“那个,谁能像主播这样可怜可怜我?我不要太多,一座山就够了,我可以每天空虚寂寞冷给你们观赏~”
“哈哈哈……”
“前边的你别笑,”关心众生幸福的网友见前边的留言寥寥几条,跟自己的盟友数量没法比,于是理直气壮道,“大概你们还年轻,心里眼里全是物质……”
有些人有些事,远比物质重要百倍。
而这些要等到一定的年纪并拥有一定的阅历才有所领悟,现在不管旁人怎么劝,这些小年轻都听不进去。大家都年轻过,晓得年轻人是什么心性。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很多留言皆是劝主播找个伴的。
原本密密麻麻的调侃主播的留言全没了,大家伙心有灵犀地腾出空间给这些网友畅所欲言。
每个年代每个话题都有分派系,比如主婚派,时常在很多场合强烈抗议反婚言论。而反派亦会截下主派的一些言论摆到网上,供大家伙看热闹和嘲笑。
眼下就有网友一边咔咔怪笑,一边飞快截图发到其他网络平台。标题都想好了,诸如此类——
#强大如老祖宗,依旧逃不了被网友催婚~#
#娇妻党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单身女孩?我特么都修真了还得找个伴才不可怜?#
#她们那个仅装得下老公孩子的脑子,真的想象不出修仙的日常乐趣吗?我特么在追求长生,每天不是跟人拼命就是在争夺资源的路上,谁会觉得空虚寂寞冷?
我特么天天在逃命好吗,充实得hin~#
#老祖宗哂然一笑:算了,我的刺激人生跟你们这些娇妻说不明白~#
一边在其他平台疯狂吐槽,一边在直播间佯装赞同,想多听一听这群主婚派爆出来的金句。经典语录越多,自己的帖子才能吸引更多人的点赞和关注。
……
看着不多的催婚弹幕,透过屏幕就能看到,一些网友们趁机在其他平台狂嘲。
桑月不禁哑然失笑,解释道:
“感谢大家的关怀与爱护,大家说归说,要注意言辞,莫要伤了和气。其实漫漫仙途,不管什么人,她总能遇到一两个或者多个志同道合的道友……”
见大家好奇灵界修士的婚姻状况,她索性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当然,像阿姐、梦娘子之类的亲友情况忽略不提,能提的全是亲眼所见并深入了解的。她在星云洲待了几百年,足够给大家讲个几天几夜不带歇息的。
正好给大家扫扫盲,万一今晚在线的网友谁有仙缘的到了灵界,起码有点保命常识。
她讲的详细,众人也听得认真。
弹幕几近于无,偶尔有人发表一些疑惑,她皆耐性作答。在今晚讲述的内容里,先前的催婚热议话题是最无关紧要的,也是她极为头疼的。
连神明面对情劫都难逃一死,何况红尘众生。
她越想让大家关注日常,总有一些不缺物质但注重精神需求的众生死揪着不放。
“怎能不重要呢?”空荡荡的屏幕上飘过这段话,“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一个女孩子肯定要找个志同道合且比自己强的伴侣给自己兜底,这样闯荡江湖才更有底气。”
第116回
这,便是她一碰到情感问题就犯头疼的缘故。
“哦,是吗?”桑月垂眸,抬手轻捏眉心并拂去一丝烦躁,“到了灵界,找谁做伴侣要看自己的实力。比如我,刚到灵界就被一个魔头掳走,说看中我的灵魂,让我为爱献祭……”
“!!!”
充满惊悚的感叹号一个个飘出,眨眼铺满了屏幕。有贴心的网友见她揉眉心,知道她对这个问题感到不悦,便劝:
“主播别生气,那些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烦躁的心绪被拂去,灵台清明恢复轻松感的桑月抬眸淡然道,“当年的我很生气,也挣扎过,但没用。直到后来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这才舍我而去……”
把自己长达数万年的前世今生缩成短短的几句话,只为让众生有所警惕。
当然,她可没撒谎。
那个更好的不是别人,正是区区转世后的她~。
“他为什么放过我?”看到弹幕,桑月恢复温和的语气,“因为他太强大,无敌的日子太无聊,想要亲眼看到沉迷仙途的女修心甘情愿地把命献祭给他。
而我初到灵界,修仙的日子尚未开始就被迫结束了……”
这段话引出一阵哈哈哈的爆笑弹幕,这让她也跟着淡淡笑出声来。当今社会比以前进步多了,起码在某些方面对女性宽容了不少。
不管男的女的,被强迫不是他\/她的错。
“这搁谁都不甘心啊,他再帅气再强大也没用,没经历过的人生比他有吸引力多了……”
就像男人,对自己没吃过的翔倍感兴趣,并为此执着痴迷。
以打趣的方式,把一段让她挣扎了数万年的经历稍加润色、添减剧情,再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跟那女的相亲相杀,同归于尽,都没了。”瞎编一个结局,“他的余生轰轰烈烈,我却过得窝窝囊囊,在一次游历途中撞到高手相斗,互抛诅咒……”
“哈哈哈,这个我知道,”幸灾乐祸的网友抢先一步猜测,“你被砸中了!”
“哈哈哈……”
看到大家这么高兴,桑月忍不住浅笑:
“对,不仅我,还有好几位金丹、筑基一同中招。当时大能相斗,杀招落空砸向地面,我和一众同道齐心协力护城救人,才中了招……”
听着她的讲述,众人仿佛身临其境。
金丹,筑基,这些仅出现在影视仙侠剧里的词语统统具象化,一群修士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冒死出来护城……光是想象,众生的心情无比激荡。
虽然凶险,依旧心生向往。
跟大家的雀跃心情相反,每每想起这段经历,桑月都觉得对不住那些道友。所幸,道侣在灵散前终于做了一件好事,把那批先她一步入了轮回的道友解除神咒。
还他们一个公道,给了大家一个太平和乐的来世。
为救众生而亡,这份功德对于陨落往生的修士至关重要。扛的还是神咒,解除诅咒就成了神泽。有了这份神泽,总有一生能让大家重返仙途。
届时便重逢有望了,如果她不出意外的话。
正说着,突然心头再次微微一震,她不禁轻蹙眉。睨一眼右下角的申请连线,哈哈,上次的批量回复工作量大得让她厌烦。
于是今天开播前,她不想接收任何人的连线申请,就关闭了这个功能。
难得清静片刻,到底谁在催她开工?
虽然她时常干预众生的命数,实际上始终牢记天地法则,不敢逾矩做得太过。之前的悸动她已经努力忽略,偏偏此刻再次怦然跳动……得,做就做吧。
让她看看到底什么事,竟能一再拨动她的心弦~。
“今天先说到这儿,欲知后续,请下次开播准时蹲守直播间,”说着标准的结束语,她打开连线申请功能,瞬间爆满,“让我看看今天出场的是哪个倒霉蛋……”
故事说一半留一半,众人本来很气的。
可弹幕有一条留言是这样说的:“大家别吵,主播刚才心有感应必须中断闲聊。众生有难,我等无能为力,但也别妨碍她助(救)人。”
看到这句话,本想跟她抬杠的网友及时闭嘴。
救人可不能耽误,毕竟谁没个危难的时刻?万一下次受灾是自己,她却被粉丝们打扰施法,自己肯定气得原地成魔。
将心比心,谁不希望自己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能遇到贵人?
“这位空空子网友,”申请连线的人数太多,她再次采用抽奖的方式抽取倒霉名单,“你……”
“天哪!”对方不等她说完标准语术便已抢答,一男一女满脸惊喜地凑到镜头前,“老祖开播了?!太好了,咱们得救了……”
桑月:“……”老祖宗这个名称是谁传出去的?街知巷闻了呀。
“哟,果然是空空子,”有网友不仅眼尖还手快,先人一步认出申请连线的人是谁并打在公屏上,“主播,这位是探灵播主,每次开播都一惊一乍,都是剧本。
最喜欢连线打假,好些日子馆的神棍、神婆被他掀了老底,搞得天怒人怨。”
坊间的神棍、神婆未必都是假的,有些确实颇有实力。
无奈,有真材实料还选择入世的异人太少,而打假播主超多,出招防不胜防。所以经常好心办坏事,砸了一些有真材实料但并非身怀全才的异人摊档。
这么一来,确实有本事的异人被吓跑了,普通人遇到灵异方面的事只能靠自己。
肯露面的异人越来越少,对这些曾经打过假的主播来说是好事。他们目光短浅一心想赚快钱,对自己造成的严重后果一无所察,就算察觉也无动于衷。
空空子主播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有一段时间到处找日子馆打假,特地改了。
他曾经在直播间里坦言,取名空空子就是为了嘲笑世间欺世盗名的神棍。告知骗子们,只要遇到他便万事皆空,昔日赚的钱财越多遭受的反噬就越强。
“阿桑,跟这小子连线准没好事,咱别理他们行不?”有网友对他及其团队厌恶至极。
“是啊,不管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他总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攻击咱的弱点,然后满嘴胡言说咱们是骗子!”这是一位吃过苦头的方士留言,“看他今晚印堂发黑,离死不远了!”
想起因为这人,不仅自己被网暴,就连家人也受到连累,心里就恨得牙痒痒的。
今晚哪怕老祖在此,哪怕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也要阻拦她救这王八羔子。就算拦不住,耍耍嘴炮出一口恶气也是过瘾。
第117回
随着空空子连线成功,桑月的直播间瞬时涌入大量标有“四空”二字的粉丝号。有老粉热心地给自家人包括主播科谱,“四空”二字乃四大皆空的意思。
就算浮生隐士的直播间前阵子闹得尽人皆知,终有漏网之鱼没留意。
“这就是那个号称修真老祖的直播间?果然很年轻,资本家养的金丝雀还是外养的野花?哎,妞,给哥笑一个……”这条留言还没显示完整就消失了。
“管理威武!”顿时一批大拇指表情的留言飘过屏幕。
桑粉们都知道,管理绝不允许有人在自家直播间污言秽语。
“怎么回事?怎么踢人呢?”四空粉看到自家熟悉的榜七哥留言消失,再看到弹幕的桑粉们留言,立马集体抗议,“是不是玩不起啊,玩不起开什么……”
但凡是讨伐本直播间的留言皆被一键消除,看到那些辣眼睛的弹幕霎时消失,桑粉们的拍案叫绝或笑趴等表情层出不穷。
来者是客,有老粉好心提醒:
“不管你们是哪家的粉,在我们浮生直播间最好脑子清醒一点,嘴巴放干净一点,否则终生拉黑哦。”
老祖宗神通广大,两位小管理员也不是吃素的。
前者能批量赐福,后者亦能批量拉黑。两位小管理员说过,它俩是一键清除和拉黑,不费什么劲儿。如果它俩有事走开,直播间会自动开始检测清除。
一旦清除\/拉黑,不管这人换多少号,甚至用别人的身份注册新号也进不来。
把大家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嚷嚷着向它俩求教。可惜它俩说尔等凡人做不到,那需要法力的加持。
“对呀,咱家的管理是两位小祖宗,眼里看不得脏东西。”
“好了,大家别吵了,”有桑粉急于吃瓜,先安抚双方的情绪,再打听事情的原由,“来个空粉说说,眼下是什么情况?你们家主播真遇险了还是套路?”
把套路耍到老祖宗头上,这跟在别人坟头蹦迪有什么区别?
“肯定是套路!”被空空子搅过场子的方士立马替答,“这小子坏得心肝冒黑水,不管遇到什么都是他的命,咱就别管了。管理,管理啊,把外来的粉都踢出去吧!”
“前边的兄弟,你是真的恨透了他。”有桑粉好笑道。
那股怨气重得,隔着屏幕都觉得被扑了一脸晦气。
由于涌入的粉丝号太多,争相发留言,弹幕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过来。而四空粉的情绪高涨,手速快,还口无遮拦发表一些令人不适的留言。
“一看便知是资本家捧的小花旦,看看她那张脸,那头发,那背景墙……要是真的我直播倒立喝.尿~。”
鉴于最后那句,这条留言没被踢,幸存下来了。
接着一个小屁孩突然从旁伸出脑袋瓜瞅瞅镜头,接着蹬蹬蹬地往旁边的凉亭柱子一抱,爬了上去。亭外是湖面,镜头外缓缓驶进一艘小帆船,摇摇晃晃地进入镜头。
最先出现的小屁孩灵活落地,再用力往那艘小帆船纵身一跃。
桑月无语地倚在凭几扶手:“……”果然是小孩子,气性大,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好了,成功登船,俩小屁孩欢快地荡起双桨,一边划水一边朝镜头嘻嘻笑着挥手。
“好了,”桑粉们顿时哈哈哈大笑,纷纷留言,“刚刚那位喝.尿哥啥时候直播啊?”
“对不起,我错了,求放过。”刚那位网友也爽脆得很,果断一跪了风波。
“哈哈哈……”
相比专治各种倒霉蛋的老祖宗,大家伙更喜欢这两位顽皮的小管理,有仇当场就报了。
就算背景是真的,人是真的,四空粉依旧嘴下不饶人——
“这明显又是个神棍号,空哥为什么现在连线她?他和团队不是断网了吗?”
“套路吧,套路,空哥最近的流量不太行……”
“被限流了,跟个美女连线提提热度。”
“你们别瞎说,空哥好像被人偷袭了,”陆续闻讯赶到的四空粉争先恐后地解释,“扛机哥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疯了似的到处咬人……”
断联之前的场景历历在目,有点触目惊心。
大家还没搞清楚发生事,空空子直播间就下播了。当时身为主播的他正在惊恐叫嚷,明显是要么手误点了下播,要么断网失联。
空粉们看着屏幕前的一伙人,急得不停留言刷屏:
“空哥,你们那边的信号太差了,好卡!”
“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要不要报警?”
镜头前,男青年惊惶失措地拉着女友不时猫腰闪避着什么,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观察。看看自家团队的人是否都在,又似乎在看背后的怪兽有没追来。
他和团队的人根本顾不上看弹幕,自然无法回应粉丝的关心。
画面时常卡顿,搞得他家粉丝都没心情再问,转而打量分屏的另一位主播,“空哥找这主播有什么用?他不是最讨厌神棍吗?尤其是神叨叨的女.主播……”
每每连线到声称神算子的女主播,空空子先是温和对待,一副已经被对方的专业知识给炸蒙了,等对方以为他被迷住了再给予致命的一击。
但现在好像换了场景,一副被人追杀的姿态,莫非这次真的是剧本?
“喂,主播,你是不是有什么神通?赶紧使出来啊,救救我们空哥!”四空粉开始起哄,“只要能救他和他的团队,以后我们都是你的粉了~。”
“对对对,主播,赶紧的!”
桑月没搭理这些风凉话,正如之前的那位方士所言,这位空空子和他的团队正面临性命之危。仅是他们就算了,偏偏从他的面相看出还有其他逃生者。
“空哥,空哥,有什么事你快说啊!”空粉见她根本不看弹幕,甚觉无趣,只好呼叫自家的主播开始他的表演,“空哥,别老是跑啊!找个地方躲着说说话……”
“如果这次是剧本,那看起来还不错,”有实景,有逃命的那种紧迫感,“但业余就是业余,空哥还得多练一练。”
顾此失彼,不分轻重主次,没有镜头感。
乍眼一看,这就是一部低质量低成本的乡土小短剧,上不得台面那种。观感极差的体验是直播卡顿,不知是真是假,东国还有信号那么差的地方吗?
不现实,一眼假,空粉们多少有点失望。
第118回
由于是跟空空子连线,屏幕里只看到他和队友们一起逃窜,满目惊恐。可他那边的信号太差,画面动动停停的特不稳当,他的话若隐若现也听不清楚。
周遭的环境也是模模糊糊,让人看不清楚。
打从连线接通后,网友们便只看到弹幕在飘,看到那位空空子断断续续的大喘气动静,主播却一直未吭声。
刚开始为了搞清楚状况,桑粉们一味地撩空粉聊天,试探对方出了什么问题。
人的精力有限,跟空粉一样,自己有了最喜欢的灵异主播,便认为那什么探灵主播肯定是拿剧本搞人设,不值一观。
假的就是假的,怎配跟自家修真大能相提并论?
等了解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家主播仍未吱声。仅皱着眉头不时划动手指,像在放大镜头看什么。可她家的直播间屏幕并无异常,那八成是在吃独食。
“桑,有什么是我们这些十年老粉不能看的?”十年老粉不依了,抗议道,“你有大神通是众所周知的事,还需要瞒着我们操作吗?”
“就是,赶紧的,把你刚才的小动作摆上屏幕给大家一起瞧瞧嘛,就当长长见识。”
所以,看假的灵异主播有什么趣儿?看就看真实的。
“对对对,百闻不如一见,听你说了那么多,不亲眼见一见怎知是什么样的场景?”
不管她在异人界的地位有多高,手段有多能耐,一路看着她走到现在的老粉们很难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态度来。
追了她十年,大家熟悉得仿佛邻居相处,没有太多的敬畏感。
见过她身穿朴素农家服下地干活,见过她集山货、采茶的悠闲惬意。甚至有人是一边看一边吐槽,说她这个采茶的姿势不对,采蘑菇的手法更离谱啥的。
嘈嘈吵吵一年又一年,日复一日。
她大部分时间不搭理这部分大聪明,自己所做的一切纯粹为了做。姿势对不对,手法好不好,都不妨碍她的努力获得回报。
有灵气蕴养的土壤,就算她年初埋下一颗煮熟的花生,年中也能收获一群大肥虫来~。
她的不理不睬,屡屡把提建议的粉丝气得取关,但过一段时间又悄悄地加回来了。没办法,如她这种日常高枕无忧、安逸清闲的减压直播风格真的很少。
自从取关,才发现戒断很难。
就这样,看着她在山里下地干活整日穿着皱巴巴的麻布衣;到下山后有了自己的店,开始每天一款绫罗绸缎加身。每次开餐,桌上的山珍海味不重样。
看着她从一名山野村姑,蜕化成光鲜亮丽的修仙大咖,恍如梦一般。
“桑,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他们真的撞鬼了是吗?”
十年老粉们上蹿下跳,努力叠楼刷屏,试图引起她的兴致带领大家一起吃瓜。在异人眼里,她的大神通理应用来行善积德。
但在普通人眼里,用大神通带着大家身临其境吃瓜真的太爽啦!
“那必须的!”被打过假的方士不依不饶,幸灾乐祸道,“你们不知道那小子当年有多狂,就差等我死了就地埋了在我坟头唱K蹦迪赚流量。现在好了,天道有轮回,哈哈哈……”
那股怨气啊,隔着屏幕的死人都能感受得到。
“大爷,您就消消气吧。”有桑粉忍不住出言相劝,“他们都这样了,能不能平安归来尚未可知,咱就别计较了。”
众所周知,能连线成功的人皆是即将嘎屁的倒霉蛋。
“哼!”方士冷着脸。
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凡被人网暴过,不管是谁都会像自己这般印象深刻。心头的那股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深埋,不会消失,时机一到就冒了出来。
但凡现在逃命的是其他人,这位方士定能感同身受,恨不得冲入屏幕帮他们挡一波无形的伤害。
可这是空空子,带动粉丝网暴自己和家人的罪魁祸首。
原谅啥的他做不到,现在是法治社会,只能把委屈咽了,劝自己算了。眼下对方会不会死,这位方士并不关心。反正不是自己杀的,何惧之有?
可惜,对方连线老祖成功了。
面对有缘人的求助,老祖宗基本上不会不理。正如这位方士所料,桑月抽空瞄一眼弹幕,看到自家老粉上蹿下跳的留言,不禁浅显一笑。
“既然大家想看,行吧。”
言毕,伸指朝屏幕轻点一下。
此时,彻底失去手机信号的空空子仅留下一道身形残影,画面抖了几下。唰,刚才还入目清幽、山水相依傍的自然景致,突然就多了一层黑红的底色。
哇,环境氛围突变,把屏幕前的网友吓得下意识后仰。在法力的加持之下,里边的影像变得异常清晰。
“有些连线啊,一旦连上就断不了了。”有位桑粉对这一幕特别的感慨,“断网都挡不住信号的传送。”
“所以说,不愧是咱们老祖。”
“你们是托吗?把我们当傻子?”看到前边网友的留言才发现自家主播那边断网已久,空粉不禁恼怒,“这就是你们主播的手段?把人家的苦难当剧本?”
如果是,那不得不承认这位主播的团队够牛叉。
连线是临时接的,刚断网,这主播的团队立马就能拼造出同样的背景、人物的AI场景,然后同步到直播间让粉丝们信以为真。
面对空粉的质疑,眼巴巴盯着屏幕看现场的桑粉们懒得解释:
“爱看不看,不看滚!”
“桑,这是怎么回事?”老粉们急切求解。
“还能是什么,神仙斗法,凡人遭殃。”那位方士再次留言,“老祖,这似乎跟您说的经历差不多。”
“不错,有异人在斗法。”桑月的话印证了对方的眼力。
“谢老祖认可。”
屏幕前,那位因空空子而遭受过网暴的老方士得意地轻抚自己的山羊胡。呵,得到老祖宗认可的他并非骗财的神棍,那个空空子才是信口雌黄的白痴。
当然,让空空子给自己道歉、澄清啥的已经不重要了。
经历过网暴的老方士深知生活平淡安稳的可贵,能得到异人界老祖的认可足以弥补过往的憋屈。
随着镜头的缓缓上升,出现在屏幕里空空子一伙正在自相残杀。
本来跟他和女友一起逃的工作人员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中,先是浑身一僵,继而剧烈痉挛抖动几秒,下一刻就如丧尸般扑向身边的熟人。
第119回
就在屏幕前的众生惊声尖叫时,另一边分屏的女主播已抬手朝屏幕一指。扑住空空子女友肩膀的工作人员再次浑身一颤,身躯僵在原地半秒才啪啦倒地。
“江仔!”空空子女友听到动静回眸一瞧,下意识就想回去搀扶。
“他刚才被那玩意儿砸中,没救了!快走!”空空子及时一把拽住她,转身追赶其他同伴,一边跑一边冲着手机喊,“救命啊老祖宗,我们在凉城山……”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彻底断了讯号,知道也会一直喊。
松海老祖的热搜他见过数次,之前也跟团队仔细研究过她这到底是人设,还是小有本事的异人在网络上乔装的大瓣蒜。
他每次开播,总有粉丝怂恿他连线那位修真老祖,看看对方到底是真是假。
被他每次找理由搪塞过去,对方可是整个异人界认可的老祖,他哪敢去找碴?撇开以上理由不谈,后来他有个同样做灵异主播的哥们翻过她家的围墙。
结果被扔到深山老林喂山蛭,差点回不来。
尽管如此,对于她来自修真界这个说法,他始终心中存疑,可惜没有证据。眼下突然逢难,手机又没信号,他唯一能想到的救星就是她。
听闻她上次批量赐福伤重,闭关不出许久。
只要她开播,自己若是有缘人,不管有无信号这通求救的电话都一定能打通。事实证明他的确有些小聪明,而随着镜头的上移,地面的情形越发清晰。
众人所见,黑红的底色就像一股浓墨滴入水中缓缓向外扩散,逐渐把满屏的翠绿洇染成灰蒙蒙的。
“这是煞气,”桑月主动讲解,“乃邪修专用,在煞气漫延的范围内略占上风……”
被她略下不提的是,这黑红煞气的来源很熟悉,但说了大家也不懂。有一定修为的异人懂,也要等到现场亲身经历才能确定源头。
同时,为免大家生出不必要的执念,她补充道:
“另外提醒一句,你们能看见煞气皆因在我的直播间。这是我家专用的特效,一般情况下你们是看不见的。”
“懂,桑氏特效嘛,大家懂的。”老粉们心领神会。
懂就好,桑月默默笑了下。
拥有一群心有灵犀的老粉是主播的幸运,往后不管她想做什么皆可无所顾忌。
自有老粉帮她解释,省心得很。
镜头下,那位空空子的队友跌倒后,很快就爬了起来。他茫然四顾时,忽而远处的密林传来一阵惨叫声把他吓了一大跳,又听到前方有熟悉的惊叫声。
眼睛一亮,终于找到组织了!他不敢迟疑,拔腿就往前方跑。
“完了,空哥他们会不会把江哥当成邪祟给灭了?主播,你赶紧给空哥他们提个醒啊!”
这哥们明显是恢复了清醒意识,追自己人去了,空粉看到这情形慌得一批。
恢复清醒是好事,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就成神剧了。
“你眼瞎啊,看不到林子那边有人在自相残杀?”桑粉可不是吃素的,随时为自家主播发声,“人已经救了,分不清是人是鬼,那只能怪你们主播眼瞎。”
镜头升得越高,地面的可见范围越发宽广与清晰。
像刚才那位江仔的情形并不少,甚至有出游野餐的一家三口里,父亲正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暴打妻儿。几岁的孩子不大不小,由母亲抱着根本跑不远。
至亲之人的拳头像雨点砸落,母亲把孩子搂在怀里,由自己承受男人的暴力。
她有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直到头破血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力度丝毫未减。
这不是独一例,不仅人类,整座凉城山的生灵都遇到煞气入体导致的性情大变。镜头仅能看到小范围,放出灵识能看遍整座山的情形,再次批量施术。
可她不想多干活,得摇人,人的事就该由人来解决:
“凉城山方圆五十里内可有修士?”
“凉庄冯九在!”
“栖云观云杉、图西在!”
“凉城局13组正在赶往的路上,各位同道务必量力而为,不要勉强!”凉城异事局分区小组一看到镜头就认出这是在自己的地界,迅速召唤组员奔赴。
异事局这种部门也有地域意识,出门在外,从不干预异地发生的异人斗殴。
在自己的地域发生事故,本地异事局也不希望外地部门成员的插手。很多事情一旦有外人插手,牵涉的人越多,事故的起源和真相就越发的复杂难查。
救人可以,别的闲事莫理,等待本地局前来解决。
像今晚这种情况,凉城局其实并不希望有外人插手。尤其是以上的名单个个都是搅事精,越搅越复杂那种。且一个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有问不答。
但是传闻中的松海老祖召令,凉城局亦不得不默许。
那位可是本土目前公认的道行最强老祖,凉城局有几位大小领导正在松海局“出差”,期盼有朝一日能登门拜谒,己方可不能在这时候惹人反感拖后腿。
名单越念越多,每一个都恰巧是凉城局感到头疼的人物。
“五十公里外的修士退避,”那位老祖宗仿佛一眼看出名单里的谁在规定的范围内外,出言阻止道,“你们去了不仅无济于事甚至有无妄之灾,即刻退避!”
在五十公里外的异人听到主播的声音,果断掉头飞快返回原地。
老祖宗很慷慨,所以五十公里外的异人也想赶往凉城山方向。希望自己能尽到一分力,最终也能获得老祖宗的奖励。
可老祖宗实力无双,一眼能看出有人想浑水摸鱼,自然也能预测这些人即将面临的危机。赏赐固然诱.人,但为了赏赐违逆她的话非聪明人该有的行为。
此时此刻,但凡出现在镜头里的生灵皆被清除了煞气。
然而,凡灵终归是凡灵,就算恢复清醒也逃不出这片煞气密林。凉城山不是旅游景点,山路崎岖,到此游玩的皆是凉城市区或邻市的居民。
有登山客,有来露营的。
车子一律停在山脚,对山路不是很熟悉,突遭横祸慌不择路。到处乱窜时又受到煞气的侵扰,严重影响一个人的正常判断力,像无头苍蝇到处乱转。
转来转去仍在原地,怎么也跑不出去。
除了煞气,还有时不时从天而降的木偶公仔。它们有人类孩童的身板,神情木讷略显诡异。
第120回
被卷入异人斗法风波里的普通人看不见煞气,但能感受到煞气的存在。最直观的感受是发现四周的清幽景致突然变得阴森森的,内心的喜悦成了恐惧。
木偶公仔的敌人不是凡灵,它的对手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落叶,是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动物。
落叶有普通的,也有被操控的。未攻击前,两者并无区别。
小动物有蛇虫,有鸟雀。
被操控的它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人类,可打起来时遭殃的却是人类。因为它们的攻防动作异常灵敏快捷,相比起来,人类的躯壳庞大臃肿动作十分迟钝。
就算努力避开危险源,但危险源无处不在,随时降落在某个人的头上。
凡人介入的这场异人之战,生死随机。
不管是木偶公仔,抑或仿佛有灵性的落叶、小动物,打起来时的破坏力堪比热武战场。随时会把人削得七零八落或被炸成四溅的血泥,捡都捡不齐全。
操纵它们的异人不管不顾,眼里只有输赢。
当镜头彻底离开这片林子,跃至半空,发现四面八方皆有慌乱逃窜的身影,凄厉的惨叫声让直播间里的众生听得心惊肉跳。
“主播,你就不能做个防护罩之类的吗?”有网友于心不忍道,“你那么神通广大……”
“不能,”桑月看到这种留言不少,直截了当道,“我只能在适当的时机,救恰好活着的人。”
在这场异术缠斗的乱象中,有些人的前世来生与之牵扯甚深。她不刻意帮忙改命,仅行仙人之责助人族拯救同族罢了。
能撑到支援的活,撑不到便是天意。
虽是深夜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千万,这番冷冰冰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声称人命至上,要么全不救,要么全都救,事在人为,哪管什么天意?
说这些话的,有视频里的受害者亲属,也有自己无能但要求别人必须全能的圣母女表。
“你这态度不就跟你在灵界的遭遇一样吗?你中诅咒的时候难道没怨过打架的大能?”有最早进来的粉丝也加入谴责,“身为过来人,不该感同身受吗?”
桑月盯着屏幕,灵识在扫视现场,一心二用道:
“骂,就能骂来救星,骂走造成伤害的大能吗?跪地求饶,期盼救星的全死了。你们与其逼我全救,还不如想办法联系上亲人,让他们再机敏一点,勇敢一点。”
“就是,阿桑已经帮忙找支援,身为亲属的你们不更应该努力一些吗?”桑粉见外人杠自家主播,立马怼回去。
“你们是外邦人吗?遇到危险不自救,只会坐等超人拯救?”
“如果你家人这么废,活不活的只能看天意啦。”
“天助自助,缺一不可。”
桑粉们纷纷登场,让桑月心无旁骛,将镜头升空到一定的高度呈俯视之姿。
直播间的众生蓦然一瞪眼睛,愕然发现林子里的树梢掩藏着几道身影。有眼尖的粉丝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位正是自家失踪多时的主播,不由自主地惊呼:
“花花?!”
镜头里,飘摇晃荡的树梢上,穿着冲锋衣和工装裤的花文溪双眸微阖,双手结印置于额前。
眉心浮出一道黑红印记,跟溢散于林间的煞气极其相似。这一幕让花粉们心碎欲裂,不敢相信地留言:
“主播,那些煞气……是花花发出来的?”
不等主播回应,视频里便听到站在其他位置的异人一声冷笑:
“花文溪,你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吗?不顾四周生灵的安危启用无差别格杀傀儡术。要是让你的粉丝看到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又或者,这片林里就有你的粉丝?”
是啊是啊,闻讯赶到,疯狂涌入浮生直播间的花粉们纷纷用力点头。明知她看不见字幕,也听不到粉丝们的呼喊声,花粉们依旧忍不住留言:
“花花,你到底怎么了?真是你让大家遭到这无妄之灾吗?”
“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与不是,现在不是明摆着吗?”
“肯定另有隐情,那么多异人在场,怎么就断定是她的错?”可能是这些人把她逼上绝路,不得不玉石俱焚呢?
被逼到绝路的人,考虑不到别人的安危很正常。
“看她这副样子是成了邪修,邪修的存在就是错!”空粉们发现自家主播的灾难有可能是花花引起的,顿时发言指责,“如果你们认为她没错,那就等凉城局的人去了审过再说!”
自打发现花文溪那一刻起,直播间里便吵翻了天,各说各有理。
凭着过往的经验,桑粉们没吱声。
只要不是怼自家的主播,大家就能心平气和地安静吃瓜。花文溪是对是错自有法制的裁断,她何去何从,待会儿再问自家主播便是。
“花文溪,趁未酿成大错,放下仇恨,跟我们回去。”树梢上站着一位女生同样双手结印,声音和缓道。
漫天的落叶由她操控,一边让它们把目标瞄准木偶公仔,一边分神朝花文溪放话,有些吃力,故而说话的声音不大。
“我有什么错?”一直静默不语的花文溪突然冷笑,姿势一动不动,声音充满讥诮与不羁,“我一个为了报仇不惜修习邪功的人,误伤生灵不是很正常吗?
倒是你们,为了抓我,罔顾底下众生的安危,这算不算明知故犯,罪孽深重?该放手的是你们。”
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把围抄她的三位异人说得神色微变,态度各异。
“别跟她废话!”操控小动物的异人目光冷冷地盯着她,斜睨旁边的队友,“趁姓温的救人,咱们速战速决!”
“对,”最先说话的异人赞同道,“只要把她解决了,危险源不复存在,便能将功补过。”
今天偶遇花文溪在百里之外的溪边修炼,一路围追包抄,好不容易把她堵这片林子里。以前她仅是个灵异主播,能掐会算还懂得看风水,道行并不高。
她在直播间扬言要屠乔家满门,违反异人法则,各地异事局职员遇见皆可将其捉拿。
这种人抓回异事局要被封印道行的,谁让她在网上胡咧咧恐吓普通人?不管有没来得及实施,皆要到异事局接受惩罚与备案。
在异人界,光是口头恐吓也要受惩罚的。
但眼前这几位并非异事局的人,本想捉住她押回异事局便可领赏。众人对她的围剿来到这片林子,大家有发出动静驱赶众生。
一些机敏的小动物都跑了,反应迟钝的仍在窝里趴着。
更气人的是底下那些人,听到动静不仅不走,反而好奇地拿着手机往这边扎堆。
第121回
事实证明,人要作死,神仙来了也拦不住。
甭说参与围剿花文溪的异人,就连花文溪也不愿连累路人。双方达成共识,纵身跃往别处。结果这群路人不知死活,竟无所畏惧地驾驶代步工具紧追不舍。
私家车停在山下,但能出来游玩的人不缺简单的代步工具。有飞天摩托,有轻便稳定的悬浮平衡车。
看到身后的尾巴怎么也甩不掉,修习邪功不久的花文溪按捺不住脾气,回头冲这些不知死活的吃瓜群众甩出三道低阶天雷符。
惊雷在身侧炸响,把这些普通人吓得满天乱窜。
坠落的坠落,慌不择路的则逃入深山。密林森森,撞树撞山最后还迷了路。此时的异人对抗已然开始,再也止不住,吃瓜游客们这回想跑也为时已晚。
花文溪甩出天雷符是想趁乱逃离,以为追自己的异人会先救那些受惊坠落的普通人。
然而此时此刻,在场的异人都没把普通人的死活放在眼里,更别提放在心上。他们事前已经闹出动静试图驱赶这些路人,是他们死追不放使劲往上凑。
既有取死之道,索性尊重他人命运。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花文溪看得想发笑,最后的那点心理负担,即道德底线彻底地荡然无存。双方竭尽所能,一方想抓人领功,一方试图反击不死不休。
坚持公义的路犹豫攀登天堑,千难万险,荆棘难行;滑入堕落的深渊仅需跨过一道红线,轻而易举。
所以普通人的死活,现在没人在乎。
……
桑宅,屏幕仍是一分为二,一道只看四处逃窜的普通人,一道观看树梢上斗法的几人。主播什么时候换的镜头已无人注意,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斗法上。
这可是真实斗法,普通人是百年难得一见。
与此同时,桑月杏眸圆瞪,诧异地看着双方队伍。除了花文溪和正在林里救人的温沐生外,参与围剿的还有一位女异人居然头顶上也有“亲女”二字。
咋地?由于自己的干预,小天道打算换掉花文溪这个亲女?
如果是,那自己可就要干预到底了。
桑月一边吐槽,一边瞅瞅花文溪的头顶,那“亲女”二字依然清晰看不出变化,没有即将被换的征兆。目前已有两位亲女,一逆子,一亲子,还有吗?
如果还有,是否意味着小天道正在下一盘大棋?
好烦,她最讨厌大神们动不动就以三界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可惜自己除了吐槽,干预不了大神们的决断。毕竟众生皆子,包括她,能自救就不错了。
重新凝出一道光屏,里边出现故人风野正在海外拍摄退圈前的最后一部言情剧镜头。
她微微阖一下眼睛,再睁开,双眸泛着淡薄的金光,看到他的头顶果然还悬着“逆子”二字。花文溪等是凡人,每次看见她们总在第一时间察觉标记。
风野的除了第一次让她确定身份,之后就被屏蔽了,仙家不开天眼看不见。
一切如故,似乎并无不妥。
挥散光屏,再看直播间里的正邪双方的头顶,桑月蹙起了眉心,想不通小天道意欲何为。也来不及细究了,屏幕里看到四面八方的救援人员已陆续进场。
她可以不理天道亲子女的内讧,也可以不管凉城山众生的死活。但听召赶来支援的异人安危,她必须负责到底。
“整座凉城山还剩38位幸存者,把他们全部救出,再迅速带离危险区域……”
直播间里没有她的影像,却响着她一贯温和的提示声音。
“只救人,不可干预围观。再说一遍,不可干预围观……”
天道之子的竞争激烈,普通人是炮灰,不自量力的异人一旦掺和其中,下场绝对比普通人更为惨烈。人身难得,得了人身还有缘踏入修行之道更是难上加难。
“只救人,不可干预围观……”
直播间反复响着她的这一句提醒,有心想去围观或想参与围剿、或想劝花文溪及时回头的异人纷纷打消念头,全心全意救人。
不管孰是孰非,始终是被殃及的路人最无辜,先救出去再谈其他。
“主播,劝劝花花!”花粉们知道自家主播已沦为邪修,心急如焚,“你是异人界的大能,是所有异人的老祖宗,她一定会听你的!”
“对对对,主播,上次你只帮了一半,这次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
桑粉们:“……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们有说错吗?你们主播明明有能力……”
桑粉、花粉正在争论,其余路人粉、空粉在一旁看热闹时,忽然一个投票窗弹出来,上边写着“支持救人”、“支持救花花”和“支持救人救花花,让老祖受天谴”。
温馨提示:只能三选一。
弹窗挂在屏幕上方,不影响观影。所有粉丝只能选项,不能发言。
没办法,粉丝越多,分歧就越多。
有时候没看到,所以没回复,眼不见为净嘛。但今晚看到了,且开播之前看过不少新闻头条,全是花粉们在多个平台投诉她这个老祖宗帮忙没帮彻底。
说什么帮人帮一半,天怒人怨,不如不帮。
现在,她把选择权塞到网友手里,让大家自己投票决定。时限十分钟,逾时作废。想当年,她碍于身份的缘故不能随意在网上怼网友,如今无所顾忌。
不管三选项哪个票数多,对她的决断都不影响。
抛出投票选项,是为了让那些大言不惭的网友们体验一下左右为难,有人因自己得救,亦有人因自己而死的感受。
至于投票结果,谁在乎?
以前的她被网友们以多欺少,现在的她尽情的仗势欺人,简直不枉此行。倒计时开始,她一边灵视监督凉城山的众生,一边关注投票的进展。
投票弹窗一出,别说,先前能渗出屏幕的怨气顿时大减。
大部分的花粉开始陷入两难,纵然大多数花粉希望投给救花花。可这个直播间的主播不是普通人,她神通广大却不通人情,万一把投票结果公之于众怎办?
情感上投票救花花,理智上必须投救人。
为救一人,直接选择放弃更多人的性命,这事绝对是人生中的一个雷点。一旦公开,平时没什么,就怕自己有所成就的时候被翻旧账。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那种悔恨,真心不想体验。
第122回
三个投票选项弹出不久,选择救人的数量一骑绝尘,另外两项的投票数量寥寥无几。
票数是公开的,三个选择项的票数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甭看刚才花粉们齐声抗议,等到投票的时候,投“救花花”的票数比“让老祖遭天谴”的票数还少。
“啧,口号喊得响,原来是有贼心没贼胆。”桑粉们在自家群里狂嘲。
“卧槽,居然真有人选让老祖宗遭天谴,不要命了?!”真敢想就算了,还敢投票,堪称勇者无畏!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选这一项的人应该很恨老祖吧?无奈打不过,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难得有投票的机会趁机发.泄一下。”
无能狂哮,哮完了又一脸乖巧地回直播间蹲着。
跟大桑门的粉丝群不同,空粉、花粉在各自的群里继续无能狂怒。一边怒骂她冷血无情、不通世俗情理,一边蹲在直播间里紧盯现场的事态发展进度。
骂归骂,有的投票救人,有的直接弃权不投。几分钟的时间,救人的选项就把另外两项给远远抛开。
结局已定,并无悬念。
十分钟一到,投票窗直接消失。
看到选择救人的票数最多,桑月丝毫不感到意外。坏人不少,好人极少,好坏参半各有私心的正常人占大多数。
能得到这个结果,也正是让她留恋并一心想下界长居的缘故。
而此刻的凉城山,数位外来的异人各出奇招避过煞气的侵袭,把散落在山中的普通人集中一处带下山。温沐生得知这是老祖宗召来的救援队伍,顿时松了一口气。
见来救援的人跟幸存者几乎一样多,他立马将责任转移,把救人的重担交给对方。
自己转身扑向打斗现场,准备强行中断斗法。
最先发现花文溪的是那几位异人,温沐生来得有些迟。仅来得到处捞人救人,帮人把煞气清除掉。而他在救人的过程中得知事情的始末,不禁心急如焚。
可以说,眼下赶来的救援队于他就像一场及时雨,让他得以脱身去破坏这场斗法。
因为有人在惊慌失措下逃到了其他山头,他正头疼着打算去找,结果救援队就来了。得知消息的救援队一通好找,好不容易才把38位幸存者全部找齐。
大半夜的,看到幸存者们哭喊着安然离开凉城山,桑月深感欣慰,直接发放奖励。
所有前去支援的异人都能听到任务结束四个字,而每一位及时赶到并参与救援的异人手心里皆多了一样东西。
这物件各有不同,因人而异。
或灵果,或灵丹、灵液,又或者灵植,俱是各人所需。
众人欣喜若狂,但一个个都不动声色,悄咪咪但动作迅速地把东西藏在身上。自己有,别人肯定也有,大家对这一点无不心照不宣。
可只要不说出来,大家便可故作不知。
知道得越多,心中的贪念就会越重,而老祖的眼睛正在半空俯视众生。有一些邪恶的念头无所谓,论迹不论心,只要不在脸上表露出来自己便是君子。
人嘛,有贪念很正常,别在她的眼皮底下作死就行。
她发放的任务结束了,但正常的救援行动尚未完结。正如花粉们所说,送佛送到西,护送三十几名普通人回城仅需一辆客车,再由几位异人随行即可。
以防万一,还让两位略有些年长的异人前辈陪同。
其他异人知道凉城局的人早就到达了现场,速速赶过去看热闹,但愿事情还未解决。不管是花文溪或围剿她的几人,明知有凡人围观还不管不顾地斗法。
蔑视生命,妄自尊大。
在异事局的眼里,双方都不是好东西,必须统统抓回去依法处置。而异事局的到来也让花文溪心头暗惊,不敢有半分的迟疑直接用意识召唤盟友。
变故骤生,在场的所有人但觉眼前一黑,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遍及全身。
“鬼域?!”刚到的凉城局成员心头微惊,“她入了鬼道?”
“怎么可能?”队友不以为然,“应该是她的同伴。”
入鬼道,成鬼修,那得死了才行。
虽然方才仅是匆匆一面,擅长面相的异人仍敢断定她还活着,且生命力旺盛。有一种,哪怕弑父她也照样能无忧无虑再活几百年的强盛势头。
就在一问一答间,领队的组长已经一刀劈开结界冲出鬼域。
这鬼域才中阶的强度,对付寻常的异人还行,对付异事局的组长那叫痴心妄想。花文溪明显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没打算在鬼域里击杀众人,而是逃了。
没想到,她在短短的几个月里不仅修邪术,道行一日千里。
以前的她顶多以一敌二,现在不仅一敌三、四,还能从异事局众人的眼皮底下成功开溜。
果然,努力在天赋面前微不足道。
异事局的组员们趁人不备,把跟着自己等人逃出鬼域的三位异人成功擒住。三人并未慌张,甚至很不服气地嚷嚷自己只想抓住花文溪,意在为民除害。
至于那些受伤或枉死的无辜路人或游客,“这怨谁啊?只能怨他们自己的好奇心太强咯!”三人气得纷纷为自己辩白。
“行了,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在直播间里看得一清二楚……”
“等会儿?直播间?谁的直播间?”就方才那种情形,谁还有空开直播?电光石火间,天道的亲女忽而脑子一痛,惊诧得瞪大了眼睛,“不会是那位吧?
啊?不是吧?”
见异事局的人点头,女生脸上的表情凝了下。旋即一伸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里就多了一部手机。
这一幕,让在场的好几位异人看得心里酸溜溜的。
不知她是何门何派,抑或哪个世家子弟入世历练来了。居然有空间,不是指环就是吊坠,自己这帮穷鬼买不起的奢侈品法器。
本想上前制止她开机上网的举动,可一想到对方的法器,罢了,上就上吧。
反正,刚才斗法的几人已被戴上禁灵手环,使不出灵力异术,让他们打个电话摇人的自由还是有的。而直播间里,镜头一直在逃跑的花文溪身后紧追不放。
至于打电话求助的空空子,一行人成功获救,可队员之间发生了无法愈合的矛盾。
所以,在开播向粉丝们报平安的时候,大家看到队员们一个个绷着脸,劫后余生却连个笑容都没有,氛围怪异得很。
这也难怪,毕竟死了三个队友。
出来露个营而已,谁都没想到会迎来生离死别、天人之隔的悲惨遭遇。亲属刚打了电话过来凄厉哭骂,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大家已然默默做好了准备。
第123回
桑宅,直播间一分为二的屏幕恢复正常,左边是急于潜逃的花文溪,右边是一派娴静慵懒的主播。
花文溪遭到凉城局的小组组长拦截,眼看就要追上,于是她果断甩出一袭黑红身影。如同一道妖冶的流光划过,唰地将组长面前的黑暗撕裂一条缝隙。
怎料组长也非等闲之辈,没见她出招,只听见清脆但刺耳的“当”一声,掠至半空的黑红影子顿时凝形啪地摔了下来。
花文溪见状吃了一惊,不仅黑红影受不住那声音,就连她也心神激荡,头晕目眩。
当,当当!
这回屏幕前的网友们听清楚了,这是铃声。
“为什么花花她们听见铃声头晕目眩,咱们听了却没事?”有网友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这还用问?”一个翻白眼的表情飘过,“但凡有人听了不舒服,都是对老祖宗实力的质疑和羞辱。”
以前觉得花花、异事局之类的特别厉害,直到老祖宗下山入红尘。顿时觉得,花花和异事局也就那么回事,在老祖宗面前脆弱如孩童。
可见老话说得没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嗤,你们就吹吧。”网友路人进来瞅了一眼恰好看到这句话,不禁嘲笑,“这是直播界的新套路吧?几位流量咖以剧本的形式进行联动博取更大的流量……”
之后再各凭本事带货的带货,有戏拍的去当演员,被豪门看中的即刻完成阶层的飞跃。
各取所需,各有得益。
“这叫摄魂铃,”桑月无视路人网友的发言,温声解说,“意志坚毅且有一定道行的异人方能抵御,花花还算不错,可惜她那位搭档不太行。”
花文溪修习邪功乃是命中注定,与温沐生相亲相杀大半生。
到了灵界再续前缘,其跌宕起伏的过程堪比影视剧内容,狗血剧情无一疏漏……话说,桑月严重怀疑这些天道之子的命数是根据人间影视剧内容编的。
仙神无情无欲,哪有本事写出这种痴缠执着的剧情来?还有自己当年……想到这里,忍不住幻出一面镜子照照自己的头顶。
左照右照,嗯,没字。
开天眼一样看不到,果然,她仅是天道针对魔神蕴造出来的一款病毒。把他弄嘎了便可功成身退,死活随意,下界干预众生的命数亦可容忍……不对。
丢开镜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里正在缠斗的几人,脑海里掠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花文溪的搭档落地凝形,露出大家都见过的真面目。
“草(植物)!这不是南郊废墟的那位鬼修吗?!”记忆犹新的异人粉丝很是惊讶,发言道,“主播,我没看错吧?她是花花的搭档?”
“不错。”桑月凝神围观,手指轻叩扶手。
“完了,花花的心性不够坚定,最终还是与邪祟为伍……”不少花粉和认识花文溪的异人痛心疾首。
花文溪在同辈中属于上乘的资质,普通人把她看作仙子下凡,异人则视她为道门天骄。但凡她有所求并求到自己的跟前,异人们皆有问必答,无有隐瞒。
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她实在太招人稀罕,长辈们没法拒绝。
“这是她的命数,”有位网友叹道,“本以为有老祖提点,她能越过这一坎,没想到……唉,天意难违啊。”
看到这条留言,桑月暂时抛开杂念,浅抿笑意。
此人看出网上对她的怨气颇重,有心帮她解释一下。话里透露的遗憾也是真心实意,正道天骄入了邪道,谁不唏嘘遗憾?
误入歧途,就算最终悔过自新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半生修为铁定是保不住的,对异人而言,有人宁愿丢了性命也不愿丢掉修为。修为若在,命没了,能顺利往生的话也是天赋异禀、自带修为的小神童。
若是邪修,直接夺舍或借.尸还.魂便可续命。
见过浩瀚天地的异人一旦失去修为,余生必须苟延残喘。这种平凡寡淡的人生没有异人会珍惜,更不可能撑到寿终正寝。
孰轻孰重,可见一斑。
屏幕里,花文溪的奋起反击让鬼修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等缓过气来即刻与她并肩作战。鬼修入道的时间比花文溪长,但资质不及花花故而道行较浅。
对敌经验丰富,奈何实力不足。
花文溪恰好相反,她是对敌经验不足,但实力和脑子好使。两人的技能互补,配合无间,凉城局组长一时间竟奈何不了她俩,摄魂铃也无法及时响起。
直到凉城局的其他组员赶到,尽管只有一人,形势也在顷刻间逆转。
“敢问老祖,”一位网友在直播间刷了一道烟花,尔后用耀眼的彩字发言,“在这浊世红尘修行,就因为跟多数人的道不同便一定是邪修,一定不容于世?”
瞥见这条留言,桑月微哂:
“道不同不相为谋,立场不同,不至于非要你的命。除非你滥杀无辜,以普通人的魂灵为祭,那便非杀不可了。日月有数,清浊有定,习清为仙,习浊为灵。
灵修成仙,须净化浊气,过程较长罢了。”
寻常人在凡间界很难找到清灵之气,只能行善积德,以功德力化作道行。而所谓的邪修,多半是将世人的怨戾煞气和魂灵通过祭炼转化成自己的修为。
人间本是炼狱,怨戾之气随处可见。
修习邪功的人若不愿滥杀,可以挑个风水宝地摆下吸取怨戾煞气的阵法。这样即可免除杀戮供自己修炼,而正常的阵法之力所吸戾气不足以伤及众生。
顶多集体虚弱一段日子,晒几天太阳多吃几碗饭就能恢复。
比她的无忧馆效果差,但凡把焦虑售卖给无忧馆的人,心思通透的此生不复焦虑,尘念较重的起码能获得一两年的轻松与清净。
不像这个阵法,焦虑的丧失效果甚微。
等过一段时间,命中该倒霉的人继续倒霉,惨绝人寰的人命运依旧,怨煞戾气不就又形成了么?日夜循环,生生不息,何愁没有合适邪修的修行道场?
当然,这种修士的修为提升速度较慢,容易遭同道的觊觎和偷袭。
修习邪功的众生的处境比较险恶,弱肉强食,稍有不慎就成了对方的修习资源。所以说,修习邪功的众生生存环境恶劣,一个个争抢着加速提升道行。
“走捷径的邪修,那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桑月哂言。
“谢老祖解惑!”
这条留言出来之后,刚有网友想反驳,屏幕里再一次骤然形势突变。
第124回
正当花文溪与那鬼修被凉城局压着打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道黑影,砰砰两掌劈开凉城局二人围困花、鬼二修的禁锢式攻势。
劈完即消失,留给花、鬼二人脱身的机会仅有一息。
见攻势被破,花文溪果断拉过鬼修并捏碎一道灵符。等凉城局二人稳定身形一瞧,嗬,到嘴的鸭子飞了。组员们也在这时候陆续赶到,其次是温沐生。
他和凉城局的几人被几位散修缠住,一时脱不开身。等赶到现场没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不禁愕然问:
“人呢?”
“死了,”凉城局小组长黑着脸随口答,“刚被我打死。”
温沐生愣了下,旋即理智全失,勃然大怒地飞身扑向此人挥拳相向。凉城局小组长懒得解释,无所畏惧见招拆招,将不分好歹的小子好一顿拳打脚踢。
异人互殴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拳脚,不管伤势多重皆可免责。
此时此刻,两人眼里没有性别和身份之分,只想把对方打趴下一解心头那股浊气。失去目标人物,犹不甘心在东张西望的异人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劝架: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劝归劝,没人上前阻拦,反而商量着分成两人一组继续在周围搜寻……看到这里,窥视到此为止,镜头重新回到直播间。
“所以主播,花花安全了是吗?”花粉们关心追问。
自家主播修习邪功已成定局,确定她今趟安全了便脱粉,以后权当自己没粉过这么一个人。正与邪是有壁垒的,既然她选择相反的路,只能各自珍重。
人心难测,普通的人与人之间尚且要各种提防,何况她成了一名邪修。
谁敢与她亲近?
就算她仍三观正确,修习邪功的人随时会性情大变,届时身边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人和异人之间最好保持社交距离,不要试图进入对方的世界。
那里,不是普通人该去的地方。
“异人界没有绝对的安全,”桑月温然道,“只能说,她目前没事。”
那道灵符,是自己那晚给花文溪救母的一来一回两道瞬移符之一。救母失败,她没用另一道,反而用了自身拥有的灵符短程逃命。
她临危不乱,很清楚什么时候用那道符最合适。
且有那位黑影相护,可得一段时间的安宁。但,异人无等闲,她急于求成修习邪功,最危险的不是遇到异事局或温沐生,而是要提防修习邪功的同道。
是人就有弱点,那道黑影也有。
等他自身难保时,花文溪只能和鬼修竭力自保,届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当然,以后的事她不操心,尤其是小辈们的恩怨纠缠,她就不在这儿多说了。
“主播,花花真会灭乔家的门吗?”有路人粉问出大家忘了关注的事。
“会。”
“什么时候?”对方追问。
“没算,不清楚。”桑月不假思索地回复,同时瞥见其他网友的留言,颔首道,“你们猜得对,那道黑影就是问我关于邪修问题的网友,他怕我会动手。”
于是先试探她对邪修的看法,如果她不问情由嫉恶如仇,那他就不去了,让花文溪自求多福。
邪修之间的情谊,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那不卧槽了?!咱直播间居然有邪修进来!”有桑粉很是担心,“阿桑,你还行吗?要不咱把直播间设定为邪修禁看?”
不怕别的,就怕邪修也是天赋异禀,从主播这儿偷学到什么技巧。
虽说邪不胜正,那也不能给正道在诛邪的道路上添加难度。
“无妨,罪大恶极的人无缘得进。”桑月笑言安慰,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多,“夜深了,大家陪我这么久,无以为报,不如抽取五位申请连线的有缘人……”
无论是求药、寻人或即将意外横死的,尽在有缘的类别里。
求药的想中奖格外不易,百中无一。因为生老病死几乎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事,常态则缘浅。直播间里还有人想继续看花文溪等人的后续,她没搭理。
那些人里,有的确实担心花花或温沐生,有的则别有用心。
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的人都能进直播间,其中当然也包括乔家人。乔爹一家进不来,可他们家的保镖、佣人和司机等人皆可进。
重酬之下,仅让他们在直播间里要一个答案,何乐而不为?
就算得不到她的答复,重酬也能得到一半,谁会跟钱过不去?至于会不会惹恼主播将自己永久拉黑,众人暂时没想到这一层,也没在意。
就算直播间有过亿的关注量,甭说没关注的,就算是已经关注的人也未必对主播十足的信赖。
众生看不到太长远的事,只顾眼前利益无可厚非,她也未在意。正如她看不透小天道的安排,盲目地帮助众生寻求一个解脱的方法。
又正如,她刚刚隐隐约约产生一个猜测。
小天道特意在她面前显示谁是亲子女的字样,目的是让她帮忙拯救那些因子女自相残杀而伤及的无辜众生。因为按照常理,一个位面仅一位气运之子。
如果有两位,那就一男一女。
现在出现了三位,且看面相都有恩怨纠葛,所以小天道在养蛊吗?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是否还有气运之子?被集中在这一方小世界,除了养蛊还能图啥?
那么,祂的逆子风野在这里又起到什么作用?
等她助他修炼有成,再把所有气运之子都杀了?又或者,让他和胜出的气运之子来一场正邪之争,让逆子成为亲子的养分?
这不太可能,有她在,凡胎的亲子们想吞噬逆子的气运乃至功力,简直痴心妄想。
除非,她也在亲子们的吞噬名单里……如果自己猜对了,那小天道如此苦心孤诣到底图啥呢?
祂此举,跟当年的魔神有什么区别?
魔神没能成功篡了祂的身份和地位,祂反而极力堕落成魔?到底是她癫了,还是小天道不知遭到何方邪恶势力的入侵伤了脑子?
完成五位连线有缘人的祈愿,桑月下了播。
这时候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端坐湖泊中心,迎着晨曦持咒净一净心。再运功略略修复一下今晚耗损的些许修为,然后重新进行推演之术。
但一如既往地,她的推演仿佛蒙上一层厚重的纱帐,愣是窥视不到半点天机。
第125回
她并非喜欢纠结的人,简简单单的一次推演术自己却三番五次地受到阻挠,那就不算了。
焦虑,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前世的她被困在魔界上万年,时时刻刻都在焦虑着如何逃离。但现实告诉她,没有实力的人怎么折腾都没用,与其坐等救星天降,不如努力提升自己。
拥有实力才能伺机而动,否则给她机会也逃不掉。
这些经验必需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旁人的劝说会被当成耳边风,她不想操这份心。把天眼打开,再次凝化一面全身镜朝自己左照右照,头顶无字。
这很正常,跟凡间的算命先生一样,算人不算己。
坊间传闻,算己死无疑。
那是个别现象,大部分的后果顶多算不准,不至于死;或者如她这般算不了一点。仙神行事仅凭心头动念,然后算一算这动念跟自己的因果有无关联。
必须践行的便去瞧瞧,无关紧要的就不搭理,顺其自然。
清晨的风缓缓拂至,入冬了,微微透凉。松海微热,还不到能披外套的程度。她抬眸看看头顶的一方天穹,碧空如洗,完全看不出有大难将至的迹象。
也是,气运之子们仍在人间的浊海沉浮,灵界尚未去,百年间不可能有灭世之灾。
身为过来人的她,灭世经验多的是。
街头小巷,岁月如常。
祝君华每隔两三天来巡一次店,在外人看来是正常兼职,次日傍晚才走。店里的监控直播间时不时出现她的身影,让那些想来拜谒的人愈发心情迫切。
在他们眼里,祝君华隶属松海局,她能在桑宅自由出入,等于松海局成功在里边安插了自己人。
桑宅如今就像一块大肥肉,没人争的时候嫌它肥,看到有人要争立马觉得它格外珍贵,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
自家下属在老祖宗那儿得了青眼,赵总长当然替她高兴。
然而,其他地区的异事局要让小祝代为引荐,那是万万不能的。没有他的首肯,不管谁私底下跟祝君华协商均被她拒绝。
有老祖宗在,众人纵有不悦也不敢浮于表面,只能继续讨好赵总长。
也有绕过赵总长、祝君华,擅自前来拜访的。没有熟人的引领,桑月的灵识瞅了门外一眼,不认识,就没搭理。按两次门铃没人应仍继续按的,直接哑铃。
哑铃是给来人留一份体面,再不识趣便直接弹飞,以后连门前的小广场都进不来。
在这红尘浊世,除了桑月和俩兽,最自在的要数刘乐雅。
她一有空就留在异次空间锻体,修习真气。这是桑老板给的功法,有幻体小人在籍册页上演练和讲解。祝君华也可以跟着练,听完讲解便在一起切磋。
祝君华自知是沾了刘乐雅的光,于是在传授异人基本功时特别用心。
桑老板对自己没啥要求,刘乐雅半玩半学,以轻松无负担的心态面对异人的基础知识,居然让她习得一些相人相物之术。
也算是互相成就,共同进步了。
……
日子平顺,岁月安泰,直到那晚直播间里出现邪修问道,她不仅耐心解答,更似乎认可邪修的存在,这让天下的正道众生感到很不安。
她的存在本就匪夷所思。
被官方认可为安全的紫名前辈,并非肯定她的品性,而是无可奈何的缓兵之计。面对来历不明的强者只能以礼相待,向上天祈求她是正道修行的老祖。
人的品行具备多样性,仙魔亦有两面。
她以善的一面对待众生,众生便奉她为仙。纵然有时不认同她的做法,官方也尽量避免跟她起冲突。这次的直播引起的不安,依旧被悄无声息地按下。
有些行为准则,在上边的人眼里实属正常,但不能公开宣说。
而她孤身入红尘,行事无遮无掩引起众生的恐慌在所难免,只好由官方代为处理。众生皆苦,今天众人为邪修的事烦恼恐慌,但日子总是要过的。
对于自己解决不了人或事,民众会习惯于寄望官方来处理。
千百年来皆如此,很多事情的细节官方也不方便大肆宣扬,默默地按照该有的步骤执行。正如对付她始终谨慎,并未因为她自称正道便认定她是正道。
但在民众面前,官方公开认定她是正道,代她向民众解释:修士行事不拘小节,正道邪道一视同仁罢了。
面对一位道行高深莫测的修真大能时,撕开她的伪善面具是最愚蠢的行为。
不管她是真善伪善,世人认定她善,她也乐意扮演圣人便会善待众生。当世人自以为清醒硬要撕开她的伪善面具,那众生接下来面对的便是人间炼狱。
是以,在找到对付她的方法之前,官方不允许任何一个自以为清醒的发言在网络上搅弄风云。
网络上的恐慌,桑月略有了解,知道众生忌惮的人正是自己。
出售焦虑的诡异无忧馆,出生于魔界的仙兽坐骑,行事作风亦正亦邪的她。此类种种,唯有不谙世事的傻子才会不忌惮,她也不在意官方会如何对付自己。
若官方有本事打压她,她会替故土的众生感到高兴。
很可惜,目前他们束手无策。
祝君华、赵总长能入她的眼,相关部门的领导正满怀庆幸。他们从未跟两人提过什么要求,生怕被她察觉。等两人学到无上功法,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教会徒弟,反噬己身,未尝不是万全之法。
桑月乐于配合众生的耐性,每天悠闲度日,时不时灵识远游到处闲逛。偶尔凝出光屏窥视故人,他在海外的拍摄已近尾声,溢于言表的心情格外轻爽。
“哥,收敛一点,你最近笑得太多了。”
这句话不仅沈晶晶每天在说,就连其他工作人员也看得心惊胆战,纷纷自觉监督与提醒。没办法,他逢人就笑,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最近的心情特别好。
但风影帝年纪轻轻便城府极深,这是国民对他的认知。
他是业内公认的笑面虎,皮笑肉不笑甚是吓人。
可他本人对这条评价感到莫名其妙,明明一向待人至诚,为何会给世人带来这么一个形象?八成有人黑他。罢了,怪他太过优秀遭人嫉妒,懂的都懂。
鉴于这份认知,他日常对外依旧礼貌客套,笑意清浅,少了几分真诚。
面对喜爱自己的众生,他每次出门在外尽显完美的一面,符合众生对自己外在的要求。把真诚留给懂他的人,省得对牛弹琴,每次回家总要自嘲一场。
这次实在没忍住,马上就要退圈了,他是越想越激动。
第126回
美人一笑百孽生。
往日矜持的风影帝突然崩了人设,逢人点头微笑不说,独坐的时候也时不时失笑出声。这给现场拍戏的人带来极大的困扰,都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演得差。
压力山大,越担心,演技就越拉垮。
终于有一天,演员们受不住他那诡异的笑容和似是而非的目光注视,结伴到导演的跟前投诉。在集体抗议之下,他的镜头被加速拍完且拍了剧宣海报。
好了,他可以滚了。
风影帝的人集体欢呼,簇拥着他快速告别剧组逃之夭夭,这破班是半点都不想上。事业至此划上圆满的句号,努力半生,他终于可以尽情地享受生活。
工作完成得过于顺利,莫说风野,就连沈晶晶、楚言墨等人愈发的谨慎提防,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老祖宗说过,他前世也是在完成退圈前最后一份工作不幸遇难。
而今世的他干着同样的工作,同样是大明星,同样是退圈前的工作……太多同样的因素,大家能不紧张么?他要带领大家一起踏上修仙道途的,不能嘎。
拍摄完毕,还有不少琐碎的收尾工作要忙,包括他本人必须出席的宴饮应酬。
自从有了退圈的共识,他和团队就跟目前的合作甲方打了招呼。他亲自向每一位合作方做的解释,如果担心他退圈后的热度不再,现在终止合作也行。
这当然不能终止,风影帝退圈前完成的工作热度只会高不会低。流量更不会低于平时的合作,傻子才会错过。
退圈一事,他只跟甲方的高层解释。为了共同的利益,双方的保密工作都极好。
如今顺利完成,剩下的便是赶赴多个合作方的宴席。有特意为他而设的庆功宴,有合作方举办重要日子的宴会邀请他以及团队一起参加,需合影那种。
要退圈了,能合影的机会不多了。
不仅全家福有他,家庭成员一个挨一个地跟他单独合照。就算是婴儿也要被他抱着合影一张,父母想着等孩子长大再拿出来显摆,不知到时是何心情。
还有合作方的老总,在自己夫妻合影时拉着他站在中间。
他哭笑不得,于是拍出来的合照能清楚看到风影帝眼里的无奈。这样的他多了一丝人情味,比高高在上的影帝范儿接地气,让老总夫妇笑得合不拢嘴。
这种宴会在以前是工作,现在是他的休闲一刻。
是以,这每一场的宴饮对他来说皆是玩乐,心情极好,对合作方那是有求必应。正因为看出他心情好,合作方老总才敢允许家庭成员缠着他各种合照。
而他退圈的消息也在参加第一场宴饮的时候隐隐传开。
面对外界的媒体追问,他的工作室暂时没有回应。他目前仍在海外,国内媒体已经开炸,内网平台被各种离谱的、靠谱的猜测所占据。
退圈的理由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知道确切消息的各方仍然守口如瓶,包括跟风影帝工作室关系密切的全球粉丝后援会也早就接到消息。在各方的管控安抚之下,各地的粉丝不怎么闹。
听从组织的吩咐,静待海外的他归来时的正式宣布。
“为什么突然有退圈的想法?”在入住的酒店餐厅里,一位姿容姣美的女子轻蹙眉心,百思不解道,“你风头正盛,正是乘风而上铸造事业巅峰的时候。
现在退圈,你不觉得可惜吗?”
“当然可惜,”完全不可惜,但话不能这么说,风野面带官方微笑,“但之前太想博得认同,拼死拼活攒了一身的伤。近些年又新人辈出,压力太大了。
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方面都撑不住……”
这女子姓俞,艺名俞烟,跟他有过两次合作的知名女演员。
平时无往来,在公众场合偶遇也顶多点头微笑。若在官方举办的节目中遇上,被主持人或嘉宾拿着两人拍过的戏中剧情打趣,两人顺势配合着演一下。
私底下并无交情,生活上更是一点交集都没有。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居然在海外偶遇,且入住同一间酒店。当然,这种偶遇很常见。就算不是跟她,他以前也会跟其他明星、歌手偶遇。
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有时候真的是碰巧。
“我听说,”俞烟迟疑了下,尔后抬眸盯着他那双清澈的瞳眸,“你是因为有了对象才想退圈的?”
“道听途说,”风野的笑意微凝,随后轻蹙眉心,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人突然低头捂眼,“俞女士?你……怎么了?”
“啊,没事,”俞烟捂着眼睛不敢松开,语气略慌,“不好意思,我这眼睛一直时好时坏,失礼了。”
“没关系,”风野半信半疑地瞅着她,“要不要帮你叫人过来?你助理呢?”
“帮我出去买东西了,”听着他语气里的关心,正在心口狂跳的俞烟竭力镇定下来,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道,“能不能麻烦你扶我回房?我的眼现在见不得强光。”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风野语气温和,目光凉凉地,“放心,我找个侍应来帮你。”
言毕,起身去找餐厅的负责人。
邻桌是自己人,但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那找外人最合适。外人对她来说没什么价值,不值得动手。察觉他起身,一直捂眼的俞烟松开手缝盯着他的背影。
又看看他桌上那杯未喝完的咖啡,几次欲伸手佯装要拿什么,可眼睛的辣痛让她颇为忌惮。
在这迟疑的片刻,风野已经带着人回来,她只好强行摁下心头的非分之念。面对餐厅负责人的询问,俞烟敷衍地回答几句,最后说刚接到助理的电话。
“她们马上就过来,不必劳烦你们。”她谢绝了餐厅的帮助。
风野无语地坐下:“……”早说啊大姐。
等餐厅的人离开,俞烟也向他道了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风野朝旁边瞥了一眼,便衣保镖即刻意会起身走了过来,在他身边低语两句,他顺势站起,歉意道,“抱歉,朋友有事来不了,让我过去……”
“阿野,陪我等一下都不行吗?”俞烟心头恼怒。
“你的助理们一直在餐厅外等着,有事你自己找她们就好。”风野声音冷淡,利落穿上外套,“抱歉,我跟你不熟,以后再见请叫我风先生。”
他刚才去找人的时候,看到她的助理们在餐厅外的走廊闲逛。
曾有媒体爆料,说她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特别苛刻。以前不以为意,毕竟跟自己不熟。现在还是不以为意,但不能任由她算计自己。
第127回
俞烟的眼睛坏得很突然,经过一番复盘,风野是越想越不对劲,离开餐厅之后即刻让人给自己换酒店。
他没回房,自从有了空间指环,行李护照之类的一律随身携带。
日用品由自己代言的各个品牌方提供,能带走的早就被收入指环。不能带走的留在其他房间,通知品牌方派人过来取走,由在海外雇佣的临时工留守。
没有利用价值的工作人员不会遭人暗算,因为下咒下蛊要耗费不少精力,不值当。
到目前为止,他在海外的工作已经完成。
也跟海外的后援会负责人以及粉丝们见过面,合过影,随时可以离开。走,肯定要走的,但不是现在,更不会因为怀疑俞烟的暗算便落荒而逃。
如果俞烟当时真的在暗算他,该逃的人是她。
暗算失败,竟还敢要求他留下陪她一起等人。气焰嚣张,肆无忌惮,无非是看准他一个普通人拿她没辙。同时也证明,她是自身有手段而非借助外力。
可恼,可恨。
身为普通人就活该受人算计?各地异局事藏得那么深,那么严密,普通人根本找不着。就算死了凉透了,也不会有人想到是异人所为,此生复仇无望。
如果他是普通人也只能忍,只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不过,如果他是普通人今晚铁定中招,避与不避由不得他选择。忽而想起那位老祖宗的神通,想知道俞烟是否对自己下黑手,一道光屏就能追踪到底。
足不出户也知天下事,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那种本事?
一边暗暗羡慕,一边在车里捧着最新款的平板下载国外的惊悚片以及动植物纪录片,还有国外比较治愈的自然风景片、乡村纪实片等。
上次在桑宅,他问她为什么还用平板这种重量级且碍事的物件。
她说喜欢捧在手里的实物感,那种植入式或隐藏于细小物件的智脑系统太过先进,她用不惯。
这位老祖宗顶着年轻的面孔,有着老年人的思维。
很多老年人也用不惯智脑,除非瘫了不能动了,只好同意使用植入式的。唯有这样才能跟亲人正常联络,哪怕全身瘫痪,这是新科技带给人们的福利。
植物人能被快速唤醒,连曾经被认定不可逆转的脑死亡也有了一定的治愈病例。
科技创造奇迹,不肯接受新事物的人或物都将被时代淘汰。
当然,她例外。
修仙的她已经把人类时代淘汰,使用落后物件纯粹出于怀旧,这点小习惯有什么吐槽的必要吗。
做小辈的,尽一尽孝心如她所愿便是。
“哥,这外边的恐怖片会不会太过血腥?”沈晶晶瞅着自家大老板各种下载的手速,忍不住吐槽,“年轻人都能看吐,何况老一辈。”
“老祖宗什么场面没见过?”风野不以为意,埋头各种搜索,“给她送去的时候我提醒一句,看不看是她的事。”
做事不够全面则是他的事,证明他的办事能力不太行。
外人说他不行,没关系,行不行别人说了不算。但在老祖宗面前他必须啥都行,毕竟指望她带自己修仙。如果干啥啥不行,连狗都不理自己,何况她。
“那俞烟呢?”沈晶晶查看其他队友发来的信息,“要不要追查她的来头?指不定能抓到她的把柄。”
“不用,”风野头也不抬,“如果真是她的算计,咱们普通人没胜算……”
老祖宗给的法器全在他这里,其他工作人员只有护身符,没有反攻的能力。请外人也不行,外人的命也是命,除非自己能找到异人帮忙调查。
“以我的名义向帝京特管局投诉,认为俞烟对普通人使用异术……”
异人界有规定,不管什么原因,异人都不允许对普通人使用异术。
除非是异人局、特管局查案必走的流程。但规矩是规矩,在日常生活中,异人跟普通人起冲突时,一气之下扔颗石子把对方绊倒之类的行为时常有之。
这种赌气的幼稚行为,当局会睁只眼闭只眼。
但俞烟用异术打听隐私的行为极其招恨,不可纵容。尤其针对他这种在国际颇有声望的人物,若被人捏住把柄进行要挟或利用,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除非她的背后另有势力能压制特管局,对付他跟对付一只小蚂蚁那么容易,就另当别论了。
“突然觉得,这世界好乱啊。”沈晶晶把他的话传达给队友后,忽觉心累,“好像跟我以前认识的世界不太一样……”
“世界始终如一,是我们接触的层面不一样,窥视到世界的另一面。”
正如他当年在工地搬砖时,特别羡慕那些明星赚钱易,出名易,一部戏或一首歌就能大红大紫。从此看遍人间的繁华盛景,享用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
明明生活在幸福窝里,却动不动就抑郁,动不动就要死要活。
当时他总说,如果自己处于明星那个生活环境,每天清晨起床念一遍感恩菩萨的馈赠。结果当他一夜成名,从此告别了沐浴晨光这极普通日常的体验。
没见过晨光自然不必念咒,把感恩的心放在心里便可。
他没试过小红,不知小红半糊的处境。正如名人的金句,成名后遇到的全是好人。这些好人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给他挖了各种各样的坑。
夭寿哦,竟在某个寂夜里,他开始怀念自己搬砖的那段日子。
幸好,挖他出道的孔姐相当的给力,一心一意为他保驾护航。当他成名之后,她有点力不从心了,即刻用自己的一双慧眼帮他笼络各方人才代她守护。
他此生最消极的想法是怀念过去,再无他念。
“老朱,”搜着搜着,突然拨通技术部朱允白的电话,“研究最强功率的逐灵箭,升级版叫灭灵……”
等他的修行学有所成,势必回来把所有暗算过自己的异人挨个弄成废人。就这么轻轻放过,难消他这时常受害的心头之恨。
“不怕老祖宗知道?”
在老祖宗面前,凡人的所思所想难以掩藏,想在她面前做个乖小孩并非易事。
“我会解释。”
俞烟的暗算再次点燃他的怨愤,累积已久的怨念得不到宣泄,他意念不通达,有碍修行。
“订机票,回国。”跟老朱谈完计划,他吩咐沈晶晶。
“刚找到合适的酒店,”沈晶晶无语了,“还有,你忘了三天后,咱家海外头号大粉杜丽丝夫人和她丈夫举办的游艇夜宴了?”
这对夫妇是他的海外至交,每次出国途经必到对方的庄园住两宿。
第128回
这次的游艇夜宴主题是夫妇俩的结婚纪念日,遍邀亲朋、商业合作方等人登船航海七日游。从知道他要在西方城市拍戏那天起,夫妇俩便致电邀请他。
“你自己答应的,要推,你自己推。”
那对夫妇是顶顶好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偶遇都会热情招待他和整个团队,从不敷衍。甭说他,整个团队就没人不喜欢他们的,对游艇夜宴充满期待。
突然说不去,不去就不去。
可这事是他答应的,拒绝友人的邀约理该由他本人亲自说,让团队代为转达就不是很礼貌了。
“根据影视定律,”旁边的另一位助理莫云忍不住插话,“哥要退圈,这最后做的事要么很顺利,要么很要命。如果没有杜丽丝夫人的邀约,那确实很顺利……”
工作完成了,他也想即刻回国,却突然又冒出一件他早就答应人家的夜宴邀约。
“我有预感,”莫·福尔摩斯·助理搓着光溜的下巴,若有所思道,“哥你要是去了……”
“打住!”沈晶晶连忙抬手一砍,截停他即将说出的话,“不吉利的话别说,哥,听你的,马上订机票,咱明天一早就走。”
“不用了,”听着两人的对话,风野心里已有计较,“明天你们走,我留下。”
“不行!”俩助理吃了一惊,异口同声地反对。
“放心,我有老祖宗赐的护符,一定没事。”
想到那两位老朋友的邀约,说实话,他有点好奇自己如果去了会发生什么事。
若他不去,两位老友会否开开心心地去,平平安安地归来?撇开所有疑似的因素不谈,好友相邀,自己也已答应,那就去看看吧。
他有空间,又有护符。
有这种配置还做不到全身而退,他修什么仙,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祖宗?请几批保镖在家里一层、外一层地保护自己得了。
……
桑宅,由于每次都是半夜开播害得大家熬夜。就算直播间有法力加持使大家白天有精力工作,但养成熬夜的习惯终究是她的不是。
为表歉意,今天特地选择在周六的中午开播。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已经睡到自然醒,要么正在吃饭要么刚刚吃完,有时间和心情坐下来看直播。而正如她所料,从开播那刻起,涌入直播间的人数便陆续增加,仅几分钟就过了亿。
“卧槽,主播改性子了?居然大白天开播,好不习惯啊,这主播不会是假的吧?!”
“有可能,毕竟她是个灵异主播……”
在开播的几分钟内充当背景墙的桑月默了:“……”这谁造的谣?她明明是个专拍日常生活的主播。
“完了,今天肯定要出大事了!不然怎会大白天开播?见鬼了么?”
“她是灵异主播,见鬼怎么了?鬼见了她都要跪下喊一声祖奶奶!”
桑祖奶奶:“……”再澄清一次,她是日常生活主播!
“主播:难得对你们友善一次,换来的竟是各种质疑和调侃。行吧,不装了,我摊牌了,没错,我真的撞鬼了,它让我必须白天播~”
桑月:“……”你也没放过我~
总之,难得她肯为大家着想一次,可把粉丝们激动坏了,好听的话不用钱似的猛抛刷屏。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她慷慨地给了过亿在线的众生十个幸运儿名额。
“过亿在线的人,给十个名额……啥主播啊敢这么大方?哦,是我家的啊,那没事了~”
“哈哈,前面的,你怪会阴阳的~”
桑月笑了笑,“今天的幸运儿不局限于申请连线的网友,所有在线的都有机会抽中。”
说罢,开始抽取第一位倒霉蛋。
“你好,这位名叫‘阳光海岸*7’的网友,”看着抽中的名字,桑月道,“请刷火箭再连线。”
话音刚落,直播间立马出现火箭并有人申请连线。
在主播同意的那一刻,屏幕里出现两位青春洋溢的女生。其中短发那位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神采奕奕地左手烤串,右手奶茶。左臂还被闺蜜挽着,两人正凑到镜头前好奇盯着屏幕:
“午安,老祖,我叫小羽,这是我闺蜜音音。我俩正逛街呢,没事要问啊。”
镜头里,俩人刚好从人头涌动的美食街出来,在车流如织的马路旁边走边吃。手机收到老祖开播的消息立马通过智脑进去蹲着看热闹,没想到吃的第一只瓜竟是自己的。
“没事问你干哈刷礼物?”有网友用语音转化文字问道。
“老祖让刷那肯定有原因。”小羽理直气壮道。
她不迷.信,但听劝,尤其遇到老祖这种连官方都默认存在的宝藏级人物说的话,不得奉为圭臬啊。
“好了,你俩趴下吧。”桑月看了小羽的面相,温言道。
“哦。”
俩姑娘果断蹲下再来个五体投地,双手稳得很,吃食一点不落。虽然被抽中名字的是小羽,但闺蜜音音从善如流陪着好友吃喝玩乐兼趴地。
没办法,老祖让她俩都趴,那就趴着吧。
看到她俩言听计从,网友们正想调侃,蓦然听到镜头里传出砰的一声巨响。旋即一股强大气浪伴随啪啪的几下声响,瞬间把路人几乎全部刮倒在地。
这下子把俩姑娘吓着了,颤颤巍巍地抬头瞅瞅前方马路,镜头也随之移动。
“哇!车祸?!”网友们的惊讶刷了屏。
出车祸了,一辆悬浮车撞向客车,客车急转方向结果撞了一辆轿车,轿车被撞飞冲向绿化带和行人。现场一阵混乱,哭声和惊呼惨叫还有爆炸声连成一片。
俩姑娘吓得目瞪口呆,仍趴地上不敢起来,直到耳边听到那温和的声音:
“好了,起来吧。”
两人这才四肢发软地爬起来,手里的吃食仍端得好好的,尽管浑身打着摆子仍坚持啃两口压压惊,连自己为什么要趴下都顾不上问。
旁观者清醒,网友们帮她俩问了:
“这儿离出事地点那么远,为什么让她俩趴下?”
“那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主播提前知道灾难会发生……”后边的话没说完,人就被踢出了直播间。
桑月亲自踢的,并解释:
“这世间有很多事是你们肉眼凡胎看不见的,也是我不便出手干预的。有些事我不做,要么是我做不了,或者我不能做,再不然就是我来不及做。一切讲究缘分,不接受你们任何的质疑和道德绑架……”
以后在她的直播间里,凡事多看,也可以多问,但不许再以质疑的方式来向她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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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尽充电宝的电和作者用手机打拼音字的艰辛和耐性,终于把第二更码出来了。手机打字的心情和脑力跟用电脑时的松弛感不一样,导致内容不够全面,大家先将就着看。等明天来电了我再复查一遍,到时候可能会修改一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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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天下午五点后有时间的话,大家也可以重新看一遍,省得有错漏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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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早的更新肯定没有了,请假了,这次的台风好厉害!四周都有砸东西的响声,跟以往不太一样。吓得瑟瑟发抖,头痛欲裂,撑不住,真的撑不住~
第129回
她开播是打发时间,没图大家的财,也不图能赚多少功德。凡人向她问责,等于员工质问老板为什么不把财富分摊给有需要的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另外,让小羽趴下是为了避开一块锋利且致命的铁皮碎片。
既定的命运里,小羽死,身边的闺蜜音音仅被擦破一点皮外伤。但心灵的创伤让她郁郁寡欢几年,最终在男友和另一位好友的共同背叛之下抑郁而亡。
之所以让音音趴下,无非是担心小羽获救,她却成了替死鬼。
毕竟两人靠得很近,本是一生一死的命。稍有不慎就会维持原状,谁生谁死换个人而已。小羽和音音听罢解释,遵循主播的提示找到绿化带最高的树。
果然有一块碎片扎在树身上,旁边是一道新鲜的扎孔。那是另外一片碎片,它穿透树身掉落在附近的地面。
那扎孔的高度比小羽略矮,就是这块碎片要了她的命。
“那那,那我没死,音音几年后也没事,”看见扎孔,小羽脸色煞白地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有人替代我俩的命运?您刚也说了,要有替死鬼……”
自己能活固然好,若连累无辜的旁人做了替死鬼,自己或者子孙后代似乎也不好过。
影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因果终有报,迟早的事情罢了。
“救一忘一,你俩又靠得近才容易出现那种变数。”桑月笑道,“变数有千千万万种演绎的方式,遇到我也是你俩命运的变数之一。皆在规则运行中,无需多虑。”
这番解释,让俩姑娘放下心来千恩万谢。
桑月刚想挂断连线,却被俩姑娘的哎哎声恳求先别挂,“老祖啊老祖,您刚才说音音未来会被男友和好友共同背叛……是怎么一回事?能否展开说说?”
放心,规矩她俩懂的。
音音很识趣地要刷礼物,谁知怎么也刷不动。
“你我本无缘,从好友的命数中窥见一丝未来已是极限。”桑月劝阻,“每个人的一生充满变数,未来的人和事你未必还会遇到。不要给自己压力,遵从本心就好。”
言毕,挂断连线。
“主播为什么不给她看?是因为这位音音妹妹的命运很难搞吗?”有大聪明网友从她的言行中窥见端倪。
一番话看似疑惑,实则道破。
“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谁说得准呢?”桑月说着自己的见解,劝音音,也是劝所有人,“过好眼前,决不内耗,自能逢凶化吉。”
音音未来的命运无法改变,这是她的性格造成的,而非单纯因为小羽的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多说无益,有请下一位幸运儿。
……
十位幸运儿的遭遇眨眼便算完,幸福的人生千篇一律,不幸的命运各有苦楚。正如她的自助驿站时常有客光顾,甚至有时座无虚席。
都是半夜来的,寂夜让人心慌,让人憔悴。
但就算店里坐满了人,除了音乐声和浅酌声,再无旁的动静。没人聊天,要么玩手机,要么看着窗外的景物入神。有的天亮就走,有的一坐便是几天。
驿站里能买到的日常用品很多,还有卫浴,洗漱啥的很方便。
更离谱的是,有客人突发奇想,希望在驿站里入住胶囊旅馆,起床后出来又能回到驿站。随着客人越来越多的奇思妙想,驿站的功能也越发健全。
可目前为止,住宿时间最长的人也不过是两天。
有网友觉得奇怪,尝试着发弹幕问客服小乙。以前是没人回应的,但现在有了,客服小乙回复:
“大部分客人对未知事物秉持‘一直想象、从未实践’的态度,在店里体验过后,开始对现实世界的事物心生向往……”
甭说客人,就算时常看监控直播的网友也始终认为,在店里出现过的万物皆为虚妄。
既是一场虚妄,店里的体验肯定比现实中的差一大截。不管将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至少那一刻的心生向往让他们心甘情愿迎接并拥抱次日的晨光。
自助驿站的生意越来越好,原本桑月最看好的无忧馆竟门可罗雀,日复一日的冷清。
仅寥寥无几的人前来出售焦虑。
以前无实例,有缘人不敢瞎出售焦虑,生怕后患无穷。直到赵晗的出现让大家看到了效果,后来还有媒体明查暗访,实地暗中观察她的日常生活态度。
成功离婚的她生活轻松,最初在村里寻一些零碎的手工活拿回家做。
计件的,赚点伙食费。
等身子彻底康复了,能跑能使得上劲儿了,便开始在镇子上找保洁、保姆等工作。离婚时拿到的补偿费一分没动,手里有钱,这是她生活惬意的底气。
虽然钱不多,但比以前好多了。
她对前夫一家彻底没了感情,前夫一家暗中向人打听她的近况。得知她过得逍遥自在,气不过,就向她讨要孩子的抚养费。
那没啥,应该的。
儿女现在还小,就算曾经对她的态度不好,法律也不支持她对孩子不闻不问,该给的抚养费还是得给。
她也给了,按法律规定的金额给,多一分都没有。
没办法,小地方的保洁能有多少钱?饿不死她自己,亦养不肥孩子,更养不了前夫一家。前夫一家认为她每个月不止这点钱,于是教唆孩子向她讨要。
谁知,不管孩子如何的哭闹与辱骂,愣是讨不到多余的一分钱。
身为母亲,仅仅把焦虑卖了,就能彻彻底底扔下对孩子的牵挂了?有人不信,试着整天在夜市街那边闲逛,看看自己是否有缘进入无忧馆。
有人进了,也把焦虑出售了,没过多久便在网上发了使用后的感言。
就一个字:爽。
但很快就有网友通过数据发现弊端,有人把焦虑出售后,做父母的失去了对孩子的爱护与牵挂;做儿女的失去耐性,为了省事把自家老人送去了养老院。
不少媒体攻击这些出售焦虑的父母以及儿女,认为他们把属于正常人该有的牵挂和职责抛弃了。
“焦虑确实不是好东西,但为了各种各样的欲.望感到焦虑是正常人的情绪,也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据……”
感恩焦虑,感恩苦难,它们的存在成就了自己,让自己发奋图强成为更出色的人。
第130回
时代的进步尚未获得全民的支持和喜闻乐见,何况她这种玄乎得不容于世的异术店铺,有人焦虑和诋毁很正常。
至于出售焦虑的那部分人获得轻松惬意,从而导致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受损,那是没办法的事。
有人付出,有人得到;有人拒绝付出,自然就有人失去。
焦虑并非平空衍生,都是有原因的。
如果受益人懂得感恩,让付出的人心甘情愿自然就没有焦虑可言,又何需出售?焦虑,怨怼,无非是有些人既要、又要还要,生生把人逼得疯魔自救。
今日欢喜明日愁,乃人之常态。没有谁能一直欢喜,也没有谁一生犯愁。
因果自造,与她无关。
除了通用货币,这世间没有谁能够获得全民的喜爱,她也不例外。
她自称仙,有部分世人也尊称她仙子或老祖。其中有多少真心或假意,她一目了然。更加清楚自己是一部分人的焦虑,那些人既想讨好她,又畏惧她。
讨好她,是想从她身上获得自己所需的功法或灵药;畏惧她,是担心她一眼看出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幸她足够强大,能吓退一切魑魅魍魉,把日子过得省心又清静。
……
冬至了,有些地方早已漫天飞雪,或一片艳阳蓝天。松海市仍是天气干燥,寒意阵阵。天气预报几次说了初雪不日将至,但日日复明日,总不见雪落。
冬至那天,依旧是祝君华到店里陪刘乐雅一起过节,照样给老祖宗做了一席菜肴。
而由于粉丝们的强烈抗议,桑月把开播时间调回到晚上八点。没办法,粉丝们说大白天要上班,哪有时间看直播?不看又忍不住,理智撕扯得太难受。
早点、晚点都不行,早了大家正在吃饭,边吃边看直播会消化不良。
晚了又担心明天上班没精神,尽管她的直播间有咒术让大家保持精神抖擞。但天天如此精神上受不了,缺觉的遗憾让大家感到身心疲累。
她是个体贴且听劝的主播,以粉丝的意愿为主。
但很遗憾,今晚祝君华带来一个让她啼笑皆非的消息,松海电视台希望她今晚别开播。众所周知,东国的各地逢年过节都有三个小时的综艺表演节目。
自从上次连风影帝出场都救不了收视率,那只能拜托她别在节日期间开播。
本该早点过来通知的,无奈相关部门要开会讨论到底要不要跟她协商。异人都想觐见老祖,但能混上一些职位的普通人害怕跟她扯上半点关系。
原因不言自明。
桑月当天下午才收到通知,不气不恼。个别部门对自己的存在尽量给予包容,他们的一些小失误她也能容忍。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况且,节日综艺看似无聊,实则跟文化的传播、传承相关。近些年,随着防御力量的强大,海外的民众对东国传统文化的兴趣和关注也越发的热情高涨。
在她出现之前,节日综艺在海外的收视率远超于本土,意义非凡哪。
这事没法拒绝,这不,冬至那晚的八点她就开一个小时,事前跟粉丝们约好要开播的。一个小时也是开,珍惜着过吧,抽取三位幸运儿的奖盘转起来。
“你好,这位‘九漏鱼’网友,”看到这个用户名,一丝异样掠过心头,桑月轻挑眉,“如果你决定连线,请先刷火箭。”
不管是谁都要给卦金,概不赊账。
主播不说话,直播间里除了悠扬的背景乐便只看到刷屏的贺节留言。静默两秒,一枚火箭呼啸而起,炸亮没啥灯光的直播间。
很快,连线被接通,出现在直播间的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俊逸男子。
“九哥!”他的出现引发直播间一阵刷屏,“完了九哥,被老祖宗抽中的人全是倒霉蛋!你是帮人看相太多被反噬了吗?”
“喂,谁啊这是?”有桑粉不明所以,诚恳发问,“也是一个主播?”
“也?”九粉中的护主杠精即刻上线,“我东国本土第一位在半个月内达到千万粉丝的神算子,你竟然说‘也’?你是哪个山顶洞人?是村里刚通网吗?”
“在我家直播间骂我家的粉丝,找抽么?”护主桑粉纷纷在线回怼。
很快,双方粉丝便吵成一团。
男子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双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毕恭毕敬地朝镜头里的主播行了一个礼:
“抱歉,我家粉丝年轻气盛,有些暴躁,其实没什么心眼。”
九漏鱼,是他用本土的网络用语暗喻自己目前的处境,道号玖然。正如粉丝所述,他是算命主播,凭着出色的容貌、儒雅的谈吐和精湛的相术一播成名。
大部分粉丝本是冲他的容貌去的,最后无一例外被他的相术所倾倒一跃成为铁粉。
在桑月的直播间声名鹊起前,他是本土直播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连老外都风闻而至,之后,他的看相业务如星火燎原遍及全球。
说实话,她的直播间人气最高,但知名度远不及他。
比如她的直播间从未出现过异邦面孔,不像他,每次开播,全球粉丝蜂拥而至的盛况在国内无人能及。各种鸟语弹幕刷满屏幕,将本地人气得吱哇乱叫。
“无妨,”桑月瞅他一眼,温然一笑,“众生需要宣泄,玖然道友不也是吗?”
对于自称为仙,被人尊为修真老祖的女主播,玖然本不以为然。
以为她是一个被资本用财富捧出来的新人,主播乃是过渡,她将来定是要入主娱乐圈成为当红小花的人。直到她批量赐福那次,让整个夜空充满灵气。
这一幕把他惊着了,难以置信地开始关注她的开播时间。
进她的直播间很容易,只要没有被拉黑尽可畅通无阻,来去自由。进了她的直播间,成了她的粉,他几次想申请连线,但最后还是放弃念头。
世人说得没错,任性的她开播时间很随机,连线的方式亦随心所欲。
他到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暴露自己,迟迟未曾点击连线,结果还是被她连上了。当听到玖然二字,他的眼角瞬间泛红,神情激动地双手高举行跪拜大礼:
“您既已知晓一切,还望老祖助我!”
“什么情况?”九粉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闭嘴,别吵!”直播间里的各路粉丝纷纷刷屏,“吵到我眼睛耽误看戏,就让管理把你们统统踢出去!”
第131回
不管屏幕里的粉丝吵成啥样,对当事人并无影响。
“助你作甚?回去送死么?”桑月不以为然,“身为宗门天骄,于灾难降临的那一刻被送到安全的地方,接下来该做什么你明明很清楚,为何还要纠结?”
真是没想到,竟再一次遇到从灵界穿越过来的宗门弟子。
跟当年鹿青子的系统差不多,皆是故里遭到灭顶之灾时被送出去的一道灵元或数据。留得天骄在,就算来日无法复仇,在异域重建家园亦无不可。
“可宗门有难,身为弟子怎可独自逃生苟活?”玖然神色惨然,“况且,我是……”
他是灵体穿越,落地借壳。
这话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怕事后遭到本土异人的清算。
这就是他一直迟疑的缘故,他是异界之魂。
就算天道不排斥他,本土异人局也未必容得下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乃本土众生时常挂在嘴边的千年名句。
至于这副壳的主人,是一位过气的男演员。
年方二十出头,拍过一部电影红过一段时间,之后便石沉大海没了声息。连一条黑料都没有,足见他的价值和存在感低得叫人心凉。
他本人更是身心俱疲,最终坚持不下去在自己的出租屋割了脉且服了药。
说来心酸,躯壳的原定命轨是连死了也未曾激起半点波澜。得知他的死讯,整个圈子无人悼念,顶多在互相传达这则消息的时候漠不关心地惊诧一下:
“哦,是他呀。”
他父母健在,但家里不止他一个孩子,还有兄姐和弟弟。
在他红的那段时间里,家人都以为自家要出大明星了,从此一人得道全家跟着一飞冲天。谁知事与愿违,在他红的那段时间尚且接不到好的工作通告。
更别提,红过之后连一滴小水花都未能溅到。
家人对他很失望,认为是他不够努力攀附或者讨好资本的缘故。甚至反复研究他在爆红的那段时间里的言行举止,要么是耍大牌了,要么是得罪谁了。
反正肯定是他的错,泼天的富贵砸到了头顶却没能接住。
那段时间里,他举手投足皆被家人批评得体无完肤,踏出家门时不小心先抬左脚都觉得自己有罪。
家人最初还会接济他,后来次数多了,见他始终没能更上一层楼,渐渐地就疏远了他。有时在街上遇见,又劝他先改行找一份普通工作养活自己再说。
可他是个死脑筋,一心只想当演员。
深知不管男女演员,走红的花期就这么几年的时间,一旦错过就没机会了。他必须趁年轻多拍几部片子,只要再出一部红剧,他在圈里多少有些地位。
以后不管出席什么场合,拥有两部红剧的他起码有作品拿得出手。
就算以后当配角,就算酬劳不及当红明星,至少不比其他十八线的演员差。只要自己发挥得好,就算饰演配角也有重新走红翻盘的机会。
如果现在离开,那自己的演艺生涯便从此告别了。
年轻人有理想,有抱负,还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
可惜,他没那个命。
又蹉跎了两年,接二连三受到的挫折和失望日积月累,且无处倾诉。他之前结交的好友在走红的那段时间里,每次聚餐皆对他阴阳怪气,绝交许久了。
家人也跟他断了联系,生怕受到拖累。
私事无人倾诉,公事又无从入手,他能选的似乎只剩下自绝一途。他确实这么做了,在玖然落地借壳那会儿,他的魂灵就站在旁边看着。
玖然借壳重生后,也接收了原主的记忆。
不忍心他静悄悄地独自上路,于是想过给他家人打个电话,跟他们坦白一下。结果家人避他如蛇蝎,就连爹妈接到他的电话也是抢先哭诉生活的不易。
玖然乃修士,六亲因缘本就冷淡。
见原主的亲属完全不给自己开口解释的机会,于是作罢。自己按本土的葬祭习俗为原主烧了很多纸钱或衣物,不买墓地,原主要求海葬。
就这样,原主了无遗憾地走了,玖然还赠给他一半功德了却借壳的因果。
以上的话他没在直播间里说,因为知道眼前的女主播能看出来,苦笑道:“您知道的,这地方灵气稀薄,我除了拼命攒功德再无其他的修炼方法……”
但,就算他一天给十个人看相,看十年也补不回赠出去的一半功德。
如她这般无视天道报应批量看相的,甭说现在的他,哪怕是自己那位远在异域灵界的师尊也未必能做到她的一半量。
况且,眼前这副壳没有修为,他得重新修。
功德跟功力是两码事,功德可以转为功力,无奈这具凡躯做不到。必须等攒到一定量的功德才能自主转化,有了一点功力才能开始人工转化。
一点点地攒,一步步地走,这过程慢得他几次忍不住崩溃。
每天在网上看几个人的面相赚取伙食费和流量,所攒的功德仅仅足够让他每天多算几个,能支撑他飞升灵界的海量功德何时才能拥有?
靠看相修行,何年何月才能回到自己所属的灵界?
“既来之则安之,你别无选择。”桑月无情地击垮他的期盼,“现在送你回去,等于亲手送你去死。我回来度个假而已,没想过要跟谁结一段生死因果。”
他既坠落在蓝星,以后就是蓝星人了,能否重续故里的因缘得看他的造化。
“耐心点,好好经营得来不易的人生,指不定哪天遇到时空乱流又把你卷回去了呢?”
“那要等到几时啊?”见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向,玖然急道,“老祖,您乃本土修士之前贤,不能见死不救啊!况且亿万人中您能抽中我,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天意让她助他回归故里,拯救同门。
“或许是你误解了,天意应该是让我劝你死心塌地地留下……”
“不可能!”玖然拒绝接受现实,倔强道,“我宗门本就人少……上苍有好生之德……”
宗门流年不利,每次前往秘境的出色弟子几乎全部有去无回,以至能打的内门弟子越来越少。
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寥寥无几,他这一走,宗门必亡。
“瞧,你这不是很清楚吗?”桑月同情地看着他,“你到这儿已经一年多,哪里还有什么宗门?”
变故来得突然,各峰仅来得及开启传送阵把天赋最好、品性极善、资质最弱的小弟子送走。剩下的门众尽皆出山迎敌,有临阵脱逃的,有战死宗门的。
玖然所在的灵界跟这儿没有时间差,宗门大难距今一年多早已尘埃落定,回去无益。
第132回
“既来之则安之,牢记尊师的嘱咐勤修德行。在这里,灵气对你并非必需品。”说罢,桑月的手里多了一枚吊坠,“既已道破,你未来的日子难有安宁,便赠你一道护符吧。”
他犹豫这么久不敢申请连线,皆因这副壳是凡躯。
在穿越的过程中,宗门尊长打开的传送阵,与类似于天漩的自然灵气漩涡搅和在一起。玖然是那些弟子中道行最高的,尚且保不住躯壳被搅得零碎。
其他师兄弟定也凶多吉少,不知运气如何,是否也有机缘借壳重生?
可惜,全无道行的他无力自保,更别提跨越时空在大千世界里寻找同门。想到自己的境况,以及不复存在的宗门,玖然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双手高举于额头,接过凭空出现的吊坠,再次毕恭毕敬地拜谢赐符。
他如今功力全无,功德力修得不多不少,一次自保就能全部耗尽。眼下至少有一亿人从对话中猜到他是异界之魂,人心难测,这枚护符来得正是时候。
起身后又垂首恭听她的勉励话语,之后便断开了连线。
从她的话里得知宗门已灭,仿佛满身的活力被掏空。断开连线之后,他戴上护符消失了一个多月才回归。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不再赘述。
“主播,我家九哥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原装?”看完全程的九粉有的破防了,从字面看不出这些人到底是惊是喜,又或者是气愤居多,“他是夺舍重生?!”
造孽咯,自己追的主播是邪修?
倒反天罡咯。
以前的无神论者,因为九哥的出现,众人不得不承认传统的相术、风水学等是真实存在的。而九哥看起来又是个正派人物,奉为偶像大家也心甘情愿。
万万没想到,自己崇拜的异人竟疑似邪修?感觉自己的信任遭到了背叛,一直以来的伟光正信仰在崩塌。
这个现实,大家伙有点难以接受。
“不用夺,这副壳本来就是空的。”桑月直言道,“原主已入轮.回,你们九哥跟他不是同一个人,他的粉丝应该分得清楚。”
“不是,我们之前不认识他,无法区分啊!”有铁粉万般苦恼。
“这便是两人的区别,”桑月道,“就算原主红过,世人依旧不认识他是谁。但玖然一上线便迎来群嘲,之后用相术把你们堵得无话可说,从此名声大噪。”
在她看来,两者的区别甚是明显。不过,网友们的担心也很正常。
她有上帝视觉,网友们没有,面对未知的现象难免惶恐不安。
“可他是异界之魂……”有网友喊出大家心里的忌惮。
“你们怎知自己不是异界之魂?”桑月看着弹幕,似笑非笑道,“区别在于你们是先天胎穿,他是后天魂穿罢了。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放心,人家一心行善。
巴望能早日攒够功德回归故里,成为邪修会让他万劫不复,不划算。”
他是实诚,不是愚蠢。
成为邪修会让他离故里越来越远,得不偿失。就算他放得下故里,在这颗灵气稀薄的星球修习邪功他也逃不出这里。
因为磁场不合,使他不管修习正法还是邪法,进步艰难。何况还有她这尊大仙长居于此,让邪修们瑟瑟发抖。
世人可能忘了她提过的坐骑,他不敢忘,那可是一头以戾气为食的戾兽。
为了给它赚零食,她特意开一间无忧馆收集众生的怨戾之气。这位亦正亦邪的大能将来会不会把天下邪修一网打尽,无人知晓,反正他不敢冒这个险。
况且他实践过了,在这世道,他的相术带来的功德力远比在灵界的可观多了。
经她这么一说,直播间里的众生陷入静默,唯有调皮的桑粉说着风凉话:
“有花粉在直播间吗?快来呀,你们有伴了~”
到目前为止,跟自家主播连线的大主播们几乎都塌房了。最大流量的莫过于花文溪,好好的一位算命主播生生被血亲逼成了邪修,把粉丝们心疼坏了。
心疼归心疼,追捧邪修是不可能的,花粉们纷纷含泪取关。
眼下又来一位……
“还好,我只追咱家老祖一人。”官方公认的紫名大能,短期内塌不了。
“自从花花退出直播圈,我的偶像就剩下老祖宗一人了。主播,回答我,您在简介里的自称是真实无误的吗?小女人肉眼凡胎,看不出真与假……”
简介?桑月瞅瞅自己账号的简介:
大梦浮生,隐居山林,浮生隐士戏浊尘。
尽管简介被随心所欲的她修改了多次,大致内容不变,所以有分真假的必要吗?
“除了隐居山林,意思大差不差。”桑月笑道,“好了,还有最后一位,抓紧时间吧。”
今晚的她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完成就下播。
“欢迎这位‘春日的簪花小妹’,你好……”
未等她说出完整的开场白,一枚火箭礼花炸亮屏幕,随后连线成功。屏幕一分为二,出现在分屏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妹子。
她的近头照一出现在屏幕顿时把所有人吓了一跳,甚至有人用怪叫刷屏,比如:
“卧槽!什么鬼?!”
这位簪花小妹的整体身形显高挑,骨架大,看起来略显魁梧。偏偏她的面部瘦削苍白,双目无神,眼部周围乌黑一片,下眼睑挂着厚肿的眼袋。
容色憔悴,神似鬼魅。
冬至了,身穿一件民族风的宽松单衣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耷拉着双肩,长发披散在脸庞,看到连线成功的提醒字样,她缓缓地抬起头来。
这一眼,霎时招来网友们惊恐的留言刷屏:
“哇啊!你别看过来!”
“今天冬至,速战速决吧。”桑月并未安抚粉丝们的炸窝式发言,语气平和道,“簪花小妹,你是最后一位幸运儿。赶紧说出所求,处理完咱就下播了。”
各地电视台的节日综艺和她一样是晚八点开始,收视率甚低。
这让她很不好意思,依自己今晚的办事效率,应该用不着一个小时就能结束。而簪花小妹没听到预期中的,类似那种大吃一惊的开场白:
“哗,你这情况很严重啊!”
这不废话吗,如果不严重,谁家正常人会上直播抛头露面告诉世人自己迷.信?自己是做各类妆容直播的,平时关注的也多半是专业的同行直播间。
对于灵异主播,她只听说过花花直播间。
第133回
由于近期迷上簪花,于是把自己的账号改成“春日的簪花小妹”。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向灵异主播求助的一天。
最先要找的便是花花,结果得知对方惨遭血亲的背叛与围剿,沦为邪修不知去向。这消息她之前有所听闻,但以为是这些流量主播的剧本套路造人设。
等自己真有事找她才发现,原来灵异事件离自己并不遥远。
据簪花小妹调查,花花是国内最热门的一位灵异女主播,本着女人不骗女人原则,她真心期盼能找到对方。然而事与愿违,花花这个热门Id号陨落了。
簪花小妹不相信老天爷对自己这么绝情,迫切地在朋友圈和在其他平台打探花花的消息。
要么得到之前的结果,要么遇到了骗子。
后来,有位花花的粉丝向她推荐了“九漏鱼”。可他在直播间屡称道行浅,每天仅算三个名额,状态好的话顶多五个。合该她倒霉,一周之内病了三次。
没病的日子,她蹲到了“九漏鱼”两次开播,两次都没抽中。
今晚是第三次,同样没中。
正当她无比绝望时,无意间看到弹幕说老祖开播了!这话一出,即刻引起无数的粉丝吆喝着到老祖的直播间继续蹲,继续吃瓜。
此时的她已经麻木了,在看到“九漏鱼”主播也跟大家说:
“老祖道行高,曾经试过批量赐福。有需要的众生可以到那边的直播间继续蹲,或许下一位幸运儿就是你们呢。”
言毕,他还把那位老祖宗的直播间链接发到评论区并置顶。
此刻的她脑子停止转运,分不清这是团伙骗局,还是有真正的得道高人。她只知道自己有所求,便点开了置顶的链接,然后就看到“九漏鱼”被抽中……
那时那刻,她的内心处于疯狂崩溃中,并在脑海中痛骂一切众生,包括“九漏鱼”在内。
他道行浅,但气运高,到别人的直播间一抽便中?
特么的,凭什么自己这么倒霉,却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成了幸运儿?她那仿佛回光返照的脑子被激活了,把天上地下的众生都痛骂了一顿。
骂得正顺畅,忽而听到直播间响起自己的Id号——
“我我,是我吗?”簪花小妹努力睁大眼睛,无奈大家只看到她眉头在动,眼皮微抬。
“就是你,”桑月打量她一眼,微微一笑,“所以,你想求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簪花小妹嘴角微动,想咧出一个笑容以示礼貌。但在众人眼里,她自始至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表情没变过,“但,但我知道不对劲;可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脑子好重啊,不想动。
可本能告诉她必须动,一旦停下,原本风生水起、蒸蒸日上的人生就完了。她不甘心,不甘心放弃大好的前景就此躺平;不甘心钱没花完,人却嘎了。
“我,我……”簪花小妹的脑袋僵硬地动了几下,愣是想不起自己要问什么,“我,我……”
什么?她想做什么?她……又在干什么?
好累啊,想躺下。
“好吓人啊!”这一幕,让直播间的网友们看得毛骨悚然,一个个哆嗦着手敲字或用语音转化文字,“阿桑,她这模样应该不正常吧?”
“当然不正常,”桑月见她实在想不起来,笑了笑,不再为难对方,“簪花小妹,你是被人暗算,今晚要死了。”
给出她内心想要的答案。
但在屏幕里,簪花小妹的头微微晃着,目光漫无目的地这边瞅瞅,那边看看。已经彻底听不见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只见眼前一片白茫茫,不知所以然。
“哇靠,好可怕!”网友们盯着丧失知觉的女人,吓得头皮一阵绷紧发麻,“她听不见了?”
“是,听不见了。”桑月一边回答网友的疑问,一边朝着屏幕里的女人曲指一弹,“刘清婉,时辰未到,醒醒。”
屏幕里,原本端坐着左右张望的女人似乎被什么撞到了眉心,忽然浑身一震,目光逐渐聚焦。
她脸上的茫然逐渐褪去,表情肉眼可见地恢复清醒。
屏幕里,刘清婉疑惑地抬手摸摸自己有点冰凉的眉心,一边当抬眸望向屏幕。当看到女主播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并唤着自己的名字,不禁拿手指着自己:
“叫我吗?”
发生什么事?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叫自己?
“对,”桑月温声道,“抽奖抽中了你,说说你的所求吧。”
她的所求?刘清婉正在努力复盘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时,赫然看到无数弹幕飘过,上边写着:
“天哪,姐妹,你刚刚的样子好可怕啊!”
“你中邪了,小姑娘,是主播把你唤醒的!天哪,你得罪谁了?”
“我还是头一回在老祖宗的直播间看到中邪的人,那模样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孩,一脸的懵然无知……”
什么?!什么啊?!中邪了?她吗?!
刘清婉难以置信地看着弹幕上的字,脑海里急剧运转。但一时之间未能理清头绪,脑子不时左转右转,口中说着自己的疑惑:
“中邪?我吗?不对呀,我没感觉啊!只是觉得困,一天天的怎么也睡不饱……”
恶性循环,睡不够,便整天打瞌睡。
可她还要工作,一边瞌睡一边忙,时常出差错要补救。加班加点,工作效率与质量剧降。
于是觉没睡好,工作也没做好。
“每天一倒在床上就秒睡,按理不该睡不足觉。但我就是睡不足,天天犯困……我刚才又犯困了吧?不好意思啊……”刘清婉道着歉,一边反反复复地说着,
“可我明明秒睡,但又好像没睡着……”
“为什么会觉得没睡?”桑月打断她的反复,循循善诱,“做梦了?”
“对,”得到提示,刘清婉顿时精神一振,欣喜地看着屏幕,“我好像每次睡觉都在做梦,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
“梦到了什么?”桑月继续提示。
“梦到自己在一个很幽暗的环境生活,有个窑洞,窑洞门前是个院子。那里是我的家,我在院里忙着煮饭,缝补衣物,喂鸡喂鸭……”
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好忙的,可她就是很忙。
“在那里,我是一个有老公有家的妇人……”不自觉地用了“那里”,而非“梦境”。
她自己未曾察觉,却把网友们吓得够呛,冷汗直冒。
第134回
“我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它能让我得到片刻的安稳……”刘清婉的脸上露出渴盼,盯着屏幕的双眼放空,仿佛看的不是屏幕,而是别的。
“那片刻的安稳,是你那位鬼丈夫施法影响你的神经产生的错觉。”桑月解释道。
鬼丈夫?!弹幕停顿了。
在线的众生一个个目瞪口呆,且立马意识到眼前是什么状况。
“懂了姐妹,就像有些男人,婚前对女生千依百顺,婚后原形毕露。”有网友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等你嫁过去才发现,那边的日子让你生不如死。”
“是啊姐妹,你醒醒!你被洗脑了!”
“你们跟她说这些没用,看她的样子应该是配了冥.婚。”有位异人忍不住发声,“死人跟活人成婚,需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同葬,今天怕是最后一天了吧?”
“不错,”桑月微笑颔首,“在不知不觉间被人配了冥.婚的例子,估计大家在其他异人的直播间里见过不少……”
她偶尔也看其他异人直播的回放,参考对方的开播模式。
在里边见识各种各样的奇趣怪闻,其中就有不少在路边捡钱遭婚配的事例。可那些人命不该绝,捡钱之后的三四天就遇到了异人主播帮忙解决。
而且,那些人是捡钱,等于自己同意这桩亲事,婚事流程很顺畅。
捡钱之后顶多七天就能葬了,合不合葬啥的无所谓,反正灵魂会跟对方在一起。刘清婉不同,她是个特别有主见的女生,命格也特别硬,且从不捡钱。
不是她的东西,就算有人送到她跟前,她也会拒收。
有人寄错快递,寄到她家都会被扔到外边的垃圾桶里。不管是路边的木偶娃娃,还是二手店里的东西不管做得如何精美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假的,差了一年零几天。
她有钱,但不喜欢外人踏入自己的生活空间,所以房子的卫生一向自己搞定。可谓防守严密,就算她被有心人盯上想搞事也无从下手。
“所以,她为什么会中招?”有网友听到这里不禁格外好奇。
“这就要问一问她本人了,”桑月笑言,“这是最后一位了,突然想让大家见识见识中了邪术的人是什么模样。还望各单位再耐心等一等,就快结束了。”
晚八开播,跟节日综艺开始的时间同步。
此消彼长,大部分民众都跑她的直播间看热闹来了。引起各地电视台高层的不满,纷纷过来瞅瞅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肯错开时间段?
进来才发现这个直播间有毒,看了几分钟就出不去了。
况且,她一再强调今晚只连线三个人,且一定不会超过一小时。众人心头的怨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此时又听到她道歉,连忙代表自己发言:
“无妨无妨,我们也在看,正好长长见识。”
大家或许会质疑其他灵异主播是人设,但没人怀疑她的是剧本。以前眼不见为净,眼下置身于真人真事的现场,看不到结局谁肯出去?
正在各部门领导思忖着刷存在感的措辞时,忽而弹幕飘过这样一段话:
“主播,这姑娘看着挺满意这桩亲事的,你又何必图一时之快搅了人家的姻缘?现代的年轻人压力大,说不定她正好不想活了,想图一份安定安稳……”
尽管现在的弹幕没了字数限制,可能这位网友担心主播说动手就动手,于是分段说话试图阻止。
然而,不等此人说完自己的真心话,已有网友忍不住痛骂:
“前边那个脑.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她肯定知道,”即刻有网友接过话头,“指不定这就是那位幕后黑手,主播,赶紧查一查这个Ip号,说不定就是这个祖上缺大德的贱精在害人!”
“区区小事何需老祖出手,看贫道掐指一算……哦?走了?”
溜得真快,害自己错过表现的机会~。
“是否自愿,让清醒的她来跟大家讲一讲吧。”桑月不多话,再次曲指弹一下又陷入怅然的刘清婉的额头。
正迷糊的刘清婉猛地浑身一震,目光霎时清明。身上的鬼魅气场瞬时消减了很多,总算像个人了。
“刘清婉,清醒了吗?”
唔?正疑惑自己处境的刘清婉定眼一瞧,眼前是夹在支架上的平板屏幕,里边有位女生目光清澈地地看着自己……
“这是……你的直播间?”脑子还有一点糊涂,转不过弯来。
“好好想一想,这是哪儿,你在哪儿。”桑月也未催促,给她时间慢慢缓过劲儿来。
片刻后,刘清婉的神情从茫然到恍悟。
接着想起刚刚这位女主播跟自己说的话,不禁脸色煞白,神情慌张,语不成句道:
“我我我,我以为自己身子虚,所以整天犯困……”
当每天晚上做梦,精气神越发萎靡时,她第一时间去看了医生。药也吃过不少,却一点效果都没有。由始至终,她都没往灵异方面想过。
但,眼前这位主播说自己有位鬼丈夫,这话听罢,她立马浑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梦里没见到人,只记得有个丈夫。还有,我对那个窑洞和院子似乎特别熟悉,不知是不是小时候见过……”
“这份熟悉感让你很是惦念,想要留下长住?”桑月眉眼弯弯地问她。
“嗯嗯,”刘清婉连连点头,尔后道,“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在想啥,反正现在问我想不想留下,那肯定不想啊!那什么窑洞天昏地暗的,既简陋又干燥。
真在那种地方住两天,我就得抑郁。再说,我有车有房有存款还很年轻,泼天的富贵才享受几天,谁会去那种地方长住?我又不脑.残。”
什么丈夫,什么家?
有她就有家,她把家里装修得雅致漂亮,工作和日常都在家里进行。看着存款一天天地涨,满满的安全感,何需男人给予?
“主主主播,”忆起之前自己的诡异言行,刘清婉再次脸色发白,连连否认,“我没捡过钱……”
所以,她哪来的鬼丈夫?又是谁给她配的冥.婚?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干,”桑月了然道,“是有人看中你的才华,觉得你配他们的儿子;是有人盯上了你的钱财,认为你不配享用而已。”
听到这里,刘清婉惨白的脸色成了铁青,眸里浮出憎恶。
“我今晚只开播一个小时,现在还有十分钟帮你解决此事。时间紧迫,索性咱别管是谁害你了。这样,咱用害你的人和他们的下一代子孙的福泽为代价……”
用一道转运符,把这桩婚事转还给鬼丈夫的母亲。
“……让他们娘俩在下边恩爱百年吧,如何?”
“好!”刘清婉激动得咻咻咻地刷了十几枚火箭,并咬牙切齿道,“那这桩亲事我就代他母亲同意了!”
第135回
一桩好的亲事,求助者同意,帮助者同意,但有网友不同意:
“如果有人犯了错,请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异人拿着证据报警,让法律惩治他\/她。而非擅作主张,用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邪术公然地知法犯法!”
“嗬,”在线的网友乐了,纷纷幸灾乐祸,“好大的狗胆,竟在老祖宗的直播间公然维护擅自用邪术害人性命的贱精。”
身为凡人,确实痛恨个别异人的仗势欺人,胡作非为。
但主播明显不在胡作非为一列,让她在直播间展示实力的事主皆是受害者,而受害者多半是凡人。
网友们自己就是凡人,今天的事主是别人,明天或许就是自己了。
将心比心,主播提出的解决方法一向深得大家伙的心。若哪天被算计的人是自己,谁不希望主播也是今日这般行事?
让坏人不得好死,既能震慑宵小,身为事主也能解气。
“贱精用邪术毒害簪花小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些正义的杠精用法律惩治他\/她?是因为无能吗,还是因为死了也要娶老婆的贱精是你家的窝囊废?”
若非目睹簪花小妹脑子迷糊失去自我的惨状,大家或许对主播这种视律法如无物的做法感到不安。
代入簪花小妹,大家不约而同地认为主播的做法过于仁善。
唉,众口难调啊。
“众生愚昧,滥用术法只为私利。邪术诡异,无凭无据,受害者要么枉死,要么冤屈难申。”有异人发言道,“今日老祖杀鸡儆猴,小老儿觉得未有不妥。”
“不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错之有?”异人们的发声陆续增多。
“竟敢说术法上不得台面,浑不知人性至暗。若非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尔等凡人不过是被圈养的牛羊!”
“坏人堂而皇之地用邪术害人,你们这些肉眼凡胎却叫嚣必须用道德、用不痛不痒的律法去惩治他\/她,果然是上得台面的一盆好菜!”
“呵呵,典型的以道德为绳索捆住能人的手脚,以爱心去滋养邪恶的力量……”
等发现邪恶的力量不受控制,又想回头拜托能人去消灭邪恶,拯救众生。
“大家稍安勿躁,能力不同,所见万物的形态天差地别,有分歧在所难免。我们不是对异人有意见,是担心事态的发展一旦脱离约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主播的行事风格异于常人,偏偏无人能阻。
由于她的任性,时常造成争议,引发网友在线互怼的场景。之前是粉圈互杠,今晚是不同能力的人为自己立场的正当权益而发声。
桑月不急,坐等结果,想看看众生对刘清婉处境的态度。
当事人刘清婉则一脸懵逼地忙着看弹幕,自己之前的经历有些恍惚,没啥感触。印象不深刻,自然没有多少恐惧与迫切心态。
况且,久仰这位主播的大名。
术业有专攻,既然自己被抽中,那不管发生什么事对方定有办法解决。
所以她不慌,一边努力回想自己之前干的蠢事,一边通过弹幕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好了,大家莫吵了。”终于,有位普通网友的发声略有安抚的效果,“凡人用律法是对的,异人自有异人治,两者并无冲突。理性发言,稍安勿躁哈。”
“就是,有什么好吵的?我老祖拿的是剧本,走影视剧的套路,没必要当真。”
“对呀,人设,俺祖宗是在搞人设!”
“没错,相信科学,相信我祖宗的人品,干不出那种暗地里给活人配冥.婚的脏事来。”
上边的几条留言让众生眼前一亮,继而纷纷附和今晚的直播是小短剧。
“当真你们就输定了,嘻嘻~”
“咱想说,为啥要忌惮别人怎么说?神通广大的哥们姐们,查这人的Ip啊!我就不信了,这世间会有人平白无故地为邪修开脱?八成跟凶手有啥关联!”
“不用查了,那孙子下线了。”神通广大的网友已经查到答案,“跑得太快,啥都没查到,让我不得不怀疑对方要么是计算机高手,要么是异人的翘楚。”
“翘啥楚啊?见不得光的一群邪祟小人罢了。”有异人不服。
“祖宗,咱直播间进脏东西了,您刚怎么不出手把人留住呢?”有网友抗议。
想看当场打脸的戏剧化场景,可惜敌人跑了。
“擅自禁锢他人的人身自由是犯法的,法外狂徒给我消停点。”桑月哑然失笑,“好了,言归正传,刘清婉,要用转运符得付出代价……”
掏空事主的一半存款,再拿走促成这段姻缘的相关人等的寿数、其本人的气运、先祖的福荫等叠加为媒介,促使转运符发挥效用。
“老祖,咱不用拿回当事人的婚书么?”有异人怯生生地问。
“按正常的流程是要的,可我这不是赶时间么?”桑月坦然道,将一份凭空出现的A4纸契约抛到刘清婉的手中,“你要是同意就在上边签自己的名字。”
“这是赶时间就能办到的事么?”普通网友很好奇,“跟实力无关?”
“啧,”怯生生提问的异人白对方的留言一眼,没好气道,“看破不说破,提这个,你是不想跟我结为群友了?”
哈哈,普通网友连声道歉,双手握手言和。
而这边的刘清婉看都不看契约,直接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一边签一边问道:
“主……啊不,祖宗,为什么别人捡钱七天就能落地成盒,我却要撑七七四十九天?”
莫非她天赋异禀,将来另有奇缘?
“你命格硬,只有你克死的人,一般手段弄不死你。”这种人生命力、自我意识都很强,身体中了招,她尚未察觉,本能已经促使她到处求助,“你触觉敏锐,以后遇到突发事件,务必相信自己的直觉。”
“哎,我知道了。”刘清婉乖巧应下。
虽然跟自己的猜测有出入,但是无妨,知道自己的优点同样开心。桑月拿回契约,看着上边的签名,再一次向事主确认:
“确定不想知道是谁想害你?”
“直觉告诉我,不想。”刘清婉无所谓道,“我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目前的生活,我尽一切努力善待身边的所有人。我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听主播话里的意思,害她的极可能是身边的人。
为免自己心软,不如不知道。
第136回
然而,有些人、有些事容不得当事人做主。
刘清婉的话还没说完,摆在桌子旁边的另一部手机响个不停。她瞥了一眼,看见来电显示是妈妈。不禁眸光微黯,抬手点了拒接,想了想索性关了机。
世事玄妙得很,她原本有一块折叠平板和隐藏式智脑,后来又买了一部手机。
在年轻人眼里,手机已经是落后产物,理该淘汰的。但为了跟家人相处和睦,她还是买了,里边的联系人是至亲和老朋友们。
所谓的老朋友,是她未发迹之前的儿时玩伴,少年同学,同村伙伴。
“不好意思,想占用您的直播间聊聊天,说说憋了好久的心里话,可以么?”刘清婉关机之后,抬眸讪笑道。
“当然,”桑月兴致盎然地应允,身子微歪,手肘轻轻搁在扶手上,“我最喜欢听八卦。”
“俺也一样!”弹幕瞬即被刷屏。
在线的众生一边附和着,一边赶紧把瓜子花生和快乐水端上来。至于下播的时间,吃个瓜能花多少时间?暂且忽略不提吧。
“我今年39了,”刘清婉拨开散落在脸颊边乱糟糟的发丝,“35岁之前性格内向,有点社恐,跟很多人一样是为别人打工的牛马……”
就算是牛马,平时省着点花也能攒出一点钱来。
但不知为何,每每攒到一点钱,转身自己或者家人总有一个会出事。然后让她不得不把存款全掏空,这种日子从她出来打工起便一直是这样。
让她很是沮丧,至今想不通缘由。
“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要么是命里财星弱,要么家里有人克你。”桑月很贴心地为她解惑,“当然,你的是人为+心理因素。”
“人为?”刘清婉微怔。
“财不露白,你犯忌了。”桑月目露同情,“你每次赚到超出意料之外的钱财后,总要跟身边的亲朋分享。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显摆……所以,你懂的。”
刘清婉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自嘲苦笑:
“对,您说得没错,是我自找的。”
刚出来打工那阵,她很兴奋,毕竟自己能凭本事去赚钱了。而且赚的钱比家里所有人高。甚至学历高的哥哥姐姐和弟弟都比不过自己,就得意忘形了。
财露了白,遭人惦记。
自那以后,每到她差不多要发工资的日子,家里总有人出事。再之后,难得家人没出事,她可以拥有一次全薪时,却轮到自己出事。
从此,她的人生仿佛被设定好了似的,不住地循环这种模式。
“你出事,是因为你整天惦着‘家里不出事,那会不会是我出事’导致的。”桑月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好心讲解,“当然,有时候是你自己不小心的缘故。”
刘清婉一直对自己攒不住钱这事耿耿于怀,还找过算命先生出高价为自己破什么财煞,冤枉钱花得就更多了。
钱花了,但财运没啥变化,该花还得花,根本拦不住。
后来又遇到一位在天桥上摆摊的老瞎子,说她被人借运了。要想把运气抢回来,他要准备好多法器,得花很多钱,这个钱他付不起。
被人骗了那么多次,刘清婉这次本来不信的。
但转念一想,反正之前被骗那么多,万一这次是真的呢?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如果这次遇到的还是骗子,以后自己吸取教训再也不迷.信。
说服了自己,几乎被掏空家底。
“哈哈哈……”
听到这里,弹幕飘过满屏的笑声。被当众揭穿糗事,刘清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默认了,然后继续说自己的往事。
那年的她是35岁,看着自己连叫个十几块钱的外卖都要考虑再三,那晚的她哭得很伤心。之后放飞自我,开直播,面对镜头淡定地给自己化各种奇怪的妆容。
“相信很多人小时候扮过很多角色,或披着床单扮演仙女,我也不例外……”
她喜欢打扮自己,不一定是打扮得美美的,稀奇古怪的她也喜欢。那天晚上,她在直播间里静静地为自己化了一个新娘鬼魅妆,还穿上自制的纸嫁衣。
从化妆那刻起,直播间仅几个人来来去去。
等她化好妆,小心翼翼穿上纸嫁衣出现在镜头远处的门口玄关时,在线人数已达上万。那是她第一天开播的成绩,半疯的她扮演阴森的新娘把粉丝吓得够呛。
本以为那晚是个意外,结果第二次开播,她的粉丝竟达到三万+。
一次发疯,带来庞大的流量,凭借一直以来的个人小爱好,她很快便拥有一大批固定的粉丝。渐渐地,她的日子开始好起来,但依旧忍不住要家人显摆。
在她认为是好友的人面前,也始终是春风得意的状态。
在她眼里,从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没有变化,依旧对亲朋、对好友充满热情和真诚。但凡有人求到跟前,只要她能做到的都尽量去做,希望能帮到忙。
但不知为何,渐渐地,那些亲朋和这些好友在她面前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哪怕一个个笑脸相迎,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总是让她不适。
不是天真无邪的幼童了,她大概猜到了原因,也渐渐开始跟这些人疏离。彻底把这些人和至亲归类到同一部手机的,是在某天侄儿侄女过来问她要钱。
她不给,结果侄儿侄女们竟仇视着她,质问为什么不给?
“人类都差点灭绝好几次了,某些老旧思想仍在某些人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刘清婉目露嘲讽,“童言无忌,说我的钱虽然脏,但因着是家人才好心帮我花……”
原来,老家一直在传她突然暴富的原因是下“海”了,出去卖了。不然,她一个之前穷得几件衣服能穿好几年的老女人哪来的钱?
几岁的侄儿女和外甥们,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骂她不识好歹。
“……不说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我的两套房子和车,还有存款都已经被家人分摊。说等哪天我染病嘎崩屁了或者嫁人了就落实到户,该谁谁的……”
而这些话,是那批小崽子们说着说着就吵起来透露的内幕。
说到这些,刘清婉笑得合不拢嘴,前俯后仰。
在线众生们:“……”
本以为自己的话能引来弹幕的哄堂大笑,结果自己笑完了,直播间里仍一条弹幕都没有。仅看到主播在微笑看着自己,刘清婉不禁笑容微敛:
“怎么不笑了?不好笑吗?”
与此同时,她的折叠平板提示灯时明时灭,犹如生命之烛将熄。
第137回
平板的来电仅是亮,不吵,不影响直播的进行。刘清婉好奇打量手里的一道薄如蝉翼的黄纸符,没啥重量,比枯叶还要轻盈。
真讽刺啊,这么轻薄的一道符纸,蕴藏着能改变数人命运的重量。
“主播,”略微失神的她抬起眼眸,眼神没了刚才的清亮,黯淡道,“怎么做”
“你确定吗”桑月再一次向她确认,“
不过陈志凡并不知道老爹的感慨,他抱着丰腴的阿宝,正在努力耕耘!有些微胖的阿宝,抱着手感非常的好。
就在他看向泛白的时候,猎妖城中,刚刚来到的神魔宫众人,都窥见到他的全貌。
起初两个超级军团只是你打一拳,我踢一脚,但不知道怎么就打出了火气,最后甚至全军尽出,打的死去活来。可只要是战争,有失败的一方,自然就有胜利的一方。
两人虽然没有直接答复,但张一凡能看的出来,两人已经动心了,不然早就直接拒绝了。
童言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夸张,可也算是实情。五毒圣兽全身剧毒,他亲眼看着那个五毒教的弟子中了毒气后直接化为白骨。若是被那五毒圣兽冲到了这里来,这一百多号人,能够活命的恐怕寥寥无几。
城外被他们杀的黑衣人有不少,数量也有二三十个之多。外面死的人反而比城内的还要多,那是因为城外的黑衣人不自量力,偏要围攻三位武当和少林的高手,结果就是自找死路。
此时,同是灯火通明的岭北大营处有人却在发愁,匈奴人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们有些懵。
场地中霎时空了出来,那使刀人和烟杆人也不再理会旁人,他们目标本就是叶随云。加上从背后赶来的顾全海和柳公子,四人分使不同杀招同时攻上。
卡卡西不慌不忙,仙人模式之下,那攻击的轨迹清晰地呈现在卡卡西的感知之中。
但童言手里所握的这个,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的身体出现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气薄膜,能让他在水下自由呼吸和言语,而不至于被海水灌入口鼻。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用处了。
只是有一点,邱楚生怎么知道他就在公司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尽管这邱楚生并不是什么好鸟,也是一肚子坏水。
按照记忆,叶枫找到了公路旁的陈平家。此刻正是上午,天有点热,所以一家人都在家里。
刘八仙和杨老二只能对杨义说实在抬不起来了,没办法。杨义急的不行,就想着找叶枫。
此时他的目光移到了一边的天罚剑上,若有所思的说道:“之前灵儿叫我自创武技,这个想法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当兰克意气风发的利用光系异能,将阻挡自己的异能者,生化战士全部打到的时候,忽然进入到一个特别的通道,这里虽然有监视器,却什么人也没有。
‘这一次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哼,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华夏的人。’巴特夫有些不满的说道。
在凯特琳和希维尔阴沉的目光下,衣裙上满是鲜血的奥莉安娜从中走出。
想着林昭庆虽说了木材原料批发的生意会继续与她合作,但经此一事,倒也提醒了她,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哪天庆瑞不能与她合作了,她又该怎么办
活了这么多年,夜灵还是第一次这样直接面对一具异性裸体,尤其那个身体的主人还长得分外妖魅,这叫她情何以堪
第138回
听罢主播的解释,骂人的话戛然而止。
触摸过玄乎的事,对生死轮回带有敬畏之心,期盼下辈子能干干净净的。今生恩怨今生了,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阿婉,我们错了!都怪那人他.妈出尔反尔,说好了先登记,等将来你老了走了再葬到他们家。女人嘛,总要有个家的,能在人生尽头
易青云也看出魔军的攻击有条不絮,肯定是有精通战阵的人在指挥。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刚刚就在黑羽姬想要将这杯黑色汁液喝下去的时候,被夜神逸阻止了。
若是大墓,那么必定会在墓主下葬后,在已知的墓室封闭前几日,将所有劳作工匠,全部派遣进墓中进行最后的修缮琐事。
在炼丹的过程中,最忌讳分神,两人一边炼丹,还一边观察着对手,互相夸赞,在一般丹师眼中是不可想象的事。
“我们可以用纳捐的办法代替收税,而且还要起一个响亮的冠冕堂皇的名字。”吕汉强再次提议。
威黎托着重伤的身子,坐在地上肆意狂笑,笑着笑着,有一滴泪珠在他眼角悄然划落。
秀秀跟着它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拉着丑猴,坚定地向云隐宗的方向行去。
话虽这么说,但不管是吕清穹还是夜豹都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半点遗憾的味道,隐约中甚至还有愉悦的感觉
就在能量弹将要撞击在地面的时候,盖洛博士突然从隐藏中蹿了出来。
“唰唰唰……”唐曾直接将镇元大仙扒光,只给他留下一条内裤。
阎王爷喊了我一句,释放出它的力量,压制着我的身体,让我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我向前面走去。
阎王爷也说了,它肯定是要杀泰山老母的,而且准备将其和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一样,用来稳固越天桥的另外一端。
约莫顾忌她脚上的伤,他没敢像刚刚使用蛮力,但阮舒深知被他攻陷是迟早的事。不过他的动作间真的是表现出一种急迫。
柳云风也好,还是秦若云也罢,他们说的话我都听的很清楚,但是这一切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一切都太突然了,哪怕之前说过,可是也该给一个长时间的缓冲吧
她就算没锁门,也不可能大开着,墨君夜不是总裁嘛,这点礼貌都没有
她这个举动,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来,一旦炸药引爆,出现的动静肯定会被我们察觉,防患于未然。
没过多久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护士告诉我,里面的病人已经恢复了,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现在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够康复,只不过暂时还不能过去打扰他,因为病人处于睡眠状态。
我点头说,你跟我讲一讲这方面的规矩,我现在基本上一窍不通,之前都是张萱萱接触那些人,我压根也接触不到,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看张萱萱的脸色,其实我觉得,这帮人我自己来维护更好一些。
“玉迩怎么了”宁泷这才想起,整天就忙活儿追尊哥哥了,把玉迩都给忘了,想想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面对圣尊强者的攻击不躲避还想正面抗衡,这也太自不量力了吧!”周围的异族高手心里想到。
夏侯威这个时候也有些骑虎难下了,本来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和不被人轻视的自尊心,但是现在心里却是有点后悔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叫雷的负责人居然是一个疯子。
第139回
外界众说纷纭,三位幸运儿的前缘与后续争论热度最高。
但在异人群体里,这位老祖宗的任性妄为更引人注意,引发意见的分歧。包括松海局这边,各地前来刷存在感的异人小领导们开始两极分化。
有人说她恃强凌弱,试图凌驾于凡间律法、异人法则之上。
也有人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认为世间看似有秩序,实则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比如市里的那些老百姓,他们就很可能有这个实力,但那是市内,这里可是郊区。
这一回,换成陈鱼彻底无语了。她的脑子里徘徊着一幕让她恶寒的事:假如娜莎真的跟朱青在一起了,而他们晚上要那个那个的时候,自己在一旁满脸笑容的翻译着……想象都让她受不了了,更何况真的发生这样的事。
此时,谢半鬼也已经冲破血雾抢到窗前,正好与黑影对在了一起。谢半鬼双手交错之间,虽然是以擒拿手法扣向对手关节,但是爪风却暴烈至极,显然是打算一招卸掉对方手臂。
舒冥渊懵逼了,他啥时候教过薇薇忍术了,倒是那会儿教过她如何提炼查克拉,可是那不是失败了吗难道说他后来离开之后又成功了
“呜呜……”这个根本不会好,要不吃海鲜,多吃蔬菜才行,可是她该怎么跟林氏说呢这病傲娇着,她在现代也深受其苦,主要是体制的关系,根本无药可医,却又不死人,只会折磨人。
来的人是上次的圣皇穹苍,他听到安迪有大量的加超高hp,mp的食物,立刻回城,召急所有人马,向这里赶过来。
两声惨叫,摩虎被那个魔法师刺中后心,胡艳也同时将那个魔法师一下削去头颅。
高第说:“皇上关心王爷让人羡慕,这是王爷的福气也是皇上的圣明。”众人听高第这样说也都连声附和。
谢半鬼打出的断魂宝刀,在千钧一之际,电光火石之间,从天而降倾尽全力劈向了方天画戟。
随着战国一个个定下来,斯摩格等人便缓缓走到一侧,屏息看着。
洛克看着下方的贵族们,大多都是懵懵懂懂,只有极少数人若有所地的点头,有些还会偷看自己。当然,有许多人当时只是迷惑一会儿,但随后都不把这些事当事。显然,他们对商业活动这些事情并不是很上心。
这次直播将地方放在了他家,山水市的地图,已经被适度修改了。
许向晴把一粒药丸放进了刘淑云的嘴里,之后怎样就要看刘淑云的造化了。
店内顿时充满了倒抽气的声音,想不到一手遮天、心狠手辣的癞老九,居然像见到猫的耗子一样。那个成愣子比满脸冷汗的癞老九更不济,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从外城城墙到预计交战处,只有几十公里,一发短程炮弹都能够着的距离,却被称为帝国的远征,因为出征者都将就此远去,永不复返。
诺莉斯心里有些乱,她不知道绿色眼睛代表了什么。是不是会剥夺他们族人的魔法天赋,她一概不清楚。这种改变或许只有银月城法师议会的大魔导师们才知道。
鬼狂热的子军官们早就渴望战争了,听到佐野太郎终于宣布进攻了,他们已经恨不得现在就带着部队扑上去。
珊与娜乌西卡也心有余悸的点头,她们自然知道希留很强,但没想到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
第140回
且说那晚下播后,桑月用光屏瞅瞅故人如何了。
然后看到,他在异邦海域的一艘游艇上大杀四方,再瞅一眼那帮人的面相立知全貌。原来日前,风野应好友杜丽丝夫妇之邀登船贺对方的结婚纪念日。
他应邀的消息被严格保密,依旧走漏了风声传到有心人的面前。
杜丽丝夫妇的朋友圈非富则贵,与各国皇室成员皆有往来与合作。这次的纪念日宴席一如既往的低调,但应邀的客人来自多个国家的高层,热闹非凡。
以往没那么多高层人物到场,主要是夫妇俩之前的朋友圈扩得不够大。
如今朋友圈的成员基本定了型,于是派帖广邀新朋旧友到场一聚。除了小部分人实在抽不出空闲,其余的几乎全体到场。
来的都是大人物,夫妇俩把今趟的海域游安保提至最高级,只求万无一失。
但,世间哪有万无一失的防御?
夫妇俩在家里商讨各种部署,不小心被自家侄儿无意间听到那位风靡国际的东方影帝应邀。喜不自胜,因为那位东方大帅哥正是他女友和妹妹的偶像。
本想给她俩一个惊喜的,过于得意忘形,在一次喝酒时透露了口风。
他懊恼不已,索性把消息告诉她俩。
就这样一传三,三传四,很快便传到觊觎杜丽丝夫妇朋友圈的人耳中。不管安保级数有多高,世间没几个人能对巨额酬劳拒之门外。
如果有,肯定是给的不够多。
而所谓的巨额,相对杜丽丝夫妇的朋友圈而言不过是毛毛雨。贫富相差悬殊,导致杜丽丝夫妇的安保防御出现巨大的漏洞,每个值班小组皆有背叛者。
更要命的是,那艘游艇在四面看不到岸边的汪洋之中,一旦出事,想让官方救援及时赶到几乎不可能。
大概是要退圈了,扔掉偶像包袱的风野彻底放飞自我,带着一身袖珍摄像头登了船。
那些微型摄像头有苍蝇、蚊子大小的,外壳材质能过安全检测仪器。登船之后,他随便靠一下墙就能让摄像头成功脱离自身,由监控组那边自由操控。
世界毁灭几次了,国外的大人物们仍格外注重隐私。
表面上仅允许在特定的公众场合安装摄像头,可位置图纸一旦落在旁人手里便防不胜防。为了自保,不仅风野,其他的达官贵人各出奇招放飞摄像头。
包括承办这场宴会的策划公司带来的部门经理、厨师、调酒师以及侍应等,表面是打工人,实则是谁家暗聘的牛马可真不好说。
风野这次没带沈晶晶出席,随行人员有五位,两女三男。
一名女翻译,一名秘书,剩下三个男的分别是助理和保镖。其中有三人是老外,也是相识多年的熟人。至于是不是自己人,这一次考验过后自有定论。
等桑月心血来潮窥屏时,他那边正打得激烈。除了试图绑架其他大人物的劫匪,亦有海内外的法师、巫师试图对他下手。
真乃美色当前,使各方眼迷心乱。
在那几人的掩护之下,他安全地来到杜丽丝夫妇的身边接受庇护,安心坐等事件的结束。今趟海上宴席,他验证了谁是自己人,好友是否另有图谋等。
纵有异人试图对他下手,可他和随行人员身上有护符,各方奈何不了他。
海上夜宴有惊无险,她没打算干预。
但在不久之后还有一场灾劫,这是凡人躲避不开的。届时,他要么把所有人带进空间,要么眼睁睁看着除了自己和随行人员,其余人等尽皆葬身大海。
他会怎么做,她没兴趣坐等答案,更不想看什么考验。
既然窥屏预知有灾,又从大海联想到自己的海岛,心生动念想要换一个居住环境。想走就走,当即传音给祝君华、刘乐雅说明自己要远行,归期不定。
整座宅院有结界,前门的小广场不在护宅结界内,但也有法阵限制邪术的存在。
在结界、法阵范围外发生的一切不幸,俱与桑宅无关。
两位店员看到前门小广场外发生的事,至于后门那两间店的门外若有意外发生,随便两人怎么处理。哪怕把人带进自助驿站也行,店子能自动识别人的心态。
凡是对她家驿站存有不良心思的,这点念想会被店子自动吸纳,让其回归正常顾客行列。
至于无忧馆,无缘者不得进。
有缘进店的客户,自有客服小甲、小乙为之服务,无需两位店员费神识别。自助驿站这边的客人如果有缘,经过小乙的审核也可以从内门来到无忧馆。
祝、刘二人平时只需巡一下店,饲养家里的鸡鸭鹅和一群毛孩子就好。
嘱咐完毕,她当天晚上就走了。
褪去华美的服饰,换上现代女孩惯常的轻便装束。冬天了,小康水平的人家都穿上了款式多样的恒温衣。
她入乡随俗,穿着贴身的长裤+宽松的长风衣。
素雅的浅蓝外套轻.薄不透风,但能御寒的是穿在里边能抗住零下五十多度的米白色恒温衣。恒温衣也分档次,她这个是低档版,能抗御上下六十度左右。
算是普及版,一般人家唯有在出门的时候遇上高、低温才舍得穿。珍惜着能用十年,她本来不用穿,一切为了体验人生。
一头飒爽的短碎发,戴上毛织帽子。
出门远游,无需大件行李,花色布料编织的斜挂绳末端吊着一只手机袋。手机薄薄的一片挂着很是轻便,沿途一边走一边吃东西,脚踏中靴轻松上路。
手里捧着一盒麻辣烤肉串、烤鱼丸等,一手拿饮料边走边喝,甭提有多舒爽。
一千年了,她终于过上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生活,补偿自己一个肆意玩乐的青春年华。可惜,千年前的她红了之后没朋友,现在的她依旧独自启程。
……唉,也不算孤身一人。
阿其且不说,首先阿满就不同意把它剔除在她的人生之外。还有雪子,虽然它总在睡觉,没办法,要在沉眠中修行嘛。
哪天需要它作伴时,可随时唤醒亦无怨言。
话说,相比千年前的自己,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以及生活环境。这必须的,首先她法力无边,还有灵兽与空间,有说走就走的能力。
虽然孤单了些,但像千年前那般跟家人斗个你死我活的,还不如孤单呢。
第141回
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桑月在自家店的页面简介里写了最新动态:年后某天开播,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没写原因,把跟众生有关的事交代清楚就好,私事无需交代。
好日子过久了,难免想回头重温一下艰辛的来时路。在繁华的市中心吃吃喝喝,吃不完的顺便打包带走。根据导航,风野所在的海域离松海市远着呢。
乘机要一天多,她慢悠悠地飞行顶多十分钟。
可距离那场劫数还有些时日,太早过去只能旁观他周旋于各国权贵的场景,未免太无趣了。琢磨片刻,决定开两天车看能不能到达海边,届时再飞吧。
……
两天后,桑月的车陷在厚重的雪地里动弹不得。
大意了,做人的时候每次出行都有人做好接送工作,她个人没啥冬日赶路的经验。在灵界倒是有,但几乎全程都是各种飞,御剑、御兽、御飞舟啥的。
哪怕在身中神咒最落魄的那段时间冬日步行,没走几步要么就地埋。反正身子虚弱,冻死也感受不到多少痛苦。
要么在自身条件允可的情况下躲入空间猫着,熬过风雪再出来。
千年之前,她仍在桑家山修行的时候也几乎足不出户。每次下山历练自有兰秋晨处理琐事,她只管听从。吃不了半点苦,故而凡间的生活经验有点少。
眼下一切都要靠自己,出门之前又没看黄历,搞得寸步难行。
她是连夜开的车,夜深人静。
天上飘着绒毛般的雪花,路灯昏暗几盏,附近的每个路口都装了摄像头。又有何用?除非自己打电话给相关单位,否则没人或者单位肯主动出来帮忙。
大雪天的,同样是人,别人为什么要冒着风雪出来帮一位傻冒摆脱困境?明知雪地难行,偏要在这种恶劣天气出行,那不自讨苦吃么?
人哪,要习惯为自己犯的错买单。
凡人如此,她也一样。
同样地,她把车收入空间也不会有人跑出来问为什么。至于以后有人查监控看到什么,无所谓了,她这模样是一次性的,下次出行未必还是这个发型。
至于脸型,大雪天的,监控看不清……哦,那是千年前。
现在能否看清,她不知道,没有相关常识。
无所谓了,解开安全带,她转身朝着车门抬起双脚。陷在这里后车门被雪层堵住了,打算来个暴力踹开。至于开暖风融化外边雪层的方法,她没这概念。
想体验普通人遇到这场景该怎么办?她决定用自己的方法试一试。
砰!
车顶的一声巨响让桑月停止踹踢,好奇地朝车前窗探头探脑一看究竟。漫天的雪花纷飞间,数道身影如鹰隼般疾速掠过,瞬间消失于视野之中。
她视力超群,尽管那些人跑得快,依旧难逃她那双擅长窥视吃瓜的法眼。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看样子应该是异人。之所以砸落在车顶八成已经受伤不轻,有这种伤势她跑不远。
追她的那些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毫不犹豫地集体追去。
没看到期盼的大场面,她失望坐好转身,继续抬起双脚准备用力踹。就在这关键时刻,身后蓦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搭上她的肩膀,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干什么?”
“嗯?”桑月回眸看了一眼,赫然发现一个帽兜低垂全身黑衣的人坐在身后,“你谁呀?想干哈?”
对方不理她,仅吩咐:
“开车。”
“开个鬼啊,”桑月皱眉,“你没发现我的车陷在这儿了吗?外边全是雪,寸步难行,我车门都打不开。”
对方:“……”
“你谁啊?”桑月皱眉打量,宽大的帽兜把此人的真容遮得严严实实,黑裤黑皮外套让人看不出性别,可她知道这是个女生,“我是普通人,你别连累我。”
此人身上散发一股淡淡的馨香,是女生的气息。
“想办法离开,自然无事。”对方的声音雌雄莫辩,隐透冷然。
桑月听罢,无语地转身坐好,继续抬脚准备踹门。对方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死脑筋,又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难以置信道:
“你车里没空调吗?开不了暖气?”
“没有。”刚没的。
雪夜漫漫,正好无聊,找点事情解解闷。她这车是回归故里时买的,落后一个世纪了吧?没啥时间概念的她也不是很清楚,但车里有啥功能略有了解。
显然对方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事已至此,没必要纠结别的。直接递给她一把袖珍小剑形状的钥匙,沉声道:
“这是悬浮车,现在是你的了。出去把它启动,然后离开,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不管路上遇到谁问起,都不许说见过他\/她。
一旦透露了口风,莫说自己,就连她也性命难保。说完便消失了,怪异得很。桑月看着手里的钥匙,忽而抿唇笑了笑,打开车窗把钥匙扔到雪地上。
砰,一艘透着金属气息的两人座悬浮车出现在旁边不远。
原来,那把有着小剑钥匙并非实物,而是一道被施了障眼法的灵符。她若是普通人看到这情形定会大吃一惊,认为这是什么新科技。
实则符里藏车,甩出去就能把车子扔出来。
车门打不开,但窗可以,她从里边翻出来,顺手就把车子收入空间。她跟风野不同,没正经当过演员,实在没多少耐心全程装腔作势。
顶多扮演几个表情镜头,不能再多了。
收起自己的车,抽出插在悬浮车门外的钥匙朝旁边的小方块屏幕一推,嘀一声响,车门徐徐打开。她爽脆地坐进驾驶位,凭借车主记忆里的方法启动:
“丁当开车,前往木西湾码头。”
车子很智能,读取她的声音后回复:
“你不是我的主人,请下车,否则我报警哦。”
“丁当,前往木西湾码头。”
不等桑月回复,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女声,奇怪的是,车里只有驾驶位坐着人。
“好的,主人。”
车子验证声音正确,顺利启动,缓缓升空。到了一定高度,尔后咻地飞出老远。由始至终,桑月表现得一直很淡定,让那人忍不住问道:
“阁下是谁?跟着我有何目的?”
“说反了吧?是你跟着我。”桑月好奇地打量车子的内部构造。
智能车就是好啊,安全带自动绑的,音乐也是自动响的,暖气在车门关闭时自动开的。说出目的地之后便不用她再操心,这现代科技是越来越方便了。
第142回
悬浮车在郊区绝对是一个相当便捷且受人喜爱的交通工具。
空路尚未规划好,以致悬浮车在郊外可以到处乱飞。但郊区也有摄像头,如果拍到悬浮车停在别人家的上空立马会被记录车号,同时让车主获得警告。
出现两次就会禁飞,这可是悬浮车主最惨重的损失。
对于普通车主来说首先车子本身就贵,考牌还困难重重。每次禁飞时限是两年,解禁后又要重新考牌。车子还要年审,若有性能跟不上时代又要更新。
损失惨重,所以出行谨之又慎。
像桑月这种老古董不会开悬浮车也没关系,能开口说话就行。聋哑人也能开,可以手动输入命令,车车智能就能把主人带到目的地点。
在科技发达的年代,残疾人出行也十分便利。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车子自动驾驶,让身为人质的桑月无事可做。
那人又潜着不敢露面,她只好让车车播放点音乐缓解冷场的尴尬。当听到熟悉的悠扬旋律响起,她默了,这不是自己直播间的背景音乐吗,巧了不是~。
刚走出家门就被自家粉丝给胁持了,气运逆天啊她~。
罢了,这都小事。
话说这辆悬浮车真是好东西,她要不也考虑买一辆?虽然科技产物更新快,自己闭一次关出来就更新换代了。可下次闭关是什么时候呢,她也不清楚。
正在思量着,突然手机响了。低头瞅瞅来电,哟,阿满的。
“喂?”点了接通,还外放声音,“找我干哈?”
潜伏同乘的某人:“……”
她这是忘了自己的存在,还是完全没把自己当人?还有,明明挺年轻的一位姑娘,咋还用着上古时期(夸张形容)的通讯工具?
“你出门了?”阿满很是好奇。
它是主人的契约兽,不管相隔多遥远始终心灵相通。长期待在一个地方的她突然动身离开,这点异常会让它那边产生些许的感应,故而打电话来询问。
“对,”桑月没想过要隐瞒,“故人劫难多,我去瞅瞅。来都来了,估计要回岛上住一阵子,你俩回不回?”
突然想吃海鲜了,还有椰子水。
她家岛上种的是灵食,养的也是灵物,口感、营养皆非凡物可比。遗憾的是有材料没厨师,那小子的手艺还不错,把他掳回去当几天厨子或者调酒师。
顺便督促他修炼,免得动不动就要她操心。
“别呀,那座岛一直都在,跑不了,倒是咱家城堡随时会易主。”在别人的地盘啥事都可能发生,“好歹是你人身之师的故居,不来缅怀一下她的过去?”
在它入世历劫的兽生中,麦琪的死最让它耿耿于怀。
它明明辣么厉害,总被人骂是小废物。
别的主人不仅骂它,更把它当成废物玩意儿随手送人。既嫌弃它疑似魔物,又恨不得耗光它的魔力实现自己的愿望,再弃之如敝履唯恐脏了自己的手。
唯有麦琪,口口声声嫌弃,在大难临头之际却把它送离险境。
尤其得知她隔着时空与它真正的主人有过一段师徒缘分,谈不上感恩戴德,但印象深刻。这种感觉,大概跟主人非要下界回归故里隐居的执念一样吧。
“行,”出门在外,去哪儿不是去?她无所谓的,“到时可能带他一起回去,你俩多准备一些当地的吃食,让我也尝一尝。”
“欧了。”
达成共识,阿满挂了电话,坐在对面的阿其专注盯着悬浮在眼前的几块小晶片。这是它正在铸炼的护符,撒不开手,仅能好奇地望过来:
“她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跟自己人谈电话,不会把故人称为故人。
“听起来不像朋友,”阿满回想她刚才的口吻,“应该是路上结识的人吧,话说回来,这边没什么东西好吃的……给她准备点饮料?”
先是饮食习惯不同,又是凡食,只有饮料勉强能入她的口。
“她怎么突然叫我准备吃的?”阿满总算回过味来,有些疑惑,“打算把新朋友带过来?”
“给神尊的吧?”阿其不以为然,“这边的主食不好吃,咱多准备几样点心、饮料和坚果给阿桑吃就好。到时候这位故人想吃什么,他自己想办法就是。”
“你别神尊神尊的,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没希望恢复实力巅峰了。万一在他面前失口叫错,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波来。”阿满抗议。
每次听到神尊二字,它全身的皮甲就绷得死紧,相信主人也有这种心理阴影。
“我知道,我知道。”后半句不是改口了吗,可怜见的,“要不要提醒阿桑在来的路上小心光明教廷的人?”
“放心,这些小卡拉米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不值一提。”那批手下败将在她身为人的时候尚且打不过,何况她现在是仙身,“倒是魔物蛮多的,我爱死了……”
瞥见它一脸的陶醉,阿其无语斜睨:
“……你这垂涎三尺的样儿像贪吃蛇。”
要不是天元石能够净化魔物身上的戾气,等阿桑过来它肯定打小报告,免得小伙伴吃得太撑飘了~。
……
身在远洋那端的俩兽在干啥好事,桑月一无所知,也懒得知。它俩能干啥事?不外乎吃喝玩乐,正经事肯定一件都没干过。当然,她也没正经事可忙。
悬浮车连续开了一天一夜未曾停歇,距离码头还有半天的路程。
“阁下到底是谁?”始终潜伏在暗处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普通人不可能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还不用上厕所。”
主要是最后那一件人生大事,普通人忍不住的。
“你操这份心干嘛?”桑月满不在乎道,“等到目的地,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安安静静,顺顺利利地各操各的心不好吗?”
她的话那人静默,能平安到达固然好,就怕……反正不敢掉以轻心。
刚想到这里,突然前方的空路出现三辆悬浮车挡住去路。潜伏暗处的人吃了一惊,心头涌起强烈的厌烦和憎恶。无奈实力悬殊,有人质在手也必须先忍耐。
“小心说话,否则我……”
砰!嗖!悬浮车突然加速直接硬闯,把前方悬停在中间的那辆给撞翻落地。车子加速来得太突然,所有人,潜伏者以及前方三辆车的车主都猝不及防。
等被吓飞魂魄的潜伏者终于回.魂,但车子已经飚出老远,不禁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你干什么?要是撞死人,你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自己刚刚只是让她小心说话,没让她硬闯吧?身为一个普通人,她怎么敢?
“是你不得安生,车是你的。”桑月淡定道,“车窗还有贴膜。”
外边看不见里边,但里边能清晰看到外边那种。
潜伏者:“……”
第143回
到底谁才是人质?潜伏者突然有点分不清楚了,桑月则完全不考虑这个问题。她只是厌烦被人挡道,拦路者若有本事大可把自己的车截停,否则滚蛋。
眨眼间摆脱围堵,潜伏者在副驾现形,目瞪口呆地瞪着空无一车的后方。又看看舒适地坐在驾驶位的女生,满眼不可思议,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对方露了形,桑月堂而皇之地打量此人一眼。尽管帽兜很宽大,仍被她认出真容:
“原来是你啊。”
从有东西砸车顶的那一刻起,她便看到有人化作影子潜入并藏于车里的阴影中。更一眼认出来人是谁,巧得很,正是曾经出现在她家直播间的花文溪。
“你认识我?”此刻的花文溪犹如惊弓之鸟,目光警惕,声音依旧低沉。
“但凡家里通了网的,估计没人不认识你。”桑月浅笑,目视前方关注路况,一边问道,“母仇报了?”
本想驳一句“关你屁事”,但考虑到自己刚刚托对方的福气逃过一劫,转身就怼她不太礼貌。为安全起见,花文溪继续潜回车里的阴影中,瓮声瓮气道:
“尚未,只干掉一个。”
仅把渣爹找的三儿,即继妹乔梦梦的亲妈给做了。不得不承认,这女人颇有手段,十年如一日地受到乔父的宠爱。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且不分场合。
乔母见丈夫请了特管局的人保护家人,顿时自以为高人一等,开始不安分非要出门赴宴或逛街。
她知道,自己也是花文溪要杀的人,特管局的人想抓住她就不会不管自己。无论这些人设下怎样的局自己都是中心人物,等于无形中抬高了她的地位。
她喜欢成为人群中备受瞩目的焦点,哪怕这其中带着致命的危机。
但,危险和机遇并存嘛。
在特管局的重重护卫之下,她不信花文溪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能找到机会。于是,在她逛完街串完门,出尽风头之后回到自己的车上刚坐好,便失踪了。
原来,花文溪并未在大庭广众之下掳她或做别的。
她只在乔母的坐驾车椅里藏了一张传送符,这符又称子母符,母符沾了乔母的一滴血。而摆在车椅里的是子符,目标人物一旦坐上,母符即刻有感应。
届时一催动,乔母就被直接传送到母符,即花文溪的手里。
这道子母符,她本来打算用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可惜一直没机会接触到母亲。就算接触也无用,因在老祖告诉她母亲有难时,这子母符仍未炼制成功。
有时候,人真的不得不信命。
早有同道看过她的面相,告诉她与其受制于渣爹耽误修行,不如抛开尘事找地方潜心修炼。丧母是注定的,就算她给渣爹做牛做马一辈子也救人无望。
她当时年轻气盛,不信这个邪,结果……
总之,一抓到乔母,花文溪当下就把她的魂儿炼了,拍成视频发到渣爹、继妹乔梦梦的手机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并在视频里告诉两人下场都一样。
把父女俩吓得屁滚尿流,跪求特管局帮忙转移居所。
此时此刻,为保住家族事业,渣爹乔父主动把集团掌控权移交给族中子侄,看能不能保住自己一家人的性命。毕竟除了乔梦梦,他还有两个宝贝儿子。
一个舍得给,乔氏族人竟也敢接。
无他,财帛动人心,泼天的富贵谁不想伸手去接?哪怕迎面而来的还有夺命的锤子,也要试一试自己能否避得过。
乔氏族人在赌,赌花文溪仍有良心,不敢伤及无辜。
有罪的是她亲爹和小三及其生的孩子,乔氏族人虽占了便宜,但终究没参与伤害她亲妈的事。异人都很注重因果业债,大家在赌她不敢拿前程开玩笑。
大家赌对了,她没打算乔氏族人下手。
可乔氏集团的底基是花氏企业,她用光长年累月积下的所有人脉一起围剿乔氏。从花母死的那天开始,乔氏集团遭到了四面夹击,经营状况每况愈下。
眼下,乔家人所用的每一个人情都是坑,全是受过花文溪恩惠的敌军。
乔氏易主已是注定,时间问题罢了。
花文溪不在乎集团落在谁手里,钱而已,她想赚钱随时能赚到更多。如今,渣爹和他的儿女才是她最看重的目标,还有特管局的某些异人高层。
旧仇未了,又添新怨。
当然,这就是人生,每天一个新目标。
不像自己,天下兴亡、与己无关的洒脱常常让她有着一眠不醒的觉悟。人生没动力、没追求,所谓的享受人生也不过是找座山住几天,找座岛游几天。
等这种生活过腻了,她就该回到自己的仙山继续探讨道法的玄妙了。
“是我无能……”想到母亲的惨死,花文溪的眼角泛红。
“人生便是这样,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桑月喟然而叹,“我有个朋友,不管做什么事,明明成功在望但结果总是一样……她跟你一样,总在事后黯然自省。”
无中生友,说的就是她自己。
本想说当年,又怕惯用的话术被人识破。她不想时刻飙演技,又不想这么快被人揭穿。千年前的她也看过不少文艺作品,想体验一下打别人脸的快感。
“最后呢?”藏于阴影里的人迟迟听不到她的回复,忍不住问道。
“最后啊,她元神被飞升天劫的漩涡绞得稀碎,陨落了。”幸蒙仙尊搭救,否则哪有现在的她?“晋阶天劫非同寻常,但又惊险刺激,不试一次未免可惜了。”
“前辈试过?”
“没有,”桑月忽略对方这句话蕴藏的深意,瞎编道,“围观过,既想试又担心。但要不要试,前提是我得努力活着。活着,我才有机会。”
花文溪在母亲死后,潜逃回国的途中遇到鬼修。
对方本想趁人之危吸了她的修为和灵魂,结果遭到她的反制和暗算成了定契的鬼仆。对外则说是盟友,那会儿的花文溪仍是个根正苗红的正道小玄师。
可千不该万不该,在温沐生三番四次的围堵中,鬼修竟然对他动了心。
发现他对花文溪的恶意最小,每次相遇总劝她回头是岸,就算有过冲突也从未下过死手。次数多了,这鬼修竟开始劝她接受温沐生的招安。
说她现在受了重伤,必需找个地方静修蕴养。
与其落在特管局的手里,不如随温沐生回到他的师门。他承诺过,只要她肯随他回去,顶多被封印修为几年,确定她洗心革面后便能解封。
不像在特管局,但凡杀过普通人的异人皆要面临修为被废的惩罚。
第144回
母亲的惨死让花文溪性情大变,跟过往的朋友皆断了联系。朋友圈重新洗牌,接触并留下联络方式的皆是心怀鬼胎的邪修。
遇到鬼修的时候,对方已经害过不少人。那些人要么贪婪,要么穷凶极恶。
都是主动送上门的猎物,身为鬼修若轻松放过才叫三观不正。尤其在南郊废墟受伤之后,抛开最后一点人性良知吸取恶徒的灵魂和精气神让她快速治愈。
偶遇逃难中的花文溪,鬼修忍不住心生毒计试图暗算,结果功亏一篑被反制为仆。
彼时的花文溪遭到正道围剿,鬼修被迫与她并肩作战几次,逐渐有点惺惺相惜。花文溪很珍惜这位盟友,直到对方以“为她好”在温沐生跟前拖后腿。
当一个人对异性产生好感,背刺任意一位旧友都是迟早的事。
花文溪深知自己不能落在任何正派人的手里,在鬼修第二次借故失手,连累她险些阴差阳错落入特管局的手里,于逃跑途中暗算了鬼修。
她和鬼修一样,堕魔的最初仍良心未泯。
只吸走鬼修的所有功力,没炼魂,将其灵魂打入冥界。面对鬼修难以置信的目光,花文溪神色平静,心如止水道:
“我是为你好,成为鬼修有伤人和,天道不容。不如趁罪孽未深速入轮.回,哪怕来世做猪做狗,也好过在人间为非作歹不是。”
鬼修杀过生,自知入冥界不会有好结果,一直畏惧轮.回。
花文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为你好”这个理由有多恶心人。背刺了盟友,也拿恶人的魂灵和精气神修炼过,花文溪自知沉沦堕落。
却无力制止,也不愿停止。学坏容易,学好难。
用一句话来概括她目前的心情:有些人看似活蹦乱跳,实则已经死了好久。她如今只有一个目标,灭渣爹满门尔后自绝,给三观正确的自己一个交代。
自厌自弃,乃初入魔道修士必经的心路历程,桑月深有体会。修行不易,随口安慰两句聊表身为长辈对小辈的惜才心意。
至于她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看她自个儿的能耐了。
身为天道亲女,自有上苍安排前路种种,无需自己这逍遥仙操这份闲心。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没多久,被法力加持过的悬浮车来到一座沿海城市。
悬浮车不许进城,除非办理过特殊证照。
由于职业的特殊性,花文溪原本也有那种证照的。毕竟连明星都有,何况她这种介乎凡人和异人之间的天才玄师。为方便她出行,相关部门特批证照。
沦为邪修之后才被取消的。
另外,花文溪正被通缉中,就算还有那个特别证件,这辆记在她名下的悬浮车也进不了城。
趁着日落黄昏,两人把车停在郊外。
花文溪在车里换上甜美风装束,清爽明媚的浅蓝外套+外穿的修身袜裤。一双小皮短靴,头戴兔耳装饰的保暖绒帽,梳着几条让人羡慕发量的黑亮粗辫子。
跟桑月类同的风格,叫人看不出异常。
进城无需身份证,但在城里消费,电讯的后台大数据有实名的记录。被通缉的花文溪,拥有实名登记的修真老祖,都不是能堂而皇之现身于都市的人。
所以两人都用假证。
花文溪用的换容术,整张脸大变样,亲妈在都认不出来那种。桑月则用了微调,再敛去身上自然流露的高人风范,于是一枚乖巧的邻家小妹进城啦~。
不过,两人都没啥心情进城闲逛。
一个要忙着跑路,今晚十点有船在海边等候,过时不候;一个则要赶在大灾降临前找到故人。能否及时赶到她不是很在乎,尽力就好。
新面孔装扮完毕,两人互相对望一眼,确定无纰漏了才下车。
花文溪依旧把悬浮车收入灵符,随后拿出一道瞬移符。考虑到对方处境艰难,制符也不易,桑月随手从斜挂的包包里取出一道灵符:
“算了,用我的吧。”
言毕将灵符捏碎,无需牵手,两人同时消失原地。
随后,一股裹挟寒意的迷你小旋风平地掠过,把两人和车存在过的痕迹刮得一干二净。等追兵赶到,捧着探测罗盘四处观察寻找,愣是找不到线索。
搜着寻着,不知不觉就去了别处,离目标人物越来越远。
身后发生的小事,花文溪当然一无所知。原本她跟这些人要起冲突,有死有伤,跟正道玄师的仇是越来越深。越发回不了头,她的心情也是越发阴郁。
桑月知道,她此番是想坐船随一群邪修前往海外。
原定的命运里没有这一遭,就连花母身亡也发生在国内。眼下背井离乡随同修漂洋过海,皆因自己这修真老祖的存在感过分强烈,严重挤压邪修们的生存空间。
正道之光分外耀眼,使大家压力山大仿佛透不过气,不得不走。
花文溪的压力没这么大,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自认杀的皆是罪大恶极之人。如果那位老祖要怪罪,或者要处置她维护纲纪,那她无话可说。
之所以撑不住要逃离本土,皆因越来越多玄师参与对她的围堵。
她要报杀母之仇而已,看着特管局对渣爹一家保护严密,反而对她赶尽杀绝,心中的戾气日益高涨。然而她还不想跟玄门撕破脸,平时杀的也是恶人。
长此以往,她迟早要跟正道玄师拼个你死我活。恰在此时,她意外得知一个消息,说大批量邪修准备远渡重洋。
避开老祖的耳目急速提升修为,等她哪天闭关再回来瞅瞅。
“你们还挺乐观的,”从花文溪口中得知原由,桑月略显无语,托着腮凝望眼前的一片海,“老祖如果那么厉害,想杀一个人,就算他藏在天边也徒劳。
当然了,出去长长见识是好的,躲老祖则大可不必。”
眼下正值夜深,沿海城市无雪,俩姑娘衣着不变,蹲坐在礁石群里等待载满邪修的船只到来。这里是木西湾码头附近,花文溪要上的那艘船不入码头。
至于那艘船该怎么靠近礁石群,那是邪修该操心的事。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花文溪无语斜睨,“托您的福我安全到达目的地,接下来应该各走各路了吧?”
“巧了不是,”桑月头也不抬,轻描淡写道,“我有事要出海一趟,顺路捎我一程呗。”
“……我已经跟正道玄师水火不容,您能不能放我一马?”她不想在海外被邪师追杀。
第145回
闲聊间,附近的礁石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中青年。没有小孩,但有侏儒。
夜幕低沉,海风呼啸间,把众人的衣衫刮得烈烈作响。
人多口杂,花文溪表达完自己的意思便不再言语。不管身边的人有没听到,若听到了又是否肯答应……瞧她一动不动的样子,答案显而易见,不答应。
唉,花文溪暗暗叹气。
今晚聚集到此的异人大部分是邪修,或许也有正道玄师,但肯定做过乔装,就如她这般。邪修越洋是为了逃避老祖,若得知她本尊在此不知作何感想。
若这女生的身份真是直播间那位,与邪修为伍也能安然无恙。有危险的只有自己,比如被人秋后算账啥的。
当然,这仅是她的猜测,并未求证。
在逃跑的途中,对方不仅没有戳穿自己的身份,还掩护自己逃跑。此时此刻,不管此人蹭船的话是真是假,自己也必须三缄其口,静观其变。
敢搭乘今晚这艘黑船的人,哪个没点自保的真本事?
自己别无所求,只盼这姑娘被人识穿的时候千万别说认识自己。逃往海外是为了觅一处清净地静修,不愿再生事端。鬼修的功力有待炼化,耽误不起。
总之事已至此,各安天命吧。
“咦,咋回事啊?那边好像站着很多人……是人吧?还是石头?”呼啸的海风中,隐约传来远处游客的疑惑声。
“哟,好像真是人,要不过去看看?”
“走,这海边怪冷的……”看完热闹就回酒店猫着吧,实在是太冷了。
海浪狂拍岸石,刺骨的寒意丝毫挡不住吃瓜群众的热情。风疾浪劲,一般人听不见那种距离的声音。可在场的不是普通人,大家伙齐唰唰地闻声望去。
桑月也蹙起眉头回望,心里在快速盘算应对之策。这时,一位乡土衣着的妇人回眸瞅一眼,冷声道:
“啐,真晦气!这大冷的天怎么还有人在外边瞎跑?”
本想静悄悄地离开,偏生有人送上门引大家眼馋技痒。这月黑风高的,正是邪祟出没的好时辰……
“嗤,现在这些人胆子大得很。”大马金刀坐在最高礁石上的男人讥讽,“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儿离码头最近的酒店起码有七、八公里,他们可真能跑。”
在哪儿跑都行,偏偏在这敏.感的时刻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注定要生事的。
正可谓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来。
“世间每天有那么多人死,不差眼前这几个。”一位平头青年嚼着槟榔,目光透出嗜血的兴奋,缓声道,“很多人喜欢冬泳,待会儿大家知道该怎么做吧?”
经常杀人的网友都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众目睽睽之下,独乐乐容易被人揪出去。相反,众乐乐等于大家都干了同一件脏事,谁也别说谁。
他的意思大家懂的,出门旅游的人总有几枚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认为自己有神庇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即便看到附近有各种醒目的提示牌也不以为然。面对前来劝阻的路人,还会大声呵斥对方不识好歹或多管闲事。
毕竟自己花钱来这儿吃喝玩乐,带动本地经济效益。
贡献这么大,有什么地方是自己不能去的?如果有,那肯定是相关部门没做好工作。
自己若出了事,那些吃公家饭的人统统得负责。
所以,相比游客自己,最怕他们出事的反而是本地部门的工作人员。只要那些人知道拦不住游客,不管那地方有多么危险,势必会派人一路跟随陪同。
如果没派,那就是没问题。
正如眼前这批自驾游的游客,明明被酒店的人千叮万嘱莫要独自下海或出海。独自找偏僻的地方安静游泳更不行,海洋的动与静向来随机,太危险了。
万一出事,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帮忙呼救。
可他们最初是夫妇俩,走着走着,夜游沙滩的同道中人越来越多。队伍逐渐壮大,很快便组成了九人小队,本就胆大包天的几人更是兴冲冲地跑起来。
忽而走在前头的男青年卟嗒地扑倒,成功地让队友们围过来把他扶起来。
让大家愕然的是,这位刚才还一脸兴奋的男青年此刻语气慌张:“别去!大家别去……这儿好冷啊,回去吧!”天太黑,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发白的脸色。
“阿逸?你怎么了?”搀扶他的女友目露忧色。
“别去,”阿逸顾不上解释,仅死死拽住队伍里一位略年长的大叔的手臂,颤着声音道,“叔,别去,快,带我们回头……”
摔了一跤,性情大变。
这场景搁谁都要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头皮发麻瘆得慌。众人面面相觑,加上这位大叔反握阿逸的手并轻拍安抚,尔后看着大家劝道:
“他着凉了,咱先带他回去看医生吧。你们几个女生力气不够大,在场所有男的给力点,帮忙把他抬回去。”
大晚上的,阿逸说话的口吻带着一丝恐惧。
众人都听出来了,同时也明白大叔这话是在暗示大家赶紧返回,莫要逗留。
吃瓜虽然刺激,哪有性命可贵?
大家心领神会,果断簇拥上前抬脚的、扛背的,一鼓作气抬起人就往酒店方向跑。几位女生、中老年女士也心头发紧,一路跌跌撞撞互相扶持着跟随。
“草(植物),怎么跑了?”礁石上的众人目送猎物离开,语气充满失望。
“切,在老子跟前能逃到……”
“行了,”一位独眼老者冷声喝止,眼望前方那些一波接一波的海浪,“这种节骨眼就甭秀存在感了,要是耽误登船的时辰,谁负得起责任?你自己吗?”
杀人肯定会闹出一些动静,就算极低微,万一有玄师从此路过恰好听到那点声响,后果不堪设想。
须知,黑船驶近之前要看周边环境的。
但凡看到些许乱象,船直接调头离开,招呼不带打一声的。本想赶尽杀绝的男人脚步微顿,前思后想一番,最终恨恨呸一声,不甘心地回到原位坐等。
若耽误登船,莫说得罪所有在场的同道,就连他自己都要自扇嘴巴。即将过年,大家伙却为什么要连夜乘船远避海外?
当然是为了逃命自保,躲避老祖的法眼。
第146回
礁石群那端恢复沉寂,且说那群游客抬着阿逸匆匆忙忙地跑回酒店对面的大马路,才敢把人放下。在路人诧异目光的注视下,这群人气喘吁吁地盯着阿逸。
费尽力气说不出话的是大家,他一个被抬的有气力说话。
“发生什么事?你快说。”那位大叔一边调整气息,一边催促,“大家等着呢。”
礁石群的瓜吃不上,又无端端地抬着一个牛高马大的男青年使劲跑,把大家伙累个半死。累死累活地回来,再吃不到瓜,心急如焚的众人可要抓狂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逸定了定神,颤着声音道,“反正就,摔倒的时候我看到一些很吓人的影像……”
看到他和大家兴冲冲地跑上礁石群,本想问问那些人在干什么。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对方面露诡异笑意,盯着几位游客的狠戾眼神活像饿狼看见了羊……
“那些就不是人,”阿逸的眼里露着恐惧,紧握女友的手浑身颤抖,“把咱们当成鸡鸭分类,他们每人一只或两只,在礁石那边折磨……”
真真实实的字面上的折,把手脚折成一个个诡异弧度。
大家痛得凄厉惨叫,却怎么也喊不出半个字来。那些人的残忍手段骇人听闻,个别血腥镜头,在场的游客顶多在西方恐怖片或周边小国的鬼片里见过。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亲身经历。
礁石这边的炼狱场景仅是开胃小菜,估计对方也担心大家的惨叫声引来其他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大家藏起来。
“等我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在船上……”
从折磨自己的人跟其他坏人的谈笑风生中得知,大家应该都在船上,每人的处境大同小异。别人被折磨的过程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跟女友生不如死。
一想到那畜生特意让他眼睁睁看着女友受尽折磨,阿逸悲从中来一把搂着女友痛哭流涕:
“对不起,阿笙,对不起……”
那畜生为了收集更多更强烈的怨念,看出两人是真心相爱,就可劲地逮着她折磨。为了减轻她的痛苦,看出端倪的他开始摆烂,对她的惨状视若无睹。
女友见他先是冲自己露出嫌弃的表情,继而冷漠,于是也跟着心如死灰不再惨叫。
当内心的痛达到极致,躯壳的疼痛显得微不足道。
见这么快就榨不出价值,那畜生只好遗憾地停止对两人施予的酷刑,直接抽取灵魂祭炼……最后这句是对方得意洋洋说的,祭炼的过程有多痛阿逸不知。
因为那时的他醒了,重新回到摔在沙滩上的那一刻。
“大叔、大姨,你俩有心脏不好,在礁石那里撑不过折磨被活活痛死、吓死。我晕倒时看到的最后一眼是,你们大家都被打晕了……”
以上所述,便是醒来之后的见闻。
劫后余生,回到可以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阿逸的精神有些恍惚,本能地让大家赶紧撤退。
等缓过神来,提及那段他似乎真实体验过的事,心理落差逐渐重合。
泪眼朦胧地看着安然无恙的女友,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女友,他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悲痛欲绝的情绪感染了在场所有人,无法自控地代入那些血腥场景。
众人不寒而栗,同时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坚持去看热闹。
那两位大叔、大姨因为早死,对众人后期发生的惨状代入感不重。大叔深呼吸几下平复一下心情,而后神色凝重道:
“不管阿逸说的事会不会发生,咱都要先报警!”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阿逸的话是真是假。正如逛街途中看到一位小孩被一位成年人拽着走,不管对方是否贩子,路人都习惯性地打电话报警。
宁可虚心一场被人责问多管闲事,亦不可容忍坏人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
礁石上的那些如果是好人,大家顶多释怀一笑,让这桩乌龙事成为余生的笑谈。若是作恶多端的恶人,身上指不定背负着人命案子,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行!”听到报警二字,阿逸下意识地止住痛哭,一把摁住大叔准备拨号的手,“大叔,您还不明白吗?那些人要收集怨气……”
怨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一般人能收集的吗?
“他们是异人,是邪修!”阿逸的女友抹着眼泪,哽咽着声音道,“就算被抓到又怎样?咱们有什么证据指证他们?就凭阿逸刚才说的话?”
“对,别人只当他在说梦话。”旁边的人附和道,“所以咱们要报异人局,特管局也行。”
“不行!”见大家坚持要报警报异事局,阿逸连忙阻止,在众人质疑的目光注视下低声解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我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告诉我……”
不要报警,更不要把这件事捅到网络上。
“……好像是潜意识告诉我,那些人穷凶极恶,这次没逮到咱们,估计没几天就忘了。但如果把事摆上网引起他们的注意,那不仅发帖的人有危险,咱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
虽说自己这些人离礁石群有些距离,看不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但能看到对方有不少人。
都是邪修,如果看到网上的帖子从而想起那晚错过的猎物,他们会不会私底下施法找寻?
找一个是找,找齐全也是找。
游客这边是几个人,对方的人数也不少。还懂邪术,找起来会不会很容易?
“我们和家人都是普通人,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各位。”阿逸苦口婆心地力劝,“要不,大家就当我今晚说的全是博眼球的胡话,听过就忘了好不好?”
他自己也想忘,可受折磨的这段经历太过印象深刻,怎么也忘不掉。
难得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只想跟女友离那礁石、离那些邪修远远的。但,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如果这群队友不听劝偏要作死,自己也在劫难逃。
“求你们了,就当今晚啥事都没发生,好吗?”阿逸苦苦哀求。
除非,除非余生有缘能遇到那位老祖,否则他断然不敢开口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那些人太过邪恶,且害人于无形,根本找不到任何实质的证据。
一般人除了远离,真的别无他法。
尽管这边没下雪,但刺骨的寒意涌上众人的心头,导致脑子里似乎冰凉冰凉的。
第147回
且说礁石群这边,猎物走了等于乐子没了。枯等的滋味太无聊,众人的精神都有点蔫蔫的。
现在这种场合,自相残杀不合时宜。
都是贱出天际毫无底线的人中渣滓和极品垃圾,大家正无聊,猛地有人出来找任意一个人的碴。能成功把对方打成大家的敌人,那对方是大家的乐子。
反之,自己便成了任人折磨的乐子。
同为邪修,折磨人的手段各自心中有数。折磨别人是乐子,折磨自己是傻子,个别自.虐狂是渣子。他们既喜欢虐人,也喜欢被人虐,变.态中的变.态。
话虽如此,总有人不耐烦枯等,想从同类中找一个软柿子捏成乐子。
比如王飞,满身肌肉的粗糙男子,一双猥.琐嗜血的眼眸正挨个盯着眼前这群同类打量。当看到一抹浅蓝、一抹浅紫是两位年轻姑娘时,不禁双眼亮起。
传闻江湖有四不惹,不惹乞丐,不惹和尚、道士,不惹年轻女子和小孩。
他偏不信邪,今晚非得惹一惹,看看能有什么后果。两位姑娘都长相不俗,衣着也颇亮眼。但紫衣那位面无表情,逗起来没啥意思,反而蓝外套那位……
估计察觉到他的注视,蓝衣姑娘睁着一双清澈(愚蠢)的瞳眸望过来。
见他无声地冲自己咧嘴笑,她亦水眸盈盈地朝他回以嫣然一笑。
唏,成了!
王飞霎时心花怒放地起身,昂首阔步朝她走去,边走边哈哈大笑:“小妹冲哥笑得这么甜,肯定喜欢我。巧了,哥也喜欢你。正好等得无聊,不如咱们……”
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这样那样,这种事他常做,特别过瘾刺激。
若敢不从,就把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打成猪头再玩,谁让她勾.引他呢。如果她那位同伴紫衣敢上前抱不平,正好,把她也……
话音未落,正在畅想无限的他听到嗖的微响。
本能地后退半步,但仍是看到一道银光在眼皮底下划过,登时把他的话堵在喉咙:
“……”
噗哧,血花喷溅而出。
夜色正黑,离得远的人看不见血花,但能嗅到一丝血腥味。海风太大,顷刻就把血腥味刮跑了,连最后那一丝腥味都没留下。
王飞不敢相信地瞪着一步开外的浅紫女子,一手捂脖,一手指着她:
“你,滋,滋滋……”
他想说至于嘛,在这法治社会,他能撩她、能暴揍她,揍爽了给她点医药费算作补偿。法律尚且不敢为了这点小事让他坐牢,她怎么敢擅自判他死.刑?!
死神来得太快,让他猝不及防。
质疑她是没用的,他想后退几步向带自己一起来的堂兄求助。谁知甭说退几步,眼前的紫衣女子纤手一翻,先后射出两道灵符把他的躯壳捆得死死的。
“哥……”
他骇然心惊,终于绝望而吃力地回头想向坐得略远的堂兄求助。他不看犹可,一看吓一跳。就在他回头的同时,他的堂兄恰好中了一对丑陋夫妇的暗算。
紫衣女生趁他情绪亢奋傲慢自大的时候痛下杀手,夫妇俩亦趁对方的同伴在惊愕的瞬间偷袭得逞。
至于夫妇俩为什么要出手,无他,想杀就杀了。
有练手的机会怎可错过?况且物尽其用,哥俩落在自己夫妻手里,那可用价值大着呢。
而此时的王飞眼睛瞪得老大:
“……”
他想不通,自己有被杀的理由,可那俩为什么要杀他的堂兄?莫非两人跟他堂兄有仇?
如果是,难怪对方不讲武德搞偷袭。
“你喉管已断,没救了。”夫妇中的妇人朝他狞笑一下,并温言相劝,“既然你俩一起来的,便一起走吧,免得寂寞。看,大姐和姐夫对你好吧?”
咔,滋。
听到这话的王飞想笑,想点头,但喉咙涌血仅能发出一些难听杂音。
确实挺好,自己活不了,堂兄凭什么能活?看着把自己当狗使唤的不可一世的堂兄,在那对夫妇跟前像只可怜待宰的畜生被拧断颈椎,顿时心情大好。
可惜他来不及回顾平生便眼前一黑,彻底死透。
魂魄被花文溪果断抽出,本想用一道火符把躯壳就地火化毁尸灭迹的。转念一想,海葬挺好的,没必要浪费自己好不容易画的灵符。
于是脚一踹,把魁梧的躯壳踹入海浪中。
“哎,”那位妇人见状,无比心疼地瞅着那副躯壳落入海中,指责道,“这简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你要是不忍心或者不会用,可以把他给我们啊!”
这大块头王飞可比他堂兄结实多了,抗虐。
虐完了,趁他一息尚存,把破碎的躯壳连同魂魄一起缝好再炼成尸傀。以王飞那高壮的身板,绝对能成为夫妇俩手里最能打和抗揍的傀儡。
上等的材料,就这么被个心狠手辣的菜鸟给霍霍没了。
那对夫妇的埋怨声,花文溪充耳不闻,把王飞的魂魄收入囊中便径自蹲回原位。尽管她对自己爱搭不理,桑月并未生气,而是继续打量眼前剩下的几人。
同伴杀人了,把躯壳踹海里了,她不仅没被吓到,还无比镇定地眨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向众人望来。
在场的人无不身经百战,杀人无数,无惧她的打量。
但见她身上气息干净,整个人活脱脱的傻白甜一枚。但,同伴杀人,她又似乎司空见惯。既不圣母地责怪同伴嗜杀,也未惊慌失措地向众人求助。
非正非邪,叫人琢磨不透。
众人一时间猜不到她是何方神圣,也不敢轻举妄动。在搞清楚她的身份之前,为免与她对视惹出事端,在她看过来的同时,大家纷纷移开视线。
而那对夫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王飞的堂兄消失得无影无踪。
妇人朝俩女生这边望了两眼,本想过来搭讪的,但被身边的男人拽住手臂示意莫要节外生枝。正暗流涌动时,突然远处的海面翻涌着一股异样的气流。
在场的众人包括花文溪霍然起身,无不翘首以盼。
桑月放弃打量众人,把目光投向海洋的远处。果不其然,海风呼啸间,一道庞然大物随波逐浪摇摇晃晃地向这边驶来。
当看清楚船上高高飘扬的骷髅头旗帜,众人顿时喜形于色。
船来了,来接他们了。
跟这些人的由衷喜悦不同,花文溪望着远方的大船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跟这些人的或惊或喜或戒备不同,桑月望着那艘船蹙起了眉心:
“这,不会是海盗船吧?”
第148回
果然,普通人依赖科学改善生活,异人善用仿古元素掩盖自身的光芒。
海面上,逐渐清晰的船身叫礁石群上的人们目瞪口呆。这艘船的确跟影视片里的海盗船差不多,全是木制,电子设备看起来不多,包括现代的照亮灯具。
船上各处多半用的油灯,船长等高层的工作场合或休息舱室则采用现代化灯器。
远远望去,觉得这艘船稀松平常,等到靠近才发现这是一座高达十几层楼的庞然大物。真不知它是如何避过各国的探测,悄无声息地到达各国海岸的。
船没靠岸,远远停泊在海上。
也没派船过来接人,据说这船仅停留三分钟。登不了船是客人自己的事,登船订金不退。
“订金?”桑月凑近花文溪悄声问。
她是跟着花花来的,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其过程该有的步骤完全不上心。
既然现在提到,便顺口一问。
“10w米币,”花文溪低声答,取出瞬移符准备着,“所以登船的时候要核对名单,您肯定没交吧?这得您自个儿想办法解决,我能力有限,爱莫能助。”
自己是求人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才好不容易换来登船的机会。当然,交的订金也是用自己的钱,拢共花费不少。
人情已用,事到临头多添一人肯定行不通。
“如果您解决不了被人发现,请原谅我帮不了忙。姐,我很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您……若搞不定便自行离开,别连累我。”
就算今晚在场的人都看到两人是一伙的,她也有办法解释。
比如声称自己被挟持了。
同样的,她相信这位小姐姐有办法解决要面临的困难。但丑话要说在前头,以免事到临头却指望自己帮忙。届时不仅这位姐妹遭殃,自己也要吃挂落儿。
她已经被剥夺正道玄师之名,往后行事必须利己,不圣母。
“放心,这都小事,”她不差钱,也不愿花冤枉钱,但这些都不重要,“可为啥要收米币?你们不是要去袋鼠国吗?”
千年前,袋鼠国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但人口少。
现在的袋鼠国早已物是人非,新鼠国土面积大为缩水,人口依旧少得可怜。后来当地多了不少东国移民,潜移默化之下,那边的生活习惯跟东国差不多。
很多在东国混不下去的人都喜欢去新袋鼠国,小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适合异人前往避世修行,利弊参半,遭人劫杀亦属寻常。动手的多半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土着不知道哪些物件有价值,而相同的发肤能让目标放松警惕。
可以说,能够自保的异人,那里便是修炼净土;无力自保的异人,等于主动给人送富贵。
在悲剧发生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前一种。
“米币诸国通用。”花文溪言简意赅。
东国的实力远胜于米大邦,可前者只顾自己,懒得管他人死活。而后者的处世手段是不服就打,把它周围的一众小邦国打得服服帖帖。
它要推动米币国际化,余等小邦不敢违抗只能照办。
东国冷眼旁观,岿然不动,在跟诸国进行商业交易时用东币。诸小邦同样不敢抗议,但仅限与东国之间的商业来往时使用,民众平时用本土币或米币。
听罢花文溪的讲述,桑月对蓝星诸邦的局势略有了解。
三分钟的停留时间很短,礁石上的众人有的用灵符扔出简易悬浮飞行器,登山或密林探秘专用。操作简单,只要背上就能按键启动,轻松自如地登船。
能找到门路登船的人不缺钱,小小代步工具买得起。
那对杀了王飞的夫妇则取出那位堂兄的灵符,朝海面用力一抛。一艘快艇唰地浮在海面,夫妇俩随即往船上用力一跳,那位老人和一位侏儒紧随其后。
夫妇俩阻拦不及,气急败坏地朝两人摊掌:
“给钱!”
“哼,王铁收了我俩的费用。他现在被你们杀了,财物归你俩所有,自然也包括我俩提前交的费用。”侏儒瞪着夫妇俩,目露凶光道,“别以为你们杀得了王铁,就能对付我俩。
要么,咱们一起登船;要么,咱们现在就拼一拼道理。”
在异人眼里,道理是武力,是实力。
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有道理,拼一拼自见分晓。渡船近在咫尺,那对夫妇皱眉看看船,又看看一老一矮。花文溪不再多看,任由桑月挽臂一同消失。
就剩自己四人了,那对夫妇脸色铁青地启动快艇,根本不管这一老一矮是否做好准备。能甩出船便最好,好让两人知道搭乘霸王船要付出代价的。
可惜那俩扶得稳稳的,随自己夫妇安全到在渡轮的登乘梯前。
“你,叫什么名字?”登乘梯口处,几位身着厚外套的男人抽着烟,一边核对名单,此刻正盯着桑月打量,“证件呢?”
听到证件二字,花文溪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忘了跟她提这点。
登船名单是指缴费时的所用名,真名假名都无所谓。一般情况下,登这种船的人都用的假身份。缴了费用,收费处会返还一份印有编号的电子身份证件。
证件名和图片都是那个缴费人的,唯一的区别是多了编号。那是电子版,并非缴费人的原件,不影响日常的使用。
“喏,给,”桑月淡定地递出一张硬卡片,“是这个吧?”
那是打印出来卡片,正常的名片大小。她这张上边写着玉樱子,是樱花国一名女术士的。
被她借用了,正主就跟在花文溪的身后。
花文溪瞠目结舌地看着桑月顺利通过,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愣着神,被核对人呵斥一声才清醒过来。她也顺利通过,来到桑月身边犹一脸错愕地瞪着她。
很想开口问她怎么做到的?这无中生有的本事就是修真大咖的能耐?但此地不宜深聊,何况身后传来核对人不耐烦的厉声喝斥:
“证件呢?”
“我有的!我真的有,你信我!”貌美女子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在身上乱摸乱找,“刚在那边还在的,我……”
“哎,没有就往边上站,别挡道!”一老一矮中的侏儒人不耐烦道。
名单核对人朝身后瞥了一眼,一道影子疾速上前咔嚓地往女子的颈脖套上金属箍。等她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已经使不出异人之力,被强行往旁边拖拽。
“我真的有,我叫,我叫王飞,你们有记录的!”嚷完又愣了下。
为什么自己会叫王飞?不是啊,她不叫王飞。
第149回
“傻叉,那个王飞早在登船前就死了,他是男的!”那对夫妻中的妇人嘲笑道,“撒谎都找不到好借口,蠢得像头猪竟还妄想登船?”
嘲笑完毕,她又冲核对人说:
“兄弟,我夫妻可以作证,她绝对不是王飞,那家伙……被那边的妹妹踹海里喂鱼了。”
在这艘载满自私自利的人的船上,但凡有机会攀扯别人势必不能放过。万一有热闹看呢?这既是一艘通往活路的救命船,也可以是通往地狱的幽冥船。
“不错,”见自己被点名,花文溪没看那对夫妇,仅冲看过来的核对人点点头,“他死了,男的。”
她无意配合谁的阴谋阳谋,她说的是事实。
说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客舱门钥和桑月一起去找休息的地方。那位妇人见她不受自己挑衅,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给自己半缕,不悦地撇撇嘴角。
而她男人见工作人员想把那位冒名的女子拖走,见其颇有姿色,不禁目露贪婪。
心动即行动,他点头哈腰地凑近核对人:
“兄弟,不知这人会怎么处置?我正好缺个模儿,不如给了我过过瘾?放心,我保证在下船前把她处理干净。”
不料,核对人瞥他一眼,不耐烦地啐了句:
“滚边儿去。”
“哎,好嘞。”
男人见他这态度便知讨人无望,不敢得罪,只好东张西望地回到妻子身边。妻子正斜着眼瞅他,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见他灰溜溜地过来便开始冷嘲热讽:
“哟,缺个模儿?要不我给你找?”
“啧,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呢?”男人唯唯诺诺地哄着她,待走到拐角处才轻声道,“早听说上了船也不安全,我刚才不过是在试探这些人的底线。
还有啊,这船得走两天两夜,平时出入小心点……”
介绍夫妇俩登船的中间人是他老乡,曾经千叮万嘱莫跟任何人聊天。能登上这艘船的皆是犯了事的异人,从表面看根本不知对方是人是鬼或者人面兽心。
稍有不慎,分分钟被对方吃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比如遇到具备异常体质的异人,顶多死无全尸,灵魂还能往生。若遇到玄师\/邪师,尸骨无存就罢了,连往生都成了奢望。
“也就是说,在这艘船上杀人没人管?”妇人心头微紧,同时隐隐兴奋。
最喜欢无法无天的氛围,人为鱼肉,她为刀俎。
“不错,登了船,付完尾款,这艘船的老板就不管了……”谁敢耍赖不付,自有船主派人前来料理,保证能把一个人的价值榨到足以支付尾款。
至于自相残杀,那是客人自己的恩怨,与船主无关。
而客人也可以雇船上的任意工作人员当保镖。万一保护对象嘎了,做保镖的也活不了。要命的工作大家可以拒绝接单,船主对自己的下属还是很包容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旦接了生意就要负责到底。不然,以后还有谁敢登他们的船和雇佣他们的人?
“怎么,你想杀谁?”夫妻多年,妇人一下子知道男人的企图。
“当然是花文溪和那个女的。”男人冷笑,目光阴狠地看着两位姑娘消失的方向,“以为化了妆老子就不认得了?”
夫妇俩最喜欢捕猎异人,对方那点最基础的易容伎俩也想瞒得过两人的眼?
就算认不出对方的妆容,身为主播花花的忠实粉丝,单凭她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的冰冷气息就能一眼识破其伪装。
“不知蓝衣那位是谁,万一是哪个世家子弟出来游历……”妇人有些犹豫。
对付花文溪她完全赞同,对方有父无母,其父还斥巨资在异人界发布追杀令,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她若在船上遇害,相信世间大部分人都喜闻乐见。
世人视她为邪修,但邪修可没把她当同伴。
她当初自诩正道玄师的时候,对付邪修那可是雷霆手段,完全不给他们活路。刚好这艘船是到海外的,等抓住她,夫妇俩开一场对她处以极刑的直播。
到时,相信观看人数能超越那位老祖开播的人数。
想起那个让自己不得不远避他乡的女人,夫妇俩再无心情说笑,先赶紧找到休息的客舱再图谋别的。
与此同时,花文溪最先找到自己的客舱,接着帮桑月找,途中微笑道:
“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段,这么做不影响道心么?”
此刻身边人来人往,一口一个您的敬称不太合适。虽然两人从未在暗中商讨任何事,可她坚信这姑娘懂自己的意思。无他,跟聪明人说话比较省心罢。
“那是樱花国民,”桑月轻描淡写道,“视我东国民众为猪狗,死就死了。”
“达到你这种修为,居然还有国仇家恨之分?”花文溪真心好奇。
“在星际,所有蓝星人都是我的自己人。”桑月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和擦肩而过的异人,一边漫不经心道,“在红尘,我在哪儿就维护哪儿的人。”
玉樱子是对方的假名,真名在樱花国略有名气。
她是术士,擅用活人祭炼丹药、或吸其精气神修习邪功。而这个活人当然是用移居樱花国的普通民众,那些移居民众对樱花国民抱以十二万分的信任。
所以,要不留痕迹地把他们逮住是轻而易举的事。
其实,她本可以不来东国的,毕竟在樱花国的东国人多如牛毛,想抓就抓。偶然有一次,她看到那位叫花花的玄师开直播揪出一位潜伏的樱花国术士。
抓就抓了,她没把人抓给官方处置,反而任由对方惨死于邪修之手。
更气人的是,公开处刑之前,她还对那位术士用了真话符,把该说的秘密全部供出。就这样,还不足以让术士换回自己的性命,最终惨死于异国他乡。
桑月把玉樱子出现在这艘船的始末传入花文溪的脑海,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
“所以,是谁把你要登船的消息传扬出去的?自己警醒一点吧。我到了,你走吧。”
来到自己的客舱前打开门,并朝花文溪挥了挥手,径自走了进去。
花文溪没跟进去,在门前微微欠身,尔后转身大步离开。来到甲板处观望四周一圈,在满脸横肉的工作人员前来质问时果断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150回
凭着中间人说的路线,花文溪很快便来到一间紧闭着门的客舱前。
按照约定,敲了三长三短的门,咔嗒一声,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她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室内亮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芒映照着端坐床榻的中年人。
灯光忽明忽暗,给这死寂的室内平添几分诡异的气息。
“靳叔,”花文溪低眉敛目,先朝中年人拱手行礼,随后取出一个小瓷瓶,“托赖靳叔的庇护,我才得以顺利登船。这便是温沐生给的丹药,请您过目。”
温沐生同情她的遭遇,怜惜她天赋异禀却因心怀仇恨误入歧途。每次遇到她被打成重伤,总免不了赠药救治,再准备把她绑回师门。
治好伤势的她当然要伺机逃脱,次次如此,屡试不爽。
她深知正道玄门容不下自己,就算随温沐生回师门,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无从得知。他是个好的,不代表其师门能够容下她这个时刻惦记弑父的忤逆女。
就算容得下,前提条件是必须放弃弑父。
曾经试探过温沐生的口风,对方说了,可以让人间法则制裁渣爹。这就是他和师门的态度,她无法接受,从此两人总处于你追我逃的状态。
她也不知他为什么死追着自己不放,因为爱情?
然而,每次相遇,从他看自己的眼里找不到半分绮念。估计是出于惜才之心,不忍心看着她沦落邪道太久导致无法回头。
他的好意,她心领了。
杀母之仇如若不报,她此生再无松快之日,更别说弃红尘入道修行了。而正道玄门宁可废了她,也不允许她顺利复仇。
说句不好听的,正道玄门是她复仇路上的拦路石,她又怎可加入?
眼前这位靳叔也是正道眼中的邪修,为报家仇灭了仇家满门,连初生婴孩都不放过。官方知道这桩悲剧的源头,也不容他逍遥法外,通缉他几十年了。
他不仅没有收敛,更习得邪术四处捕杀活人。
那些活人没有几个是无辜的,要么亲手杀过人,要么间接或暗示、怂恿旁人充满刽子手。正常人如果知道这些人的罪行,势必要吼一句“他罪该万死”。
但在现实中,以上几种人莫说万死,连一死都不可能有。顶多在里边待过十几年,再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所以,花文溪黑化之前曾见过身受重伤的他,给过他一枚丹药治伤。
后来,花文溪落难,与他的一次偶遇重新结缘。他用一条消息作为报答,消息便是这次登船的时间和地点。他没收什么代价,仅要了一颗治伤的丹药。
如果她没能顺利登船,这颗丹药他自然收不着,也算仁至义尽。
“听说你带人上船?”靳叔没接她的丹药,仍闭着眼缓声道,“居然还成功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用他的名义,不可能没人知会他。
“不是我带的,是她自己非要跟来。”花文溪丝毫不意外他会知道,把小瓷瓶搁在室内唯一的桌面,径自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道,“我阻止不了……”
接着,她把自己跟对方结缘的过程和盘托出。
这位靳叔表面看着是中年人,实则九十有余,再过两年就过百了。每次遇见,她对他总是带有几分敬重的。这次的事如果他不问,她便权当无事发生。
既然他问起,她也不隐瞒。说完经过,万般无奈道:
“本想拿她当人质,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她的人质。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希望这次的错误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听罢她的解释,紧闭双眼的靳叔这才睁眸,神色和缓地瞅她一眼:
“不管怎样,你们相处了两天,一路上对她的言行举止应有了解。如何?心里可有猜测的对象?”
当然有,可她不想说,于是摇摇头:
“没有,只觉得她来历成谜,但确实有些本事。我这两天跟她算是寸步不离,硬是没发现她何时偷的证件。而且,她登船之前连要先交订金都不知道。”
靳叔默不作声地听着,手一招,把桌面的那瓶药拿到手里,拔开塞子嗅了嗅。
药香浓郁,确实是他要的。
“还有,那个被盗了身份的女人是樱花国人……”还有那对夫妇似乎也是冲自己来的,从出现在礁石群那刻起,便发现在场的人多半在暗中打量自己。
加上那位冒牌货前辈刚才的提醒,无不让花文溪心生疑窦:
“靳叔,您身边可能有人想对我不利……”
不指望他大义灭亲,至少允许她暗中调查到底是谁要致她于死地。毕竟在求助他时,她跟他说好了要保密的,当时他的身边有两位门人随侍在侧。
在她的印象中,那两人跟自己并无恩怨。
除非靳叔允许,否则那俩擅自向外透露她要登船的消息,跟背叛他并无差别。一个门徒竟敢无视他的命令,哪天暗中捅他一刀势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去查吧,”靳叔收起药瓶,重新双手掐印,微阖双眼,“有证有据你可自行处理,事后知会我一声就行。”
他要练功,没空跟闲杂人等耍什么阴谋诡计。
“谢靳叔。”
……
三分钟早就过了,船已经启动大半个小时。
让人想不到的是,这艘庞然大物竟能瞬移,这得耗费多少瞬移符的能量啊。难怪订金都要那么贵,光是这艘船瞬移所用的能量花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
虽然仅移了三十海里,那也是普通异人这辈子都不敢想、也舍不得做的事。
这种大手笔,八成是哪个异二代在创业败家。
可惜,船上大部分客人属于普通异人,察觉不到这艘船的玄妙,只知道船主肯定权势滔天。否则,哪能做到十年如一日地开着船来往诸国而不被查截?
桑月站在客舱的小窗前,凝望外边黑黢黢的海面。
樱花女术士舍得砸钱,要了一间有窗户的贵价客房。其他异人住的平价客房只有房门和内窗,看不到海景,自然不知道这艘船瞬移过。
为了保持神秘感,船家严令客人们在规定时间内不许离开房间或开窗。
因为这艘船不仅每隔一段时间瞬移一次,船身还有隐形符。人间百态,果然只有普通人想不到的,没有资本.家做不到的事。
第151回
夜很深,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来。
当船家解除禁令,允许大家自由活动之后,这艘寂静的船开始多了一些哭叫。没过多久,哭叫成了尖锐而恐惧的惨叫声。
有经验的异人听得出这些哭叫惨嚎声不多,顶多五个人在吃苦头。
这艘船属于比较原始的款式,没什么隔音措施。
可桑月知道,这里的客舱大部分都有人受虐,被用灵符封住门窗达到隔音效果罢了。即将前往新地域修炼,心里没底,只能折腾猎物让自己镇定下来。
有的想趁还没到新地方,先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实力。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有几个异人肯屈居人下?去新袋鼠国的原因是知道那边东国人最多,正因如此,新人更要提升实力给那边的老乡来个下马威。
要让老乡们接受强者为尊的理念,而非先到者为尊。
桑月本想跟着船在海上逛一逛,顺便将造孽颇多的异人一网打尽的。这艘船在东国的三个位置接人,木西湾码头是第三拨,也是登船人数最少的。
还有其他国度的,在这艘船面前,客人就是客人,没有国家与地域之差。
有接人的订单他们就去接,每个地域所收的费用不同。也就是说,这艘船上除了东国人,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异人或术士,而这艘船上的船家是代理人。
能在东部诸国来去自如的船,除了特殊手段,背后更少不了各国权贵的参与。
估计在尘世待久了,有外邦人士在,她居然在考虑该怎么做才能不给东国带来麻烦。桑月走出客舱,独自来到本层的甲板栏杆前欣赏夜色下的怒海咆哮。
狂怒的海面掀起万丈巨浪,一波赛一波的高,仿佛要将这艘充满罪恶与血腥的船掀翻。
在外人眼里,她只顾赏景,浑然不察身后有人悄然而至,趁其不备蓦然伸手捂住口鼻。女生来不及挣扎便已软绵绵地倒下,被身后的妇人及时搂住腰。
一边状似疑惑地轻拍她的脸庞,一边关心地轻轻唤叫:
“小妹,小妹?醉了,真醉了?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喝了酒不能到处乱跑。看看你,唉,净给人添麻烦。”
妇人发着牢骚,一边扶着她往自己客舱的方向走。
上下层的栏杆都有异人在赏景,淡漠地往这层的甲板瞟了一眼就不再搭理。船上的乘客都非良善之辈,那女孩的本事不高,警惕性也不强,应有此报。
每位乘客的门号除了自己,便只有船家的特定工作人员知道。
实力不济的客人若待在客舱里闭门不出,或能安全地撑到目的地。实力不济还到处乱跑的,八成是目光短浅傲慢自大没有自知之明的,受点教训很正常。
至于她能否逃脱,还有没有机会吸取教训,就看她的造化了。
出门在外,生死难料。
若遇不幸,那只能下辈子再警醒一点了,如果那位妇人肯放过她的灵魂的话。妇人把人带回自己的客舱,忍不住心内狂喜压抑着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老公快来,有客到!”
“谁啊?”男人的声音在洗手间响起,“你不是到外边找人问餐厅在哪儿吗?”
为了登船,夫妇连日赶路,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矿泉水。寡淡得很,早就想换一下口味了。而船上的餐厅据说24小时营业,价格比白天昂贵罢了。
等走出洗手间一看,男人充满不耐的眼眸瞬时亮了起来。
“她给我,老婆,我那个给你。”
“哼,”妇人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但想到对方的珍藏品,便神色和缓道,“给你便给你,把你那个扔出来,然后你去找餐厅,省得被姓花的发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在甲板上把人带回来的途中没看到花文溪,万一在找餐厅的途中遇到并且被对方嗅到这姑娘的气息,保准被发现。
在船上起冲突可不是什么好事,谨慎为上,还是让他出去找的好。
逮到合心意的猎物,想到路上不无聊了,男人心情极好地把取出一道符撕开。啪啦,一道厚实的阴影凭空出现并摔在地面。
“你把他看好,要是跑了,我可不赔的。”
“行了行了,赶紧去,顺便打包,我要在房里吃。”血腥伴饭,神仙来了也得尝一尝。
于是,男人出去了,妇人先是加固两人身上的束缚,继而到处张贴红纸白字的符纸,确保待会儿一点声响都传不出去。
她在欢快忙碌,浑然不知身后的女生默默地睁开双眼。
轻松解除身上的符咒束缚,抬手在口鼻前轻轻挥两下,把遭捂鼻时沾到的药水气味挥散。这药水于凡人来说无色无味,于她可太难闻了,好不容易憋到现在。
睁眼一看,哟嗬,那男人扔出来的猎物居然是个男玄师,还是熟人。
“小子,算你运气不好,”妇人在客舱里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边忙一边自言自语,“本想找花花来跟你配对的,结果不巧,让我先碰到这丫头落单……”
做人呢,不可能事事如意,而阴差阳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也对,”妇人仍在喋喋不休,“如果你俩有缘,就不会是你追着她跑,还一直追不到……”
就算追到也无法说服她留下,更别提让她乖乖随他回师门受罚。
虽然他的眼里只有花文溪,可他本就是一个心善的玄师,定不会对这素未谋面的姑娘见死不救。良心和人性是他的软肋,待会儿破他道心就容易多了。
妇人叨逼叨个不停,忙完了,正想转身过来瞅瞅两位猎物的状态怎样了。
谁知转到一半便浑身一僵,她顿时脸色大变。
本想尖声惊叫向男人,甚至向整艘船示警,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愣是喊不出半个字来。看不到身后,但眼角余光能掠到那个男玄师仍躺在地上。
因此猜到,袭击她的肯定是那个女生。
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妇人一阵懊恼,可恨对方封住了她的声音。既装不了可怜博同情,也说不出背有靠山之类的恐吓话术。
现场的操控权皆在女生的身上,那自己除了等死便再无他法。
不管妇人如何的头脑风暴,桑月来到那位仍在深度昏迷中的玄师跟前蹲下,仔细打量。难怪凡间流行一句话,恋爱脑只会耽误一个人拔刀制敌的速度。
这温沐生对花文溪动了情却不自知,被人做局了。
第152回
命运的安排既叫人意外,往往又在情理之中。
温沐生在玄门的实力算是拔尖的,但人有旦夕祸福。他捉拿花文溪回师门的举措失败之后,在一次静修中乱了心神导致岔气受了内伤。
无法再静心修炼,索性入世走一走。
很不巧,又让他遇到邪修在一处穷乡僻壤布下诡阵坑害玄师。他身为玄门弟子,诛邪除魔义不容辞,不顾自身伤势毅然出手。
然而,他看得见邪修身上的邪性气息,却看不透人心。
好不容易救出被困在阵中的一男一女两位玄师,女的伤重奄奄一息,他急忙施药救助。男的竟趁他不备出手暗算,导致尚未恢复的女玄师惨死邪师手中。
原来,那位男玄师心仪布阵的女邪师,但这位奄奄一息的女玄师是他的未婚妻。
女邪师吃醋,几次故意在女玄师面前用邪术害人,让对方每次见她总是欲除之而后快。再找机会在男玄师面前哭诉,说他未婚妻为什么总跟她过不去。
她明明只是杀了一些该死的人,有时候因为调皮戏耍一些品行不端的凡人。
如此而已,罪不至死啊。
男玄师也是人,在灵气稀薄的年代,除非拥有极高的天赋,否则道行皆是一般。喜欢女子向自己撒娇示弱是部分男子的通病,谁楚楚可怜他就相信谁。
得知未婚妻一再找他白月光的麻烦,次数多了,他也烦了。
但还不至于要杀了她。
那一次,女邪师从他口中得知两人要去的地方,便提前在半路布下诛杀阵。等两人陷在阵中,她开始对女玄师施展绝杀之技,让男玄师陷入两难之中。
在心机男有意无意的协助之下,女玄师逐渐身受重伤。
男人认为,她伤得那么重,要治好颇费时间,就算治好也回不到现在的境界。不如成全他的白月光,她的死能让她高兴好一阵子,省得时不时跟他闹。
她的死能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权当尽了身为他未婚妻的义务。
眼瞅着即将得逞,温沐生的出现让这桩天衣无缝的阴谋有了痕迹。看到温沐生的到来,男玄师本来挺怵的,结果看出对方也负了伤,忍不住内心狂喜。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他也弄死,好让自己和白月光一人有一道玄师之魂练功。
可惜两人失算了,温沐生是天道亲子,自有一些运道在身。
救不了女玄师,可他打伤了那位女邪师,趁男玄师一个错愕被他成功逃脱。谁知逃出狼窝又入虎穴,力竭昏迷倒下的那一刻遇到这对夫妇……
冤家路窄,温沐生被带上船,花文溪也在船上。
两人的命运再一次被动连在一起,如果桑月没出现,今晚被这对夫妇逮来的就是花文溪。两人在遭受折磨的过程中,寻到这对夫妇的破绽并给予反击。
之后,两人齐心协力钻了船上规则的空子,一边跟船家斗智斗勇,一边成功救出三名被邪修们逮来的普通人。
被逮来的猎物很多,这三位是幸存者,其余的皆已惨死并且差点魂飞魄散。
所幸,温、花二人耗尽所能把受害者们的灵魂缝缝补补,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送入冥界往生。船上的工作人员也有邪修,本想趁人之危炼了二人。
被那位名叫靳叔的人出手震慑,保住了虚弱的两人性命。
这,便是天道亲子亲女本该有的命运。
但被她截胡了,桑月蹙眉,天道亲子女的命运被改。因自己是当事人之一,看不清未来的命运。开天眼也没用,有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在命运随时变。
没有开眼观测的意义,不如随缘。
“老婆开门,宵夜拿来了。”门外,哼着小曲的男人捧着两份宵夜,显然心情甚好。
舱门应声而开,男人毫无防备地踏进室内并随脚把门顶上。一道阴影扑到,他以为女人兴奋得投怀送抱。直到腹部传来剧痛,他才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只见女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两个都是我的,你休想跟我抢!”
“你……”剧痛让男人面容扭曲,目露怨怼,“……疯了吗?”
说好了每次都要平分的,从无矛盾,为什么妻子这次反应这么大?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两人在一起多年,激情早已消褪,因利益共享才没分开。
既然她这次搞突袭,那还有在一起的必要吗?
男人痛得挥拳把女人砸飞,宵夜扔了,疾步如飞地冲向女人一顿暴揍。墙角处,无人在意的温沐生悄然睁眼,默默地观察眼前的一切,目光环视四周。
方才被扔出来砸在地板上的时候,撞击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些。
他依稀记得,对面墙斜靠着一位衣着浅蓝的女生,从这对夫妇的对话中听出,那姑娘也是昏迷的。后来不知怎的,室内的气息骤变,那妇人被人制住。
一抹浅蓝色似乎来到他跟前,静静看了他半晌,之后便走开了。
再之后,便是男人回来,夫妻俩大打出手。室内血花喷溅,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便溢满整个舱室。但浅蓝色不见了,不知她去哪儿了。
她是谁?会不会是她?花文溪。
意识朦胧间,他似乎听到夫妻俩一再提到她。她也被逮来了?不知处境如何,但应该不像自己这般狼狈。
他身上的灵药被这对夫妇摸走了,趁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看能不能找到灵药自救。
……
离开木西湾码头近两个多小时,瞬移两次才解除禁令,允许乘客们自由走动。本以为这次航海跟往常一样顺利,伴着弱者们一阵阵的凄厉哭叫平安到达。
可听着听着,总觉得惨叫声跟往常不太一样。
船上的工作人员心中生疑,于是三三两两地结伴出来巡视。当看到不少舱室大开门,凄厉惨叫和激烈的打斗声清晰传出,巡视员们勃然大怒。
登船的梯口处有块温馨提示牌,提醒异人们不管内讧抑或折磨猎物,皆要关门闭户。
隔不隔音是次要的,重点是船家要看到大家敬畏规则的态度。
这种打开门吵出动静的场景,简直是对船家的挑衅,巡视员们哪个能忍?于是,巡视员们气势汹汹,满身杀气地来到打开的舱门前,刚要厉声喝斥并逮人。
啪,为首那个巡视员被室内飞出的砍刀插中头颅并钉在墙上。
“狗崽种,老子要你狗命!”
室内的怒声咆哮持续不断,到处哧哧哧地响着刀砍躯壳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连滚带爬地逃离危险源。
第153回
回荡在海面上的哀嚎犹如一曲生命的绝唱,此起彼伏,仿佛永不停歇。本来只有隐隐约约惨叫声的船,突然到处充斥着响亮的惨嚎声。
有胆大的冲出去看个究竟,很快就莫名其妙地跟人打成一团。
胆小的躲在客舱里龟缩不出,以为这样就能事不关己。但只要手里藏着无辜生命的,不管那是人或者小动物,这位邪修皆会遭到闯入者的无差别攻击。
最先察觉异常的当然是船上的工作人员,船家高层立马用对讲机呼吁自己人找地方藏好,他和亲信躲在掌舵手那里。
乘客的生死本就不在船家的庇护之内,但这艘船绝不能出事,否则都得完蛋。
“大师,外边闹起来了!”客舱门被打开,随行的两位门人神色慌张地禀报。
“慌什么,”靳叔一动不动,仍微闭双眼,“回自己的舱室紧闭房门,贴上我给的符。谁来叫都不要回应,更不要出去多管闲事,自然无恙。”
吃的喝的,大家皆有自备的干粮和水,无需到什么餐厅。
就算外边没危险,他也从来不吃外边的东西。小心驶得万年船,不争不抢,只要苟得住,总能赖活到最后。
两位门人听劝,赶忙回到自己的双人舱紧闭室门。出门在外,但凡条件允许的,靳叔都不愿与人同住一间室,哪怕这两位已经是他最信任的年轻门人。
“靳叔,那我先回去了。”正在讲述沿途遭遇的花文溪见状,也起身告辞,“反正这一路除了她,没别的怪异事,等到地方咱再详谈。”
靳叔没有回应,仅微微颔首。
花文溪退了出去,并随手帮忙关上舱门,隐隐听到咻咻几声,猜想应该是靳叔在里边加贴了灵符。看来靳叔是察觉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破费和谨慎。
制符对她和靳叔这些异人来说不算难,但也要耗费不少功德与道行,能省最好是省着点。
可她还年轻,对这场突发事件感到好奇,实在忍不住往杀声最响的方向跑去。一路上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无比震惊地发现几乎所有乘客都打起来了。
那对杀死王飞兄弟的夫妇打得最激烈,两人都身受重伤仍不死不休。
花文溪当然不会傻到上前劝架,敢乘这艘船的没几个是好东西,包括自己。突然起内讧,她只想知道原因,尤其是发现自相残杀的不仅仅是那对夫妇。
楼上楼下,前前后后,每层楼随处可见打斗场面,刀刀见肉,血色四溅。
她仔细打量,观察到即便是遍体鳞伤的人也还不顾一切地奋起反击,甚至主动攻击路过或围观的旁人。像中了邪似的,他们的眼里有恐惧,但更多杀气。
淡定旁观的异人本着“不惹事,也不怕事”原则,眼看手不动。
见对方袭击自己,有的重拳出击,把人打倒在地即刻回到自己的舱室藏好;有的趁机施予暴力与对方抗衡,顺理成章地加入这场血腥盛宴。
上上下下各跑一趟,花文溪逐渐看出端倪。
但凡身有重度孽债的皆失了理智,无差别攻击目之所及的任意一个人,不管对方的实力是否比自己高。眼里有恐惧,意味着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是谁动的手?花文溪蹙着眉头,脑海里同时掠过一道身影。
一想到某人,她立马左闪右避,灵巧机敏地来到那人的客舱门前。不敢敲门,因为前后都有人在打斗,万一惊动他们自己也得遭殃。
“前辈?”
她努力压低声音,一边伸手握住门把手上下动了动。喀嚓,在她愕然的目光中,门被轻松打开。察觉不到里边有杀气、戾气,仅有一道微弱的呼息声。
还有一股略显浓重的血腥味,前辈受伤了?
她顾不得多想,迅速闪身入内并轻手轻脚地掩上门。打开手机电筒四下一照,赫然照到一张沾了血的熟悉面孔,不禁愕然: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室内的人竟是温沐生,他浑身的衣物仿佛被血浸透,倚坐在室内唯一的木板床前满眼警惕地盯着门口。见进来的她,他默默松了一口气,放下以防任由她给自己治伤。
“你怎么在这儿?她呢?”花文溪一边检查他身上的伤势,一边问道。
听着她一副完全不知他在船上的口吻,温沐生想起意识朦胧时看到的浅蓝身影,再瞅瞅眼前之人的衣着形似色不似,思虑片刻,沙哑着声音探问:
“你说的她,是蓝衣服那个?”
“欸?”花文溪听出一丝怪异,不由得暂停清理伤口的动作,抬头疑惑地瞅他,“对,怎么,她没告诉你她是谁?你是她救的吧?”
“算是吧,”确认自己没认错救命恩人,温沐生心头微松,长长吁出一口气才道,“我被张槐夫妇暗算带上船,不知怎的又被扔出来……”
他把自己的经历和醒来的所见所闻粗略讲了一遍,包括自己是怎么逃离虎口的。
那对夫妇打得激烈,身上的法器、灵药和符箓之类的撒了一地,被他趁机捡了不少。本来只剩下勉强爬行的力气,捡漏服了药才能站起来离开那间房。
好不容易走到这间舱室门前,发现门开着,里边四壁各贴一道清戾符。
“清戾符?”花文溪讶然,本能地抬头张望想见识一番。
“有这些符在,身有戾气的人踏进来便会全身发软,被吸尽满身戾气为止。”这种符他也是初见,曾在师门的藏书阁里发现过符箓图鉴。
料想这是哪位高人的舱室,他顾不得许多,推门进来吃药疗伤。
想等室主回来再致歉,非常时期顾不得规矩。行动不便的他若强行留在外边行走那必死无疑。室主没关门让自己受益,他当然也不敢关,让有缘者进。
“所以她一直没回来过?”花文溪想到对方的身份,大概猜到了结果。
“没有,”对此,温沐生也很遗憾,望向她,“你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花文溪摇头,猜测不代表证实,严格来说她确实不知,“她也救过我,用的也是假名。算了,她估计去忙自己的事了,看看你这伤,有点重……”
岔开话题,专心料理他的伤势。
“要不你去找找?万一她也遭人暗算……”
“不用,我没那本事,要么等会儿你自个儿去。”那人既然乔装打扮出门,想必不想世人知晓,花文溪尽量为她遮掩身份。
这样的她在别人眼里多少有些冷漠无情,可她不在乎。
第154回
阴沉沉的夜空,海风在呼啸怒吼,巨浪一拨接一拨地汹涌奔腾。船上的血色被洗刷了一遍又一遍,每洗干净一次,即刻就有新鲜的血色溅得四周皆是。
邪道永远不缺新鲜的血液,更不缺恶毒嗜杀的灵魂。
是戾兽最喜爱的食粮。
入了邪道的人,今晚这一幕将在此人的生命中不断上演。
亲人的血,朋友的魂,将一步步地将人推入炼狱的深渊,再无回头的机会。这是她的选择,桑月伫于惊涛骇浪的上空,静静俯视那艘不断发出惨叫声的船。
一颗凝灵珠在船的上空旋转着,吸取着殒命的邪修魂灵和极度旺盛的精气神。
那些被邪修们带到船上准备虐.杀的猎物,但凡是无辜受害的皆被送回岸上。同为受害者,有几个是害人害己的缺德人,她没救,也没让凝灵珠吸其魂魄。
害人不成反害己是他\/她们应得的报应,但不至于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花文溪和温沐生,两人碰面之后自有生存之道,她就不操心了。等厮杀渐停,收回凝灵珠,桑月转身消失于漆黑的海面,下一刻出现在异国的海域。
这片海域,正在迎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等级未明的飓风,正掀起一波波惊涛骇浪侵袭着远处的沿海城市,并试图吞噬一座座矗立于远海的岛屿。
风野就在其中一座岛上作客。
他和随行人员参加好友杜丽丝夫妇的游艇夜宴,遇到一帮策划多时的劫匪。所幸,应邀的宾客里皆有防备,包括风野也是,众人联手抵御劫匪的滥杀。
一场恶战,死伤无数。
所幸那艘游艇的位置离杜丽丝夫妇的私人岛屿不远,岛上的城堡接到消息即刻派出支援。最后与官方联手,好不容易把那帮劫匪一网打尽。
可杜丝丽夫妇的游艇也毁了,众人经过商量一致同意登岛歇息两天。
船上发生的事闹轰轰的,岸上早有大批媒体等着采访当事人们。众人不堪其扰,且以为现在安全了,与其回去面对媒体的搅扰,不如在岛上安逸两天。
谁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大家伙跟受了诅咒似的,在岛上刚歇了半天就迎来一场百年难遇的惊人飓风。他们居住的城堡抵御着飓风的肆虐,还要承受雨水和巨浪接二连三的冲击。
更绝的是,城堡的顶层被雷劈塌了半边,海水、雨水倒灌而入,把里边的主人和宾客吓得时不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边的老天爷是要赶尽杀绝谁啊?”城保二楼的客厅,莫云站在落地窗前心惊胆战道。
他是翻译兼特助,陪老板来参加游艇宴会的。
在他旁边的正是风野,他神色淡漠地观望窗外的景象,时不时炸亮的电光映照着他完美的侧颜。
清俊的面容平静而疏冷,唯有眼底浮着一丝懊恼。
早知今趟这么倒霉,他就不该答应老友来到这座岛上。现在好了,窗外除了咆哮的风声、肆虐的巨浪和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看不到任何逃离的希望。
难怪老祖宗特意跟他提过,前世的自己是在退圈回家的途中遭遇不幸。
她道行那么高,想必是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特意提醒他。无奈天机不可泄露,只能提醒一下。反而是他愚钝了,居然以为躲过劫匪那次就能万事大吉。
万万没想到,有些事就像一种诅咒,非要取他狗命才肯罢休……
“二位,你们离窗边太近了。要是受伤会很麻烦,因为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回去。”看到窗外掠过灼灼电光和惊心动魄的雷鸣,随行保镖不得不提醒两人。
又一道惊雷乍亮炸响,把他和莫云吓退几步。
威力这么强的飓风,哪怕是生活了几代的本地人也从未见过,饶是身经百战的保镖们也被吓得面无人色。
风野这次很听劝,神色凝重地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知道这次赴宴很刺激,没想到后续更刺激。”莫云脸色苍白地凑过来,颤着声音,“船开不了,直升机过不来。咱的悬浮车更不用说了,估计刚出门口就被吹没了……”
更要命的是,在城堡北楼的客厅有位气象专家客人提醒杜丽丝夫妇,让人尽快做好避难的准备。
这场飓风有加剧的势头,倘若肆虐一夜,这座城堡只怕撑不住。
“这儿是大家最强而有力的庇护所,如果它没了,咱们这些脆弱的人类还能做哪些避难准备?”找块墓地躺进去等死的准备么。
除了客人,还有工作人员,岛上其他地方还有十几户岛民。
这些户民里有几处娱乐场所,林林总总加起来,岛上的人口共有百余多。城堡若保不住,其他住户更是在劫难逃。
何况这场飓风出乎意料的强大,岛民以前的种种措施根本不顶用。
“网络的信号也没了?”想到老祖宗,风野突发奇想,一边问,一边尝试着打开自己的智脑上网试试。
“早没了。”莫云沮丧道。
“哦?是吗?”上网失败,但能打开浮生隐士直播间的风野突然展颜一笑,“那可是咱们的老祖宗。”
“什么?!”身为他的特助,莫云听出他话里的轻松语气,顿时精神一振也连忙打开自己的智脑尝试着进入直播间,“卧……”
本想喊卧槽的,忽而想起对方可是老祖宗,就算她不在自己跟前,说此二字还是显得很不礼貌。
“我滴个老祖宗啊!”没想到能顺利进入直播间,更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此时此刻上网,莫云激动坏了,直接发语音转成文字,“老祖宗救命啊!”
正在组织语言的风影帝动作停顿,默默斜睨:
“……”
岂有此理,居然被这自诩成熟稳重的玩意儿抢先一步~。再瞅瞅自己正在输入的写字栏,刚才还有理由找她,被莫云抢了先,自己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心思开小差,当看到网友们如洪水般涌入直播间,莫云也在旁边吧啦吧啦地诉苦,他就更没话说了。
默默退出写字栏,静静围观直播间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
“来了来了,喊救命的又来了,祖宗这次在哪儿开播?给个镜头看看呗,让我等凡民也见识见识。”网友们起哄着,完全没把莫云的困境放在眼里。
没办法,莫云所述的方位在海外。
直播间的粉丝多半是东国人,代入感不强,当然没放在心上。
第155回
莫说粉丝,就连主播自己也对拯救遇难的海外民众不大热情。
“你是仙,三界众生无分彼此。”小天道意识在飓风的中心显现字迹,“吾允你无视规则畅游故土,你好歹替吾看顾一下众生。”
看顾?桑月的眉心轻跳,神色不变道:
“哦?所以,这场灾难跟规则的正常运行无关?”
那就是说,有力量在干预规则?
“你想加班么?”她的话有点多,小天道意识索性不装了。近墨者黑,连敷衍的理由都懒得找,“若想,吾可告知真相。”
知道她在魔界待了上万年,对成仙有执念。
等真的晋了仙阶,又对自己曾经错失的人生充满遗憾。心念不纯,皆因在魔界生活太久的缘故。有上古神的愿力加持,她不受小世界诸业因果的束缚。
是否受限于大世界就不知道了,毕竟祂只是小天道。眼下祂需要帮助,于她也不过举手之劳。
照做便是,何需多问?
重点是,就算她知道得再多也没用,她只会看热闹,不参与。索性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不是懒么,就拿加班的意愿来堵住她的刨根问底。
果不其然,桑月果断闭嘴。
反正她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小天道遇到麻烦了。既如此,其中的因由她大可不必知道得太详细。
毕竟尊位越高,窥见的天机越多就越劳碌,命就越苦。
事不关己,方得自在。
于是,谢绝小天道那“告诉你秘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的好意,在风眼里弄个假景出来,再用幻影术凝出一个在桑宅的假造型,然后开播。
估计在海外开播的缘故,海外的接收讯号特别强,刚开播就看到一条格外抢眼的海外人士发的弹幕……
咦?这么巧?
“你好,这位‘我老板是影帝’网友,”某人的下属真给力,桑月神色随和地凝视那条炸裂式特效的文字,“上百条人命与你息息相关,这第一位幸运儿名额非你莫属,连线吧。”
真不想加班,用开播的形式救人确实可行,但为了公平,她必须多设三位幸运儿的名额。
救故人是出于私心,救他身边的人是顺手而为。
可蹲她开播的有缘人很多,都是苦命人,怎么忍心让这些人失望?往日她开播是从心,今日开播的目的十分明确,给她一种强行加班的感觉。
以她的道行,被迫加班当然闹心~。
她在暗地里吐槽,此人的网名在直播间掀起一轮问号弹幕:
“我老板是影帝?是哪个冤种影帝的下属?咱认识吗?”
“搜一搜最近哪位影帝在海外就知道啦。”
“反正不是我叔,我叔进组了,没空到海外偷懒……”
大家正猜得上头,下一刻,直播间的屏幕一分为二,不仅看到连线网友的真容,还看到他身后的冤种影帝样貌。
“呀?!风哥?!”
直播间炸锅,文字尖叫络绎不绝,很快就把整个屏幕覆盖住。风野深知自己的名气热度,温文儒雅地朝摄像头摆摆手跟大家打招呼,再向主播恭声道:
“晚辈无能,又要劳烦老祖出手相救。”
“无妨,”桑月无所谓道,“救谁不是救?对我来说都一样。”
在这场灾难里,她本来只想救他一人,顶多看在他的份上把随行人员一起救了,让其他岛上众生的死活听天由命。
这跟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他的打算是,在生死最后的关头把莫云和自己扔入空间。其他人,包括老朋友杜丽丝夫妇和随行的保镖们自行求生吧。
没办法,非我族类,人心难测。
知道自己秘密的人越多就越麻烦,杜丽丝夫妇是他的老朋友,是普通人之间的友情。身为普通人,在今天这种天灾下能够独活已然不易,更别提救人。
就算他在危急时刻对自己夫妇见死不救,两人也不会责怪他冷血无情。
但是,如果夫妇俩发现他有一个神奇的空间却只救他自己和亲朋,夫妇俩不仅不会感激,还会理智崩溃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救其他人乃至整座岛的生灵。
仅是谴责倒还好,就怕两人和其他获救的人向各自的官方吐露他的秘密。
届时他将麻烦不断,举步维艰。
他还有不少资产在海外,若自己爆雷不就便宜外人了吗?灾难发生之后他就在考虑种种的利益得失,最终打消拯救老朋友的念头。
在老祖宗的面前,一切阴暗心思无所遁形。
他无所谓,正视自己的本性不内耗,问候过老祖宗就离开了镜头。由于他的出现,直播间只见弹幕不见人,这是对主播的不尊重。
出于工作的原因,他以前也跟别的主播连线过。
那些主播巴不得他待久一点,让流量来得更猛烈一些。但老祖宗这儿不稀罕流量,他尽到自己的心意即可,以免耽误正事。
“上百号人,要救他们必须由岛主来跟我谈。”桑月告诉莫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代价你付不起。”
故人本就不打算救其他人,这代价自然无需他来支付。
在长辈的面前,莫云不由自主地表露出真性情,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小辈。听罢她的话先是一愣,旋即心领神会地挺直腰杆爽脆响亮地应声:
“哎好!”
不愧是东国的老祖宗,丝毫不给老外占自己人便宜的机会。两人在对话时,退离镜头的风野没闲着,打电话向老朋友夫妇简单介绍自家老祖宗的本事。
而杜丽丝夫妇正在主楼客厅那边安抚其他亲朋,听闻有获救的希望即刻赶了过来。
有好几位宾客紧随其后,都是跟夫妇俩关系比较近的亲朋。皆是非富则贵、权力滔天的贵族,但在天灾的面前同样束手无策只能坐等救援或迎接死神。
“风先生,”杜丽丝夫人的亲弟麦杰尔抢先一步,冲着风野摊摊手,质疑道,“听说你有逃生的办法?是走船还是航空?听我说,这些办法都行不通……”
“哦,其实我们的办法是其他办法……”
莫云得到自家老板的眼色,立马站到麦杰尔跟前拦截他那溢出屏幕的敌意。
就因为这人莫名其妙的敌意,他和老板才避到这边的客厅躲清静。成功拦截噪音的源头,接过连线的风野外放镜头,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夫妇俩。
得知眼前这位女主播是东方的巫师,可以助大家脱困,众人欣喜若狂之余又半信半疑。
第156回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在危及生命的关键时刻,走投无路的众生只能寄望于神明之力的搭救。
可眼前这位东方女巫……会不会太年轻了?
标准的东方美人脸蛋,仿古式的发型和典雅的衣物,气质清新纯净,哪有半点巫师的沧桑和神秘感?本来抱持希望的众人看清楚她的样貌之后,默了。
目光复杂,心思混乱。
“……与其说她是巫师,不如说她是天使更有说服力。”几位客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窃窃私语,“可我们谁也没见过东方面孔的天使,所以她应该不是……”
既非巫师,又非天使,那么她打算用什么方法来拯救他们?
传闻中的,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吗?
杜丽丝夫妇有很多亲朋喜欢风影帝,也知道他在东西方颇有财力。从电话里得知他有办法,大家信以为真匆匆赶来,却被告知他的方法是请女巫作法?
说实话,在这一刻,大家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完美偶像的滤镜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那种。
难怪麦杰尔特别厌烦他,时常在亲朋面前说姐姐和姐夫认识一个东方骗子……尽管几人把声音压得很低,仍被直播间里的网友听得一清二楚,纷纷吐槽:
“嗤,真搞笑,说得好像他们见过真天使似的。”
“如果东方面孔成不了天使,那么跟他们同样信.仰的东方人怎么办?信与不信都要下地狱吗?!”
“哈哈哈……”哈哈怪再次刷屏~。
“他们自己没啥见识,却质疑咱风哥是骗子。哼,有种的待会儿别求我祖宗搭救……”
“一群土鳖……”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在满是东方文字的弹幕里,突然陆续冒出一些外语留言替那些客人开脱,“东西方的巫师文化有差异罢了,他们并非有意冒犯。”
“冒犯又如何?东方的巫师一看便知是骗人的,是虚张声势。待会儿要是救不了人,看我不组队投诉她才怪!”
“哎哟,我们好害怕呀,你投啊,你一定要投啊!”
“前边的同胞,我知道你很兴奋,但是先别兴奋,其实我也很兴奋……”自己人找不到投诉的链接,指不定老外能找到呢。
老祖宗之前久居山中,下山后又一直待在老宅半步不出。
自我隔离,与社会脱节已久,就算临时恶补现代知识也只会学习怎么防本国民众的投诉。海外网友的限制估计没那么多,甚至可能尚未学会海外设限。
嘿嘿,正好让老祖宗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喂喂喂,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有西方网友惊诧得仿佛发现新大陆,“明明大家语言不同,但好像都能听懂欸!”
“啧,就说你们是群土鳖,这是谁的直播间?我祖宗的!”
“大家稍安勿躁,好歹是外邦网友,来者是客嘛,咱礼貌一些。亲爱的盆友,这是我老祖宗家的自动翻译功能啊,就算你说方言,全球网友都能听懂!”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有网友喜欢模糊真相,“自动翻译功能不是每个直播间必备的吗?你们没有吗?!哪个村的,还没通网吗?”
“土鳖。”
对于自家粉丝爱搞事的德性,桑月视而不见,风野和两位老友也没工夫留意坐在身后的几人在私语什么。尽管不太相信她有这本事,但两人信任风野。
“只要您能拯救大家,不管什么代价我们都答应。”夫妇俩简单商量了下,回复道。
“很好,”对于这个答案,桑月既不动容也不意外,“那就选吧,付出你俩每人一半的寿命和健康;或者付出你俩的全部财富,包括投资项目的收益、信托收入以及固定资产等。”
也就是说,若她能保住众人的性命,杜丽丝夫妇将一无所有,余生只能流浪了。
当得知有两个选择,夫妇俩顿时欣喜对视,然后异口同声:
“噢,这还用选吗?当然是付出全部财富!”
“我们以为您会收走全部,”杜丽丝夫人满眼感激道,“在健康、寿命与财富三者中,财富是最不重要的。很抱歉我这么说,但您放心,等平安回去,我们即刻就能办理手续。
到时,您可以授权信任的人前来签署合约。”
“不必,将你们的财富化为金钱存入这个账户即可。”桑月言毕,微微抬起右手,摊掌向上迅速凝出一道灵光罩,“目前岛上存活人数总共127人……”
“噢不,总共203人。”杜丽丝夫人连忙纠正,“岛上还有几户人家,他们开酒吧……”
有酒吧,有岛民自己做的手工店铺等。
他们各自有船,有各自的客户群,在灾难发生初期,她和丈夫有跟岛民们联络过。互相叮嘱注意事项并确认过人员信息,确定人数包括婴儿拢共203人。
“这场灾难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的岛民有的意外亡故,有的顶着风雨出门找家禽或亲朋……”
随着桑月的讲述,两边屏幕被几个小方格的视频所取代,里边全是亡故人员的死因前后经历。
不仅夫妇俩捂住嘴巴泪如雨下,刚才在身后窃窃私语的客人同样神色惨然。反观风野神色平静,莫云目露同情,保镖们一个个面露不忍,也仅此而已。
所幸,悲剧的发生让网友们没心思挑他的刺。
挑也不怕,大家仅在影视剧里欣赏过他的绝美落泪。现实中他要么暴跳如雷,要么冷漠以对。
伤心落泪?不存在的。
直播间播放着岛民亡故的原因,同时,分出一个小方格的空隙让所有人看到她将灵光护罩往屏幕里一抛。
刹那间,窗外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瞬时消褪。
“噢,天哪!”
客厅的众人惊呆了,难以置信地起身来到窗前,瞠目结舌地看着窗外的惊人变化。风雨犹在,却不再具备让人心惊胆战、仿佛要毁天灭地的骇人气势。
“这场灾难要持续两天一夜,你们可以后天返程。”达成有缘人的期望,桑月目光温和,“记住你们的承诺,若果违背,将由死神亲临收割,你们的代价也会翻倍哦。”
届时便如其方才所言,不仅三者全收,还包括三代子孙的福禄寿。
怎么选择,有缘人自作抉择吧。
“等等,什么意思?”惊讶的事一个接一个,三人身后其中一位女客挤到前面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屏幕里的东方女巫,“你的意思是,只有岛上平安?其他地方仍在受伤?”
第157回
慷他人之慨、费别家之财的人哪里都有,虽迟但到。
今天的直播间意外地涌入大量的海外网友,初次目睹真实的神通术顿时被震惊得怀疑人生。至于索取代价,这不是巫师的正常操作吗?凡事总有代价。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无独有偶,不正常的想法也很多。
“天哪,你们东方人都没有心的吗?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救救我们那些正在受灾的同胞?难道在你们东方人的眼里,我们这些西方人不值得被拯救?”
“太过分了!你收了那么多钱却只救这座岛上的人,不觉得亏心吗?其他人的性命在你眼里中算什么?”
“就是,我们强烈抗议……你们这些人应该看看飓风的现场……太惨了,你应该赶紧去救他们!”
“天哪,求你了,既然你有这本事,就该履行救人的天职……”
“卧槽,啥玩意儿跑出来了?满嘴胡言乱语,满脑子零元购思想,我祖宗救人还救出错来了?救人不需要法力吗?我祖宗损失的法力你们拿什么来赔?”
“这世间最不缺喜欢慷他人之慨的垃圾,你们想救人那赶紧付代价啊!磨叽啥呢。”
“付什么付?前边那位,你要把咱的三个名额统统给老外吗?”
“呀,忘了今天还是三个名额,不能浪费……”
弹幕吵吵嚷嚷,镜头里,杜丽丝夫人正皱着眉头谴责那位女士不该对巫师无礼。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人家巫师看在好友的份上给自己夫妇救人的机会。
夫妻俩对巫师充满感激,不希望自己的客人对自己的恩人无礼。
旁边的人也加入指责行列,劝那位女士向巫师道歉。
但,桑月不稀罕对方的道歉,真要道歉就来点实质性的,如果没有请免开尊口。老外多圣母,有异于常人的言论很正常,她未曾放在心上,仅是坦言:
“你们能出现在镜头前也算有缘,让我救人也行,用你们在场所有人一半的寿命、财富和健康来作为代价。当然,你们有几个人愿意付出,外边就有几个人得救。
我虽是巫,出手救人不仅耗费大量的法力,事后还要面对干预凡人命数的天谴,仅收你们一半代价不过分。所以,你们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
一听到要付出人生最珍贵的福禄寿,镜头前的众人顿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大叔不满地看着那位女士:
“罗伦娜,不要在尊贵的巫师面前暴露你的浅薄自私和无知。我们能得救已经十分幸运,你应该由衷感激巫师的全力施救以及杜丽丝、加西亚的慷慨解囊和风先生的情义。”
在场的宾客都听说了,是风影帝费尽心力找的巫师(他们这样理解)。
“是啊,你想救人,就请马上说出你能支付的代价,我反正无能为力……”一位年轻贵族手捂心口,十分坦荡地说,“我心脏不好,我最清楚健康有多重要。”
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你感觉有,那肯定是你人生中吃过最昂贵的一顿。
吃完便后悔莫及那种。
罗伦娜想救人,这很好。
大家对她的善心抱以敬佩之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肯帮忙付一点代价。但这一切必须是大家心甘情愿地付出,自愿付出和被迫付出绝对是两码事。
正如杜丽丝夫妇,得知巫师肯拯救整座岛的生灵,夫妻俩即刻表态愿意付出所有。
当时,巫师的目光充满了友善。
最终,夫妇俩仅付出所有财富,这实在太值得了。应邀的客人多半是夫妻俩的亲朋、知己或商业盟友之类,不差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无所有。
等危机一过,大家自会把夫妇俩失去的全部买回来,之后物归原主。
真心换真心,夫妻俩竭尽所能救大家的性命,大家愿意给予回报。不像眼前这位女士只知空谈,巫师让她付出代价,她愣到现在还没回复,最终强辩:
“你明明有能力……”
“你也明明有救人的资本,却不愿为了救人付出代价。”桑月伸出食指朝屏幕轻点两下,气定神闲道,“虚伪的人,强行加戏硬充有缘人,耽误众生的时间。
本座今罚没你一半的财富与健康以儆效尤,望你日后言行如一,做个真正良善有大爱的人。”
言毕,扣除对方一半的财富值和健康值,再轻轻一拂手,结束了连线。她的举动引来一大波彩虹屁弹幕,网友们的留言尽是一片鼓掌叫好。
“第一位领受祖宗亲自惩罚的人竟是个老外,真荣幸啊。”
“这份荣幸给你要不要?当然,我是不要的。”
“老祖被气坏了吧?这些不识好歹的蛮夷……”
“前边别这么说,个别而已,个别……”
弹幕一片狂嘲的欢乐氛围,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东方网友肆意嘲笑那位假好心女士的虚伪颇有西方特色;西方网友则气急败坏地声称她不能代表所有人,且认为东方巫师恃强凌弱,竟然对普通人下手。
他们认为,那位女士仅是动口,未曾对巫师造成什么损失。
认为巫师不该这么小气,擅自对她施予诅咒。
“你怎么知道我祖宗诅咒她了?你亲眼看见了?那请问巫师的诅咒啥颜色啊~”
“本来特别反感异人用异术,但今天又觉得,这术法挺好玩的。”
法术这玩意儿玄乎得很,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普通人根本拿她没辙。今天用在海外网友的身上又觉得特别过瘾,重点是没有证据。
有些事情发生在好人身上,那叫一个惨绝人寰,申诉无望。但落在坏人的身上,那叫一个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果然万事皆有两面,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好了,接下来抽第二位幸运儿……”下班,想下班,桑月一边吐槽一边转运抽奖轮盘,当看到新倒霉蛋的网名时怔住了,“哦?真巧啊,又是来自海外的求助……”
真不是她动了手脚,也感觉不到、检测不到小天道的气息。没有第三方的暗箱操控,意味着对方是真倒霉,也是真的很幸运。
“请这位‘修正星轨的旅行者’网友刷礼物火箭并连线,火箭是必须支付的卦金。不管能否解决一概不退,有缘人想好了再刷。”桑月解释道。
面对那些从未接触过东方巫文化的老外,总要耐心一些的。
第158回
毕竟是东方的女巫,有地域和信仰文化的差异,遇到麻烦未必能处理。
而今次直播仍是抽取幸运者,并非在申请连线人数里抽取,她才说了那么一段。对方确实犹豫了下,当看到一波问号弹幕时不禁心头一紧,点了连线。
既怀疑她的实力,又担心自己错过。
屏幕一分为二,出现一位金发蓝眸的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
观看直播和连线主播视频通话的直观感受很不一样,以围观群众的身份看主播,在自己眼里对方仅是一位能动的会说话的主持人,没什么特别的。
一旦连线视频成功,等于跟对方直接面对面通话,心里难免紧张。
妇人神色不安,双手交握置于身前作祈祷状,望向主播的目光透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茫然。嘴皮子微微颤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说呀,你倒是快说呀!”东方网友要急死了,“请珍惜属于你的高光时刻!”
“很明显,她不信你们的巫师。”西方网友气定神闲,有着事不关己的松弛感,“先让她冷静一下,或许主播应该说一些话宽慰她,让她更加相信你……”
“主播是我祖宗,不是你祖宗,你爱信不信!”东方网友怼道。
“就是,是你们的同胞有难,跟我们无关。”
要是自己同胞这么磨叽,大家早开骂了。都是忙碌的牛马,凭啥让大家白等?看主播发呆浪费时间可以,看其他人表演愣神的工夫那简直是浪费生命。
个别的西方网友看到东方网友很暴躁,忍不住又发弹幕挑衅。
不过没人理他们,皆因网友发现这些人是越被怼话就越兴奋,好像有什么毛病。既然对方是来讨骂的,大家当然不能如对方所愿,免得把人家骂爽了。
“桑德拉。”
屏幕里的一声轻唤让精神恍惚的妇人猛然一惊,愕然抬头望向主播,心头疑惑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弹幕留言上,没发现有自己的名字。
“刷火箭,然后说出你的祈求,”桑月眸色温和道,“如果你不需要帮助,我就把名额让给下一位了。”
“要,需要!”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妇人对她的零信任瞬时飙顶,眼眶一红,霎时泪流满面,一边慌乱寻找刷礼物的地方,“抱歉,抱歉,等我找找……”
她不关注任何直播间,有些操作很生疏。
进入这个直播间是个意外,当时她正六神无主,在自家庭院里祷告呼唤自己的信仰能降下神迹给予庇护。
祈祷完毕,心烦意乱地打开智脑刷新闻,一个错手点按,误入这个直播间。恰好看到这位东方主播施法救人,不知是真是假,她现在很少关注外界的消息。
自己正在面临危机,外界的普通日常显得格外刺眼。
哪怕是凶杀案的新闻都让她觉得死者多么的幸福,简简单单就死了。不像自己,连个刷礼物的功能都找不着。她越想越慌乱,眼泪默默地一串串滑落。
咻,一支火箭烟花炸亮屏幕。
“我帮她出,主播你开始吧。”一位西方网友留言道。
当事人并不清楚主播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等冷静下来就会怀疑是弹幕里有熟人认出自己的缘故。但围观的西方网友知道,弹幕没有她名字的留言。
可见主播确实有点能耐,大家开始对这位东方女巫的本领感兴趣,急不可耐想要开开眼界。
听到火箭升空的声音,桑德拉再次愕然抬眸。以为有人捷足先登的她脸色煞白,连声道:
“那不是我的,我正在找,很快的……”
“有位网友帮你给了卦金,桑德拉,你可愿接受?”不管是谁帮忙给卦金,反正给了就行,桑月并非顽固不化的人,“你可以事后还给对方,我能找到他的帐户……”
“天哪,一支火箭而已。主播,我不同意你使用神秘力量挖掘我的隐私!”那位西方网友强烈抗议,“更别说向旁人透露!”
看着大写加粗且伴有炫丽色彩特效的留言,桑月不禁挑眉:
“行吧,那就等事情解决后,桑德拉,你以这位网友的网名把一千元捐出去,这样就互不相欠了。”
言毕,意念微动,那位好心网友的网名已发送到桑德拉的智脑里。她不管什么币种和兑换率,那只是一串数字,给出去就好。
如果不给,受益人将来有什么果报,皆与她无关。
“好,好。”桑德拉连连点头,尔后在主播的询问下,颤着声音把自己的诉求说出,“我女儿被魔鬼附身……”
她的女儿费莉是个大学生,在一次假期和同学、朋友到深山老林里游玩,美其名曰亲近大自然。
结果七个人去,四个人回来。
“……她们报警说,那三个同学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剩下四人好不容易才离开那座大山……”
警方根据四人的口述前往出事地点勘查一番,得出明确的结果。
那三个同学死了两个,因为两人被野兽啃剩的半副骸骨散落在森林里。另有一人下落不明,警方满山地找了好几遍,连半点血迹都没找到,作失踪处理。
警方怀疑,这一切都是那位失踪的同学设的局。
根据四位幸存者的描述,对方的种种日常习惯像极了一位邪恶组织的教徒。那两位死者八成是被献祭了,四位幸存者也不能掉以轻心。
对方的失踪,不排除已经回城潜伏着,伺机把四位幸存者一同送入地狱。
“初时大家不以为意,认为警官的话有点危言耸听,”桑德拉懊恼地抹着眼泪,哽咽道,“直到费莉最好的朋友被吊死在一片林子里……”
吊死一位,一位出车祸被撞得稀碎,不管如何接驳缝补都修复不出一具全尸。
还有一位淹死在自家泳池里。
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四位幸存者死得仅剩一位,惊动警方派人24小时暗中保护着。一连几天无所获,费莉在正常生活着,这让警方有点怀疑她是帮凶。
就在警方想再次找她问话时,费莉的异常出现了。
“我女儿是熟食者,她吃不得半点生腥的食物,一切肉类必须全熟……”就在一个月前,费莉开始半夜起身偷吃生肉。
被家人发现后,她索性想吃就吃,随时随地吃。
有一次,全家人去教堂做礼拜,结果她不知从哪儿捧出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啃了起来。听到这里,双方网友有志一同地后仰并发出一个惊悚咧嘴的表情:
噫,好邪恶的画面~。
第159回
在广大信.徒的面前玷污他们神圣的信仰殿堂,不仅众生哗然愤怒,费莉的父母和弟弟皆被她那副犹如恶鬼的模样吓得魂儿都飞了,祖母甚至当场昏倒。
但是很快,众生的愤怒成了恐惧。
因为费莉一边啃着肉,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殿上的神职人员,龇牙嘲笑。众生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熊孩子对神职人员的不敬,而是魔鬼在挑衅神明。
看到神职人员被吓得连连后退,费莉捧着血淋淋的肉,咧开血盘大口发出一阵怪笑:
“桀桀桀……”
每每想起那个触目惊心的场面,桑德拉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地捂住心口:
“我可怜的孩子,被魔鬼控制着满场追打神职人员和志愿者……”
费莉扔开那块生肉,追赶神职人员疯狂撕咬与吸血,直到外边蹲守的警方闻讯冲进来。
警方还是靠谱的,几经追逐攀爬撵打,好不容易把她制服捆去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以及精神方面的检测。病发的初期,她一被警方逮住便恢复原状。
变回之前那位积极乐观、意志坚毅的女生,她对自己化身恶魔的事一无所知。
但警方对她越发怀疑,对她的日常行为开始更严密仔细的调查。尤其是她的朋友圈被筛查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却查到那位出车祸的同学才是邪恶门徒。
实际上,出车祸那位是对方的孪生姐姐,被献祭了,和那位失踪同学一起。
即是说,那位失踪的同学早就没了。
搞成失踪是为了转移警方的视线,跑出森林的四位幸存者并非幸运,那是门徒特意放回来的。自以为死里逃生的几人,要么尽情享乐,要么心怀恐惧、噩梦缠身。
两人都是带着极致的负面情绪离世,剩下费莉比较心大。
虽然悲痛同学、好友的不幸遭遇,但在葬礼之后,她该上学时上学,该去兼职打工时也从不迟到早退。
表现得很冷静、冷情,亲朋就更担心了。
以为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担心这样会加深她的精神疾病。
“费莉除了教堂,从未参与其他信仰的集会,也从未跟谁起过冲突,为什么她会被魔鬼附身?”桑德拉哭泣道,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为她找了心理医生、神职人员和传说中的驱魔人……”
完全不起作用,以上三种专家不甘心失败,特地摇人找一些专业知识更高等级的同行来给她治病\/驱魔。
一番折腾下来,费莉的症状越来越差。
警方又找不到费莉的犯罪证据,无权羁押,放她归家。那么多人给自己看病、驱魔,她本人终于发现不对劲。
家人本以为,就她那种淡定的性情,就算知道真相也无碍。
他们过于乐观了,得知自己被恶魔附身,她的清醒意识被快速的吞噬。原本间隔十天或半个月才发病一次的,现在是规律、意识全无,三两天清醒一次。
由于她发病的时候会跑出戏咬人吸血,被当地的特殊部门带走研究。
跟异事局特殊牢房差不多的性质,区别在于,该特殊部门不驱魔,只负责研究病毒、病源。
只要一切还在他们的掌控中,就不会轻易抹杀病源。
更不允许别人抹杀,谁敢杀病源,这个部门就杀了谁,是个危险度仅次于费莉的神奇存在。其存在意义是研究出制服病源的方法,以及高危的新物种。
然而费莉不是那么容易被制服的,被抓走的一个月内杀伤研究所数名职员。
她不是一次杀那么多人,而是每天伤一批、死一个。
并且把案发现场搞得遍地是血,包括天花板的血一滴滴地往下垂落。一个月后,本区部门的研究人员几乎死光,急召总部派支援过来。
支援尚未来到,费莉已经恢复意识出逃归家。
归家后,向父母哭诉那个研究所如何折磨她。除了每天抽几管血,还让她试遍十大酷刑看看哪一种伤害对她最有效。久而久之,她被研究得遍体鳞伤。
看到女儿被养得骨瘦如柴的模样,父母悲痛不已,决定不再让那些人把她带走。
可两个普通人,怎么跟人家特殊部门抗衡?
父母本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接触过的人生中最阴暗一面的仅仅是惨遭多年老友的背刺,被好同事利用不当手段抢夺属于自己的功劳,仅此而已。
哪里见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罔顾人命、能号令最高领袖的强大势力?
唯今之计是尽早把她身上的恶魔赶走,没了附身的恶魔,她和家人才能回到往日的平静生活。于是,在亲朋的帮忙之下,父母把房子卖了,搬到其他区居住。
一边到处打探靠谱的神职人员或驱魔人,医生是不用找了。就她那个破坏力,怎么看都不像精神疾病,尤其是……
“尤其什么?”桑月微微笑着,看着屏幕里目露痛苦的妇人,“你要尊重自己的信仰。”
她不喜欢在自己面前撒谎的有缘人。
“对不起,”桑德拉歉疚地看着她,以及正在观看直播的几亿网友,“费莉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能独自生吃一整头牛,被请来驱魔的人和神职人员还有巫师……”
全被她吃了。
“喔噢!”在线的网友全部被惊呆了,西方网友抱头哀嚎,“天哪,这还是人吗?”
“这还用问,明显不是人了。”东方网友淡定地喝着热乎乎的奶茶,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她被恶灵附体发作缓慢,你们把她送到研究所,那里肯定给她注射过不少药剂……”
西方影视剧有播的,那些研究所的性质亦正亦邪。
说它正,它研究出来的东西确实对人类有效。但价格高昂,根本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东西,甚至有些人终其一生连听都没听过,这也算邪的一部分。
更邪的是,它不尊重生命。
整个部门从上到下,里边所有的研究人员几乎都能无视生命发出的哀嚎。他们只顾自己的研究是否有成果,更看重注射的药剂对研究对象有什么作用。
“她肯定被注射好多特殊的药剂,加上恶灵附体……我的妈呀,你们西方还没有给力的法师,等死吧你们。”有东方网友幸灾乐祸道。
“你们做父母的太不负责任了!”西方网友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疯狂尖叫道,“你们应该早早把她交给警方爆头!她太危险,你们不能自私地藏起她!”
看到无数谴责的话,桑德拉歉疚落泪,无助地看着主播。
第160回
“大家不必对一位母亲这般苛刻,”见群情激愤,桑月替她解释,“做父母的,除了极少数个例,多数人无法对自己孩子动手。觉得她还有救,便想试一试……”
搬家之后,发现费莉能吃下整头活牛,父母已经大为震惊。
恰在那时,有位年轻的神职人员找了过来,声称得知她们家有人附魔特来处理。经过一百秒钟的暴力交流之后,神职人员狼狈不堪地逃离她们家。
临走前扔下一句话:
“赶紧交给特殊部门处理了吧,她没救了。”
桑德拉夫妇拉住他问,处理是啥意思?
“当然是杀了,”神职人员道,“她已经跟魔彻底融合,没救了。”
他认为,就算是特殊部门也无法改造她,现在的她强得可怕,只有特殊部门能与她抗衡一段时间。
但如果不尽快把她处理掉,特殊部门也将成为她的食物。正是这些话,让白天喜欢躲在房里休息的费莉听见,当天便悄然离家在半路截停那位神职人员……
听到这里,让弹幕发出一阵阵惊叹但又觉得理所当然的“喔”声。
恐怖的影视情节进入现实,但又似乎距离遥远。估计隔着屏幕的缘故,事不关己的东方网友们在惊诧之余,条件允许的赶紧捧着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西方网友则挠头,既觉得这事很荒谬,又担心是真的,毕竟恶魔附体吃人事件发生在自己的地盘。
若放任不管,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桑月同情地看着妇人,“在研究所的时候,那些人想知道她吃不吃人,在什么情况之下会对人有食欲。于是伪造各类剧情,让她和各种人类相处并起冲突……”
将她不吃的人留下陪她,被她吃了的人……吃就吃咯,有什么办法?都已经吃了,剖她肚子挖出来也是死的。
因为她是撕着吃,那些人不可能还活着。
桑德拉听得泪如雨下,既心疼女儿的遭遇,又气愤那个特殊部门把她当怪物圈养。更离谱的是,他们竟然把人类当成食物喂给她吃。
主播的话让东方网友哗然,大叫长见识了。
“你不要张嘴就来,”西方网友越听越觉得离谱,气笑了,“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话是真的?”
“证据我当然有,”桑月慢悠悠道,“但以你们的办事效率,你们永远也找不到证据。”
“哈哈哈,祖宗威武,一眼看出这帮蠢材的缺点~”弹幕一阵狂笑狂嘲。
“你们什么意思?幸灾乐祸吗?”有西方网友恼羞成怒,并指责主播,“你家粉丝就这种德性?不管管吗?”
“有什么好管的?”桑月不以为意道,“你们进我直播间不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这些老外对她的看法已经先入为主,不信她。
哪怕她说出证据在哪儿,哪怕他们半信半疑赶到目的地。由于心里存疑,在寻找的过程磨磨蹭蹭疏忽大意,到时要么找不到,要么被毁灭证据的人赶到灭了口。
届时,这世间就真的没证据了。
不如遵循天意,等到该被发现的时候自然有人发现,迎来水落石出的一天。那个特殊部门忙着研究根本没时间看直播,更不知道哪位同事做事有漏洞。
一旦她说出来,形势就大不一样了。
特殊部门职员不看直播,可他们有亲友在看。她说出证据的位置,普通人不信,那些人的亲友会将之当成笑话告诉研究所里的人。
当事人知道自己曾经在哪儿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刻做出毁灭计划。
路人漫不经心的寻找,哪里斗得过心急火燎带齐装备出来毁尸灭迹的专业人士?与其让吃瓜群众死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不如让他们糊里糊涂地活着。
“你的女儿心地纯良,表面上跟普通人一样。”桑月尽量说得直白一些,以免对面的海外有缘人听不懂,“不同的是,她的喜怒哀乐比一般人的浅薄……”
跟东国的“六亲冷淡”差不多意思,区别在于,她对父母与手足的情感略深厚。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体质。
“费莉是全净体,任何灵体只要通过术法、阵法便能侵占她的躯壳,”这就是桑月同情这位母亲的原因,“拥有她的躯壳,融合她的意识,就能修习任何派系的术法……”
魔法、巫术、光明系或黑暗系,皆可信手拈来。
“以她的资质,最高成就是成为你们光明系的大法师,或者成为你们那边的巫族法术最强大巫。哪怕是黑暗系,她不仅能成为大祭司,还能带领黑暗法师维护人间正法。
可惜,最先发现她这副全净体的是邪修门徒……”
附在她身上的并非恶魔,而是恶灵,那个邪修.组织的创始人。
原本,以费莉的天赋能压制那道恶灵对她灵魂的侵袭,撑到母亲找到自己。很不幸,她被特殊部门盯上并逮走了。在那里,她目睹了人性至暗的一面。
“在那里,她受尽折磨却仍可承受,直到看见研究所为了让她动容,不惜折磨其他无辜的人类……”
那些人是被研究所用各种理由骗到里边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突然遭受重创。
“特殊部门成功地让她迸发出强烈的情绪,彻底黑化,任由自己的灵魂被恶灵侵袭,条件是杀光特殊部门的人……”
桑德拉知道的那些事全是费莉告诉她的,真假参半。
实情是,她把研究自己的那个部门撕了,里边的墙皆被侵染成暗红色……看着一脸惊骇的桑德拉,和满屏的“天哪,天哪,我不相信”留言,桑月绽颜一笑:
“我说得对吗,费莉?”
费莉?
正满心惊骇的桑德拉怔了下,旋即发现主播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身后,顿时全身炸毛。她猛然回头,啊一声尖叫,被不知何时贴在自己身后的女儿吓跌在地。
桑德拉被吓得不轻,众网友也被吓得魂不附体。
东方网友见惯大场面,仅被吓得心跳停顿两秒,再赶紧喝口水或奶茶冷静一下。西方网友则被吓得老惨了,摔的摔,喷的喷,心脏病患者被吓翻几个。
幸运的是,患者们明明察觉自己要完,却还有精力翻找急救药服下。
服下即倒,再也看不了直播。
第161回
连线视频的桑德拉跌倒了,镜头仍悬在原地一动不动。镜头里,费莉低垂着头,双眸却阴恻恻地紧盯屏幕,两边嘴角诡异上翘,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她阴森的脸庞离镜头极近,贴脸的死亡凝视把众生吓得叽哇鬼叫。
“噢妈,噢妈!”
“弹幕护体!邪灵退避!”
“祖宗救命啊!”
弹幕密密麻麻,东方网友的口吻充满了惊恐和求庇佑。西方网友的留言除了“哦买噶、哦买噶”,就是“天哪,你们差点把我闺蜜吓死了!她有心脏病!”
“所以呢,她死了吗?”杠精附体的东方网友很淡定。
“天哪,这是人说的话?你很希望她死吗?!你们东方人怎么这么恶毒?”
“这位西方的朋友,别那么暴躁。”另一位东方网友劝其淡定,慢悠悠地给海外来客做科谱,“在我祖宗的直播间,倒霉蛋很多,但没有被吓死的名额~”
正如她每次开播,便是所有粉丝集体熬夜的好机会。
只要进入直播间,在不离开屏幕的前提之下去忙别的事,比如打游戏等。撑到她下播,自己依旧精神抖擞地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一点儿都不困。
哪怕在屏幕前睡觉,这神奇的法术依旧有效。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睡饱了,还是法术的缘故。正因如此,大家都乐意称其为老祖宗。只有长辈会纵容小辈,在这种直播间怎么可能出现吓死人的悲剧?
“哈哈哈,”哈哈怪再次上线,“哥们说得很对。”
“神经病!”气得西方网友咬牙切齿,“一群疯子!要不是我在场给她做急救,她就没了!”
“对,我叔也被吓得差点没了,幸亏他病发的时候正好在医院……”
“我爸强撑着拿到药……”
“我祖母恰好错过这个镜头……”
“……你们的毛病可真多。”东方网友甲无语了,“我祖宗开播以来,没遇过差点被吓死的案例。”
“不管怎样,他们也无人伤亡。”东方网友乙看了半天,皆是抢救\/服药及时的,“这就是我们祖宗直播间的神奇之处。”
弹幕的互怼,略略减缓费莉的出现带来的恐怖氛围。
“你是谁?”费莉死死盯着主播,原本阴恻恻的笑意换成了疑惑。微微歪头,眸里掠过一丝诧异和疑惑的同时声音暗哑道,“天使?”
东方的天使,她还是头一回见。
“当然不是,”桑月冲她和善一笑,朝屏幕伸出透着一股仁慈气息的右手,“我是东方的巫师,你的母亲桑德拉请我来超度你。”
“桀桀桀,”得知是巫师,费莉的疑惑不翼而飞,疑惑的神情再次变得森冷,“你要怎么超度?”
“可以物理超度,也可以魔法超度。”桑月耐心解释,期间略分一下神,瞥了已经站起来一脸惊恐与担忧的桑德拉一眼,“桑德拉,刚才的一千是占卜的费用。
现在,你女儿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两道符……”
一道驱邪符,一道复元符。
“两道符一共六千米币,你愿意支付吗?”
她这话一出,两边的网友同时闹了起来。
东方网友气愤抗议:
“为什么给她那么便宜?祖宗,你不爱我们了吗?记得您的一道护符曾经收过人家十万元!”
“就是,祖宗你什么不好学,学什么崇洋媚外?!”
桑月瞥到自家小辈的抗议声,无语道:“我也想多收一点,可她家只剩这么点了,我能咋滴?”
搬家买的房子是十手房,还是一座凶宅。
小辈们:“……哦,那没事了。”
可怜见的,也对,闺女闹成这样,辛辛苦苦高价请来的驱魔师都让她吃了,赔偿费都不知给了多少。
西方网友抱头抗议:
“天哪,你是驱魔师,除魔是你的天职,怎么能收钱呢?从一开始你便只关心钱,钱对你们东方人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早就说了,东方人的眼里除了钱再没别的了,包括感情和人性……”
东方网友无语至极:
“既然钱对你来说不重要,好心人,能不能把你的钱给我一半?就一半,我不贪心。不许不给,否则你们西方人就是眼里只有钱的充满铜臭的资本家。”
喜欢杠的东西网友在线互怼,喜欢干实事的西方网友已经自动自觉地想要帮桑德拉付钱,毕竟她刚才连一千都给不了。
当然,肯定不是因为穷,而是找不到送礼物的功能。
心意是好的,但——
“主播,为什么我刷不了礼物?”西方网友心浮气躁地问,“我想快点看完全程,不管你想收多少钱,赶紧给我开启支付通道!”
“前边的网友你省省吧,这次是除魔的费用,只能当事人给。”有经验的东方网友解释道。
“为什么?”
“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此时,屏幕前的主播和当事人桑德拉无暇看弹幕。得知她能治,桑德拉激动得连连点头:
“愿意,只要你能救我女儿,再多的钱我都愿意!”
“等等!不行!”弹幕迅速飘出一段外语被自动翻译,“费莉是我国重要的研究对象,禁止外邦巫师的干预!桑德拉女士,尽管你是她母亲,但也无权……”
后边的话自动转化成省略号,对方顶着一脸问号继续发言,但飘出来的依旧是省略号。
气得发言抗议的特殊部门区域部长暴跳如雷,砸桌踹凳。
“费莉,”桑月盯着怼到屏幕前不再笑的大脸盘子,劝道,“你们特殊部门其实一直知道你在哪儿,但知道你吃了那个区域的研究人员,他们害怕,不敢靠近……”
让她跟在父母亲朋身边也挺好,更加方便研究她病发的时间和情形。
“我知道你还具备人的意识,努力维持你的人类意志。这道恶灵,我帮你抽出来。”
但过程极痛苦,一旦人类意志妥协,她将彻底跟恶灵融为一体。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费莉五官扭曲,面目狰狞且得意地歪头打量她,声音仍然嘶哑且是男女同音,“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她。怎么办呢,东方的巫师。”
桑月温和的神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目光淡漠略显冷厉,又朝前伸了伸手:
“有本事你吃了我,只要我进入这副躯壳,就能与费莉联手撵你出来。可你敢吃吗?你不是喜欢吃异人之魂吗?来啊,吃啊。”
“桀桀桀……”
随着怪笑,费莉目光倏地一冷就矮身扑向屏幕,顿时吓得屏幕前的网友再次叽哇鬼叫。谁知下一刻,屏幕前影子一闪,一道身影飞快往相反方向遁去。
信她个鬼哦,那东方女巫一看就不是好人,自己没必要冒险。
“桀桀桀,东方的巫师,我会去找你的!”
桑月:“……”
两边的网友:“……”
第162回 未完~
“费莉?!”
桑德拉惊声尖叫,转身往女儿逃跑的方向追去。说时迟那时快,从屏幕里咻地飚出一道金光打在费莉的后背,啪嗒,上蹿下跳用Z走位的她向前扑倒。
她为啥要这样走位,桑月不知道不清楚也没打算问个明白,反正自己把人逮住就行。
“费莉!”
桑德拉扑到她身边,看到女儿全身抽搐,吓得哆嗦着手不知该不该扶。所幸出去购买日用品的丈夫恰好开车回来,远远见状,车还没停好就跳了出来。
其他孩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不在家。
剩下一家三口凄凄惨惨,眼下桑德拉正痛心地讲述自己请了一位东方女巫为女儿除魔的经过。直播间的屏幕仍在原地,镜头远远瞅着一家三口的动静。
屏幕依旧一分为二,一家子的画面是个小方格,被挂在右上角。
跟费莉的死活相比,大家更关注主播掌心上方的那团泛着猩红光芒的黑雾。浓雾中,隐约可见些许耀眼的星光时不时浮于黑气的表面,仿佛试图脱离。
大家看得很清楚,就在费莉转身要逃的那一刻,主播曲指一弹。
一道金光打向费莉的背后,躯壳向前扑倒,但灵魂,即那团像雾的黑气被拽了出来。把西方网友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叫嚷:
“这肯定是特效,一定是!”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见惯大场面的东方网友安慰海外网友,“现在的主播为了红,特效做得越来越离谱。”
“可不,想红想疯了。”
“前边的同胞,给你们点个赞~”
西方网友:“……”想怼,但找不到吐糟的点。
特殊部门在线疯狂叫嚣:
“停止!我命令你停止!你这该死的猪!你正在破坏我们的研究,你知道这么做会给人类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你才是猪!她在救人!”西方网友愤怒,“在你们眼里,生命难道不比你们的研究重要?”
特殊部门没搭理这些抗议声音,仍在恐吓:
“我警告你,小姐,你这是在直播犯罪,破坏两邦的建交关系……”
“管理呢?把它踢咯!”东方网友忍不住了,“吓死我了都,还影响两邦建交,我呸!”
“不能踢,”管理阿满的留言大写加粗,炫目飘过,“让大家见识人性.多样化,让西方网友看看自己的官方是如何对待生命的,省得一天到晚说咱们没人性~”
那倒是,东方网友平静了,继续看戏。
西方网友则在线上狂喷特殊部门,但骂来骂去都是在讲道理。关键是,双方听不进对方的道理,一直各说各的,又说服不了对方。
在线互怼,却完全没怼到点儿上。
东方网友觉得没趣,便继续关注那团黑气。
“别挣扎了,费莉,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无法分割,除非她不顾你的死活。”黑雾里传出狂妄嚣张的男声,“东方巫师,识趣的你赶紧放了我,否则……”
“否则你能咋样?”桑月温和笑问。
啧,还是一种声音好听。之前这恶灵是通过费莉的躯壳说话,所以一半男声一半女声。眼下脱离躯壳,费莉的魂魄被强行融合暂时还未适应,说不出话。
“巫师,巫师,”右上角的小窗口里,桑德拉惶恐地看着主播,“我女儿全身抽搐,她快不行了!”
“哦,没关系,”桑月用目光示意她看自己手上那团黑雾,“看见这些星星点点了吗?这是你女儿被吞噬的大部分灵魂,身体里还剩一点儿,所以抽搐。”
魂魄不全,躯壳动力不足造成的抽搐。
桑德拉愕然望向她手里的黑雾,一时间不知该信还是不信。她丈夫蹲在女儿身旁不敢乱动,还拨了急救号。
“真有趣,”有位西方网友兴致勃勃道,“就像生病了,要解剖动手术才能痊愈。”
“差不多是这意思,”桑月笑着,掌心蓦然发亮,一道画着奇怪符号的圆形光环从掌心底下浮起,“找出症结所在,设法将活人灵体从恶灵的身上剥离。”
“你休想!”黑雾肆意狂笑,当接触到那个圆形光环发出的亮光,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光明法阵?!你怎么会,啊——”
随着凄厉的尖叫声,屏幕前飘过众生的留言——
“这惨叫声真动听啊,好久没听到了。”
“没办法,要么是老祖宗太懒惰,不愿到处游历斩妖除魔;要么就是咱这片地儿没啥恶灵可除,把祖宗给郁闷得跑海外去接业务。”
“话说回来,祖宗为啥要到海外去?旅游吗?”
“差不多吧,”管理阿满道,“我跟阿其在这边买了一幢城堡庄园,让她过来度假。”
“啥?!”东方网友集体尖叫,“你们家有城堡?!我也要去!”
“祖宗富贵了,人家买的是大平层,她买的是大城堡,不愧是祖宗。”就算是祖宗,也架不住仍是穷鬼的后辈酸言酸语。
“羡慕吧?”阿满嘚瑟道,“她这钱表面上只存了几百年,实际上有千年历史了。”
“吹牛皮吧你,别仗着是管理就能瞎编神话……”
以上是东方网友的在线吐槽,以下是西方网友的不可思议发言:
“天哪,果然是光明法阵!怎么可能?她是东方的巫!”
“不可能的,这肯定是特效。”普通的西方网友坚决不信,“就算世间真有巫师,你们有谁见过施法的场景?真正的巫师、法师、驱魔师施法都是无形的,她的为什么……”
“因为好看,因为祖宗想让我们小辈开开眼啊,你个傻批。”东方网友不客气道,“不要因为你们没有,就说别人家的是假的。”
“你们家没有,是因为你们的祖宗无能,没办法让小辈亲眼见识。”
“住手!我以塞格里斯家族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停止!小姐,请为两邦友好的建交关系着想,即刻把灵魂放回费莉的躯体里!”特殊部门顶着新号继续叫嚣。
换了新号,发出去的留言不再是省略号,但这口吻一听便知是特殊部门。
可惜没人搭理,在光明小法阵的净化之下,那团泛着星光的猩红黑雾被彻底分化。漫天点点的星光出现在直播间,在众人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逐渐凝形。
“费莉!”桑德拉爆哭出声,双手伸向屏幕。
她的失态吓坏了旁边的丈夫,一边按着抽搐中的女儿,还要一边操心妻子是否神经失常。
第163回
费莉的灵体有残缺,右边的头部缺了一块,双脚小腿部分也有残缺。
“你不是巫,你肯定不是巫!你是谁?!”黑雾中的猩红光芒大炽,恶灵既惊恐暴怒又充满质疑,“你也不是天使!”
莫说他和费莉的灵体几乎全面融合,哪怕仅融合一半,天使来了也难救。
只能把他和费莉一同消灭,这是有史可鉴的。
然而,桑月并不搭理他的叫嚣,更不可能替他解惑。好为人师是坏习惯,所幸她没有这毛病。凝视正在仰望自己的乖巧女孩,微微一笑:
“清理干净了,回去吧。”
嗯,费莉灿然一笑,重重点头。乖巧灵动的模样引来大波的夸赞留言,可惜她看不见。桑月更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她讲解什么直播,一道灵符贴在她额头。
嗖的一下,费莉那不完整的灵体被瞬时扯回躯壳,抽搐的肢体慢慢平静下来。
“噢,噢……”桑德拉难以置信地看看安眠的女儿,又看看丈夫,再看看主播。
“你先别噢,”桑月知道她想问什么,将黑雾凝成一颗小黑球收入掌心,一边告诉她接下来全家要面对的危机,“有复元符在,费莉的身体会慢慢恢复……”
等她苏醒后,每天清晨到院里晒七点到十点钟之间的太阳一小时即可。
“但,我之前提过费莉是全净体质……”
“祖宗且慢!啥叫全净体质?我咋没听说过?”东方网友提出疑问,“咱的影视仙侠剧和小说里都没有这种体质,是西方术语吗?跟咱们对应的是哪一种?无垢净体吗?”
民间的神话传说或文艺作品都有描述仙人资质的片段,但描述不足,有待考证。
“当然不是,”自家小辈好学,桑月耐心解释,“据我所知,无垢净体只出现在灵界以上的中世界、大世界,邪祟难近。哎,那些太遥远了,说近点的……”
费莉属于万象体质,跟无垢体相反,三界有灵万物但凡有点道行的,死后皆可夺她躯壳重获新生。
并且灵魂的融合畅通无阻,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万象体质带来危机,同样也带给她无上的好处,不管学哪种功法皆易如反掌……”
这,便是她和家人即将要面对的危机。
在直播期间,越来越多的海外账户涌入,其中不乏跟特殊部门、各路派系组织的人。
身为神通广大的主播,明知危机四伏,她却不能不透露费莉的体质。否则桑德拉不会相信,就算她信,面对其他海外网友的质疑,主播亦难以应付。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与堆砌。
就算是她,也不敢保证言多不失。
与其隐瞒,不如坦荡直言,反正自己这儿有护符,事主一家可以选择买与不买。
不买的话,能不能活,就要看她们一家的运道了。
“所以桑德拉,”简单解释一番后,桑月看着夫妻俩,“费莉的这场危机暂时消除,但接下来你们一家要面临灭门之灾,所以我建议你在我这儿买护符……”
家里暂时没有孩子结婚生子,目前仅需每人一条护符即可。
先保住自家人的小命,以后的事以后再伤脑筋。
“你和丈夫的共同存款都没了,”被转到自己的账号了,“但你女儿还有,每道符一千,怎样?要不要买?”
桑德拉:“……”
西方网友:“……”
同样要收费,同样的话术,让大家听麻了,不知该怎么吐槽的好。
而东方网友也还是老一套话术:
“好便宜,太便宜了。”
“崇洋媚外的老祖宗,还值得咱们爱吗?”
“早就没爱了,她都买城堡了,我还住在这8平方的出租屋里淋着雨,伤心到极端~”
世间那么多有钱人,咋就不能多自己一个呢?
“前边的兄弟或姐妹,你在哪个山旮旯打工?居然还有8平方的出租屋?”现代人不都是租的胶囊房吗?这是当今最廉价的出租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胶囊房最低的室内面积要十二平方以上,里边什么都有,开门就是庭院。前后左右虽然是胶囊房,但周遭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庭院里有花草树木,所在区域像个城市公园。
“跟你们城巴佬很难说得明白,反正我这儿还没有普及……”
……
听罢主播的话,桑德拉愣了下,旋即跟丈夫商量。眼睁睁看着费莉从一身戾气慢慢平复,恢复到她中邪前的正常状态。
丈夫已经有点相信。
就算被骗,也不过被骗几千米币。如果她真是巫师,那些护符能救全家人的性命。
“买。”他朝妻子点头,“不用问女儿要钱,我找老朋友借。”
但,这时候肯定借不了,起码要等两天。如果她的话是真的,那么全家人自救的时间很紧迫。等过两天才戴护符,估计已有家庭成员被暗算凉透了。
“能不能先欠着?”男人看着妻子,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放心,两天之内我一定能借到钱。”
所以,希望主播可以先给护符。否则,自己恐怕钱没借到,命先没了。
“可以。”
桑月没有为难夫妻俩,应允毕,朝屏幕扬出几道光芒。眨眼的工夫,夫妇俩看到女儿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莹透的星形吊坠项链。
接着发现自己也有佩戴,太神奇了!
两人不禁喜出望外,彻底相信这位主播果然是神通广大的巫师。桑德拉外放直播视频,让丈夫也见一见这位神奇的东方女巫,然后两人一起道谢。
“你们最好跟其他儿女打一声招呼,护符来得突然,恐怕她们一时接受不了摘了……”
本来应该把护符都给桑德拉和男人的,可她刚刚算到已有特殊部门的人去找大女儿,邪修组织也同时派人前往几人的所在地点。
在大女儿的公司楼下看到特殊部门的人,邪修组织派出来的人连忙避开,拐道去学校找桑德拉的两个儿子。
等不及男人去借钱和送符了,现在就得给。
“只要你们借到钱,自动就会转到我的账户上,无需你们费心操作。若敢食言,护符作废,到时别来求我补救。事情一过,我补不了一点,你俩最好谨守承诺。”
至于费莉,被恶灵折腾那么久,但有复元灵符在,明天一早就能醒来。
若父母实在心急,现在强行唤醒也行。
第164回
把后续的步骤简单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桑月已断开连线。还有第三位倒霉蛋等很久了,不能再耽搁。
第三位幸运儿是东国人,叫曹然的妇人,依旧是找孩子。
曹然是单亲妈妈,跟丈夫离婚十年了。离婚的时候儿子才三岁,死活要跟着妈妈。含辛茹苦地把孩子养到十三岁,突然就失踪了。
那年孩子生日,在放学的时间打电话给她,说要跟最好的同学找餐厅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她当时特地给儿子转了两千块,让他在同学面前大大方方的。
孩子特别懂事地推辞,说妈妈这些年辛苦了,赚钱不易,无需浪费。说他平时有攒零用钱,现在攒了将近一千块,足够用了。
她特别感动,勒令他必须收那笔钱,否则妈妈生气。
孩子只好收了,之后就一去不回,她用尽办法也找不到。报警查监控,恰好孩子去的那间餐厅路段的监控出了毛病。问班上的同学,都说没人受到邀请。
甚至根本没人知道那天是她儿子的生日。
那儿子去哪儿了?又是跟谁去的餐厅?警方找过她前夫,得知他那天正在海外与商界的朋友聚餐。这男人自打离婚之后,一次给足抚养费就不再出现。
哪怕知道孩子失踪,也仅是指责前妻几句说她看护不力,对于找孩子的事他漠不关心。
谁家没几个孩子?
哦对,前妻在离婚的时候很有骨气地净身出户,是个穷鬼。且身后无娘家人的托举,只敢生一个。不像他,当年新婚出国度蜜月时就已经出.轨。
那位小三是个温柔体贴的解语花,自知身份尴尬故而不争不抢,静静等待他的宠幸。
此人生了两个女儿,国内的小四生了一儿一女。
还有其他国家的就不做统计了,反正前夫不缺孩子,反而孩子太多分不表谁是谁生的。加上前妻的性格不讨喜,前夫厌屋及鸟,跟儿子再也没见过面。
这样的亲爹,又怎会跟孩子的失踪有关系?
孩子失踪两年了,坚持找他的只有她这亲妈。直播间里有很多不幸的人,她能脱颖而出的理由是,每次开播她都要申请连线,这种情形已经坚持一年。
那次批量赐福,她出车祸在医院昏迷不醒。次日醒来得知自己错过什么,当场破防躲在医院的楼梯间痛哭流涕。
她性格要强,狼狈的一面仅在人后显露。
桑月是不定时开播,但只要开播,曹然不管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头的工夫参与抽取名额。也因此,捧着个铁饭碗的她耽误了几次工作之后被单位辞退。
不过她没气馁,钱是她继续找孩子的底气,不可中断。
所以她找了一份跑业务的工作,时间自由,凭着精明的头脑和吃苦耐劳的韧劲,生生地让自己一边找孩子一边赚钱攒钱成了个小富婆。
有时候,坚持未必能看到希望。
有的人至死都找不回自己的孩子,凭什么曹然就有这个运气?当然,运气这东西,今天在你家,明天到我家,没有凭什么。
但能让桑月起心动念,赶紧结束上一段缘分接收曹然的申请连线,就有些讲究了。
当一位精明的事业女性出现在屏幕前,众生一阵哗然,纷纷说她不像孩子走失的妇人。看看别人家的妈妈,为了找孩子顾不得形象,整天蓬头垢面的。
“人生百态,”桑月看到弹幕的评论越发偏离重点,便说,“单亲家庭有过得好的,也有越混越差的。这位女士心性坚韧,比你们很多人能耐多了。”
“祖宗,你在给这位女士拉仇恨呢。”有网友好心提醒她。
“我在阻止你们跟她结仇的机会,”看到质疑曹然寻子心意的留言越来越多,桑月皱起了眉头,“一千年了,遭遇不幸的女性必须蓬头垢面的刻板印象居然还有这么多。”
遭遇不幸的人就该悲悲凄凄,整体形象跟乞丐差不多。
否则就是不够惨不够真心,不值得民众付出同情和帮助。有时候,众生的乐于助人是发自内心的,是真的品性善良,对万物的印象刻板固化也是实话。
“老祖,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弹幕的评论很扎心,为免影响自己的心情,曹然关了弹幕,恳切道,“我等这个连线的机会很久了,只想知道我儿子还活着吗?
目前在哪里?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他?”
“说你蠢吧,你混成个富婆;说你聪明吧,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查前夫的儿子是否亲生呢?”看着一脸疑惑的曹然,桑月无语了,“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每晚睡前总要复盘一遍儿子失踪那天说的话,硬是没听出哪里不妥?”
听到这两句话,再想到这位主播是得到异人界承认的老祖,曹然不禁脸色苍白,不愿相信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儿子那么乖,那么懂事,还懂得心疼妈妈……”
怎么忍心一声不吭地跟他亲爹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任由亲妈耗尽心神和金钱去寻他。
“他确实很乖,被亲爹带回别墅看了一遍,就乖乖签订父子契约:此生不得改回母姓,不得主动跟亲妈联系,一心一意做他李家的儿子。”桑月告诉她,
“你前夫有很多孩子,跟令郎年龄相仿的那个又是别人的崽。其他儿子要么脑子不行,要么还小且三天两头生病,能否长大还是个未知数……”
她前夫是个颇有头脑的商人,生意做得蒸蒸日上。
他从不亏待自己,吃喝玩乐样样俱全。尤其女人缘特别好,前期砸钱找女人,不是女票,是养外室。
腻了,便停止对方的生活费,等女人熬不住妥协了才给一笔分手费。
后来,用钱砸来的女人缘他玩腻了,开始玩感情戏。用他所谓的诚意打动一个女人,让她甘愿无名无分地跟着自己会让他成就感满满的,到处炫耀自己魅力无限。
金钱是可控的,但感情不是。
尤其是动了真情的人,无论男女,一经背叛或知道自己被蒙骗,后果不堪设想。这位前夫在其中一段感情戏里没把握好分寸,把对他情根深种的女人惹恼了。
彻底废了他的风.流根儿,免得还到处拈花惹草。
自那以后,前夫整个人颓废了,失去的还有赚钱的动力。整天病蔫蔫的身体让他颇有危机意识,想赶紧找个继承人好让自己安心。
而前妻养的儿子经过考验,甚合他意。
第165回
经过多场直播,老祖宗的本事得到本地众生一致的认可,没人再质疑她的话,包括曹然在内。
听完儿子失踪的始末,她始终不愿相信:
“他要跟爸走,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是回去继承亲爹的家业,我能反对不成?只要他开口,我甚至不用他养老。天高海阔,我这亲妈祝他扶摇直上……”
可是为什么,他要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两年愣是半点音讯都不给自己这亲妈。
“这肯定是他爸逼的!”曹然脸色铁青为儿子找尽理由,“他爸心胸狭窄,最见不得女人有成就,尤其是不肯服软的女人,一旦他找到机会势必要报复!”
前夫从不觉得出.轨有什么错,此乃男儿本性,是值得雄性自豪的事。可她当年居然为了这点小事,宁可净身出户也要跟自己离婚。
外边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方能彰显男人的魅力。
偏偏他后院的红旗倒了,让他在外边颜面扫地。因此,当年就算她不主动提出净身出户,他也会雇佣律师把能分给她的财产减到最低。
“就算是他爸逼的,难道你儿子就没错吗?”有网友想提醒她。
“我儿子有什么错?”在母亲眼里,儿子是完美的,“他还那么小……”
网友们见她顽固不化,死活不认,直接放弃跟她争辩。
“你的确是最了解前夫的人,”桑月打断她和网友的对骂,“不错,你儿子不告而别是他爸逼他做的选择。但你也要面对事实,令郎当年十三岁,现在十五,再过几天就十六了……”
十三岁的孩子,是吃过苦头的并且在母亲眼里特别懂事的孩子,怎可能不知自己的失踪会让母亲伤心?
体谅他是个孩子,就不用强调失去孩子的母亲会寻短了。
人们不是常说吗,只有当了父母的人才能体会父母的不容易。让一个孩子切身体会母亲失去孩子的心情,多少有些为难人。
“在这两年里,他大把机会打电话向你报一句平安……”
他跟亲爹回家后,连夜带着早已办妥的新身份一起飞向海外定居和上学。亲爹仅留下几个人伺候他,自己便周游世界去了,家业扔给信托公司管理。
家里族里,每个被指定的受益人将定期收到一笔可观的生活费用。
曹然的儿子也一样,无需跟亲爹住在一起。
儿子仅需每周给他一个电话培养父子情即可,至于打电话给亲妈,亲爹确实让生活助理盯着他。但是,一个儿子如果思母心切,总能找到机会联络她。
比如在学校借同学的电话,或者在校园里上网联络母亲也行。
“可他一件都没做,你猜是为何?”桑月笑问她。
莫要说什么语言环境不好,曹然的儿子是个聪慧的孩子。外语的听写能力不错,仅用了三个月就完全适应。
由此可见,亲爹对孩子的能力是做过调查的。
“我不知道,”曹然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不敢直视主播的眼睛,更不敢看那全是恶评的弹幕。她摇着头,扶着桌椅,整个人苍白无力,“我也不想知道……”
她无法接受,亲生儿子对母亲的冷漠无情。
“好了,你待会儿再慢慢琢磨令郎的事。”桑月无意欣赏她的失魂落魄,提醒道,“直播间里的警务人员做好准备,三分钟后,曹女士将会接到一个电话……”
在原定的命运中,正是那个电话改变了曹然的一生。
“诶?”曹然被她的话惊得一愣,暂时把儿子的冷漠抛到脑后,“什么电话这么厉害?”
来不及解释,桑月伸出一指朝屏幕里的她戳一下眉心。
很快,在网友们一脸懵.逼的目光注视下,曹然的脸色从微变、到剧变,再到面容扭曲、阴狠狰狞……一番变化后,她的脸色开始冷漠,最终归于平静。
“怎么回事?”有网友看出不对,忍不住抗议,“主播,有什么内容是我们不能看的吗?”
“这不公平!”有西方网友也看出不对,接龙抗议,“你方才可是把桑德拉的求助以影像方式播得全球皆知,凭什么你们东方人的求助要保密?”
“主播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待会儿肯定有解释,吵什么吵?不想看可以点叉~”
弹幕向来吵闹,桑月瞅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正如粉丝所言,待会儿再解释也行,现在没时间。眼瞅着时间要到,她卟的打了一记响指,原本一脸平静目光呆滞的曹然猛地惊醒,眼里也恢复神采。
“现在,你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了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曹然愣了愣,再抬眸,一眼看到似曾相识、二眼确定熟悉的面孔是那位灵异主播,不禁轻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
“啊,抱歉,一时失神……”
话未说完,手机响了,她打开面版一瞧,果然……神色复杂地瞅一眼灵异主播,然后点了接听:
“喂?乐乐,你找我?”
“好厉害的变脸术,”网友们被曹然的快速变脸搞得一头雾水,“她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
“肯定是很严重的事,看她那表情,绝对比成了五十万更严重~”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西方网友听不懂主播的计划,也看不懂网友们在嘀咕什么,“在搞地域歧视吗?”
东西网友在用弹幕交流,曹然在接听电话,桑月微微掐指一算,直播间里的警员正在监听对话。
导致无数众生在未来获得不幸的开端,正在悄然改变中。
正在跟曹然通话的人姓高,全名高乐怡,是曹然目前这份工作的客户。两人除了商业合作,还曾经一起对付过渣男,一起应付过日常生活遇到的坎坷。
曹然由于忙着工作赚钱,废寝忘食,生过一场大病昏倒。
是高乐怡把她送去医院的,也是对方交的费用。等曹然醒来,得知高乐怡已经在出差的路上。从那以后,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得知曹然要找儿子,高乐怡也帮忙找人打听消息。
今晚这通电话就是关于孩子的,高乐怡说有熟人在异邦一个小镇发现疑似曹然儿子的人。熟人是过去旅游的,对方财务自由,想逗留多久便逗留多久。
高乐怡说,熟人在那边等曹然过去,然后两人到那孩子家确定一下身份。
第166回
防人之心不可无,曹然明知要谨慎,但事关孩子的下落,她无论如何也想过去瞧一瞧。况且,高乐怡的家庭背景自己是了解的,父母亲朋皆是本地人。
高家是本地的亿万富豪,常做慈善颇有名望,不至于为了几万块把她卖了。几万块还不够高家一顿饭钱,况且自己还是高乐怡的合作伙伴。
两人从未结怨,反而共过患难,不是那种几年没联络的同学或者普通朋友。
“真的?!阿怡,你没骗我吧?”通话中的曹然演技在线,不仅语气颤颤,甚至还泪意盈眶,“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我儿子被拐到一个叫山姑村的地方……”
山姑村,她不是胡诌,东国真有这么个地方。
若非主播截胡,她现在已经挂断电话,听信高乐怡的话忙不迭收拾行李直奔机场;若非主播横插一手,她对高乐怡说的任何话皆信以为真,毫无防备。
像个白痴似的主动送上门,从此身陷囹圄。
当时的她始终不愿相信是高乐怡坑了自己,直到在园区看到她趾高气昂地来到跟前。俯视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自己,笑得甚是开怀。
那一刻的她终于死心,开始乖乖配合。
山姑村的一位民宿小老板,是被她成功骗到钱的第一位受害者,故而印象深刻。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次接踵而来,很快就让她混到高层与高乐怡并肩。
之后,曹然对高家的发家史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来,高乐怡的曾祖父就是混黑的,在祖父后期才让最能干的儿子做慈善。养子女们分散在各邦继续混黑,必要时帮助做慈善的亲子对付商界的对家。
黑白两道吃得开,高家想不发财都难。
眼看着坏人残忍无道,视人命如任其宰割的猪狗,却在人世间混得风生水起。曹然彻底放弃道德底线,加入坏人的行列欺诈众生的财物和心肝脾肺肾。
凡是人类拥有的东西,皆可交易。
让她真心实意加入自己的行列,正是高乐怡盯上她的缘故。曹然一个无人托举的女人带着孩子照样衣食无忧,失去孩子之后,一边寻娃一边混成富婆。
除了过人的才智,必然有些运道在身。
要说这世间最迷.信的群体莫过于坏事做绝的富贵之家,他们享受肆虐同类时的惨嚎声。又怕物极必反,担心自己的福气尚未享用完便遭到反噬早早嘎了。
无妨,请几位邪修当自己靠山即可。邪修需要活祭,恶人需要庇护,双方一拍即合。
恶人的存在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邪修潜藏于世,伺机作乱。
也因为邪修提供的庇护,让恶人的队伍日益壮大,给受害者们带来无尽的恐惧和苦难。
有邪修在,这些人甚至死了也不得超生。
曹然身在其中,见惯人间至恶至暗的一面,目睹好人为了揭露恶人的真面目不惜舍生取义。结果,人间的正法往往以证据不足为由放恶人活路和自由。
有时候,就算证据确凿也无法让恶人付出相应的代价。死在恶人手里的受害者们,生前遭的罪是这些恶人的万倍。
事实让她恍然觉得,邪不仅胜正,还赢得利落与舒心。
死于正义的制裁不可怕,可怕的是落在恶人手里生不如死。一再被残酷的事实冷了心,后来的曹然干起坏事再无心理负担。
各种欺诈话术那是信手拈来,谎话一套一套的。
只有她找不到的号,没有她骗不到的资源。凭着敏锐的触觉,她时常一眼便看出谁是混进来的细作。遇到需要功劳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把细作试出来。
如果不需要功劳,且对方潜伏在别人的队伍里,她便视而不见,偶尔还会配合细作干掉对家。
曾有正义之士想策反她,结果成了她的一桩功劳。
见她混得如鱼得水,高乐怡又有点看不顺眼了,便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曹然这才知道,原来高乐怡确实知道她儿子的下落,隐瞒不说是为了拉她入局。
唯有这样,才能用她儿子的前程和性命让她继续当自己养的狗。
在高乐怡有所隐瞒的情况下,她不知道儿子是自愿跟亲爹走的。就算后来知道,她也潜意识地为他找尽理由开脱,并且心甘情愿地被高乐怡踩于脚下。
在她眼里,自己已入魔道,唯一的血脉却还能活在阳光里,这便足够了。
别的不再重要。
初始是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后来有了孙儿,又要多保一条性命。没有谁能一直顺遂,尤其在充满血腥与罪恶的环境里。
最后一次,曹然遵照高乐怡的吩咐放走一个人,结果被当成细作处以极刑。
在行刑的时候,高乐怡再一次得意洋洋地来到她跟前,嘲笑她吃过那么多亏还是不记教训。原来,高层认为曹然比高乐怡能干,有意提拔她坐上高位。
高乐怡知道,曹然本就恼恨自己拉她入魔,更憎恶自己用其儿孙的性命拿捏她。
让她坐上高位,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先下手为强,在任命书下达之前干掉她。顺便告诉她,自己一定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孙一家整整齐齐地下去陪她……
直播间里,曹然一边随口应付高乐怡拖延时间。
一边反复琢磨那段尚未开始的记忆,精神的恍惚让她有点心不在焉,语气不自觉地有些飘忽:
“怡姐,你的话……”
本想说“你的话保真吗”,语气里暗藏被毁掉人生的无限怨念。孰料脑子仿佛被针猛然一戳,顿时把她扎醒,迅速改口:
“让我觉得那个梦越发真实,行,我现在马上收拾行李……”
已有相问部门发出的弹幕显示“oK”的字样,曹然也知道不能再拖延,趁机结束通话。这辈子,她的不幸尚未开始,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她心里还没底。
“干得好,曹然。”见她神思飘忽,桑月先含笑表扬一句。
“呵呵,”曹然讪讪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很有自知之明,”桑月的微笑不变,语气一贯温和,“另一种人生的你不止一次懊恼自己当初的愚蠢,竟为了一个白眼狼沦为魔道……”
平行时空的曹然以儿子为傲,儿子却以她为耻。
娘俩重逢时,她热泪盈眶,他本想视而不见。被她强行拉住相认,他恼恨之下不惜冲亲妈恶语相向。
这让她深感绝望,脑子一糊涂便如高乐怡所愿,自取灭亡。
第167回
“看透儿子的本性,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连平时觉得恐怖残忍的酷刑施加己身,你竟然不觉得痛了,更不觉得苦……”
反而有一种赎罪的、解脱的轻松感。
“在你气绝之前的几秒,你无比懊恼地向因自己而亡的众生忏悔,说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如果能让自己提前知道儿子是个白眼狼……”
她就不会听信高乐怡的话,独自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自然就不会沦为恶魔的帮凶。
“现在如你所愿了,所以曹然,你刚才跟高乐怡沟通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唔?”桑月微微歪头,一脸费解地看着曹然。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直冲天灵盖。
曹然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正在瑟瑟发抖,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意:
“没,没想什么呀。我只是没想到,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背地里竟那么可怕……”
有些话编着编着,就顺了。
她没想到这位主播心细如发,自己那么细微的心头动念竟也能察觉。想起在通话中分神时脑子里的针扎刺痛,曹然脸上的血气刹时消褪殆尽。
言语讷讷,生怕说错了哪个字。
此时的直播间里,网友们颇耐心地围观主播和当事人的谈话。有不少网友从两人的对话中推演出整件事来,包括少数的西方网友也已琢磨出一点意思。
同为东国人,在自己人的直播间里,网友们轻易就能解读主播的言语和表情,猜到正在发生的事。
当然,也有个别不够自信的网友想要获得认同:
“啥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就主播戳有缘人额头的那一下,她就恍如重生了?!”
本想直说重生的,又怕老祖宗的直播间被抬走。
“八成是了,”网友们纷纷附和,“这姐们的前世肯定很厉害。”
“那必须的,一般的寻子母亲能跟主播结缘连线,要么前世造了大德,要么是造了大孽~”
“对,如果主播今晚没接她的连线,她估计就这样那样了,而且结局特别的悲惨。”
“可是各位,发现了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怪异……”有点剑拔弩张的窒息感,仿佛有什么事一触即发。
“莫非刚才又有什么事发生过?”
以主播的能耐,戳一指能知前尘,眨一眼捅一人也是可能的事~。
“前边的,你们好厉害,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跟我们也说说啊,新来的,看得我一头雾水~”新进来的网友不知前因后果,急得在线跳脚。
“就是咯,到底发生什么事?”完全看不懂的西方网友见东方网友讨论得风风火火,也急了,“你们主播在搞什么?刚才戳额头是啥意思?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开始打起电话来了?
打完电话又在搞什么?旁白呢?你们的日常视频不是很喜欢加旁白吗?”
真是的,需要旁白的时候却死一般寂静。
明明主播跟有缘人的连线对话没有冲突、没有争执,颇无聊。偏偏这些东方网友在热议着,尽管文字的表面意思大家看懂了,可字里蕴含的意思他们不懂啊。
正如有句话说:这些文字明明大家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这便是大部分西方网友现在的窘境,急得直抗议。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有个别东方网友热心地替他们解惑,“事情是这样的……”
网友们来自五湖四海,聚集在同一直播间里议论纷纷,相处和睦,氛围和谐。
殊不知和睦的氛围说变就变,原本友好对话的两人骤然翻脸,平静的直播间爆出“啊”的一声凄厉惨叫,把所有正在分析瓜、吃瓜的网友们吓一大跳。
怎么回事?!
等大家看清楚屏幕里的画面,众人顿时惊呆了。
“你把我当成高乐怡忽悠了么,”桑月笑看被念力捆绑悬挂在半空的曹然,语气温和,“还是以为我不敢当众对你做点什么?”
曹然这个女人虽然精明,但有首鼠两端的坏习惯。
就刚才跟高乐怡谈电话的工夫,她脑子里居然开始盘算,既然自己被高乐怡盯上,余生休想清净。不如暂时别得罪她,以免将来有机会再遇不好相处。
凭着那段记忆,曹然知道高乐怡性格上的弱点,知道什么样的暗示能让对方瞬间警觉。
“我也是为了自保!”曹然不甘心被缚,知道这位被尊称老祖的主播很厉害,那又怎样?“你虽为修真大能,可你敢无视人间法则擅自插手他人命数吗?
你不敢,所以你每次都要假他人之手代你受过啊——”
话未说完,突然一只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咔嚓地扭成诡异的弧度,突如其来的锐痛让她惨叫出声。
“怎么回事?!”粉丝们惊得有人双手捂眼,有人诧异得连忙劝主播冷静,“主播,阿桑,你、你先冷静一下,发生什么事?你们倒是跟我们说一说啊!
这样我们才知道该说哪些公道话……”
“公道话?”曹然痛得脸色惨白,仍倔强地斜睨屏幕里的主播,一声冷笑,“公道就是大家心目中的修真老祖仗势欺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用私刑!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老祖宗,你敢说吗?”
那段记忆是她的另一种命运,但现在被主播载胡了,那些经历跟现在的自己无关。既然无关,那自己就是无辜的,是受法制保护的普通公民。
就算她是修真老祖又怎样,这里是凡间,自有法度约束一切罪恶行为。
自己在那一世弃明投暗,不就是因为法度制约正义,邪恶却能横行无忌的缘故么?
“啊——”
随着又一声惨叫,曹然的左腿被折叠并紧贴在后背。尖锐凄厉的惨叫,诡异的四肢折叠,让有孩子在熬夜看直播的家长们纷纷伸手捂住孩子们的眼睛。
“怎怎怎么回事?”有西方网友被惊到了,连忙发弹幕询问原因,“就没人帮忙求一下情吗?”
“我代表我个人,不想求。”一位东方网友回过神来,发现海外网友的弹幕于是回复,“主播早早便提醒直播间里的警务人员做好准备,但做的什么准备只有她,和眼前这位女士知道……”
主播都敢报警了,能有什么坏心思?有缘人被公开处刑是头一遭,但无所谓,凡事总有第一次嘛。
“瞧这位曹女士刚才目光闪烁,嘴皮子刁钻,还一副老赖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八成是犯天条了~”
不知犯了哪些忌讳,但肯定触及主播的底线了。
第168回
直播间里,有缘人被公开处刑,大家伙先是吓一跳,继而平静接受。这场景让西方网友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为什么东方网友们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莫非这种场面在东国经常发生?
“这太可怕了!”有西方网友不可思议道,“你们东方人就喜欢自相残杀。”
“是是是,你们的人热爱相亲相杀,高喊‘持械自由’就能光明正大地盲目狂扫。”东方网友即刻回怼,“听说你们抓住凶手但又放了,因为证据不足~”
很扯淡的“证据不足”,明明监控里能清晰看到凶手的真容。
但律师说,没人能证明视频里的凶手真容是真的,万一有人整成他当事人模样的呢。又或者凶手利用智脑干扰监控,并随意找了张网络图片套在无辜人的脸上。
总之,如果不是在持械现场抓的人,就不能断定对方是凶手。
有监控也不行,毕竟现在的科技与狠活五花八门,分不清真假。更离谱的是,这番说辞居然赢得不少民众的支持,司法受到舆论的影响让凶手无罪释放。
也就是说,在西方,不管在大庭广众之下干了什么,只要不被抓个现行就无事。此事扬名国际,每每被人翻出来讽刺一通,让事发国的民众无从反驳。
正如眼下,面对东方网友的嘲讽,西方网友哑口无言。
争执的弹幕极少,因为大家的注意力仍在被处刑的有缘人和主播的身上。
“……给你那段记忆,本是如你所愿弥补遗憾。”对于曹然的心思万变,桑月的目光始终温然,神色依旧平静,“可惜你得陇望蜀,摇摆不定,甚至还想着重蹈覆辙……”
本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结果机会出现在她面前,她却反复琢磨起得失来了,真叫人失望。
“那辈子的你死了,因被炼祭导致魂飞魄散再无下辈子。而你曾经帮儿子铲除异己,不知不觉地走上高家先祖的老路。你不能往生,身为受益者的儿孙便代你受过……”
惨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业果轮转,全部报应在她的直系亲属身上。
尽管孙辈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他们的父亲,即曹然的亲生儿子知道。那辈子的他被混黑的母亲找到,利用她的母性把自己丢失的责任推到她头上。
曹然明知他是强词夺理,面对儿子恼羞成怒的狡辩,她最终在心里原谅了他。
做儿子的得知她为自己做了肮脏事,帮他铲除异己,心中无比欢喜。但也知道这些事不光彩,生怕以后被连累便一脸不屑地斥责她,说无需多此一举。
又担心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让她失望,于是有意无意地让儿女们出来认奶奶。
给了她希望,以后就是他从政的强大助力。
毕竟在海外从政,财力可以不足,但背靠的势力必须强大。尽管孙辈不知道长辈们做过什么缺德事,可他们用着长辈带来的各种资源自然要承担业果。
“那一世的你欠下的业债有儿孙们偿还,本想给你一个机会弥补,既然你不珍惜,罢了……”
桑月刚刚抬手,眼角余光瞥见一条大写加粗的官方弹幕:
“手下留情啊老祖,我们还有一些细节要问她!”
“她的心始终更向往那边,”那辈子混黑的曹然体验过“恶人当道、好人当宰”的爽感,此生念念不忘,只怕不会老实配合,“尽你们所能,能剔除一颗毒瘤已经很难得,莫要贪婪。”
知道高乐怡的祖辈及父母是什么人就行,有些轻易到手的证据,桑月觉得不妨提示一下。
“我把曹然的相关记忆抽出来,注入你们队伍里比较有灵气的同事身上……”
能否端掉在东国的高家势力就看官方的能耐了。另外,曹然的记忆涉及范围甚广,包括高家在海外各邦的势力分布,官方掌握这些信息指不定将来用得上。
官方得知主播的用意便放心了,但同时也担心:
“那曹女士的记忆……”
“既然抽出来了自然就没她什么事了,她会一无所知地遵从命运的走向。”
高乐怡被抓,在东国的高家被连根拔起,曹然不会落在高乐怡的手里。
等于那段命运已经被改变,可这不代表她能走上康庄大道。这次的改命仅成功一小部分,对本该惨死在曹然手里的众生影响颇大。
对于曹然这位正主几乎没啥影响。
在记忆里的那段人生中,曹然巧舌如簧深得高家的器重残害了不少无辜民众。此生运道逆转,她在记忆里施加在众生身上的痛苦会加倍还在她的身上。
记忆里的她死后,业债由儿孙们偿还。
现实中,儿子被东国的亲友提醒也看了直播,知道他亲妈的狠辣品性,哪敢再领受她给予的好处?迫不及待地离她远远的。
但,母子亲缘岂是他想断就能断的?
终有重逢之日,见自己躲不开便即刻安排妻儿拿着对东国有利的信息返回东国定居。有了那些资料,妻儿只要不作死自能在官方的保护之下生活安稳。
他带着自己的势力与母亲背道而驰,凡她所恶皆喜,凡她所杀皆救,尽量与她的所作所为撇清干系。
可他毕竟对母亲有所亏欠,于四十岁那年被她的对家掳获,受尽折磨而亡。
“不,不要,”听到要抽走记忆,心头涌起的不祥预感彻底取代蔑视一切的傲慢,曹然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摇头,“我错了,主播,老祖宗,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而是知道自己要完了。”网友们纷纷成为主播的嘴替。
“唉,这还是头一个自以为比主播机灵的有缘人~”也有网友幸灾乐祸。
不管曹然如何的求饶,桑月不为所动,抬手戳向她的眉心:“给你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别要了,开始你新的命运之旅吧。”
亮光一闪,四肢扭曲的曹然恢复原状,痛苦的神色成了一片茫然。
西方网友万般的惊诧,一直合不拢的嘴仍张得老大:“……”这到底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关于现代魔法的剧本?
但不管是哪一种始终是东方网友会玩,直播特效一如既往的真实,叫人震撼。
镜头里,落地的女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依旧神色茫然。但看到直播间的屏幕,她立马想起自己正在跟老祖宗的直播间连线,还得到了儿子的消息。
“不可能!我儿子不会这么对我的。”她的记忆停留在儿子自愿不辞而别,弃亲妈于不顾,“这不可能……”
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挂断连线。
她的卦金已给,桑月也不计较她的无礼了,直接下播。
第169回
下播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等发现黑屏才开始捶胸顿足,指天骂地强烈谴责主播怎能招呼不打一声就黑屏了呢?
东方网友还好些,大部分人知道她说走就走的秉性,不以为怪。
少部分的新粉刚琢磨出一点端倪,打算等主播处理完手头的工夫后再问清楚的。结果眼前突然黑屏,顿时一口气仿佛堵在胸臆间不上不下的特别难受。
无奈申诉无门,只能气闷地到处找主播号的粉丝群。
幸运的是,由于主播或者两位小管理时不时随机派放礼物,所有在管理号里榜上有名的粉丝群内部成员数量庞大,随手拎一个亲朋出来都可能是桑粉。
所以,东方网友想找到组织一点儿都不难,真正崩溃的只有西方网友。
在西方的网络世界,“东方女巫”、“光明法阵”占据所有网络平台的热搜榜,海外的民众不管平时信的什么神都格外的痴迷各类魔法、术法之类的技能。
可惜,以上的技能仅在影视片里能大饱眼福,现实终归是平淡无奇的现实。
突然有一天晚上,他们发现自己痴迷的技能居然在一个东方人的直播间里出现,怎不叫人崩溃?难道魔法并非西方独有的玄幻技能?
就算不是,可那些技能不是古人们虚构出来的吗?!
“天哪,众所周知,女巫、法师都是愚昧的古老骗术,以前的古人见识少才会被这些伎俩所蒙骗。所以现在谁能告诉我,那位东方女巫用的到底是什么术法?
是东方版的光明法阵?”
“八成是!”西方的网络平台议论纷纷,“我们有女巫和魔法,她们东方叫那些异人为仙人和仙术。我研究过她们的仙侠剧,和光明法阵类似的有净化法阵……”
正在围观西方人讨论东方仙法系统的东方留子们无语了,忍不住出言反驳:
“净化是作用,不是法术名称。我们一般叫诛灵阵、诛邪阵或者清心阵,很少有人称呼自己的法为净化阵。”
太过直白,不符合东方人的内敛含蓄特性。
“所以你们的东方女巫到底是真是假?抑或是你们瞎编的剧本?”见东方网友出来澄清,西方网友即刻打蛇随棍上,“我知道你们那边的网友脑洞很大……”
“被你猜中了,”东方留子们懒得解释,“是假的,我们都是冲着看热闹去的。”
喵的,老祖宗的直播间观看人数直逼二亿,抽取幸运儿的名额本来就不多。加上越来越多的西方人,等于东方网友被抽中的几率大幅度下降。
如昨晚那般,三个名额里竟有两个是西方人。
把大家伙气得在各自的群里商量对策,一致裁定,同胞们不管身在何方,但凡西方人提及东方女巫之类的话题,一律推说是剧本。
以西方人那种直脑筋,顶多追更两次就没兴趣了。
尤其是老祖宗这种不定时更新的主播最不讨喜,指不定下次的直播已经看不到西方人的影子。
“真的吗?你确定?”
得知是假的,老外们有的惊诧失望;有的喜出望外,并带着一丝丝“果然被我猜对了”的得意表情。
“绝对真,就是编的剧本。”留子们垂下眼皮,昧着良心道,“我大舅的儿子的女朋友家的弟弟的表哥的丈母娘,在她家团队里打扫卫生……”
旁边的留子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同胞:
“……”
这谎编得不仅离谱,还很敷衍。
幸好,这些老外只相信自己认定的真相,得到东方人的澄清可不就正中下怀么。毕竟,他们认定的真相正是东方留子们现编的谎言。
信仰可以有,可他们也不是啥都信的。
尤其是东方的神话体系荒诞离谱,毫无史实依据。虽然自己家的也没有,但自己和亲朋信了几十年,有迹可循,自然真实。
为了进一步戳穿东方女巫的谎言,西方网友们齐心协力找到桑德拉一家。
“噢,宝贝,那肯定是假的。”直播间里瘦削憔悴的桑德拉,如今正红光满面、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笑容爽朗,“我们都是演员,你们知道的,网络短剧一直很流行……”
不仅流行,由东方人执导的短剧酬劳比西方导演给得更多。
“换作你们,演一天就几百米币收入,你们演不演?”桑德拉一脸市侩地反问围着自己的自媒体们。
演,当然会演。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感到失望。还以为这世间真有神奇的女巫,没想到……
正在集体失落之际,有位记者观察细致,一眼看到费莉和母亲桑德拉戴着同样的吊坠,不禁微微眯一下眼进行确认:
“咦?费莉,你的这枚吊坠跟你母亲的好像一模一样。这就是那位东方女巫说的护符?既是演员,你俩为什么要戴这个?有特殊意义吗?能给我们看看吗?”
“当然不行,你太冒昧了。”她的话成功激怒了桑德拉。
她脸色微变地一手捂住自己的吊坠,一手捂住女儿的,一脸警惕和冷着脸瞪对方一眼:
“这可是水晶饰品,最讨厌被外人触摸……”
有些麻烦是躲不掉的,既然如此,不妨正面迎视它、曲解它,转移众生的视线方能还自己一片清静的生活环境。
这是那位东方女巫暗中给的提示,并让她对媒体说一切是剧本,是演戏。
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保护,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就算这些谎言无法说服特殊部门的人,起码能改变广大媒体的口舌。
自爆是演员,演员喜欢有热度的炒作。
但媒体也不傻,一个个无利不起早,怎肯轻易给人带来流量?得知昨晚的事纯属短剧内容,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小庭院的围墙外即刻开走了好几辆车。
这让桑德拉、费莉看得有些着急,想要积极挽留。
无奈娘俩皆被其他媒体围着,起身不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好几个专业的媒体团队离自己越来越远。娘俩这副渴盼大家留下的模样,让剩下的人们也觉得无趣。
于是三三两两,低声商讨一番,然后一个个呼叫自己的团队开车返程。
看到那些人的车走远了,娘俩这才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其实,她们一家商量着尽快移居东国,那里是东方女巫的地盘,特殊部门或邪修组织鞭长莫及。
但凡事要走流程,大女儿和父亲正在递交移居的各种材料,也不知是否顺利。
第170回
桑德拉一家猜得没错,普通的媒体确实被她们一家的言行骗走,然而特殊部门、邪修组织没那么轻易被忽悠。
费莉获救,让特殊部门失去一个远程研究的异象体,把他们的高层气得暴跳如雷。
体内的异象没了,可她这个人还活着。
据那位东方女巫所述,她的体质特殊亦有研究价值。于是,特殊部门希望抢先邪修组织一步把她抢到手。若实在不行,那就双方达成共识、共同研究。
无奈的是,她们一家人戴着护符,不管任何物种、任何阴谋诡计都伤不着她们。
见识过东方女巫的护符威力,众生的贪婪越发炽盛。
甚至几大邦的邪门歪道,竟痴心妄想要逮住东方女巫。于是一边想方设法对付桑德拉的全家,一边不自量力地派人以旅游者、投资者等身份前往东国。
各国使尽浑身解数,使用最高率的理由当然是:为促进传统艺术文化方面的交流,支持艺术家们进行民间走访。
东国的传统文化艺术部门得知消息,默了:
“……”
诸国在打什么主意,相关部门心中有数,特让这批海外来客列出走访地区的名单。凡写有松海市的一律被拒之国门之外,不管对方请来哪个大人物求情。
因为最高层的老大说了,打扰老祖宗清修的后果堪比天塌之祸。
所以除非天塌了,否则都是小事,休想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来惊扰老祖清修。信奉光明教廷的邦国很不甘心,便耍了个心机,把松海市踢出走访的名单。
光明正大执行不了的计划,他们可以偷偷实施。
谁知,他们这群人刚在东国的机场落地,身后和附近便跟着一串或明或暗的尾巴。
打着给他们做向导的名义,实施监督管控的职责。
反正,除了原本就落户松海市的老外,松海市不再接受任何海外人士前往。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对方是否对老祖宗有企图。
东国的这一举措引来诸国民间人士的抗议,要求高层向东国传达大家的愤怒之声。
这些都是后话,暂不赘述。
……
且说桑月关了直播,撤去四周的虚假背景和身上的妆扮,恢复现代装束。海上的飓风和电闪雷鸣依旧威力不减,肆虐着风力所及范围的众生。
飓风出现至今,在海上行驶的生灵已经无一生还。
沿海城市同样损失惨重,而飓风的破坏力仍在加剧,损失在持续上涨中。岛上,风野再次避开众人的围观追问,回到自己的客房静坐冥想,修习内功。
杜丽丝给他安排的是套房,三房一厅。
他和莫云各一间,保镖们要负责两人的安全,用房间的机会不多故而只有一间房。毕竟身为保镖,待在客厅的时间远比房间多得多。
老板在房里练功,莫云就坐在门口打坐。
保镖们已经见怪不怪,自从接了保护这位东方影帝的活儿之后,就发现老板和他的工作人员时常出现静坐冥想的状态。
事后问起,他们说在练功。
就东方影视里那种嗖嗖咻咻的,既能飞檐走壁又能掠水无痕,整体充满了玄幻和夸张色彩的所谓功夫。在保镖们眼里,东方人或多或少有些异想天开。
反正,他们打从出生起乃至从事保镖行业十数年,从未见过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和水上漂之类的高手。
当然了,人家有信.仰传说的自由。
对于他们西方人来说,虽然不懂,但表示尊重。老板和助理在默默练着内功,保镖们在警惕客厅的门口或阳台等位置,严防无所畏惧的私生粉潜进来。
不得不承认,这位东方影帝的长相确实吸人眼球。
看起来高高瘦瘦,实则是个身板结实、动作矫健的练家子。当然,那是明星必备的外在条件。除了专业技能,出众的容貌和傲人的身板是他们的加分项
在游艇的时候,不少豪门千金、夫人偷偷塞钱想让保镖们网开一面,让她们潜进休息室打扰一下东方影帝。
见金钱诱.惑对他们无效,有人还试图威逼恐吓,可见帅哥美女的魅力真能引人犯罪。
“嘿,你是谁?从哪儿进来的?”
刚刚巡完阳台进来的黑人保镖蓦然看见一位蓝衣女生坐在客厅,不禁大吃一惊。他的声音让分散在客厅各个角落的众人脸色大变,唰地同时望向客厅。
莫云在老板的房间门口席地而坐,闻声也惊讶地睁眼看过来。
在老外眼里,东方人的五官几乎一样,除非长时间相处,否则很难认得出来。何况他们从来不看东方网络的直播,国内的知名主播他们一个也不认识。
但莫云一眼便认出来了,尽管她换了发型和衣装。
可那温婉大气的五官长相,那一身叫人无法忽视的气场,让人一眼便能认出她的身份。他浑身哆嗦着起身,面向客厅想向她打招呼,一边抬手猛敲老板的门:
“祖祖祖,阿阿阿……风风哥,快出来!”
门板被他捶得老响,生怕里边的人没听见,全然忘了如果老板在修炼,他捶得这么用力极有可能把老板直接送走~。
敲完门,既惊恐又蓦然尊崇的莫云只感到四肢发软,但强撑着,躬着腰一副狗腿模样慢慢蹭了过来:
“啊,哈哈,祖宗,啊不,主播,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正在严阵以待,并在脑海里反复琢磨她到底怎么进来的保镖们见状,面面相觑地站在一旁:
“……”
这狗腿模样,咋跟周边小国的民众看到自己时一样呢?尽管大家很疑惑,但其中一位保镖仍要提醒他一句:
“莫,她不是我们放进来的访客。”
不请自来,恐怕来者不善,让莫云别因为对方是同胞就掉以轻心。
“啊,我知道我知道,她例外。”莫云回应着保镖,一边毕恭毕敬赶忙给她倒茶,“抱歉,这是别人的地方,日常有诸多不便,还请祖宗海涵。”
本想继续叫主播的,可那称呼听起来太过生分,还是唤祖宗比较亲切。
毕竟老板一直是这么称呼她的。
“无妨,”桑月了然道,微笑吩咐,“赶紧收拾你们的东西,随我离开这儿。”
“哎,好。”莫云本能应着,手里仍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您若渴了就先润润喉,没办法,这里全是凡食。”
“去吧。”桑月颔首。
莫云这才哎了声,此时的他已经冷静下来,毕恭毕敬地退开两步才转身。本想再去敲门的,结果老板的门开了,于是赶紧去收拾行李。
第171回
得到莫云的眼神提示,扶着头出来的风野也看到独坐客厅的女生,不禁愕然:
“您怎么来了?”
想到她不会无端出门到处闲逛,还逛到自己这儿来,顿时脸色难看得很,轻轻拍着脑袋一边走过来:
“不会吧?我还有劫难?我上辈子犯天条了还是咋地?非死不可吗?”
游艇夜宴,那场人为的灾难他勉强能够应付,面对飓风这种天灾他是真的束手无策。若非她恰好直播,进她的直播间又无需信号,估计他尸体都凉了。
这刚刚化险为夷,咋又来了呢?
“比犯天条严重多了。”桑月也很无奈,幸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自己的情绪相对稳定,“不管怎样,近段时间你跟着我吧。等你小有所成再出来,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修仙无坦途,就算他哪天被打死也无所谓,魂体健在就能往生。
人生不过百年,于她仅是眨一下眼的事。
如此短暂的生命,她还来不及伤心,往生的他已经长大了。
“我想给你的魂体烙个印,以后单飞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要确保你的魂体是安全的……”只要魂体安好,就算他被命运狂虐千百回,她也绝不干预。
烙印?风野微怔,旋即笑道:
“那敢情好,能得到您的庇护,我求之不得,不过这烙印会不会影响您的修行?”
比如刚才,他在房里打坐冥想,本意是浅浅练一下功法。
练着练着,觉得有点意思,不自觉地想要深度运转功法。正待进入佳境就被敲门声吓得一激灵,脑袋顿时像被锤子狠狠敲过几下,把他痛得七荤八素。
“当然有影响,”桑月无意隐瞒,坦言道,“这是我欠你的,况且,你那点魂体出事顶多让我仿佛被针轻轻扎一下的痛感,妨碍不大。”
风野一想,倒也是。
如果她真是神仙,自己区区一介凡人的死活,于她顶多一个心头动念,哪能有什么妨碍?
“那就麻烦您了。”说罢,他摊摊手,“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言毕伸出右手的食指在他的灵台方位轻戳一下,成功烙印,顺便提醒他,“下次只要是练功,都要事先嘱咐身边的人别那么莽撞。”
她刚到时,看到莫云惊慌失措便知道他要暴力敲门。
不阻止,是为了让他亲身经历一遍才会印象深刻。而且这事错在风野忘了交代,他和莫云并非修行中人,尚不知在修炼时受到干扰会有怎样的严重后果。
吃一堑,长一智,人要为自己的失误承担后果。
“这次是我大意了,”风野好奇地摸摸自己的眉心,被触碰的感觉犹在,但委实摸不出烙了印有什么区别,“我也没想到在这种环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会有所悟。”
所幸,他尚未来得琢磨就被惊扰了。
在外邦人士的家里突破闭关,好友夫妇会吓得把医生叫来或者把他送去医院,让处于深度修炼的他陷入更大的困境。
“你朋友这儿安然无恙,你留在这儿没什么用。带上信得过的人跟我走,去阿满和阿其家过年。”至于怎么过,简单得很,在城堡里开一道传送门回松海即可。
“好。”
风野早就想走了,面对一双双对他充满索.求的目光或意趣不明的暧.昧微笑时,内心厌烦至极。
转念一想,他即将退圈,心底雀跃的同时,那点厌烦也随即消散。
“您喝这个,”风野用空间取的水、沏的茶,以及精致新颖的玉茶盏摆在她面前,“都是新茶具,不过这茶我煮了有一会儿。”
放在空间里不会失温,茶香依旧馥郁悠长。
有了空间后,他出门在外尽量不吃外界的东西。为便于打掩护,他把这个秘密告诉比较亲近的人。所以,助理们手里拿的保温杯、保温饭盒全是空的。
做做样子,等到无人处,他直接从空间取出一早准备妥当的美食与众共享。
出门在外,不仅他的饮食必须谨慎,身边工作人员的饮食安全同样重要。说句比较冷血无情的话,万一所有人被药翻了,剩下他一人再能干也得累死。
稍有不慎就会顾此失彼,若被坏人的掳走他的员工以命相胁,不管救不救都会让他心塞不已。
被胁迫的憋屈感,他已经受够了。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风野云淡风轻地为她添了茶,又招呼几位保镖过来喝一杯,用他们自带的杯子。而此时,几位保镖眼睛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自家老板的一举一动。
刚才他们没眼花,就算眼花,也不可能大家一起眼花。
毕竟大家年龄不同,队长就快退休了,说好干完这一单就找个小国家娶妻生子,安稳度日的。但,刚才老板让他们看见了什么?!凭空取出杯子和茶!
凭空,凭的什么空?
就空着手微微一晃,整套茶具赫然出现……这是他们该知道的事么?!为什么老板要当着他们的面使这种障眼法?
莫非,这老板压根没想过让他们活着离开?
“你们不用紧张,”风野不傻,自然看出自家员工正在脑洞大开,哭笑不得地用外语解释,“刚刚那些是新科技,暂未公开,不至于严重到要灭口的地步。”
保镖们不语,先是不约而同地互相对望一眼,接着神色迟疑地瞅着老板和那位突然出现的东方女性。
“我们要离开了,这次不带你们。”风野无奈地解释邀请他们过来喝茶的原因,“主雇一场,这些天大家都累得慌。我无以为报,打算请你们喝杯茶调理一下身体……”
这些人既是保镖,偶尔也兼职一下雇佣军,身上的新伤旧患多的是。
随着年龄的渐长,各种毛病就全跑出来了。
当然,灵泉能治百病这种事跟他们老外解释不清楚。正好风野懒得浪费口舌,解释的话说一遍就算了,他们爱喝不喝。
如果不喝,多发一笔奖金给他们就好。
可是钱再多又有什么用?顶级富豪患病有时候也无药可治,何况他们这群习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估计没等病魔来袭,他们的钱就已经花光了。
几位保镖心有顾虑,不太敢喝。
但,满室的茶香浓得不像话,引人垂涎不已。其中一人忍不住率先上前,其他几人也纷纷跟上。而这时候,嗅到茶香的莫云兴冲冲地收拾好行李出来。
先向两人讨了一杯茶喝,又到处搜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收好的。
风野的行李随身携带,用不着他收拾。
第172回
莫云拖着两个行李箱出来,其中一个是老板的,里边是日常用品和睡衣。重要的物件包括文件之类的一直在老板的空间里待着,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
因是出来访友,所带物品是老板自己的并且一式两份。
一份由他使用,一份是新的,随时可以丢弃那种。这么做也是被迫无奈,因疯狂的私生粉会从他的衣物上拿走毛发做法,甚至穿过一次的衣物也能做法。
简直离个大谱,老板想安安稳稳活着真的太难了。对于其他明星来说,“做法”只是一些粉丝痴心妄想的癫狂举动。
听着膈应人,但不会对明星造成实质的伤害。
但发生在风影帝身上的一切不幸皆是真实的,疯狂的粉丝们把他当成猎物,用尽手段试图把他变成自己的宠物或者只爱她\/他一个人的傀儡。
吸取教训,风野的日用品处理起来要格外谨慎。
莫云拖着行李箱出来,见老板拿出用空间水沏的好茶招待祖宗,连忙也跟着沾光讨两杯喝,顺便让几位保镖都来尝一尝。
祖宗亲自来接,走的肯定不是正常路。
老板也即将退圈,跟几位保镖的缘分算是到头了。本着好聚好散原则,老板才想着请他们喝一杯空间水泡的茶治一治身上的新伤旧患,怎能不领情呢?
几位保镖跟风影帝接触不多,平时有事皆是跟莫云沟通,互相还算了解。
在他的鼓动之下,几位保镖不好意思地各讨了一杯喝。喝完了觉得四肢百骸暖暖的,这是热茶,喝下去身子暖暖的很正常,几人并未深想。
同时,他们惊讶地听见老板宣布,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在他们愣神期间,风野到一边打电话给杜丽丝夫妇,向两人道别。莫云则拿出几个喜庆的红包派发给几人,算是额外的奖金,毕竟今趟出行危机重重。
多亏几位保镖倾力相护,让自己和老板完好无损连块皮都没蹭破。
杜丽丝接到风野的电话,得知他要走,夫妇俩急得连忙过来想劝一劝他。现在是岛上风平浪静,正如那位东方女巫所说,外边仍是浪高风疾根本走不了。
随两人一同来的还有不少达官贵人,年轻的贵族男女居多。大家正琢磨着,如何才能让他答应陪自己烛光晚餐。
计划尚未成功,怎肯轻易让他离开?
除了个人私情,其他有心机的贵族见识过东方女巫的能耐之后,意识到风野的重要性。正琢磨着先许以重利让他心甘情愿留下,否则便强行把人扣住。
等风雨过后,即刻把他转移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看能不能防住那位女巫的寻人之力。
包括没收他一切电子产品,让他没机会跟外界联系。
据说那位女巫是东国所有人的祖宗,开直播的,这次会过来救人皆因他进入直播间。只要没收他的电子产品,自然没办法向巫女求助。
一群人心思各异,但目标一致,就是把人留下。
然而,等众人匆匆赶到风影帝所在的客房却仅看到几位保镖在面面相觑,不由得全部愣住。
“人呢?”那位心机贵族急得一把扯过保镖的衣领质问。
被人无礼对待,保镖淡淡瞟他一眼,挥手拍开对方粗鲁的爪子,“不知道。”尔后抬眸看着杜丽丝夫妇,“风先生和莫已经走了,那位女巫亲自来接的人。”
“哇喔!”
得知女巫亲临,原本忧心忡忡的杜丽丝夫妇和其他客人惊呼出声,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唯有心机贵族脸色刹白,既庆幸自己的作死行为尚未开始。又暗自懊恼和扼腕,那位女巫跟风影帝似乎交情颇深,并非素不相识。
这么一来,就算风影帝没走,自己也不敢轻易动他。
早有耳闻,风影帝的女人缘一向很好,三番两次被东方诸国的女法师或男法师算计。没想到,这位神通广大的东方女巫也是他的爱慕者之一。
可惜了,那么强大的女巫竟不能被自己的国家所用……
不,或许自己可以找一个比风影帝更帅的男人到东国走一遭?看惯了自己国家的男人,偶尔看到异国帅哥也会被迷.惑的吧?哪怕被迷惑一段时间也行。
届时,或许自己国家已经找到控制她的方法,从此为己所用。
人心浮动,各有盘算。
然而,众生的复杂心机跟当事人无关。此时此刻,身为当事人的风影帝和助理正乘坐云舟行驶在惊涛骇浪中,两人的眼里盛满兴奋与激动并惊声尖叫:
“啊——”
太刺激了啊啊啊~,近距离体验海上飓风的威力,身临其境的震撼感无与伦比。把两人激动得完全顾不上形象,扒着云舟的栏杆边沿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云舟的构造特简陋,一座凉亭,一座客舱。
客舱里有五间舱室,这是她自用的代步工具,无需太多舱室。凉亭外和舱室的前后皆是庭院,花草树木、养着彩鲤的小荷塘俱全。
她是过来人,深知坐在一个平稳安定的环境里,观望外界恶劣环境的反差感有多让人幸福和满足。
“祖宗,我们能拍视频不?”莫云兴奋得忘形,回头征求老祖宗的同意,“此情此景,不能拍视频等同锦衣夜行啊!”
“随便你们,”桑月喝着风野调配的清饮,无所谓道,“不许拍我。”
她现在的知名度不比风野差,甭看平时双方的粉丝不分敌我。等两人扯上关系,双方的粉丝估计会立马站队,泾渭分明,谁也不让谁。
有些麻烦事能避免尽量避免,实在避不了,那也是以后的事。
得到许可,两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凡人兴奋得开拍视频。本该连不上的网络讯号,在结界里依旧通讯无阻,网速顺畅。
可风野毕竟尚未正式退圈,不敢把视频直接上传社交号,而是发到特定的工作群里。
“呀!”闲着没事干的沈晶晶一直在群里摸鱼,最先发现自家老板的视频,“哥,莫哥,你们这是在哪儿?哇,你们身后的浪是怎么回事?你们居然在这种天气出海了?!
你们疯了吗?妈,快来看啊,哥又作死了——”
风野、莫云脸上的笑意敛起:“……”你礼貌吗?
这沈妹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打小报告,幼不幼稚啊。
第173回
很快,不仅孔姐要求视频,就连楚言墨、牛特助等骨干也纷纷上线,要求跟风野视频。皆因海外工作组那边发来信息,说老板终止了随行保镖的工作。
这不是拿他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么?
国内工作组一收到消息马上跟莫云联系,结果一直联络不上,把大家伙吓个半死。以为他们老大又出事了,不知被哪个蜘蛛精给得逞将他掳回盘丝洞。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得请老祖宗算一算他人在哪儿,再看能不能请她老人家亲自跑一趟把人带回来。
所幸,大家正在开会商议对策,莫云就上传了视频。
“没有没有,是老祖宗算出咱家老板灾难不断,索性亲自过来把人接走。”莫云向大家伙解释道,“这是老祖的云舟,外边是正在席卷沿海城市的飓风……”
提到正在受灾的沿海城市,他兴奋激动的语气稍稍收敛,略显沉重。
同为人类,就算做不到感同身受也不该幸灾乐祸。
哪怕他没这个意思情绪上也该收敛,不然落人话柄,迟早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人心易变,此刻在办公室里的是自己人,但谁敢保证将来也无二心?
别说他人,莫云同样不敢保证自己的忠心始终如一。
“听说那边的伤亡人数仍在上涨……”一位同事于心不忍道,既想问一问老祖宗有何看法,又怕成了道德绑架,“当然,这都是命。”
办公室一片静寂,默默斜睨这位明显有些心虚的同事。
“啊,受灾情况老祖都知道,”莫云当然明白大家在关心什么,直言道,“可直播的时候除了我哥,其他所有人都未曾开口向她救助,除了那个道德绑架的……”
老祖当时说了代价,对方却想一毛不拔、慷他人之慨就能担起一个救世之名,想得也忒美。
“相信大家对自家的修仙法则利弊有所了解,他们想坐享其成,咱总不能让自家祖宗耗费功力去救人吧?没这道理。”
虽然人命关天,可他们自己人都不关心,外人又何必操心?
“行了,你不必解释,是非曲直相信大家的心里自有一杆秤。”如果没有,那就算了,楚言墨正色道,“那你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哪儿吗?回东国,还是……”
还是跟她回那座普通人找不到的山居?当然,最好是回松海。
“如果是回松海,明天咱们就能宣布风哥退圈的事了。”
要尽快终止俗务了,好让风哥赶紧修炼,否则以他这三天两头遇险的频率早晚还要出事。老祖是大家的老祖,不是风哥一个人的,不可能天天守着他。
“对了,老祖在吧?”提到老祖,众人起哄,“镜头挪一挪给我们看一眼,就看一眼……”
“不行,老祖说了不许拍她。”莫云断然拒绝,“只能拍云舟……”
身为过来人,桑月深知爱显摆是人类的特性之一。包括她自己在内,否则她不会下山,更不会拍视频。
将心比心,拍云舟让大家伙跟着激动一番就行。
莫云应众人所求,欢快地顶着摄像头从船头拍到船尾,还拍了舱室的内部。把大家伙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恨不能出现在云舟里直面大自然的恐怖威力。
风野没跟莫云一起疯,来到凉亭坐下:
“但愿没打扰您赏景,我们都是普通人,近距离观望大灾难的形态几乎是一辈子实现不了的事。”
哪怕现代科技发达,也只能做到器械探索,凡躯不敢涉险。
“不用解释,我懂。”桑月不以为意道,抬眸打量他通身的气息一眼,略感满意,“难为你平日里要处理工作上的事,还能静心练功……”
不愧是魔神的一缕神识转世。
资质平平无奇,却不管什么功法皆能一学就懂,一练就通。无相根骨,没有世人所执着的外相,外人看不到他资质方面的优点,也不存在致命的弱点。
这种人到了灵界恐怕进不了修仙宗门,除非他遇到一位逢人就收、不在意宗门兴衰的大能。
当然,这不是她该担心的事。
“无相根骨?”风野对自己的资质并不执着,仅是感兴趣,“能不能拜入宗门那是以后的事,我更关心现在要怎样才能去灵界?”
在蓝星与凡人斗法挺无趣的,虽然他才刚开始炼功,甚至还未引气入体。
“那不好说。”桑月哂道。
一想到小天道那么多的亲子亲女,她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虽然风野现在啥坏事都没干,焉知未来不会误入歧途?
万一小天道给他的天命是成为亲子女的磨刀石,那他这辈子哪儿都别想去。
指不定下辈子也还在蓝星,活像游戏里的固定Npc,一天天吃饱了撑的坐等玩家们过来刷怪。
但这话她不能跟他说,以免影响他的心性。
“我当年和一群同道联手诛杀金丹邪修,有救世功德在身,”桑月提起当年去星云洲的缘法,“但还是差点死在时空乱流,多亏我朋友手持穿越令牌才侥幸逃脱。
当然了,每个人各有缘法,你的前程我看不透。就算看透我也不会多管,一切还看你自己的能耐。”
是龙就一飞冲天,是虫就趴在蓝星充当游戏Npc。
“修仙无坦途,”桑月说着说着,抬起双眸凝视着他,“你的名字跟千年前就差了一个字,说实话,这让我心里很不安……总之你记住,就算你是魔,我也懒得在意。
但如果你滥杀无辜,就是我的敌人。”
他要如何缓解或平衡自己那颗随时布满戾气的心,那是他的事,是他的必修课程。能不能参破悟道,她不在意,若有缘法便伺机从旁指点一下也无妨。
只要他不嗜血不贪功,不妄想篡小天道的位置,那在她这里一切都好说。
她不是维护天道,而是天地改易、法则溃塌势必引起三界动乱,生灵涂炭。届时连她也自身难保,指不定要祭天灵归混元维持天道的正常运行。
祭天非她自愿,正如凡间众生极力求生但最终难逃厄运是一样的道理。
正如脑子想活,却无心跳,又能奈何?
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懂渺小生灵的求生欲.望,这便是她前世与他斗个不死不休的缘故。他从她身上感受到求生的执着,于是希望得到一个肯为他死的她。
但愿今生做过人的他正常一点,别再发癫。
第174回
在除夕的前三天,风影帝的社交号突然发布一条视频,里边是他本人独自坐在一个豪奢的房间内,面带和煦微笑看着镜头:
“这些年,很感激大家一直以来的爱护与支持……”
没有看稿,目光真诚,脸上的微笑透着对人生、对某些他无力抗衡的事感到无奈。
被事业对手针对算计,他应对自如;但整天被异人算计,有男有女,纯纯看中他这副皮相,只为满足私.欲那点破事,就真让他产生一种被亵渎的愤懑。
以前的他怀着这种愤懑情绪暗中设立科研室,专门研制针对异人的器械。
重点研制能把灵魂击溃的器械,他要把出现在面前的异人当成研究对象。将对方的异能转移到他身上,如果转移不了,就把逮到的异人轰得魂飞魄散。
他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可异人就算仅剩魂体也能为所欲为。
必须彻底根除,以免害人害己。
当然,以上这些真心话他不可能公之于众,心理过于阴暗,有损形象。权当那是他青春期的无脑发言,现在有了可靠倚仗,自己也即将踏入修行之路。
假以时日,他或许能成为自己的靠山。不管实力是强是弱,此刻的他已心无怨怼。
总之,视频内容归纳为一句话,他正式宣布退圈。
还补充了一句,原本工作室做好了策划,准备在除夕前几天开记者会正式宣布。无奈他最近多灾多难,根本来不及在原定的日期回国,更别提开会了。
只好以这种方式宣布,还望粉丝们以及各方人士海涵等。
视频上传后的几分钟内,他的工作室、全球各地粉丝后援会以及代言品牌合作方纷纷发文。
祝贺他提前退休,开始新的人生。
以上各部门和品牌方的发文后,接着是那些行业内外的好友们发文预祝他开启新生。看到知名人士陆陆续续的冒泡发文,广大网民终于确认他来真的。
风影帝真的退圈了!
这真是新年前夕的爆炸消息,轰得影帝的粉丝们头晕目眩,不知今夕是何年。也有理性看待的粉丝们很快便接受现实,在给予祝福的同时发现新大陆:
“有人发现了吗,风哥背景墙的装修风格似曾相识。很有西方女巫居所的原生态风格,插花要么新鲜摘的,要么是干花,处处透着纯天然的清新气息。”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网友不以为意,“你应该知道他有多红吧?在海外买幢别墅很难吗?”
入乡随俗,在国外买了房子,随大流装修出本地的风格有何不妥?
何况,东国的明星们退休之后,喜欢到国外的乡郊居住。他们注重养生,热衷在自己居所的内外或摆或挂上天然植物做装饰。
风影帝也有这种爱好并不奇怪,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杜丽丝的城堡吗?”风影帝自从登岛之后,首先就拍了城堡外的风景和自己房间的图片给粉丝们报平安,“岛上是安全了,外边还在狂风骤雨、海水倒灌……”
更重要的是,岛上的信号到现在还没恢复,岛上游客的安全情况还是之前通过老祖宗的直播间传扬出去的。
“所以,我哥是在哪儿录的视频,在哪儿发出来的?”
“应该是之前录好的吧?”
“这便说得通了,之前有人透露他要退圈,还以为是自媒体捕风捉影胡说八道博流量,原来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看着每个网络平台上的热议,风影帝工作室的成员心里痒痒的。
恨不得直接透露,自家老板正在老祖宗座下的两位弟弟妹妹家作客。正是网上流传的阿满妹妹透露过的城堡,据说是她和阿其弟弟在西方游玩时买的。
当时网友们还发出一波羡慕妒忌恨的言辞,羡慕身为一个直播间的管理者们年纪小小就在海外置了房产。
可惜,这些内情不宜外宣,生怕对自家老板不利。
毕竟老祖宗也算异人,有些粉丝知道他最痛恨异人,如今却跟异人混在一块,还不知会传出怎样的难听话。用老板的话说,他是凡人,被说几句没什么。
她是修真大能,初时听几句可能觉得无所谓。
等听多了,且有些人的恶意越发明显和肆无忌惮,惹恼了她,还不知会引发什么样的乱子。何必显摆?别人没有的,他和身边人都得到了,偷着乐吧。
工作室的骨干同事们从老祖的直播间看过桑德拉家的求助,说实话,特殊部门、邪修组织无处不在。
它们在每个国家的称呼各有不同罢了。
在场的人谁家没个亲朋?平日无事时,有亲朋走动是人缘好;一旦自己成了香饽饽,自己将带给亲朋无尽的伤害,而亲朋的死活也将成为自己的拖累。
要想安稳,就必须闭紧自己的嘴巴再打消显摆的心态,不然就等死吧。
老板说过的,谁泄密导致家人出事,由当事人自己负责,他无能为力。他光棍一条,如果自家团队被人渗透成一个到处是孔的筛子,他随时弃队而逃。
因此,大家伙看着粉丝们的种种提问被挂上热搜榜首,愣是没敢透露半个字。眼巴巴地跟莫云的视频,以上帝的视角和站位欣赏大自然的魅力。
以捶胸顿足的精神状态看着莫云惊得捂住嘴巴,乘坐云舟顺利浮游于异邦的领空。
“噢妈,噢妈——”同事们都快羡慕疯了。
无论是在家办公的,抑或在公司的办公室、会议室,无一例外拍桌踹椅,恨不得拥有瞬移符直接出现在云舟里。
站在高空,远远瞅见矗于薄雾中一座城堡穹顶,同事们已经羡慕妒忌得面目全非。一个个捂着心口,悲痛地看着童话般的场景离镜头的视角越来越近。
这视角看起来是自己的,其中跟自己没啥关系,能不悲痛吗?
喵的,等莫云归来必须就地打残,好让他明白天有不测之云舟,人有旦夕之祸福。
老板说得对,泄密的后果会带来旦夕祸福,这是莫云自找的。明知大家无缘登上老祖的云舟,他却拍出来显摆,分明是想讨打,大家当然乐意成全他。
一天打三顿,那是必须的。
而得知网上的言论被自己的工作室全面掌控着,风野得以安心地和莫云待在阿满的城堡里熟悉环境。
第175回
黑巫居住过的土地上被盖起一幢风格迥异的城堡,千多年了,磁场仍和法师格格不入。难怪本土的光明法师们在这里住了一代又一代,功力不增反降。
“黑巫?”与老祖宗出来散步的风野好奇地东张西望,眸里盛满好学,“气场有什么特别吗?普通人感觉不到区别?”
莫不是设了结界,内外的气候不同干扰他的触感?
为迎接她的到来,阿骐特地在城堡庄园的范围内张开一道结界。外边漫天风雪,虽不及海上飓风的威力,但只要踏出结界几步即刻就能迷失在风雪中。
骐是阿其自己改的,来到蓝星后发现古人曾经唤它骐麟,觉得有趣,于是就改了。
身份证明的也被它施术修改,在之前的闲谈中跟桑月提过。这没什么,名字是它的,它想改就改。反正身份证明这个东西没怎么用过,改起来不复杂。
结界里温暖如春,绿意盎然,庄园里一派生机勃勃。
“那是当然,”脚下踩着软软的草地,四周弥漫着大自然的清透气息,让桑月的心情格外的好,“凡人就算住在万人坑、乱葬岗的上方也察觉不到什么。”
曾经有位缘众在直播间连线,说自己搬了新家之后万事不顺,家宅不宁。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上有五老,女方除了父母还有一位姥姥活着。加上夫妻俩的三个孩子,夫爱妻贤,本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
可他们的新家位于一块天然形成的养尸地,将近百年前埋过人的。
出过尸身不腐的事迹,然而当年破除迷.信的活动闹得沸沸扬扬,无人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同时,尸身不腐的那家人在高人的指点之下给先人迁了坟。
之后家宅安宁,子孙绵长安泰,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子孙也逐渐忘怀。当事人过得好,那住在附近村落的人也没当回事,渐渐淡忘。
只是后来,那块地又经了两户人的手。
这两户人运气不好,没能遇到一位得道高人提点,生生把自家的人口给住没了。
虽然这两户的人口本来就少。
一户是五口人,夫妻俩上有一老,下有两小,都死了。紧接着搬进去的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女方正怀着孕。搬进来没多久母子就没了,男人大受打击。
神智错乱大半年,掉河里淹死了。
有缘人是一家十口,住进去不到半年就送走了三位老人。眼瞅着有个孩子重病,命在旦夕,把一家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送走三位老人的时候,离得老远的村庄有位老人把那块地的典故告诉了有缘人。
可惜已然太迟了,命运把他们家的财气几乎散尽,剩下最后一笔要给重病中的孩子治病。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当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颤着声音说,‘主播,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我已经寸步难行,我全家都走不了了’……”
他没哭,仅是眼眶泛红,眼里盛满了绝望。
虽然那时候的她小有名气,可这位有缘人并不全然信任她。当时的他仿佛站在悬崖边,临终前不甘心,想找个人聊聊天,聊自己的憋屈、郁闷和疑惑。
“那一期我看过,”风野放眼望去,远处的结界壁外漫天雪舞,目及不足三米远,“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他想说,那位老兄实惨,偏偏又是自找的,没人害他。
属于有点钱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那种,人是有几分本事的。财气助长傲气,认为自己凭本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证明自己有能力有眼光懂得把握时机。
在一次陪地产开发商到邻市郊区寻找风景秀丽的地方时,恰好他自己看中了这块地。
便悄悄向本地人打听这块地的归属主人,得知是无主的顿时喜出望外。但老乡也告诉他,那块地之前埋过人,且之后接手的人家都没好下场。
这位老兄经过一番追问,得知埋过人是近百年前的事。
那时候的世道还乱着,到处有人死,有人随地埋,谁敢保证自己家的底下没死过和埋过人?至于后面接手的两户,都是穷得裤兜空空迫不得已搬来的。
那是他们自己无能,穷死的。
自己不一样,他不仅有钱还有脑子,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添置产业对自己有利。何况那地方林木清幽,阳光充足土壤肥沃,山花野果大又甜。
就这样,他买下了那块地盖起别墅。
在那期间,他的事业运、财运持续晋升,可谓顺风顺水,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并曾扬言,若世间真有玄学,那么天命气运都在他身上。
所谓天命在他,百毒不入,百邪不侵,此生势必事事如意。
那人在直播间诉苦时一脸惨然,说可能自己太嚣张了,这才遭人嫉妒或者遭了天谴。结果主播说没人妒嫉他,纯粹是他家的气运到头,开始走下坡路。
祖宗在地下磕破额头,让他用仅剩的一点祖荫打电话向主播求助。
当时她借给他一笔钱,买了几条护符给家人佩戴,再用剩余的钱租房搬离那块地。再让人推平他家房子,在上边种满花卉和树木。
前几任屋主生活的年代不同,盖房子啥的办不办证无所谓,在村委、街道签了文件就行。
迁坟那户直接搬走,曾到相关部门说不要这块地了。
之后的户主直接绝户,自然而然成了无主之地。如今轮到有缘人,他很有法律意识,所有证件皆已办妥,现在想走显然没那么容易。
卖是不能卖的,有缘人也没想卖。
身为淋过雨遭过罪的人,深知这块地卖给别人等于转移祸害。自己家刚把祖荫耗尽,要开始积德行善,当然不能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所以谨遵主播的话,在直播间里找一位高人前去做法,再用撼山符卷住钉子打入地下。
撼山符的作用是在百年之内,让这块地和附近的山林有所改动。可能是天灾造成的地动,也可能是人为移山填窟。
届时便能吉凶逆转,凶地成为吉地。
在那之前,打入撼山符后,这里还要广种植物,在土地证规定的范围边缘挂上牌子,上边就写着两个字:
慎入。
牌子是蓝底白字,有缘人本想用红字写上“尸家领地,慎入”的。主播说这样会吓着路人,还会被人投诉他在搞封建迷.信惊扰民心,不如直接写“慎入”。
如此一来,有缘人便尽到了提醒的义务。
路人听不听,信不信,会不会作死,悉听尊便,反正跟他无关了。在凡人眼里难以逆转的祸殃,就这么被主播轻轻松松解决了。
虽然跑腿的是其他高人,而他们也获得她画的撼山符为酬劳~。
第176回
提及往事,风野有句话想说,但细细一想觉得不合适。不说也不行,他想搭腔的意图瞒不住前边这位大能,便哂然一笑:
“这是众生之幸,遇到心软之神。”
他本来想说,仙神或者大能心软并非好事。
之所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皆因他自己就是她心软之下的最大受益者。虽然她是打着回报故人恩情为由,但如果她不心软,自然就没有所谓的恩情了。
虽然他不是修士,不知道真实的修真界是怎样的存在。
可他演过太多修仙的影视剧,知道大恩即大仇。受过别人大恩的人一旦得势,多半会将恩人踩在脚下,让自己也试一试居高临下地向恩人施恩的滋味。
“按您以前所述的过往,您修行的时日至少千年以上。很难想象,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人,竟还会轻易对人间百态怀有同情和怜悯之类的情绪。”
他曾演过一位清冷仙尊的角色,也活了几千年,比她年岁大多了。
本来心中无物,长年待在自己的地盘闭关,却被一只误闯他禁地的小妖把掳获了心。在看剧的过程中,发现网友们对他演的角色的评价是老房子着火。
一会儿又说他才几千岁,在神仙群体里算是年轻的,没尝过感情的苦所以闹得天翻地覆。
虽然他的深情演绎大大满足了观众老爷、太太们的情爱幻想,实则心里不以为然,活了几千岁的仙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经验?神仙的修炼重点是炼心。
若心志不坚,那顶多是个不食人间香火的仙二代纨绔,哪有本事晋位仙尊?
这就好比一个人,哪天误食魔药缩小跟只蚂蚁差不多的身量。和蛇虫鼠蚁相处久了,曾经是人的人真能喜欢一只老鼠或者蚂蚁?
无法想象的异物恋,难怪众仙反对。
“你气息杂乱,似乎满心的嫌弃和质疑。”桑月疑惑地回眸瞥他一眼,“内在情绪能改变外在的气场,你在奇思怪想些什么呢?”
并非她刻意关注他的情绪,就算他仅是一缕神识所化,那也是跟她共度上万年光阴之人的神识。
就像她当年被他捞出天漩,第一眼见到他虽然心中畏惧,潜意识却又让她本能地信赖他、依赖他,似乎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还有当年的他,被魔神的主意识下了杀她的命令,却始终没下手。
有些记忆不在脑子里,但被铭刻在灵魂的深处。
她身上还有祂的功力,两人此刻又近在咫尺,他一介凡躯又不懂得掩藏情绪和身上的气场变化,心头的动念等同在她的眼皮底下演化,想不察觉都难。
风野自知,众生的想法在她面前跟礻果奔差不多,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什么,只是从您对众生的怜悯联想到自己曾经演绎过的一个角色……”
把那位清冷仙尊的剧情粗略讲一遍,他当然不会贸然问她是否会喜欢一个凡人。那种智.障问题简直是对她的亵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她不是人。
“你还别说,真的有,天道那狗……”
话音未落,正在平静飘雪的天空蓦然噼啪地轰落一道巨大的炸响:啪嗒!在炸响方位的天穹之下,众生尽皆伏地瑟瑟发抖。
包括前世试图篡天道之位的魔神神识,此刻的也正五体投地,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
“唉,背后莫论人非,”仍站着不动的桑月及时闭嘴,叹道,“反正,艺术源于生活。三界之大无奇不有,看似离谱的事,经过对比,你会发现还行,能接受。”
仍在趴地,四肢发软的某人痛得双手抱着脑袋头晕目眩中,仅依稀隐约听见她的话。
什么背后莫论人非?不过是挨了天道一记警告不得不改变口风罢了。果然,神仙也会欺软怕硬,眼前的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外边有人倒在雪地里,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头顶上传来她的声音,“积德的好机会哦。”
趴在草地里奄奄一息的他:
“……”
祖宗是故意这么问的吧?他都这样了,怎么去救人?爬着去,然后跟陌生人共赴黄泉么?普通人讲求论迹不论心,但行善积德这种事讲究论心也论迹。
据说怀着积德的心思去行善,所获功德少得不值一提。
既如此,他又何必浪费这个精力?于是吃力地,勉强地抬起手掌轻轻摇了摇。看到他这副惨状,桑月并不勉强他,带着一脸遗憾穿过结界壁向外走去。
扔下站不起来的他趴在草地上,头重千钧,隐隐作痛。
为了减轻痛苦,他下意识地念起修炼法诀,让体内的气息运转起来。等到似乎能清晰感受到气息的存在,再与体外的气流相融合,开始内外循环不息……
莫云原本举着手机到处拍视频,现场直播给工作室的同事们眼馋。猛然一道惊雷的炸响直接把他吓趴下,瑟瑟发抖许久才缓过来。
耳边听见同事们焦急的呼喊,这才连忙调整好镜头向大家报平安,然后去找老板和祖宗。
楚言墨眼尖,从镜头里瞅见远处的草地上刮起一股小旋风,让他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这是老祖宗座下仙兽神兽在人间购置的房产,定是千奇百怪的。
本着探险猎奇的好学精神,莫云举着手机就想往那边走,刚走两步就听见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去,他正在引气入体。”
“诶?引气入体?”莫云一愣,旋即破防并压低声音,“是以后能正式修炼了的意思吗?”
他认得这声音,老祖宗的伙伴神兽阿骐,是个脾气很温和的小男孩形象。刚明明看到它在主楼那边的前庭空地上网,和一群小屁孩视频视频报着平安。
没想到它居然一心二用,时刻关注着整幢城堡和庄园。
不愧是神兽,神识强大,遍及范围甚是广阔。比如他现在的位置离城堡的前庭就有十几公里,不用监控就能知道生物在自己地盘的一举一动,忒方便。
“你傻啊,当然是不用耗费灵力精力的监控好用。”阿骐从监控里看到莫云的表情,顺便读取其心思,“你们这些小屁孩,嚷着要跟他一起修炼,结果他成了炼气小修,你们还在凡人阶段。
既然斩不断俗念,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魔神的座下没有废物,资质跟不上就算了,若还不够勤勉导致修为迟迟上不去,就等着被抛弃吧。而莫云一听说要送他回去,连忙朝城堡的方向告饶:
“别送,别送,我马上去修炼!”
言毕,跟视频里的各位同事道:
“大家都听到了吧,不想拖后腿就赶紧处理完手里的活儿开始修炼。我就不等你们了,先下了哈。”
两位神兽仙兽前辈说得对,偌大的城堡庄园透着清灵之气最适合凡人修炼。他已经身在其中,比国内的同事略占优势,若还不懂得珍惜就真心别练了。
第177回
结界外,桑月一袭紫黑色的罩衫长袍,裹着头巾蒙着鼻子以下的半边脸。仅露出一双眼睛行走在寸步难行的雪地,风大雪大,视线可及距离不足三米。
刚被天道发出的惊心天雷震昏的众生不少。
有躲在窝里冬眠的小动物,可怜见的,生生被惊醒又被吓昏。救它们很容易,她伫于雪地中,微闭双目,双手掌心向上灵视被炸雷波及范围内的众生。
将药剂化作灵力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落在受灾的小动物或人类的小孩、婴孩身上,迅速助它们恢复体力和精力。
成年人就不救了,死不了,除非罪大恶极。
以上受灾的凡人皆住在城堡庄园的千里之外,因众生皆知这里是不祥地。在一百年前陆续住过几批光明法师、巫师或其他异人,结果死的死,搬的搬。
身为麻瓜,当然不敢以身涉险,都住得远远的。
甭看城堡庄园的内部看起来一马平川,入目草地茵茵,参天巨木浓荫蔽日,雄伟壮观。
实际上,庄园范围外的地势险要,原本的山路早已被枝叶繁密的林木所覆盖。即便找到入山的马路,林木藤蔓遮挡密实形成一道阴沉森冷的诡异穹顶。
这种山路,即便三五成群的普通人也走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胆怯则心怯,脆弱的心灵容易遭受邪灵的侵害以及迷.惑。要么精神失常冲入丛林喂了野兽,要么原路折返试图回归温暖繁华的人间。
后者在归来的途中,如果没遇到野兽或者邪修,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然而,出来一趟的桑月发现,在庄园和千里之外的农户中间这段距离居然住着不少邪修。他们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孤寡独居,经营乡郊超市或修车店。
还有的人索性在远离黑巫居所的密林充当野人,但凡有落单的或稍有资质的麻瓜迷路,终将成为他们祭炼的猎物。
这些人不仅知道各方的存在,甚至经过商议决定守望相助。
遇到没资质的纯粹麻瓜,便可成为帮助大家聚集修炼邪法的祭品;若幸运地遇到有资质的法师苗子,落在谁手里皆可独吞,前提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是邪修,团结一致仅是个游戏。
哪天玩腻了,自相残杀也并非不可能。
天选的法师圣体、天使般纯净的灵魂皆是他们用来修炼的极品资源,怎肯与人共享?
反正,有这些人在,每年都有不少自驾的游客在这儿葬送了性命。
考虑到这些人在家附近,阿满、阿骐若有朋友想登门拜访,走的当然不是寻常路。传送之门是阿满的特长,在城堡里设置了这么一道门方便朋友往返。
两兽在本地混了一年多,收了不少小弟(门众)。
一群人时常到它俩的城堡聚会,大肆吃喝玩乐,尔后听从阿满的修炼方法一起在庄园的草地上修炼。阿骐在一旁围观,时不时给这群小麻瓜指点一下。
俩兽不指望他们能学到多少,除了法术,还教煅体术。法术上斗不过,至少近身战能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前提是,他们别在其他地方遇到异人。
至于住在庄园附近的那些邪修,纯纯是阿满养着当零食的。当然,它也从不打扰他们用麻瓜来祭炼。重返旧地,它的心性逐渐跟麦琪时期的莫拉差不多。
不在乎普通人的生死,只在乎主人的安危以及自己的零食是否稳定成长。
就算惊动警方也无碍,麻瓜执法,凡事要看证据。
而凶手是异人,是邪修,且是惯犯,作案手法神不知鬼不觉。特殊部门曾经派人来勘查,这群邪修便推选实力最弱的成为在逃凶手,洗脱其他人的嫌疑。
还把特殊部门的注意力引向别处,一举两得。
说到特殊部门的实力,其实跟风野的异科研制组差不多同等水平。能对付一般水平的异能者,对拥有虚无实力的灵能者却束手无策。
灵能的捕捉实在太难,目前最先进的仪器也查不到半点能量的波动。
为此,特殊部门捉了不少具有占卜之类技能的灵能者,设法折磨他们看能不能激发出能量。为了研究,不少异能者、灵能者死于特殊部门的研究室里。
这些异能者有中高阶的,灵能者全是占卜、先知之类的低阶法师。
由于多方面的围剿和摧残,西方的高阶巫师、法师几乎被屠戮殆尽。桑月来到城保的当天便为这片大陆推算过,末法时期,天下的修者景况大致相同。
东国能占尽优势是因为人口多,十万人里能找到一百个便足以碾压西方。
更何况……
狂风暴雪中,紫黑长袍的女子掐着手指算了下,得知结果不禁啼笑皆非。
同时喟然轻叹,缅怀着自己曾在异次空间获得麦琪传承的过程。至于伏倒在地的邪恶巫师,昏倒在燃烧着柴火的温暖小家里的邪恶异人,死便死了吧。
这种人,她救一个就能喜获收割几十条人命的孽债,不划算呐。
再说,这些邪修住在附近自有所图。图黑巫的城堡庄园,图里边极有可能珍藏着的黑巫魔典。就算今天他们没遭天罚,也迟早撞到她手里被斩草除根。
“阿满,过来收零食。”她传音回城堡道。
她是仙,杀人等于干预人间众生的命运,没必要。阿满是兽,以前是魔兽现在是戾兽,三界的邪修都在它的食谱菜单里。
只要不滥杀,吃个把也无妨。
何况眼前这些是遭天罚的,吃了等于为民除害,当记功德簿。接到收零食通知的阿满兴冲冲地,以黑雾的形态凝结在她的头顶上空,吸收附近邪修的灵魂和功力。
加上主人在那艘船上收割的戾气,终于让它浅浅的吃了一顿美味的。没饱,量太少,等哪天光明教廷重新集结法师、巫师前来讨伐它便能吃一顿饱的。
“阿桑,我看那小子资质尚可,在咱的庄园修炼只怕灵气不足,支撑不住。”阿满跟她商量道,“不如让他们通过传送门回驿站的异空间修炼……”
那些是她以仙力凝造出来的异次空间,里边的世界万物真假参半。
但里边种满了各界灵植,更与大小灵界相通,使里边的灵气取之不竭是真的。而且里边一年,外边才过了一天,简直是凡人修行不可多见的圣地。
第178回
阿满的提议跟桑月的不谋而合,吃完零食,它又匆匆赶回城堡调整那道传送门的功能。
多加一个目的地而已,无需太复杂的工序。
在门板多画一道传送符,将其跟门把连接在一起并以颜色区分开来。不得不承认,蓝星的动漫、奇幻影视带给它和阿骐很多能让生活更便利的术法灵感。
桑月同样受益匪浅,想了想,建议道:“你再回松海的家给异空间做一些调整……”
异空间已经区分等级,等级越高,真实性越强。
“让伤势和死亡的感受来得更真实一些,等级越高,真实感越强……”
让进去修炼的人体验真实的死亡,每次一嘎,当事人立马回到隔壁的休息室。等调理好状态再进异空间继续修炼,每个人有九次复活的机会。
嘎了九次,就没必要再进了。
并非此人的资质不够,纯粹是他\/她和桑月的缘分已尽,没办法在她座下修炼太长时间。
阿满从不质疑她的话,她想怎么改,它就怎么改。
“为什么要突然做这些修改?”阿骐远在城堡里,听罢她的话不禁疑惑,“阿桑,你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仙神的一动一念俱是天机,不可忽视。
“没有,”桑月想起小天道刚才的警告,就没把天道的亲子女越来越多的事告知二兽,仅道,“他这辈子不知能在人间走多远,身边不能没有得用的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有道理的。
有些鸡犬纯享福,有的会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竭尽所能去保护他,凡事以他的意愿为主。不管这些人的资质如何,哪怕仅是懂些拳脚也总有用武之日。
等风野有了自保之力,漫漫长生总会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到时他要拉拢或结交,自懂衡量,用不着她操心。小天道疯了似地培养那么多的亲子女,偏偏她推演不出天机,便只能提防他被当成天骄们的磨刀石。
得知是为风野培养的班子,二兽不再多问。
要知道,当年清夙仙尊是亲自到天漩把她的灵元碎片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再重新凝造仙躯。之后把她带回自己的仙宫就近庇护,让她得以安心修行。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仅是培养修士保护他,心意跟他相比差了一大截。
当然,它俩不是凡兽,看待事物要究其根源,看人因果不能只看一世的好坏。千年前的清夙仙尊对她极好,但在万年前的清夙魔神待她可是生不如死。
她能有现在的态度已经很不错了,不能苛求更多。
收到她的吩咐,俩兽开始忙碌。
桑月对阿骐没啥吩咐,它自己眼里有活。比如定时更新朋友圈,或炼制有守护作用的方牌、吊坠或手链啥的。在海外的邪恶势力颇多,护牌是消耗品。
它和阿满也开直播,面向的网络群体以海外公众为主。
桑月独自徘徊在白茫茫的林子里,参观俩兽日常出现的地方。
它俩现在是少年的样貌,受众多半也是少年,每次开播都在结界外的森林里。就地拾捡森林里的有趣物件,比如奇形怪状的果实,以及各类奇花异草。
当然,少不了遇到各种飞禽走兽。
遇到凶猛的,扑过来想吃它俩,结果被俩兽暴揍一顿。它俩并未释放仙兽神兽的气息,在凡兽眼里它俩就是普通的人类崽子,可以吃。
至于谁吃谁,那是另一码事。
在镜头跟前,俩兽还是很讲究形象的。仅告诉网友们这是吃人的猛兽,将来遇到了必须赶紧跑,切勿不自量力地模仿它俩上前暴揍。
普通人冲上去不叫暴揍,叫送人头。
当遇到傻乎乎的兽,俩兽上前跟它们玩一阵子给网友们看,然后照样一顿暴揍。追着这些傻兽揍得满头包,确保它们以后远远瞅见人类就吓得赶紧跑。
它俩日常除了带着摄像头到处闲逛,偶尔还受到网友的邀请千里迢迢到达繁华的市区。
等见了面,发现对方是真心实意的,逛完了就赠予对方一枚护符。如果对方的家人也热情,且人品不错,那就一人一道护符。
如果摊上不怀好意的网友邀它俩去送死的,那就当场让对方先死。
或等找到对方的大本营再一网打尽,它俩很少报警。不管东方西方,肯把坏人直接处死的法制几乎没有。就算有,所耗费的时间过于漫长,它俩等不及。
急着回家继续上网,跟五湖四海的众生谈天说地,比跟坏人斗法(法制)有趣多了。
……
独自在暴雪里溜达一圈,把该救的众生救活,桑月便开始折返。回到庄园时途经某人的身边,看到他仍趴在草地上修炼,没管他,径自走过返回城堡。
她喜静,独居南楼的顶层。
径自来到练功室的独立阳台,摆好茶几和茶点,尔后上网登录自己的直播账号。翻出异人名单,找出一些资质不错的异人,用意念给他们送去一枚令牌。
让他们过完年,择日前往自助驿站的异空间修炼。
除了资质不错的,还有一些蹲守在她的直播间随时候命的异人或普通人。所谓的普通人,说普通也不算很普通。或有钱有势,每天躺平蹲守直播间的。
或者意志坚毅,行动能力比一般人强的何尝不是人才?
强者不抱怨环境,无权无势但意志坚定的普通人,身处绝境时迸发的智力和动力往往比权势子弟强上几倍。
当然,权势子弟也有优势。
优渥的生活环境让他们自有一套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在修行上指不定也是一种优势。总之,这些人在她的直播间表现良好,给个机会试一试也无妨。
而玉龙观的玄真、世青是最早收到令牌的。
当时的两人一个在观里闭关,一个在观里养伤,很普通的日常。玄真自从得到炼气丹突破桎梏就迷上了闭关,除非大事,一般情况懒得出关。
除了突破那次,其余皆为便利性的闭关,有事可通报那种。
令牌刚到,他便察觉到空气的流动有异常,睁眼,双手接过令牌的那刻,脑子里即刻出现令牌的用途。
尚未来得及欣喜或琢磨老祖的用意,便听到自己的院子外边传来世青师侄那充满惊喜的叽哇乱叫,他耐着性子重新闭上双眼。
浮躁,年轻人就是浮躁。
难怪老祖也让自己去,八成是觉得年轻人行事容易冲动,没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旁盯着恐怕压不住。
只不知有几个人能去,玉龙观的可用之才还是太少,仍需多加培养。
第179回
奔现,是把线上积攒的情感转化为现实的一种不明智行为,容易见光死。好端端的一位精神密友就这么散了,永别了,线上线下重遇不再是朋友那种。
不提倡,更不值得鼓励。
这,便是收到令牌的众生衍生的复杂心情。虽然,大家伙平时在直播间张口闭口的老祖老祖地喊。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先喊她老祖的?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十年不涨粉的浮生隐士已经成为过去,如今的她被世人尊称为浮生老祖,粉丝过亿。
听闻她到海外行善积德去了,拯救了一座岛的众生。十年不涨粉是她今生唯一的黑历史,从今往后,她的粉丝会越来越高涨……但,这一切只是表面。
是她特意做给世人看的。
真正的她,或者换个说法,她这么厉害的人物入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跟这枚令牌有关吗?打算把异人们哄入那间所谓的异次空间修炼,再一网打尽?
这种做法,跟诱.骗世人付出财物和性命的邪修没什么两样。
问题是,现在没人知道她派发令牌允准进入异次空间修炼是出于恶意或善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之前,大家特别羡慕那些有缘人能够进入自助驿站。
突然机会摆在面前,众人又少不得要在心里犯嘀咕。
无缘时的失落,得到时的猜疑。
心底一念,衍生出诸多的烦恼除之不尽,这便是人生。尽管大家努力尝试着相信,但总过不了内心惶恐这一关。
而修行之人最讲究从心。
况且,她这波操作跟邪修真的很像,先吊足众生的胃口,突然施恩让众生如愿以偿,众生欢欣雀跃争先恐后地送人头……当然,他们并非质疑老祖图谋不轨。
但,此事有待商榷。
反正令牌里的传音说了,等过完年随时可去。令牌时效在农历十六,即过完元宵便失效。大家时间充盈,联络其他同道询问决定并共同探讨此行的吉凶。
老祖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大家始终抱有戒心。想着,若能与人结伴前行最好,若不能,估计有很多人放弃机会。
众生心情复杂,握着令牌思绪万千,就这么传到了桑月的意识里。
众生的担忧让她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情有可原。
换成自己也会与人结伴,机会不常有,谨慎也是必然的。在灵界,不管胆大胆小,不管是毫无防备抑或过度谨慎,都可能让人丢了性命或者错失良机。
有胆量又谨慎,还有一定的自保手段方有登顶的机会。
仅是机会,未必能行。
仙途艰险,登上巅峰者万中无一亦属常事。看每个人的造化吧,机缘这东西强求不得。传话给守店的祝君华和刘乐雅,让她俩分一个人到前院去驻守。
自助驿站的入口是有缘人的,前院的入口相当于员工通道。
松海异事局的赵总长也收到令牌,桑月特别允许他从松海局挑选精英或合眼缘的人进入。精英肯定天赋了得,合眼缘的人就算是个废紫也会有其他造化。
就算没有造化,权当那个人运气好,在入道之门走了一遭也没什么。她培养奇人异士乃一时的心血来潮,有感而发罢了。
能否成器,那是众生自己的事。
“老祖,为何突然开放权限?”
赵总长在她面前露过几次脸,略熟,心中有疑敢直接问。主要是他认为,不管自己有什么念头皆难逃她的法眼。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天机不可泄漏,”桑月只能这么说,“你们一切从心,不必勉强。”
她只提供一个机会而已,有无成就需凭自己的努力。
“我只提供入门的机会,在里边受伤了该用哪些药草治疗需要你们自己去摸索……”
桑宅有一间藏书室,异空间里有多少个界域,她便有多少藏书。都有标注界域名的,他们可以在藏书室里翻阅。无法拍照、复印和打印,只能靠记性。
若有人往向炼丹师,可以异空间里修习,里边的知识全是真的。但物件未必真实,在离开异空间的时候,如果物件跟出来那就是真的。
“至于还有哪些限制,你们进去之后自己慢慢探索吧。”桑月懒得说详细。
细节太多,有时候连她也未必记得。
“晚辈懂了,”赵总长现在对进入异空间越发感兴趣了,连忙道,“老祖您安心度假吧,有需要跑腿的尽管召唤,我会安排人24小时待命,绝不耽误事。”
给她一个电话号码,有事直接拨打便可。
毕竟他和其他人如果进了异次空间,恐怕不能随叫随到。万一在里边闭关修炼,她的一声召唤就能让人功亏一篑。
凭他对老祖的了解,她如果发现自己要召唤的人在闭关,定然不会打扰。
长辈体贴,小辈亦不能怠慢,安排人手值班随叫随到再正常不过了。终止谈话,赵总长激动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不时抓耳挠腮。
之前得知祝君华能自由出入两间店,把整间松海局的人都羡慕坏了。
后来,全国各地的异事局乃至帝京的特管局都派了人过来打听情况,对小祝的机遇那是羡慕妒忌恨哪。甚至有人仗着自家的权势找他谈话,让他把小祝撤下来。
说他们自己会找一位更加机灵的,见多识广且精通人情世故的人替她成为老祖的新跑腿。
最后又补充一句,说他们是奉命来调查这位老祖真实身份的,看看她到底是仙是魔。让赵总长竭力配合,莫要目光短浅被眼前的一时得益蒙蔽了双眼。
所谓的配合,就是让赵总长在她面前承认换人是他的意思,与旁人无关。
既要又要,既想当那啥又要立牌坊。
被他断然拒绝,现在老祖是他的靠山。有她在,没人敢找他麻烦。他趁机努力修炼提升实力,让暗算自己的人就算察觉他已知晓一切也不敢有所动作。
以前,他无权无势,任人宰割。
如今,暗算他的好友及其背后的人正悔不当初,想尽办法企图通过他跟老祖接触。一旦在老祖面前刷过脸,他赵非就没用了。
活了一大把年纪,自己是哪个棋盘的棋子,是哪个局里的炮灰,他心中有数。
没人甘愿当棋子,更没人想当炮灰。
以前他是无能为力,现在他们是高攀不起。人哪,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不要放弃,万一哪天风水轮流转了呢?
错过仇人那副迫不得已向自己卑躬屈膝的憋屈样子,岂不可惜?
第180回 粉丝群的类别
这场大型的奔现事件,真正开心无疑虑的除了世青小道长,还有普通人,他们的粉丝灯牌都有九级以上。
上亿的粉丝量,九级灯牌的铁粉却不多。
在浮生老祖的直播间,升级灯牌靠的不是砸钱,而是看其真心值、热心值。真心值几乎人人都有,但热心值是指参与感,对热衷帮忙的异人十分友好。
桑月做这个设定的时候并未跟粉丝们提及,以免众生刻意帮忙。
然而异人有个缺点,不喜与人争执。
但网络黑粉、喷子多,到处唱衰抹黑主播的大有人在。老祖身为异人同样不喜与凡人争执,但偶尔看到网上的一些恶评还是有点生气的。
面对强词夺理、强按罪名的黑子喷子,看不过眼的普通人粉丝就成了她的最佳嘴替。
不管这些粉丝有没把黑子、喷子怼哭,真心值、热心值都将得到同步的上涨晋级。而粉丝们并不知道粉丝灯牌的晋级规矩,也花不了钱买,只能随缘。
过亿的粉丝,过九级的仅仅千余人,就没必要再从中选拔了。
让这些人进异空间修炼是她的临时起意,其过程的很多细节有待完善。比如,本来让这些人亲自到桑宅走员工通道的,看到普通人的人数便作了修改。
桑宅以前是官方的办公大楼,里边有上百名职员,前来办事的民众也不是一起来的。
每天过千的人.流量是总计,而非一次性的千人扎堆。所以,如果按照她先前的设定让一千人拿着令牌到桑宅门前的小广场聚集,那场面将十分的壮观。
为免引人瞩目,令牌的功能被稍作修改。
让这些人忙完一天的工作,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手握令牌默念咒语,便能直接来到桑宅的休息室。
来往的时间由令主自己掌握,除了来回的地点,想去其他地方一概无效。
对于凡人来说,人生的重点是工作赚钱维持日常的生活所需,再考虑别的。而结婚生子、清修苦练之类只是人生的点缀,可有可无,看自己的需求吧。
至于那些已婚生子的普通人,他们不担心老祖谋财害命,只担心自己的修炼会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在凡人眼里,老祖的实力算是地表最强。
她要害人性命无需这般复杂,直接取走便是。毕竟她的能耐不仅让本地异人折服,就连海外的众生亦对她的博学感到惊讶。
别的邪修干坏事要偷偷摸摸,老祖大大方方地布阵害人,世人又能奈她何?本地的异人实力跟她的差距太大,众生在她面前等同蝼蚁,何必庸人自扰?
但是,众所周知,一个人如果踏上修行之路,就得舍弃俗世的亲朋。俗世的一切既是牵挂,也是拖累。就算以上两者皆不是,这种亲朋关系也不长久。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是指大能。
像他们这群尚未入道的菜鸟,如若手握老祖派发之令牌的消息传出去,自己和家人立马就能迎来无穷无尽的烦恼。
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偏偏老祖没开直播,大家无处诉说心里的忌惮和茫然。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枚尖顶的小玩意儿,不知群里有谁跟我一样幸运?如果有,请把尖顶一角拍下私我……”有位铁粉终于忍不住在粉丝群里发信息。
他不知道别人是否收到令牌,更不知道别人的令牌长什么样儿。
这段话就是一次试探,相信收到令牌的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果不其然,这段话发出来后,他的私信很快便涨到99+。
“啥?老大哥捡到啥了?”群里大部分粉丝不明所以,嘻笑道,“不管捡到什么,切记,钱这玩意儿可不兴捡啊~”
捡钱、捡首饰之类的例子在其他直播间经常听到,大家纷纷引以为戒。
本以为身为老祖的粉丝肯定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占这么低劣的便宜,没想到……
“没有,没有,”最先发那段话的老粉看到那么多私信,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在群里回复大家的好心提醒,“也不是什么首饰,就我闺女,在马路边捡到一个小玩具……”
目的达到,这位老粉淡定地解释刚才那段话的意思,藉此打消其他人的猜疑。
现在的他已经确定,老祖的令牌并非人人都有,自然得找理由掩饰。在后台私信他的粉丝们也已看出端倪,纷纷出言调侃揶揄,搅散群里的异样氛围。
接着,那位老粉找个理由离开粉丝群,回到自己临时组建的群把私信自己的逐个带进来。
他要先确认图片的令牌尖顶,再把人拉进群。
尽管可以批量操作,这工作量还是蛮大和比较伤神的,所以必须离开大桑门的群。其余人等着被拉就好,无需伤神,仍在大桑门的群里瞎吹闲聊。
没办法,太激动了,控制不住倾诉欲。
激动之余还有理智,没人透露令牌的只言片语。等那位老粉把所有令主拉入群,大桑门粉丝群顿时安静了许多。
这没什么奇怪的,芸芸众生,谁不得为了生计奔忙?
能够忙里偷闲进来聊几句已经十分不易,没有人质疑大家为什么这么忙。时间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改变众生的命运,不知不觉间,大桑门粉丝群一分为二。
大桑门仍是大桑门,它的老大依旧是那个老大。
可那个老大除了是桑粉,还是一个令主群的成员,并担任副群主。正群主是世青小道长,他的粉丝牌等级最高,又是异人,普通人一致推举他为群主。
其他异人乐得轻松,一问一个赞同。
就算得到老祖的认可,群里的众生皆有七情六欲和爱恨憎痴。眼红世青担任群主的异人并非没有,可一想到他师叔玄真也是普通群友,心里就平衡了。
收到令牌的人数很多,大桑门群里的仅是一小部分。
还有别的粉丝群也有令主,但找不到组织正迷茫着,直到令主群的群友热心地到处打听。很快,令主群的成员越来越多,欢天喜地,而正题仍未开始。
众人此时仍未察觉,原本没有类别的大桑门粉丝群有了类别。
大桑门成了普通人的粉丝群,令主群是桑门的一个特殊群。从今往后,他们跟大桑门的群友越来越少话题,渐行渐远,最终彻底从那个群里销声匿迹。
普通粉丝并不知道,同样是桑粉,有人已经踏上艰险的修行之路,自己却一无所知继续度过浑浑噩噩的人生。
第181回
有人的地方总有江湖事的发生,这是无可避免的。
桑月根本没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就算从令牌传来这种心思,她也没当回事。人心难测,不管在凡间或者灵界,人心始终是众生修行道上最危险的必修课。
能否顺利到达彼岸,那是众生要头疼的事。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她提供机会,众生则各凭本事吧。想起远渡海外寻找地方修炼的花文溪等人,桑月的心情略显沉重,但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她算不到的未来不值得焦虑,处理好眼前发生的事更重要。
“才刚刚炼气,有这么高兴吗?”桑月默默看着对面某人按捺不住兴奋给自己煮茶沏茶,忍不住泼他冷水,“过年了,你已出关,就回去与亲朋团聚吧。
等到明年,你们自个结伴去异空间修炼,不必来打扰我。”
拜年之类的仪式感也省了吧,她不喜热闹。她的话让兴致勃勃沏茶的风野一愣,忙碌的手略作停顿,抬眸道:
“我不能留在这儿?”
“你想留在这儿?”桑月惊奇。
一般来说,晚辈是不喜欢跟长辈待在一起的,哪怕她表面看起来很年轻,但辈分和年龄摆在这儿。况且她还是领他入道的师长,不是应该敬而远之吗?
就像学生看见班主任,远远就避开,唯恐被看见。
就像员工在餐厅吃饭,结果撞见上司碰巧也在的那份心塞。就像她当年和风野衡偷溜出门吃路边摊,然后偷摸回工作室的楼梯间撞见经纪人二姐那样。
“如果您待会儿要清修,那等一下我就走。”风野展颜一笑,不以为意道,“我无父无母,在哪儿待都一样。”
适当卖惨,博取同情。
“你不是调查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见不得他信口开河,桑月戳穿道,“虽然他们当年疏忽大意弄丢了你,好歹有亿万家财,就甘心便宜了其他手足?”
凡人的命运早已注定,普通人浑浑噩噩地遵循运程度完这一生未尝不是福气。
而异人不甘受命运摆布,试图逆天改命,下场往往更加惨烈。
上辈子的风野衡父母双全,手足情分虽然不多,但至少还有一些些的。在他落魄时常常给予金钱方面的救济,等他声名鹊起,共享荣华也是理所当然。
那辈子的家人在事业方面帮不了他,好歹没拖后腿。
这辈子不同,他今生的家人乃东国有头有脸的富豪,孩子刚出生那会儿被保姆和园丁联手换了都不知道。将仇人的儿子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嚣张跋扈。
假儿子毫无生意头脑,但吃喝玩乐的花样一套一套的,把富家子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闯的祸事一桩接一桩,家人一次又一次地帮他抹平。
随着年龄渐长,假儿子的样貌竟跟家人无一相似,这让长辈们起了疑心。偷偷做了鉴定,发现他果真不是自家的崽,这才派人明查暗访寻找亲生儿子。
当年那位园丁生早就辞职了,怕自己的长相跟那位少爷相似引起主家的疑心。
但该来的终归会来,纸是包不住火的。
那位保姆舍不得离开儿子,故而一直留在富豪家做帮佣,伺机帮忙掩饰身份。至于真少爷,她当然不可能带回家养。斩草不除根,这祸害早晚要反噬。
她几次想弄死他,偏偏每次都阴差阳错有人干扰,无从下手。
最后选择在一次雪夜,保姆打着带孩子回老家扔给爷奶养的理由。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随便找个偏僻地方扔了,以为冰天雪地的他一个婴孩必死无疑。
没想到,他吉人天相,被一头流浪狗叼到了孤儿院门口……
可惜大狗当晚就冻没了,若能等他长大,吃饭上桌蹲在首位不说,他逢年过节还得毕恭毕敬喊它一声狗叔~。
不过,狗没死在孤儿院。
他派人明查暗访寻根该源,查到一间孤儿院的人告诉他,他曾被一条狗所救。至于对方长什么样儿,死在哪里,无人知晓。
桑月拥有上帝视角,一眼溯源,看罢那狗的下场也只能轻叹。
“您这话像看热闹不嫌事大,”风野笑道,继续慢悠悠地按自己的节奏沏茶,“换作我以前,确实不甘心。但我现在也有亿万家财,认他们等于自找麻烦。”
自打成名,他时常出现在荧幕之上,估计似曾相识的样貌引起富豪家的注意,便暗中派人调查。
对方有权有势,拿到他的血液毛发不以为怪。
反正那家人做了亲子鉴定,发现他果真是他们家被保姆换掉的娃。然而,那时候的他虽然颇有名气,但名声差到极点,甚至有人传谣言说他被人包了。
而且不仅一个包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为了获得资源那是来者不拒。
种种不堪的谣言成功地把家人吓退,因为有些事是查不出来的。有些真相只有天知地知,造谣人和当事人知道,旁人拿捏不准。
那富豪的家族庞大,在东国颇有名望。
把一个从小生活在黑暗里的声名狼藉的儿子接回家,等于把整个家族架到火堆上烤,迟早被人一锅端。
于是,亲爹妈顾忌家族的名声,没敢认他。
甚至利用权势把所有知情人的嘴巴捂死,生怕对外透露半个字。更害怕他有所察觉,自己带着摄影师、经纪人之类的找上门逼迫家人认他。
父母还有其他儿女和孙辈,不差他这个。
这些实情,是他派去寻亲的人查到的,有录像有声音,证据确凿。
“不想认就不认,”桑月无所谓道,“等哪天想认了,你便直说是我徒弟,保证他们连滚带爬跪着求你认。”
“可千万别,”风野皱眉,正色道,“我真不打算跟他们认,该我得的钱财我能赚,该我的机缘您也给我送了来。他们的存在与否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要跟他提什么生恩,生恩在他被保姆带离父母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那保姆自始至终想让他死,他没死,并非保姆看在他爹妈的份上心怀悲悯,更不是祖上积德的庇佑。
“但凡我没死这事跟亲爹妈那边有一丝半缕的关系,这门亲我都认。所以,能不能麻烦祖宗您帮小辈算一算,我跟他们家还有哪一点的因缘牵扯?”
他是真心想知道,实在是自己身为婴孩的那段岁月太过坎坷。
孤儿院捡了他,转身就把他卖给一位贩子,之后不是被卖就是被打的路上,最后又进了福利院。他派的人经过多年的访寻,最终只查到一条狗真心救他。
可惜当年的监控没了,若让他知道恩公的长相定会把它的遗照供起来。
第182回
虽然风野没能找到狗叔的遗照,也未曾爱屋及乌热衷养狗养猫。他仅是掏钱在偏远地区租了几座山,雇了十几位善心的专门拯救小流浪的财富自由人。
由这些人力所能及地收养小流浪们,不仅限于狗,还有猫、蛇之类的。
如果那十几人不懂养蛇,可以从他捐助的爱心款里掏钱雇佣相关专业的人士来养着它们。他对这些小流浪没什么爱心,因为感恩,才努力善待它们而已。
自从个人的爱心基金成立以来,他从未去探望过那些小流浪。
多半是孔姐不定期亲自去爱心工作室查账和监督,有时候楚言墨、牛特助等人也会搞突击检查那一套,把那里的员工们闹得怨声载道。
但,肯在这些地方工作的皆是热爱小流浪的善心人士。
知道孔姐等人是大老板的下属,不敢得罪,还要笑脸相迎带着他们满山遍野地逛,检查小流浪们的生活环境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爱心款的事,本来没外人知晓。
但在一次,黑料缠身的风影帝被黑子及别有用心的专家号、营销号批得体无完肤。善心人士按捺不住了,大老板垮台等于爱心款和小流浪们从此没着落。
大老板可以挨骂,但不能塌房。
于是就跟两位经纪人打了招呼,有计划地把他在背地里干的好事一一捅出来,从而为他的形象扳回一局。
这家伙的危机意识还挺强的,除了救助小流浪,不管哪里有天灾人祸皆要捐款。
一捐一个不吱声,等在关键时刻再让第三方捅出来增加世人对他的好感度。虽然他做每一件好事皆有目的,但无可否认,他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善人,哪怕对方是圣人。如果有,那位指不定是这世间最恶毒的人。
况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己做不到“家人虐我千百遍,我为家人掏心又掏肺”,又何必强求旁人领这牌坊?
“除了血缘,确实没别的恩情。”桑月坦承道,“你不欠他们的。”
他能活着,皆因他是法则运行中比较重要的一环,与这副凡躯的父母毫无关联。仙神下界历劫本就六亲缘浅,何况他还是上古神的神念,更是大魔头。
多重buff的叠加让他的一生充满坎坷,难有安宁之日。
他不得安宁,众生当然要跟着受罪。
“罢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桑月懒得管太多,毕竟不是他的老妈子,“你的令牌可以认主,随着你功力的增长,能去的真实界域就越多……”
先进异次空间半真半假的界域修炼,等到筑基就能打破令牌的禁制前往真实的灵界。
至于去哪个灵界,她也不知道。
令牌的设置仅是通往有灵气的界域,跟当年的屠青云那枚被固定目的地的星云令不同。见她没想过要撵自己走,风野的眉眼间流露出雀跃和欣喜之意:
“有劳祖宗伤神,那晚辈今年就打扰您的清修了。对了,除夕咱们一起吃饭?”
真好啊,他总算熬到和亲朋在除夕当晚看别人上台表演节目的一天了~。
“就咱俩吃,”桑月沉吟了下,“阿满喜食戾气,阿骐喜食人间的烟火气,这两样你做不来……”
所以,就给它俩做一些颇有趣味又好看的饮料得了。
再做几道精致美味的点心,若凑巧它俩看得上指不定肯赏脸吃几口,或者端走送给它俩的铁粉们尝一尝新鲜。
“那你呢,您想吃什么?”风野耐心听她唠叨完,才认真问道。
“我不挑食,除了凡食,其余都行。”
“灵米灵菜之类的,我这儿有是有,但五谷杂粮里蕴含的灵气估计不太强。还有家禽,恐怕只能到您家捉几只了。”
“可以,你去呗。”
反正城堡里有回桑宅的传送门,东西往返无负担。得到允可,风野心满意足地煮好茶让她自个儿慢品,自个儿到一边发信息回工作群交代过年的去向。
往年他是一个人过,孔姐一家每年都劝他到家里一起过,楚言墨等年轻人则找尽理由非要留下一两个以上的伙伴陪他。
他知道大家的心意,推拒过多次,反而给大家伙添了更多的麻烦。其实,他很喜欢独自待在家里,坐在阳台上静静看看蔚蓝的天,一直看到太阳下山。
耳畔传来隔壁的争执声或锅碗瓢盆的咣啷声,还有家长给孩子辅导功课的崩溃……
这些无不让他体味到世间的诸多形态,感受着众生强烈的喜怒哀乐。越发显得自己这边的宁静角落是如此的可贵,偏偏逢年过节时伙伴们不肯让他自己过。
今年好了,他终于能随自己的心意过一次开心年。
“什么?!”孔姐最先回复,发的语音听起来无比的惊讶,“你今年跟老祖宗一起过?她同意了?”
老祖宗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了解。
在她看来,像老祖这种世外高人肯让他留下打扰自己修行,八成是看到他即将有什么灾难必须留下才能避过此劫。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既是大家伙的老祖宗,能有什么坏心思?
让她惊讶的是,这位平时脾气急躁的小老弟居然肯留下,听他的语气好像还蛮高兴的~。
“你真的在老祖那儿?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在她那儿?阿野,懂点事吧,你都退圈了,以后大把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风野默默嫌弃了下,跳过她的语音信息,继续读下一条。
沈晶晶:“哥,我也想去!带我一个!”
牛特助:“晶晶,别逼孔姐在开心的时候扇你~”
鉴于她一出门就闯祸的能耐,孔姐对她管得很严。
要么在工作室或跟在老板身边,要么在家被她盯着。若敢离家出走表示抗议,即刻停卡不让她用父母定期发的零花钱,让她只能啃自己那几千块的工资~。
沈晶晶:“我妈一定会同意的。”
朱允白:“哥,还记得吗?我也是孤儿,往年都是咱俩一起过的,今年你怎么忍心抛弃我啊呜呜……带我一个,我要去给祖宗高歌……”
彩衣娱亲,老祖宗定然欢喜。
楚言墨:“明天才是除夕,你要不要趁今天回来一趟?咱们顺便商量一下修炼的事……”
之前,大家有研究过老祖宗所谓的“向故人报恩”一说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肯定好,万一不是,那么大老板这回真的要大难临头。
是他做了各种分析,好不容易说服大家相信她的话是真的。
今天突然接到消息,说很多粉丝都有令牌,都要进异空间修炼。加上一部分异人的忧患意识和言论,大家伙不由得跟着焦虑起来。
第183回
下属们的忧患防范意识强是好事,风野没想打击大家的积极性,答应今晚回去一趟。
“老祖,您可知令牌一事让大家惊疑不定,不少人怀疑你别有用心。”挂了电话,风老板转身就把下属们卖了个彻底,“就连我家那些年轻人也开始疑神疑鬼。”
“哦?那你呢?你不怀疑吗?”
“我除了长相,身上还有哪样拿得出手让人图的?”风野自嘲,“可您是修士,是仙人,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见过?又怎会对我这种空有皮相的凡躯感兴趣?”
他说的是实话,同时也知道,自己能在她面前得脸,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的灵魂在前世跟她有过恩怨纠葛。
世人担心她要命,他则怀疑她要取自己的魂。
现在不取,大概是时候未到,给他空间和许多修炼所需的法器、法宝,估计是要等他的道行到一定程度再把他拿来炼化。
以上是他曾经的质疑,但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一来,自己身边的皆是凡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二来,他隐隐察觉自己的潜意识很排斥以上的想法。另外,她给的那些法器,他拿在手里确实有一种熟悉感。
那份熟悉感让他深深觉得,以上的恶意揣度很可笑。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相信我?”桑月好笑地喝着他倒的茶。
“我可没那口才,”主要是耐心不足,风老板洒脱得很,也给自己添了茶,“爱信不信,这年头,凡事讲求你情我愿。他们不想修炼,我还能逼的不成?”
他不是他们的亲爹,不操那份闲心。
“你就不怕被他们猜中了,我是另有企图的么?”换成自己也会怀疑,但修炼的机会也不能放弃。
“您图什么,我不懂,”现在的他不配懂,“我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要图什么。”
他要入道,要修炼,要把所有算计过自己的异人全部打趴下。至于老祖宗所图,最惨莫过于等令主们进入异次空间再一网打尽,把所有令主逮去献祭。
能拿到令牌的人必有过人之处,否则她看不上眼。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令牌,这些人也早被她看在眼里。凭她的能耐,对付千把个人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何需费那么多事,对于令牌的限制一时一个样。
可见她事前并未考虑过,因是临时起意才时不时发现有更多的细节需要修改。
孔姐和阿楚他们不蠢,相信很快就能发现这一点。
但人有千虑,没了这方面的焦虑,很快就会有新的焦虑。难怪时常看到这样一句话,误坠红尘梦,惹却三千烦恼丝。
那烦恼丝有一个人的头发那么多,除非全剃了,否则除之不尽。
“明天就是除夕,您有什么东西要置办的列一张清单,我待会儿回去一趟。”风野自认不是圣父,无法替人解忧,舒适地伸着一双大长腿靠着椅背,“您家的灵禽只有鸡鸭鹅,那猪肉、牛肉你吃不吃?”
“不吃。”
“我空间养着的牛羊猪,当真不吃?”风野挑眉,“我正打算除夕做羊肉串。”
“那么可爱的羊羊你居然要吃它?”桑月随口杠他一句,“空间那么难得的法宝,种地我理解,养猪真是头一回听……里边不臭吗?”
为了一口吃的,他是真能忍啊。
“祖宗,有空还是出去走走吧,别像个城巴佬似的什么都不懂。”怼人怼习惯了,一时不察把她当成孔姐般的存在开始口无遮拦,“现在所有养殖场都干净没味道……”
相关单位定期到场检查一切,包括排污系统是否正常运行。
现在的养殖场不仅没有异味,污水被净化,污物被转化为有机肥撒在他空间的农场里。他的空间里不仅有自供电、过滤水仪器,还有生鲜的切割器械。
活的猪牛羊、活鱼等进入器械溜一圈出来成了肉片,成为便于处理的生鲜食材。
桑月:“……”
厉害,白水新那么聪明的脑袋都搞不出这么先进的家用器械,却在千年之后被众生搞出来了。
时代的进步天下无敌,因其背后是千万个聪明人在推进。
“您的空间里没有吗?”见她听得一脸诧异,风野猜测她的空间仍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于是好心道,“不如我帮您安装两套?切割灵兽应该要超级加强版……”
想起之前她扔出来的灵兽、异兽肉块,他用尽浑身的力气仅能伤及它们的皮毛。
因为这次经验,他用的那套器械是改良版,还未正式上架。对于普通人来说,目前市面上的切割器械用起来绰绰有余。
“不用,”收回惊诧的目光,桑月懒洋洋地倚着靠背,“我对吃并无执念,可吃可不吃。”
她的空间很大,但容不下一部现代器械。
以前的她习惯未雨绸缪,任凭仆人组的卢卡斯把科技器械带入灵植园。想着如果哪天失去功力成了弱不禁风的废柴,空间里的科技器械能让她轻松生活。
结果一道天漩就让她前功尽弃,仙尊救她时顺便救了从蓝星带走的植物,卢卡斯安置的科技器械一架不留。
还有灵散那次,若非那死男人神通广大,她的空间早就没了。
过往的多次经验告诉她,不要回望过去,不要畅想未来,过好眼前才是最省心自在的。
“等你们研制出灵兽切割机再说吧。”她补充道。
凡兽她是铁定不吃的,灵兽肉倒是偶尔可以尝一尝。切割凡兽的器械搁在空间里纯粹碍地方,占空间。如果真要放,那就放最先进的对自己最有用的。
若哪天她成了废柴砍不动灵兽,至少器械可以让她吃上肉~。
风野:“……”
吃货能有什么坏心思?顶多想要一部升级版灵兽切割机而已。
“蛇羹吃吗?”
“想起我在灵界有个朋友是六阶蛇妖,遇到喜欢吃蛇的众生一吞一个不吱声。”因为它是生吞,吱不了声。
“那烤鸭还能吃吗?”风大厨皱眉。
“在灵界一千年,我没见过鸭子精。”作为人间一道菜,它们没机会修炼,自然就没机会成精。
“牛头马面猪八戒?”
“前两位要么在下边,要么在邪修组织里,最后那位在神话里。”
她只见过邪修扮演的牛头马面,以惩罚人为由光明正大地施予酷刑。肉眼凡胎的众生视其为刚正不阿的神明,立牌燃香,把邪修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风大厨:“……”
修行之路如此的艰险,倒让他越发的期待了~。
第184回
风野陪她喝完一壶茶就通过传送门跨越地域界限,直达桑宅前院的休息室。那是赵总长派人过来跟祝君华、刘乐雅洽谈过后,挑一间空室改造而成的。
百来平方的房间空荡荡的,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用赵总长的话说,大家是来修炼的,来拼命提升。在异次空间惨遭打“死”的过程已经够痛了,结果跌回人生的原点还被撞到椅子,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死”回原点本无伤,撞到桌椅才是无妄之灾。
为大家的安全着想,休息室啥都不摆,跌回来就原地躺着,等歇够了该干嘛干嘛去。
就这样,休息室空空如也,适合躺平。
这里原本是办公大厅,跟前院的围墙是连在一起的,内部面积较宽敞。这样的大厅在正门的另一边还有一间,现在暂时空置,宅主尚未想到别的用途。
里边也是空荡荡的,等确定用途再作添置。
……
遵照老祖的吩咐,由祝君华驻守前院,在空置大厅那边找了一间厢房改成自己的宿舍。
跟刘乐雅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往来不便。
平时有事只能在网上联络,吼一嗓子怕是不行了,会扰民。而这天,祝君华和刘乐雅带着赵总长参观完休息室,顺便也在前院围墙这边的厢房到处看看。
“别管外边怎么说,管好自己莫要分心。”赵总长语重心长道,边走边低声劝告,“据可靠消息,现在国内很多邪修不惜倾尽家财,远渡重洋……”
为了避开老祖的正义之光,生怕哪天她一时脑抽要斩尽国内的邪修当业绩。
众所周知,这位不知从哪座山冒出来的老祖宗有点懒,但凡缘主有什么危难事需要帮助,她宁可支付酬劳在直播间找人就近帮忙也绝不愿出门走一趟。
不像其他灵异主播乐于助人,务必让缘主不受半点惊吓。
而她,之前懒得动,不代表始终依旧。
若哪天某个脑.残邪修干出一桩惊天大案,分分钟连累自己被一并灭除。看她直播间里的老外极少,应该是个略排外的高人,没啥意愿到国外诛邪除恶。
与其留在国内提心吊胆,不如到国外暂避锋芒。等她哪天闭关或遭了天谴销声匿迹,自己再回去也不迟。
“大部分邪修到了海外,剩下的要么妄自尊大,要么完全察觉不到危机感……”
这些邪修多半是留给异事局、特管局的基层组长刷功绩用的,其他异人最好不要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跟风焦虑,而应在静观其变之余抓紧时间潜心修行。
等哪天骤起风云,大家起码有自保之力。
“斩妖除魔我是不会的,”刘乐雅既乐观,又有点犯愁,“唯独看到网上那些不怀好意的喷子骂我老板,我就忍不住……”
忍不住开骂力怼,说出来的话像淬了毒般,一年功德一朝散,气死个人~。
自从加入修真的行列,她开始重视行善积德。
无奈她要守店哪儿都去不了,顶多进异次空间修炼。无法出门行善,便只能从身边的小事做起。
比如戒口业,争取口出吉言,修身养性。
无奈天不遂人愿,总有智.障逼得她口出恶言把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功德顷刻归零。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骂到底,完了又后悔莫及,恨自己道行不够才破防。
“忍不住就喷,”一道声音从休息室传出来,“喷爽了念头通达,憋着有碍道心,你蒙老祖相救之前难不成天天憋委屈?”
“那肯定没有,”提及以前,刘乐雅略显兴奋,“我以前也是喷……”
诶?谁呀?
话音未完,她便愣愣地闭上嘴巴,和祝、赵不约而同地闻声望去。恰好看见休息室的门口走出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那帅气的脸庞仰望天空,冷空气冻得他眯了一下眼。
“哇,好冷啊。”风野冻得哆嗦了下,连忙将撸起的衣袖放下,一边朝三人走来,“抱歉啊,三位……诶,请问这位是?”
他看过老祖宗的几次直播,认识祝君华和刘乐雅。
也认识赵总长,但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桑宅。在他的印象中,异事局总长是很难请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一脸不解地瞅瞅祝君华和刘乐雅。
“哦,哥,这位是赵总长,松海异事局的总长。”刘乐雅已经认出他的身份,兴奋难自抑,抢先答道,“是华姐的上司,来看看我们的休息室布置得怎样……
呃,对了哥,你怎么……怎么从我们的休息室出来?”
“你傻呀,他有令牌。”这事根本不用猜,祝君华哭笑不得地睨了一副追星脑模样的同事一眼,随后看着风影帝,“风影帝很着急吗?年还没过就来了?”
“就是啊,”刘乐雅听到令牌才清醒过来,皱着眉头一脸疑惑,“老祖说过完年再来,不必这么急。”
在桑宅,老祖不在家的话,眼前两位姑娘就是主人家。
所以赵总长没吭声,笑眯眯地看着她俩应付,同时暗暗打量眼前这位风.流人物的面相,猜测他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哦,我知道,”风野笑得一脸随和,礼貌地看着两位姑娘,“前阵子多亏祖宗相救,无以为报,恰好我退圈,于是自荐给她当跑腿小哥几年以作报答。”
啥?!刘乐雅有些傻眼,他堂堂影帝……噢也对,影帝怎么了?在老祖宗面前啥也不是。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他以身相报也是应该的。这么一想,刘乐雅顿时没那么惊讶了,平静接受,了然点头:
“哦,这样啊。”
祝君华先是一愣,接着被同事刘乐雅的态度转变搞得有些无语,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问他:
“你刚才从老祖那边回来?有什么吩咐吗?”
“确实有事要麻烦二位,”风野瞅她一眼,点点头,又看着刘乐雅,“我是回来准备过节食材的,明天中午回那边……”
说着,打开智脑加了刘、祝和赵总长的社交号为好友,方便以后联系。
都是同事,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
成功加了好友,把食材清单发给刘、祝。赵总长见没自己的份,于是强烈抗议:
“小子你别看不起我,好歹是一地总长,弄几样灵气山货的本事还是有的……”
蓝星的灵气虽然薄弱,但摆个聚灵阵出来还是能收集不少灵气的。
尤其是一心修行的灵能者,开发灵田种植自己所需的灵食、灵药,在黑市可是卖出天价的。
第185回
赵总长的灵食材从哪儿来,几人都不在乎。反正给刘、祝二人的清单全是桑宅里养着的,无需外求。
至于赵总长,风野嘱咐他无需勉强:
“于咱们是千金难寻的灵食,但在老祖宗面前不值一提,顶多她多尝两口而已。如果没有,实在不必勉强……”
并非看不起赵总长,人家好歹是异事局的总长,比自己能耐多了。
可是他知道,以老祖宗的脾性若得知有人豁出性命为她找来一点灵食,她会很不高兴。因为世人的阿谀奉承和自作多情,让她平白担了一份因果业债。
“放心吧,年轻人,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赵总长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膀,“走吗?一起?我顺道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的人已经来接我。”他在城堡那里已经让阿楚来接。
几人一起来到前院的正门口,果然看到一辆悬浮车停在阶下,跟赵总长的车并列。挥手作别,各奔前程,留下两位姑娘一个痴迷看天,一个看着地面。
看地面的是祝君华,目送前领导离开,再瞅瞅身边一脸追星脑的同事,忍不住泼冷水:
“你现在等于开始修仙了,咋还这么好色呢。”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叫颜控,不叫好色。”刘乐雅辩解,“好色有欲,颜控可没有。”
颜控是纯纯的喜欢对方的颜值,若对方找的伴侣也是高颜值,那颜控会兴奋得到处尖叫,而非妒忌恨。
“天哪,我哥居然跟我是同事。”刘乐雅笑得一脸痴相,如酒意微醺。
真的太梦幻了,影帝居然是老祖宗的跑腿小哥,这消息如果传扬出去一定会引发国内媒体大地震。疯狂的粉丝们连夜查找线索,看看影帝是不是中了邪。
好好的影帝不做,去给别人当跑腿小哥?!
虽然对方是修真老祖,但在疯狂粉丝的眼里,天大地大都远远不及她们的风哥大。
“华姐,你说,影帝是不是为了给老祖宗才退圈的?”刘乐雅突然想到这个,不禁心头微诧,迫不及待地向祝君华求证。
“不知道,”祝君华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我只知道,不要随便揣摸上级的心思。”
猜对了可能会死,猜错了容易产生偏执,反正没啥好处。身为过来人,免不得要嘱咐这姑娘一句:
在异人界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跟自己无关就不要多想多问,那样才能活得逍遥自在些。
刘乐雅的满腔追星人热情被彻底泼灭,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转身返回宅子。那道最近常被打开的正门缓缓关上,路人闻声瞅去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小广场上的大妈大姨们欢乐地跳着广场舞,大爷们在树下围坐下棋。广场外的马路边三三两两地走着行人,马路的另一边河水潺潺缓慢流淌。
这份和谐的日常既寻常,又有点反常。
四周的居民都是普通人,认为不管谁来那栋宅子都很寻常。毕竟以前那里是办公大楼,有非凡人物出入是常见的事。
觉得反常的是新搬来的异人,一个个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约而同地租住在附近伺机而动。
为此,他们的出租屋摆着不少望远设备。
看到赵总长出现在那里不以为怪,但看到风影帝突然从宅子里出来,大家就很诧异了。若敢把这个惊人发现公之于众,势必能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可网络这个东西有好有坏,它能给人们带来契机,也能将人们带向毁灭。
风影帝为什么会出现在老祖的宅院?鉴于他以往善于攀附金主的传闻,这一幕只会引人想入非非,而非惊叹他可能有灵根、慧根故而得到老祖的赏识。
届时,网络上会传出什么样的绯闻就不好控制了。
再则,风影帝备受异人的喜爱,不分男女皆想算计控制他是异人界众所周知的事。如果把这条片段上传网络,网友们会不会认为他最终还是难逃女异人之手?
会不会怀疑他退圈其实跟老祖有关系?
虽然,身为受害者的风影帝看到这些绯闻是什么心情,异人界无人在意。大家在意的是老祖会怎么想,会因为这事就把参与者就地正法抑或让人社死?
不管怎样,激怒老祖绝非明智之举。
众人商讨一番,最终决定当场删除那条片段。吃影帝的瓜,看他的热闹是很爽,无奈这次的当事人之一是修真大能,大家惹不起。
“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住在附近的异人群里有人发出语音道,“你们谁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啊,一切良好,就是有点不爽,凭什么姓风的能出入那栋宅子?就因为那副皮相?”后边的话想说但不敢说,始终忍不住想说,“祖宗没那么肤浅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最先发表有事发生的异人不耐烦这种话题,“世间不就这样吗,强者为尊,你我要是有她那本事,你守得住?”
自己肯定守不住,恨不天揽尽天下美人,主动送上门的也不能放过一人。
“人之常情罢了,”提到这种话题,群友们踊跃发声,“就算是出家人,现在也没几个人会守那些有伤人道的清规戒律了。”
“可不,上个月我就遇到一个秃头……”
大肆讲述亲身经历,引起群友们的哄堂大笑。最先发声那位见状,气得有些无力:
“够了你们,难道真的没人察觉……”
“到底察觉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就是,别整天一副神叨叨的样子,显得自己挺能耐似的……”
看到这些话,那位最先发声的群友直接退了群。
一直在群里潜水的异人收到他退群的消息,考虑了下也陆续退出。志不同道不合,修为不对等的圈子无需强融。若非为了打听消息,很多人早就退了。
纷纷私信最先发声这位群友,重新组了一个群,继续讨论最近的异常。
但始终找不到原因,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倒是那个八卦异人群吃惊地发现,风影帝竟在次日的中午又来了。送他来的车子走了,他进入宅子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八卦群友们惊了,就连除夕那晚也安排了人24小时盯着门口。
众人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风影帝这次竟然放弃挣扎反抗,接纳自己成为某位异人的禁啥。喜的是,原来老祖也有七情六欲,喜欢帅哥美人。
有喜好的大能意味着有弱点,这是讨好她的突破口。
第186回
除夕之夜,在戛尔纳城堡的几人各忙各的。
阿满在开直播,给西方的小伙伴们讲述春节的由来和仪式感。阿骐在草地上陪一群小毛孩玩,时不时上网看看新闻,和新结识的朋友天南地北地闲聊。
城堡正门外的庭院,伴着悠扬的音乐背景,风大帅哥系着围裙忙着烤肉烤鱼烤蔬菜,一边抬眸瞅瞅悬空的光屏:
“这部不好看,纯血腥,没剧情……”
先前他为她下载了海量的西方恐怖片,用海量一点儿不夸张,囊括全球评分最高的片子。毕竟现代有个说法,东国之外皆西方,详细的地域区分不重要。
桑月今晚突然心血来潮,想一边看恐怖片一边吃饭。
东国一直不许拍摄真实事件改编的剧,真正有实力有抱负的编导就跑到海外拍。所以,搜集西方恐怖片也能搜到具备东方特色的恐怖片。
从海外传回国内的东式恐怖片是删减版,没有可看性。
总之,全被他一鼓脑存入送她的那部便携平板里,眼下正在挑选。粉丝们在监控直播间里呼吁她今晚开播,说什么除夕节目看了几百年,腻得不行了。
想在团圆之夜看她直播,看看哪个倒霉鬼需要异人相助。
那肯定不行,入乡随俗,跟官方唱反调对她没好处。虽然也没坏处,但没必要。众生为了吃瓜,啥挑拨离间的破事都干得出来。
再说,大过年的,她更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看看片子。
“这部好看,讲述中世纪的人们如何对待巫师……”
风野当年为了演好角色,看过不少类似的影视片观察角色的演绎。恐怖片他也拍过不少,西方为了打开东国的市场请他演了一个东方巫师的角色。
也因此,他对巫师这类题材的历史做了一些了解。
想到阿满搬回来是为了缅怀麦琪,对虚假魔法不感兴趣的桑月还是耐着性子接受风野的介绍,打开那部名叫《巫师》的片子看了起来。
此时,风野一人包办的年夜饭即将收尾。
“我查过这幢城堡的历史,”他端来最后一份热气腾腾的烤海鲜串,脱下围裙坐在餐桌旁,“阿满提过的那位黑巫死亡时间,好像跟教你的时间对不上……”
相差几百年,本人亲自教她不太可能。
据残缺不全的史籍记载,那位黑巫的下场应该是魂飞魄散。灵魂不在,还能怎么教出她这么一位牛叉哄哄的徒弟来?
当然,巫嘛,神叨叨的事自有一套神叨叨的说法。黑巫死后,怨念不息被同时代的大法师们封印在某处,然后意外地被当年仍是人身的老祖宗捡了漏。
这种情节虽然很狗血,但经常用在仙侠剧里的最强反派身上。
“跟你猜得差不多,细节有点区别。”桑月尝着刚烤出来的一串贝肉,入口的鲜香叫她赞不绝口,“你有这厨艺,将来不管在哪儿都饿不死。”
哪怕在灵界,有一身好厨艺能让他随时随地找到工作。
若他肉身穿越灵界,成年的他必须先找工作稳定下来再考虑其他前程。她先在星云洲混过,后来又随仙尊到其他界域历练,每到一个地方她必要寻吃的。
丰富的吃货经验让她拥有发言权,肯定了他的厨艺。
“是吧,我就知道自己的手艺还行,”厨艺得到认可,风野笑眉飞色舞,甚是开怀张扬,“孔姐和阿楚他们每次都说一般,知音难觅啊。”
“或许人家说的违心话,担心说实话让你误入歧途想改行。”桑月猜道。
她太清楚经纪人的德性,当发现自家小主的喜好跟职业不符,立马想方设法让他\/她彻底打消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我知道,所以之后我再也没在他们跟前做过饭。”深受其害的风野叹道,“我又不傻,演艺圈的钱那么好赚,谁舍得为了一点小喜好放弃财富的海洋?”
反正他不舍得,自己吃了十几年了苦才熬到今日的成就,怎可能轻易放弃?
小喜好可以等退休了再慢慢琢磨,辛苦打拼的事业如日中天,当然要乘风直上。做给他们吃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厨艺,陪自己一同享用美食罢了。
“现在好了,苦尽甘来,以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桑月语含一丝羡慕。
此时此刻,她由衷替他感到高兴,同时又想起当年的自己和他。当年的他和自己都被责任、义务等传统教条束缚着,挣脱不得。
她很庆幸,当年在濒死前遇到阿满沉眠的那枚吊坠。
但有时候又想,如果阿满的吊坠在她成名前出现是否一切就不一样了?有了倚仗的她肯定不接受二姐的控制,早早学会巫术让自己提前过上悠闲岁月。
认清二姐的控制欲和对权势的执着契机肯定不止一个,只要姐妹俩不被利益捆绑在一起,自己就能旁观者清。
争争吵吵是一定会有的,吵完了还是和睦的一家人,这是普通家庭的常态。
很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更可悲的是,她身为人的那段命运,是夙世之前的他亲自为她打造的。所以没有如果,那枚吊坠只会在她濒死前才出现并缔结契约。
二姐一定会将她往死里逼,让她不得不手刃至亲。
当然,她也可以不杀,毕竟杀与不杀皆由她作主,他不干涉。她明明可以手脚干净但要憋屈地过完一辈子,可她选择了举刀。
既然是她的选择,她如今就不能为了一件件的旧事恨现在的他。
爱不了,恨不能,就挺烦人的。
“承您贵言吧,”察觉氛围有异,风野故作不知,继续轻松地谈笑风生,“但我也没多少时间做这些小爱好,一想到能修炼我就有点迫不及待。今早我跟赵总长聊了一会儿,决定初三组队前往……”
刚才的氛围明明挺好,不知哪句话戳了她的肺瞬息就变了情绪。
无奈两人的关系目前还是一般,不能深谈找出她的痛点,只好另找话题分一分她的神。
“嗯,挺好。”桑月敷衍地点点头,开始边吃边看电影,一边心不在焉地嘱咐,“修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造作要谨慎,万一真把自己玩死了,我可不救你。”
“放心,我惜命。以后不管在哪儿我都苟着找资源,绝不贸然出头。”
他之前不管在哪个公众场合都比较谨慎小心,曾被媒体夸张地说他胆子小,不像男人。
不像就不像吧。
他曾经见过被那些媒体称为男人的人,实则已经不算是人了,是畜.生。
第187回
除夕之夜,大家在城堡里过得相对宁静祥和。没有外边的热闹喧嚣,但有故事和酒,《巫师》里讲述的内容就是西方巫师、法师和黑巫麦琪斗争的一生。
其中穿插了一些麦琪的人生经历,全是瞎编乱造。
剧里的她是一位纯坏的女孩,从小就黑心,但凡周遭长得美丽的女孩全让她害了。她的恶行被邻居无意间发现,从此成了过街的老鼠被撵得到处躲藏。
“一派胡言。”看到这些内容,桑月仅是吐槽一句。
辩解的话是一个字都不想说,毕竟自己在后世的人眼里也是槽点满满的。要么纯坏,要么纯浪,要么傻白甜或者恋爱脑被情人虐得生不如死导致黑化。
在世人的眼里,伟人身上不能有缺点,如果有,那就是伪装成正派的反派人物。
像麦琪这类后期黑化给世人带来莫大伤害的,就更不可能被洗白。即便也有人拍她在黑化前是个好女孩,但在本地尚且没啥行情,更别说传出国门了。
况且,就算风野更相信她的话,又能如何?徒留唏嘘一句,对任何人和事都毫无意义。
“历史由赢家书写,”风野听得出她的无奈,安慰道,“身为反派人物被后世描述成无可洗白的程度,可见当年强得可怕,把胜利者们虐得不要不要的。”
现实中打不赢,只好用笔将她写在纸上,让世人唾弃她,让后人把她批判得体无完肤。
偏偏最强反派最后真的嘎了,胜利者们更加认定自己是正派,因为神明让自己等人活了下来。
“我知道,”身为历史的见证者,他的话她懂的,“我不伤心,更没想过要替她辩解纠正名声。因为这些人已经遭到报应,属于他们的正道之火将灭,想办法知会你们的同胞,尽量少到海外……”
西方的正道星芒仍在,但光芒黯淡,摇摇欲坠。预示着他们空有正道之心,却无维护正道的实力。
他们家的法师、巫师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以前的法师、巫师能倾覆山河,让天地色变;现在的法师、巫师只能预示或诅咒,有驱魔本事的寥寥无几。
而这个魔不一定是魔鬼或魔修,穷凶极恶之徒也称魔。
真正的恶魔无人能驱逐,留在这片土地滋生出无穷尽的戾气,助长恶人的气焰。
恶人横行,将给普通的民众群体带来无尽的惊恐与怨愤。
再过些年,寥寥无几的驱魔师越来越少,整个西方将成为炼魔之地。此魔才是真的魔修,跟养蛊似的,能存活下来的都是生命顽强之辈,恶魔也一样。
届时,它们会肆无忌惮地离开那方土地,到处杀戮和掠夺。
同在一片蓝天下,魔患是全球的事,东国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她要未雨绸缪,给本地的异人一个提升实力的机会,也给普通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有能耐的异人多了,她才能继续坐看风起云涌,逍遥自在地看戏。
“报应啊,”一想到这个结局,桑月惆怅的心绪顿时得到缓解,人也开始大度豁达起来,“罢了,众生各有各的命,劝不住的,你还是专心修炼吧。”
把自己国家的众生安排好了,剩下眼前这位的修炼也小有成就。
没必要让他再掺和什么国家大事,好好修炼拥有自保的能力,她对这个世界就别无所求了。
风野默了,女人的心思真的不能猜,转得太快,猜不过来。
正在心里吐槽,忽而听到有人联络自己,打开自己的社交信息一看,哟,除了新建的特别工作组成员,其他普通员工亦纷纷在群里给他发贺岁的信息。
由于今晚的特殊性质,他将所有信息调了静音,一直没看。
特别工作组知道他今晚的情况,且他事先说好别打电话。普通员工更不会打电话给他,他是影帝,同时也是老板,这二字足以让他在大家眼里祛了魅。
普通人为了生存和生活甘愿充当资本家的牛马,但绝不当舔狗。
舔狗舔狗,一无所有,那是恋爱脑才肯干的蠢事。
所以,现在打电话给他的是杜丽丝夫人及其丈夫。他点了接听,态度一贯的温和有礼。耐心听着好友喜极而泣的语气,并解释了自己为何突然离开。
理由当然不能直言,胡说八道才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我们的那位巫师直播?哦,她不开播,估计要等几天……她不缺钱,不出外勤……不是我诋毁她,她其实没有太多的正义感……长相充满正义感那是你们的错觉,巫师的心性统一冷淡才是现实……”
在旁边的桑月听着他诋毁自己,默默地啃着整个的烤鸭腿,唔,爆浆爆汁的,真香啊~。
“阿桑,”原本在草坪另一角落直播的阿满突然双脚悬空飘了过来,避开在谈电话的某人,凑到主人跟前低声询问,“我刚在直播,有位粉丝遇到恶魔……”
虽然那位粉丝很年轻,才13岁多,却是从它开播始就一直陪伴到现在的老粉。
它和阿骐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一次福牌吸粉,普通的福牌当然没人要。但加上“东方神秘玄学力量”几个字,让两兽的直播间在西方备受喜爱。
粉丝们,尤其是少年粉丝格外珍爱自己的福牌,甚少离身。
那是阿骐亲手炼制的平安符,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日常洗澡都不用摘的。然而,就在上个月,这位小粉丝随母亲到远方的城市探望闺蜜一家。
那位闺蜜育有三孩,一儿两女。
最小的女儿不知从哪儿招惹了神秘的力量,每晚作噩梦。还梦游,时不时在大半夜身穿睡衣光着脚走在马路上,偶尔悄无声息地站在父母兄姐的门口。
梦游中的她不作声,总是垂着脑袋走路或站在门口。
那模样不仅吓坏父母兄姐,就连半夜出门准备作奸犯科的恶徒见了她也吓得远远避开。有位老兄见过她,在被警方逮回去做笔录时不满嘟囔。
说警方只敢对普通人的他动粗,说他们有本事去抓那个常在半夜逛马路的邪恶小鬼啊。
说他每次半夜出门总会遇见她,时常被对方那双黑黢黢的诡异眼睛吓个半死。警方从中听出问题的严重性,迅速展开调查,小姑娘的父母才得知她梦游。
但除此之外,并无杀伤力方面的异常。
第188回
得知女儿梦游之后,家里即刻安装了监控。只要她半夜踏出房间门口,父母的房里就会响起轻微的警报声,就能及时赶到一楼的门口进行拦截或引导。
同时带她去看医生,一边进行治疗,一边在日常保持谨慎。
为防万一,他们还给女儿戴了脚链,就算阻拦不及被她跑出去,家人也能知道她的位置。让他们觉得幸运的是,女儿的病暂时没有杀伤力。
直到一天的半夜,父母赫然发现梦游的女儿站在床边。
她低垂着脑袋,自然卷的长发披散在身前,把五官遮掩得严严实实。除此之外身形笔挺,那脑袋仿佛断了被吊挂在身前,顿时吓得父母惊声尖叫起来。
从那以后,不仅父母的房门口,兄姐的房门口也时常站着她的身影。
每次都是那副吓人的模样,等次日她睡醒了问起,却丝毫不记得在梦游时发生的事。等到阿满的粉丝母女去探望时,那一家子已经被折磨得神经衰弱。
“我那粉丝呢,还小,待人赤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等到了母亲的闺蜜家,成年人们扎堆倾诉生活的苦闷和不易。
小孩子则带着新结识的玩伴到屋外的庭院玩耍,阿满的小粉丝伊娃听着小伙伴讲述梦游一事,并且得知对方的父母怀疑她身上有邪祟,不禁满脸同情。
自从认识那位叫莫拉的主播,伊娃也算有点见闻。
她知道什么叫邪祟,知道为了诛灭邪祟必须找到驱魔人。但莫拉说她们西方极少真正的驱魔师,普通人想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哪怕将事情发布到网上,祈求能把驱魔师吸引过来。
然而莫拉也说过,西方的驱魔师一般居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那里没有网络,没有通讯工具,是个彻底与世隔绝的环境。
不知则无忧,这是一心想退隐的巫师、法师们的自保法则。
所以,把自己的遭遇发到网上的普通人迎来的往往不是驱魔师,而是特管局。特管局确实能帮人们把麻烦带走,但这个麻烦如果是亲人那便有去无回。
小姑娘的父母对着伊娃的母亲痛哭流涕,不知道该不该找特管局。
伊娃不懂邪祟长什么样儿,却在主播莫拉的科谱之下了解特管局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为免小伙伴被带走,她摘下了自己的福牌挂在小伙伴的脖子上……
当天晚上,那位小姑娘未曾梦游。
伊娃的母亲本想亲眼看看症状的,拍摄器械都准备好了。想拍一个现场片段带回去,让自己的医生朋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结果拍了个寂寞,全家人和伊娃的母亲那天守了一整晚。
伊娃醒来得知小伙伴没再梦游,由衷替她高兴。母亲说要在那地方住三天,于是她决定让那福牌在小伙伴的身上多待两天,看能不能彻底净化那邪祟。
小孩子不懂,驱邪岂是这么容易达成的事?
福牌带给主人的庇护,就算有一定的杀伤力也只能坐等邪祟先发动攻击。如果邪祟逃了,它一道护符是没法主动去追的,并且只能庇护佩戴的人。
“事情就那么不巧,伊娃的母亲在次日下午突然接到一个紧急的电话,让她务必马上赶回去……”
巧得很,那位梦游的小姑娘被父母带去医院做检查迟迟未归。伊娃的母亲等不及了,即刻收拾行李带着女儿伊娃离开,在途中给闺蜜打电话告别。
伊娃急了,跟母亲提了自己那枚福牌。
但母亲对邪祟之类的事很不以为然,认为女儿提的那枚福牌不过是小玩意儿。便随口说既然效果那么好就送给新朋友用吧,让女儿回去再买一枚好了。
伊娃一听也对,便不再纠结。
“回家之后,她就出事了,梦游的换成她……”阿满很是无奈。
它开播的时间不定,伊娃没能及时请到福牌,不仅被那邪祟跟了过来还附了身。母亲也想了很多办法帮她治,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终于相信有邪灵作祟。
这时,她终于想起女儿曾经提及过的福牌,于是赶紧打电话给闺蜜。
闺蜜得知情况,连声答应即刻就给她送过来。
结果母亲等啊等,等来却是联络号码无人接听或不在服务区。找人一查才知道,闺蜜一家在她焦急等待的两天里匆忙搬走了。
至于搬到哪里,警方遗憾地说无权告知。
母亲痛心疾首,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上网询问谁有莫拉福牌,她愿出高价购买。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提发生什么事和购买福牌的用途,只说女儿想要。
然而没什么用,她等来的不是福牌,而是特管局。
她的闺蜜知道福牌的作用之后,生怕她纠缠不休。闺蜜很清楚,身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正如她自己,直接打电话给特管局举.报。
可惜,闺蜜不了解特管局。
为了早日把伊娃送进去,她对特管局是有问必答。包括自己的女儿也曾经被邪灵附了身,不得不用福牌驱除。
因此,不仅伊娃的母亲迎来特管局,闺蜜也一样。
区别在于,闺蜜夫妇收到一笔巨款后噤声了,算是封口费。伊娃的母亲强烈反抗,现已下落不明,伊娃已失踪。是被特管局抓走了还是逃了,无从知晓。
但,发生在伊娃身上的事总有人知道。
她和母亲回来之后一直蹲守粉丝群,这个群有阿满的术法屏蔽,非粉丝不得进。所以伊娃很放心地在群里说了自己的情况,向其他粉丝打听莫拉啥时候开播。
群友们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有人说把自己那枚给她寄过来。等到现在还没收到,不知是寄丢了还是被人拦截了。
又或者,对方根本没寄。
“以上情况都有,”阿满坐在旁边道,把自己直播间的版面挪到主人跟前,“没寄的是忘了……”
孩子嘛,容易被其他消息分心。
有的乖乖孩把事情告诉父母,父母看罢群里的对话,尽管半信半疑,还是反对孩子寄出自己的福牌。父母不信鬼神,却对特管局的行事作风如雷贯耳。
生怕孩子这枚福牌把那群煞星给招来,届时祸患无穷。
“我开播之后,有粉丝向我反映这件事……”
阿满即刻溯源寻找伊娃和母亲的下落,很不幸,母亲没了,被特管局的人失手击毙。伊娃目睹这一切,本就被附灵的她再也控制不住被恶灵彻底掌控。
第189回
阿满溯源找到伊娃的时候,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森林里。依旧低垂着头,长发散乱披落掩盖面容,四肢垂落身侧。
“她附魔了,”看到阿满溯源出来的影像,桑月的眼里掠过一丝同情,“真正的魔祟,在适应人间的气场和法则。哦,还有同伴啊。”
那些同伴是一群虫子,全被附了魔息能噬肉啃骨,可以无处不在。
思索许久,德菈的印象里似乎没有任何关于泽特与自己父亲之间有联系的记忆。毕竟那已经是八年以前了,那时候的德菈还是个孩子,记忆根本没有那么清楚。
毕竟这个世界总是残忍的,童话里的故事,在现实中是那么的脆弱。
在这个时候,张刻的手下已经把一份协议拿了上来,让王阿三看一遍,王阿三搔头抓脑,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懂不懂看,反正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在上面签了名了,还压上了手指纹,满心期待地等候着张刻他们带他去看货。
说着,他还拍了拍它的身体,不过很显然云尘刚触碰到它的身体意识就被电了一下,而九重紫霄雷劫则是高傲的昂了昂头,显得神气十足。
齐浩这番话声音挺大的,就是说过周慧听,他没有揭开周慧的老底已经很给她面子。
可现在,听了对方自报姓名后,陆缜迅速就明白了过来,问题的关键只在对方的姓氏上——他姓丁!而就在几日前,在自家门前,他便打伤过一个叫丁玉卿的青年,只看相貌,便可推出这位丁侍郎应该就是丁公子的父亲了。
那棵山腰古树,一阵暴动,悬崖峭壁之上,无视的古藤四下挪动,一道庞然古树凌空倒戳,往半空独远狠狠击来,“轰”的一声巨响,戟刃一过,血雨飞溅。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停了下来,忽然石壁上震出股气浪,将他们推了出去,落到了条由石头凝出的大路,路旁均是深不见底的暗沟。石路还多棱角尖刺,容易划破裤脚和鞋底。
“不飞。”泽特只是这样说道,也不解释为什么。手中杵着的是从琴姬奶奶那拿来的以前的法杖,身上披着从村子里找来的一件紫色的长袍,末端还被泽特故意撕坏了一些,此时的泽特看起来还真像一个魔法师的样子。
所以很明显,他今天的直播内容,就是要让他的观众们知道,越王剑会因为陈奇而变的越来越强。
王莫莫如果成功晋升,就能够给陈奇提供一项sss级的超能力,而裁决的超能力又是全面增强型。
沈随心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安桐打过来的,不到三十秒,黑白分明的瞳仁猛地一缩,言简意赅的一句:“好,我立刻回去!”掐断了通话。
举着越野车的手没有动弹,另一只手轻轻挥动,猩红色的能量益处,巨大的岩石就随之而动。
judges双手抱在胸口处,他知道五个妹子的能力,在战斗中除了能够加油以及偶尔施放回复技能之外完全没有其它贡献,带着这样的队伍去讨伐强大的怪物无疑是找死,那么便只有一个原因。
不过这个目标的风险非常巨大,一方面是因为对于主人的情怀,另一方面是不想让自己永无止境的待在这个地方,是时候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你还记得吧,当时我与他对战的时候,当时你很担心,希望我不要对战立马溜掉,不过当时的情况,对方明显不会放任我离开。”我回忆当时的情况。
第190回
小孩子的世界既简单又复杂,复杂的是他们的想象力丰富,成年人难以理解导致沟通不良;至于简单,那指的当然是心思纯粹,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恶就是恶,善便是善,还无法像成年人那样懂得掩饰。
除了极个别超雄体,天生擅长掩饰。
透过屏幕,桑月看到一张张纯真的面孔正巴巴地盯着屏幕,不禁微微一笑:
“如果你们愿意代付,请向空中许诺愿意付出多少金钱或献出自己最珍爱的物品。如果你们的账号收到信息,意味着你们支付成功……”
健康与寿命就不必了,现在的她不是性格别扭的巫。
孩子们也还小,对人生的认知不足,往往以为健康和寿命远远不及百元零花钱重要。话还没说完,小粉丝们已经纷纷许诺,许完诺再回到直播间留言:
“姐姐,请救救伊娃。”
眨眼间,弹幕就被这类诚挚的祈愿铺满屏幕。看着星星点点的纯粹愿力散落在眼前,桑月情不自禁地喜从心来:
“好纯粹的愿力,果然,人类幼崽才是这浑浊世间最鲜活生动的精灵。”
无论是纯善还是纯恶,都极其的明亮鲜活。
既能引来天使,也能招来恶魔。
她说着不同的语言,但小粉丝们听懂了她的赞美。看着账号传来的消息显示自己的零花钱没了,有的是最宝贝的纪念品、最爱的陪伴宠物从眼前消失。
顿时心如刀割,心痛得几近窒息。
可一想到这意味着主播的姐姐接受了大家的支付,肯救人了,一个个又含着眼泪抿嘴浅笑。
看着弹幕飘过一波波纯真的祈愿,潜伏在群里的成年人们大受感动。
有的家长就在孩子的附近偷偷留意着,当看到她们既心疼零花钱又心甘情愿地全部献出去的样子,本想斥责主播哄骗财物欺骗小孩感情的,此刻也无语凝噎。
其他未婚的成年人看到弹幕透着一片纯真平和,指责主播的话也说不出口。
至于那些别有所图,或见不得世间美好一面的成年网友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风凉话,即刻就被其他成年粉丝喷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阿满的直播间有百万粉丝,在线人数几十万,付出代价支持主播救人的占了大半。
就在桑月接收众生愿力的时候,有成年粉丝认出她是谁,速度回到东国的网络上摇人过来看洋人的热闹。一传十,十传百,在线人数飙升直接破百万。
先到的给后到的群友解释这里发生什么事。
身为浮生老祖的铁粉,大家伙知道她的每一句话多半蕴含深意。她既有言在先让这个直播间的粉丝支付代价,刚进来的浮生老粉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代付。
进来之后一个个看似噤若寒蝉,实则搬凳的、端零食的一起来围观看戏。
……
既然代付的人数已过半,桑月不再耽搁,朝屏幕抬一下手指。屏幕即刻一分为二,这次小伊娃是主角占大屏幕,她一个被主播请来的援兵无需抢风头。
下一刻,阿满溯源拍到的静态影像被骤然放大。
众人但觉眼前影像一晃,等定下神来才发现,屏幕里的影像还是那副影像。但伊娃垂首而立的孤独感,死寂的氛围感跟先前纸片人的图片感大不相同。
在凡人的眼里,现在的伊娃就像一具木偶,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在异人眼里,这孩子的灵魂已被邪气彻底吞噬,没救了。看到这一幕,潜伏在群里试图找机会诱.捕主播的西方法师忍不住开口:
“东方的巫师,这孩子的灵魂已经被魔鬼彻底吞噬,任你再神通广大也救不了她。”
“放弃吧,”有人先开了口,其他法师紧接话风,“别惊动她,把她所在的位置告诉我们,让我们去净化她,让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看罢法师们大言不惭的发言,阿满凑到镜头前嘲笑道:
“你们连她的位置都找不到,怎么好意思说我姐不行?你们的脸皮和脑子在跟黑巫打架时被打没了,剩下个脑壳活到现在吗?”
“咯咯咯……”音译的小孩子笑声清脆悦耳。
听在法师们的耳中显得格外刺耳,不装了,恼羞成怒道:
“你们这些邪恶的东方巫师……”
话未说完,直播间里就听到一阵阵的叮咚声,试图谴责它和桑月的法师们全被踢了出去。
“菜就多练,不要整天躲在别人的直播间里试图分辨我是不是黑巫。”阿满一脸嫌弃地对着镜头骂道,“我可以坦白地告诉大家,我不是巫,但我跟黑巫是好伙伴。
我伙伴的实力,你们这片大陆的所有法师联手也伤不了她分毫。”
一想到当年的黑巫之战自己不在场,阿满的心情就异常的恶劣。心理影响生理,面容隐隐浮现出狰狞凶戾的神色。
“莫拉……”从未见过它生气的小粉丝们吓到了,“不要生气……”
与此同时,一只手按在它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两下:
“吓到你的粉丝了。”
阿满憎恶的神色微顿,最终忍耐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脸上绽开一个微笑:
“好,听你们的,咱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本想说不跟窝囊废一般见识的,但考虑到自己粉丝的年龄估计不理解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就换了词。
说完就离开了镜头,省得再被粉丝看到自己的失态。
这段小插曲完全不影响桑月对伊娃的观察,这孩子亲眼看到母亲惨死,对偶尔来探望自己的父亲感情不深。母亲死了,她在这个世间没了指望和牵挂。
此时此刻,属于她人性的意识已经全无。
现在接管这副躯壳的是魔祟,陌生的环境以及气场让它充满危机感。过度的谨慎使她看起来像一名孤独的士兵,慢慢适应着周围的一切。
魔祟的本能是吞噬灵魂,它第一个吸附的躯壳正是伊娃母亲闺蜜的女儿。
由于是第一个,吞噬的速度较慢较谨慎,但灵魂其实也被侵蚀了一半。那道福牌不仅驱除了魔祟,还把那女孩的灵体也带了一些出来。
难怪对方的父母肯让特管局把孩子带走,那孩子的魂魄受损导致身体虚弱。
在日常生活中反应迟钝,还时不时露出木讷呆滞的表情。医生说她是生病的缘故,等痊愈了就好。至于什么时候康复,那只有上帝知道。
因此,当特管局的人说有望治好她,还给了缺钱的夫妻一大笔钱。
就顺利地把人带走了。
第191回
千请万请,自家老祖愣是不肯在除夕之夜开播。正当大家无聊得出去逛花市时,突然收到粉丝群友们的疯狂急呼,说老祖在海外的一个平台参与直播。
众人大怒,着急忙慌地一边点开热心网友置顶的链接,一边往家里赶。
途经一些招牌极具特色的奶茶店、烧烤店或香气溢散的小吃店时,顺便打包几份带回家一边看戏一边吃。
“祖宗出息了,算个命都能算出国门,可恨我这996的牛马连省都没出过。”
“谁不是呢~。”
“如果老祖真到西方来,捉几次鬼就能买别墅了。”这年头,真材实料的法师稀之又少。
“前提是打得过特管局。”海外留子答腔。
“确实,咱们有句话说得真没错,强龙难压地头蛇。”其他留子补充,“特管局的人可不管你是附魔还是附灵,只要是有异常就带走。”
只要被附过体,不管附体的是邪灵或邪魔,反正连人带魔一并打包带走。
至于驱魔师,不管是东方西方的,或其他方的,如果前去带人走的特管局成员看他\/她不顺眼,照样带走。
合不合法规的,那不重要。
“前边的不要造谣,我们已经截屏,随时可以让你们哪来的滚回哪去。”一条大字加粗的刺眼红色留言飘过。
“你截,你大方截!我早就回来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你们那由杀人犯治理的鬼地方!”前边补充的网友咬牙切齿,“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们的勾当!
你们把异人的能力抽取出来,注输给你们的高层……”
“闭嘴!我要抗议,你这纯属在造谣!主播,我代表特管……”
话未说完,屏幕弹出提示“xxx已被踢出直播间”的字样,博得一大波“哈哈哈”“大快人心”等弹幕刷满屏。
“就该这样,谁的地盘听谁的!”有网友乐道。
“大家别担心,本直播间不允许截屏。”阿满的小脑袋又凑到镜头前道,“不管他们用什么设备,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但禁止针对某个人进行人身攻击。”
就连这些网友的网名都是半隐藏的,仅露出前边的一个字或字母以及后边的字\/字母。
其余的等它遇到或想到再补充,毕竟这是它的直播间,可以随心所欲。
有些口子一开,满腹怨言的话接踵而来,很快,直播间的屏幕就被各类的吐槽和泣诉刷满屏。直到大家愕然瞪着小方格里的女生掌心向上,手指轻搓。
赫然间,一道灼亮的光圈从她轻搓的指尖呼地冒出,再霍然扩大。
弹幕瞬时消减,屏幕恢复了干净。
“光明法阵!真的是光明法阵!”一条颤巍巍的语音发言十分显眼地飘过,“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用我们教廷的光明法术?”
“天哪,那纯净的光晕……她是怎么做到的?!”
“重点难道不是她能自主控制大小吗?就像她的玩具,天哪,隔着屏幕抛过去有用吗……有,有,噢天……”
屏幕里,那小方格里的女生凝出一道光圈。
因是平行对着镜头,大家仅能看到一道小光痕在扩大。但此情此景,猜也能猜到那是一道写满咒语的光圈,西方法师声称的法阵。
仿佛察觉到危机将临,一直毫无存在感的伊娃蓦然抬头,肮脏散乱的长卷发下隐隐泛着两点红芒。
就算看不明确,众人也能猜到两点红芒是她的眼睛。
镜头缓缓向前,伴有“前方高能”的温馨提示。随着距离的接近,红芒散发出来的凶戾之气越来越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小女孩的杀意,让众生胆怯。
来自有经验的东方网友的弹幕话风更是怂得一批:
“老祖,镜头能别再靠近吗,我怕~”
“总觉得她似乎也能看到咱们……”
“不是能看到,她应该是察觉到老祖的杀气……”
“都不是凡人啊。”
“废话。”
应粉丝们所求,镜头停止移动,可小女孩已经察觉到危机迫近,猛地凑到镜头前龇牙咧嘴。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西方网友吓得惨叫,向后仰翻了一大半。
“啊——”一道光圈穿过屏幕,快狠准地轰向小女孩的面门,她尖叫着被轰退,啪地砸在一棵巨大的树身上。
跌落在地的她愤怒地抬起凶戾的猩红双眸,朝镜头方向发出一道嘶哑的尖啸。四周原本静寂的密林仿佛听到召唤,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很快,镜头前出现一堆堆黑麻麻的虫子在爬动。
更快地,镜头前乍然亮起一道光圈,嗞声响过,爬得叫人头皮发痒的虫子大军顷刻间消失无踪。小女孩更怒了,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朝镜头的方向扑来。
嗡,一道光圈再次从镜头方向轰向她。
这次没把她砸树上,而是轰退几步跌坐在地,地面刹时浮起一圈亮光。女孩的凶戾面容顿时敛起,愕然爬起试图冲出光圈,谁知撞到电墙般弹了回来。
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惶恐,慌乱地起身换个方向冲,又被触电般弹了回来。
坚持撞电墙,跌倒了就换个方向撞,努力不懈。
“这样看着她自虐好玩吗?”西方网友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如果主播真有本事,请赶紧帮她净化!”
“正常啦,东方人都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以虐人为乐……”
“前边的,你说得对极了,我有个东方朋友就是这样……”
“大过年的,竟然有幸见识一群生番在谴责高维大能办事不力,笑死。”东方网友阴阳怪气道。
“正常啦,秃子最看不惯别人拥有一头浓密的头发。”
“前边的,你们说得都对,我有个西方朋友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怪虽迟但到。
“智.障们都闭嘴,”东西方的异人不约而同地开声,“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吵架的弹幕铺满屏幕,影响观看主播大战邪祟的场面。
“这纯天然的魔祟除了杀戮、血腥,鲜少有恐惧之类的情绪。”桑月好心地给大家讲解,“这魔祟在人间待了有段时间,逐渐有了人类的情绪……”
未开灵智的魔祟初临人间,附在生灵的身上就像一块泥巴,用灵光净化或用灵水洗掉就行。
有了人类的情绪,意识到自己依附的灵体对驱魔人而言很重要。
于是就会死死巴着宿主的灵体,让驱魔人无法暴力将自己驱除。在驱魔师想办法拯救宿主灵魂的过程中,它也会加快与宿主的灵体彻底融合。
第192回
开了智的魔祟利用人的情感让驱魔师束手束脚,为自己争取融合的时间;桑月此刻则用人性中的恐惧心理,让它慌不择路地想要摆脱身上的桎梏逃离。
这份桎梏,当然是融合不久的人类躯壳。
光明法阵里的纯净气息唤醒了伊娃的意识,灵魂与魔祟的融合不仅让魔祟开启了灵智,也让她一个麻瓜长了见识。
她知道魔祟的企图,同时想起自己的母亲没了。
为了保护自己逃跑,被一群可怕的成年人殴打至死……小女孩狰狞的面容逐渐平静,怔怔地望向空无一物的镜头方向,两行血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守在屏幕前围观的网友们见状,不禁心如刀割,且不约而同地捂紧了嘴巴。
同样蹲守在屏幕前的西方法师则有不同的看法,认为这是魔物故意示弱。他们想发语音提醒主播以及网友,别被魔物那虚伪的眼泪给蒙骗了。
可惜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的话竟发不出来。
如果都发不出来倒也罢,偏偏此时一道清脆的童声透过直播间响彻林间:
“伊娃!是你吗?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光圈里的小女孩听罢依旧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双目放空地站在圈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被救的喜悦和激动,血泪渐止,仿佛有段遥远的记忆被唤醒。
魔物虽然可怕,但附在她身上这么久,从未对母亲下过手。
尽管她知道,魔物是知道一个母亲会维护自己的孩子。
而它现在是她的孩子,在两道灵体彻底融合之前,这位母亲不能死。接连几次被母亲唠叨的话气得想杀,最终还是忍住杀戮的本性。
麻木地任由母亲帮忙穿衣、带它去吃难吃的美食,还说都是她爱吃的。
好不容易等到人来,看起来一个个杀气腾腾似乎十分英勇的成年人来了。她知道,母亲为了让她恢复正常找了很多医生,找了很多据说是驱魔师的人。
现在这些,就是驱魔师吧?
她和母亲都以为是。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高兴,母亲就因为要阻拦他们带走自己被殴打至吐血。最后卟一声,母亲的眉心出现一个血圆点,颓然倒下的那一幕犹历历在目……
令世人畏惧的魔物没杀母亲,被视为救星的人一来就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样的世界,她还有回来的必要吗?
求生的意志几近于无,意识迅速下沉即将重归沉寂时,砰的一声惊心的枪响让她猛地睁大眼睛。当看到母亲身亡的那一刻重现,瞬时泪流满面的她尖叫出声:
“妈——”
砰,砰,砰,回应她的仍是母亲一次又一次被打死的场景。直把小女孩看得精神崩溃,痛哭流涕。她想双手捂住眼睛,但四肢不听使唤。
那可怜的模样,让正在直播间里围观的西方网友心生不忍。
太残忍了,让一个孩子面对母亲死亡的场景数次,这种折磨连成年人都受不住。西方网友想发弹幕向主播抗议,无奈发不出去,直把他们气得拍桌踹凳。
东方网友见惯大场面,对自家老祖的为人特别的了解。尽管同样心中不忍,但老祖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静观其变就是。
此时,崩溃的女孩不想听见那枪声,偏偏那响亮的一下声声入耳。
“妈——”
想捂住耳朵和眼睛的强烈欲.望促使她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地企图夺回躯壳的掌控权。然而另有一股力量在跟她抢夺掌控权,尽管她竭尽全力犹远远不及。
猩红的双眸逐渐被黑暗吞没,任她不管怎么使力,怎么的嘶吼咆哮始终于事无补。
“伊娃,伊娃,我的孩子……”妈妈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小女孩那双被黑暗吞没大半的眼眸蓦然睁大,耳边的声音在继续,“伊娃,快逃,快逃……”
那是母亲阻拦那些人的时候朝她吼出来的声音,直到中枪倒下。
“啊——”
愤怒的伊娃仰面朝天爆发出一道凄厉尖叫,浑身顿时邪气四溢,氤氲而散。感受到强烈的邪气,地面的光圈乍然大亮,耀眼的光柱迸射而起。
屏幕前的法师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紧紧捂住心口。
看,这就是他们教廷的光明力量,能净化一切邪灵恶魔的强大力量。原以为典籍中的记载是古人的臆想,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能目睹一次奇迹的诞生。
可惜,使出这场法术的竟是一个东方女巫。
“啊——”
先前的喊声是情绪悲愤,现在这道尖叫充满疼痛与愤怒。来自灵魂的炙烧感让伊娃痛得意识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母亲那张鲜活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伊娃,”母亲的神情一贯安详,眸里含着泪,但又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那恶魔想要取代你,妈妈不允许,但妈妈帮不了你。”
妈!,意识模糊的伊娃在心里哭喊着。
“别让它得逞,伊娃,我勇敢的孩子,把它赶回地狱去。”
凝望光柱外的母亲影像在逐渐淡去,已然筋疲力尽的伊娃巴巴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妈?”
“伊娃,”母亲含着泪光,冲她温柔一笑,“我可怜的孩子,好好活着,你可以的。”
妈……
眼睁睁看着母亲慈和的面容消失,但觉眼前一黑,小女孩啪嗒倒地。地面的光芒由强转弱,在她倒下没多久便跟着淡去乃至消失。
“是个勇敢的孩子,”桑月满意地弹了一道护符挂在昏睡中的女孩脖子上,“勇气可嘉,值得奖励。”
与此同时,阿满也放开了弹幕的禁制。
几乎是瞬间,弹幕里被东方网友刷起了鼓掌、喷礼花和撒花等表示祝贺的符号。虽然孩子已经昏迷,看不到,但祝福的心意到了就好,无需她的回应。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何去何从?”屏幕被一分为二,这次是两边一样大,阿满出现在镜头里丝毫不显得逼仄,“亲妈没了,亲爸是个废物。”
“小屁孩,你怎能这么说她父亲?”西方网友不乐意了,谴责道,“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父亲。”
“她说的是事实……”
网友们又开始吵了,阿满懒得理他们,双手环抱在胸,苦着脸问自己的小粉丝们。刚想开口问小朋友们谁家愿意接纳伊娃,却被桑月一手摁住了脑袋:
“她自有她的去处,无需你我操心。”
直播间里有不少特管局的成员蹲守,不管阿满把伊娃推到谁手里都是一场新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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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回
她和阿满的互动并未躲着藏着,暴露于直播间,很快便有成年人粉丝看出端倪并质问:
“什么意思?主播打算不管她了?”
“不会吧?就任由那小姑娘躺在那片无人的森林里?天哪,主播,你没有心,你是魔鬼吗?”
类似的评论如浪滔汹涌,一波接一波地涌出。
西方网友的脑子大部分是直的,而东方网友的脑子多半是九转十八弯。故而大部分人不理解西方网友的脑回路,感慨万分:
“看到他们这种脑子,我突然很欣慰。”
“是啊,真好。”
“可见他们那边的世界很美好,”把一个个民众养得像傻白甜,“当然,也可能他们是大忽悠,故意这么说让我们疏忽大意。”
“我觉得前边的这位仁兄说得对,大家不要被他们骗了……”
西方网友:“……都这种时候了,你们东方人还在揣度人心,真可怕。”
“是是是,你们直率不造作,所以沦为特管局铁权之下的牛马任人宰割。”东方网友淡然道,“这小姑娘为什么无家可归?就因为你们不仅蠢,还窝囊。
现在的她不管去谁家,都会给那家人带来灭顶之灾,懂吗,废物们。”
“这是借口!我长这么大别说见过,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特管局的名字,近几年才略略听说,但从未见过他们在哪儿为非作歹!我知道,你们是想抹黑……”
“没救了,”东方网友唉声叹气,“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我们相信老祖这么做对小姑娘是最好的出路。”
“可她还那么小……”有人心酸不已。
明明是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纪,如今却要独自一人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
森林法则就连成年人都难以应付,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主播,”就在东西网友各说各有理的时候,一条弹幕飘过,“我是光明教廷的大主教富德尔,我可以把那个孩子接到身边,护她平安健康地生活长大。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光明教廷?”桑月看到这条弹幕,不禁摇头轻笑,“你们自身难保,哪有什么能力保护别人?”
“哦?”对于她的出言不逊,大主教不以为意,这世间大部分众生都逃不过自得自满的脾性,实则对这个世间一无所知,“还请赐教。”
哟,对方的客套和礼貌用词,让桑月微微诧异地瞅一眼身边的阿满:
“他们一向这么礼貌吗?还是受了刺激?”
无论是在千年之前或者之后,她对西方教派、教众乃至首领的脾性了解仅限于西方影视剧。就算交过手也是用法术进行远程的较量,未曾真正接触过。
但阿满千年之前一直生活在西方,到她身边不过百年而已。相比她,它对这些人的脾性和行事作风更加了解。
眼前这位大主教的态度是出于强者对弱者的智.障言论的包容,但确实比千年之前友善多了。
“敷衍的礼貌和忍耐而已,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目空一切,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是迟早的事。”阿满噘噘嘴,不以为然道,“身为麻瓜不可怕,最怕一知半解的蠢货自以为是大巫师,害人又害己。”
言毕,不等对方再发弹幕,它又道:
“别整这些虚的,富德尔,我们跟你们教廷较量的时候,你们个人的祖宗还不知在哪个角落挣扎求生呢。在我的直播间,你没有跟我们谈条件的资格。
有什么话想问,有什么求助,刷十座城堡再来开口。”
在西方的直播间,最贵重的礼物就是城堡,一座1万米币。这个礼物太过贵重,普通的主播从入行到退圈都未必能收到一座,更别说十座了。
能收到至尊礼炮已是人生的巅峰。
对于阿满的狮子大开口,东方网友一边给不懂的同胞科谱,懂了的网友陆续发出“哗”的弹幕。
西方的成年网友除了哗声一片,还有一句接一句的:
“想钱想疯了吧?!”
“可她说跟光明教廷的祖宗较量过。”
“谁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们老祖不会撒谎,叔祖自然也不会。”
阿满是老祖公开承认的妹妹,阿骐是弟弟。即是说,两人都是众生的叔祖。
“叔祖?”镜头外的风野看到东方网友的弹幕,不禁瞅瞅身边的阿骐,“骐叔祖,满叔祖,是这么喊吗?”
“一个称呼而已,都行。”阿骐满不在乎。
见小屁孩坦然接受,证明弹幕说对了,俩孩子都不是一般人。果然,年龄在修真大能的面前不值一提。
风野轻挑眉,继续看回屏幕。
……
正在闹哄哄时,直播间猛然炸出一座座充满童话色彩的城堡来。正在争论的众人不禁目瞪口呆,小粉丝们则开心地发出一个个“哇,好漂亮”的弹幕。
果然是小孩子,眼里盛满美丽的事物,值不值钱的不重要。
“看来你们是摊上事了,”阿满幸灾乐祸地看着屏幕,仿佛看着目标人物直接对话,“既然刷了礼物,那就连线吧,由我姐来给你们答案。”
言毕抬眸征询她的意见,它不耐烦面对人类弯弯绕绕的心思,还是主人出面较好。
免得自己掉进他们挖的坑里,一时恼怒把他们都鲨(杀)了~。
桑月见状,轻轻拍着它的脑袋表示同意了,尔后同意了对方的连线申请。屏幕一闪,一分为三。主播,躺在森林里的伊娃,以及一位长相权威的长者。
“未知怎么称呼你?”神色从容的富德尔淡然问道,“想来莫拉不是你们的名字。”
“哦?”又见故人的后人,桑月心情轻松道,“为什么不是?我妹妹以前的名字就叫莫拉。”
一旁的阿满立即举起双爪,朝镜头作出呲牙咧嘴的凶恶之相。
可它现在是人类幼崽的躯壳,作势凶萌,跟真正的魔兽相差甚远。倒是把它的小粉丝们逗乐了,纷纷留言鼓掌:
“莫拉好棒棒~”
阿满看罢顿了顿,尔后默默地退出镜头。如此作派,更不可能是史书记载的凶猛残暴的黑巫助手。
“据史书记载,莫拉是黑巫麦琪麾下最得力的一名魔物,对她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甚得黑巫的欢心,在预测到自己的死期将至便提前把它送走。”
蓦然听到这段话,一旁的阿满虽面无表情,但眼泪默默地滑落。
第194回
物似主人形,跟着无情的主人,灵宠也会无情成长,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是情。跟着有执念的主人,让它想起跟某位主人相处的场景,自然就有了执念。
由于阿满退出了镜头,没人看见它落泪。
桑月抬手摸摸它的脑袋,没说什么,让它自个儿消化消化。
她知道它为什么哭,当年的它不懂情感,自然无从察觉麦琪对它的嫌弃只是口头禅。正如含蓄的东国父母,对孩子的爱藏在心头,嘴巴则嫌弃到不行。
所以,东国的父母在面对孩子的疑惑和谴责时,总是会说:
“等你以后做了父母就懂了。”
一代传一代,爱在心头口难开,不知怎的麦琪竟也学会这一套,对待莫拉总是一口一个“小废物”。让它到了东方被唤醒后,一度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
就连本地的古巫典籍也是这么写的,信息源自黑巫麾下的低等小巫的后人。
这些后人说,甭看莫拉在外边气势汹汹,回到城堡只是一条被黑巫大人嫌弃的卑微小黑蛇。
典籍是一代一代抄录下来的,真相如何早已无从得知。但人类是有独立思想的动物,传承下来的典籍内容未必全对。当局者迷,先人们有时也会出错。
就连咒语的抄录也有错误的,更别提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
小法师们遵循典籍的教诲,大法师们则各有想法。
有过一定阅历的人们从字里行间中读取出,黑巫和她的小伙伴们的关系并非典籍写的疏冷。只是,黑巫与下属的关系如何对法师们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此刻提及,随口一说罢了。
以前的阿满不懂情,所以活得没心没肺,逍遥无忧。现在虽有些迷茫,等执念消散自当恢复自在。
桑月不想再跟对方废话:
“好了,名字不重要,你既然给了卦金,便言归正题吧。说说看,你的诉求是什么?”
“你是谁?”富德尔也不磨叽,双眸深邃,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为什么会懂我光明教廷的咒术?你们不停地在直播间里使用光明咒术,到底想做什么?”
自从东方女巫懂光明法术一事传回来后,他和其他长老们商量过。一致认为是她刻意所为,目的是引出光明教廷的人。
有人建议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富德尔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这场直播里的光明法术太过耀眼,让他没能忍住申请连线。
其他长老也在看直播,也被主播的光明法术深深吸引住,故而没阻拦。
“嘿嘿,”不等主播回答,有西方网友按捺不住发声,“看看那边,正孤伶伶躺在无人森林的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你们那么强大,就没一个人能救救她吗?
主播,先救她好吗?我给你们刷礼物……”
说罢,热心网友就想猛刷礼物,谁知怎么也点不动。
“大家别瞎折腾,”桑月温和提示,“伊娃在抢夺躯壳主权时,连带着夺走魔祟的一部分煞气化为己有。她现在是个异人,清醒之后会因为情绪激动散出煞气……”
在西方的法师眼里,满身煞气的她跟魔祟无异。而在普通人眼里,她的变化很可怕,孤立排挤在所难免。
要不要面对这些事,需问过伊娃本人才行。
一个异人,就算她没有鄙视普通人的想法,但面对普通人的无穷恶意,她迟早忍不住要反抗。
狼入羊群,必有伤亡。
“到时候,不仅特管局的人找她做实验,就连你们的法师也容不下她。不管她寄住在谁家,那户人都将成为胁迫她就范的人质……”
影视里的西方人有个特性,在人质死亡之前,被胁迫的人不信对方敢杀了人质。等人质死了,被胁迫的人再杀了胁迫自己的人,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
“你们乐于助人的心意难能可贵,但也希望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害死自己一家无所谓,伊娃要是黑化,枉死的无辜民众会更多……”
在她和特管局、光明法师们的斗法期间,万千生灵将成为炮灰。
“虽然年纪小,但这片弱肉强食的森林是她最好的归宿……”
主播的话音刚落,其中一小块屏幕里倏忽出现一道身影。是个留着长须的老人,穿着简陋的长袍。身形枯槁,手臂长得可怕,微微弯下腰,手臂一捞。
就这么把小女孩捞入怀里。
老人的动作缓慢而优雅,抱起小姑娘后,回眸朝镜头方向微微颔首,随后消失不见了。众生仍在傻傻地瞪着那块屏幕,半晌回不过神来。
桑月则笑了笑:“看,我就说她自有造化吧。”
“老祖,那是谁啊?法师吗?”东方网友最先回神,连忙兴冲冲地发问,“他会收伊娃为徒吗?”
“应该会吧,”桑月怡然道,“他是个巫师,无亲朋牵挂的散修,刚好流浪到附近。”
说他无亲朋牵挂是谎言,他无妻儿父母是真的。
流浪也是真的,但不是他一个人。每次出门游历,身边总带着一两名学徒或有一、两位同道陪伴。同道包括法师、巫师和异人,全是不容于世的异类。
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村庄,当然,在西方叫部落。
是西方硕果仅存的散修集居地之一,伊娃在那里能得到适合她的教育。没有人会歧视她,因畏惧而排挤她。等到成年,她将成为特管局最头疼的敌人。
东方网友听罢她的话,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未曾追问。
西方网友有的替伊娃感到庆幸与高兴,有的则善心迸发,希望主播能告诉自己,那位好心的巫师住在哪里。
瞧那老人衣着简陋、骨瘦如柴的,日子肯定过得很艰苦。
希望知道老人的居住地址,志愿者及相关部门将定期到访,看看伊娃的生活近况。桑月冷眼看罢弹幕,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语气不再温和:
“我能察觉到你们的真心,可你们还不明白吗?她是异人,她拥有翻江倒海的实力,又怎会稀罕一群麻瓜的帮助?”
“老祖你说话太委婉了,应该这么说,”东方网友忍不住直译,“傻叉们,你们的善心对异人来说就是一坨翔,自己吃吧你们。”
一群智.障玩意儿。
老祖宗已经强调了十万九千次说特管局在直播间,愣是没当回事,一味自以为是地显摆自己的所谓善心。
没有智慧的善良就是自掘坟墓的愚蠢,到头来害人又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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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回
毕竟是主播,既要回答有缘人的提问,又要顾及其他网友的愚蠢进行相应的回复,富德尔居然颇有耐心地等着。
这一点让桑月另眼相看,回答的语气真诚了许多: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的问题很简单,我是东国人,名阿桑,世人敬我一声老祖宗,莫拉主播一切随我。当然,我们是异人,变换国籍、籍贯不过举手之劳。
所以,它在这里叫莫拉,在我东国叫桑满。
我的老粉都知道,懂光明法术的一直是我,莫拉不懂。而我一直在东国施展,今天例外,所以不存在整天在直播间里展现吸引你们的注意。末法时期,你们光明教廷的是非观出现很大变化……”
非白即黑,非正必邪。
每每发现教廷里发现修习异门法术的教众,轻则废去功力,重则聚集几大法师一起施法打开地狱之门,把不听劝告非要修习异门法术的学徒打入地狱。
美其名曰,非正统则邪道,既然这位学徒那么喜欢修习异门邪术,那就回地狱练去吧。
他们光明教廷容不下这些灵魂沾了污点的学徒,
“自己的管理方法偏执,却还喜欢到处搜寻天赋高的孩子回去当学徒。大部分学徒资质相对平庸,仅是性格有些别扭,在你们眼里这才是合格的法师。
相反,天赋相对较高的孩子总能举一反三,从传统学术里寻找捷径,这让他们的修为进步神速。明明没怎么努力,获得的力量却远高同辈,甚至远超于你们……”
进步太快了,惊倒了所有人。
大人们时常扎堆讨论,这种修炼速度正确吗?就这样,大家揣着质疑的心去监督那些小天才。
天才的脑回路跟常人不同,他们除了修习正统术法,也会对禁术产生好奇心。比如想知道,黑巫术法到底跟白巫术法有什么不同。
有些小天才只是看,不学。
有的不仅看,还偷偷学,并且学以致用伤及无辜的路人。
“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处理这些小天才的?”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些历史片段,桑月的笑意越发的真挚,“哦,全杀了。”
“主播,别开玩笑,”西方网友的留言再次刷屏,“现在是法治社会,真没那你想象中那么肆意妄为。”
“就是,别把你们东国那一套搁到我们这边来,我们法治严明,国泰民安。”
“她们东国的教育就是这样的,思想僵化,总以为自己国家的异人部门冷血无情,就以为全球都一样。但这可以理解,毕竟她从小受到的教育……”
话未说完,屏幕上飘过一条消息:xxx被踢出直播间。
阿满干的好事,它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一条智.障言论,东西网友都一样。
“好多人质疑我呢,”桑月不以为意地浅显一笑,双眸微弯,清透明净,“大主教,不如你来帮我澄清一下,我说得对吗?”
“不错,”富德尔沉吟了下,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杀过人的,必死。他们是术法天才,一旦逃脱成长,后患无穷;伤过人的,必废……”
说到这里顿住,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怎么,做的时候觉得没毛病,现在当着众生的面却觉得理亏了?”今天不是在东国开播,所以桑月不着急,语气慢悠悠,目光始终真诚,“没伤过人,也没杀过人的天才们哪儿去了?”
她认同光明教廷对待前两种学徒的处理方式,异人杀人于无形,受害者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活着的亲朋也以为他\/她是意外身亡。
完全不怀疑自己的死亡另有缘故的愚人,会心无挂碍地踏上黄泉路进入往生。
灵性略开的众生总觉得自己的死有蹊跷,但找不到证据,就算往生的大门曾在眼前敞开过,满心的不甘和憋屈让他\/她始终无法踏入。
这些众生还不算最惨,顶多因为执念徘徊在人间,因得不到解脱而烟消云散。
最惨的是连魂魄都被拿走祭炼的众生,天才多半桀骜不驯,他们听不进师长的谆谆教导,任性地随心所欲地把路人逮来肆虐,遵照禁术的步骤开启祭炼。
成年天才初次干这种事会感到不安,小天才则不然。
他\/她们会心安理得地伤害平庸的人,在小天才们的眼里,废物就该这么利用。能成为自己的实验对象,是废物们的荣幸。
所以,以上两种小天才被处理得不冤枉。
问题是那些没伤人、没杀人,仅仅偷看或偷学禁术(黑巫术)的小天才们也落得以上的下场,就很匪夷所思了。
“他们偷学禁术,屡劝不住。”富德尔思虑再三,缓声道,“一旦被他们学成,将成为普通人的灾难。当然,我承认对他们的惩罚过于严厉,但为了遏制其他学徒的心思,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当然,我们不是杀人狂,对他们的处罚仅限于废除能力。然后发送回家,他们的死跟我们无关。”
没想到这老头会在直播间承认,让西方网友惊讶得合不拢嘴:
“……”
东方网友淡定喝茶,继续吃那吃不完的丰盛年夜饭。
“你有最后一个机会,他们的死真的跟你们无关吗?”桑月不气不恼,靠着椅背,一手轻叩扶手,“据我所知,那些被遣返的天才要么活不过一年,要么成了白.痴。”
表面上,他们要么死于意外,要么自鲨。成为痴呆的是少数,不值一提。
总之那些年,天骄们的死被总结为:
他\/她们接受不了从法师变回麻瓜的身份转变落差,一时想不通自我了断。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富德尔没有不耐,神色冷凝,睿智的双眸渐露威严之色,“东方的女巫,这是我们西方的事,你又何必刨根问底多管闲事?”
“所以呢?你的答案是?”桑月没接他的话,坚持自己的意图,“如果不想回答,你可以挂断连线。”
目的尚未达到,他怎么可能挂断连线?
他和长老们本想在线下找到城堡,与她面对面谈判的。无奈找不到,想尽方法始终找不到入山的路,更别提找到城堡的门口。
无计可施了,不得不在直播间里连线。
“不错,”富德尔衡量一下利弊,最终闭着眼睛点点头,“我们教廷也有偏激派,他们担心被遣返的孩子会凭着记忆继续修习禁术……”
既是天才,自当记忆力超群。
就算废了修为,脑子还好好的,万一他\/她们看过复原修为的禁术,教廷的这种惩罚就显得不痛不痒。
还给了这些孩子报复世人的理由。
为了世界的和平,必须毁掉那些天才的脑子,成为白.痴才是最合适他们的归宿。
第196回
尽管那些孩子是天才,毕竟年纪小,哪斗得过老谋深算的老天才们?说是意念入脑授业能够无人察觉,结果是深入脑海把小孩们学过的知识统统抹除。
跟修士搜魂差不多的操作,意识强悍的孩子活了下来,但成了痴呆。
意识弱的全没了,为免死亡率太高引人生疑,动手的长老会在对方的意识里留下一道暗示,让其要么死于意外,要么自绝。
“他们的提议我们是反对的,可他们一意孤行,背着我们悄悄行事……”
那些被遣返的孩子既然不再是学徒,自然没人会关心他们的后续如何。就算哪天听到消息,因是官方说的意外,大家也没想太多。
“等我们知道真相,事情已经过去百年。”富德尔再次微微闭了一下眼,“我身为大主教,对此很抱歉……”
百年前,是第一件悲剧发生的时间,而非最后一件悲剧发生的时间。在这期间,但凡偷学、偷看禁术被废法力、被遣返的少年,无一例外是那几种下场。
更可怕的是,百年前也有相同的事情发生。
那些动手的长老说过,有例可鉴。
可见,拜入光明教廷修习巫术法术的人才和天才们,听话才有未来,一身逆骨的没有好下场。直播间里的成年粉很多,恰好有几位受害者亲属泪崩当场:
“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你们是杀人凶手……”
原本已经接受孩子意外身亡的亲属们,此刻已在屏幕前哭得撕心裂肺。可惜隔着屏幕,他们没办法扑过来撕了这位凶手组织的头目。
“我要报警!我一定要将你们绳之以法!”亲属们心痛得无以复加。
乍然惊闻孩子的亡故是人为,亲属们惊得四肢发软,只能无助地用报警来让凶手惊惧忏悔。但富德尔表现得无动于衷,大家权当他是故作镇定。
如果坏人无所畏惧,亲属们会更加崩溃。
“虽然动手的不是你,可你知情后仍无动于衷。”桑月神色冷淡道,“不阻拦,仅斥责几句,甚至没有惩罚。你默许了这种行为,导致你们教廷人才凋零无人可用的恶果。”
“我们的确有罪,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富德尔拒绝精神内耗,始终坚持连线的初衷,“把我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就是你来到西方的目的?”
“跟你们说过了,我来这儿是意外。”老外果然听不进别人的话,桑月蹙眉,“好了,你刚才问的,我已经回答……”
“十座城堡的打赏,只值那几个问题吗?”富德尔同样神色冷淡,缓声道,“东方的女巫,我想知道,你的光明法术来自哪位大法师的传承?”
“那可多了,”桑月没卖关子,直言道,“千年前的大法师们会的,我都会。”
“你果然是我光明教的法师!”富德尔的双眸倏忽亮起,急促的语气微扬,“千年之前,我们长老会所有成员尚未出生,所以您才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大长老!
如果您愿意回归,我富德尔愿意……”
“哎,别跟我扯关系。”桑月打断他一厢情愿的话,“我是偷学,不是正经学徒。除了你们法师的,还有白巫、黑巫的。严谨些来说,我是黑巫麦琪的学徒。”
“不可能!”听到黑巫学徒四个字,富德尔的脸色微冷,“黑巫乃阴暗之灵,接触光明即化灰烬。纵是强大如麦琪,她也不可能修习光明术。”
听罢他的话,桑月有些头皮发紧。
跟低维法师谈论高维术法,只会被他们冠以“此人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有危害世界之嫌”为名进行围剿。
她不怕围剿,但跟傻子论长短蛮累的。
意念微动,将原本仅显示她肩膀以上的镜头推远些,直到看见她坐着椅子的全身才停止。尔后半抬双臂,手掌向上轻轻捻几下法诀,呼呼两下。
左右两边的手指指尖忽地冒出一小道光圈,一道黑红幽暗,一道金光灿灿。
这两道气息迥异的光芒各自映照她的半边脸,一暗一明,在她眉目恬静却又气势凛然的面部形成一幅奇妙与和谐的景象。
“不可能,这不可能……”富德尔骇然瞪着屏幕,失态地颤着声音,“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一边修习黑巫术,一边对圣光操控自如?
“这不可能!”长老会的其他成员亦是难以置信,“黑巫怎么可能不怕圣光?如果不怕,为什么她们会死于圣光的照耀之下?”
更可怕的是,如果黑巫也能修习光明法术,那么死于洗灵术的废学徒们……
“不可能!”参与抹杀学徒记忆的长老有的惶恐,有的目光狠戾,“她在对我们施展黑巫术,目的是为了激发我们内心的愧疚,便于削弱我们的意志力!”
“对,一定是这样……”脸色惨白的长老胡子颤颤,喃喃自语,“世间只有光明法师堕落成魔的,何时见过恶魔化身光明法师?”
“就算有,那也是假的!”满眼狠戾的长老意志坚定,“一手光明一手魔,这肯定是障眼法!”
“对,是障眼法,”富德尔同样脸色苍白,瞪着屏幕里正在礼貌接受众生膜拜的东方女巫,“她肯定只会这一招。”
瞧,年轻气盛,完全不知哪些术法可以拿出来显摆,哪些必须隐藏。
更不知道,她使出那招黑巫术将给她带来无穷尽的麻烦……在场有经验的长老们震惊过后,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讨论她是黑巫学徒这事有几分真实性。
纯善,但在长老会没有话语权的三名长老则痛心地闭上双眼,不想作声。
他们由始至终极力反对开除偷学禁术的光明学徒,认为邪恶的只有人心,而非法术。只要善加引导,指不定能教出一位全能之才来。
然而势单力薄,他们不仅人少还实力低微,完全没有说服力。
现在看到这位东方女巫一手魔一手圣,其实大家都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可他们不能承认,不愿面对自己曾经错杀那么多天才学徒的蠢事。
光明教廷苟延残喘至今,连个瞬移都做不到。
包括大主教的实力,估计连那位带走小伊娃的巫师都比不上了。可这些话他们不能让外人知晓,若被特管局察觉定然大举进犯,将光明教廷一网打尽。
身在教廷,大家互相了解。
相信有长老现在是如临大敌,准备想办法让那位东方女巫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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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回
想干掉她的人很多,从东国排队至海外,不足为奇。
察觉到杀意的桑月不以为意,收起术法正打算挂断富德尔的连线时,直播间接连炸亮数枚至尊礼炮,同时几条意思相近的弹幕飘过:
“主播,求求你,杀了他们,请帮我们杀了他们为我孩子报仇!”
“那可不行,”桑月微微挥手,将礼物的金额全部退回去,“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要冷静,努力活着。来日方长,指不定活着活着就看到仇人伏诛了。”
“东方的女巫,”听到伏诛二字,富德尔终于回了神,“我们需要和你私下里谈一谈。”
“你们没资格跟我谈,”面对仇人的后人,桑月的态度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透着冷意,“一群刚愎自用的手下败将,自毁门庭,自灭天骄,顺其自然吧。”
调皮的东方网友热心翻译:“我们老祖的意思是:你们等死吧。”
有可能寿终正寝,有可能意外身亡,到底是哪样没人猜得准,所以叫顺其自然。
桑月说完就挂断连线,看看阿满,它直接点了下播。大年三十的,主人被迫加班就算了,总不能一直加。
但,有件事它不是很甘心:
“阿桑,为什么不趁机为麦琪洗白?她不是天生的黑巫,是人的嫉妒心、功利心,将她推往绝路……”
麦琪用草药为街坊们治病,每次进山总能安然无恙。由于她的慷慨大方和善良,倍受当地人的喜爱。这一幕让女邻居心生嫉妒,让男邻居起了觊觎之心。
女邻居想让她声名狼藉,最好能彻底消失,便偷偷去地方官那儿诬蔑她用黑巫术蛊.惑人心。
男邻居肖想她已久,被地方官叫去做证人时他出于私心认同了女邻居对她的控诉。他觉得,只要麦琪遭受世人的唾骂和驱逐,自己才有机可乘如愿以偿。
自己如愿之后,麦琪会有什么下场,在他眼里那不重要。
地方官为了自己的履历更好看一些,未经深入调查,仅凭两人的供述就把麦琪打成了黑巫。
“我们知道她是无辜的,可是阿满,后期她确实祸害了无辜。”桑月安抚它,“在人间杀了人,黑化的源头已然不重要。因为后人的心态、眼界、阅历都不一样……”
就算今届的凡人大部分理解麦琪,若干年后,史书定会重新改写,到时麦琪被编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她俩总不能为了这个一直在人间逗留,以术法镇压世人,让大家相信她是被迫的。
“别说她,光是咱俩在他们的历史中也会扮演祸害的角色……”
她和阿满虽是亲历人,但仅有两位目击证人,再无别的证据能让世人心服口服。用溯源之术也不行,还是那句话,高维术法在低维生物眼里如同神迹。
或许能让三代、十代人信服,随着科技文明的发展,后世会把神迹视作更高科技塑造出来的效果。
届时,所谓的真相可信度将大打折扣。
“阿满,古人的善恶真相在这个世间不重要。麦琪为救世灵散,散去一身罪孽与业障。在功德的护佑之下她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实质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道理我懂……”阿满郁闷地双手环抱,苦恼垂眸。
道理它懂,就是有点不甘心。
桑月当然看得出来,深知有些事如果不及时解决又会形成新的执念。阿满最初的执念是想让麦琪知道它不是废物,富德尔的话让它知道麦琪是口是心非。
旧执念没了,新执念在形成中。
“阿满,你可知光明教廷为何人才凋零?”
欸?阿满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抬眸看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主人,尔后嘴角微抽:
“不,不会吧?”
麦琪到底背着它搞了多少小动作?为什么它一点儿都没察觉?
“就是你想的那样,”桑月颔首,“麦琪干的。”
麦琪当年把自己孩子的魂魄换在一位皇室女的身上,并在她身上下了一道诅咒:但凡谁察觉她孩子身上有端倪,终将这份嫌疑落在此人\/此教倚重的人身上。
皇室肯定没能力察觉孩子内在灵魂的异常,皇室倚重光明教廷,所以只有教廷的人能有所察觉。
“教廷罪有应得,可那些天骄是无辜的。”
下这道诅咒的麦琪即将走到人生尽头,黑化透心的她根本懒得考虑那些天骄是否无辜。
在她眼里,她和自己的孩子最无辜。
尤其是那个被害死的女儿转世了,明明可以过上安定安稳的新生,却又被教廷的法师们逮回去做人质。那一刻,作为母亲的她恨不得让整个世界毁灭。
只是不甘心自己成为别人祭炼的工具,这才决定救世罢了。
“物极必反,坏到极致的人留传千古,总有一世能遇到发掘真相的人为她洗白。但这个人不能是你和我……”
现在的她高调得很,声名是好是坏无法掌控。
这种人替历史人物澄清是非黑白,最容易被后世推翻。不仅没能替麦琪洗白,反而还让自己背负一条混淆视听的罪名。
阿满就更不能出面澄清了,它是麦琪麾下的最得力魔将,这个身份随时会爆雷。
届时弄巧成拙,越抹越黑。
尤其是直播间里还有那么多无辜孩子的亲属在,一旦得知孩子悲惨命运的源头是麦琪下咒,阿满该怎么面对他们的怒火与悲愤?
揭开了身份,它以后就不能做错任何事,不然落在凡人眼里就成了:
“看吧,这就是黑巫的手下,阴险狡诈和暴戾。狗改不了吃翔,它出现在这里肯定是黑巫的阴谋,它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是我太想当然了。”阿满皱眉。
“所以,你还有为她澄清的执念吗?”桑月笑问。
“没有,真的没有了。”阿满连连摇头,“她大仇已报毅然赴死,我没什么好遗憾的。”
“那就好。”摸摸它的脑袋,桑月的心头大石终于落下。
“可是老祖,那些孩子毕竟无辜,就不能稍微挽救一下吗?”一直静坐在旁边吃瓜的风野忍不住问道,“成年人犯的错,不该由别人家的小孩来承担。”
成年人犯错,累及他自己的子孙无可厚非。
可那些小天才是别人家的啊,就算拜入教廷成为学徒,为什么不能让什么整个长老会遭遇不测?剩下一群孩子没人教,光明教廷自然而然就解散了呀。
桑、骐、满闻言,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
原来,大魔头投胎转世之后也能成为一个好人啊。
第198回
“看着我做什么?”被三人齐刷刷盯着,风野心里直发毛,“这问题……不该问么?”
不会吧?祖宗看着一副正派的表率,难不成他和世人都看错了?
“不是不该问,”阿满轻轻一跃,来到他跟前左右打量,“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问,你上辈子可是要毁灭整条银河系的人~”
谦虚的说法而已,他上辈子要毁灭的天道,天道崩塌,三界自然要跟着遭殃。
“不是,我上辈子到底什么人啊?”风野哭笑不得,眼里充满对它的质疑,“我不是明星吗?”
“那是上上辈子的事,”阿满双爪托着腮,眼里净是恶作剧的目光,“凡人修士注重前世今生,我们直接看源头,上上上辈子你是我们的敌人。”
风野沉默了,眼角余光瞥向那边的一大一小,看到那俩神情凝重地点头,不禁又是静默。
“罢了,你们爱咋样咋样。”
嘁,三个祖宗级别的大仙儿在此揶揄他一个凡人,斗不过,真的斗不过。至于自己前世的身份是真是假,完全不重要。
凭他现在的零实力,眼前的苟且乃重中之重。
“其实啊,如今的大主教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吗?”桑月抿了一口酒,解释道,“过去的孩子长大了,来残害现在的孩子。”
麦琪的诅咒并非时刻起效,它需要被某个情节激发才能生效。
比如,别人家的孩子对她的孩子生出致命的恶意。几千年了,别家的孩子为了一部魔典仍坚持寻找、祸害她的孩子,教廷的基石正是这些别家的孩子。
只要他们活着,教廷的薪火便能持续传承下去,包括对她孩子的恶意。
这些别家的孩子一代传一代,从不考虑走正途,非要心生妄念试图利用她子嗣的血肉和灵魂引出黑巫的魔典。
就因为母亲是黑巫,她的孩子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她的诅咒哪有人类的贪念可怕?她死了将近两千年,教廷始终不愿放过她的孩子。孰正孰邪,见仁见智吧,咱就别掺和了。”桑月摆摆手,一心摆烂。
风野更不想管,但瞥见阿满闷闷不乐,再瞅瞅开始欢快吃年夜饭的老祖宗。
有人没心没肺,有人揪心揪肺。
“祖宗,”他想了想,建议道,“不如这样,您把那位黑巫的经历录下来,等我以后有自保的能力便找个剧组把它拍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小身影已经扑到跟前,惊喜尖叫:
“多谢尊上!”
刹那间,空旷的草坪一片静默。
放弃形象提着一只烧鹅腿啃的桑月听见尖叫,动作微顿。默默朝这边斜睨一眼,接着继续啃。正在刷网络新闻的阿骐同样顿住手,但很快也恢复如常。
唯独正常不了的是阿满,保持蹦跳过来的姿势,一脚落地一脚曲起,双手互握一脸谄媚。
风野斜睨着它,满眼的无语:“尊上……又是什么身份?”
听到他毫无杀伤力的凡人声音,惊出一身冷汗的阿满略略放下心来。忘了他现在是个凡人,知不知道前世的身份不重要。脚放下,双手撒开朝他一耸肩:
“魔尊呗,魔尊傲慢自大才敢有炸毁银河系的想法,正常的神仙谁会吃饱撑的跑去炸银河系?”
“……”风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挑了挑眉梢。
罢了,不管前世是什么身份,现在的他是个弱不禁风的凡人,它爱怎么编就怎么编。
“你刚才的话是真的吗?作数吗?”阿满执着地伸长脖子凑到跟前,紧盯着他的脸,看看有无撒谎的细表情,“不许骗我哦。”
“拍出来不难,”小屁孩的语气像极了卖萌,尽管如此,他也不敢有所轻慢,“难的是应对教廷和特管局的抗议,所以我不敢打保票,只能是尽力而为。”
“嗯,尽力就行!”得到确切的答复,阿满笑逐颜开,转身又蹦到某人的跟前,“阿桑阿桑,麦琪的事你最清楚,你录,我给你留影石!”
“好,”既然风野承诺要拍,桑月当然不会泼大家的冷水,“等我吃完这顿年夜饭再录行不行?”
“行!”
万事俱备,小屁孩笑得合不拢嘴,发出孩童独有的清脆咯咯声。
看得风野大感惊奇,除了老祖宗,这俩孩子据说也活了好久,网上人称叔祖。阿骐的表现一贯成熟颇有长者风范,阿满的言行举止却有着孩童的任性。
居然有人活了上千年仍保留小孩子的心性,真是难能可贵。
老祖宗的状态很正常,修行千年还保持着年青状态,在仙侠剧里是很常见的剧情,不以为怪。风野努力东想西想,分散对自己身份产生质疑的注意力。
知道眼前三人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无妨,陪老祖宗吃年夜饭是他今生最轻松愉快的一次。
她豁达包容,没有什么忌讳的话题。
巧了,他也没有,无论是小时候的污糟经历,或长大后面对的各种滋扰。以及踏入娱乐圈遭人觊觎、算计等不堪遭遇,皆能在她面前坦然笑着说出来。
听着他对上位者的卑躬屈膝,她眼里没有同情或者怜悯,只有深以为然。
她啥都没说,只是笑笑。
俩小的你一句我一句,各有各的挣扎和成长时期的卑微经历。大概想给他打个预防针,她终于浅开尊口说了自己在灵界修行的遭遇。
让他对灵界拥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在强者面前莫谈尊严,能苟活一天是一天。
可见,三界众生的生存模式大差不差。
人有人的苦楚,修士有修士的艰险,仙有仙的束缚。像她这般修仙有成却跑回凡人界作威作福的,毕竟是少数,不能作为典型宣说。
“难得您回来一趟,为什么总宅在家里不出门呢?你不是回来体验生活的吗?”风野忍不住道。
如果是他修仙归来……成了仙,他就不可能回来。
他对这世间没有留恋,没有执念,等到修行小有所成的时候,命运安排他去哪儿就去哪儿。
“等过完年,你们去了异次空间修行,我就开始自驾游了。”桑月坦言道,“随心所欲,心向往处,便是我要去的地方。”
无论是宅在家里,抑或自驾游四方。
“那你开播怎么办?”她家店铺有人值班,问题不大,“每次开播就回家?”
“开播是消遣,是打发时间,又不是我的工作,随缘吧。”她不以为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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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回
人在旅途时,突然想开播了,造个假景她也不费吹灰之力。但人是会变的,现在的她这么想,踏上旅途的她未必还能保持这个想法。
随缘吧,她微哂。
吃过年夜饭,心急如焚的阿满直接一道清垢术,把餐具恢复干净并送回厨房各归其位。迫不及待地催促桑月把麦琪的一生注入留影石,由它捧给风野。
“里边有麦琪咒杀光明天骄的步骤,要不要删掉,你自个儿考虑。”桑月提醒阿满,“我个人认为,应该保留。”
麦琪的魔咒,如果教廷成员不心生歹念就不会激发,天骄们自能无恙。
“留吧,”阿满考虑了下,最终决定,“不管善恶,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不管后人如何评价,它都要让世人知道是谁将麦琪逼上黑化的道路。是谁逼得她大开杀戒,甚至为了确保孩子的安危不得不使用她最不屑的黑暗魔咒。
它不需要洗白她,只想让世人知道,死在她的黑巫术之下完全是世人咎由自取。
风野听着两人的对话,打量着手里那块朴实的小圆石,一阵静默:
“……”
他的顾虑没错,拍剧之前先得有自保的本领。否则一旦全球播放,身为制片人和投资方的他生死难料。
事情就这么定了,留影石搁在风野的空间里保存。
如果他在修行的途中不幸身殒,无所谓,下辈子让他注意点就行。难得人多,大家伙要么在草坪上看大屏幕的恐怖片;要么全息眼镜一戴,谁都不爱。
四个人里,风野是个凡人被吓了好几跳理所当然。阿骐、阿满居然也被吓得够呛,就有点过分了。
“出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唯一淡定的桑月嫌弃地瞅着俩兽,“你们作威作福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吓唬人的吗?”
“那么久远的事谁记得?”阿满吓得猛吐舌头,一边狂拍心口,“妈诶,吓死我了~。”
“我由从前到现在没这么吓过人,都是众生吓我……”阿骐大呼冤枉,抹着额头的冷汗,“不行,我看不了了,刚才吓得我差点归天。”
人间太恐怖,它想回神界。
三人说着说着,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唯一的麻瓜。
戴着眼镜的风影帝仍然沉浸在惊险刺激的追逐杀戮中,尽管观影经验丰富,仍免不了被吓得手舞足蹈。
看过多次,不代表他能坚持看完整部片子。
以前假期在家,每次顶多能坚持看一个多小时,但西方的恐怖片一般都在三个小时以上。
看不完,真的看不完,太可怕了。
而他刚才跟三人并排坐着,间距顶多三米。现在滚得有点远了,起码在十几米的范围外。眼下仍在走走停停,时而缩起双脚一副鬼鬼祟祟的窥视姿态。
不知他看完这部影片要滚出多远,三人没打扰他。
地方大,他爱怎么滚就怎么滚。
桑月开始筹划明年的出行计划,俩兽过来凑热闹,顺便给点意见。它俩不随行,人间那么大,分开走更有意思。
阿骐是搭子,哪里需要去哪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雪子仍在空间的冰川深处沉眠,吃喝玩乐啥的大可不必考虑它,以免耽误勤勉兽的修行。生活在现代社会,飞行用不着坐骑,悬浮车也有飞行的功能。
吃食就不必麻烦了,她不吃也行。
况且空间里种满灵果、灵气五谷杂粮,还有以前在仙宫时由仙官定期送来的佳酿。她自己偶尔也酿酒和一些花果清饮,空间里的仙泉也能喝。
旅途中遇到实在想吃的,尝几顿也无妨,她不拘的。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就在三人商讨时,精神几度遭受重创的风影帝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别人家里,不能太失态。连忙点了暂停,摘下眼镜一看,哇,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远了?
不过远点好,这就不必担心自己刚才有失态出丑的行为了。
当然,突然离得这么远,该丢的脸已经丢了,收拾一下仪容回归三人群体。然后得知三人在讨论老祖宗云游的日常用品,即刻上前自告奋勇:
“需要什么日常用品可以跟我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日用品必须走在时代的前端……”
衣着、妆造必须最新奇时尚,代步工具更要确保舒适安全。并且,他代言过不少科技产品,各大品牌方跟他略有交情,想要什么基本上即刻就能提取。
就算他日后带着阿楚等年轻人进入异次空间修炼,外边还有孔姐夫妇。
他的主要人脉并非孔姐,可她是他最亲近和信任的人,同时也是老祖的故人,让她代自己随时为老祖宗服务简直太应该了。
“她女儿晶晶也会跟我去修炼,她欠您的人情不比我少。”风野说着,打开网络跟孔姐那边提一嘴,“您在俗世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和沈哥,不必跟她一家人客气。”
“也行。”桑月坦然接受。
送上门的勉强跑腿,不用白不用。
“我还有几个官方的联络方式,您要不要?”提到这些人脉,风野略显迟疑抬眸看她,“我这人的人缘不太好,这几个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物……”
官方如战场,在里边混到一定地位的都是损人利己的人精。
他跟那些人打交道完全是为了公事,有表面交情,不入心那种。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好人,一丘之貉,要么联手坑别人,要么互坑。
不是很想介绍给她,怕她被那些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但无可否认,人在俗世,有官方的人脉在确实能走得畅顺一些。
“不必,我有异人的人脉。”桑月谢拒。
有松海局的赵总长在就行,她又不打算跟世人争权夺利,没必要直接跟官方打交道。风野听罢深以为然,她是异人老祖,异人界听她号令再正常不过了。
另外,想起今晚的年年夜饭被光盘,风野开始琢磨菜单,一边问她:
“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趁开年的这几天多煮几道菜放入您的空间储存,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有得吃。”
人在旅途,各地的特色美食必须要尝一尝的,但不能多吃。
对她而言,凡食杂质太多,且不说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光那滋味就让人难受。连他尝过灵食都不思凡食,何况是她,但旅游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吃喝。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多无趣啊。
空间里多放几道灵菜、灵气汤水之类的,兴致来了就尝一尝,同样其乐无穷。
“那就有劳了。”桑月正中下怀,笑眯眯地没拒绝。
风厨师回以一笑,眉目灿然。
第200回
风野和他的人在年初六便到了桑宅的休息室,启程异次空间推开新世界的大门。由于令牌的有效期是元宵的次日,他和队友以为自己是最早到的一批。
没想到松海局的异人比他们更早,听祝君华说初五就进去了。
近水楼台,松海局的异人接到令牌之后本想即刻启程的,被赵总长训了一通才消停。勤快是好事,但几天时间都没耐心去等,心浮气躁的于修行不利。
老祖让大家过完年至少到初五再启程,遵行便是,何必急于一时?
得知有人比自己早到,风野等人并未懊恼,谨遵入门守则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操作,推开那扇通往异域的大门……
风影帝等人是第二批进入的,在当天的傍晚又进了一批。
那是全国各地接到令牌的异人粉丝前来报到,他们是同一个粉丝群里的成员。像大桑门粉丝群那样说了暗号,重新建的新群群友们在线下集结在一起。
毕竟是去异次空间,那是前所未有、前所未闻的新世界入口。
除了兴奋和激动,多少有点迟疑和不安,生怕自己被邪修做局进去当了祭品。所以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社交号上写好遗嘱,一年后可见。
毕竟是去修炼,无论小说或影视剧都有说的,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普通人住在山里尚且乐不思蜀,不知日月,何况修仙了。指不定修着修着,几年时间就过去了。遗嘱如果太早出现,将引起社会质疑老祖存在的原因。
届时,老祖宗为了息事宁人定会把自己这个惹事精给踹出空间~。
因此设定一年后才让遗嘱面世,如果自己活着,出来就把遗嘱删了,重新写一篇日记。防止老祖是放长线吊大鱼,先稳住祭品的心下次进去直接吞捏~。
日记必须设置隐藏,等自己死了,起码警方有迹可遁。
若凶手是老祖,世间当然没人能替自己报仇,更不希望亲人涉险。能让家人大致了解自己的经历和动向就够了,下辈子自己小心些便是。
若自己是不小心死在修炼的途中……
哦,没有这个可能。
老祖给了大家伙九次机会,复活九次照样嘎的话,那人就没法再进去,所以不存在这个可能。
初六的那天,普通的有缘人在休息室聚集,认真听着室内屏幕循环播放的祝君华讲述的游戏规则和注意事项:
“空间分普通级、一级至五级难度以及地狱模式,地狱模式的时间流速跟现实差不多,里边的世界格外接近现实的灵界……”
本来,老祖想让真实的小灵界成为异空间的地狱模式。
又担心这群菜鸡们上赶着给小灵界的邪祟送“菜”,几经考虑,最终造了一个虚拟的小灵界。
“不管是哪个等级的空间,里边的物品有真有假……”
众生进去之后,不管是买是抢或捡,能带回休息室的都是真家伙,可以带走。不管众生在里边是你争我夺抑或你死我活,回到休息室就必须握手言和。
“希望你们别忘了,咱们生活在五讲四美的社会制度之下,遵纪守法是基操……”
不要把异次空间那套弱肉强食的风气带出来,一旦异空之门察觉到哪位众生心怀恶念,会将之拒之门外。
“到时候,就算你们找我哭也没用。如果谁敢胡搅蛮缠,我会当场废了你们的修为,抹了你们的记忆,让你们彻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自初五那天起,这段录影就一直在休息室内循环。
祝君华特意制作的,省得自己逢人就要提醒一遍,累死个人。大家可听可不听,反正吃亏的不会是她。
这些人都是直接出现在休息室的,外界并不知晓,也不用她开门引路。
休息室的墙上有标注路线,旁边的隔间就是那道异次大门,完全不必她出现。跟后院的刘乐雅一样,除非出现冲突,否则不必她们露面。
新春伊始,万象更新。
在城堡庄园住了几天,一再巡视方圆百里的景况。看着光明法师们百折不挠,在百里外转悠着寻找庄园的路口,跟她当年独居桑家山的情形一般无二。
她安守隐士的本分,从不主动干扰外界的因果,总有一些患了妄想症的势利分子绞尽脑汁送人头。
看看现在的光明法师们,连一道没有意识的魔祟都搞不定,却妄想对付黑巫的徒弟。其实这不叫妄想,叫活腻歪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值得他们留恋。
法治社会,不能光凭敌人想杀她,她就能大开杀戒。
跳梁小丑,随便他们闹吧。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谁让她有九重宫阙不住,非要下界沾染红尘呢。午夜,向俩兽告完别,桑月重返故土,回到当初随花文溪一起登船的木西湾码头。
趁四下无人,也没有监控。
取出孔姐夫妇为她准备的最新款移动房车,以及赵总长为她办理的2号身份证件、驾照等开启自己的旅程。
孔姐夫妇、赵总长极力自荐向导一职,都被她坚拒了。
孔姐是名副其实的全职太太,她男人沈叔得知闺女能跟随风影帝一起修行,高兴坏了。无心工作的他提前退休研究仙侠典籍,夫妻俩有大把时间游玩。
赵总长则提议派两位异人随行,供她使唤跑腿。
那多没意思啊,她在直播间的样貌仅是大幅度的弱化,现在的2号证件的大头照是她真正凡人的样貌。没人认识自己,出游途中的所见所闻才更有趣。
夜深人静的沿海公路,桑月兴致勃勃地绕着车子转了两圈,这才跳上驾驶座。
千年之前,是兰秋晨在驾驶座,她是副驾。
千年之后,她坐到了驾驶,故人却已不知所踪。念旧真不是好习惯,所以她拒绝了孔姐夫妇和赵总长。故人西归入往生,独自一人踏上旅程反而不难过。
“执念真可怕,”看着光幕里的女生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猛挥手,阿骐慨叹万分,“大千世界她一个都没去,非要回到这小界域流连忘返……”
以她的功德、尊位和修为,莫说仙灵界,神界她也去得。
大家都盼着她能突破魔神留下的最后一道桎梏,前往神界潜心修行。偏偏她尘念未尽,反其道而行之。更要命的是,偏偏魔神的一缕残念竟得以重生……
真是天意难测,一波刚平又起一波,没个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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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回
无论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一旦置身其中便成了自己的大世界。
“其实不管在哪儿,所见所闻大差不差,没什么区别。”阿满紧盯着自造的光屏道,“仙界就一定清净么?如果真是那样,又怎会以上、下仙域来区分?”
将有欲的仙人放逐到下仙域,上仙域住的就一定是身心清净的无欲众生?而神域太高大上,是它难以企及的高维界域,不予置评。
是这个道理,阿骐喟然。
神有神的修罗场,尤其是个别大神思凡与三界众生缔结姻缘。诞生的神嗣性情各异心中有欲,有欲就会有纷争,衍生祸端。
阿桑当年和一群同修中的神咒,不就是托上界纷争的福么?神嗣因私.欲过盛影响修行,被逐出神界下放到下仙域,因受不得仙家的冷待漠视而横加挑衅。
仙神干架,遭殃的是下界众生。说到底,仙神域也难得真正的清净。
“咦?那些法师找来了?”阿骐见小伙伴盯着光屏,不由得也分神瞅了一眼,皱眉道,“他们还真是锲而不舍。”
找到魔典又如何?收藏吗?
还是不顾一切拿走修炼,哪怕走火入魔也无妨?那跟黑巫有什么区别?
喊打喊杀上千年,黑巫竟是他们自己吗?
“真可笑,”阿满看着光屏里的法师们,讥讽一笑,“他们是光明法师,却为了找一部根本不存在的黑巫魔典耗费两千多年的人力心力,犹不舍得放弃。”
更可笑的是,为了精准找到麦琪的子嗣转世,不惜自毁教廷的继承者们。
明明资质那么差,却又那么的自信。
总以为自己的直觉百分百的正确,长老们认为哪个学徒有嫌疑便用尽手段去试探,挖空心思找到对方是天生坏种的证据,让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摧毁下一代。
然后,在一年又一年的教廷聚会时感叹今届的学徒资质有点差~。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阿骐好奇地问小伙伴。
“我干嘛要处理?”阿满不屑地转动光屏的镜头,查看周围的环境,看看离自己的城堡有多远,“他们找不到我,林子里还有野兽,这群老弱病残不敢逗留太久……”
一边说,一边用意念将这群人的真容、在山林里绕圈子的企图清晰地拍录下来,然后上传自己的直播号。
跟阿桑学的,反击的手段特别的文雅从容~。
她说大家都是神仙,直接冲麻瓜们动手胜之不武,不如智斗。视频里,不仅法师们的面容和表情清晰可见,还能听见他们密度要对付黑巫城堡和里边的异人。
阿满的粉丝不算少,素质和智商参差不齐。
有人始终信奉光明法师,悄悄打电话给自己熟识的引路人,让对方给这群长老打个电话提个醒。万万没想到,这群老家伙居然没带手机,一个都没有。
长老会有个规矩,在出外执行任务中严禁通话,否则后果自负。
防止有人通风报信,也防着执行任务的长老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打退堂鼓。有住在教廷里的长老甚至没有通讯工具,一旦闲着没事干,要么研究巫术或者魔法。
要么在教廷里过着四时农耕的忙碌日子,长老们目空一切,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哪里想到自己有技不如人的一天,更想不到防止外界通风报信会害了自己。当然,就算知道也晚了,几位长老的真容已被西方网友尽收眼底,露馅了。
方外之人,被麻瓜看笑话倒也无妨,就怕看笑话的不止麻瓜们。
“特管局对异人那么狠,相信他们很难拒绝长老会那几位大法师的功力诱.惑。”阿满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笑嘿嘿道,“我连位置坐标都‘不小心上传’了。
就看他们敢不敢碰这几块老腊肉了……”
阿骐:“……你这手段似曾相识。”粗暴直接,跟凡人的钓鱼执.法手段一模一样。
究竟是阿桑带坏了它,还是它心如故?
“嘿嘿。”
阿满敷衍地朝它咧嘴笑笑,继续专注现场拍摄,一边忙着添加旁白。阿骐对这些纷争兴致不大,抬头望望天,又看看小伙伴造出来的光屏,最终打定主意:
“阿满,我要回神界一趟。你自己住这儿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脾气,少杀生。你要时刻牢记,在这个世间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妄的,莫要入心,莫要当真。”
它们是仙兽神兽,凡人的一生不过是顷刻的事。
死亡,在它们眼里不过是睡了一觉,等到醒来又是新生,所以是虚妄的。这番话,它前几天也劝风影帝,看在他当了几天城堡厨师的份上才提点几句。
劝他在异次空间里无需顾忌太多,因为他有偶像包袱,不敢轻易暴露真性情。
不管是他或其他人,在里边历练的机会只有九次。想了解灵界的真实形态,他首先得在空间里活下去。
活得越久,所见所闻就越多。
可阿满不同,它以前是魔兽,死于魔爪之下的众生没有千万也有亿万。同时它也付出了代价,先是在魔神座下吃尽苦头,后来跟着主人被封印数千年。
被封印不仅仅是被囚禁那么简单,封印的罡风会日日夜夜侵蚀它的躯壳和灵体,直到消散为止。
好不容易跟着阿桑晋了仙阶,身为同伴只能劝它收敛一些。
“放心,我是仙兽,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简简单单的一招借刀杀人,足以替它摆平很多人为的麻烦,“安心忙你的去,我拢共活了起码上万年,有分寸。”
就从魔界那一世算起,它足足比主人阿桑多活了一千多年,绝对比主人成熟稳重。
阿骐一想,也对,于是不再耽搁。
光影往空中一掠,瞬间失去了踪迹。阿满抬眸瞧瞧小伙伴远去的踪迹,尔后继续坐看那些法师的热闹,一边跟粉丝们闲聊,顺便闭眼感应主人的方位。
哎,好忙啊,太忙了~。
……
春至,仍在南方乡郊自驾游的桑月迎来瓢泼大雨。春雨贵如油,但如果三天两头就下一场,那滋味也挺酸爽的。
营地里,三辆房车的车主和朋友们一起做的晚饭,边吃边聊。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我们决定明天一早启程西北方向。那边地广人稀,没太多雨水,怎样,你们走不走?”傅琳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汤,半晌才大声慨叹,
“哇噻,今晚的鸡汤面好浓好鲜啊!”
第202回 人在旅途~
“这都是阿月的脱水蔬菜和野菌菇的功劳,”秦文娟笑眯眯道,边说,边给一旁的阿月舀面汤,“来,阿月,你多喝点儿。”
“谢谢。”
桑月也不跟她们客气,坦然接受这锅鲜汤里的最后一碗。人是群体动物,出门游历个把月,沿途结识不少自驾游的同道,傅琳、秦文娟便是前几天结识的。
因为谈得来,且旅游的目标一致。
盲游,游到哪里算哪里,故而三人结伴同行。桑月的房车外表看来挺小的,仅适合两个人同住。傅、秦二人的房车能乘载四个人,和其他车主差不多。
所以,一路上如果遇到下雨天气,她都是被秦、傅招呼到自己车上打牌和聊天。
后来,结识的车主越来越多,大家对她也是颇为照顾。
她对其他车主的了解不多,倒是对傅、秦的人生经历略有了解。没办法,俩姑娘从不避讳在她面前谈心,对她这个外人是完全不设防。
这得多亏她面相嫩,显年轻。
在外人眼里,她应该是刚出社会打工的学生,眼里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心和不防备,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凡事多让着她。
到目前为止,秦、傅给她的感觉还行,故而继续一路同行。
傅琳、秦文娟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从闲聊中得知,她俩是一对真正意义上的好闺蜜,是大学至今的好友。
前者是个工作狂,大学期间便是一个成功的带货主播,毕业的时候已经实现财务自由。没有后顾之忧,一时大意,在领了毕业证那天接受男友的求婚。
怀孕之后仍坚持带货,经过几年的努力赚到了一个亿。
之后安心生娃养娃,直到孩子上初中。
结果发现丈夫出轨,她厌恶至极跟对方提了离婚。婚倒是离成了,但丈夫在外欠下几个亿的债,且有证据证明她也用过一部分,于是被当成共同债务。
几经周折,打了两年官司才把属于她的部分债务降至几千万。
她对男人欠的债确实不知情,且对枕边人全心全意的信任,被丈夫有计划地录下她“知情”的对话并当成证据呈上法庭。
离婚之后,她不仅没能分到渣男的一半财产,反而被对方薅尽所有。
更离谱的是,一双儿女为了不让父母分开,竟然都选择跟父亲。并且哭闹着不让她离开,否则他\/她们要么去死,要么逃学。
她曾哭问儿女既然舍不得妈,为什么要选择跟爸。
那人虽是亲爸,可他的孩子不止两个。跟她这位过了十几年的原配相比,外边那个明显更得他的欢心,否则他不会让外边的女人生了三个孩子。
平时上下班都在那边,自从离婚之后,他从未回这边看过孩子。
傅琳曾经冷静地帮孩子们分析过,跟父亲在一起,孩子们讨不了半点好处。
现在孩子们住的那套房子是她和男人一起买的,为了还债已经抵给公婆。以男人的秉性,为了恶心她,不管她的孩子在这里住多久都得不到这套房子。
他也不给孩子伙食费或者零钱,就算孩子打电话去讨要。他要么不耐烦地说正在开会,要么让孩子们去问亲妈要。
亲爹对孩子爱搭不理,可亲妈做不到。
有一就有二,孩子也懂得察颜观色,问亲爹要钱很困难,但问亲妈很容易。所以,儿女们每个月只问亲妈要钱,从来不问亲爸。
亲妈若不给,他们就会用最扎心的话刺痛亲妈。
但从来不会这么对父亲,因为父亲一向对他们爱搭不理。他若肯回来一趟,孩子们只会欣喜若狂,极尽孺慕。
把傅琳这个老母亲看得五味杂陈,嫉妒地问孩子们平时那个父亲有给伙食费吗?为避免父母又吵架,俩孩子经常敷衍地说父亲给了,但被自己花光了。
傅琳是看破不说破,默默地心如刀割。
问孩子为什么不选亲妈,孩子们最终透露真实的想法,因为父亲平时很忙,还跟外边的女人生了孩子。
如果选择跟亲妈,他们就真的没爸了。
但选择父亲,孩子不仅偶尔见到他,母亲也会留在身边。爷奶跟他们说过,亲妈舍不下孩子舍不得离开家,这个是最优的选择。
得知真相,傅琳险些精神崩塌。
不仅前夫知道怎么哄骗她,就连孩子也学会了怎么拿捏她。并且都是理直气壮,毫无愧疚之心,仿佛算计她是很寻常的事。
那一刻,她连死的心都有。
闺蜜秦文娟则相反,她是个恋爱至上,对事业的成就感完全没兴趣的人。不仅她本人,就连周遭的人都以为她会早早结婚生子,过上家庭主妇的日子。
父母都给她攒好了嫁妆,坐等好消息传来。
秦文娟的原生家庭跟别人家的没什么区别,父母给足她关爱,手足给了她关怀。可她依旧贪恋伴侣带来的呵护感、安全感,渴盼源自家庭的温馨和睦。
跟傅琳一样,她对于男友也是全身心的信任。
为了满足男友的物质需求,她接受傅琳的建议也开播带货。闺蜜傅琳的公众形象是热情大方,性情豪爽,平时说话都是吼的大嗓门。
秦文娟恰好相反,她是南方姑娘,说话细柔略显腼腆。
但为人颇有主见,行事也十分果断。比如发现男友跟别的女生有暧.昧感,就算是别人主动的,他不避或者避不开,都会让秦文娟感到恶心并认为他无能。
跟一个无能的人在一起,哪来的温馨和睦?
她的感情来得迅猛又浓烈,消褪的时候同样果断与决绝。更扯淡的是,她的无情并未让男友们怀恨在心,反而做到了再见还是朋友的和平关系。
她谈过很多男友,最终都无疾而终。
没办法,想找一个感情始终如初的伴侣实在太难。不管男人有钱没钱,一旦有机会他都会向外发展。在她三十五岁的时候,死心了,到海外做了试管。
她也有两个孩子,由父母帮忙带着,其他手足也没意见。
过年前突然接到闺蜜傅琳的电话,听着她崩溃的哭诉声,她也在电话那端陪着哭。秦家人得知后,生怕傅琳想不开,便鼓动女儿陪她出去旅游散散心。
女儿也趁机放下工作歇一歇,至于俩孩子。读小学了,有父母和兄嫂帮忙看着,没事。
俩孩子也很懂事,让母亲每到一处记得给自己买手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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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回
身为一个自驾游的车主,旅途中难免结识各种各样的人。
傅、秦也是,她俩才出行大半个月就认识了三拨人,桑月是第四拨里头的。不是在营区,是在乡郊看到她独自停靠路边,摆出一张简易躺椅在田边赏景。
在旅途中,一个年轻女生在乡下地方静躺赏景,怎么看怎么叫人心神不宁。
不想多管闲事,又怕她出事。
两人只好也把车停在一边,主动上前搭讪。发现她跟别的年轻人不同,身上气息沉静,没有太多的意气风发和心浮气躁,与之同行想必是件愉快的事。
不是说意气风发不好,重点的是拥有这些特质的年轻人容易看不起她们这些中年妇女。
认为她们眼里只有男人和孩子,满脑子的家长里短。
其实,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无可厚非,认为老思想害人害己,谈不来。而有些四五十岁的人喜欢跟年轻人相处,让青春的气息滋养自己千疮百孔的衰老心态。
但这种滋养是相互的,年轻人更喜欢跟同龄人相处,让年轻的想象力放飞自我。
如果老年人能帮他们增加智慧,那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只听家长里短,年轻人自然没什么耐性,有时候难免出言不逊。这就是傅、秦不愿跟年轻人同行的缘故,自己的人生本就不如意,出门在外还要遭人嫌弃。
个中滋味,真不愿细品~。
而桑月瞄一眼两人的面相,除了感情不顺并无大灾,也欣然同意。
同行几天,总的来说相处愉快,相谈甚欢。
眼前的几位车主是今天下午遇到并结识的,说的都是场面话,吃的也是别人家的瓜。一群陌生人坐在雨篷之下围炉煮茶,倒也算畅所欲言,兴致盎然。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老祖宗给人派帖了!”方唐一脸神秘道。
这位小哥是个富二代,游手好闲是他人生的全部,自驾出游是他的日常基操。唯一吃过的苦是他熬了二十几年的校园生活,和小时候被绑架挨揍的经历。
按理说,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惨遭绑架,势必会形成一段刻骨铭心的心理阴影。
从此以后,出行由保镖开路,家里的安保同样严防死守。
像眼前这样不仅自驾游,还敢心无芥蒂地跟陌生人相识、相聚畅所欲言的,真心不是一般人物。偏偏他就是个普通人,既无异能,出门在外也无倚仗。
他是和女友黄梨一起出来的,正常人的智商两人都有。
比如出门在外财不露白,富不露相,就连他的房车都是用的租赁。有票据可查,生活水平一般的个人形象完全不露破绽,甚至有车主背地里嘲讽他败家。
比如,为了讨女友欢心不惜花冤枉钱租房车之类,说他虚荣心强。
而男友充大头,身为女友的黄梨肯定也是个看重物质的肤浅女孩。说这样的组合,这么注重表面工夫的情感一定走不长,分手是迟早的事。
当然,被嘲的人也包括桑月。
在陌生人的眼里,她八成是受到感情方面的伤害,不顾家人的劝阻独自租车跑出来旅游。她的行为比方唐更不可取,因为女生独自出门在外吉凶难卜。
万一出事,就算哭死也难以挽回。所以,尽管今晚大家是初相识,除了傅、秦,几乎所有车主都劝她尽早归家。
桑月的脾性在大家眼里算好的,无论大家伙怎么劝,她都只是浅浅一笑,嘴里应和着:
“说得是,我懂,是啊,等玩够了就回去……”
从她的态度中读出一些不耐烦,见那几位好为人师的车主仍想力劝,傅、秦二人数次试图岔开话题无果,方唐不得不抛出一颗大雷吸引大家伙的注意力。
那位修真大能老祖宗的动向,一直是东国民众最关注的事。
“派帖?”秦文娟精神一振,两眼发亮般看着方唐,“派什么帖?别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国家亦然。
在东国,无论是古代的女名人、女神仙,都要许配给一个男人或男神。否则就是不圆满,或者不可能。至于“不可能”什么,看个人理解吧。
“别逗,”方唐哭笑不得,“像她这种可观星河,可揽日月的大能,怎么可能热衷结婚这种落后的人生模式?”
“哟嗬,小唐,你这么说,让人家小梨怎么想?”一位叫周潮的大叔调侃道。
“哎,别扯我,”黄梨淡定回应,“他的想法跟我无关,何况他这话我也赞同。老祖宗是什么人啊,她那样的人物只要待在蓝星就无需考虑结侣的问题。”
在年轻人的眼里,修士结侣最大原因是找盟友,携手共进闯灵界。
而非因为什么寂寞啊,孤独啊之类无病呻.吟的毛病。
“哎哎,大家安静,听听小唐怎么说。”另一位大叔李运听到老祖宗三个字,立马好奇问,“小唐,快展开说说,派帖干嘛?邀请粉丝到她的仙居作客?”
老祖宠粉是众所周知的事,时常神出鬼没,突然空降某个粉丝群派发福利。
更难得的是,她的福利千金难求,全是应众生所需的灵丹妙药。塞钱的红包是福利品里最不值钱的,里边的金额多半是十块、几十块,谁抢到谁气闷。
李运和媳妇杨盼兮是老祖的铁粉,可夫妻俩每次抢红包都是五十块,是塞钱红包里金额最高的。
说实话,每次抢到塞钱红包,夫妻俩都很心塞。
尤其是接到老朋友显摆的电话说他抢到一颗丹药,那股心塞感强烈得叫人窒息。可一想到这位老友身患绝症,那颗丹药恰好用得上,便由衷替他高兴。
夫妻俩知道,这是老朋友的缘分,是老祖宗时常挂在嘴边的“随缘吧”的那种缘分。
自己夫妻俩只收到金钱红包,意味着家人安然无恙无需这种缘分,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夫妻俩时常这么安慰自己,渐渐地就看开了,也不再积极抢红包。连续三次的最高金额,总觉得这是老祖在提醒自己夫妻万事皆安,无需强求别的。
明知这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李运夫妻还是遵从内心。
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去抢吧,以免抢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塞。贪婪之心不能太重,以免落得跟西方的光明法师一样的下场。
“不是婚帖之类的,是邀请函,邀请跟她有缘的众生到她家的仙居作客。”方唐一脸笃定。
桑月:“……”
她不是,她没有,她没这闲工夫。不信谣,不传谣,更不要瞎造谣。
第204回
据方唐所知,他所在的粉丝群里最近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氛围。
“……跟我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就不知怪在哪里。”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感,说着说着,方唐的头皮一阵发痒,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这样,“后来,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
他为这事挠了几天头,最后忍不住想找群里的老大哥问一下。赫然发现,那位老大哥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
“那位哥是老祖的骨灰粉,每次开播必在,每天必到自设的粉丝群里报到……”
这样的人居然缺席一个多月,简直不可思议。
“他不会真出事了吧?”几人异口同声。
真吓死人了!
通常这种情况都跟命案有关,以前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乍然得知真人真事,在场的几人无不毛骨悚然。秦文娟更是吓得寒毛直竖,替那位骨灰粉担忧:
“你们没人在线下认识他吗?当时没报警查一下?”
如果没报警,如果真的出事了,那人估计也凉透了。
“不用查,”方唐摇摇头,“他的社交号里有在失踪前一天更新动态。说明天开始闭关,出关日期不定,请勿担心和勿扰。”
群里有他的邻居或亲朋,纷纷出来证明此人没撒谎。
因他在闭关前的一天分别在家人群、亲友群、工作群里发了信息,说了同样的话。跟关系比较亲近的好友视频通话,看着无异常反而还挺高兴的样子。
“诡异的是,不仅他一个人无故‘失踪’,群里还有好几位铁粉老大、老几们统统都不在了!”方唐一脸难以置信道。
他和群友们这才意识到,原来一直让自己感到怪异的,是这些老粉一起从群里“消失”了。
“于是,大家伙坚信一定是老祖给了他们什么提示啊、福利啊什么的。”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方唐总是神色凝重,摸着光秃秃的下巴作沉思状,“我猜多半是功法之类……”
不仅他,群里还有很多群友都是这么想的。
唯有修习功法能让那么多人集体缺席,为此,很多群友伤心落泪。认为老祖跟资本家一样也是个势利眼,区别对待众生。择优选择就算了,还瞒着大家。
光明正大在直播间里说一声很难吗?
桑老祖:“……”难,太难了。
就算她是光明正大地在直播间里公开择优,爱哭的人就不哭了么?喜欢埋怨的人就不埋怨了?心里不忿的人就能看开了?只怕当场就起了哄,掀了桌。
哭诉她择优的做法不公平,或七嘴八舌地提供更多看似公平的方法。
她的粉丝量过亿,每次在线几千万。一人有一个梦想,意味着她要试错千万次。因为只要答应试一次,接下来就要试无数次,得寸进尺是人类的习性。
届时不得累死她啊。
苦自己,不如苦粉丝。
况且她的粉丝大部分是成年人,用不着哄,习惯就好。至于未成年的,暂时没有选择权和反对权,等成年了再来向她抗议吧。
“光我们自己在猜没用,于是有位大佬找了一位跟他略有交情的“失踪”人士的亲朋……”
哥俩好一起喝酒,等对方喝得差不多了才旁敲侧击。
“可惜那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收到一份邀请函之类的东西,让他们到仙居开会……据说,所有收到邀请函的人都写了遗嘱,防止自己掉进祭坑……”
虽然这么猜疑老祖不太好,但是人嘛,有危机意识才能活得更长久。
桑老祖:“……”说好的信任呢?
算了,有戒心是好事,真想到异次空间亲自把这群“信任”她的骨灰粉狠狠虐一把~。
“得知消息之后,有粉丝气不过,找高手去搜了那些‘失踪’人口社交号的隐藏信息……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方唐卖个关子,一脸神秘地看着众人。
“是邀请函?”周潮眼睛一亮。
如果是,他怎么着也得出高价买下这个消息,再谋后续。可惜,方唐轻挑眉,恶作剧地哈哈一笑,尔后双手一摊:
“很遗憾,啥都没看到。”
“什么?”周潮顿感失望,嫌弃道,“不是高手吗?你们请的假高手吧?”
“不是我军太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那群吃独食的牲口,居然比其他群友早一步关注了老祖直播间管理小阿满的直播号。那个号只在海外直播,老祖的很多骨灰粉都不知道这件事。
偏偏让那群吃独食的知道了。
阿满管理极不讲道义,她居然在直播号里更新了一些符咒。先复制,再粘贴在自己的社交号或者要隐藏的文件上,凡人的计算机高手再能耐也打不开。
“你们说这群人是不是智.障,既然怀疑老祖,身为她的管理阿满又岂是良善之辈?万一她的符号永久有效,他们的遗嘱不就白写了吗?”方唐无语道。
“估计他们一时没想到这一点吧?”傅琳等人感慨万分,“人嘛,总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接到老祖的邀请函哦,太过激动,在思考问题时出现误差很正常。
“唉,反正,现在大家都很伤心,打算等老祖开播再问个清楚,结果她到现在还没开播。”方唐长叹,“有群友听异人群说,老祖闭关了……”
又有人说她去旅游了,还有人说她在海外跟光明法师斗得火热。
到底是哪样,谁也说不准。
“哎,要我说,好机缘轮不着咱们普通人。”傅琳苦笑摇头,“想想自己有多平庸,少做梦,努力活好当下最重要。”
“傅姐说得对,”与周潮同行的妇人钱馨深以为然道,“要我说,咱们普通人遇到困难还是找普通的大师更靠谱。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那老祖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周潮惯性地取出一把折扇轻轻扇两下,一派艺术家的风范。
“阿馨说得有理,我有个朋友就很清醒,从不指望网红大师。遇到麻烦事知道往近里找,就好比去年他怀疑自己遇到了阿飘……”
篷外的雨仍在淅沥沥地下,寒意阵阵。
篷内的几人继续闲聊,大家正在吃饭,热气腾腾直线向上。被他这么一扇再扇,全往他女伴那边去了。听到她咳了一声又一声,周潮只好把扇子收起来。
“阿飘这种事只有他本人知道,外人看不见,当不得真。”钱馨不以为然道,“相反,我朋友遇到的事绝对真实,是我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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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回
钱馨朋友的儿子结婚之后,迟迟没有孩子。小两口到处求医,也做过检查。明明两人的身体没毛病,就是生不出孩子。
科学解决不了,只能寻求玄学的帮助。
不靠不知道,一靠吓一跳,原来玄学也不是那么容易依靠的。小夫妻为了找到靠谱的方士、术士,没少被坑,想到帝京找正统的玄师帮忙又怕太昂贵。
“最后经朋友介绍到隔壁市的一个小镇找到一位仙姑……”
那位仙姑住在一座庵堂里,年纪很轻,才二十来岁。听闻她是胎里素,认了菩萨为干娘。打小就比寻常的小姑娘怪异,且见不得家里逢年过节杀鸡吃肉。
为了让她吃一口肉,家人和亲朋是煞费心机。
不管肉食怎么炮制,怎么去腥蒸煮,她只要拿勺子搁到嘴边立马就能吐个死去活来。后来,她有个堂弟成了厨师,把鸡汤熬成国宴用的那种清汤寡水。
依旧没能让她喝到嘴里,跟往常一样,刚把汤勺搁到嘴边就吐了。
这姑娘最终醒悟了,知道自己在家一天,家人就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吃肉,杀生不断。于是她跟家人摊牌了要住在庵堂里静心修行,否则她就离家出走。
“她家人没办法,只好同意了,大家都说她是天生的神仙童子,菩萨派往人间拯救众生的代理人……”
这种说法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相当的可笑,认为这是迷信。
钱馨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直到她朋友的儿子、儿媳妇去了那间庵堂,找了那位仙姑求她做法请菩萨送子。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回来一个多月,她儿媳妇就怀了!”钱馨拍着大腿,哈哈笑道,“我出来之前得到喜讯,那小媳妇怀的是个男孩,下个月生。”
看得出来,她是由衷替朋友高兴。
不过在场的几位车主都不是很相信,理解且尊重她的说法,纷纷笑着替她的朋友高兴两秒钟。到底是活了几十年的人,钱馨焉能不知大家在敷衍自己?
心头暗恼,自己说的是真人真事,这些人咋就不信呢?
想起之前她跟一起跳广场舞的姐妹们说起这事,大家那热情劲儿可厉害了。非缠着她要地址要电话,哪怕是半信半疑的姐妹也求她亲自陪同实地考察。
人生在世,谁一辈子没遇到几道过不去的坎?
求人不成求神明,甭管对方是真是假,先留住址与号码是基本操作,免得将来有需要的时候哭诉无门。
哪像眼前这些人,不信就算了,连问那位仙姑住址的人都没有。
这是都在怀疑她瞎编?
钱馨的心头在恼火,脸上的笑容未歇,扫一眼在场的人佯装今晚的食物特别美味的样子,一味赞不绝口。不禁再次吐槽,好吃是好吃,也不用夸一整晚吧?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跟自己一样的年纪,经历多,没有必要去找仙姑。
年轻人就三个,方唐、黄梨是一对,唯独那个叫阿月的还是单身。年纪轻轻的,独自出门远游,还整天沉默寡言呆呆地眺望远方。
明显是个刚受到感情伤害的人,急需仙姑搭救。
“对了,阿月,”钱馨笑吟吟地望向默默喝汤的年轻姑娘,“你还没有男朋友吧?要不要去找仙姑看看?让她帮你看看正缘在哪里,免得整天遇到渣男。”
“唔?”一边喝汤,一边赏雨,一边分神倾听大家聊八卦的桑月一愣,回眸瞅她一眼,展颜一笑,“啊,不用。我财务自由,无牵无挂,挺好的。”
听到无牵无挂四个字,钱馨做好事的兴致更浓了:
“哎,那怎么行?你现在还年轻,能跑能跳能出来旅游所以觉得一切都好。等到三十岁,人的身体机能逐渐迈向衰老,你就知道身边没个伴有多凄凉……”
“钱姨,”方唐忍俊不禁地打断她的话,笑道,“你的意思是让她找个男人采啥补啥延续衰老吗?这不是邪修的害人路数吗?”
“哈哈哈……”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桑月也跟着浅显微笑,并不介意方唐的调侃,因为他调侃的人是钱馨。
“哎,别打岔。”钱馨也不恼,笑着挥挥手,“你们呀,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钱姨,”秦文娟温然一笑,客气道,“阿月是个未婚嫁的姑娘家,你说话别那么露骨直白。再说了,现在的科学越来越先进,让年轻人越来越多选择。
不管找不找对象,那肯定是她们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难得出来旅游散心,更难得咱们大家有缘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说些开心的吧。”
管天管地,还想管别人家的姑娘正缘在哪里,真是闲的~。
“啧,不管科技多么发达,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结婚都是人生大事。尤其是女孩子,趁年轻找个好男人做依傍,再早早生几个孩子才是利国利民的正经事……”
“大姨,”眼见对方有长篇大论的意图,桑月不得不打断她的话,笑道,“我的事你就甭管了,赶紧想想自己能不能平安回家吧。”
“什么?”一再被人打断话头,钱馨本就心头恼怒,此刻听到她疑似诅咒自己的话,顿时脸色大变,“你个小丫头,怎么心肠这么恶毒?我是为你好才多嘴两句。
你不领情就算了,咋还诅咒我呢?”
不仅钱馨恼怒,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一脸意外地看着原本沉默寡言的阿月。几位年轻人的确不喜欢钱馨的多管闲事,但诅咒她确实不应该。
像钱馨这样自以为是的男人女人几乎满大街都是,何至于诅咒啊?
“不是我说你啊,小月……”周潮又想摇扇子了,谁知又被人打断,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摇扇子的欲.望顿减。
“你们先听我说完,”桑月朝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先肃静,“我不是诅咒你,大姨,你这次出游,在踏出家门口的时候,本来约好接你去机场跟周叔、杨姨她们集合的车,是不是爽约了?”
原本火冒三丈的钱馨一听这话,心头的恼怒瞬间熄灭,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嗖地攀升至天灵盖,张口结舌道:
“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桑月笑眯眯地看着她,云淡风轻道,“因为我也是你口中说的那种神仙童子啊。通过你的面相,我能看尽你的一生。钱馨,你是好心。
可惜好心办坏事,造大孽了。”
第206回
在众多陌生人一起扎堆闲聊的时候,突然被一位小辈连名带姓地唤,这搁谁身上都不会高兴。
但此刻没人不高兴,光是神仙童子四个字便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搁以前,什么神仙童子、仙姑之类的绝对百分百是骗人的神棍、神婆,众生只会不屑一顾。但现在,网上冒出一位神奇的老祖宗主播颠覆世人的认知。
能出一位老祖,就可能出第二位。
世人肉眼凡胎,分不清真伪,但凡是熟人说亲身体验,其他人就会信以为真。就算那人的能力对自己无效,也会猜测是自己心不诚或五行不合的缘故。
缘主们习惯性地反省己身,不敢质疑是大师的能力有问题。
“你你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钱馨一阵胆寒,硬着头皮替自己辩解,“我敢对满天神明发誓,我钱馨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如有半句假话……”
一时口爽,在即将说到报应的时候卡住了。
人嘛,哪能一辈子不犯错?
无论是在职场、情场或家庭伦理场,有人的地方就是战场。在职场,没点心机哪能打败无数的竞争者?甭说职场、情场,就连家庭资源也要明争暗斗。
不争不抢,除非老天爷疼你,否则懂事的孩子必将一无所有。
所以,人作恶的时候,往往不知道自己是在作恶,认为那是环境所迫。就算心有愧疚,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我安慰一番,尔后义无反顾地实施。
“那个,”钱馨神色讪讪,“阿月啊,如果你真看得见,不如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
或许自己做过什么错事而自己不觉得那是坏事,一时口快发誓,将来遭报应未免太冤枉。
围观的众人窃笑不已,本来准备为她求情的,没想到她怂得这么快。
同样地,本想谴责年轻人不尊重长辈的周潮暗暗翻白眼,另外两位伙伴则是好气又好笑。都在心里吐槽钱馨也太没出息了,一把年纪的人这么不经吓。
既然当事人认怂了,大家不再盘算帮她说话,默默地看向自称神仙童子的女生。
“你印堂发黑,身上带煞,出游的路上不得安生吧?”
桑月喝完汤,把自己的碗筷摆到一边待会儿拿回车上清洗。车里有全自动清洗消毒功能,方便得很。这次聚餐大家用自己的碗筷和汤锅,算是分餐制。
把每家做的菜肴堆到一起共享,顺便聊天而已。
“是,”钱馨身边的女伴王爱玲抢先答,“一会儿爆胎,一会儿车祸。钱姐到达机场前更离谱,一会儿手机忘了拿,一会儿身份证不知放哪儿,一会儿摔跤……”
总之延误登机,集体改签。
本来大家伙决定一路上乘机、乘车,来一场轻松自在游的。就因为钱馨屡出意外,大家才决定租房车,这样就不怕耽误了。
但在景区游玩的时候,一行人又差点遭了意外。
李运、方唐等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四位大叔大姨:
“你们可真难杀啊。”
“不是,”黄梨不可思议地看着几位长辈,“出那么多意外,你们就没一个人仔细想想到底为什么吗?就没想过要中断旅游回家避祸?这旅游非游不可吗?”
被质疑的四人哑口无言:“……”
人生不如事十之八九,几人自诩活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肯定是意外。就算有人察觉今趟出行不吉利,由于担心被嘲笑迷.信只好忍住不说。
“透过你的面相,我看到那位仙姑是位哗众取宠的异人。”桑月不卖关子,直言道,“她有三位同伙,其中一位也是异人……”
那位仙姑的确从小便异于常人,但并非钱馨所说的深受家人逼吃肉的困扰。
而是她有位叔叔的脑子转得比较快,想利用她的异能赚钱。仙姑的异能是阴阳眼,自幼被叔叔拿回来的法术秘籍哄着她依书修炼。
这跟内力无关,她所修之术又仅是一些皮毛,故而遭到的反噬极微。
她本想学起死回生术的,无奈那些江湖秘笈全是假的,学了十几年却连一只家养的鸡都没救活。叔叔和她只好放弃高阶大能的噱头,往仙姑形象出发。
起死回生术学废了,没能把死人救活,她便换了一个思路,让魂体借腹重生。
“借借,借腹?”听到这里,在这春寒的天气,钱馨的额头冷汗直冒,“你是说……”
“你朋友的儿子、儿媳妇不是不能生,是两个人的体质不合才生不了,换个人结婚就能儿孙满堂。”为免被人误会自己胡说八道,桑月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头,
“那位仙姑的叔叔太想赚钱了,想找机会让侄女以占卜先知的形象开直播……”
现在的直播行业太卷,各行各业都不好做。
那位叔叔经过多方打听,带着侄女到海外寻了一位土着巫师学艺。主修抓魂坐胎,让不能生育的缘主们得偿所愿。
现今全球的出生率都很低,不孕不育一直是国际难题。
那位叔叔颇有远见,认为侄女只要学会“送子”这一技能,将来必能功成名就,享尽荣华富贵。指不定有朝一日,连帝京的权贵们都要过来求她帮忙。
像小说主角们常有的桥段,每天接受权贵们的阿谀奉承,豪车接送。
“这姑娘确实有几分天赋,可惜遇人不淑,走了歪路。”桑月遗憾道,“但凡是找她求子的,在同伙的协助之下,她把一早准备好的游魂野鬼强行安胎……”
如果是孕妇过来问性别,一听是女的就想换。
仙姑就给她换,把原本属于缘主家的婴灵打出来逮住,塞一道男魂进入胎室并强行扭转躯壳的性别。没有怀孕的前来求子,她用同样的方法塞魂凝胎。
第一种性别转换,她做得有几分心虚。
因为强行扭转性别是有明显后遗症的,那是假儿子。长大之后是个废人,即便躯壳零件齐全也没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心虚归心虚,她也有一点幸灾乐祸。
认为重男轻女的人,活该为那个假儿子操一辈子的心。相反,被打出来的女婴灵,她会安排给那些求子求女的年轻夫妻。
因是求来的儿女,仙姑认为那些父母会善待孩子。
也因此,对于第二种的无中生有,塞魂凝胎,她做得理直气壮,毫无愧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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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回
“她是人造的仙姑,不是古神女娲,塞魂凝胎岂是一个普通异人能承受的因果?”
都说人身难得,拥有异能的人身更是万里挑一,那是积了数辈子的德才拥有的天赋和体质。那位仙姑小时候犯的错是小打小闹,学艺有成之后使劲作死。
至今未遭反噬,那是她在消耗前几辈积的德。
等消耗完毕,迎接她的悲惨命运终将导致她尸骨无存,魂归混沌。等她的报应太远了,闻讯而来请她帮忙的缘主们就惨咯,报应来得最迟的也就十几年。
也有来得快的报应,在缘主们得偿所愿后的几个月内见效。
“眼下跟着你的,正是如愿之后几个月遭报应的。”桑月怜悯地瞅着伫立雨中的三道阴影,在外人眼里,她在欣赏雨景,“正缘被踢,取代的就是孽缘……”
原本母女平安,娘俩起码有几十年争吵的日子过。偏偏要去迷.信,动那个女宝转男宝的邪门心思。
这不,遭报应了吧?
强攀的孽缘转不了正,母体的气运如果不强很难抵挡它在宫室里的挣扎折腾。最坏的结果就是一尸两命,眼下跟着钱馨的三人是她介绍的,怨气难消。
怨天怨地,最恨的自然是钱馨这个不明真伪的介绍人。
“不是,”钱馨得知原由,即刻替自己抱屈喊冤,“她们一个是出轨被家里男人打没的,一个去买菜出了车祸,还有一个是得了癌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都没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听着她的辩解,桑月笑而不语,没跟她争辩。刚才也没说有三道阴灵跟着她,担心其他人吓得睡不着觉。钱馨现在还有一些气运,在半个月内死不了。
按照命运的正轨,这三位阴灵本不该死得那么早。因为强行结了孽缘,命格不合,被克死母体。
母体没了,尚未成形的胎儿自然也活不成。
娘俩没了,胎儿是挣脱牢笼的孽缘,一得解脱立马逃得远远的以免又被逮走。而怨气难消的母体自然不肯罢休,那位仙姑的身上有功德护体,近不得。
在她们心里,自己的死跟介绍人钱馨也脱不了干系,肯定要找她晦气的。
“天哪,我真是冤哪!”钱馨听得心慌慌,情不自禁地痛哭流涕,“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才告诉她们的,是她们命不好……”
话未说完,外边的雨帘突然呼地刮来一小股冷风。
阴湿阴湿的,冻得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浑身哆嗦一下,接二连三地打了几个喷嚏。唯独离桑月最近的秦文娟安然无恙,傅琳见状连忙把椅子挪过来一些。
就算阿月说的话比较委婉,说什么晦气缠峰,之后才是阴灵近身。
年轻人或许相信,可周潮等人没那么好忽悠,猜到因钱馨而死的阴灵估计就在附近。越想越害怕,看到傅琳的举动也想学一学来着。
无奈雨篷就那么点大,她那边挤不下这么多人。
除了钱馨吓得正哆嗦,其余几人互相对望两眼,开始后悔跟她一起出游。早知如此,在她接连倒霉的时候就不该再带着她。
可惜,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你说话最好谨慎一些,保持理智和冷静,”生怕她一直作死,桑月提醒钱馨,“她们很生气,激怒她们对你和朋友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周潮等人急了,连忙起身想搬椅子到这边来。
无奈,这边真的没位置。
“不是,你既然懂这些,那你赶紧帮我破了呀!”钱馨被刚才那一小股阴风吓懵了,没留意朋友的举动,颤着声音恳求桑月,“价钱不是问题!”
众人听罢,立马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大家从未近距离见过斩妖除魔的现场版呢,现在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让大家开开眼界呗。
“我只看,不插手他人因果。”桑月微笑道,“这是我的保命法则,而你的,在半个月内找到一位贵人或许能帮你闯过这一关……”
后边的话是要告诉她,该去哪儿找贵人,怎么找。
谁知钱馨根本不管这些,更不想远求,起身卟嗵地跪在她跟前状似撒泼的哭求:“我不管,你既然能看到就肯定有办法救我,我真不知道那贱人是假冒的,她们不能怪我……”
况且,她只告诉那些人地址,并声明不知道对方是真是假。让向她打探地址的人慎重考虑,三思而行。
“不是我逼她们去的,是她们的老公和婆家逼的……”
“你是没逼,”桑月没想拦她跪,她爱跪不跪,反正自己受得起,温然道,“可你在她们面前把仙姑的所为说得神乎其神,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似的……”
那三位妇人的丈夫端的公家饭碗,坚决反对迷.信。
对自己这位老祖宗主播同样抱持观望的态度,自然不会听信妻子的胡言乱语千里迢迢去找仙姑求子。可她们的公婆信了,背着儿子跑来找钱馨问清楚些。
“你当时怎么说的?”桑月俯视跪在自己跟前妄图道德绑架的妇人,微笑道,“那位仙姑的道行堪比那个网红老祖宗……”
嗐,在旁边的众人一听,顿时拍腿的,重重叹气的。
“难怪她们找你!”周潮恨铁不成钢道,“老祖宗的本事连帝京玄师都自叹不如,你怎么敢拿一个坊间的神婆来跟她老人家相提并论?你呀你……”
他就是帝京人,深知老祖宗在正统玄门眼里的地位。
“可我当时真以为那仙姑很厉害,我又没见过老祖宗的本事……”钱馨痛哭流涕,“要怪只能怪那仙姑和她的同伙太厉害,能让人信以为真,我也是被蒙骗的呀!”
“你都没见过那仙姑,光从朋友、同事的口中知道一二,就以为知道全部,到处信口开河。”桑月没有纵容她,“我救不了你……”
钱馨刚想撕心裂肺地哭喊,让自己的胡搅蛮缠逼她出手相救。
谁料,她抬起手指朝自己的眉心一点,随后一道缥缈的女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你累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往东部去……”
这点小事,用不着自己出面。
让距离仙姑最近的异人去处理,此乃积德的机会,他们不会拒绝的。把找异人的路线和方法传入钱馨的脑海,尔后神情呆滞地端起自己的碗和锅放回车里清洗。
最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208回
看着那三道阴影出现在钱馨的床铺旁,则房车外站着,桑月收回了目光。
给钱馨看了面相,却没收到她的相金。
皆因那是死相,就算遇到贵人处理了仙姑,再把她身边的三道阴灵送走,她也就剩几个月的命。
这个相金,收不收无所谓。
并非见死不救,相遇即是有缘,无奈钱馨有个坏脾性,喜欢在背后蛐蛐比她能干的女性。包括那位主播老祖,也被她在茶余饭后瞎猜成名的几大因素。
主要因素是背后有金主的托举,这是老祖初有名气的时候她张口就来造的谣。
说老祖的“浮生隐士”名号为什么十年不涨粉、没有流量,十年后突然流量疯涨?钱馨说她这是向现实屈服了,跟世间许多的流量小花一样攀附金主。
就算后来异人界认可老祖的实力,她也是怏怏地说哪有什么异人界?都是跟普通人不沾边、被资本吹捧出来的玩意儿。
再之后,听闻老祖的粉丝群不定期有红包福利派送。
这个不定期间隔的时间段实在漫长,钱馨找个门路进了一个新建的老祖粉丝群,蹲了两个多月愣是一个几块钱的红包都没见过,更别说抢了。
搞得那个群里的粉丝们怨声载道,骂骂咧咧,最后解散了。
从那以后,钱馨更加坚信老祖是被资本或者异人群体捧出来的招牌人物,中看不中用那种,之前整天跟单位里的同事说中用的肯定是老祖背后的高人。
之后,不管在哪里听到关于老祖的传闻她总要插一嘴,说那老祖是被捧出来的绣花枕头。
时常贬低她不了解的人,藉此来抬高自己知道的某位大师的能耐。
钱馨并非心肠特别恶毒的人,成长环境造就的陋习在她眼里属于正常现象。正如男人干啥都好,包括吃软饭、靠女人发家致富,那都是他的本事。
反之,女人敢这么做就是不要脸、不遵妇德。
千年过去了,不知是哪些人刻意延续这些恶毒的思想。桑月从见到钱馨的那一刻便知道此人蛐蛐过自己,但是无妨,她不生气,也没想过要施予援手。
之所以指点钱馨去寻找高人,那是在为真正的有缘人排忧解难。
仙姑的所为仍在继续,等钱馨找到高人去处理恰好能救对方一命。至于仙姑本人,她出生在那种唯利是图、目光短浅的原生家庭,命运已定,无需拯救。
更不要因为对方的资质不错产生惜才之心,就算她没有害人之心,但有害人之行。
是要一条路走到黑,还是临了幡然醒悟,这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不管怎么选,她和受益的亲朋皆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个,阿月,”周潮略不自在地抽出扇子,指指自己,“能不能帮叔也看看?放心,我懂规矩……”
说着,就想网付红包。
“不用看,”桑月婉拒,“人活一世,谁没犯过错,没遇到丁点困难?除死无大事,这人的命啊越看越福薄,毕竟遇贵人也是要耗费功德力的。”
只要她不给大家算,就不算贵人。
几位有点年纪的中年人听到“除死无大事”这句,立马意会地露出笑容,恍然大悟道:
“对,这种说法我们也听说过,那就不算了。”
她都说除死无大事了,证明大家伙近几年不会有危及生命的大灾大难,这便足够了。
倒是方唐、黄梨对望一眼,略不好意思地恳求:
“我们不算别的,能不能帮忙看看,我俩是正缘不?”
“啧,”周潮瞥两人一眼,揶揄道,“咋地?如果不是正缘,即刻就分道扬镳不成?”
“呃,”方、黄两人神情讪讪,异口同声道,“有这可能哦。”
“如果不是正缘,真的不必勉强。”看着几位中年人满脸的一言难尽,黄梨忍不住解释,“现代人,谁能离了谁就活不了了?”
“就是,”方唐紧接话头,“这个世界多精彩啊,尤其在咱们东国……”
“尤其在老祖出现之后,我们是努力活着每一天!”黄梨郑重其事地接龙,与方唐手握着手,“我们商量过了,以后不管谁跟老祖有缘获得修炼功法,一定要告诉另一个……”
为了这个约定,只要没有杀父母之仇,就必须好聚好散。
“这不现实啊,”李运和老婆杨盼兮默契地相视一笑,道,“我跟我爱人每次抢红包福利,只能抢到五十块的,什么灵丹妙药一次都没抢到。”
“会不会根本没有灵丹妙药?”周潮不敢确定道,“我进的那个群里从未有过红包,不过我有几个朋友抢过……”
还听家里的长辈提过,有位表叔是特殊部门的老前辈,伤退。后来儿子抢到一颗灵丹给他服下,现在每天在公园里硬核健身,成了公园健身老人之首。
“可惜都是听说,我没亲身经历,不敢说真实。”周潮遗憾长叹。
“你还想亲身经历?”和他老夫老妻的王爱玲满眼的嫌弃,“老祖的有缘人要么死一个,要么死一批,你选哪个?你选归选,别连累我就行。”
“啧,说说而已,当什么真啊。”周潮没好气地横她一眼,“那是我想遇就能遇的吗?”
说实话,眼见为实。
他始终对老祖宗的真实身份半信半疑,世间哪有能活几百年的人?就算有,身为修士,不回灵气浓郁的灵界,待在灵气稀薄的蓝星到底是何企图?
“哎,你们不信就不信,先别争。”方唐叫停岔开的话题,回头看着桑月,“阿月,哦月姐,帮我们看看呗。”
“行,随意给我一个红包。”桑月不再拒绝,递出手机收款码的同时道,“你俩是正缘,以后在钱财方面要本心坚定,夫妻互相信任,基本上没啥大问题。”
“谢谢,谢谢,”听见正缘二字,小两口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去就领证。”
甭看只有简简单单一段话,仔细琢磨便能猜到两人以后会遇到经济诈骗,夫妻间的信任要经受考验。这两件事的过程肯定是跌宕起伏的,否则她不会提。
“也帮我们看看呗,”李运略显急切,“看看我们的将来有没什么大病大灾之类的。”
“谁能一辈子不生病?”桑月摇摇头,“其实你们对于自己的未来已有明确的直觉,又何必再问?”
每次抢红包都能抢到最高的五十块,身为老祖的铁粉,这提示还不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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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回
李运夫妇见桑月说得那么准,原本就笃定的事此刻更有信心,再无挂虑。周潮等人始终想让她帮忙看一看,但见她端起碗返回车里,只好作罢。
下雨的初春,怪冷的。
会看相的奇人走了,大家伙没了聊天的兴致纷纷端起各自的锅盆回去。车里有暖气,把锅盆往自动洗碗机里一扔,就能换上睡衣钻入暖和的被窝里继续聊。
以前是天南地北地侃聊,今晚只聊一人,那就是隔壁房车的阿月,兰月。
“瞧瞧这姓,这名,一听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周潮感慨万千。
“你要实在没词就不要硬夸,”王爱玲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整天摇你那破扇子,真是越没什么越装什么,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另外两人正在收拾厨余,闻言窃笑不已。
“啧,你懂什么?”周潮惯性地拿出扇子正想摇,无意间瞥了钱馨休息的隔间,顿了下,“钱姐……睡着了?”
众人上车、开门关门的动静居然没吵醒她,可见睡得有些沉。
王爱玲悄悄过去瞧了一眼,尔后转身朝大家伙点点头,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明明大家是AA出行,包括租车的钱,不是他们没钱,平时出行有专车接送。
海陆空代步工具想用哪种就选哪一种,没必要买房车。
这次出游纯粹是几人一时心血来潮,没说让谁主导。钱馨这人平时比较要强,与人相处还算有分寸感。万万没想到,今趟出游她自以为是地做了主导。
大家相识一场,不好意思驳她的面子,能忍就忍了。
可她这次惹的祸有点大,若得知明天开始返程她指不定要大闹一场。
所以几人决定,连夜开车返程。
由王爱玲给旁边几辆车的车主发了信息,着重询问了标注“兰月”的车主。得知今晚出行最合适,于是在众人的祝顺声中,周潮等人连夜离开了营地。
兰月说钱馨明天中午才醒,届时她想反对也晚了。
按道理,钱馨得知有阿飘跟着自己定会吓得魂不附体,迫不及待想要即刻去寻贵人。但是,由于桑月不愿为她解决问题,让她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
更觉得对方没啥本事,看面相的时候估计一知半解。
为了显摆自己能耐才把事情往严重里说,好让自己掏钱请她做法事。在钱馨的心里,如果那个阿月真是修行人,不可能敢见死不救。
普通人的法律尚且规定路人见死不救属于违法行为,何况注重因果的修道异人。
睡一觉醒来,钱馨会觉得自己又行了,认为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如果周潮几人等明天醒来再跟钱馨商量,届时再走会比较慢。就算钱馨同意返程,在半路接到一个好姐妹的电话,她立马要带大家去探望自己的姐妹。
那位姐妹住的城市离那条高速公路比较近,周潮等人不好拒绝。
之后出车祸,所有人的身上全部挂彩。
钱馨的情况最严重,下半身致瘫苟活最后几个月。但如果周潮等人连夜跑路,等到明天中午钱馨醒来发现大家没跟自己商量就启程,多少有点不高兴。
然而事已至此,她不好苛责大家,只能听之任之。
途中照样接到好姐妹的电话,然而那时已经远离对方居住的城市。钱馨并非蛮不讲理的人,既已远离,只好遗憾错过。
在周潮等人的劝告之下,大家伙陪她一起踏上寻找贵人的路。
一念之差,逢凶化吉。
周嘲等人不用受伤,钱馨也能四肢健全地活完最后的几个月。仙姑等人被钱馨找的异人捣毁罪恶的窝点,不得不落荒而逃,逐步走向家破人亡的结局。
这都是以后的事,桑月不再关注。
回到自己的车上,一道清垢术把所有杂乱重新归整,一尘不染。清除身上的食物杂味和水气,接着让车顶升空。顷刻的工夫,两层高的车子成了三层。
三面墙板,一面是干净的透明墙体,用来观景的。
换上舒适家常服,趴在铺着地垫的第三层看着外边的雨景,静听外边的雨声。一边打开平板上网,从阿满口中得知阿骐回了神界,估计回去打听消息。
今趟下界,发现猫腻一处两处的,阿骐早就想回神界问了。
或许它能问出一些端倪,桑月对此不抱希望,仅提醒阿满要收敛脾性学会无视光明法师的挑衅。那些人如今穷途末路,即将迎来特管局毁灭性的打击。
这群老弱病残,在如狼似虎的特管局面前等于以卵击石。
“他们终将合作,想方设法把黑巫城堡里的你们诱出去。到时你审时度势,如果对方主动进攻,你就把他们吃了吧。”桑月温言道,“像苍蝇似的绕着咱们转,挺烦的。”
主要是对方进攻无果之后,会想办法找出跟阿满、阿骐接触过的小孩做为人.质。
丧失人性却裹着一身人皮,那也算不得人,被吃属于天道循环。
“好咧。”阿满欢快地应下,“我遇到两位异能暴走的孩子,想让他们修习麦琪的巫术和魔法,你认为可行么?”
它还救过一位从特管局逃出来的异能小孩,是他们的实验体之一。
那小孩本来是个修习魔法的好苗子,曾被接到光明教廷当学徒。因被诬陷栽赃,他成了偷学禁术的孩子。被长老会逐出教廷,在遣返归家的途中出了车祸。
车祸常有,有目的的人为也不少。
原来,光明教廷早被特管局的人渗透,知道那小孩是百年难遇的魔法学徒之才。特管局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实验体,从而打造出一具受控的超异能傀儡。
“我看那小孩一身逆骨,救回城堡怕是不肯安分,所以没收他。”阿满道,想起那孩子的资质,略略懊悔,“事后又觉得可惜。”
主人目光如炬,看人很厉害的,于是向她讨个主意。
虽然那是去年发生的事,那小孩估计已被抓回去完成了实验。但以自己和主人的本事,想找和救一个人轻而易举,就看对方值不值得救。
“不用救,一身逆骨容易惹事生非。咱是下来玩的,没必要给人当老妈子。”桑月淡然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对方继续原定的历尽万难的一生。
没办法,如果让阿满管,越来越通人性的它将承受对方自身的磨难。尤其对方一身逆骨,在成长期极尽忤逆之举,给阿满和另两位学徒招来无尽的烦恼。
届时再来悔恨为时已晚,明知将来没好结果,又何必开始呢。
第210回 法师与特管局
自从过完年,世人皆在等待老祖开播,结果迟迟等不到。
东国民众在猜测她出了什么事;西方网友从期待到失望,再到嘲笑这是东国捧出来宣扬传统迷.信的流量主播,结果她不自量力去挑衅西方巫师、法师。
“听闻教廷的法师们集体向东国抗议,并向她发起挑战,把她吓得不敢冒泡了,哈哈哈……”
在她销声匿迹期间,外网充斥着诸如此类的嘲笑言论。
基于立场的问题,东国民众不管信不信她皆出言维护。当然,也有二狗子们代她向全球民众跪地道歉,并让同胞们好好反省为什么会出现她这种败类。
这些国际网络新闻桑月是每天必看,最初那几天的新闻和海外网友的评论是天天不重样。
迟迟见不到她本人出面回应,渐渐地,海外媒体似乎也失去了瞎编的兴致,让她少了很多乐趣。之所以潜水不出,皆因时机未到,冒泡澄清毫无意义。
自从她在直播间里揭露光明教廷并不光明后,不少异人纷纷办理移民试图逃离有教廷存在的邦国。
然而,避得了教廷,避不开特管局。
特管局并非一个国家独有的官方组织,它的势力几乎遍及了整个西方。要想不被他们发现自己的异常,要想彻底远离危险源,最好的方法是移居东国。
桑德拉一家本是特管局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们的计划是把她一家逮住关押起来。
强者无惧国际舆论的影响,更无法约束他们的言行。
桑德拉一家在直播间里出现过,那东方女巫也是当着全球网友的面揭露特管局对生命的蔑视和残暴。那又怎样?自大傲慢的特管局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直接多次制造意外,试图让桑德拉一家在世人面前“死”于意外,然后活捉回特管局做试验的。
谁知每次都功亏一篑,眼睁睁看着她们安然无恙地逃出生天。
这才意识到,桑德拉一家在直播间里得到东方女巫赠的平安符。只要护符在身,任他们特管局使尽浑身解数也难以伤害她们分毫。
不得已,特管局派人潜到桑德拉一家的身边,想方设法劝她们主动摘下护符。
制造意外这个方法行不通,因为每次都是自己人有损失。桑德拉一家机灵得很,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愣是没人把护符摘下,把特管局的人气得炸毛跳脚。
更气人的是,那护符还有助长运气的效果。
不管特管局怎么阻挠,桑德拉一家移居东国的手续不仅顺利通过,还比正常申请的流程缩短了大半。
比如,别人办理移居其他国家的手续起码要半年,移居东国的申请几乎没有通过的可能,而桑德拉一家仅需两个月就已全部完成。
给她们一家使绊子的人多,助她们过关的贵人更多。
每次派出去的阻挠任务失败,特管局负责此事的人无不暗中羡慕。盼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东方女巫的赐福,赠自己一条效果逆天的护符脱离特管局。
其次,特管局也有类似于黑子水军之类的技术组。
每次接到在网上诬蔑东方女巫的任务,负责发布造谣言论的组员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叨叨念向东方女巫道歉:
“噢,这真不是我的本意,相信您一定理解我的处境……”
不敢开口低声念叨,生怕东方女巫尚未听见,自己就已经被隔壁的组员举.报了。
特管局不仅喜欢对付外人,也喜欢对付内部人员。
除了互相监督举.报,上边还不定时派有读心术的异人四处巡查。一旦发现谁的心里有逆反之意,即刻拖出去处决。
总之,谁敢违抗上边发布的命令或者阳奉阴违,成为实验体是最终的下场。
除了利欲熏心的异人,其他组员要么被骗了,要么迫于无奈留在的特管局。不是没人逆反,而是追逐名利的人太多了,来自队友的背刺让人猝不及防。
表面光鲜、威风八面的特管局成员,实则也身处炼狱。
在这里没人敢流露真心,哪怕是心声。众生皆苦,这世间没有真正的净土。
……
桑月翻看外网千篇一律的评论,也感应到海外众生的哭祷。若非她身在这浊世红尘,九天之上的仙灵众生听不到这种哀嚎。
就因为众生皆苦,仙神能救哪一个?
要么全部救,要么都不救。能感动神仙的祈祷声,要么是前几世攒的缘分,要么是犯了错下界受苦的仙神。和中彩.票一样,那是一般人轻易能中的吗?
众生之苦众生造,理该自救。
虽然她无法解救众生之苦,但能让众生见识一下某些人的本性以及充满罪恶的嘴脸。围抄黑巫城堡的光明长老会的几次算计失败后,终于被特管局端了。
特管局知道那几个老家伙的位置之后,早已暗中包抄。
但见那几位长老试图用法术突破弥漫林间的迷雾,故而静观其变准备坐收渔翁之利。同时把长老们施法的场景录下来,包括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咒语。
无奈几个老家伙不给力,辛苦法术好几天,仅仅破开约莫三米外的迷瘴。
直把特管局的人看困了,不耐烦了,即刻调来直长机从高空俯视地面寻找城堡的所在。依旧找不到,便用现代科技盲目轰炸四处扫荡,想把人逼出来。
不是有句话吗,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无数的西方影视也拍摄过,任凭主角的魔法再厉害,对上现代科技也只有抱头鼠窜找地方躲的份。但是,据某主播自曝,住在黑巫城堡的是黑巫学徒。
让整个西方法师苦苦追寻千年的《魔法典籍》之主的学徒,岂是等闲之辈?
光明法师和特管局耗尽心力却连那片迷雾都驱赶不了,后者心力交瘁,索性露面困住筋疲力尽的几位长老,并顺利地在他们身上打入特殊的追踪印记。
长老们深居简出,鲜少搭理世事的变迁,对特管局的手段了解不多。
这次无端被人用刑,不堪其苦,轻易就被特管局降服了。遵从命令兵分两路,由两位法师配合特管局成员继续蹲守黑巫城堡所在的森林,伺机而动。
其他长老被送往特管局的秘密总部,在那里把自己学过的法术全部写出来。
既然黑巫的《魔典》找不到,就让法师们自编《法典》交给特管局的总部高层。并想出一个快捷安全的异能转移法,藉此降低体质排异导致的伤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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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回
不怕坏人的阴谋算计,就怕他智商有限迟迟没动静。
教廷的法师跟特管局正式联手对付她,她反击很正常。特管局不是让水军在外网、东国网抹黑、质疑她的实力吗?现在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女巫的力量。
用溯源之术,把法师们在城堡外围挠破头盖骨试图攻破迷雾的过程,以及被特管局在高处盯梢许久的情形。
最后,特管局被法师们蠢哭,忍不住把他们逮走施予酷刑。
在特管局里,七八位法师长老里只有一位比较硬气的,因受不住酷刑索性自爆。但其他长老屈服了,并在特管局的示意之下把自爆那位的魂体拘回来。
那魂体气得对着昔日的伙伴破口大骂,然而没什么用,魂体惨遭禁锢即将沦为特管局高层修炼的绝佳资源。
这一切,被她完整地录成视频上传到自己的直播号里。
上传到她的直播号里西方网友肯定会质疑,无妨,若是她的有缘人自然会相信。不信她的人,就算用其他号上传也照样充满质疑声。
正如此刻,有认识那位魂体长老的人正惊慌地捂着嘴巴无声痛哭。
这条视频被设置成可转发、可截屏、可下载,将有无数认识那位魂体长老的人知道他出事了,也意识到东方女巫是真有本事。
发现真相的残酷,这些人何去何从想必自有主张,桑月丝毫不操心。
除了东国,他们无处可逃。
至于能否平安过来,就看各自的运气了。
……
正如她所料,视频刚上传,评论区就被“炸”了。
除了粉丝们用优美的东国语言在欢迎她的回归,并且上蹦下跳地问她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开播……像极一个在瓜田里欢蹦乱跳寻找地表最强瓜主的猹。
西方网友的评论几乎千篇一律,大部分是在嘲笑她终于找到反驳的角度了,认为视频里的人物全是AI制作。
看这些评论真的很有趣,只要不是纯恶意的人身攻击,她都笑纳了。并特意转发了几条点赞量最高的西方网友嘲笑评论,配以这样一段话:
“愿你们此生平顺安泰,至死天真依旧~。”
由于视频是刚上传不久,评论也差不多同步更新。她的粉丝生怕老外看不懂她要表达的意思,好心地替她添加一句外语翻译:
“我家老祖宗的意思是,祝你们永远遇不到这种事,永远不必体会求助无门的悲痛与绝望,永远像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小王子活在自己的城堡里……”
她的转发与祝福,以及东国粉丝的翻译被迅速转发,很快就得到数条回复。
而最早的两条海外网友回复被她看在眼里,其中一人是这么说的:
“听着,你应该马上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来丰富自己的阅历,充实自己的人生。而非听从别人的操控在网上肆意编造谣言……”
另一个的语气颇为激进:
“不管你是不是女巫,东方人就该待在自己的翔坑里,不要出来展示自己那副让人恶心的姿态和丑恶的嘴脸……”
前边那位是劝她上进的话,莫为一时的虚荣放弃自我。
后边这位则比较激进,无妨,辱骂她的人很快便能得到报应,算是小惩大诫。人生本就坎坷,心眼不好还粗言秽语到处喷人,只会让他的人生寸步难行。
当然,激进的要挨罚,温和劝退的那位理该得到她的赐福。伸手点一下那个号码,让他拥有一次化险为夷的机会。
其余人的回复不必理会,皆是问她如何证明这条视频是真的。
在她处理最早回复的两位海外网友时,其他人的问题已经陆续被她的粉丝代为回复:
“那你怎么证明她这视频是假的?谁主张谁举证,懂不懂啊傻叉~”
“我信她!她要是造假就让我死无全尸,你敢发誓吗?智.障们~”
哈哈,看到粉丝回怼的誓言,桑月哭笑不得地伸手点一下他的号码。很不幸,这人真的在不久之后遭遇车祸,真的死无全尸,那天还是他结婚的日子。
准新娘因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很快也走了。
两人是独生子女,扔下双方的家长肝肠寸断,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各种各样的苦难,因无心的一句话改变命运的奇迹也时有发生。
无巧不成书,他命中必死,发的誓又被她看见。
为了不让世人认为他的死乃誓言应验,她得让对方换个死法。将一道转运符扔到当事人的身上让其换个寿终正寝的死法,同时她的指甲即刻少了一丝。
这,就是她未经当事人的允可擅改凡人命数的反噬。
将那发丝般细小的指甲碎屑摁成飞灰,她继续刷屏看新评论。那位网友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变化,她也没想让对方知晓,更不打算提醒大家莫要发那种誓。
自己的粉丝是什么德行她很清楚,平时可以一致对外,坑她的时候也不遗余力。
比如她奖励首位替自己说话的网友,其余的网友知道之后就会一味跟风。以后不管她在直播间里的言行是对是错,只要有人骂她,大家伙即刻蜂拥而上。
就为了有朝一日,她突然心血来潮再一次给大家发奖励。
正如钱馨所在的那个粉丝群,巴巴地在里边等她发红包福利,结果两个月没发过一次,把群主、群友们气得破口大骂的同时将那个群解散了。
人性如此,无利不往。
如果大家伙知道拿自己的性命、健康为她作证能得到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以后将有无数人拿着性命到处发誓替她出头。
所以,她那不是提醒大家别发誓,而是给自己增添负担。
做完这一切,桑月不再刷新看评论,把手机和平板扔一旁继续赏雨……次日清早,几位车主聚在一起吃着早餐并且商量今天的目的地,继续结伴同行。
本来,昨晚的面相一事让方唐、李运等人另开一个群互通消息,怀疑兰月会不会是老祖宗改名换姓游戏人间。
结果,转眼就看到老祖宗的直播号发布了新视频。
毕竟是凡人思维,认为剪辑视频之类的工作繁冗琐碎,极耗心神。不可能有人一边旅游,一边分心处理这种震惊全球的大事。
于是今天早上,再次见到桑月的众人没了那股敬畏感,只把她当作略有本事的异人笑骂自在。
第212回 众生相
鲁天旭是一间工作室的老板兼职设计师,昨晚大半夜的还在为甲方修改设计方案。婚期在即,就必须更加努力地赚钱养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忙到大半夜困得要命,突然听到老祖宗上线的铃声让他精神大振。
老祖宗这人有个坏习惯,总在晚上或半夜上线开播。不过这次她没开播,仅是发布新动态,但足以让粉丝们兴奋难抑翻墙到外网跟西方网友再辩高低。
这段时间,自家老祖被西方网友喷得够够的。
说她是自家官方捧出来的流量网红,在内网嚣张惯了,居然跑到外网向他们的法师叫嚣。结果遭到法师们的强烈抗议,并且在国际网络向她下了战书。
她迟迟不敢回应,让西方网友集体嗨起来。
先前她对飓风造成的危害不屑一顾,没人肯付出酬劳她就不愿管。仅救了杜丽丝夫人那座岛上的居民,对于另一端的受灾众生见死不救。
这让西方网友破大防,对她的观感极差。
趁法师们在国际网络声讨她,西方网众趁机拱火逼东国官方表态。要么让她出来向法师们和特管局道歉,要么让她本人出来接受挑战。
官方当然不搭理,民众个人引起的纠纷,私下解决即可。
东国的态度再次激起西方网友的民愤,据悉,有内网的跪族慌慌忙忙地跑到那份战书帖下向法师们道歉,并乞求国际网友的谅解。
并自我抹黑,说那个自称老祖的女生是某些金主托举出来的小丑,让国际网民无需理会。
把鲁天旭和一干网友气得两眼昏花,接连在国际网络发帖谴责跪族、质疑跪族拥有外邦奴仆的血脉。否则不会在面对牛鬼蛇神时,动不动就跪地叩头。
之后,不管谁跪,他和群友、网友们就去挖掘对方祖宗十八代的信息,死活要找出这帮二鬼子们当跪族的原因。
在此期间,如果他忙,就让未婚妻用他的号跟人对骂。
如果她有空的话。
若两人都没空,算那些二鬼子运气好;若两人都有空,那算跪族们倒了血霉~。他的未婚妻也是老祖的脑.残粉,无理由维护那种,算是两人的共同爱好。
至于呼吁老祖出来澄清的多半是新粉、路人粉,或完全不明所以的路人网友。
老粉不在意老祖出不出来澄清,这个问题她早就在直播间里提过,以她神憎鬼厌的品性,路过的狗都想吠她两下,难不成她要跟着回吠两下才叫有理?
加上过年之后,各大粉丝群里的氛围处于怪异的状态。
有大粉抗议说,某些老粉群友接到老祖的邀请函秘密修炼。这道消息让无数大桑门粉丝群炸锅,到处是追问大粉是否有这回事的质疑声。
鲁天旭对这事略有耳闻,并从未婚妻纪晓晓那里确认了此事。
小两口挺郁闷的,明明两人都是老祖的脑.残粉,结果老祖在挑选修炼人才时竟把他俩给漏了。相反,纪晓晓家那位迷.信科学的姐姐却被老祖给选上了。
她姐姐纪佳当时拿着一枚令牌,满脸茫然地过来问妹妹是不是她帮老祖把令牌扔到自己的包包里。
纪佳始终认为老祖是个超级诈骗犯,不仅把自家妹妹和准妹夫洗了脑,还准备给自己洗脑。
当时她本想将令牌扔进垃圾桶拿去扔的,结果被妹妹纪晓晓疯狂捡起要拿走收藏。生怕妹妹这个追星脑被老祖吃了还帮忙洗脑壳,纪佳只好抢回令牌。
她决定以身犯险揭穿老祖那个骗子的把戏,将妹妹、准妹夫从偶像崇拜的狂热状态拯救出来。
结果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在此期间,纪佳有打电话给妹妹报平安。当时的视频通话中,她神色平静地告诉妹妹:
“你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是怎么从那个古怪的空间出来的吗?或许你们不信,我刚才已经死了,死出来的……”
跟玩游戏似的,贼刺激。
“我有九次复活的机会,不跟你们说了,我这次必须成功闯关。放心,等我成功破关,我自然会回去。不要担心我,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九次复活的机会,没人舍得轻易放弃。
就算亲妹在视频里哭求亲姐给她留一次机会,对方毫不犹豫地挂断通话,把纪晓晓气得掀桌~。当然,亲姐妹哪有隔夜仇的?骂完亲姐又开始担心她的处境。
但一想到她有老祖和叔祖们的庇护,又要气个半死。
不管怎样,准妻姐有机会修炼是全家的福气。所谓一人得道,全家受益。也可能受害,但一个凡人能遇到这种机缘自然要把握好,家人也要为她保密。
所以,在西方网友抹黑老祖名声的时候,他和晓晓都不遗余力地回怼。
坚持了一个多月,老祖突然大半夜发视频。
更刺激的是,视频里竟是西方的法师们和特管局是主角。先是自相残杀,继而联手对付自家老祖和小管理阿满叔祖,在内网引起轩然大波。
尽管通宵未眠,啊不,打盹半小时,精神一整天。
拎着昨晚做好的新方案前往甲方的公司,在等待期间,对方公司那位有着神算子外号的年轻男子从外边归来,在途经会客室的时候顺便往里边瞄一眼。
本来已经走过门口的人,突然后退几步重返会客室的门口。
“咦?这不是鲁哥吗?今天怎么来了?”他带着审视的目光踏入室内,径自来到间隔两个空位的椅子坐下,“来交方案?”
此人叫刘伯堂,是这间公司的一名业务组长。
年轻有为,颇得公司领导的器重,深受本公司和隔壁公司的女性青睐。一脚踏几船犹稳稳当当的,听说每个女友都知道其他女伴的存在,仍互不干涉。
有人说他是端水大师,把每个女友安抚得服服帖帖。
“是啊,”鲁天旭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抬眸打量他一眼,“刚又去哪儿发财了?”
“唉,别提了,”刘伯堂难得一脸晦气地将办公包扔在桌面,靠着椅背叹气道,“本来跟客户谈得好好的,眼看就要签单了,结果人家接到一个电话说亲人出事了……”
亲人出事,客户当然没心情再谈生意,向他道完歉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还好我客户多,不至于一无所获。”刘伯堂满怀庆幸道,说着瞥了鲁天旭一眼,忽道,“鲁哥,你是本地人,知道哪儿有厉害的大师懂得看相和算命吗?
大过年的,我最近特别倒霉,每次见大客户都跑空。不知是不是招惹了霉神之类的,想找个人帮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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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回 众生相2
面对刘伯堂突如其来的诉苦,鲁天旭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怎么可能知道哪里有大师?拜托,你自己不就是业内有名的神算子么?听说你还有阴阳眼?找个阿飘到处打听一下不比问我妥当?”
真的是,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懂得使用。
尤其那双阴阳眼,若搁自己身上,老婆都不要了,直接找个道门修行去。可惜,妻姐纪佳通过视频帮两人看过面相,然后劝两人安守本分踏踏实实过日子。
言外之意,两人都没有灵根,莫抱不切实际的指望~。
“哎,都是吹出来的。”刘伯堂笑道,“人嘛,出门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
他读过心理学,还涉猎过相术、算命和看风水之类的玄门知识。只能说略懂,谈不上精通。小时候偶尔见过阿飘,长大后倒是再也没见过,甚是庆幸。
“况且,医者难自医,理发师也理不了自己的头发,我再神算也算不到自己的运程如何。”
这种说法古来有之,鲁天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不得不强调:
“我真不知道什么大师,好端端的我也没有理由去找。再说,那种有本事的大师是我想找就能找的吗?”
说着说着,他心底浮起一丝狐疑。
为什么刘伯堂会找他问大师?莫不是自己和妻姐通视频还能沾染到仙气,并且被这阴阳眼给看出来了?!
想到这一点,鲁天旭不禁心潮起伏。
原来他的身边藏着这么多奇人异士?这一个两个的,不知是何缘故轮流冒出来让他羡慕嫉妒恨。
“我真没见过什么大师。”鲁天旭爱莫能助道。
刘伯堂见他神色坦然,不似撒谎,再次仔细端详这人的面相。沉吟了下,忍不住开门见山道:
“你肯定见过什么大师,你面相都变了,老哥。若没高手帮忙,面相又怎会有那么大的变化?逆天改命啊,要么是你家人遇到奇缘,如果是,我就不追问了。”
家人遇到的奇缘,掺杂的内情太多,外人不好追问。
“我真没有!”鲁天旭不由得想起妻姐纪佳,蹙眉问,“我之前是什么面相?你小子不老实啊……”
居然看到他的面相隐而不说,呵,现在看到他的面相变了,想知道原因了才过来开诚布公,把他当什么人了?见他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开始主动讨好?
情有可原,可他不想配合。
“哥,你先别气。”刘伯堂看出他神色不豫,连忙道,“主要是我只懂看,不懂破,说了不仅没用,还会让你生活在忐忑不安中。你是想胆战心惊过完余生,还是像现在这样,等知道的时候问题已经解决了。”
“所以呢,我之前的面相到底是怎样的?”鲁天旭斜睨他,“你现在总该老实告诉我吧?”
“当然,”刘伯堂为了找到他背后的高人,这次是毫无隐瞒,“我去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便知道你寿数不长,过不完下个月……”
过不完下个月。
鲁天旭脸色大变,下个月就是他的婚期。不管是否在婚礼当天出事,对他和晓晓都是一场欲哭无泪的灭顶之灾。
“我看得见又如何?那时候跟你不熟,我又看不到原由,我该怎么跟你解释?说句老实话,如果当时我跟你说了,你会不会把我当成骗子向我老板投诉?”
指不定以为他是情敌派来的,企图用迷.信那一套破坏自己和晓晓的婚事。
“后来我听说你婚期将近,就更不敢说了……”万一因为自己的话让对方的红事变白事,他万死难辞其咎,“我这能力连半桶水都算不上,不敢妄言啊。
现在好了,你的面相显示能正常寿终,我这才敢开口。”
“正常寿终?”不得不承认,这四个字让鲁天旭如释重负,身心无比的轻松,“那是几岁?”
刘伯堂见他脸上的凝重消散不少,知道他差不多气消了。
不敢敷衍,他认真盯着鲁天旭的面相打量。看着看着,刘伯堂的眉心不自觉地拧起。看得鲁天旭再一次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放松的身心再次紧绷起来。
“奇怪,我知道你面相改了,但居然看不到正常寿终是多少……”
刘伯堂低头垂目,用力捏捏眉心,双手捂眼温热缓解一下疲倦感,然后抬眸再看。果不其然,知道鲁天旭是正常寿终,却看不出他终点是几岁。
“你身边肯定有高人,”他压着声音道,边说边瞧瞧四周,发现没人留意这才道,“你要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不是,我真没有,”鲁天旭得知自己能正常寿终,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了说辞,“你现在找高人是为了什么?你遇到那方面的困难了?”
“没有,但我想拜师。”刘伯堂直言道,“你们不懂,我不想再看破却不能说破,心里憋得慌。”
懂,他真的懂,鲁天旭深以为然。
自己吃瓜,却不能把瓜放出来与众同乐,心里同样是憋得慌。还要想方设法打消外人的窥探,把责任推到老祖宗的头上:
“我是真不认识什么高人,但是,最近外网一直在抹黑咱们老祖宗。我气不过,跟未婚妻几乎每天轮番蹲在外网跟他们掰扯……”
众所周知,老祖宗对无条件维护她的人十分的慷慨。
“估计她老人家有所感念,给我们赐福了……”说到这里,鲁天旭突然无来由地红了眼眶,心头哽咽。
这是猜中了,而且是刚刚猜中的。
有些事,凡躯一无所知,但如果机缘深厚,灵体的潜意识能感应到落在身上的缘分。鲁天旭疑惑地垂眸捏捏眉心,揉散心头骤然升起的那股异常感动。
而这一幕,让答案不言而喻,刘伯堂默然叹气。
老祖宗宠粉是出了名的,对真心维护她的众生从不吝啬。连逆天改命都敢做了,不愧是被异人界一致认可的修真大能,隔着屏幕都能分辨众生的真心。
比如自己,对她的本事从来抱持观望看热闹的态度。
就算后来因为她的所作所为逐步改观,始终怀疑她的存在是否人为。别说西方网友怀疑她是东国特意吹捧出来的流量网红,企图造神,就连他也有这种感觉。
他没把自己的观点发到网上,是觉得官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与其未知全貌便胡乱站队,不如坐等造“神”计划的失败被公之于众。假的就是假的,终有被揭露的一天。万万没想到,活生生的例子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让他大为震惊。
第214回 众生相3
得知鲁天旭和未婚妻都是老祖宗的骨灰粉,明知白天要工作,昨天晚上还在为她的声誉跟海外网友杠了一整晚。
虔诚之心可见一斑,被她赐福逆天改命是毋庸置疑的。
知道答案的刘伯堂很无奈,这位高人站得太高,他够不着,恐怕拜不了师。本想跟鲁天旭在社交号加个好友,领导出来了,他只好先回自己的办公位。
想着等鲁天旭出来再好好聊一聊。
毕竟现实中,自己身边连一个能得到桑门粉丝群群主青睐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抢到老祖发放的福利。但眼前这位不仅不用抢,直接被老祖赐福改了命。
改就改了,前程除了寿终正寝,其余的依旧一片模糊,意味着此人的未来仍有高人的庇护。
此人的道行势必远胜于他刘伯堂,所以自己看不清对方的前程。
这种人宜结交为友,不能为敌。
可惜,鲁天旭的新方案顺利通过,与甲方老板一同走到电梯口。而恰好刘伯堂有事走开,等回来才知道两人已经完美错过,懊恼不已。
没办法,以后找机会向老板讨要便是。
反正同在一座城市工作,对方的命运已改,死不了。人活着就有希望,跟受到老祖庇佑的人成为朋友或多或少能够沾到一些福气,对普通人大有裨益。
这边的鲁天旭浑然不知旁人的盘算,知道也没什么。
将心比心,如果他得知熟悉的人曾蒙老祖赐福,他也会死皮赖脸地与对方结交。
众生逐利,太正常不过了。
至于刘伯堂那番话是真是假,跟寻常人一样,好话听入心,不好的就是迷.信。离开甲方的公司,他首先就打电话给未婚妻跟她分享这事。
得知他被改命,从不足月的寿数变成寿终正寝,未婚妻纪晓晓在电话里开始抽噎,仿佛有所感应。
于是两人决定翘班一天,反正鲁天旭自己是老板,想偷懒时就偷懒是他的特权。纪晓晓的工作时间也自由,年轻人精力旺盛,找的工作相对比较灵活。
忙里偷闲本是一件开心的事,结果小两口见了面,情不自禁地拥抱着泪流满面。
仿佛亲历过一次生死,眼下重获新生,因此格外珍惜彼此存在的时光。
这件事挺玄乎的,本该发布在粉丝群里和大家一起分享,以便加强粉丝们对老祖的崇拜之情。无奈担心被人发现姐姐在老祖家修炼的秘密,只能憋着。
两人偷偷庆祝一番,在父母和其他好友面前只字不提。
况且,刘伯堂的话是真是假暂未可知。等纪佳出来估计有点修为了,能看得比刘伯堂更长远了就能知道真相了。听姐姐说,一起到里边修炼的异人很多。
届时,就算她看不准也可以找道友们帮忙看一看的嘛。
“话说刘伯堂这人居然有阴阳眼?”在家里,纪晓晓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蹙眉思索,“资质比咱们包括我姐好,为什么不在老祖的挑选名单内?会不会……”
会不会是对方心术不正,被老祖无视了?
“应该不会吧?”鲁天旭回忆起刘伯堂的言行,“我看他平时挺正常的,除了能言善辩和时常以看相为由讨女人欢心之外,看不到其他劣迹。”
“估计隐藏得深。”纪晓晓一脸的阴谋论。
“别这么说,没证没据红口白牙的。要知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鲁天旭不赞同,“别忘了,咱们老祖也是被人这么诬蔑的。”
为了辟谣,他和晓晓还有众多的群友们整天搜集证据,累死个人。
“我这叫合理的怀疑,没到外边说,不算造谣。”纪晓晓辩解,“反正,他有天赋却入不了老祖的眼,我觉得这种人咱们最好离远点儿。”
“怕什么?咱们不是有护符吗?”鲁天旭拿出挂脖子上的晶石吊坠。
啊,纪晓晓眼前一亮:“对,是我忘了。”
这是姐姐经历了两次“死亡”后,在复活区(休息室)向直播间里经常出现的那位刘乐雅购买的。因为她发现,戴着护符的人在异次空间里胆子较大。
不易受到惊吓,冷静地保持头脑清醒,方能从混乱的异域环境里找出真正的机缘。
纪佳在买护符的时候,顺便给家里所有成员都买了一道,包括猫和狗。身为科研人士的她收入不菲,平日里只待在研究所,攒的钱能买几栋大别墅了。
听她的意思,辛苦攒的那些钱都贡献给无忧馆了。
除了买护符,她还要买炼丹炉、丹方、药方之类的。听说异次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跟外边不一样,外边一天里边一年,她在里边要学很多奇奇怪怪的常识。
除了做笔记,重要的是实践。所需器具甚多,不得不破费。
“就算有护符咱们也要当心,这个世界逐渐让我感到陌生。”纪晓晓颇为感触道,“或许这世间存在很多未知的人和异类,他们的强大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说句打击人的话,天外有天,强中自有强中手。
指不定世上还藏着其他异界大能,连老祖都觉得棘手。否则,她为什么要大规模地挑选人才进入异次空间修炼?估摸着是预感到这世间有什么不对劲。
拯救世界靠大能,拯救自己靠本能,小人物还是从心为妙。
那晚的谈话之后,没过几天,鲁天旭的工作室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正是让纪晓晓忌惮的刘伯堂,他说正好路过。巧的是鲁天旭出去见客户了,不在公司。
刘伯堂大失所望,但好歹拿到了鲁天旭的名片,不算一无所获。
等鲁天旭回来知道这事,不以为意。
这年头,谁没两个手机号?一个工作专用,一个私人专用。实在不想接某人的电话,直接拉黑便是。当然,前提是两人的关系已经坠到冰点。
不管刘伯堂有什么猫腻,尚未给他打过电话,没有交恶的理由。
且走且看吧,顺其自然就好,无需草木皆兵。
……
阳春三月天气新,与松海市毗邻的一处自然景观比较清幽的乡郊一反常态,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原因无他,有个节目组带着很多大明星来这儿拍综艺。
住这儿附近的乡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都往城里跑了,因为城里的生活比较便利。
所以,在节目组附近围观的乡民很少,大多是明星们的粉丝来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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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回 众生相4
西郊村边的一栋民宿是新建的,楼层不高,仅三层。
但整栋房子的面积约三亩宽,呈环合型,中间是大庭院。从繁华大都市到乡下拍摄综艺的节目组租下来重新装修的,刻意营造的一幅乡野田园风景图。
“我就搞不懂了,”演员王艺灵累得瘫在藤椅上歇息,万般无奈,“恋综为什么非得在乡下拍?城里容不下爱情?”
她是从小镇子出来的年轻人,长这么大只见过削尖脑袋往城里钻的。
一谈到爱情,年轻的情侣立马想到在城里买房子。没能力在城里安身立命的人,哪有什么资格谈爱情?除非两人是只谈爱情不考虑结婚的享乐主义者。
所以得知恋综安排在乡下,她很是无语。
“估计人们的眼里,城市里的爱情充满金钱的气息,太市侩,不够浪漫。”歌手莫可儿端来一海碗草莓搁在矮凳子上,“大家吃,刚摘的,我洗了半天。”
用村里的井水,冻得她直哆嗦。
民宿内外都有水龙头,装有过滤的水机。干净是很干净,可冻手也是真的冻。没有热水,节目组说这样更能体验在乡下生活的艰苦~。
没苦硬吃,算是节目组最损的一招了。
“还别说,乡下的水就是比城里的水质好,清冽甘甜。”旁边的男演员安毅拿起一颗大的啃了一口,感慨万千,“乡下种出来的草莓也比城里的好……”
“倒也不用吹得这么夸张,”王艺灵笑言,“城里的草莓不也是乡下种出来的吗?”
只能说土壤的不同,种出来的农作物滋味就不一样。
“据我所知,多半是从逆生长的农场里种出来的。没滋没味就算了,就怕哪天爆出被催熟、逆生长的水果有哪些元素超标。”安毅叹道,“还好我家都是自己种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家啊,住大别墅,有大庭院,想吃啥就种啥。”王艺灵怼道。
当然,她家也吃自己种的。
虽然没有大别墅,可她在镇子上的家有个大院子,也能种菜种果树。
“别吵,总之节目组这次选的地方挺好,山清水秀的,人也不多。”莫可儿说到这里,默默瞅一眼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影帝李博生,“除了某家的粉丝。”
“嘘!”旁边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迅速朝她作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命了?”王艺灵瞪她一眼,再意有所指地瞅一眼旁边的安毅,“万一被人恶意扭曲你的话说你对某家有意见,你就等死吧。”
“啧,你啥意思?”安毅被她的眼神气笑了,“我跟可儿的赛道不一样,踩她干哈?”
“我又没说你,急什么?”王艺灵嘿笑了下,拿起草莓边啃,一边看着远处的谦逊影帝和他那些脸红心跳的粉丝们互动,“哎,现在的小姑娘太天真了。”
要么被某人的皮相所迷.惑,要么被自己想象中的偶像光环所感动,如同飞蛾扑火。
那位李影帝走的是学霸人设,把万千少女、婆婆粉、妈妈粉们迷得七荤八素的。
莫可儿、安毅不约而同地斜睨她:“……”
“尽管现在是休息时间,也要提防节目组到处乱装摄像头偷听咱们说话,小心为上。”王艺灵叹道,“唉,真是钱难赚屎难吃,要不是为了那几个钢镚,我……”
“吃你的吧!”安毅毅然决然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大颗草莓,“你想死也行,但别拖累我们。”
好歹走远点儿说,要么等他俩走远了再说。
“哈哈哈……”莫可儿压低声音大笑。
远处的摄像头仍在工作中,有拍李影帝与粉丝们互动的,也有拍三人组这边的。看到三人相处和睦,节目组格外的欣慰,并认为三人里肯定有一对能行。
眼下是休息时间,各位嘉宾可以自由活动。工作组没那么损,并未到处藏摄像头。
就算拍也是光明正大地拍,正如眼下这般。
今届嘉宾的咖位各不相同,中咖、大咖的经纪人事先跟节目组说好了的,怎么折腾都行,就是不能让自家小主塌房。
两位小咖艺人啥都不知道,生怕到处装有摄像头,趁休息时间跑到乡户家讨教种菜技巧。
万一节目组偷拍,至少自己能立个吃苦耐劳很勤快的好名声。
其余五位嘉宾有中咖和大咖,正在一望无边的菜地里漫步。摄像机架在田埂边,将几人渐去渐远的背影拍得犹如大片里的诗情画意。
这就是节目组想要的效果,如果五人里能有两对终成正果就更好了。
虽然节目组没有偷拍,除了任务,其他时间没有剧本,一切由嘉宾们自由发挥。这是真正的恋综,除了嘉宾的身份不同,别的跟普通相亲会场差不多。
“哎,如果风影帝在就好了。”莫可儿突然道。
“说这个有什么用?”听到风影帝三个字,王艺灵也跟着喟然长叹,“听说节目组从开播到现在一直坚持邀请他,都被拒绝了。”
以后会不会被感动登场,暂时不得而知。
“那肯定了,”安毅理所当然道,“以他的名气干点啥不行?到恋综扮演情帝难道是什么加分项吗?”
“难道不是吗?”王艺灵睨他一眼,“不然你为什么来?”
“为钱啊。”安毅理所当然道。
他就是个中咖,小有名气,足够了。
“行了,你俩别吵了,”莫可儿躺在藤椅上悠哉游哉,“听说风影帝失踪了。”
“别听八卦媒体乱说,”王艺灵不以为然,“我朋友在他家工作室上班,说他在海外好友家的岛上休养。以前拍戏受了一身的伤,实在坚持不住才退圈的。”
“真的假的?有那么严重?”安毅不是很相信,“看他宣布退圈那晚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那是他能忍,”王艺灵解释,“我朋友说他特能忍痛,唯独吃不了爱情的苦。不管是谁,跟他搞暧.昧拉扯那一套等于自掘坟墓。”
“难怪圈里那位知名的爆料媒体人一直说他是……”对于同性的八卦,安毅的嘴就像淬了毒,要多毒有多毒,“这话题大家都很关心,你没问过你朋友?”
“问了,我朋友说,他只欣赏有能力的人,不管性别。”
“懂了,慕强。”安毅总结道。
王艺灵听罢白他一眼,尔后低声问莫可儿:
“听说跟你同一间公司的云嫣想跟他炒cp,一直雇人追寻他的通告时间和地点。他宣布退圈后,她也跟着退了,真的吗?”
为此,云嫣把自己的全部资产都拿去赔付违约金了。
第216回
“那也太疯狂了吧?”安毅不可思议道,实在无法共情追星脑、恋爱脑的所作所为,“除了父母亲人,世间还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事业更重要?”
“哎,这事我听说过,但没去了解过。”莫可儿无奈道,“毕竟跟她不熟,而且人各有志嘛。”
云嫣在公司里算是自己的前辈,大家同在一间公司,知道的内情肯定比外人多。可她在公司人微言浅,不敢轻易得罪人,更不敢在外边乱讲同事的坏话。
就算以后不想在这个圈里混了,也要给人给自己保留几分体面。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几乎全公司的人都在背地里说云嫣蠢,风影帝是圈里有名的敬业。整天拿着通告满世界跑,忙得不亦乐乎。不受环境的影响,也从来不为谁稍作停留。
不管是不是同,从他摆明态度拒绝任何cp合作开始已有大批女星知道这人沾不得。
因为这种人很大概率要么隐婚,要么同。
无论是哪一种,一旦招惹了,不管将来能否修成正果都会沾到一身腥臭。风影帝的流量确实大,将来翻车时的反噬也很大,能把所有当事人全部吞没。
聪明人能躲多远就多远,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则挠破头颅也要拼命往里钻,云嫣就是其中一个。
这位姐姐以前也是个事业型女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迷上的风影帝。
从此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哐撞大墙,谁劝都不好使。曾有粉丝质疑她是不是被人下了蛊,最大嫌疑人当然是风影帝。
让知名女星为他痴狂,说出去倍有面儿。
历来有男星这么做,之前粉丝们一面倒地支持哥哥们,不分青红皂白去网暴那些为哥哥们痴狂的女星或素人,硬把这些女孩逼得精神崩溃或寻了短见。
直到后来,有好几位男星陆续塌房时被爆出不仅生活作风有问题,更利用粉丝的力量逼死女友或糟糠之妻等。
有前车之鉴,再发现女星突然一反常态痴迷某个男星,大家下意识地觉得男方有问题。
云嫣喜欢风影帝的事尽人皆知,包括风影帝本人。但由于女方并未直接表白,男方也不好意思自作多情地宣布自己不知情或者婉拒。
就算有媒体当众问风影帝怎么看这件事,他的回答很官方礼貌,看不出半点暧.昧的拉扯感。
曾有狗仔媒体蹲了他许久,甚至私生饭将他的日常行踪摆到网上。藉此证明他跟云嫣乃至任何一名女性都没有过多的往来,更不可能有情人或者金主。
并且,不管外界的传闻发展到什么地步,他自岿然不动,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日子。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各种阴谋算计和舆论绞杀等抹黑唱衰的声浪中,他的事业不知不觉间登了顶并且激流勇退。让藏在阴暗处的众生惊得目瞪口呆,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唉,退圈也好,应该很快就有喜事传出了吧。”王艺灵若有所思道。
圈内很多大咖都在猜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答案即将揭晓,万众期待中。甚至有人猜他可能被哪位金主逼迫退圈去领证,不知是哪位富婆有这福气。
会是他的经纪人之一孔姐吗?抑或是她的女儿,即他的助理沈晶晶?
又或者是他身边的某位男助理、男搭档之类的。
“要我说,风影帝还是早点结婚的好,”莫可儿叹道,“早点承担起养家的生活之苦,一脸的岁月沧桑感或许能破坏他的外在形象……”
众生肤浅,最爱他那张脸流露出的真情实意感。
明知道那是他演技好的缘故,却总一厢情愿地代入女主的角色陶醉地承受他的一往情深。
砰!砰!砰!
接连的几声巨响,把正在闲聊的三人吓得猝不及防,魂飞魄散,地面被砸出几个坑的震感更是直接把三人掀翻在地。
离得较远的其他或站或走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大跳,纷纷回眸。
赫然发现,在这片乡野菜地、以及民宿楼顶上竟然分别出现几道陌生的身影。一个个穿着奇装异服,手里握剑、握笛、握扇或者抱着琵琶的尽皆有之。
造型相当的古怪。
尤其是无论男女,尽是身姿挺拔、气质飒爽的俊逸公子、俏美人。
人越美越毒,越没人性。
尤其是他们的出场方式十分的诡异,让人联想到曾经出现在老祖宗直播间里的邪修们,在出场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气势汹汹。
这让离得最近的三人有些情绪崩溃,惊恐地搂成一团看着眼前骇人的一幕。
“牛君宝,别以为你是老风的人就可以不讲理。”那名怀抱琵琶的女生一袭轻纱蒙脸,半蹲在民宿的楼顶栏杆上,目光幽冷地俯视菜地里的几人,“聚灵果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也是我们引开的邪修。
你们几个大男人趁我们为民除害时乘虚而入,好意思吗?”
“哈,”砸在菜地里的一位年轻人缠着头巾,炯炯有神地盯着屋顶的两个女修,嘴角翘出一抹冷笑,“对付邪修确实是为民除害,可你们那是自愿的吗?
姐姐们,你们原本藏得好好的,为什么在聚灵果即将成熟的时候被邪修发现?你们真相信那是巧合?”
聚灵果已经到手,不让手下败将知道自己落败的原因,身为胜利者会觉得很不爽。若看不到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人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圆满~。
“什么意思?”蒙面女修旁边的俏丽女伴顿时蹙眉,目光倏然锐利,“……那石头是你们扔的?”
“不然呢?”头巾青年,即牛君宝身旁不远的男子嗤笑出声,“争夺天材地宝,各出奇招,算什么为民除害?邪修暗算宗门弟子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出手相助啊。”
“可不,”另一位年轻人也语出讥讽,“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妄想用风哥的名声道德绑架我们让出灵植,做甚美梦呢!”
打嘴仗,二女VS三男,输得彻底。
“岂有此理,你们太欺负人了!”俏丽女修面容含煞,一言不合,拔剑出招,“给娘死!”
言毕,身如疾电扑向菜地。
却在此时,一道迟疑的男声让疾速中的女修顿了下。就顿了半秒,她被菜地里的其中一人挥出的剑气掀飞一旁。
“风,风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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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回
三人愕然瞪着不远处的身影,因为对方正是自己三人刚才在背后议论的人物。三人都是新生代的艺人,称呼前辈的时候总要加上对方的成就以示尊敬。
听见唤声,正在端坐努力凝气的风野不由得眼皮轻跳。
有凡人的浊气,不知这次又被传送到哪里。自己眼下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四周察觉不到杀气,不是很想半途而废。
但愿自己人能帮忙抵挡一二。
呼的一股风动,本欲齐心协力对付俩女修的两位男青年赫然来到三人的跟前,满眼警惕地盯着她们。剩下牛君宝在一人和两位女修对峙,暂时没动手。
那一声称呼惊扰了众人,挡在风野面前的楚言墨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次是……蓝星的幻境?”
“好像是,”挡在另一端的莫云用力嗅了嗅,“这菜地里的泥腥气我以前闻过,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太真实了。”
“哎,你两位,”楚言墨扫了眼前的众生一眼,眉头紧蹙地朝两位女修扬声,“这幻境越来越真实,万一它为了对付咱们真的跟蓝星扯上关系就糟了。先停战,等回复活点再说行不行?”
“是啊,”牛君宝也不复刚才的嚣张,劝道,“老风正在突破,为一株灵植干扰他修行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
现在只是幻境,老风能突破已是难得。
为争夺一株真实存在的聚灵草不惜坏他的道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至于为什么他们不把聚灵草让出去,别逗,这本来就是他们煞费苦心蹲抢到的。
之前在复活点(休息室),有过“死亡”经验的众人事先说好的:
遇到灵宝,谁先抢到手就是谁的。
届时不可死缠烂打,毕竟这只是一场试炼,以和为贵。两位女修的不甘心情有可原,但输了就是输了。为了一株灵草,再胡搅蛮缠下去只会伤了和气。
先前大家初见真实的灵植,抢破了头,最后有人不甘心被人夺得,直接捏爆雷符与大家伙同归于尽。
同时回到休息室,在这里又打了一架,被祝君华一顿胖揍才冷静下来。由她充当一次和事佬,倾听夺宝失败的一方哭诉气难平并指责赢家的手段卑劣。
祝管事听罢,没说谁对谁错,仅心平气和地告诉大家:
“这只是一场试炼,我和小刘先是单枪匹马进去,后来结伴同行。由始至终心平气和,我帮她抢一株,她也帮我枪一株。互相谦让与合作,所以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虽是试炼,身在灵境看到各类奇花异草难免心动。
各凭本事争夺没有错,但凡事留一线,自己抢了一株,下一株就不该再跟别人抢。或者像她和刘乐雅那般,自己拿到了,再两人合作寻找下一株。
现在并非真正的灵界,逼人太甚,一再挑衅激怒失败者让他们追着自己同归于尽的话。
九次复活的机会一旦用尽,再想修炼就没机会了。
没法修炼,便去不了真正的灵界。
之前在异空间争得头破血流夺的宝又有什么意义?留着当传家宝吗?祝君华没有评价谁是谁非,说完这段话就走了,让这些人自个儿琢磨和做出选择。
自那以后,你死我活的场景几乎彻底消失。
“真正的寻宝之旅才刚开始,咱们要现在撕破脸么。”楚言墨看着两人道。
两位女修听罢对望一眼,最终抱着琵琶的那位哼了声,率先光遁消失。身边的女修紧随其后,楚言墨等人见状无不松了一口气。
随后三人扶着端坐不动的风野的肩膀,顷刻间也消失于人前。
……
安毅等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抬头望向节目组那边。只见对面的人或坐或站,或抬眸凝望屋顶,或眺望菜地的位置,始终静默。
“怎,怎么回事?”王艺灵最先回神,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位同伴,“刚刚那是不是风影帝?”
“嗯。”安毅、莫可儿郑重点头,后者补充,“我还看到他家的牛特助、楚经纪和莫助理,那两个女的是谁?你们认得吗?”
完全没见过,安毅、王艺灵同时摇头。
“他们是在拍戏吗?”莫可儿小心翼翼地问两人,“仙侠剧?”
风影帝不是退圈了?莫非反悔了,生怕挨骂所以没敢公开说。索性直接开拍,等到上映的时候拿作品说话就能少挨点骂?
但,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附近菜地里几个深浅不一的坑。
哪怕是距离最近的风影帝坐着一动不动,身下的菜地同样留下有人坐过的痕迹。想起王艺灵说的工作室声称某人在海外友人家休养,再想想刚才的场景。
想想围守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最后想想那两位英姿飒爽的女修……
正想着,节目组和其他嘉宾已经速度赶过来。
“喂喂,你们三个刚才看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风影帝了,还有他的经纪人楚言墨……”
三人闻声,一个个神情呆滞地望向急切询问的导演,最终王艺灵和莫可儿欲哭无泪地惨嚎出声:
“啊——”
导演啊,她们也想修仙!
风影帝,啊不,风哥肯定是得到老祖宗的青睐,带着整间工作室飞升了啊~!说什么到海外休养?看刚才那场景分明是飞到灵界挖宝去了吧?
“风哥啊……”
她们是他家工作室斟茶递水打扫卫生的阿姨啊,他都忘了么~。
……
很快地,风影帝带着他的工作室成员去修仙了!这一词条很快便登上国内所有平台的热搜榜首,热度持续两天居高不下。
孔姐和丈夫沈叔没急着让人把词条撤下,因为撤也没用。
只要是对自己偶像好的热搜,粉丝们自会让它保持热度,哪怕工作室出面撤也没用。在很多粉丝的眼里,工作室那帮废物遇事畏畏缩缩的能有什么用?
他们觉得,真心对偶像好的人只有自己这些真爱粉。
什么时候该有热度上榜,什么时候该撤词条,真爱粉们心中有数。风影帝的粉丝群体量大,工作室的力量毕竟有限,根本打不过。
况且,修仙这件事除了风野等人,还有不少异事局、特管局的人。
他们让风氏工作室发文澄清一次,之后的就不用管了。澄清的内容依旧是风影帝在友人的海岛上休养,不宜露面。
面对各方的质疑质问,工作室一概不必搭理。
第218回
次日,仍在到处乱逛的桑月接到祝君华的电话,略诧异:
“时空乱流?从幻境中直接回到现实?那他们回来的时候没给当地人造成伤害吧?阿野呢?”
“阿野被移到院里静修,给他用了三阶阵盘护着。”祝君华道,“说是在菜地里砸了几个坑,没伤到人。那时大家以为还在幻境,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除了把休息室说成复活点,其他话的内容都是真实无虚的,他们还捏着令牌瞬移回来。
无遮无掩的,被菜地的那批人看完全程。
当时的众人穿着法衣,显摆着在虚实参半的幻境里“捡”到的法器,把一个个能的。结果被正在乡下民宿拍恋综的节目组拍个正着,并认出风影帝来。
“幸亏这几人没在那儿大开杀戒,现在想想都后怕……”
但不知是谁把这一幕发到网上,搞得整个网络沸腾了,直到现在还在热搜榜挂着。风野此刻仍在突破中,他的组员们已经赶回工作室商讨应对的方法。
但,赵总长致电风氏工作室,让他们坚持休养的说法。
对于修炼的事,坚称不知情。
之后不必再回应,也无需解释,以免越抹越黑。风野已经不是圈内人了,他的言行无需再向任何人交代。而修行的事牵扯其他人,相关部门自会处理。
“总长说,那是大家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解释,等于把全民的目光自揽一身。他本人在修炼,工作室的人则备受困扰。相反,如果他这边不吱声,相关部门自然要出来处理。
生怕舆论越传越玄乎,引起老祖的反感和不耐烦。
“这事就听赵总长的,”桑月回应着,一边略略凝神掐指推算,“高阶空间的幻境真真假假,本来就有时空缝隙被卷入乱流很正常,让大家以后谨慎些……”
毕竟异次空间的修炼区域分高中低三个阶位,高阶空间本就吉凶难料。
小小乱流,不足为惧。
不过,这次是掉回蓝星,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甚至可能掉入中小灵界成为炮灰。
胆小勿入,勇气不足的人还是留在低阶空间修炼为妙。
“虽然我给大家的复活甲在真实世界也有效,但仅限于中小灵界,大灵界行不通。”桑月提醒祝君华,让其转告修炼的众生,“无论大中小灵界,里边的修士喜欢杀人夺魂。
躯壳一旦没了魂体,复活甲可就不管用了。”
“明白。”祝君华十分配合老祖宗的恶趣味。
身为排行第二的受益者,知道拿着令牌的人会受到令牌的庇护。如果遭到超强能量的攻击,令牌之力会直接把人带回休息室。
这也算一次复活。
老祖宗说那番话是为了吓退胆小的人,这么做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图个开心。况且,如果没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半途而废并无不可。
她给众生提供一个修炼的机会并不图大家什么,也无需大家学成之后为她效力。
偶尔修改游戏规则作弄一下大家,不过分。
“桑德拉夫妇带着费莉和其他儿女已经来到东国,在机场被特管局的人接走了……”这是赵总长那边传来的消息。
桑德拉一家能顺利办理移居手续,得益于各方贵人的助力,包括东国的特管局。
东西两边的特管局是死对头,西方局研究异人活体并且肆无忌惮地抽取异人的能力。以前的东国没料到那边的特管局如此无法无天,时常的合作等同送羊入虎口。
自己人前往西方协助,结果都是有去无回。
西方给出的说法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幸牺牲,有外勤记录仪为证。对方还倒打一耙,说东国的异人实在太差劲,时常拖后腿连累他们的人受伤。
让相关部门下次送些高阶异人过去,西方特管局不要废物。
东国的特管局也有不少跪族,汗颜地点头哈腰连声说是。之后不久,西方特管局举办全球性的异人切磋交流大赛,东国这次果然派出一群高阶异人前往。
结果十几人的队伍只回来五个,其中两人因身负重伤不治而亡。
东国特管局这才知道,那些年派出去支援或交流的异人全都成了西方特管局的小白鼠。甚至他们的能力还被对方的高层成功窃取,用来对付东国异人。
东国特管局大怒,果断派人潜往西方特管局将残害过自己人的凶手全部处以极刑。
并且依样画葫芦,把对方的异能抽走。
把对方的特管局气得暴跳如雷,要求东国官方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并交出凶手。东国则要求对方拿出证据,如果能证明是我方异人干的,届时再议。
从此以后,双方彻底结下梁子。
明争是没有了,文明社会嘛,各种暗斗倒是不亦乐乎。
“帝京特管局把人接走之后,还让媒体大肆报道。”祝君华对这一举动深感无奈,帝京总局在异人眼里一直高高在上,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得到桑德拉夫妇的允可,带走了他们的女儿费莉回去做研究……”
不过,东方局和西方局的研究方向和目的各不相同。
西方局研究异人是往死里整,确保不留活口;东方局仅给费莉做了三次深入灵魂的全身检查,看一看老祖宗说的万象体质啥样的,跟普通异人有何区别。
最后,着重检测费莉体内蕴藏的魔力会不会失控,对凡人、异人分别造成的危害会出现什么样的特征等。
给费莉做了一份最全面的资料档案,就让她回家去了。
桑德拉一家感激得很,在总局人员的协助之下在松海隔壁市买房定居。原本总局希望她们一家住在帝京的,时不时出来互动一下拍成视频上传国际网。
无奈,桑德拉一家只想住在那位名叫老祖的主播所在的城市。
来之前,夫妇俩做过调查,知道老祖所在的城市和详细位置。可她家附近不允许外人尤其是海外人士落户,只好退而求其次,落户邻市。
另外,费莉是异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
所以,她被要求前往帝京的异人学园上课,看能不能把潜伏体内的魔力安全地发挥出来。父母带着一双小儿女在松海隔壁市定居,大女儿在帝京工作。
因为不放心这边的特管局,经过一家人的商量,让她到帝京上班一边担任妹妹的监护人。
只要发现帝京总局对费莉怀有恶意,姐姐会即刻告知父母,让父母即刻到隔壁的松海市向老祖求助。
这就是她们不惜一家人分居两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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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回
桑德拉一家已经安定下来,最小的两个孩子也在家附近的学校办了入学手续。之后根据网友的提示来到松海市的桑宅前门,想拜访那位东方女巫主播。
祝君华出面接待这对夫妇俩和费莉,他们还是比较警觉的,没把其他孩子带过来露面。
在办理移居手续的过程中,他们见识过特管局的人和恶意无处不在。要不是东方女巫给的护符让一家人化险为夷,她们根本来不到东国。
尽管感激,也不得不心怀警惕。
万一又遇到个实力超强的变……坏人,起码其他没在东方女巫跟前露过脸的孩子们能够逃脱魔爪。当然,这只是一种期盼,能否安全脱离还得看运气。
凡人的小心思,焉能瞒得过祝君华的眼睛。
她体谅这家人一路以来经历的磨难,本不轻意打开的桑宅大门还是打开了。宽慰一家三口几句,嘱咐费莉在异人学院好好学习以及熟练操控自身的能力。
费莉是在老祖面前露过脸的,总局那边不会对她怎样。更不敢哄她签下类似卖身契的合约,学成之后,偶尔出任务是有的。
和自己一样,受了对方的庇护,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作为报答。
“我说您在闭关,等出关了自会对她有所嘱咐。”祝君华把跟桑德拉一家说的话如实告知,“听总长说,哪怕在帝京总局,也没有能让费莉修习的法术……”
西方巫师跟东方巫师修习的功法截然不同,何况费莉体内蕴藏的能量是魔力,要学魔法。
巫术是利用咒语或祭祀等仪式与神灵、魔灵等超自然体进行沟通,并借用祂们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魔法是召唤和操控自然之力,但要熟习手印和咒语。
“连西方的各种教派都没有魔法典籍,何况咱们……”
所以,帝京总局传话给赵总长,让他来问问老祖是否要授艺。如果要,那等费莉学会控制压抑自身能量之后,就让她毕业回到邻市等老祖的传唤进修。
如果不要,帝京总局会想办法让费莉改学别的异术。
既然她的万象体质能适应任何一种功法,改修东方道术也没什么不可以。在那之前先征询老祖宗的意见,毕竟其他地方没有的魔典,她这里是真的有。
“问问费莉本人的意见吧。”桑月不假思索道,“我觉得她挺合适修习魔法,但这毕竟是我觉得。”
费莉本人得知自己吃过人,心理打击巨大,一心想自废天赋恢复成正常人。
“你让她先安心待在总局推荐的异人学院,用心学好激发和运用自身的天赋。”桑月让祝君华转告费莉,“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来不来,跟树的意愿无关。”
自古以来,但凡有点正义感的大能想金盆洗手,势必要付出惨遭灭门为代价。
相反,大奸大恶之徒金盆洗手,那是真的能洗。因为反对他的人全死了,剩下一群菜鸡巴不得躲远点儿,又怎敢反对。
费莉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唯一的途径是将所有前来触犯她的人打个遍。
让那些人明白她不再是一个空有资质却无力自保的小可爱,自然就消停了。否则,她有过万象体质,这一点能让她就算死了也不得安宁。
“如果她执意不学,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那也随她。”桑月语气平和道。
大学生了,不是小孩子。
如果执意做个等人保护的心理脆弱的废物,她也不好干涉。或许哪一天,真有那么一个英勇的救世主出现义无反顾地拯救公主脱离苦海呢。
“明白,”祝君华笑了笑,“待会儿我就把话转告她和桑德拉。”
若仅仅转告费莉,对方会直接回复选择当普通人,坚决远离什么异人学院。并要求帮忙瞒着她母亲,因为桑德拉希望女儿能得到东方女巫的亲自教导。
现在不是东方女巫不愿,而是她的女儿不愿。
不管将来她们一家遇到什么麻烦,可不能埋怨东方女巫没管到底。
“另外,时空乱流出现在普通异人身上几乎不可能。阿野的情况比较特殊,以后进异空间修炼让他独自去,别跟其他人结队。”桑月道,“跟他一起会遭遇不幸,到时连我也爱莫能助。”
就他前世那种身份,能在人间平安长大,还能遇到贵人相助,那个贵人还能活得好好的,估计是小天道放他一马的缘故。
否则,他所到之处天崩地裂才是常态。
到了异次空间,幻境中偶尔跟其他时空的裂缝相连接,他的气场被其他时空的小天道察觉就会降下灾难试图弄死他,跟他一起混的人自然会被连累。
命硬的,或许能多活几集。
而这一次,与他同行的人身上皆有佩戴令牌,它能护着这些人没出大问题。
但据楚言墨等人所述,沈晶晶等人也有跟着一起到高阶空间的。结果一路上遇到洪水、火山喷发以及天雷轰顶等灾难的降临,众人被动分散各奔前程。
可见天有不测之风云,只怕下一次就没这个活着的运气了。
与其冒险,不如及早分开。
“啊?”祝君华吃了一惊,有这么严重吗,“好,我明白了。”
“赵总长说得对,但凡是牵涉到修炼的事,阿野的工作室没必要自证澄清什么。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别人怎么回应他就怎么回应。”
如果没人回应,他的工作室也没必要回应,或者回复一句:
“我们不知道哇~”
这就行了,用不着长篇大论地解释。
把该叮嘱的事说了一遍,桑月便挂断了联系,继续坐在自己家的车顶上欣赏远处的风景。她家车顶既可以全密封,也可以半遮掩如凉亭。
每每遇到风景美的地方,她总要找个合适的位置停下,慢悠悠地在车顶的遮阳篷下静坐。
与她同行的依旧是傅琳、秦文娟,还有方唐、黄梨。李运、杨盼兮夫妇本来也一直随行的,后来途中遇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不得不拐弯去对方家串门。
去之前还特地悄悄向她卜了一卦,确定是正常的相邀,确定对方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老朋友,才敢启程。
自从在老祖宗的直播间见识人性多样化,更加清楚原来世间藏着那么多的邪修,夫妇俩对于偶遇旧友这种事格外的警惕。
内心惶恐,不得不防。
人心不古,提防无大错,总好过将来死得莫名其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220回
松海市,松波路。
桑宅的前院仿佛披上一层薄薄的淡雅柔色,那是满院的新芽吐绿。刚刚下过一场细碎的雨,让清透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凛冽的凉意。
侧院的亭湖中央,风野端坐其间。
他垂眸打量己身,察觉到四肢百骸的灵气不像以往的薄弱,不胜欢喜。现在的他又恢复了炼气七层。抬起右手,随着意识动念,掌心凝出一小股漩风。
比之前的七层更胜一筹,果然,置之死地而后生迸发的潜能有助晋阶。
当然,这只是他的经验,别人是否合适不得而知。他不会鼓励自己人去尝试,稍有不慎真的会要命。
思绪万千,笑意微敛,心头的那点喜悦如潮水退去。
凝气这点小技巧他早在炼气三层就能做到,异次空间的时间和外边的不一样。有的是外边一日里边一年,有的跟现实的时间流速一样。
他在低阶空间里苦修了二十年,一直在三层和六层之间徘徊。
仗着有丹药,经常被打个半死再开始重修。还迫不及待地越阶修行,跨过中阶,直达高阶空间,然后再被打毁丹田险些丧命,多亏老祖塞了很多丹药在他的空间里。
每次被毁丹田,他便躲回空间服丹药休息几天,等到痊愈才出来重新再战。
丹药的神效让他很惊讶,高阶空间有幻境也有真境。不管在哪个境域,丹田被毁,想要彻底恢复难如登天。
他甚至窥见正派大能祭炼修士之魂,炼成丹药、灵液给自己或亲人治疗。
她说得没错,在灵界,靠助人为乐攒功德来修仙的大能几乎不存在。行善积德、守护苍生是名门正派用来规训弟子的惯用话术,让自己的宗门名正言顺。
殊不知,弟子行善,大佬们却动不动就拿苍生的灵元当药引。
若有弟子不小心发现真相,很快就被做成药引。看得他汗如雨下,深深觉得贵圈真乱,比他前半生待的圈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她的丹药不仅能修复丹田,并且短短几天就能见效。
这种效果在灵界是极为罕见的,他也曾怀疑这些丹药会不会是……据悉,用众生灵元祭炼出来的丹药表皮会呈出诡异的鲜艳色泽,并隐隐有股腥臭味。
他嗅过,也仔细打量过,并未发现以上的两种迹象,反而有一股清新淡雅的药草香。
但,邪修也说以众生灵元祭炼的丹药有一股浓郁的香气,特别的引人垂涎。所以,自己吃药闻到的那股清香,跟邪修闻到的浓郁馨香是否一致?
自己会不会……在她的引导之下成了邪修?
在高阶空间时,他的脑海里时不时掠过这些念头。但奇怪的是,自己并不排斥。该吃药时就得吃,活命要紧,濒死之人哪管得了这药的药引用啥做的?
只是偶尔有些迷茫,她给的丹药似乎比任何境界的大能炼的要好。她曾经自称为仙,但在他眼里,修真大能这个身份似乎更加可信。
她的境界,比他目前所见的大能更高而已。
异次空间是她的妹妹阿满打造的,连接的境界想当然也比她和阿满低,都处于中低境的界域。所以他猜测,她和阿满、阿骐应该是来自大灵界的大能。
至于是正是邪,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目前,她的丹药、空间带给他无限的好处。身为受益者,他懒得琢磨她是正是邪。就算她的目的是把他养肥再宰,届时就看他有没本事躲开了。
弱肉强食的残酷,在中低阶混过二十年,在高阶灵界混过近十年的他已经深有体会。
但是,他看看自己的手,高阶空间是不能再带阿楚他们去了。为了帮他们提升,他是九死一生。修为是升了降,降了又升,跟坐过山车似的太刺激了。
收功,调整好心态,牵扯几下脸皮和嘴角。
尔后扯扯嘴角,试着露出一个温和亲民的微笑……忽而想起自己不当演员好多年,重新收拾表情的风野起身,先收阵盘撤消结界再离开了湖中的凉亭。
突破的时候,跟着阿楚等人回到蓝星的事他已经知晓。
结界仅阻隔外敌,不耽误他倾听外边的动静。突破的经历不止一遭了,颇有经验的他一心二用,清晰听见祝君华、刘乐雅和赵总长谈论时空乱流的事。
还知道祝君华致电老祖宗,可惜,老祖那边的话他完全听不见。果然姜是老的辣,那通电话八成被她设了禁制防止隔墙有耳。
“什么?”找不到阿楚等人,风野很是惊讶,“他们自己去了中阶空间?为什么不等我?”
“老祖说的,如果不想死,就别跟你组队。”祝君华和刘乐雅正在前院的走廊下吃着午餐,从自助驿站买的,笑眯眯地告诉风影帝,“她还说,造成时空乱流的罪魁祸首是你……”
为了大家的安全,楚言风等人最好还是自行到异次空间里修炼。
之前都是组队去的,组队揍人,组队打劫。现在不仅跟自家老板分道扬镳,其他人也分散到中低阶空间去。孤狼独行,废柴才会在虚拟空间组队抱团。
连虚拟空间都不敢独闯,还去什么真正的灵界?索性再玩两年就出去打工吧。
风影帝:“……”
本来一直愧疚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跟队友们说自己要独行,现在好了,自己先被人抛弃了。可得知沈晶晶等人安然无恙还略有机缘,总算有些许的安慰。
“你们二位不打算再进空间修炼吗?”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风野拉张凳子过来坐下不客气地跟着一起吃,“祝管事已经筑基了吧?”
“可以喔,”祝君华赞赏地打量他,“今非昔比啊,风影帝。”
能一眼看出她修为的除了玉龙观那对师侄之外,便只有赵总长和他了。虽然他现在的修为看起来才炼气七层,但肯定有过九层的经验,否则他看不出来。
“哎,”刘乐雅笑道,“老祖说得对,你和你的团队既互相成就,也互相拖累。”
他帮团队提升功力,同时也给大家带来了灾难。
团队的人虽然拖他后腿,正因为大家的无能让他颇有危机感,屡次死里逃生激发他的潜能以致晋阶飞快。
“你们进去一个多月了,几乎等于在里边熬了二十几年……”
听说他时常到高阶空间涉险,高阶空间里的真实界域时间跟外边的一样。
“还是你的资质厉害一些。”祝君华羡慕道。
她和小雅比所有人进去得早,她的修为才堪堪筑基,小雅的仍在炼气五层。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敢比,真的不敢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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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回
突破出来一看,哟,他好端端的团队没了。
解散了,还一个个等不及他出关就迫不及待地重返中端局继续深造去了。所谓的中端局就是中阶空间,在众人的口中逐渐成为游戏术语。
比如休息室,大家称之为复活点。
低端局就是低阶空间,纯学习基本功和长见识的界域,相当于新手村。资质一般的人在低端局蛮合适的,他们可以慢悠悠地遵照功法感受气流的存在。
时间流速慢,在里边待一年,外边才过了一天,有大把时间摸鱼。
等学会引气入体,众生才看得见这低端界域的灵气,那份惊喜别有一番滋味。而中端局有真实的灵境参杂其中,虽然遇见的机会微乎其微,聊胜于无。
有他在,危险和机缘参半,整个团队集体进入炼气期。由于身先士卒,受伤最多的是他,晋阶次数多的也是他。
其他人也心知肚明,再这样下去晋阶的人只有他。
老早就想解散了,又怕遇到困难自己解决不了。有胆大的下属敢跟风老板抢机缘,他也从未责怪。毕竟是真实的灵界,真实的灵植或灵宝,谁不想要?
各凭实力,公平竞争,谁抢到就是谁的。不敢抢资源的并非畏惧他,纯粹怕死而已。
现在好了,老祖下令必须解散团队,众人只能遵行。
至于风老板机缘多、灾厄也多的情况,大家伙相信老祖宗会庇佑他的。毕竟两人是故人,整个团队能有机会到异次空间修炼还是老祖宗看在他的份上。
与其担心他的安危,不如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处境。
沈晶晶一心想跟着风野,被楚言墨一把拽入中端局开始生死逃亡。这姑娘是个懒的,要不是风野下狠手将她往死里虐,她连引气入体是啥意思都搞不清楚。
让她跟着风野,绝对百分百的负累。失去风野这个依赖,她只能靠自己努力成长。
有九次复活的机会,要不要努力生存和修炼,让她自个儿掂量。
“咱祖宗去哪儿了?”得知团队平安,风野不再挂怀,开始担心自己的靠山是否安全,“还在外边旅游?”
“必须的,”刘乐雅笑道,“她整天足不出户,能不腻吗。换作是我,我也一去不返,起码要玩个几年再说。”
“你打算怎样?休息几天?”祝君华问他。
“嗯,”风野点点头,“在里边待得确实有些腻了,过犹不及,歇几天恢复一下。”
突然理解她出游的兴致,他退圈之前整天在外边飞来飞去,在家里待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三天。进了异次空间后照样到处跑,想要机缘和灵宝就必须出门。
在家里坐等,能等到的只有死亡。
所以,在异次空间里他也是到处跑的命。以致现在跟她相反,他哪儿都不想去,包括自己的家。其实那也不算家,只是供他暂时休息几天的地方而已。
整天在外边跑,他住酒店的时间都比在家里久。
毫无归属感,除了第一次买别墅兴奋了好几天,之后再也产生不了激动的心情。在异次空间倒是经常激动,激动太过,现在的他只想静静待一段时间。
外边的舆论不用他管,自有相关部门帮忙把话题压下。
修仙这种事就算闹得尽人皆知,官方也不会开口承认。资源有限,得先紧着天赋选手们挖掘潜能。
要实现全民修炼,那根本不可能。
且不说老祖能否有这种耐性,就算有,她和小阿满凝造的异次空间也装不下一国之民。没有哪位修真大能肯损耗功力,竭力打造一个全民修炼的环境。
如果有,那大家就得好好琢磨她的真实意图了。
“要么我跟你们换班?”风野突发奇想,看着刘、祝二人提议道,“你们守值的日子也不少了,不想进去练练手吗?”
诶?刘、祝二人顿时两眼放光,对望一眼。
“真的可以吗?”刘乐雅看着他满心欢喜,眉宇间略显忧愁,“万一自助驿站或无忧馆遇到突发状况,你敢出镜?”
两间店都有监控,24小时的直播时长从不间断。
“无所谓,”风野满不在乎,“退圈的影帝难不成只能养尊处优,不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给老祖宗打工,那是众生梦寐以求的事,他也不例外。
就算哪天他被拍入镜头,照样敢直言不讳。世人只会羡慕,就算嫉妒也不敢公之于众。如果敢,那只能说对方是个没啥脑子的傻叉,不必跟傻子计较。
风影帝是老祖宗的故人,就算他是自告奋勇提出看店,祝君华还是跟老祖禀报此事。
“他想看就看,你们安排妥当就行。”人在旅途,桑月只想当撒手掌柜,万事莫理,随后让祝君华把镜头对着风野,“小盆友,要不要出来玩啊?”
“不用了,谢谢,您玩得开心点。”风野满头的黑线。
不用他说,她看起来就挺开心的。
神采奕奕,比之前一直坐在庭院里或其他地方时更有活力,终于有了年轻人的精气神。而镜头那端的女生浅显一笑,朝他摆摆手,然后挂断视频通话。
哈哈,听着祖宗调侃小辈,祝、刘二人偷笑着。等挂断电话,两人商量一番,最终让祝君华进去。
刘乐雅是后天硬修出来的道行,最初的修炼热忱过后便再无兴趣。在外边待得太久,安逸的日子让她整个人变得懈怠,不再渴盼冒险带来的激荡心情。
祝君华则不然,她打小便知道自己异于常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见识,自知身为异人如果实力不济,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修炼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没有什么腻不腻的。
她这次进去不会太久,毕竟风野是兼职,老祖更希望他能勤修苦练。不管他打算在桑宅待多久,等她出来便让刘乐雅也进去重温和巩固一下修为。
祝君华去修炼了,由风野驻守前院的休息室。
刘乐雅喝完下午茶便回到后院,闲着无事时她也会在院里静坐运功,浅浅地修炼一番。
三人散场不久,之前跟风野一行人对峙的两位女生出现在休息室。两人皆是炼气五层、六层,对周遭的气场变化异常的敏.感,察觉到今天的值守人与往日不同。
“你怎么还在这儿?”一袭轻便法衣的清冷女生愕然地看着廊檐下的男子,“祝管事不在?”
第222回
来的两位女生风野都认得,一个叫纪佳,法器是琵琶;一个叫赵伶,是个武打谐星演员。没啥名气的小卡啦米,本来就穷,现在是剑修就更穷了。
难怪在空间里抢东西的时候出手快狠准,凶得很,跟人家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似的。
现实中,赵伶和他曾经有过两次影视方面的合作,互相的印象还不错。
万万没想到,两人的第三次相遇竟是在异次空间的中端局。赵姑娘最先发现他,兴奋得引来小妖兽偷袭他一行人,她则佯装好人赶来救驾再趁机抢劫。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把他和整个团队惊呆了,做梦都没想过有幸目睹“卿本佳人,奈何是贼”的残酷现实~。
那是初次中计被抢,之后他抛开偶像包袱,带着团队到处抢别人的。
包括这位赵姑娘的,不管她跟谁合作联手皆躲不过他在背地里下的黑手。抢惯了,就算没有他在旁边出主意,团队也会自动自发地抢,和不少人结了怨。
玉龙观的那对叔侄也被他们抢过,遗憾的是,那位玄真师叔太过机警,仅被抢过一次。
那位世青师侄是个独行侠,遇到谁就抢谁。
跟风氏团队打过几次交道,也曾联手对付过别人,抢到装备之后再平分。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抢别人的资源从不手软,唯一的底线是不取人性命。
复活的次数是众生最珍贵的资源,死一次少一次。在小道长的眼里,为了资源取人性命最缺德。
风野不以为然,但也理解和尊重。
在这个小小的、虚虚实实的人间秘境,众生兴奋激动得犹如脱缰的野马,尽情释放自己的本性。人非圣贤,在这种环境之下肯定有人把恨意暗记心头。
在老祖这儿不敢发作,若有机会,这些账迟早要还的。
有人考虑到这一点,会在空间里凡事留一线或者主动让出资源。也有人无所顾忌,比如他,明明自己的靠山全境最牛,为何要退让?
人生得意须尽欢,珍惜当下的风光方叫不负韶华。
估计臭味相投吧,赵伶被他和团队算计了多次,在外边依旧能跟他们谈笑风生。为防她暗藏祸心,风野始终对她和被自己抢过的其他人一直抱持警惕。
倒是这个纪佳,带着质疑的态度进了异次空间,在里边足足浪费一年的时间才接受现实。
之后,她开始踩着大家的脚印踏上修行之路。
晚起步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天赋异禀,引气入体之后的修为一日千里,很快便超越了比她早炼气的人。更离谱的是,她能精准快捷找到机缘的所在位。
他无意间发现这一点,偷偷跟在她身后抢了多次漏,把她气得乱杀一通结下不少怨家。
见她情商那么低,楚言墨等人忍不住透露真相,于是被她追杀了许久。一有机会就弹首曲子让他们“醒醒”脑,跟在她身后捡漏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尽管这姑娘的性子有点轴,但很乐意遵守规则。
祝管事说了,在幻境里结的怨尽量在幻境里解决,不要带回现实来。于是她在空间里追杀他和团队,回到现实又能像眼前这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茶。
“有时候挺羡慕风哥的,”纪佳吃着软糯的彩色糕点,心情稍微愉悦,“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儿。”
赵伶斜睨她:“……”啧,这女人。
现实中称呼人家风哥,在幻境里喊人家老疯子或老黄瓜刷嫩漆,像有精神分裂症。
“怎么,”风野给二人斟了自己刚沏的茶,“被家里催婚了?”
赵伶斜睨他:“……”从哪儿听出是催婚?
“羡慕你,做什么都没人管。”纪佳目光呆滞,呐呐道,“我就想不通,结婚生子真的比修仙重要吗?”
虽然父母不知道她修仙,可她说过有很重要的事忙,跟修仙一般重要。
结果父母说,结婚生子比修仙重要。
赵伶斜睨她:“……”做什么都没人管,是值得被人羡慕的事么?
“你又不是没断奶,之前的工作没赚到足够搬出去的钱么?”风野对她的处境深表同情,“如果是靠爸妈养着你修仙,那听二老念叨几句也是你应得的。”
赵伶深以为然地点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亲生的也一样。
“我早在高中便已自食其力,大学时期有车有房,成年后搬出父母家独居……”她搞科研的,自己买的房子几乎没住过,日常都是住在研究所的宿舍。
当初拿着令牌过来,她是请了年假的,足足两个月,发现修仙更有趣之后便辞职了。
单位一直以为她被海外公司挖走了,不明就里的同事或背着或当面骂她数典忘祖,迟早要遭报应。搁以前,她会认为报应二字纯粹骂人者的自我安慰。
但现在,她只能劝对方谨言慎行,在未知情由的情况下辱骂别人也会遭报应。
“自从父母从我妹那儿知道我辞职了,索性就搬到我家住……”
父母有每个孩子居所的钥匙,大闺女纪佳长年不在家,于是二老定期过来监督钟点工打扫卫生。现在女儿辞职了,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父母整天过来催婚。
都是妹妹结婚惹的祸,现在父母最热衷的事就是催大女儿结婚。
修仙的事又不能跟二老坦白,说换了新工作,父母又会关心地追问地址。索性说自己在保密单位,让家人不要跟外人透露半个字,别让有心人听了去。
否则不仅她要沾染一身是非,家人更有性命之忧。这才把父母暂时吓住,眼睁睁看着她离家。
赵伶听得头大,正想安慰两句,忽见纪姑娘精神一振,抬眸盯着两人一脸严肃道:
“这次回家,我发现一个……可能天赋远在我之上的人。”
哦?风野、赵伶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我以前见过这人,他是我妹夫的合作公司的职员,叫刘伯堂。有一次我有事到那栋办公楼跑一趟,看见他跟我妹夫在餐厅喝茶……”
当时的她还是普通人,过去打招呼,肉眼凡胎的看不出对方有什么异常。
“当时只觉得他油嘴滑舌,看人时的目光不单纯,不讨喜……”
这次回家,妹妹纪晓晓跟她提到这个人。说他有阴阳眼,曾经看到妹夫鲁天旭的寿命停在两人结婚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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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回
如今再看,那个阴阳眼竟然说她妹夫鲁天旭被人逆天改命。原本仅到上个月的寿数不知延长了多少,反正能寿终正寝。
纪佳是今次误入时空乱流回的蓝星,顺便回家看看。
自己错过老妹的婚礼理应回去补一份礼物,她学会炼丹了,给家人炼了凡人适用的修复型灵药,修复因病造成的伤害和因年纪大导致的身体机能衰退。
治百病或许言过其实,小病小痛全消、大病有一定的缓解是得到验证的。
在空间试炼的时候,她炼的丹药给自己、给伙伴们吃过。除了以上的效果,皮外伤也能迅速痊愈,治内伤要看伤势的程度。伤得重,好得自然就慢了。
身为现代人,外伤好治,癌症也有不少被攻克,但仍让人闻之色变。
为了给家人一份保障,她在里边特别努力地钻研治百病的丹药。对父母的说辞依旧是保密单位,妹妹和妹夫知道她去哪儿。
让她安心去,父母由小两口看护。
“我看过鲁天旭现在的面相,确实能寿终正寝,详细岁数看不清楚……”同时看过妹夫以前的面相,正如刘伯堂所言,以前的寿数确实只到上个月止。
就连自己妹妹以前也是短寿的面相,如今也改了。
以前她是普通人看不懂变化,现在回头看两人以前的照片,果不其然。听两人讲,八成是老祖宗感念小两口的维护,悄咪咪地又给众生赐了一场福气。
身为老祖宗的骨灰粉,被悄悄赐福很正常,毕竟老人家低调。
好事做完了,当事人知不知道无所谓。
“有问题的是小鲁合作公司的那位职员,他有阴阳眼,但阴阳眼阻碍不了高阶修士对凡人的目光审视……”
可是,妹夫把那人的照片给她看,对方的面相在她眼里是五官清晰,命数模糊,完全看不到一点。
“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观察两人反应的纪佳卖个关子。
“意味着你实力不行。”风野慢条斯理,“人家才是高阶修士,你在人家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
“嗯,我也这么认为。”赵伶点头附和。
纪佳朝天翻个白眼,果断翻出手机的图片给两个大聪明看。有自己妹妹和妹夫的,有那位阴阳眼的。三人仔细端详研究,最后不得不认可纪佳的猜疑。
“他身上也有护符?”赵伶诧异道,“会不会是老祖给的?”
“未必,”风野蹙眉思索着,一边分神道,“怪我们道行太低,分辨不出祖宗的护符和旁人的护符之间的区别。又或者我刚才猜对了,他自身的能力比你强。”
“还好你没去找他对质,”赵伶满眼的庆幸,“不然,就你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跟L奔没啥区别。”
“我也是这么想的,”纪佳叹道,“因为这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让我忌惮……”
看不出正邪,只知道他的目光充满审视考究,像在俯视众生。真的要笑死了,老祖那么高的道行尚未时时刻刻俯视众生,他倒把自己定位得高高在上。
要不是担心对方确实有这资本,她真想去试一试对方的身手。
“有人说,如果老祖让大家修炼不是为了她自己,那就是这个世界即将有什么事要发生。”纪佳习惯性地想推推眼镜,谁知推了空,忘了她早不用眼镜了,
“你们说,那个阴阳眼会不会就是咱们要提防的目标?”
赵伶听得使劲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想把这个世界想得那么危险。她只想好好练自己的剑,先能自保,之后才是应付其他突发状况。
“不管是不是,他既然找鲁天旭询问高人,想必他只能看到逆天改命。”风野分析道,“可见他的实力也好不到哪儿去。”
总归一句,双方皆不知对方的实力深浅。
他取出一枚留影石和现代科技产物录影笔,把刚才三人说的话录下来。但在赵伶的建议之下,索性三人在院里的各处安装摄像头,并在路口标有提示牌。
再把留影石安置在一个能拍摄整个庭院的绝佳位置,这个越少人知道越好。
除了在场的三人,再知会在后院守值的刘乐雅。
等祝君华归来接班,风野会跟她提录影笔、新摄像头的布置。今天三人闲着无事才有心情重新录一遍,换个性子急躁的,就算肯录也要先发一顿牢骚。
不如一开始就在录,需要的时候抽调相关时间段的视频即可。
忙完这一切,赵伶和纪佳便进了异次空间的中端局。
纪佳是赚够了养老的资金,赵伶是穷得在现实生活中揭不开锅了,急着回到虚拟时空吃空气(灵气),以前当演员赚的那点钱被家人的一场大病用光了。
自从开始修炼,还特别争气地进入中端局的秘境捡漏。
捡灵石,挖灵植,抢灵宝。
用灵植跟纪佳这种炼丹师换取治病的丹药,用灵石换取现实生活所需的现金或在真实的小灵界域里购买保养剑的材料。
总之,不管她捡到多少的泼天大漏,换回来的现金或材料都不是她自己享用的。若非实在穷得惨不忍睹,她一个四肢健全的大姑娘也不至于跑去做贼。
纪佳见她“可怜”,心甘情愿当她的帮凶。虽然自己有钱,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等赵伶习惯自己打劫了,她再撒手忙自己的事。
看着两人踏入休息室前往中端局,风野略微有些失神。自从被孔姐从工地带走,踏上一条自己从来不敢想的路后,他几乎不管做什么都有团队的随行。
独立行走于世,这种感觉于他很是陌生,但迷茫片刻便接受了现实。
继续煮水沏茶,坐在廊檐下赏景独饮。
庭院里的花草树木萌发新枝,枝头的末梢浅染一撮撮一簇簇寓意新生的嫩绿。入目之处一派朝气蓬勃生机盎然的,清风拂至,微凉,却让人心旷神怡。
难怪她时常一坐就是几天,看着眼前的景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出现变化。
那份恣意悠闲,坐观四季更迭,着实叫人流连不已。
短短几天,接连迎来几拨人,见是风影帝当值,顿时一个个满怀兴致地过来跟他唠叨两句。毕竟这号人物以前在现实中可不常见,想见还得高价买票。
就算有钱想买票,人家也未必肯给大家这个机会。现在好了,成了自己人,偶尔还能一起组队打劫。
让不少人恍然觉得,果然世事如戏。
以前的观戏人,成了如今的戏中人。而现在观戏的又是谁,会不会也是戏中人?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这个世间是个大谜团。
渐渐地,迷茫的人越来越多,廊檐下发呆的人越来越多。
风野:“……”烦死了~。
第224回
松海那边在岁月静好,静迎初春的喜悦。桑月这边则在水深火热中。
洪水泛滥,位于西南交界的公路上突然被一股洪流栏腰淹没。恰好开到路中央的来回车辆不少,瞬时被冲出公路并惨遭洪水吞噬,惊声尖叫响彻半空。
意外来得突然,被堵在公路两边的车主们反应很迅速。
不仅在洪水即将到来的情况下迅速调头,一边倒车紧急避险,一边不忘给后方的车辆打灯提醒。尽管路况陷入混乱,仍有很多车主停好车之后参与救人。
有人穿上飞行装备下水捞人,有人驾驶简易悬浮车捡人载人,有人直接穿上飞行靴把在水里沉浮的人提溜起来。
但凡有以上几样工具的,毫不犹豫纷纷扑向在洪水里沉浮惊恐哭喊的人们。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被洪水冲走的车主有的淡定以对,迅速展开自救。比如现在的车多半可以水陆两用,果断启动车辆的上浮功能,沉浮几下自然平稳。
而有的车主惊慌失措,因操作失误在水里乱冲乱撞,被卷入洪流仍在扑腾。
淡定的人在车辆上浮后,救援人员及时赶到。
内外齐心,打开车顶,成功脱离险境。就算车子能浮在水面,在汹涌的洪流中依旧危险万分,唯有离开是最安全的。
而惊慌的人一直在惊慌,实在淡定不下来。
看到救援人员的身影立马欣喜若狂,趴在车窗前拼命狂拍尖叫救命。这些救援人员并非专业人士,纯粹是有飞行工具才敢铤而走险,能救一个算一个。
但,惊慌的车主也没啥遇险经验。
看到车外有人,连车窗都忘了降下,也没解开安全带,一味地拍打车窗哭求外边的人救自己。由于惊慌,不管外边的人喊什么,车里的人始终听不见。
满脑子的“有人来了,自己有救了”,自己什么都不懂,坐等救命。
外边的人见里边的人不配合,本想砸窗再喊话的,无奈车主趴在窗前舍不得离开。就算外边的人做出要砸窗的姿势,里边的人依旧选择趴在窗边叫喊。
救援人员没辙,只能绕到另一边。
结果车里的人见状,终于记得松开安全带了,然后趴到另一边的车窗前继续拍打叫喊……
这一幕,让观看无人机拍摄现场的桑月同样无语至极。
她的车距离灾难现场有一大段距离,本来被堵在半路的。但离服务区较近,那边有一个大型停车场,于是跟着傅琳、方唐等人退回停车场等待。
灾情路况一时半会无法通行,众人决定在停车场过一晚,明天绕行。
反正是房车,吃住拉撒不是问题。
拍摄现场的无人机是方唐的,这是年轻人出行必备的随行拍摄神器。通过镜头看到,灾难现场的上空有不少无人机悬飞着,有人干脆直播报道灾情。
参与救援的人很多,太多了,被有经验的志愿者们及时劝退。
以上的救援人员是非专业的,是车主们临时组建的。灾难发生几分钟之后,专业的救援队及时赶到,开始往下游打捞拦截。
看着开始变得井然有序的救援场景,众人的注意力仍在那位惊慌的车主身上。
可惜了,那辆车的车主始终没能打开车窗给自己一条求生通道。
在专业救援队到来的那一刻,车辆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到那辆载着惊慌车主的车子终于沉没,傅琳既心疼又无奈:
“哎哎,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冷静不下来呢?夫妻俩就这么没了,也不知里边有没小孩……”
那辆车的副驾坐着一位精致的女士,但好像被吓晕了。
不是吓晕,就是晃晕。
因为那辆车在洪水里翻了好几个转儿,她系着安全带坐得稳稳的。车窗没打开估计撞不到什么东西,只能是吓晕或者晃晕。
“两人不是夫妻,是对野鸳鸯。”桑月摇头叹道,“这男的原配应该会很开心。”
众人面面相觑:“……”你又知道了?
哦,忘了她是神算子~。
方唐的嘴角微微抽搐,瞅着眼前一圈的女士,硬着头皮道:
“这么说不太好吧?好歹是两条人命。”
“不是两条,是三条。”桑月纠正他的话,“后座有个小男孩,一家三口回小三的娘家探望老人,结果遇到这事。”
得知那女的是外室,几位女士的心情特别复杂。
小孩是无辜的,可他的母亲就有点不光彩了,在原配们的眼里简直十恶不赦。所以,得知外室的儿子也没了,几位女士很想吐槽一句报应。
又怕表露心声会影响自己的形象,故而表情古怪周身不自在。
“事不关己时,以人为重,以命为先;牵涉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又恨不得对家全部死绝死透了。”桑月微笑道,“人的心啊,不愧是万灵之中最复杂的。”
众人静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人情社会,很多事情是看破不说破,勇于直接点破的人会被视为异类。当然,眼前这位阿月确实是异类,异人嘛,顾名思义的异常群体之一。
“唉,人的欲.望,果然是万恶之源。”傅琳搓额苦笑,“这人啊,为什么就不能专情一些呢?”
“为什么要专情?”桑月并不认同,笑道,“多情的人活得更加多姿多彩,你们啊,之所以心胸狭隘追求专情,皆因你们没享受过见异思迁的乐趣。”
遇到优秀的人,不尽情放纵一把岂不可惜?
“你不是异人吗?异人不都讲究专一,生怕花心会遭报应吗?”秦文娟说罢,好奇地打量她一番,“阿月,你谈过恋爱吗?”
“恋爱太慢了,”桑月一脸正色,“在我们那儿,看上谁直接把人打晕扛回洞府再慢慢谈。”
“姐,你家乡的风俗很刑喔。可惜犯法了,咱不提倡啊。”方唐见女友黄梨听得津津有味,连忙指着车里的大屏幕,“正救人呢,这场面可不宜开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救援现场,洪流范围在扩大,原本退到安全区域的车辆迫不得已继续往后撤。
停车场这边已经满了,其他车辆要连夜撤离绕道。
“阿月,”傅琳看看屏幕里的现场,又忍不住瞅瞅某人平静的脸色,“你们异人不是很注重救人积德吗?你好像有点无动于衷。”
她并无恶意,纯粹觉得阿月这位神算子在天灾面前表现得过于平静。
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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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回
面对质疑,桑月哂然道:
“有些事见多了,就不以为意了。”
修行艰苦,还要坚守所谓的道德框架岂非过于枯燥乏味?星云洲的阿姐是她的人生楷模,等哪天对儿女之情感兴趣了,自己也纳个三夫四郎回家暖脚~。
当然,这句是内心的呐喊,不宜外道。
她那句言简意赅的回答亦如众人所料,奇人异士一般都是这种台词。
无非是见多了,变得心如止水。
“看破世情,曾经对未来充满激情澎湃的那颗心冷了。”秦文娟一脸诗意浪漫地编排她的人生,“据传统的影视剧情发展,你这种心性凉薄的世外高人急需一位情深男主或者男配来拯救……”
而她利用超能力助男主或男配们登上人生巅峰又或者得偿所愿,比如让爱人起死回生之类。
等她道行耗尽,在身殒道消的那一刻终于了解到人生的真正意义。
“啥意义?做工具人的意义?”不等阿月发表意见,黄梨已经受不了了,抢先道,“她一个世外高人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可能无端端牺牲自己的道行吧?
秦姐,你这剧本编得也太不走心了。”
燃烧女人的毕生功力,就为了成就男人的辉煌人生。
听听,这是人话?
甭说阿月是个异人,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该这么糟践自己的一生。
“走什么心?”秦文娟理所当然道,“我又不是专业的编剧,随口瞎编的传统剧情要啥逻辑走啥心啊。”
黄梨无语,本想反驳就算是瞎编也不能这么编。旋即想起对方的年龄,罢了,长辈们注重奉献。奉献了自己,也希望年轻人跟自己一样。
这就是代沟,妄想改变对方这种固执的思想,几乎不可能。
这年头,已经没有“贤妻\/夫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夫半两金”的说法。谁都不是傻子,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前程和原有的资产去图男人的那半两金。
万两金更是痴人说梦,这种说法早就没有了。
被吃绝户的女人不仅性命难保,其血脉子孙也不得好活。当然,如果女方是个只在乎男人好不好的恋爱脑,那她自己和后代还有娘家人的死活都不重要。
如此,她这牛马般的一生还是很幸福的。
在众人闲聊的时候,屏幕里看到的救灾现场依旧人声鼎沸,各种队伍在安排任务的声音无比的清晰。救援队有专业组和临时组建的,志愿队伍也一样。
镜头里,有一对小年轻套着志愿者的背心在各个队伍里忙前忙后。
女子是个医生或护士,双手熟练利索地对获救的人进行紧急救护措施。男子则忙着穿梭人群中,一会儿维护秩序,一会儿给各种人递水递糖补充体力。
“阿月你看,”秦文娟兴奋地拉拉她的衣角,指着屏幕里那对小年轻道,“他俩是一对吧?”
正在看自己手机的桑月闻言抬眸,刚看到那对小年轻便眉头一挑,嗬了声:
“不错,确实是一对。”
“可你嗬的那一声……让我感觉不太对劲。”傅琳愁眉苦脸地斜睨她,“好人不应该有好报吗?”
自身的遭遇,让她对这句话产生极度的怀疑。
“好人确实有好报,”桑月并未打击她信.仰的道德标杆,“有时候不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心存善念的人,总有被上苍眷顾的那一刻。”
这话绝非敷衍,更不是口是心非。
尽管自己受了几生几世的苦楚,求助上苍的时候被回复要自救。尽管当初她和一众金丹为护凡城挺身而出,惨中神咒不得好死,还被跟进六道的往复。
如今,自己不仅恢复自由身,还不必忘却过去重塑仙身。
那几位金丹也摆脱了神咒的困厄,舍弃几生几世的安稳也要救一城凡民的坚韧道心足以让他们往生仙阙之境。
所以,这个上苍可能是神明,也可能是自己。
尽管这些善果,那些人在当时既参不透也看不破,心怀不甘含恨而终。可好歹努力了,就算知道神咒会跟入六道往复,身殒道消的那一刻接受了现实。
不像此刻的灾难现场,那位车主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外人身上。
因惊慌失措造成操作失误情有可原,反正代价是自己的生命。可他瞪着车外的救援人员心怀怨恨,怨怪对方为什么不够专业,为什么不及时救他出去。
带着无穷的怨念想让这些救援人员付出代价,可惜被守在旁边的阴差一道勾魂链带走。
他的死是不思自救造成的,跟救援人员没关系。
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他的心里有再多的怨气也化不成缚地灵报复试图救他的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虽可借鉴,但桑月没说,仅拿刚才看到的人为例。
灾难现场近在咫尺,方唐和黄梨也很想去当志愿者尽一分心力。
无奈看似咫尺,实则遥不可及。
堵车的路况虽有好转,但仍堵着,两人的房车挤不上去。只能看着屏幕叹息,为在现场的人们加油鼓劲,年轻人的精气神总是积极向上给人予鼓舞的。
傅琳、秦文娟和桑月坐在一旁笑看两人的急切反应,羡慕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冲劲。
可她们三个自认老了,既然无法上前,只能坐等吃瓜不添乱。
“哎,阿月,说说看,刚才那个男的原配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她知道自己男人有外遇吗?”秦文娟感兴趣道,“有孩子吗?她会离婚吗?”
“人都死了,怎么离?”傅琳打断好友的傻话。
“哦也对,我忘了这个。”
方唐、黄梨:“……”好无情的女人,本性如此,跟是不是活久见完全没关系~。
“哦,那个原配啊,既不幸又富贵……”
除了分到一半的夫妻共同财产,再跟男方的亲属争夺属于他的那一半。他还买了高额的保险,受益人是车上的娘俩。
可受益人也没了,于是这笔巨款落到原配和孩子的身上。
三儿的亲属不服气,要跟合法受益人打官司。正如男方的亲属也试图让原配把她那一半夫妻共同财产交出来,然后根据男方亲属的安排开始另行分配。
原配有钱,雇律师跟这些魑魅魍魉打官司,自己高枕无忧。
而她的不幸,是网友们赋予她的不幸。
那男的总资产有上百亿,在本地小有名气,他的死被亲属雇水军在网上大肆宣扬。网友们从热搜里得知这段豪门恩怨,一致认为她得到了钱但失去了爱情。
网友们说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与不幸是没有男人的爱,失去的心灵寄托用再多的金钱也补偿不了。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多古人活着。”桑月不可思议道。
这落后思想,简直比她的存在更加有年份。
“觉得很奇葩吧?”傅琳笑了,“你还年轻,等活到我这年纪就见怪不怪了。”
桑月:“……”
第226回
这场贯穿公路的洪水持续到晚上九点才有所减缓,伤亡和失踪人数已经统计出来。除了车上的那一家三口,还有在现场围观救援的父子俩也不幸遇难。
伤者高达五十来人,有被洪水冲走的,有参加救援的路人或车主,也有专业的救援人员为了救人不顾自身的安危。
万幸,大家仅是伤势轻重不同,亡故人数不变。
次日的清晨,热搜的后续出来了。各个网络平台除了发文表彰各路支援人员的功劳,其次是调查亡者的身份来历和亲属们的反应。
车上那一家三口的亡故引起的波澜不算大。
无非是原配悲情,但无端躺赢;男人富贵,然而生活作风有问题;三儿赢了男人的心和钱,却有福没命享。
热搜一上,原配的律师已就位,男人和三儿的亲属正在紧急赶来的路上。
然后是那对父子的亡故引来不少责骂,因网上有监控的视频流出,里边清晰显示出爷俩已经把车停在安全地方。结果他们不走,反而下车回现场围观。
原本是一家五口出来春游,父母带着俩孩子和一位老人。那对父子走在前头,一位中年妇人带着大儿子和老人紧随其后。
当时专业的救援队伍还没到,包括官方的。
那父亲带着小儿子兴冲冲地极力钻出人墙,站在洪流的边沿近距离看大家救人。身后的母亲和大儿子要护着奶奶,没办法像前边那对爷俩的不管不顾。
等她们赶上时,爷俩已经被人群挤得掉落水中。
正如网友们痛骂,通过监控可以看出全家人没一个是懂事的。做父亲的带着小儿子涉险,做母亲的不仅不阻拦,带着大儿子和婆婆一起跟着往前边挤。
得知爷俩遇险,妇人开始呼天抢地,死死拽着身穿志愿者服饰的人要他们赶紧下水救人,险些把一位瘦弱的女志愿者推入洪流。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敢说死了活该,毕竟老祖宗提醒过大家要积口德。为一时口爽招惹一身是非,会离老祖宗的福利红包越来越远,不值当。
但,是两位成年人毫无危机意识导致了这场悲剧。
孩子落水那一幕让网友们倍感揪心,忍不住破口大骂。尽量骂得文明一些,不敢污言秽语。翻看众生的评论,没发现太多过激的言论,桑月深感欣慰。
变化虽微,好歹有所改变。
至于个别较为偏激的,只要不是自己的粉丝她就不搭理了,没那闲工夫。此时,手机忽然响起,一位标注“故人”打来的电话,让她略感诧异地接听:
“喂?”
“您没事吧?”她出门在外,他没有直道姓名或者老祖宗,以免被旁人听见,“我从无人机的镜头看见你的车了……”
她的车牌号只有他和经办人、赵总长知道,他在休息区值班。
闲时上网刷刷新闻,无意间眼一瞥,瞥见她的车子被堵在路上的情形。之后他让技术部的人追查她房车的位置,果然看到她在事故现场不远的停车场。
他退了圈,工作室成了专门处理他个人私务的部门,技术部的工作内容不变。
科研部门属于其他公司,虽然是同一个老板,但偶尔才跟技术部有业务来往。送给她的代步工具也出自他的科研部门,经赵总长亲自检测过才敢落实。
有过一次愉快的合作,接下来她以后的日用品、科技产品就由赵总长和风老板全面包揽。
就算哪天她闭关百年……算了,尽量吧。
她曾经说过,之前跟她交接的组织是正统的官方,最后还不是树倒猢狲散?连累她亲自出面跟银行方面硬刚。他俩虽非个人,跟官方相比同样没啥优势。
人心难测,如果自己两人活不到她下次出关,一切承诺终归是空谈。
“你有驾驶证也有飞行证,关键时刻你咋不用呢?”风野颇感疑惑,“不习惯,还是觉得不方便?要不要我找个人给您当向导?”
她百年足不出户,乍然出门,对社会的各类规则难以适应很正常。
“不用,”桑月坦言道,“主要是用不着,我出门就为了看遍人间百态,适应规则小菜一碟,不用为我担心这些。怎样,值班的感觉如何?打工很爽吧。”
“还行,”风野浅抿笑意,眉目清和,“遇到不服的,打一顿就好了。”
在她家,打架合理,且无人敢抗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此乃国人行走江湖的不二法则。祝管事、刘店长也不是好说话的人,甚至根本不跟大家废话,直接宣布规则了事。
现在这位影帝听说是老祖前世的故人,就更不能得罪了。
所幸他是代值班,不管事的。
除非有人在休息区违反规则,或仗势欺人。他是有团队,却跟他值班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异次空间的大门就矗在同一个位置,出入不设关卡无限制。
又不用交通行费,所以他值班跟大家伙没有任何损失。
“对了,我在值班期间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您现在方便听吗?”
既然联系上了,风野想起纪佳提的事,之后也听其他异人提过一些异常。同样是面对普通人,他们这些在异次空间修炼过的异人竟看不清对方的面相。
也推演不出对方的未来命数,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隔大家窥探天机。
“或许,这就是我让你们修炼的缘故?”桑月没有直接道破原由,“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它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该由你们自行解决。我是客人,不用告诉我。”
“那行,”风野不勉强她,干脆利落道,“我在休息区的庭院装了监控,放了留影石,方便随时录音录像,找个机会拿出来跟大家商量。”
“随你。”桑月满不在乎。
把自己是客人的定位贯彻到底,客随主便。
“听说您那边发生的意外,伤亡率有点高……”
“说重点。”
“您居然不救,让我很意外。”风野直言不讳,“这对您真的没影响吗?”
“能有什么影响?我寿长,你们的生死在我眼里就像睡眠,闭眼一生,睁眼又是一生,有什么好介怀的?”
不似仙神,消失便消失了。
能保留一缕灵识重化为人,那真是上苍垂悯。
或许,上神看她的遭遇,跟她看凡间众生的遭遇是一样的心情。而她对上神当年的袖手旁观产生憎怨,同样对应了众生疑惑她对生命为何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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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回
挂断电话,风野在湖亭里思虑片刻,尔后开始静心练功。开放式的普通练功,随收随放,不影响他值班处理俗务。
至于老祖宗为何见死不救,如她所说呗。
直截了当问,不过是想听一听她真正的想法而已,有效的沟通能促进两人的关系愈发友好和谐。既然前世是故人,她又不曾在他面前高高在上地端着。
是个好相处的人,且未刻意跟他保持距离,那就友好地相处吧。
凡事从心,纵有疑惑之处,假以时日真相自明。
在他值班期间,听到不止一桩类似于纪佳遇到的阴阳眼。明明对方看起来是个凡人,却让他们这些在异空间修炼过的人看不清面相。
这种情况叫人担忧,然而焦虑无用。
刚才他问过她可曾给过这些人护符,她就把给过护符的人的名单和图片传给他。直接的A4纸质,等他打印完毕就地消失了,因为那是灵气凝化的纸质。
他粗略地翻了一遍,发现里边的人跟纪佳等人毫无关联。
即是说,纪佳等人遇到的看似凡人实则是个什么东西的异人,跟老祖宗没半毛钱的关系,那这些人身上的护符或其他掩盖实力和体质的法宝是谁给的?
他很想知道,无奈有心无力。
纪佳等人仅是疑惑,并无明确的证据证明对方有异常。为了验证自己的质疑特地跟踪、试探太过浪费时间,大家伙各自还有一两次或三四次复活机会。
好歹要等机会用完了,实在无处修炼亦无别的事可做了,再去管这事也不迟。
再说,对方也有护符在身,背后另有高人不知意欲何为。
自己这些凡人、异人更应该全力以赴勤苦修炼,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等到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也有能力让自己决定该怎么做。
把她给过护符的那些人的资料整理好,搁在祝管事的办公室里。
她是异人,自有异常手段保管档案资料。由于他代为值班,所以她大方地把隐秘的藏室开启方法告诉他。说实话,他对她的藏室不感兴趣,从不觊觎。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祖宗懒得插手尘世俗务,他们这些俗人何尝不是?
有机会修仙,摆脱这副臃肿沉重的躯壳指日可待,谁不想沉浸式的开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炼方式?
不过,就算不愿多事,世间有过的异常也不得不防。
他让自己的科研部速度研制一台拥有独立网络的智脑,安置在休息室的靠墙位置。墙上张贴提示牌,让大家把亲身经历的认为跟往常不同的事记录下来。
但凡在这里跟智脑连接过的,日后不管在蓝星的哪个位置皆可随时上传笔记。
这些笔记不外传,仅供自己人翻阅讨论。
外人在外边连接不了,弊端是,如果当事人和手机或智脑系统的连接工具丢失,便只能回来重新连接。
外界的任何仪器皆无法连接,更无法向桑宅求助。
桑宅的管事和老祖没有大家的号,呼叫不了。所以,在这儿修行过的人如果在现实中遇到难题,只能在修行群里呼救,让距离自己最近的同道赶去救援。
如果救援来不了,还能留下遗言让在桑宅修炼过的同道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等谁有空了,再去帮他\/她报仇便是~。
做完这一切,风野继续自己的值班和修炼。话说回来,在桑宅的庭院里修炼,有猫叫犬吠,有家禽吵嚷,似乎也比异次空间里的仙境更让人静心宁神。
这种体会他没跟其他人说,包括自己的团队。那群孙子,得知跟他组团容易团灭立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情有可原,可他选择不原(谅)。
再说,有些心得体会要靠他们自己发现来得意外惊喜,听别人提醒始终差点意思。而祝管事、刘店长几乎也是足不出户,大多时间在这儿故而感触不大。
甚好,他要独享这份闹市中的宁静,并再一次理解她独坐庭院百年的心情。
……
在各方的努力之下,公路恢复通行。
被截停在这儿的车辆重整状态,开始各自的旅程。等不了的早已绕道,所以这段路不堵,畅通无阻,昨日的那场灾难仅在幸存者和亡者亲属心里留下痕迹。
桑月和傅琳、方唐等人也已启程,途经公路的时候,犹隐隐约约听到亲属哀嚎的悲声。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同时让人暗暗庆幸自己的无恙,亲人无需哀伤,倍加珍惜平安活着的每一天。
三辆房车的车主建了群,大家时不时聊两句醒醒神。傅琳和方唐的车上皆有人替换驾驶,可阿月是独自一人,大家担心她会因为车里过于安静打瞌睡。
就算车子能自动驾驶,出意外的例子比比皆是,很多车主不敢彻底撒手。
“太遗憾了,”傅琳突然想起有个人的瓜没吃完,忍不住道,“阿月呵的那一句,让我惦记到现在,大家还记得吗?”
“哈哈哈,”刚刚换驾的方唐坐回副驾位,终于有闲心聊天了,“当然记得,可阿月不说咱也没办法。”
“阿月,还在吧?没睡着吧?”同样坐在副驾位的傅琳乐得有人附和自己,“没睡着的话,趁现在的路段车少,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桑月兴致盎然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有缘的话,等再见再说。”
由始至终,她坐的一直是副驾位。
车子自动驾驶,车里挂着一道平安符,哪怕山崩地裂也砸不着她的车。有缘同行,傅琳、方唐的车里也各挂一道,却把平安符当成了寓意吉祥的挂饰。
没办法,对她的能力信任不足,不放心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寄托在一辆车的身上。
她理解并尊重,不强求。
“哟,我听出来了,那两人肯定跟咱们有缘。”正在驾驶的秦文娟抽空回了一句,满怀期待,“阿月,多透露一点呗,啥时候才能再见啊?”
这就是跟异人同行的福气,一路的瓜,吃也吃不完。
“我可什么都没说,”桑月不愿浪费精力,“专心开你们的车,看看路两边的风景,多美啊。”
得,明确表示大家打扰她赏景了。
也就是说,她还是用了自动驾驶。大家伙无奈轻叹,祈求她接下来依旧一路平安。
第228回
事实证明,信阿月,有瓜吃。
三日后的晌午,一行人来到西北交界的橙川,气候干燥,雨水稀少。入目皆是高原山地,在南方随处可见的绿意盎然,在这里就差用寸草不生来形容。
昼夜温差大,难得来到一处平原停车歇息。
一眼望去皆是小山丘,一簇簇枯黄的草丛零丁分布,初春的风也未能让这片土地染上几许嫩绿。由于附近没有营地和服务区,眼下已有好几辆车停泊。
桑月一行人三辆房车,堪堪够地方停。
几人来时商量好了,要在这儿游览一两天。都是南方人,见惯了和风煦煦的杨柳拂堤、草长莺飞,也想见识一下山风的干燥凛冽和丘陵的孤寂与壮阔。
显然,跟她们拥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更巧遇傅琳等人期待已久的两位瓜主。
“阿月,阿唐,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两位小伙伴。”
傅琳笑嘻嘻地带着两位年轻人向桑月走来,秦文娟笑咪咪地紧随其后。方唐、黄梨和桑月正在摆着烤架和炉子,今晚吃烤肉、烤青菜和一锅野菌鸡汤。
肉类由方、黄提供,水果、蔬菜由傅琳和秦文娟途经农家时购买,野山菌类由桑月特别提供。
不管肉类多难吃,扔一小把野菌进去能鲜得光喝汤就满足了。一行人每天都在期待晚餐,因为早中两餐各顾各的,要保留各自的私人空间。
三人正忙得起劲,闻声抬头。
当看见熟悉的两道身影,方唐、黄梨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望向旁边的阿月。
桑月:“……”很理解大家吃瓜的心情。
可在当事人的面前表现得这么迫不及待,多少有些不礼貌。
“来来,她叫阿月,这是小唐、小黄。”傅琳把人带到众人的跟前,忙不迭地介绍道,“各位,这位小哥姓楚,叫楚君严;她叫萧婷,是个医生,两人都是志愿者。”
双方互相问候一番,方唐爽朗邀请:“相遇就是缘分,不如今晚一起聚餐?”
“对,”黄梨大力点头,“我跟你们讲,阿月的野山菌可鲜了!”
“我们每天一早起来,就开始盼着晚上这一口汤。”秦文娟笑吟吟道,“你俩肯定没尝过,尝尝呗。”
想吃两人的瓜是真,邀请两人共享晚餐也是真心实意的。
置身荒天旷野间,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听八卦,其乐无穷啊。都是年轻人,出门在外最喜欢结识陌生人,如果是同道中人便结伴同行。
面对几人的邀请,楚、萧二人欣然答应。
傅琳跟两人搭讪的理由是,她们在洪流那里通过无人机的镜头看见两人忙碌的身影。
得知两人做过志愿者,很多陌生人都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所以,在楚、萧的眼里,傅琳一行人的态度跟其他人并无不同。承蒙对方的热情相邀,小两口也心无芥蒂地拎着自己准备的吃食过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两人吃得比较精致,有西式和日式的,如今拿来聚餐就成了大杂烩。
人多热闹,吃啥得开心,就无所谓什么式了。
在这群人里,年轻人居多,唯独傅琳、秦文娟属于姨辈。至于桑月,当然被人以貌取人。她的面相嫩,被大家理所当然地归为年轻人一类。
有两位大姨在,问东问西,很快就把小两口的身世给问得一清二楚。
楚君严,母早亡,父亲忙于做生意,为了找个人照顾儿子便娶回一位普通家庭的小家碧玉。继母对他确实很好,嘘寒问暖,见他学习不好还给请家教。
把他的日常生活照顾周到,方方面面,关怀备至。
继母是个善良的女人,和楚父都是二婚,带来一儿一女。大儿子是她亲生的,女儿就是眼前的萧婷,随母姓。来到楚家的时候还年幼,比楚君严小一岁。
她不是继母亲生的,听说是捡来的,但被继母视如亲生。
来到楚家之后,她就又多了一位哥哥。
等到长大,年龄相仿的两人情投意合,顺理成章地谈起了对象。没有影视剧或者小说里的主角们那样轰轰烈烈,对于普通人来说,平平淡淡就是福气。
两人的职业也极为普通,楚君严自认不是做生意的料,没跟继母带来的大儿子争夺公司。
当然,身为富二代,父亲给了他股份,亲妈也给他留下了两套房子。
他念书没有天分,打小成绩就不好,外语也不行。继母本来劝楚父送他出国留学的,说国外的教学氛围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他能学得轻松一些。
楚父听得有些意动,便同意了继母的建议。
“可我当时的外语太差,普通的口语尚且说不成句,哪敢踏出国门丢人现眼?”楚君严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我死活不愿去,我爸最后也只能作罢。”
长大后,他带着一名翻译到国外游玩,感觉国外的氛围也就那样。
当年自己的选择或许是对的,毕竟他那时还小,大哥和妹妹都在国内的名校念书。没人会陪他去,父亲承诺给他聘请管家、帮佣还有司机,让他别怕。
而且那时的他尚未成年,父亲的意思是让管家担任他的监护人,并且掌控着他的经济大权。
没办法,父亲担心他手里有钱会乱花。
指不定还沾染一身恶习,到时他这个人就真的废了。十几岁的少年正处于叛逆期,哪里肯让一个外人控制他的财权?为了这事他和父亲几次争执无果。
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出国的事就泡汤了。
“其实,他过后就后悔了,”萧婷笑着拆男友兼养兄的台,糗他道,“又拉不下脸向他爸认错,就这么蹉跎了。”
哎,听得众人心有戚戚,唏嘘不已。
“唉,不过一个人活着的价值,不在于他是否出过国留学。”秦文娟温言安慰道,尽管对方并不需要,“做父母的,只盼自家孩子能够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地结婚生子。
赚的钱能够养活妻儿,就心满意足了。”
“谁说不是呢。”傅琳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人都是做母亲的,如果自家孩子放弃出国的机会,委实可惜。可这些感受不能在楚君严面前说,那等于在戳他的心窝子。
看他重提旧事的时候,脸上流露的一抹失落,足以证明他挺后悔的。
但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
有些人成年之后,多半会为小时候的任性所造成的后果而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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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回
说完陈年旧事,傅琳顺水推舟,努力将话题往某人身上扯:
“前半生虽然坎坷,好歹安然度过,你现在长大成人了,即将结婚生子,令堂肯定也感到欣慰。但,如果你能提前知道未来会遇到哪些困难,早知早提防,或许能过得更顺遂一些。”
诶?楚君严和萧婷同时一愣,不由得面面相觑。
饭吃完了,汤也喝完了,桑月靠着椅背笑看几位同伴为了吃瓜努力着。如果他们谈不下来,这桩生意就没得做,大家只能空欢喜一场。
方唐到底是年轻人,适应不了迂回曲折的话术,索性直截了当:
“哎,傅姨,秦姨,咱就别跟他俩卖关子了。”
然后看着一脸懵逼的楚君严和萧婷,如实告知: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那天在公路……”
把当时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重点是某人的“呵”一声,成功挑起了所有伙伴的好奇心。而楚、萧二人得知原由,以为纯粹聊得来的愉悦感顿时消散。
以为是一场偶尔的邂逅,结果人家有预谋。
有预谋的搭讪,任谁都会反感。
无奈的是,两人也同样被引起了好奇心,不得不按捺下脾气,带着审视与不善的目光移到那个阿月的身上。
那么的年轻,尽管五官精致秀美,仍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啊,抱歉,”桑月很真挚地表示歉意,“因为我的一句无心之言让二位的情感受到欺骗,我也知道你们是崇尚科学的年轻人,对于看相算命嗤之以鼻。
再者,你们已经成年,命运的走向自有你们的意识去把握和掌控。我呵的那一句,是为你俩错过最佳的时机感到遗憾罢了。木已成舟,眼下多说无益。”
往事不可追,前半生的遗憾已注定,何苦追忆?当下的时光不虚度,让余生不后悔方为正理。
虽然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楚、萧二人始终觉得自己被这伙人涮了一把,像被牵着鼻子遛着玩儿。气恼之下,楚君严冷着脸和萧婷神色难看地离开。
不知是不是跟着桑月一起太久了,看着楚、萧二人气呼呼地离开,傅琳等人丝毫不感到尴尬和难堪。
目送两人走远,众人才纷纷收回目光,低声问某人:
“阿月,怎样,看到他俩的面相了吗?先不说萧姑娘,就楚小哥的前半生是不是藏着阴谋?”
豪门恩怨,懂的都懂。
什么继母慈爱,什么见他成绩不好意欲送他出国,最终却没能在求学的阶段送他出去……都是表相,都是借口。
可惜她们没有证据。
“确实是一场阴谋算计,”桑月想到楚君严的面相,“萧婷的损失不大,问题是楚君严不仅失去所有,就连他的个人意志也被毁个彻底,我说什么都没用。”
反而会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说她是神棍,带着团伙出来骗人财物。
团伙?众人听得一愣,旋即爆发一阵大笑。
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之下传扬开去,吸引了在场的旅人们的注意,包括楚、萧二人。他们回头瞅瞅刚才的那几人,众人在笑,无一人是看向自己这边的。
如果有人往这边看,难免让人觉得他们在嘲笑自己。
但现在没人往这边看,两人没有被冒犯的不悦感,倒反而有一丝失落。尤以楚君严的心情郁结得厉害,让身边的萧婷察觉到,不由担心地扶着他的臂:
“怎么了?”
她的声音让楚君严回过神来,轻扶微微扯紧的额角,他摇摇头,“没什么,估计被那些人的话影响到……”
简直匪夷所思,他居然有回头让对方帮自己看一看的冲动。
大概这就是被蛊.惑的感觉吧,难怪时常在网上看到一些人被神棍骗得倾家荡产,甚至还有人甘愿献出自己的所有,自己跑去神棍的家里当一名扫地的。
其儿女千里迢迢找到神棍的家,让老人随自己回家。
老人却说,能给神棍扫地是他的荣幸,是自己全家人的福气。他每扫一天地,就等于给家人给儿孙们清扫一天罪孽,未来的日子才能顺风顺水一本万利。
殊不知,见老人对自己言听计从,神棍乐了,也飘了。
开始动不动就拿老人身体有恙为由,让其儿孙们破财挡灾。如若不给,难保老人的日常会发生一些小磕碰,届时看医生的花费只会更大。
老人的家人报警求助,无奈老人被洗了魂儿似的,在精神状态正常之下一再强调自己是自愿的。
还跪求警方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自己就碰死在警方门口。
最后,还是警方给亲属们支招,把神棍引到一条巷子里“友好”协商。让对方告诉老人,说其功德圆满了,该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了,这才解决。
当时他还嘲笑老人是老糊涂来着,没想到现在……
“我好像有点老了,”楚君严不再看那边,边走边自嘲,“居然想回头让她帮自己看一看。”
萧婷噗哧一笑,搂住他的手臂边走边道:
“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而已,记得我跟你提过,去年网上出现一个叫‘老祖’的网红流量主播,颇有一些诡异莫测的手段。我都差点信了,一直追更等抽奖……”
她是医生,得趁有空的时候又撞上对方开播,才有机会坐等抽奖。
可惜,她和同事没一个被抽中的。
也没抢过老祖的福利红包,于是纷纷自嘲救的人不够多,功德也不足以让大家获得老祖的青眼。但隔壁科室的同事说自己家的谁谁中过,不知是真是假。
“我们那么大一间医院,居然没一个抽中的,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些在直播间里抽中的人是托儿……”
“可我听说,老祖的福利红包除了小额的钱,还有灵丹妙药。”楚君严客观分析道,“会不会其实有人中过,但不敢宣扬?”
那可是灵丹妙药啊,谁听了不想要?
都说财不可露白,中了普通红包的人,尚且要被周遭的人提出隔着屏幕摸一摸,希望沾点灵气。若得了灵丹妙药更要捂得紧紧实实的,否则吉凶难料。
“……”萧婷被他的话震了一下,垂眸静默半晌才抬眸道,“还真有可能。”
扪心自问,若自己抢到红包,就算里边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道护符,她也要捂着掖着。
第230回
据老祖的粉丝群整天说,如果有缘,缺什么得什么。
抢到灵丹妙药的红包,意味着那个人自身或者亲朋急需这枚药。得了护符,意味着这人或者亲朋有性命之忧。
神奇之物,怎可转赠于人?
可一旦大肆张扬炫耀自己得了老祖的红包,有心人见了也想得到,有的是办法逼那个人主动把药让出去。为免事后掰扯,对方还有“自愿赠予”的证据。
比如诬蔑某人拿钱了,事后又嫌钱少才出来闹腾。颠倒黑白,让世人分不清谁是谁非。
这类操作并非罕见,“自愿”的人有口难言。
“你说的也对,是我狭隘了。”萧婷心情复杂,“或许我身边有不少人抢到过,但不敢说。而看着我们这种无福之人说着风凉话自我安慰,应该感到可笑吧?”
说着走着,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并未回头,径自回到车上准备洗漱一番,然后到外边的附近赏夜景。
这边的两人心情沉重,那边的几人无事挂心头,恣意悠闲。
除了桑月比较安静不合群之外,其他伙伴一个个性格外向能言善辩。蚊子飞过来也能唠两句再开始互殴那种,眨眼间,在她们这边闲聊的人竟然最多。
桑月并未参与这份热闹,独自坐在车顶吹着晚风,开着网络刷新闻视频。
关于“老祖宗为什么还不开播”的帖子在各个平台均有热度,网友们一人一个脑洞。猜她消失的原因千奇百怪被挂在热搜榜首,可她始终没兴趣开播。
没有原因,纯粹想玩。
但粉丝们等不住了,每天在两间店的直播间里发弹幕询问:
她到底去哪儿了?
就算刘乐雅或祝君华有在评论区回复,并将之置顶,依旧有人不停地追问。所以,刘、祝二人是每周一个回复并置顶,其余的问话一概不理。
人间百态,见刘、祝二人的回复这么敷衍,粉丝有所不满很正常。
有个别的粉丝带着强烈的情绪直言猜测老祖是不是出事了,比如被相关部门发现她并非异人,而是被异人推到幕前戏耍众生的流量小花,事发惨被抓。
如果她安然无恙,为什么不亲自露面给粉丝们一个交代?
是不想出来吗?还是出不来?
又或者,她前些日子那样贬低西方法师,是否已经遭到报复,因身受重伤才无法出镜?
“如果不是,请她本人出镜澄清。”
估计担心广大网友认为自己这句话太过生硬,这位网友连忙补充一句:
“我们是她的粉丝,是天下最希望她好的人。可迟迟等不到她开播,身为粉丝怎会不担心?希望老祖宗看见这条评论时大人有大量,莫与我等凡民计较。”
这段评论刚上传,果然遭到一大波粉丝们的追骂。
但这位网友也很倔强,他坚持己见,死活不愿删除那条遭人骂的评论,一挂就挂了半个多月。就在昨天,有位网名叫“代管事”的网友回复那条评论:
“你为什么富不起来?是不想富吗?前两个月在拜访客户的路上捡到一张彩票,低头捡的时候没看路险些跟一位外卖小哥撞个正着……”
这位网友在客户那里受了气,险些被撞的惊恐瞬时激发他那积压已久的恶气。
“你二话不说冲上去噼啪扇了人家两巴掌,还把人家的外卖车给踹翻。把自己的软弱无能发.泄到无辜路人的身上,浑然忘了自己刚刚捡的那张彩票……”
巧了不是,此人是甩开膀子暴揍骑手小哥,那张彩票被狠狠甩入小哥的衣领里。
一等奖呢,过千万,扣了税还剩千万。
这人打完了,出了一口恶气,还往小哥的面部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火速离开现场。欺负弱小的人无惧对方报警,因为他知道弱小的人更喜欢息事宁人。
毕竟他自己就是这种人。
那小哥被打得头破血流,看着很重,到了医院一检查才发现原来全是皮外伤。在事发现场的时候,他本想报警的,毕竟老实人也不能净吃亏任人欺负。
偏巧那时接母亲的电话,老人哭说他爹突然昏倒。
吓得小哥顾不上自己的伤和尚未送达的外卖,一边打电话向顾客解释道歉,一边骑车赶往母亲说的医院。到了医院才得知父亲没事,劳累过度导致的昏倒。
小哥顿时松了一口气,并在医院处理了自己的伤势。
自己仅受了一点皮外伤,父亲也安然无恙,他决定原谅这个苦难的世间和打自己的人,然后就发现了那张彩票……世事竟如此玄乎,一顿打换一千万。
事隔两个月,那小哥早就带着家人回老家盖新房、在城里买别墅享清福去了。
虽然很想把小哥的遭遇告诉这位网友,可“代管事”并不想给小哥带去麻烦,仅道:“打完之后,你生怕对方报警抓你,吓得赶紧叫车回家,才发现彩.票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想不想知道那张票植多少钱?一千多万呢,你是不想要吗?”
透过对方的网名,看见那位道貌岸然一副精英派头的眼镜男气得捶桌。“代管事”风野这才心满意足地闭唛,开始回复嗅到不同寻常氛围的网友的询问:
“哪里的管事?住在你心里的~”
这可不是他瞎说,以他那些年的名气,哪位粉丝没把他放在心里?甚至他在粉丝们心目中的地位远超于父母。
当然,他只是个偶像,跟粉丝们的父母无法相提并论。
但现在打嘴炮呢,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能畅所欲言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回想刚入道的时候,一部成名的时候,他被经纪人勒令三缄其口。不管是网上对他的侮辱和谩骂,抑或业内人士所谓的客观但充满恶意的评价,他都不许反驳。
用着他的社交号与外界沟通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工作室。
唯有在全是自己人的场合里,他才能畅所欲言发.泄心头的不满。每当他在发脾气,团队成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任由他在那小小的空间里作困兽咆哮。
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在网上畅所欲言,老祖宗却成了当年的他。
当然,两人的处境还是有区别的。
她是懒得说,他是不能说。她无欲无求,可以无视舆论的利弊;他要顾全利益,因而选择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眼下好了,无事一身轻的他终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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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神经紧绷,作者明天要请假,即12月1日,抱歉啦~
第231回
他透过网络惩治恶人,她在评论区看他得意地小试牛刀。学到本事了,忍不住利用自身的能力对付看不惯的人。这大概是人的共同秉性,她也不例外。
别人显摆,后果自负。
他显摆惹来麻烦,能搞定固然好,搞不定她再出来兜着。兜不着便送他去更遥远的地方继续深造,以他的气运和法宝,自保不是问题,嘎了也无所谓。
亲疏有别,有她在,嘎了也能顺利往生,没人能取他小命去祭炼。
除非天道让他死。
现在的他,一个小天道就能摁死他。
但在网上逗那些嘴上无德、言行无状的人,于他也算小事一桩。至于那位错失千万的网友,被一位陌生的网友说中自己那晚的遭遇,又惊又怕又懊恼。
说中那晚的遭遇,还认识自己,对方有可能是现场的熟人目击者。
不知是什么熟人,是公司的同事,还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平时他在熟人面前一向斯文儒雅,若被看到,昔日的温雅形象将一去不返,再难洗白。
其实,真实的一面被人看到也无妨。
这年头,为了混口饭吃,谁没几副面具?见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不管是在公司或在家里,几十年了,无一人发现自己真实的一面,这是他的本事。
倒是眼前这位在网上爆料的熟人,又能比自己好到哪去?
该死的阴湿小人,有种的出来跟他面谈。
不过,对方也可能是捡到那张彩票的外卖仔,可恨的是自己当时只顾打人,来不及看那张彩票上的数字。两个月前发生的事,他清楚记得那天的日期。
毕竟才过去两个月,自己被客户刁难的日子,他起码要半年才能逐渐淡忘。
淡忘而已,等到重遇当事人,他立马就能想起对方带给自己的耻辱,伺机报复。颤抖着搜寻当天或前后几天开奖的彩票,看看哪一张是有千万大奖的。
当查到确实有,一口气接不上来,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吓得他所在的公司同事手忙脚乱,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想上手施救,又怕手法不够专业弄巧成拙最后还要被其亲属讹。
一阵兵荒马乱,幸亏救护车来得快。
在医院里足足昏睡了两天才醒,醒了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念叨着错过的千万大奖,疯了一个多月才恢复正常。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尤其听不得彩票二字。
听到即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休克为止。
但彩票二字出现在大街小巷实属平常,只要出门就避免不了,唯有充耳不闻才能安然无恙。
这是逃避,治标不治本。
遵照医嘱,对方的家人在网上寻找那位“代管事”。然而,就算对方向警方求助也始终找不到人,直到有位在桑宅的异次空间修炼的异人知道这人是谁。
“找我?”正在亭湖练功的风野姿势不变,眼皮都不抬一下,“找我有什么用?”
那天顺着网线看到对方大受打击的模样,他便舒心地来到院里的湖中凉亭练自己的功,再未关注过网上的消息,故而不知后续。
一眼便知过去,这是他一个炼气小修轻而易举的事。
但要展望一个人的未来需要道行,为了一个网络喷子耗费他的心力,不值得。所以,他并不知也不想知道对方以后会怎样,只知道自己揭露一个真相。
让当事人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而已,对方想不开嘎了,那是对方的命。
扣自己的功德也无妨,对方嘴贱试图带风向让世人以为老祖仅是一个人设,企图用社会舆论逼她出面回复众生,并以此作为对方认为正确的澄清方法。
有一就有二,这次如果让对方得逞,以后老祖这边的管事们就得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以凡人之力,挑衅异人之能,后果自负不是很正常的吗?别说什么不知者不罪,对方无知是对方的事,他的无知正在伤及异人老祖的声誉,这谁能忍?
反正他忍不了,功德扣就扣了。
“脾气别那么躁嘛,”那位特地寻过来的异人笑道,“其实那人已受到惩罚了,要是想不开真的死了,损失的不还是你吗?修行不易,小惩大诫就够了。”
“说重点。”风野没闲工夫猜其意图。
“对方家人就想问一句,”见他始终不睁眼,这位异人不敢强求,连忙代为转达,“那千万大奖真是他错过的?真是他捡的那张?”
完全没有中奖的可能不难受,难受的是,那千万大奖曾经过自己的手。
“得不到”是人生的常态,“留不住”是人生的遗憾,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去。所以,对方的家人只想从始作俑者“代管事”的口中要一个准信儿。
如果答案是前者,相信那人隔不久便能痊愈。
“那是事实,我没必要撒谎。”风野淡声道,“他整天流连于网络,见人就喷。欺负弱小他最能,居然连老祖都不放过,竟妄想用舆论左右管事们的言行……”
那人欺负弱小多用于网络,在网上,但凡他看中的女主播不肯配合他的话或者竟敢有自主的意识,都将得到他劈头盖脸的一顿唾骂。
语言暴力,是目前网络上最常见且最安全的攻击人手段。
就算把人骂死了,趁亡者的亲属悲痛时赶紧删除评论即可。就算被找到,那也是过去许久的事。届时他只需低头认错,再罚一点款就能完事。
这是他想过最坏的情形,想过,从未经历。
遭受过他的冷言冷语煽风点火的人很多,那些亡者从未跟亲人提这些糟心事,本想自己扛着,结果没扛住。有的没能留下只言片语;有的留了话,但信息量不够。
就算信息量够了,法不责众,他顶多就赔礼道歉罚点钱,权当破财挡灾了。
然而,他一直顺风顺水,从未遭过什么报应。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豪与骄傲,并认为那些人的心灵太过脆弱,不该上网。
“被他讽刺过的人不计其数,往别人的伤口撒盐,成为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是他。我不过是让他知道这样的自己穷一辈子的原因罢了,有错吗?”
最后一句,是那人在网上到处语言暴力成功让人放弃生命时说的风凉话,内容不同罢了。
“又或者是因他而死的怨魂回来了,在让他付出应得的代价。”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怪不到自己的头上。
试图调解矛盾为自己积德的异人听罢,表情麻了:“……”
第232回
当得知“代管事”并未说谎,那位间歇性疯癫的网友亲属也哭了。千万啊,全家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就因为他的一顿暴揍给弄丢了。
之前是一个人哭,现在是全家一起哭。
但不是经手人,所以其他家人没癫,还能正常生活,并且照顾那位间歇性发癫的网友。以这人的记仇特性,这件事起码要过一两年才能好,慢慢熬吧。
那位挨了一顿揍的骑手小哥也在热搜看到自己暴富的原由,本来吓了一大跳,生怕被人揭露自己就是那位得了意外之财的人。
更担心彩票的原主得知消息找过来,届时免不了要惹一场官司。
没想到的是,那位“代管事”并未指出谁捡了彩票,全程仅说了那男的打完人,价值千万的彩票就丢了,就算那人猜到是骑手小哥捡了大便宜也无可奈何。
毕竟没证据,小哥大可以说自己在别处捡的。
说是自己买的肯定不行,无论在哪间店买的皆有记录和监控。而他看到彩票的时候已然开奖,只能说捡的。他日常送外卖东奔西跑,总有监控看不到的地方。
经历一场头脑风暴后,发现“代管事”并未道明谁捡了千万大奖,小哥不禁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感到解气,一夜暴富固然好,但自己平白无辜挨了一顿打,这口鸟气一直憋在心里得不到缓解。现在好了,事情正向着让自己释怀的方向出发。
尽管“代管事”再无露面,但热心的知情人纷纷上传后续。
得知打自己的人疯了癫了,治不好了,骑手小哥顿时乐开了花。幸灾乐祸的笑一笑,十年功德一朝了,这条网络梗吓得骑手小哥赶紧找机构捐了十万。
从那以后,但凡他每次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笑一笑,就得捐一笔钱。
能否攒回失去的功德不得而知,行事莫问因果,只求心安。把家人安顿好,骑手小哥继续到处打工,不过这次有了一定的底气,不再像以前那么拼命。
……
夜幕下,看完尚未发生的后续,桑月正准备刷别的新闻,突然心头微动。抬眸瞅一眼离自己的车尚有十几米远的空地,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往这边走近。
月色清朗,四周的人三五成群,篝火燃起。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轻易就能分辨出来的人是谁,还能看到对方脸上那迷茫的神情。来人正是楚君严,独自来的,他的女友兼继妹萧婷并未一起。
瞅他一眼,桑月继续刷新自己的新闻。
没过多久,楚君严在车子的三米开外站定。傅琳她们跟其他车主在车的另一边扎堆闲聊,热闹非凡。背面被四面八方的灯光或火光映照着,光影斑驳。
一车之隔,宛如两个不同的世界。
闹中取静,桑月背对着众人在车顶上闲坐着,让那一阵阵的说笑声成了背景乐,旁边的茶几上摆放着自制的花茶和辣豆腐干、鸡肉干。
都是阿野做的,用她桑宅院里种的花和养的鸡。
豆腐干是用他空间里种的豆子做的,全程由他操作,没有第二个人碰过。让她不管在任何场合都能吃得放心,这是他从外边移植到空间的第一批农作物。
灵气一般,能让她勉强入口,普通人吃了也无妨,顶多身体机能好一些罢。知道她要出行,他特地做了很多,足够在路上与普通人分享。
楚君严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略感难堪,自嘲一笑就想转身离开,然后看到那辆车的边沿缓缓伸下一把梯子。
他顿了下,旋即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
最先发现车顶上多了一个人的是秦文娟,从那人的背影认出正是楚君严,顿时八卦心起,恨不得贴在阿月家的车旁偷听。
这肯定不行,她堂堂正正的一个人怎能做这些鬼鬼祟祟的举动?
压下好奇心,歪着身子示意旁边的黄梨看阿月家的车顶。独挠挠不如众挠挠,一个人挠心哪有一群人挠心来得痛快?
就这样,在场的人都知道有人上了阿月家的车顶。
“怎么回事?”其他车主不明所以,有人登上那位文静女生家的车顶,旁人在这儿乐个什么劲儿?“那男的喜欢那女的,一路追到这儿来了?”
这似乎没什么好开心的吧?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方唐听罢众人的猜测,不禁哭笑不得,“男女那点事有什么好开心的?我们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虽然是,但这次真不是因为这种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其他车主更好奇了。
方唐等人对望一眼,然后低声招呼大家凑近一些开始窃窃私语。有时候,好奇心要不得。这些车主现在打听有什么用?听得上集,等不到下集乃至后续。
那不更得挠心挠肺啊。
可惜,其他车主还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方唐等人倒是意识到了,那又怎样?反正到时候难受的人不是自己就好。阿月的房车看着小,无论是向上抑或向左右扩张延伸,该有的功能一个不缺。
她家的车顶现在离地几米高,大家伙扎堆的位置离她的车略远,哪怕全集静默也听不到两人在聊什么。
无法现场吃瓜,众人扼腕之余仍然压低声音谈话,尽量给两人足够安静的沟通空间。此时的车顶上,楚君严为自己的唐突表示歉意:
“抱歉,不请自来,是我冒昧了。”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桑月单手给他倒了一杯花果酿,“自家酿的,先喝一口醒醒神,等你考虑清楚了咱再聊。”
“谢谢,”楚君严的话音未落,便有一股清馨萦绕鼻尖处,不由感叹,“光嗅到这股清透的香气就能让人一激灵……”
顿时精神爽倍,难怪她让他先喝一口再说。
“浑浑噩噩二十几年,不清醒一下,哪里听得进旁人的提醒?”桑月微笑道,“小时候被蒙蔽还说得过去,毕竟小嘛,但长大之后仍不辨是非就有点糊涂了。”
难怪,他头顶上悬着的“亲子”二字几乎淡得看不见。
由于他依恋着生父和继母刻意营造的那点亲情,不思变改,不思长进,不思复仇……一味地说服自己认同生父与继母是真心为他筹谋过,用心爱过他。
既定的命运中,他会遇到三次贵人。
前两位贵人,一个提醒他警惕捧杀,结果好心没好报反被他揍了一顿,认为对方在挑拨他和继母之间的关系。
第二位有意帮他脱离楚家,到别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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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回
无奈楚君严当时的脑子不知被什么糊住了似的,加上总有人告诉他,说什么同阶层的二代们眼红他家父母恩爱、兄友弟恭,有人私下设局看他什么时候动摇。
从小到大皆如是,跟他说这种话的人既有好友,也有死敌。
因此,当第二位贵人来到他身边提议到别处发展时,被他冷漠拒绝了。以为对方是某位二代派来的,更指不定那人的身上有摄像头供二代们全程观看。
他坚决不上当。
如此的冥顽不灵,天命之子执着于仇人怀着恶意施舍给他的那点亲情。命运一再派出贵人劝他步回正轨,结果他不仅放弃,还唾弃那些人是别有用心。
“所以,你今天还是这种想法吗?”桑月淡然道,“如果是,那咱们聊聊风月好了。今晚的月色真好,适合在车顶。”
在无话可聊的情况下,清风、明月绝对是最安全无害的闲聊话题。看着他头顶的“亲子”二字淡得几乎看不见,等于天道给他的“亲子”待遇即将消失。
而这一切,皆因他主动放弃天命赋予的责任。
天命之子的人生坎坷是必然的,但也伴有机缘让他东山再起或者白手起家。等到功成名就,他将运用自己的聪慧与财富回馈这个世间,这就是他的天命。
有的天命之子是斩妖除魔,有的造福人间日常。天命之子的身上多少有些气运的存在,但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天命之子是带着任务下界,而气运之子纯粹下来享福的。
楚君严属于天命之子,他的气运已经淡薄得几近透明。如果壮志未酬身先死,等自身的气运被消耗殆尽,他将失去天命赐予的一切。
一无所有的人,只能暂住天桥底了。
等相关部门发现他,将他带到救助机构调查身世及其亲人,最后被安排在一间十平方的屋子里度过余生。
“我?”听着她轻描淡写地讲述自己的未来,楚君严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是天命之子,竟还能落到住天桥底的下场?这个结局真的合适吗?”
他的天命呢,气运呢?
“天命落在你身上,伴随而至的是能处理一切机缘的智慧……”
可惜,这点智慧被他自动屏蔽了,并拒绝相信自己的智慧给他的提醒。
“七年前的一天清晨,我起床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懊恼。”楚君严双手捂搓着脸,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加清醒,“全盘否定我之前认定的一切,好像中邪一样……”
怀疑的种子在那天的清晨开始生根发芽,脑子仿佛换了一个新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逐渐清晰。
很多事情明明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看在自己眼里就显得特别的造作。搁以前,他早就被生父和继母的表演给感动哭,对弟弟妹妹更加掏心掏肺的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楚君严痛苦地抱着脑袋,“我的人生仿佛一夜之间全然变了质……”
所以,当得知傅琳她们接近自己是为了哄他过来被人看面相,他很生气。同时又期盼她们介绍的大师真有本事,他实在太需要一个人为自己指点迷津。
然而,当看到她们所谓的大师竟是个年轻的姑娘时,他感到无比的失望。
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车上躺着,女友兼继妹萧婷受不住车里的消沉氛围,应其他车主的邀请出去篝火取暖聊天去了。
并非不理男友,他一副死气沉沉拖都拖不动的模样,她实在没办法理。
就算是情侣,偶尔也需要个人空间。
看他的样子现在很需要,而她也需要出去释放一些积压于心许久的坏情绪。殊不知,当身边的人走不进自己的内心时,身处热闹氛围中的他最感寂寞。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下了车,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位年轻大师的车前。又不知不觉地登上了车顶,向陌生人倾诉自己一直以来不明所以的憋闷。
看面相也是要卦金的,桑月一下子要走他大半的个人存款。
“既然你问了,我就如实告诉你吧。”见他有勇气倾听真相,桑月不再卖关子,“那么多年了,年幼的你骤失亲妈,心中惶恐不安,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所有的证据,在他成长期间的漫长岁月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父母本理门当户对的恋人,既是青梅竹马,又是商业联姻,本是一对极为相配的金童玉女……”
正好应了网上流传的一句话:青梅不敌天降。
又或者“青梅不争不抢,当然敌不过又争又抢还心黑的天降白月光”。
这句话概括了楚君严生母的悲剧余生。
在发现楚父有外遇之后,楚母很伤心,但为了给孩子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她忍住没告诉家人。也不吵不闹,任由男人在外边尽情浪,她去忙自己的事业。
但三儿不甘心一直当三儿,在男人无意间的配合之下,被她找到机会暗算了楚母。
楚君严听到这里,再一次双手捂住整个脸庞。
“你那继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令尊,令尊虽然恼怒她的胆大妄为,同时又满足于她对自己的爱和信任……”若非因为爱他,那么胆小的女人怎敢杀人?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就连对方杀了人不仅能包容,还会主动帮她处理后续……”
相反,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时,就算她被杀了,他既不心疼也不愧疚。还会心疼杀她的凶手受了惊吓,帮对方抹除所有痕迹,还帮忙害她的儿子。
“你那继母有点运道在身,令堂的不争不抢不提防,让她成功谋害了自己的性命,连带着你身上的气运也被抢走一些……”
能成为天命之子磨刀石的女人,当然有几分能耐。
继母杀了人,心里虚得很,跑到国外寻找法师帮忙镇魂或者将对方打得魂飞魄散。结果被一名法师看出楚君严的身上有天赐的气运,有意谋取。
要完成这件事,离不开继母从中牵线与协助。
为便于行事,担心自己信错人引狼入室的继母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楚父……听到这里,楚君严神情麻木,不捂脸了,凝望车下地面的目光一片空洞。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她口中的生父和继母如斯恶毒,完全颠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第234回
以爱为名,有技巧地破坏他真正的喜好。比如楚君严打小念书就聪明,是个小书呆子。
母亲死后,他虽然年幼但也感到无比的悲痛。但不知该怎么排解,父亲表面悲痛实则暗爽中,正到处表演夫妻情深的戏码,无暇顾及孩子的心理健康。
楚母是个清高的自诩体面的女人,明知丈夫外遇的三儿是谁,可她从未跟孩子提及。
她死后,三儿特地让自己的大儿子和女儿萧婷接近楚君严,安慰他,陪他说话打发时间。久而久之,他便将这两人视若手足,对于两人的话从不怀疑。
后来,楚父要跟三儿结婚,楚君严真心感到高兴。
就这样,他多了一位大哥和妹妹。他不是爱学习么,大哥便时常教他玩游戏,妹妹一旦遇到不开心的事立马跑到他跟前嘤嘤嘤地哭,这当然是继母教的。
很快,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本来挺失落的,结果回到家里告诉家人才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成绩好不好。反而还安慰他没关系,不管他的成绩好不好都不妨碍他是大老板的事实。
那些成绩好的孩子,将来长大了只能到他家的公司打工。
所以啊,成绩对有钱人家的孩子来说真的不重要,这是继母笑吟吟地安慰他的话。旁边的大哥一边玩游戏一边也是这么认为的,妹妹则在旁边吃零食。
她自己一边吃,一边喂他这小哥哥,让他别伤心。
“还有出国那事,其实是你的潜意识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逃离,便向曾经的小伙伴打听出国的细节……”
很不巧,被他的继母知道了。
继母怎么可能让他逃离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他的气运才被偷了一点点,就已经让自己的大儿子变得比以前更聪慧狠辣,成为丈夫重点培养的对象。
她自己也受益匪浅,变得更加亮丽照人,还因为善待继子获得不少人的好评。
楚父的生意蒸蒸日上,全家除了妹妹不明所以,没人肯让这位燃烧自己的气运造福全家人的祭品轻易逃离。
但又不能让外人知道是家人的反对,必须得是他自愿放弃。
于是,就有了大儿子时常在外网被海外的孩子嘲笑气哭的情形。说什么语言不通,被所有人嘲笑了而自己犹懵然不知,傻乎乎地跟着乐。
大哥哭得很伤心,仍十分积极地到外网跟那些孩子沟通,然后继续被骂哭。
大哥说,他不放心弟弟独自在外,要陪着去保护弟弟,保护的前提是必须学会外语。他还拉着弟弟楚君严一起学,然后两人一起被海外的小孩们嘲笑。
妹妹在旁边为两人加油,兄友妹恭,隔壁邻居时常听到这个家里传出孩子们的欢笑声。
但看不见夜半时分,小男孩时常因为脑海里的纷杂念头呆坐到天明。睡眠不足,家里琐事太多扰得他无法专注学习的事,耳边时常传来大哥的痛哭声。
为了不让大哥继续受折磨,小楚君严也被海外的网友笑得心怯,最终松口说不去。
“一步退,步步退,”桑月凝望悬挂夜幕下的那轮银勾,温声道,“你每放弃一样,他们就有人得到一样,气运就这么慢慢地被转移……”
大哥和妹妹的资质其实很一般,如今一个成了公司总裁,也是楚父及其公司所有元老们最看好的继承人。
萧婷亦有受益,随着楚君严对她的好感度,她在楚家的待遇就越好。她是一个智商普通的孩子,胜在有耐性,且对医学感兴趣,最后也如愿地去学医。
有了楚家的尽力托举,她除了专业课程比较伤脑筋,日常生活所需从来不用愁。
优渥的生活条件,把在楚家这个充满算计的环境中长大的她养得跟个傻白甜似的。被楚母和大哥似有若无的心理暗示之下,对楚君严产生异样的情愫。
楚君严自然也受到心理暗示,逐渐平庸的他越发相信家人与他存在着无可替代的亲情,心甘情愿地沉沦。
“……”楚君严再次双手捂脸,久久不曾挪开,半晌才嗡声嗡气地问,“萧婷……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呀,”脑海里掠过那张秀美的脸庞,桑月喟然道,“既幸运,又有一点倒霉……”
大哥是楚君严的亲大哥,楚父在跟楚母结婚时,便养在外边的一位红颜知己。由于他的红颜太多,清高的楚母仅知道几个主动出现在她面前炫耀的几个。
“萧婷,是你继母收养的……”
这孩子的亲生母亲是楚君严生母的死对头,曾经多次坑害楚母。但楚母清高,不屑与这些宵小鼠辈多作纠缠。即便自己经常被坑,懒得闹大的她都忍了。
楚母坚信,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足以气死那些眼红的人。
不是有句话吗,“就喜欢你看我不顺眼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这句话让楚母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岁月静好,并时常发视频和友人以及广大网友分享自己的日常。
正因如此,被当时仍是见不得光的小三儿的继母掌握了她的日常路线。
楚母的岁月静好刺激了死对头,被对方追在视频下极尽嘲讽和无能咆哮,从而被继母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令堂很爱你,就算意外身亡了,魂魄始终跟随左右……”
楚母是个清高的好人,没啥气性。成为阿飘之后,意外得知自己的身亡乃是人为顿时勃然大怒,但就怒了一下,因为看见那对男女对自己儿子还不错。
便想着,自己已经死了,还纠结谁杀了自己有什么用?
难不成要让年幼的儿子余生活在仇恨里么?她不愿那么做,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离儿子几十米远的地方,静静陪伴儿子的成长。
直到继母发现继子身怀天命之气运,同时让那位法师发现楚母阿飘的存在。
“令堂的魂魄已被囚禁,继母把对你做的一切如实告知她,让她每天生活在愤怒与悔恨之中……”
楚母的清高自傲不作为,未曾带来好的运气。
被囚禁的恐慌,发现儿子被渣爹和继母玩弄于股掌之间犹不自知,他最终还跟自己的敌人的女儿订了婚,这让楚母开始恨他这个亲生儿子。
“长年被邪师用污血、动用酷刑带来的痛楚和恐惧的滋养,她现在开始恨你的平庸,恨你的无能……”
等到楚君严和萧婷结婚的那一夜,继母等人会放出被折磨得神智不清的楚母。
等楚君严这位天命之子被亲妈一口咬上喉咙时,他身受天命所带来的气运将被全部转移到大哥以及其他家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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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回
楚母是灵体,咬断的不是他的咽喉,而是他与天命的羁绊。
背负天命的人拥有特殊的命途,楚母早亡,虽有此劫,但魂体终能自由往生。然而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楚君严的心思过于细腻重情反而让生母受尽苦楚。
上苍接二连三的派出贵人提点他,事不过三。如果连她也无法让他信服,他头顶的“亲子”二字将彻底消失。
毕竟他的气运被窃取得差不多,没就没了。
小天道不是人,就算祂偏心自家的亲子,但该放弃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众生多如繁星,如恒河沙数。
没了他楚君严,还会有陈君严、傅君严让祂选。世间最不缺人,有人就有气运之子和天命之子。气运之子是祂最喜爱的幼子,机会一给再给。
天命之子是祂最能干的孩子,突然变蠢了,那便随时可弃。
“能不能……您能不能救救我母亲?”楚君严脸色惨白,颤着嘴唇巴巴地望着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付。”
虽然他刚刚支付了一半财富,剩下的也可以给她。
纵然一无所有,至少生母能够逃出生天。
“你的命格比较特殊,必须按部就班去完成,我不能插手。”桑月神色温和,“但我可以告诉你,该去哪里找人救她……”
让他遵循原定的命途,让能善终的、该魂飞魄散的各返正途。
……
篝火映晃的夜色中,楚君严失魂落魄地下了车顶,往自己车停的方向磕磕绊绊地离开。脑子里塞满了让他难以接受的信息,一路上努力试图理清头绪。
过于专注,跟到处寻他的萧婷恰好擦肩而过。她眉头紧皱,眼睁睁看着他从身边旁若无人般走过。
楚君严没看到她,她也没叫住他。
等他走远了她才回过头来,仰望那辆已经收起梯子的车顶:
“阿月,我能跟你聊聊吗?”
她想知道两人到底谈了什么,竟让他出现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这种神情,他曾在养父宣布大哥是继承人身份的时候悄然显露过。
在外人眼里,大哥跟楚家并无血缘关系。可她知道,大哥是养父养母的亲生儿子。
也可以说是私生子,在楚君严母亲生前便有了的。
对楚君严隐瞒,是不想伤他的心。
从小到大,他样样不如大哥,已经够伤心的了,没必要雪上加霜。
“没什么好聊的,”桑月温和地凝视着她,“你若有疑惑,不如回去问他。他如果想告诉你,自然不隐瞒。不管结果如何,你是个理智的人,从心即可。”
萧婷一直是楚君严成长期中的重要一环,自己作为他的贵人只可提点。
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导致天命之子此生的任务失败。届时不仅楚君严不得善终,她自己也要遭受天道的惩罚。不如当个旁观者贵人,动动嘴即可。
少做少错,不做或者多做都要后果自负,不值得。
萧婷无奈,只能黯然地转身离去。
走到一半便接到楚君严的电话,问她在哪儿,说他有急事想离开。问她要一起走吗?这是人说的话?两人已经订婚,他从未这般生疏冷漠地对待过她。
那个阿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养母的话,但凡阿严不听话,尽管打电话告诉她。说她会旁敲侧击地劝阿严做出正确的选择,以免误入歧途。
身为后妈,养母为继子楚君严伤透了脑筋。
管得严不行,不管也不行。非要管的话又怕孩子产生逆反的心理,反而更不听话。所以,养母从小便教导她要多跟小哥哥玩,用心倾听他的每一句话。
但现在两人已经长大了啊。
萧婷微叹,打消了告诉养母的念头。成年人了,不能动不动就向父母小报告。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无论楚君严会做出怎样的抉择都要自己承担后果。
她只是他的未婚妻,没资格替他做任何决定或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干涉他的言行。
答应和他一起走,萧婷不再迟疑快步回到自己的车上。
约莫几分钟后,两人的车缓缓驶出临时的营地,很快便消失于黑夜中……
坐在车顶的桑月视野开阔,眺望远去的车灯和两人的未来。救母之路充满险阻困难重重,就无需多看了。反正能否救回母亲,自有做儿子的楚君严操心。
她更关注一般人喜欢的吃瓜内容,比如儿女私情之类。
萧婷知道大哥是养父母亲生的,这一点将成为两人决裂的导火索。对于楚君严而言,她这是对他的背叛,是继母和渣爹对他的一种监控。
以为她也参与了窃取他所剩不多的气运,当下便顺理成章地解除了婚约。
楚父和继母当然不同意,大儿子更派人明里暗里给他添麻烦,用尽手段阻止两人分手。兄弟阋墙,养父母对她和小哥的态度跟以前相比就像换了副面孔。
不管谁是谁非,萧婷都不愿掺和。
没办法,养父母对她有养育之恩,出资供她念书与学医。大恩无以为报,她没办法帮着小哥一起对抗养父母,也不愿帮着父母对付他。
说实话,她跟小哥楚君严亲情是有的,青春期发展成爱情略显勉强。
但全家上下看到两人总会流露出暧.昧的目光和言语,仿佛两人真的搞上了似的。那时的两人还年轻,又被亲人撺掇着架起来配成一对,索性就默认了。
之前顺风顺水,两人的感情还算稳定。
现在好了,两人开始有了分歧,甚至闹得全家人一起翻脸。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萧婷意识到不妙,果断答应在医院认识的一位官二代患者的表白。
前提是两人必须即刻结婚,去领证。
这聪明的女孩发现家里的氛围不对,当机立断地寻了一位楚家不敢得罪的人物结婚。为免害了人家,领证前她向那人坦承结婚是为了逃避楚家的纷争。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养母跟邪师有关联,但是没关系,这男的是老祖宗的铁粉。
分别在直播间和粉丝群里抢过不少红包,护符几乎全家一人一条。
他自己还有三条,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而这男的是真喜欢她,得知楚家兄弟争权夺利闹得厉害,生怕她被波及于是送给她一道护符。
就这样,萧婷误打误撞地找到自己的正缘,搬离了楚家。
第236回 平淡的日常~
等楚君严、萧婷一前一后离开,傅琳即刻来到桑月的车前噔噔噔地踏上梯子。这辆车的两边都有梯子,楚君严那边的收起来了,傅琳这边的一直都在。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跑上去,听见她悄咪咪地唤道:
“阿月,阿月,咋样?他信你了吗?”
“当然,”桑月微笑道,“我说的全是实话,他身为当事人又怎会不信?”
有些情况,除了他自己,连萧婷都不知道,可她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却了如指掌。甚至比他本人知道得更清楚,怎敢不信?
“展开说说呗。”傅琳怂恿,好奇心爆棚。
“那是人家的隐私,”桑月无奈,“反正他俩成不了,你们不就想知道这一点吗。别的说不得,但跟你们猜测的差不多,过程大同小异而已。”
得咧,有这些消息便足够大家发挥想象力了。
傅琳兴冲冲地下了车顶,回到队伍跟大家分享结果。至于过程,只要把楚君严当初跟大家显摆的继母待他如何如何好,从中就能窥见大概的真相。
小屁孩看不穿的伎俩,在场的旁观者心里门清,可以铺展开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见傅琳等人对阿月的相面技能信任十足,其他车主心动不已,一个个都想登梯找她帮忙看相。被傅琳等人拦住,让大家伙莫要激动,她不轻易给人看。
“她说了,一般人能不看就不看,看得越多福气就越薄。”秦文娟一脸笃定道。
“是啊,而且她看相贼贵,那些开日子馆的人收一百,她敢收十万。”傅琳一脸刻薄相,刚才对某人的敬佩之情荡然无存。
方唐、黄梨斜睨:“……”不愧是傅姐,真敢说。
阿月的车就在不远处,也不怕被人家听见产生误会。傅琳的态度让其他车主一脸的惊悚,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可能人家真有这本事?”
“所以呢,刚刚那小严的卦金是他的一半身家。你品品,这相咱看得起么~”傅琳言之凿凿道。
方唐等人一齐点头,表示她没撒谎。
如果撒了,那是大家一起撒的,不能只怪她。哇,其他车主听得咋舌不已,被成功劝退。没办法,小事人家不愿算,大事自己算不起,不退又能咋地?
实在想听吉祥话,到每座城里的寺庙门口的路边随便挑一间日子馆,再花五十块钱就能听到一箩筐的好话。
瞥一眼继续谈笑风生的车主们,桑月心情愉悦,倍感轻松。
就喜欢跟有分寸感的人相处,其他人来了又走了,剩下几人能一起逛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哪怕是方唐和黄梨,两个年轻人从来不嫌弃傅、秦的唠叨。
也不介意阿月的沉默寡言,当然,可能是看在她贡献的野山菌份上。
一群被美食征服的吃货,看谁都是来送菜的天使。
……
笑笑闹闹地过了一夜,次日的清晨六点,桑月坐在车顶欣赏着远处的日照金山。和她一样的游客不多,拢共就几个,都像她那样裹着厚外套坐上车顶。
有人想到附近的山顶看,结果跑了几分钟就回来了,老老实实地爬车顶。
没办法,看山跑死人。
说是附近的山顶,跑了几分钟还看不到目的地。等跑到理想的地方,估计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只能趁早折返。
而傅琳等人和昨晚的那几位车主聊到凌晨三点多才睡,今早根本起不来。
桑月没睡,一直坐到天亮。
没人知道她睡没睡,早睡的人以为她早起,晚睡的人不知道她早起。早起的人架起各自的摄像机要拍摄清凉的晨曦,一边对她煮的香浓咖啡垂涎三尺。
这可是她空间里种出来的,香气四溢,叫人难以拒绝。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羡慕目光,桑月抬眸看着大家:
“想喝的拿自己的杯过来倒。”
啊哈哈,早起的众人顿时兴奋尖叫,纷纷跑下车顶找自己的杯子。桑月浅浅笑着,将车子两边的梯子一起放下,以免大清早的喝杯咖啡还要排队等候。
反正早起的人没几个,料到没人能抗拒她家空间里种出来的咖啡,特地煮了三壶。
用车里自带的水,房车送过来的时候附赠了一车山泉水。
懂的都懂,负责送车送水的皆是孔姐沈叔信得过的自己人。甚至沈叔全程监督,确保每一步皆无错漏。那么大一车水肯定不是放在房车里,也放不下。
但车主是修真大能,用来藏东西的肯定不是衣兜,储物戒、须弥芥子之类绝对是她的旅行必备~。
所以,今早她想喝咖啡,煮给自己喝的是全灵食材,空间种的咖啡粉和灵泉水。煮给普通人喝的是普通粉,外加一小撮空间种的灵植咖啡粉和山泉水。
香气四溢的多半是她那壶,给凡人喝的那壶的香气被完全盖住,也足以让凡人赞不绝口。
所幸她是一个人住,否则这么多人在车顶上上下下的简直扰人清梦。然而,咖啡的浓郁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傅琳等人很快也起了床跑出来讨一杯。
她们一路上跟着桑月吃了不少灵食,熬夜早起完全不成问题。
洗漱的时候,用冷水泼脸即刻清醒。
几人全部聚在桑月的车顶上,方唐喝了一杯咖啡后开始煮茶。他嗜茶,尤其她家的茶叶让他欲罢不能,让他和黄梨一度以为她的茶沾了让人上瘾的脏东西。
看出两人的疑虑,她当时就让两人拿着那个小茶叶罐去做检测。
茶叶和罐都测一遍,同样香飘几里(夸张),莫说方、黄两人,就连检测机构的高层都惊动了。等到结果出来,那里的工作人员和高层争先恐后向他求购。
没得购,他自己都不够喝。
阿月说了,离开她身边的茶叶一概不要了,他想喝尽可拿去。傅琳等人早就跟他预订好了,等检测结果出来再一起清数茶叶的数量,大家平分。
拢共就那么一小罐,从认识阿月开始便一直是取它里边的茶叶,哪里还能有多少?
检测机构的人追着喊着出高价,笑话,阿月是缺钱的主儿么?倒是她们几个不嫌钱多,但也舍不得卖掉自己的那份。
有些东西可遇不可求,神仙来了也不换。
先找阿月求购茶叶的是方唐,傅琳等人见状顿时醒悟过来,纷纷向她求购咖啡粉和野山菌。都被她拒绝了,除了那一小罐茶叶,其余的食材只吃不卖。
可见那罐茶叶的珍贵。
所以,方唐等人日常只蹭阿月的吃喝,自己分到的那点茶叶完全不碰,留待归家和亲人一同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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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回
喝完阿月家的茶点早餐,众人彻底清醒了,包括熬夜的傅琳等人,开始有兴致在附近徒步游逛。遇山爬山,遇水就迈不开步了,想看看水里是否有鱼。
来都来了,若有地方钓鱼何乐而不为。
桑月依旧一动不动,既不拍照将美景定格带走,也不愿随大家到处游逛欣赏原生态的美丽。这让刚认识的游客们感到奇怪,在散步爬山的时候问傅琳她们:
“她哪儿都不去,就坐在车顶,这样的旅游有什么意义吗?”
“是受到感情伤害了吧,所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不是,你们别瞎猜。”方唐好笑地解释,“她喜欢清静,一直以来都这样。”
“出来玩还要追求意义?”旁边的黄梨亦不以为然道,“累不累啊,旅游的意义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她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坐坐,这就是意义。”
“是啊,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一样,怎能一概而论。”秦文娟温柔秀气道,“她想坐就坐呗,又不用上班,也没有家庭的负累。”
“我们都挺羡慕她的,”听着伙伴们的解释,傅琳感慨万分,“随心所欲,无忧无虑。”
其实,她们一行人也曾经好奇地问过她,为什么每到一个地方她都懒得挪动半步。旅游旅游,不就是到处闲逛吃吃喝喝,到处见识各地的习俗文化吗?
“哪有什么为什么,”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我出门纯粹是为了呼吸不同地方的空气,听听不同的乡音。”
环境的好与坏是次要的,但如果环境不好,她的车根本不会停在那个地方。
人啊,就是这么的矛盾。
虽然她的解释有些敷衍,有些牵强,但人嘛,本来就是多样性的。就算不懂,也要尊重。她又不爱说话,不喜欢跟旁人沟通,那只能由大家帮忙解释。
“不愧是那方面的大师,习性总是与众不同。”其他车主感慨。
同时有不少人在心里嘀咕,难怪她年纪轻轻便拥有那样一辆房车,还不用上班给资本家当牛做马。原来是异人,异人的赚钱方式确实比普通人轻松很多。
虽然还是心有不忿,可人家是异人,凡事皆有可能。
“有时候想一想,这世间真的很不公平。”有位中年车主笑着埋怨,“有些人那么年轻,却轻轻松松就能赚够咱们普通人奋斗大半生的积蓄……”
连出来旅游都要挑时间,把工作和家庭琐事安排妥当才敢放心出行。
出来之后,匆匆忙忙地来到一个景点走马观花一遍,再看着时间赶往下一个景点。
所以,无论是跟团抑或自驾游,大部分人是盯着时间玩,不敢放纵。
“话说回来,我见过的异人也不少,好像男的混得挺惨挺落魄的;女异人则不然,多半是衣着光鲜或者奇装异服,出入有豪车接送……我就不懂了,难道看相也重女轻男?”
“没那么玄乎,”另一位车主接话道,“我觉得应该是男的身负重责,日子过得相对困难些。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女异人多半是看相占卜,能力有限,自然有更多时间关注生活的舒适度……”
能力不大,压力就不多,当然比男异人轻松许多。
“啧,”黄梨听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朝天翻个白眼,“人家异人的能力轻重本不分男女,也就咱们这些俗人眼里才有这种区分,不信看看咱老祖宗……”
老祖宗不仅是女的,她照样是舒舒服服地宅在家里开开直播、练练功,道行始终凌驾于众生之上。
“几千年了,别一看到女的比自己厉害就心里抱不平,就使劲给人家造各种谣,承认人家比自己优秀很难么?”
但凡有个女的做出成就,总有人拼命给她找一个理由。
要么有金主捧场,要么上苍眷顾。
属于躺着也能赢的气运,跟她个人的能力无半点关系。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对方是走了捷径,而自己靠的实力。
所以,靠本事的自己才是最棒的。
“就是,”妻唱夫和,方唐隐晦地提醒大家,“别忘了,咱们刚刚是喝完人家的茶和点心才出来的,端碗吃肉、放碗骂娘的事咱还是少干些的好。”
见两位年轻人耐性不足,态度刚硬,那两位中年游客连忙解释:
“哎,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哎,老李他们没坏心,就随口那么一说。”有位中年妇人连忙出面圆场子,“现代人的通病了,每每看到有人获得杰出成就,总想看看她\/他靠的是谁。
说得酸溜溜的,其实就是羡慕,没别的意思。”
“对对对,”两个男的知道这位大姐在替自己说话,连忙应声附和,“惯了,以前在单位大家扎堆闲聊,总是这个腔调。不过先说好,我们不是对女的有偏见。
而是不管男女,谁升职,大家都会在背后嘀咕一段时间……”
说女的靠男人,说男的靠吃软饭,都一样。
尽管解释得通,但黄梨心里还是不得劲,和男友方唐走着走着,找个理由脱离大队伍往别处游览去了。傅琳、秦文娟无奈摇头,解释说年轻人气性重。
众人见她俩没离开,心头的那点不愉快便烟消云散了。
年轻人使性子很正常,但如果连她俩也走了,意味着人家对那两位男士的话极度反感。出来旅游是图开心,习以为常的话被人直白地嫌弃会如鲠在喉。
这个世界很大,但人情世界很小。
人不能一辈子都在旅途上,总要回归现实世界开始新的人情往来。今天如果她们这队人全部唾弃这边的,积怨渐长,但凡对方逮到机会势必要她们好看。
从昨晚的谈话里得知,这些车主都是奔五的人了。
一个个的要么是吃公家饭的,要么事业有成在业内小有名气。就算有人默默无闻,可对方那些谨慎的言谈和不卑不亢的态度,焉知是什么来头?
小心无大错,她俩的留下给了这边队伍所有人面子。
让大家越发觉得刚才那俩孩子太年轻了,气性大,行事只凭一腔热血和鲁莽冲动才出言不逊,大可不必计较。
“……就是这么个事,”晚上,方唐等人再次跟桑月聚餐,傅琳和秦文娟正向三人道着歉,“可能小唐和小梨会觉得我们没骨气,跟他们一伙的,但真不是……”
由于白天发生的一幕,傍晚时分,那些车主不再过来蹭吃凑热闹,给了傅琳等人畅所欲言的机会。
第238回
得知来龙去脉,桑月哂然一笑:
“你们都没错,年轻人有年轻的血性,中年人有中年的顾虑。就像我,也只顾自己的自在,从来不管旁人的闲言碎语。芸芸众生,谁能做到完美无缺?”
其实,白天那两个男人的言论千年以来一直存在着,实属常态。
有些人这么说纯属口无遮拦,习以为常的无心之言。有些人这么说是出于恶意揣测,不惜往目标人物的身上泼脏水来向世人展示自己如此的品德高尚。
那两个男人出于嫉妒和质疑的心思说那番话,恶意是有,可他们不认为那是恶意。
而是认为他们这么想很正常,毕竟很多女人靠这个那个、就是靠不了自己实力登上事业巅峰。觉得明明是女人自己把口碑和形象搞臭了,不怪他们多想。
但有了黄梨、方唐这次的激烈反应,他们以后在说这种话之前会三思而行。
年轻人不管人情往来,只管眼前的对错。而中年人活了一把年纪,谁乐意被人当众斥责言行不当?即便他们认为自己没错,错的是年轻人的偏激思想。
有能力,还小气,日后重遇免不了要报复。
“好了,大家莫要放在心上。咱们是出来玩的,可不能被别人的不当言行影响心情。”桑月笑着,回到车里的冰箱取出几颗青枣,“尝尝,我家里种的。
别贪多,一人一颗就够了。”
这几人与她同行一段时间了,一路上吃吃喝喝的灵食不少。体质有所改善的普通人,一人一颗青枣消受得了。
对于傅琳几人而言,阿月家的食材只有更好的,没有最好。她时不时拿出来的新鲜食材并要求限量食用,几人习以为常地一人拿一颗顺便聊别人的闲话。
傅琳和秦文娟跟那些人一起走的,吃的“瓜”新鲜又炸裂。
由于今早的“女人的成就多源于上苍眷顾和靠男人”话题闹得大家都不开心,于是聊八卦的时候几乎全是这类的话题。
谁谁谁吃软饭当上某地的头儿,谁谁谁陪了哪个区的老大一跃成为本地响当当的人物。
爬山爬到一半,有人体力不支,有人精力充沛,于是队伍就散了。傅琳、秦文娟可是吃过不少灵食的人,走着走着,身边就剩下一两个人了。
于是,这两人就把那群车主的身份来历挨个跟傅、秦二人细说了一遍。
包括那两个男的,据说两人各有家庭,孩子都上大学了。可哥俩似乎是一对,同行的那段日子里的言行举止多有暧.昧。
“难怪,”黄梨和方唐顿时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我就说这俩相处起来怪怪的,太有默契了,原来……”
原来是精神伴侣,那就难怪了。
经常看两人一唱一和的,要么附和,要么替另一方作辩护。难怪那么多车主里,唯这二人是结伴同行,身边并无其他家眷,原来对方就是各自的家眷。
听罢傅、秦的曝料,方唐和黄梨两眼亮晶晶地望向阿月大师:
“阿月,不如……”
“啧,不如什么?”桑月睨两人一眼,“年纪轻轻的能不能别这么八卦?不就那点事吗?值得这么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她的话瞬时让方、黄闹了个大红脸,黄梨啐道:
“谁在乎那个呀?”
“就是,重点是他们已婚!”方唐面红耳赤,“两个都是,难道你们都不好奇他们的老婆和孩子以后会怎样吗?”
正在看小年轻出糗的傅、秦一听,即刻猛点头。
就像上次楚君严和萧婷那样,谁能想到她“嗬”的那一声竟会引出一场豪门恩怨。这次是两个男的,事关两个家庭的女人和孩子的未来,谁能不好奇?
“嗐,这个咱就别管了。”可惜,桑月对这两个家庭的事不感兴趣,“家庭纠纷,应该由她们自己解决。”
俩男已经奔五,妻子也差不多,早已没有精力处理这类惊世骇俗的丑闻。俩男的几乎每年都要结伴出游,除非有不可抗力因素的搅和,否则从不爽约。
这么多年了,两人的妻子从察觉到吵闹,到最后的妥协。
现在孩子长大了,两对夫妻皆已分居,情如陌路。女人为了不让孩子的未来成为一段笑话,选择隐忍。女人不吵,长辈西归,哥俩历经千辛终获自由。
四人听罢简略版的八卦,不约而同地默了:
“……”
良久,傅琳长叹:“自从跟阿月结伴,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经历也不是很惨嘛。”
果然,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
哧,众人忍俊不禁,同时深以为然。正在有说有笑,之前那几位车主远远瞅见这边的阿月大师隐约似乎端出一个酒瓶子,终于忍不住踱过来蹭点喝的。
蹭到吃的也行,天晓得今晚煮饭时,大家嗅到这边弥散开去的浓郁香气一个劲地咽口水。
碍于白天闹了点不愉快,大家以为小方和小黄会向阿月打小报告,故而忍着。直到看见她端出一个瓶子,理智彻底放飞找不到自我,凭本能过来蹭喝。
桑月没跟他们计较,毕竟那俩始作俑者没敢过来,算他们有点自知之明。至于其他人,各有各的难处,不维护她但也不参与诋毁,这就很不错了。
明哲保身而已,这并非罪过。
但如果跟那俩男的一起来,她势必一点儿都不给,好东西绝不能浪费。
做人呢,洁身自好未必能活得长久,但乱搞一定会出事。之前给他们吃的喝的,灵食的效用已经被她暗中破坏掉。今晚两人没来,正好让她省点力气。
但这些车主跟方唐等人不同,他们的体质实在太普通,吃的喝的必须掺水稀释。
“为什么?”那几位车主一脸不解地看着方唐端水给大家稀释,“小方他们为什么能喝?我们的却要掺水?”
该不会因为白天的事而记恨在心吧?
“你们跟我们不一样,”秦文娟温柔解释道,“我们经常喝,习惯了。你们新来的,就昨天晚上喝了一些就说拉了一整晚的肚子,可见消受不了这原汁原味的山野之食。”
“放心,掺了水照样比你们家的天价酒好喝。”傅琳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浅酌一口,半晌才敢吐出一口气,“啊,山泉水酿的酒就是不一样。”
这股醇厚的酒香,呛喉的滋味,实在叫人欲罢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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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七点的更新又没了,不能准时上了,晚上零点前再看吧,到时肯定两更都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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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天的下午三四点还没有第一更,那估计是请假了,提前说声抱歉了~
第239回
在原地待了两三天,其他车主陆续离开,包括那俩男的。
倒是傅琳、秦文娟和方唐、黄梨几人不仅没走,反而还有亲朋特地开车过来探望。他们送来很多新鲜的食材,有菜、鲜肉和海鲜,还有纯净的山泉水。
说总不能整天蹭阿月家的,大不了在吃各家的食材时撒两片她家的茶叶或野山菌进去。
在锅里搅一搅,搅浑一锅馥郁的绿植芬芳,那滋味能把人的眉毛鲜掉。可惜,那些探望的亲朋把物资补给送过来之后就离开了,带着傅琳几人的手信。
所谓的手信,全是阿月给的野菌、脱水蔬菜和茶叶。
她们嘱咐这些亲朋拿回去煮了和长辈们、小孩们一起吃,绝不可外扬。尽管这些人谈话的时候离她很远,依旧被她一字不漏地听完。
只字不提她是谁,句句猜到她是谁。
桑月无动于衷,猜到就猜到,只要不打扰自己的清净便万事皆可。就好比眼前这些亲朋,一个个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尽量不往她这边看,仅偷偷地瞄。
她有所察觉,但佯装不知。
人家生怕动作重了会打扰自己,她又何必自讨烦恼唤人过来瞧瞧以示温慈?任由这些人来了走了,她置若罔闻,继续刷热搜看新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松海的异事局疏于防范被西方的法师潜入本市,于昨晚来到她家门前撒野。他们前半夜是在她家正门前的小广场试图翻墙入室,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进去之后再也不见有人出来,守在外边的法师等到后半夜。
迟迟不见同伴出来,几人蹲不住了,便想施法破门而入。孰料眼前一黑,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异人给套了麻袋。
从监控里看到,三位法师被三个倏忽出现的异人各套一个麻袋,几棍下去就没了动静。
是死是活,至今不曾得知。
因为三人是倏忽出现,把人打昏之后一手拎棍一手拎袋倏忽消失。就算有监控也无从查起,无迹可循,西方法师协会不得不找他们家的官方出面要人。
然而,东国官方哪有人给他们?
对方入境居然是为了做贼,盗的还是异人老祖的家,这不是到阎王桌上抢供果,送死么~。按理说,如果当晚被这几位法师逃了,自己还要帮忙逮回来嘞。
现在好了,咱家的异人给力,给自家老祖宗守住了脸面和尊严,官方只会赞赏而非谴责。
但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这不,大张旗鼓地把话挂上热搜,呼吁几位异人赶紧把人放了。实在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坐到谈判桌上好好的商议,切勿冲动。
瞧,东国的官方已经相当积极地配合了。
能否把人找回来,就看海外法师协会有没机会跟东国的异人谈判了。异人老祖也是全民的老祖,被人半夜溜到门口撒野,官方半夜都要跳醒自打嘴巴。
肯发布寻人启事已经是顾及国际形象,不能再多了。
西方法师协会气愤不已,可对方尽了义务之后就不再多管。他们只好换一个条件,让官方把翻墙入宅的两位法师交出来。
“那几个你们别在我这儿找了,把寻人启事挂到国际网吧。”松海的官方代表道。
“为什么?”西方法师协会代表愤怒,“我们承认他们错了,要打要罚都可以,前提是你们得把人还给我们!”
“哪有人给你?没有。”松海代表利索道,“本地人都知道,翻过那堵墙的人要有流落海外的准备。正好你们是外边来的,指不定他们先一步回去了呢。”
法师协会:“……”总觉得他们在忽悠自己。
经过向本地人,即整天在小广场打牌、听曲的那群老人打听,方知这栋宅子住着一位厉害的玄师。翻墙进去的小贼以前还能在国内找到,现在不行了。
得到国外去找,如果还活着的话。
法师协会的人这才相信,但来都来了。暗的不行就来明的,在大白天敲响桑宅的门。门没开,门边的墙上缓缓出现一块长方形的屏幕播放着一些片段。
两位法师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里边播放的居然是不同年份的法师与女巫的战役。
先是几千年前的黑巫麦琪与法师们的缠斗,法师们是屡输屡斗。之所以搞得现在人才调零,皆因当年战死的法师实在太多,数都数不过来。
而在千年之前,好不容易积攒一定的力量和数量的法师们,再次不自量力地跟黑巫的学徒打起来。
结果又被打得七零八落,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之后是现代,法师们自相残杀,把自家的天才全部抹杀,剩下一些人才在努力钻研法术。有的研究了一辈子愣是无所成就,孤寂一生默默无闻地死去。
在片段的末尾,配上这位黑巫学徒千年之前的模样,冷漠地坐于云端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前的几人:
“以为搭上那群狂徒组织就能与我抗衡?”
说罢,屏幕里的她抬手作了一个掐脖的手势。门前的两位法师骇然色变,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他们并非自杀,而是想要掰开掐自己脖子的力量。
然而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不管他们怎么掰皆是徒劳。
脸红脖子粗,慌乱中,两人挣扎着颤巍巍地抬手意欲施法,赫然发现自己竟提不上劲儿,更甭提能发出法力。
“啊,啊咕……”其中一位法师死死瞪着屏幕里的女巫,拼命想说什么。
但被扼着喉咙,除了啊咕咔的杂声之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来。
“真是可怜哪,连求饶的力气都使不上。”屏幕里的女巫语气怜悯,但目光依旧冷漠道,“你们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唯一的办法是向你们的盟友献祭力量和灵魂。
帮助他们早日完成渡让法力,或能与我一战。以后别在我这儿刷存在感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跟历代对手后人的谈话。”
言毕,手一松,两人同时跌落在门口猛喘大气。
外边小广场的远处树下,三三两两的老人和中青年见状,不约而同地摇摇头:“不自量力,看不清自己的斤两,啥都不懂就敢跑到咱的老祖宗屋前撒野。”
“会不会闹出人命?”新来的年轻人担心。
“不会,”普通老人笃定道,“老祖宗怎会脏了自己的地方?”
也对,年轻人思忖着。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动手的,更不配死在她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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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更,最近的内容有些挠头,得好好捋一捋,抱歉了~
第240回
门前的两人好不容易摆脱扼喉的命运,顾不得摆高深莫测的架子连滚带爬地逃离。东方女巫的话他们听进去了,一个想尽办法留下,一个坚持要回去。
留下来的那个法师使出毕生之能查到桑德拉一家的居所,她女儿费莉的位置查不到。
无妨,只要找到桑德拉夫妻居住的地方,他们的儿女迟早会过来探望。费莉的体质和残存体内的魔力,让她成为最合适修习魔法的天才。
他相信那位东方女巫不会错过她,等自己跟对方见了面,他一定能说服对方修习光明法术。
东方女巫说过她是万象体质,不管什么法术皆可学。在光明法师眼里,那叫全能法师,属于百年难遇的天才学徒,岂容东方女巫独占?
是,她说得对,他们这一代已经无人是她的对手。
所以,他更要抓住费莉这个天才,正好她躲到东国,得以免遭教廷某些偏执长老以及某些权贵研究室的迫害。
月有圆缺,此人坚信终有一日,自己教廷的继承人能打败黑巫学徒一脉。
为能长期留下,他不惜跟找上门的异事局达成协议,倾尽所能传授西方的法术、巫术和魔法。其中有他擅长的,有了解得不够透彻的,反正懂的都教。
西方术法,对东国异人来说确实是短板。
就算派人前往偷学,因为是东方面孔,肯倾囊相授的法师、巫师不多。现在好了,有位西方法师主动送上门,帝京的特管局和本地的异事局喜闻乐见。
至于这位法师会不会故意教错,把学员往歪路上拐。
无妨,有神通广大的老祖宗在,任他百般阴谋算计皆徒劳。他要是敢动歪心眼,保证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自己的地盘总不能被外人欺负了去。
总之,这位死皮赖脸待在东国的法师,余生除了文化差异造成的生活习惯有点糟心外,别无旁虑。
而那位坚持回去的法师向西方特管局寻求支援无果,还被斥责无能,并处以抽取法力、精神电击两种责罚。他敢怒不敢言,日常始终对高层唯唯诺诺。
转身便换了一副阴鸷嘴脸,经常暗算研究室安排给他的学徒们,美其名曰考验他们的反应能力。
研究室也是有天才的,暗藏实力伺机而逃。
在逃跑的那一天,这位无能的法师成了学徒们用来分散研究室注意力的牺牲品。可惜,这群学徒良心未泯,未曾攫其魂体用来祭炼生生便宜了研究室。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就不赘述了。
一墙之隔,两种人间形态。
墙外的初春微寒,墙内一派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清风徐徐,前院的湖中凉亭里茶香氤氲,弥散在沁凉灵透的空气中。赵总长笑意开怀,喝着刚刚沏好的茶,心满意足道:
“杀人诛心,老祖是专业的。把人家的斗志彻底打垮,以后她就更加没对手了。”
重点是,这是她提前录下来的。
说附了一缕灵识在里边,面对访客的刁难能随机应变,果不其然~。看把两位法师吓得,来时从从容容一派世外高人的范儿,走时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
把墙内的二人看得瞠目结舌,哑然失笑。
“她的对手从来不是他们,”风野恣意地斟着茶,给坐对面的赵总长也满上,“听说几千年前,咱的一位邪修金丹老祖在海外布下杀局,献祭了当时巫力最强的巫师……”
那位巫师正是黑巫麦琪,老祖宗的半个师父。
金丹老祖的献祭,并非短时间内残杀猎物。而是以世界为盘,以众生为棋,用最强黑巫把世间搅得天昏地暗,怨气冲天。
这种环境正是邪修梦寐以求的深造之地。
可惜,牺牲品察觉邪恶老祖的存在,不惜以身祭天破此大局,导致她的自造魔境计划功亏一篑。
“嘶,咱祖宗千寿之躯,经历的是是非非不仅多,还精彩。”赵总长羡慕得很,“我们这代人是幸运的,尤其我这种年纪眼看就要归西,谁知柳暗花明……”
蒙老祖赐福,不仅让他突破迷瘴恢复修为。更有缘习得无上功法,踏上真正的修真仙途。
得知老祖的厉害,以他为棋的帝京贵人、暗算他的老友记无不对自己羡慕妒嫉恨。
恨他一个险成废棋的废物,凭什么得到大能的青睐。
如今老祖挑选玄门精英入虚幻灵境修行,他又当仁不让地担起甄选人才的重任。更从此能自由出入桑宅,和里边的管事谈笑风生,灵丹妙药想买就能买。
之前弃他如敝屣,今日的他高攀不起。
真是天意弄人,只要一息尚存,人生就还有崛起的希望。
“别掉以轻心,世间的一饮一啄皆有定数。”风野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提醒对面的清闲茶友,“祖宗说过,她做的每件事皆有因果,目前还属未知罢了。”
她已得超脱,偷懒也是名正言顺的。
而他们习得功法,就要担起护佑一方的责任。虽然他不以为然,想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可这是她提供场地和空间给大家修炼的初衷,不好违背。
“唉,年轻人,就算没有这桩因果,咱们修了此道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因果……”
正如人活着,就一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烦恼是无穷尽的,因果也是。”赵总长叹道,“不信你问一问老祖宗,她现在还有没有烦恼。”
就算她是仙,仙人下界肆意行走,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养在偏院的家禽都不信。
“别说祖宗了,你一个影帝之前整天被异人盯上使绊。现在是一朝翻身当主人,难道你就没有烦恼了?”赵总长戏谑道,“我可是听说了,得罪过你的异人或轻或重都遭了报复。”
帝京特管局那群吃饱了各种斗的贵人们,一直死盯着能自由出入桑宅的新生异人。
都说穷人一朝富贵,就会展开一波报复性消费。
普通人晋为异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尤其是之前一直被欺负的普通人。成为异人之后的第一次开刃,首选暗算过自己的仇人。
“举头三尺有神明,以后叫你的人行事更隐秘一些。实在不行就多练练,君子报仇,明年不晚。”
外边一天,相当于空间幻境里的一年。
这外边一年,里边的人修行了几百年,依旧实力不够隐秘的话……这个仇也不是非报不可,毕竟自由地活着最重要。
第241回
老祖宗仍在继续她的旅行,完全没有开播的打算。全球公认的管理员阿满除了她自己的直播间,偶尔到两间店的监控直播里溜一圈,前阵子公布一事:
“阿桑正在云游四海,不得空开播,众生请随意。”
云游?!众生炸锅了。
“在哪儿云游啊?咱可爱的阿满,给个提示呗~”众人笑得一脸谄媚。
“云游?是字面的意思,还是在人间旅游?”若是字面的意思,那得让卫星搜寻云层,普通人是没希望跟她巧遇了,“各方面要注意了,跟老祖偶遇的机会到了~”
海陆空三路,除了空路,老祖走另外两条路线的话,普通人尚且有偶遇的机会。
若是走空路,普通人想要制造偶遇几乎不可能。
“偶什么遇?老祖难得出门一趟散心,就不能让她自个儿清静清静闲情逸致地游览我国大好河山么?”有粉丝忿忿不平道,“她不是明星,不需要流量,别打扰她好吗!”
“是啊,难得老祖出门一趟,就让她开开心心地逛呗。知道她没事就好,个人时间要干嘛那是她的自由。”
叫嚣制造偶遇机会的粉丝不少,呼吁大家别扰她清静的更多。
很快,网上的言论更倾向于不妨碍老祖游玩,半路撞见也当不认识是粉丝对偶像最起码的尊重。这是大部分桑粉的共识,小部分不和谐的声音被忽略。
桑宅的前院湖亭里,风野静修了几天,今天歇息上网冲浪轻松一下,然后就看到以上的评论。
看到桑粉的意愿,他不以为然。
不是不赞同,而是能自我约束的粉丝真心不多。现在说得轻松,等真正遇到,多的是人做不到佯装看不见、不认识,大概率一窝蜂涌上前要合照签名。
他以前就是那个被追着跑,没有逛街自由的大明星。
成名至今二十年了,他从来没见过有自制力的粉丝。走在大街上,只要被人发现即刻就能带来交通拥堵,需相关单位即刻派人前来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所以,退圈之前的他不被允许随意出行。
出行必有保镖应对突发事件,包括疏散人群避免踩踏事件。是少有的被公开允许在市区驾驶悬浮车的明星之一,粉丝们飞不起来,自然阻塞不了交通。
当然,他是明星,所以公开。
有一部分人是不公开的,照样在市区的上空出入自如。由于离地较高,地面的行人看不见罢了。还有一些小偷小摸的,在晚上悄悄摸摸地开。
啊,话题岔远了。
总之,他一个凡人明星尚且被围堵,何况她一个修真大能。还是一个时常给众生赐福的老祖宗,难免被贪婪的众生道德绑架。
就算她不在意,也无畏众生的裹胁,但没必要招惹这些是非口舌。
所以,对于桑粉在网上呼吁的那些声音,他是听过就算,没当真。也未致电老祖提醒她注意些,她是异人大能,想隐瞒身份轻而易举。
就算隐瞒不了,摆脱疯狂粉丝的纠缠乃小事一桩,无需他操心。
向她表达关心之类的举动,尽量少做为妙。若有功利心思,在她那双洞悉万物本源的眼睛跟前无所遁形。借口说是晚辈对长辈的关怀,不过是个笑话。
他不认为她需要这些无谓的关心,她的实力地表最强,凡人的嘘寒问暖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当然,这只是他的认为。
别人怎么认为那是别人的事,他不干预。
打开自己的社交号,愕然发现多了好多信息。退圈之后,他直接把自己所有的社交号设了限制,仅允许熟人、亲朋给他发私信。
可刚才粗略扫了一眼,居然看到陌生人发给他的私信,内容如下:
“风先生,敝姓李,想谈谈关于你身世的事,望拨冗一见。”
这是最早发的一条信息,距今一个多月,差不多是他和大家被扯入时空乱流回到蓝星那个偏僻乡村的时候,当时网上掀起一场热评说他得了老祖的青眼。
自从开始修炼,他偶尔上网,但极少打开社交号。
下意识地排斥那些号里储存的信息,信息越多,意味着他的工作通告就越多。心生厌倦,以前是无法避免,现在是报复性的彻底无视,那感觉真挺好。
由于没看过信息,自然无从回复。
对方以为他是在犹豫,在跟团队商量如何应对或已经派人去调查。所以,对方很有耐心地坐等一周,见他仍未回复,于是发来第二条信息:
“风先生,请给自己一个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如果你不信,我这儿有几份资料可以供你的团队找人去查。”
正文有附件,风野打开下载并保存。
这些亲人他可以不认,但很好奇对方因为丢失孩子是怎样的一副说辞。这个邮箱是唯一完全属于他的个人账号,他若不看就没人看了,更不会有回复。
他现在下载留着以后慢慢看,现在没时间看,省得影响修炼的心情。
那么多年了,对方一直没跟他相认是怕他的坏名气连累家族声誉。现在想认了,因为有利可图,前阵子关于他在老祖座下修行的传闻让他们坐不住了。
这次没等一周,仅等了三天就开始责问他为什么不回复。
是觉得自己得了修真老祖的青睐,认为高人一等,要跟血脉相连的亲人撇清干系了吗?更质问老祖难道没告诉他,血亲是修士一生都甩不掉的羁绊吗。
看到这些质问,独坐湖亭的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之后还有几条信息,他没看下去,直接在质问信息回复:“抱歉,最近在忙,顾不上看信息。下次有事找我,请直接找工作室,这个号我不会再用。另外,当年我被全网嘲笑没学历、有金主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认?
是不知道血脉至亲难以割舍不断,还是认为做长辈的天然就拥有决定晚辈生死荣辱的权利?莫非李先生家的孩子不是人,而是任凭长辈处决的牲畜吗?
当年你们认为我高攀不起,现在我何尝不是这种想法?毕竟我身上流淌的也是牲畜的血啊。很抱歉等到现在才回复,你家这个姓太土气,我不喜欢,更不会自认你家的血脉。
希望你家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高攀不起就不要勉强了。我的前半生尽在别人的掌控中,后半生我只图自在,别逼我在享受生活的时候扇你们。”
他不是花文溪,他没有弱点在李家。
就算亲妈还活着,就算外祖一家是名门望族。在他最困难的前半生得不到这两种人的帮助,以后就更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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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回 李家
他的账号被外人破解,不能要了,致电工作室让他们全权处理。比如保留私信的内容以防哪天用得上,再好好研究人家是怎么突破技术部提供的防线。
一山还有一山高,被人攻破防线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无力补救。
为防错过一些比较隐密的事,他再仔细看一遍邮件,确定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把账号给了工作室。
再看智脑里的工作室群,发现孔姐给他发了数条私信,内容跟李家人有关系。原来李家人最先找他的经纪人,楚言墨和他一样整天修炼,无暇看信息。
孔姐倒是收到了,无奈大家都在异次空间修炼,她除了发完信息便只能坐等。
她有给对方回复,让对方耐心等待。
显然,对方以为这是她的托词,索性找人直接黑进他的个人账号。自己当初查找亲人是委托孔姐全权处理的,整件事的过程以及他本人的心理历程皆被她看在眼里。
但是,之前李家不知道他已经知道,李家也不想认他。
所以,当时的他不想认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如今李家想认,他的不想认就成了一厢情愿。
现实就是这样,李家势大,个人想认亲,对方不必搭理就能赢。世俗会认为这个人想钱想疯了,到处乱认亲,就算有亲子鉴定也会被世人认为是假的。
但是,如果是一个家族想认他,抛出亲子鉴定之后社会舆论自会逼他回来。
否则,对方雇水军在网上带节奏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的事业、友情和亲情全面摧毁。在这个世间,父不认子,那是孩子无福;子不认父,那是大逆不道。
世俗如此,孔姐只能让他做选择。
孔姐就发了一条私信,之后让工作室密切关注网上的动静,提防李家等不到消息恼羞成怒暗中搞事。
难得今天有空看到,风野打电话让她放宽心,不必担心李家会搞小动作。他已退圈,已不再接任何的商业通告,事业方面威胁不到自己。
之前的代言仍有几份至今仍在合作期限,只要他不塌房就无碍。
“我行得正坐得正,相信现在没人敢无中生有让我塌房。你不用慌,李家想从我这儿拿到祖宗给的福利,他不敢对我们怎样,除非他们活腻了。”风野淡然道。
言毕,把自己刚才发给李家人的回复截图给孔姐留底。
“别轻易摘下你们的护符,李家不是什么小白兔,提防他们冲我身边的人下黑手。”比如下点暗示之类的。
凡人一旦掌握某些技能,也能轻易操控目标。
就算是异人,若无防备中招也会一无所知,最终沦为他人的工具。但祖宗给的护符并非凡物,接触不到任何的心理暗示,他和阿楚等人亲自试验过的。
“我给你几个人的电话号码,以后不管遇到玄学的还是普通人为的麻烦就找他们帮忙。报我的名字就行,这些人是我在里边认识的朋友的亲朋……”
不管在异次空间里或抢或结队,回到现实全是道友。
“我也给你一个名字,以后接到唤我那个名字的人打电话来求助,你们能帮就帮一把……”既是道友,大家都乐意维系表面的和睦,给老祖留个好印象。
“谁找你们要护符的一概拉黑……”
护符是每个人的保命符,就算用借的,那也是借命。谁会找人借命?谁肯被人借命?找人借命的都不是好东西。
“好好好,”孔姐连声笑道,“行了,有你的答复,我就能安心处理了。行行行……”
被他嘱咐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挂了电话。
尔后笑意敛起,眉目冷淡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夫妇俩:
“他刚出关,刚看到你们发给他的信息。话说,你们李家以前不想认他的时候就像死了一般,任凭孩子在外边被人各种算计;现在想认了,让你们等几天都等不了。
想必发信息的时候,跟他说话的口吻也不太客气吧?现在好了,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你们走吧,他说自己被保姆换走的时候,那条命就已经还给你们……”
他现在的性命,是那条冻死在雪夜的流浪狗给的。
“他说了,如果你们非要认,也行,找个术士把你俩变成流浪狗的模样,他会把你们接回去养老。”孔姐似笑非笑道。
啥?!沈叔愕然瞪着自家虎婆娘,难以置信地问:
“他真这么说?他可从来没这般无礼过!”
“他就是这么说的,”孔姐看着自己丈夫正色道,尔后望向对面脸色铁青的夫妇,“他应该知道你俩在这儿,这孩子的修为是越来越高了。老祖曾经夸过他特别有天分,学什么都容易上手。”
“哼,”李父竭力保持心平气和,但始终冷笑出声,“老祖是什么人,会留意他一个声名狼藉的戏子?”
就算网上那些传闻是假的,李家的供奉说了,有些话说着说着,就算假的也能成真。比如他吃富婆软饭换资源,这事就算是假的,但世人都是这么说。
众口铄金,他百口莫辩。
众生的恶意和他的怨念凝出一份业果,让他和身边的人生前吃尽苦头,甚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地步。而犯了口业的众生并非没有报应,死后自有审判。
正是供奉的这番话,让李家的长辈们一致决定拒认。
“别以为我们没人在老祖座下修行,”李父嘲笑地回应孔姐那番若有似无的威胁,“打开修行之门的那天到现在,她老人家自始至终没露过面,哪来的赞赏?
就算要恐吓我们,也该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不等孔姐二人反驳,旁边一直坐姿端庄的贵妇李母也微微颔首,认同丈夫的话慢条斯理道:
“孔经纪,我知道,这些年你把他当作自家的晚辈爱护着。这一点,我和我丈夫乃至整个帝京李家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我们真的很感激,可毕竟我们才是他的血脉至亲。
因为幼时的经历,他记恨我们情有可原。但身为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渴盼骨肉亲情?”
或许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了修行的资格,实力有了,翅膀硬了,余生想怎样就能怎样了。
“他太年轻,从未接触过这世间最真实的一面。”李父接着道,“在帝京,莫说世家,稍微有点势力的人家都养有供奉。供奉是什么人,二位应该懂吧?
这些供奉哪个不是一身本事的异人?为什么甘愿接受普通人的供养?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再有本事的异人也无法独行于世……”
因为权势要招揽他们,如若不从,他们和家人在这世间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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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回 李家2
比如那个网红花文溪,她够厉害吧,照样要跑到海外去避祸。到了海外就是净土了么?不,她加入了当地的一个异人组织求庇护,这才真正安定下来。
否则,西方的研究机构能把她和那些来自东国的异人逐一击败,再一网打尽。
由此可见,异人也是需要伙伴和强大的组织。
“他还年轻,前二十几年活得压抑,一朝得势就以为能凌驾于凡人之上。孔经纪,咱毕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什么人没见过?像他这般好高骛远的孩子,将来又能走多远?
到头来,还不是要我们长辈替他收拾善后,为他重新规划前程蓝图?老太爷的身子还算健壮,但不理琐事多年,对我们当年被调换孩子的事并不知晓……”
帝京李家是一个大家族,老太爷虽然不再管事,却对家族事业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他看中哪位儿孙,对方就能得到家族更多的资源托举。
“之前,我们的确出于诸多顾忌没认他,所以不求他原谅。如今他初露头角,没有一个强大家族的庇护,等用完九次复活的机会出来,光靠你们能护住他?”
说到这里,看到孔经纪的丈夫沈觉略微动容,李父便知道今天这一趟总算有些成效,不必再多费口舌。
否则言多必失,会让对方察觉自己底气不足。
“大家是自己人,我也不怕跟你们说句实话,”李父适时示弱,语气沉重,“老太爷虽然身子骨还行,终归年纪大了,总有那一日的……”
谎话连篇,说老太爷从供奉那里得知异人老祖收徒,并附有一份名单。
“他老人家不追星,不知道阿野是谁,当看见他的照片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那位供奉对老爷子忠心耿耿,就把一切告诉他老人家险些让他气急入院。
现在老爷子发话了,尽快把他接回来,以免用完九次机会一出来便遭人暗算。或许二位不知,帝京每个世族手里都有一份名单……”
言尽于此,李氏夫妇俩直接起身,向孔、沈二人道别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谈话的终止让人猝不及防,孔、沈夫妇面面相觑地对望一眼后也跟着起身离开。这间餐厅是李氏集团旗下餐饮部的分店,李家人请吃饭没有买单一说。
同样地,也不是孔、沈夫妇私聊的好地方。
等坐上松海局派来接送二人的专车,两人这才开始分析李家人刚才的反应,孔姐疑惑道:
“他俩怎么突然走了?我还以为要跟他们继续虚与委蛇呢。”
“不需要了,该说的说了,还接了阿野的电话表明态度,还有什么可说的?”沈觉道,“在李茅说光靠咱们护不住阿野的时候,我就稍微担忧了下,他就‘懂’了。”
对方懂了,认为今天这一趟已经达到目的自然赶紧撤,各得轻松。
“哈哈哈……”孔姐懂了,痛快地笑出声来。
夫妻俩颇有默契,自然知道老沈这又是给人下套了。总有一些人自以为聪明,以为全天下就自己懂得察言观色。
殊不知,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开车的异人和副驾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没笑。主要是他俩不在现场,没看到实况自然没有笑点。自从老祖允许众生修炼后,两人便一直是沈家的司机。
给凡人当司机,一般的异人会觉得不舒服,认为自己被领导穿小鞋了。
但赵总长没让下属们开启猜测模式,选择坦承事实的真相。给老祖故人的亲人当司机,那是荣幸,帝京特管局的人想做都没机会。
况且,赵总长给两人争取了修炼的机会。
等风影帝出来另外找人当司机,届时,他俩就能进入传说中的虚幻之境开始真正的修炼了。每每想到这个,两人越发的警惕四周的环境是否暗藏危机。
据说,风影帝现在要独立修行,短期内结束不了。
所以,赵总长已经在松海异事局找到合适的替补人选。还是两人熟悉的同事,不争气啊,九次机会还剩最后一次。
等交班的时候,必然要好好嘲笑对方一顿~。
“瞧他们那趾高气扬的样儿,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李家人的错,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跟我们这些外人商谈怎么认回儿子,这就是高门的作派?”
孔姐想到刚才李氏夫妇的清高面孔,不由得目露鄙夷。
“嗐,想让咱们当说客而已。”沈觉明白李氏夫妇的意图,微嘲道,“估计背地里发了很多信息给阿野,迟迟没收到回复,心里慌得很。”
“阿野忙着修炼,哪有工夫陪他们玩攻心计?”孔姐满眼讥讽,“慌吧,慌死他们得了。”
“唉,可惜了,他们李家并不知道阿野最大的靠山是谁。”沈觉哼道,靠向椅背放松一下,“老祖的故人,足以让他横行蓝星。”
“可惜咱们不能说,”孔姐遗憾道,“如果被李家知道这一点,估计更加死缠不放。”
即便阿野将夫妇俩视为自己人,身为长辈的也不好太过干涉晚辈的事,尤其关系到他的血脉至亲。
“姨,我倒认为他们就算知道也不敢纠缠。”副驾异人闻言回头道,“那可是老祖啊,纠缠?她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李家人晕头转向,连亲妈都不认得。”
“是啊,”司机也忍不住道,“在我们异人界,强者为尊。纠缠等同无礼取闹,轻则残,重则亡,道德绑架强者为我所用是个童话,别当真。”
关键时刻,强者只有实力,没有道德。
普通人适用的那一套对异人无效,何况那位还是老祖宗。她一个蹙眉,多的是异人上赶着为她效力。
“就算李家人奈何不了,咱也别告诉他们太多,”沈觉揶揄道,“他们不配。”
“那是!”司机和副驾异口同声,“叔说得对。”
虽然不知详情,但跟着沈氏夫妇起哄即可。自己人嘛,说什么都对。如果不对,那便尽量纠正过来,做到对味为止。
以前他们会屈从权势,现在不同了,他们臣服于强大的实力。
权势在老祖宗面前就是一撮炮灰,而她的故人等于自家长辈的故人,小辈们必须护着。异人老祖的故人,还能被普通权势给欺负了去?那不成笑话了?
“听说他们李家有供奉,”沈觉对这事有点上心,“指不定会对咱们的车动一些手脚,你俩要小心啊。”
不管是对自己夫妇、抑或对车子动手,两位异人难免要跟对方起正面冲突。
“放心,有符呢。”副驾拽出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死不了。”
第244回 李家3
帝京李家,一栋古朴的宅院里,李老太爷正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院里喝茶。不远处的池塘边站着一位身着长袍的年青男子,蹙着眉视频通话中。
谈了约莫十来分钟才结束通话,年轻男子回到老太爷的跟前:
“太爷,我三叔那边真的跑去找姓风的。我爸听到他跟大伯几人汇报劝返的进度,说是有希望……”
“没希望,”旁边的老者摇头,“一厢情愿罢。”
“是,齐老说得对,我爸也是这么说的。”年轻人笑着给二位长者添茶,动作娴熟,“我爸说,坐在旁边看着那群人兴致勃勃地准备方案一二三,像看傻子一般。”
老太爷哂然,嘲讽道:
“利欲熏心,我这几个儿子里边,就你爷爷这一脉清醒些。可惜,你爷爷走得早,子嗣单薄……”
他一共有四子二女,最年轻的一子一女先后没了,居然走得比自己这把老骨头早。
剩下的孩子都已经六七十,儿孙满堂了。
孙辈多得自己这太爷都认不清,唯独最年轻的幺儿一脉跟自己比较亲近。别的儿孙来到他面前总是聊着聊着就聊到资产分配方面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更可怜,婚没结人就没了,连个后都没留下。
“太爷,过去的伤心事咱不提。”李珺淡定地岔开话题,“跟孙儿说说,为什么姓风的不能接回来?”
族里很早便知道,风影帝是自家孩子,那个冒牌货老早就被踢了出去。
在几年前出一场“意外”搞得半身不遂,余生必须躺在床上等着父母伺候。这就是李家对那些人的报复,让他们余生干着薪水微薄、又苦又累的工作。
那对恶毒夫妇对亲儿子疼爱有加,看着倍受折磨的儿子悲痛欲绝,竭尽所能也要让他好过些。
因为放不下,余生自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太爷对这事的处理并无异议,就算那对夫妇没调换孩子,他当初也会想办法把孩子送走。后来得知声名狼藉的风影帝是自家的儿孙,儿孙们不愿认。
他更加没意见,甚至乐见其成。
由始至终,关于风影帝是自家儿孙这件事上,老爷子从头到尾没有表过态。直到大家得知那小子也在老祖家的修行名单,顿时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班儿孙在他这位老太爷面前唯唯诺诺,转身就阳奉阴违。
他千叮万嘱莫找那孩子,儿孙们在他面前连连点头,认同他的晓以厉害。转身就派人给那孩子发信息,要求对方认祖归宗,想来个先斩后奏。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自己这太爷带了个“太”字,就是个老糊涂了。
也对,满打满算,他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几岁。
普通人活到这份上约莫走不动道儿了,他不同,不仅身子骨硬朗,日常还能健步如飞。反观他那几个儿子,有的要坐轮椅被小辈们推出家里花园散心。
有的三天两头进医院,还剩一个相对健康的,平时跟一群钓友漫山遍野地找地方钓鱼。
光凭这三人闹不出什么水花来,偏偏这三个底下有一群野心勃勃的儿孙,整天怂恿家中的老人作妖。
之前他还会把人叫到跟前训斥,渐渐地,就懒得劝了。
爱咋咋地吧。
齐供奉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李氏后辈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以至一代不如一代。最明显特征是不听劝,总以为李家除了斗不过帝京几大家,其余人等皆蝼蚁。
不吃点苦头,不知世道的艰险。
“唉,那孩子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心机重,脾气又差,克天克地克父母至亲,将来也会刑子克女克妻……”
克六亲,死八方,就算有贵人相助也难免自损其身,寿数难测。
“当年那孩子一落地,我便看到你们家竟有灭门之灾。”供奉齐老长叹,“我亲自到你三叔家想去看看那孩子,恰好看到他被人调换……”
正中下怀,没有阻拦。
同时,他把正在发生的事告诉老太爷,老人也同意放任不管,让那孩子听天由命。担下这见死不救的罪孽,也没告诉老三家那一脉的人以免节外生枝。
至于被换的那位冒牌货,既然老三一家这么疏忽大意,那就由他们操心地养着。
老三夫妇在海外长大,崇尚自由,坚拒保镖、助理之类的外人跟随左右。当年两人回国内度蜜月,结果夫妻俩迷上了东国辽阔的壮丽河山,从此定居。
不回李家老宅,认为这个家族的人食古不化,仍然遵循封建的古礼文化。
出入没有保镖、助理或保姆随行,挺着肚子还满世界跑到处去旅行,能安然活到现在真是多亏祖宗庇佑。被换了孩子犹未察觉,李母对孩子没有亲近感。
于是丢给保姆带,除非孩子闯祸需要家长出面收拾善后,否则很难看到夫妻俩和这孩子在一起的场景。
因为打小就不亲近,得知孩子不是亲生的,立马把人扫地出门。
至于亲生的那位,从小没带在身边,在外边又混成那个鬼样子。经过族长、族老们的商议暂时不跟他相认,等他有本事闯出一番天地,再去认也不迟。
“没有付出,却想不劳而获,族伯族叔们太过想当然了。”李珺不以为然道,顿了下,又道,“可是太爷,齐老,既然风影帝的命格那么猛,为什么他那位经纪人全家都没事?”
经过李家的调查,发现那位孔经纪自从把人接到身边后,不仅没有家破人亡,还往往能逢凶化吉。
“这点我也觉得奇怪,”齐老沉吟了下,道,“当初看那姓孔的和姓沈的命格并无特别,直到那孩子一戏成名,他和身边人的命格我就看不透了……当时一度质疑自己老了,修为退化……”
现在再往后看,就一切都看明白了。
“原来那一家子和那孩子都是有大机缘的人,等到那位贵人下山即刻一飞冲天……”
可惜,这份机缘注定跟李家无关。
如果当初那孩子留在李家,不等他长大,李氏一族就已覆灭。他依旧要到处流浪,时刻遭人算计,这辈子该受的苦难一点都没少。
李家当年只能选择明哲保身,没有第二条可走。
“告诉你爸,别跟着老大他们胡闹。”面对听话的曾孙子,李老太爷不免多唠叨几句,“一个人吃多少用多少,都是有定数的……”
他年事已高,能留下一脉繁衍生息就死而无怨了,实在没精力亦步亦趋地阻止其他儿孙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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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回
转眼就到了四月,逐渐在乡村公路看见回老家扫墓的大客车。车里全是一个族的人,扫墓要长途跋涉,自己开车既无聊又无趣,不如包车。
族人散布在全国乃至全球各地,难得聚在一起天南地北侃侃而谈。
清明将至,但凡有扫墓习俗的人开始动起来。
根据假期便利,有些宗族提前一周发信息到群里跟大家伙商议,
“话虽如此不错,但此事终究影响颇大,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这种先例一开,日后怕是会生出乱子。”秦皇沉声道。
陈诺照例推辞了两句,见袁绍坚持要让他担当,他也只好应承了下来。但他同时向袁绍说了,他去可以,但希望袁绍批准他能够带上他以前的两名部下一同前往,袁绍自然没有反对。
天崩地裂的巨响中,一道凄厉刀芒延伸而出,距离有多远,这道刀芒就变得有多长,似乎可以无限拉长,以最狂暴的姿态,斩击敌人。
首先是李傕看了出来,他大笑着,催促黑衣人继续摇鼓,不许停。因为他也看了出来,这鼓声起,只杀敌军不杀自己人,不管敌人是冲进来多少,管叫他人仰马翻,全都抛尸于地。
陈诺一路而来,也见识了昌霸寨的风光,比起天王寨来不遑多让,不亏是数万人的大寨子。
完全潜行游戏“刀剑神域”之中,距离第一层的通关,已经是第三天了。
祝融红衣眼睛幽幽一转,眼角带了无限的笑意,赞许的看着他。意思告诉他,不错嘛,看来你不笨。
白皇此刻很忧伤,才降临武道星就被人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并且身体被控制,穿着一条裤衩在这颗勉强算是中级的生命星球人行横道上来回走动。
一到帐中,想起这一天来所发生的事情,虽然紧张刺激,也当真有许多可笑之处。
为什么在这会有他的名字,除了君名世子和梦轻灵知道他名字,青苔街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林若晨说完之后就瞥了沐晨一眼,仿佛在说‘看看人家,那才是上门的礼节’。
“过来。”李信衡对着韶韶招了招手,然后韶韶就蹦跶着走了过去。
这时候,宁夕夕回过头,看到季风辰看着她,于是冲季风辰一笑。她笑起来很甜,比那个冷冰冰的萧梅好看多了,而且萧梅是瘦瘦的恰恰瓜子脸,而她是微胖的茶瓜子脸。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法术在道印和道诀都成型的时候,就会自动显现。
沐晨略略一怔,心中有些许失望,还以为希希是急着要他的礼物。
“那个是给蓉姐姐带回去的,所以要做新的。”林语安认真的解释着。
少尉也根本不可能带他离开,有权利带走他的,至少是少将级别的人人物!
王振泰按照老神仙的指引,专门上山来看望自己的父亲,准备祭奠他的母亲,和他父亲商量,想确定一个日期。
突然想起昨天偷看她的电脑,她看起来是在准备简历。联想起来,莫非她已经收到offer要准备去面试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要自己像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应该就不会有事。
“没看出来你倒是能吃。”汪景宸说着,嘴角却在不经意地上扬。
韩晏清把人打出去好一截之后,回来看见韩老太抱着林月茹,心一慌,丢了棍子就上前伸出长长的手臂把两人圈在了怀里。
这不,下午的时候,他就胸有成竹去谈判。没多少时间,窦倪宛就看见他面带微笑地回来。
这哥谭市城区高中位于哥谭市的闹市区,但是学校却看上去比较陈旧,有些年代感。
“好吧,那现在就让我的嘴发挥其他作用吧。”说完,他就吻了她。
黔国公木寻虽然辈分高资历也老,曾经绝对是威风八面的大人物,但奈何前朝夺嫡时他站错了队,竟站在了太子那边。
“我觉得你是对的,就听你的,这样还不好吗”窦倪潇反过来问她一句。
随着眼前光芒一闪,顾染就从传送阵的房间内传送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老人今年七十多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年少时,这个老人有个青梅竹马就住在自己家隔壁,每日一起上学,放学后写完作业一起玩耍。
闲着的时候就过来帮厨,帮厨的时候顺便切切菜,这刀功不就有了吗
前后两次完成世界任务,能让堂堂音巢多次折戟沉沙,这些事情一般的俗人可干不出来。
味道真的绝了,鲜嫩、清脆、爽滑,像是将整个春天放入口中,胜过无数山珍海味,令人回味无穷。
整个圆筒形的屏幕变成了上、中、下三层分别旋转的曲面,然后继续分成9块弧形屏幕,降落下来,呈现在游客的面前。
一个富贵病,既不影响行动能力,又不影响工作能力,可人家愣是不上班。
现在,我们已经基本上可以造飞机主体构架了,但前两者还必须依赖进口。
每一种食物的分量均由饲养员严格计算过,控制在6-7分;饲养员会额外搭配一些其他饲料,全面满足其需求。
可在他们眼里,陈淼就是这样子的,显而易见在这些人心里便会觉得陈淼拥有什么枪手机缘,大概率还是唯一类的机缘,而这个机缘的效果就是这两点。
第246回
正在观看自家那群糟心孙辈给自己上香的场景,突然听到车外传来惊讶的哗然声。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她亦不例外,坐着不动但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
很快便知全貌,原来方唐几人跟途中结识的车主周潮、钱馨等人有个临时群。
虽然大家分道扬镳了,由于阿月的相面之术格外神奇,周潮等人建议保留这个临时群并改群名:
想了想,手上噼里啪啦打着,双手支撑着她的下巴,等那头回了信息,又松开手,打了起来,不断在交流沟通。
所以,她老是告诉他们,如若喜欢就去追,至少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说了,七哥要怎样我都不管!但是唯独不能利用我杀人!我是医生,不是刽子手!七哥,我还是一样理解你,但是不苟同!”夏尘直接回房间拉了秦可可走。
坐在餐厅里,可以通过巨大的玻璃看到无数的海洋动物,有鲨鱼,有海马,有海豚等等,一餐饭下来,季可涵是看得眼花缭乱。
昆林供奉跟吴胜拼了一招,他感觉到吴胜的真元已经达到化真巅峰,其实吴胜的真正修为不过是化真中期而已。
稍后顾辰逸就叫佣人退了下去,他决定,亲自去那个厨师家中看看。
桃花还记得当初看见鲁伯特的时候,给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异常的乖巧。
闵安歌也拗不过她,只好帮她倒了一杯热水,喝下以后,栾芷感觉好了很多。
当然发布通缉令,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人要回来也不是现在就能回来。
待车子停下,方恩诺才发现男孩子已经赤红双目,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大烟馆。只见大烟馆前一个身穿破布棉袄的男子揣着手,扬起讨好的笑脸正对着外面的老板说着什么。
那我身为上古异兽,整个世界上最高等的生物,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李玉不打算矫情了,既然白媚儿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那自己以后不会亏待她就是了。
没办法,陈大娘太积极,叶瑜然只能被推着叫来了朱五,打听陈大娘那个侄子的事。
大蛇丸点点头,目光缓缓从众人的脸上扫过,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但是林玥就不一样了,她的血脉虽然比正常人强,但是跟我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宋一龙此时已经来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是终于想开了,也没有了争斗之心,有啥用呢,已经要死了。他的眼睛呆呆的看向了那个行李箱方向。那里藏着很多珠宝。
忽然,由水门查克拉所释放出来的压力烟消云散,被卷动的风衣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若楠姐姐可是有什么烦恼虽然我不懂什么,但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想到什么办法呢”方恩诺温柔的看着清瘦的孙若楠低声说道。
白旻宇心知方恩诺说的在理,可心中的不舍却浓烈的让他不愿松手,搂着方恩诺上车赶往北平机场,这一路两人说了许多,好似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便可不用分开了一般。
若是能借此机会,铲除一个赝品大老板也算是为人民做了一件好事。
从前,婚姻对她而言只是个政治任务,人生使命,她认为自己一生已献给保卫人类的战场,献给家族战士的荣耀。与其说她是为自己挑选一个丈夫,不如说,她只是为未来的孩子挑选一个父亲。
“飞船坏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艾尼路心里如是想道。
第247回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像揉碎的金箔柔柔地洒遍整个村落和附近的田野林间。远处的村里有几间乡屋在烧灶煮饭,远远瞅见炊烟袅袅,饭香隐隐约约。
村口的游客也在准备烧烤事宜,烤鸡烤鸭烤一切鲜肉加土豆。
鲜蔬也要烤一堆,白天到村里摘的,也是用村里的井水清洗,主打一个原地风味。这次傅琳等人叫亲朋和物流公
之所以让她搬回来,是答应她哥了,看护好他的两个孩子,等她哥出来后,她的责任已经完成,以后就不用再管他们姐弟俩的事。
毕竟经历过那些极具压力的b级、a级,甚至s级成员的目光,这些根本连一些威胁都奉欠的目光,丝毫影响不到王守朝。
李晔缓缓睁开双眼,收功起身,来到帐外。首先看到的,自然是主动守在这里,握剑在手,给他充当护卫的苏娥眉。看到他出来,苏娥眉眼眸一亮,她感应到李晔的修为实力已经稳固,并且更上层楼。
谢繁荣便重归厨房,脱下牛仔‘裤’,塞进灶膛,烧个一干二净,提防谢汉进房,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又脱下‘毛’昵外套,搭在椅子背。
连称呼都省了,可想而知逸辰此刻有多气,被这一家人骗了几天特不爽。
“坐这,我看你最近挺闲的,要不就帮下阿宁吧。阿宁要跟他合开什么研究院的事,以后你就当阿宁的助手,你也知道阿宁现在身体这样不方便经常外出。”逸辰说道。
肖琳说:狗鼻子,算你识货。鲍鱼仔,当然有,满满一砂锅哩,只要你舍得花钱。
“打!”一声暴喝,大量密集的子弹就扑了过来,但是没有声音,只有火光和国民党士兵惨叫的声音。
袁秋华说:瞧我这嘴,瞎比喻嘛,别生气哈。混到市长,省长这个级别的,差不多都是五十几岁的老头了,我的家世出身,又不允当第三者,犯法的事不做,不义之财不取,伸手必被抓,想也甭想呢。
但是,我骗不了我自己,我真的很难相信,一切都会如我想象中的一样,就这样进行。”杨雨薇的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了。
沃尔夫冈?洛茨非常遵守他的承诺,那位讨厌的跟踪者再也没有出现在的视线中,当然,不会愚蠢的认为他真的不派人监视,他也不会真的认为,会遵守协议不打他们的手里石棺的主意,协议是协议,行动是行动。
“你这是怎么了”刘警官正在想着找孩子的事儿呢,多亏了陶然的误打误撞,才让他们抓到了那个横肉男,立了一个大功,陶然让他帮忙找孩子的事儿,他没办好心里也不好受。
日已高升,仓洛尘出府上马,只带了喜子一个随从,向长公主府中而去。
其实,公韧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看到袁世凯和冯国璋谈得这么亲密,又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哪里还敢露面,早就躲藏起来了。直到袁世凯走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想着破解的办法。
怕打扰他,所以华曦并没有去找他道谢,但这份恩情,她也会记在心中。
就在此时,一旁的路边突然冲出一辆车,墨客急忙打方向盘,将车避开。
一张苍白,美丽的脸出现在缝隙面前,千万楼头发从缝隙中伸了过来,我不停地射击,直到打出最后一发子弹,那头发已经在我面前幻化成一条蛇,在我面前不停地盘旋。
第248回
节目组里的女嘉宾除了王艺灵和莫可儿,还有两位甘愿充当舔.狗的,其中一位是真狗,一位是假狗。
人生如戏,为了前(钱)程,没有角色是演不了的。
反观王艺灵和莫可儿就不行了,装都懒得装,职业道德不太够。被那个啥影帝记恨在心,等今季节目完结后,两人都得塌房。
塌房的原因除了无中生有,还有一点,把她们过往犯的小错无限扩充营造成大错。比如小时候在马路边捡了十块钱,偏偏十块钱的主人就差这十块买饭。
没了这十块钱,它主人被凄惨地饿死街头。
所以,别看十块钱少,事关人命,捡钱的人就显得十恶不赦了~。
当然,这场闹剧尚未开始,她俩一无所知,眼下正在谈论节目组今早打架的事。事情的起因是,李影帝利用人情关系,请来一位颇有名气的流量新花。
对方是刚出道便一戏成名备受资本宠爱的幸运儿,事事顺心从未吃过娱乐圈的苦,从未见识过传闻中的潜啥规则。
故而不知人间险恶,以为世界还是好人多。
两个从未受过委屈的男女撞到一起,必有一伤。她是李影帝请来的,他的目的是跟她搞暧.昧,好让他有机会演绎温文尔雅的深情影帝人设。
新花也知道今趟的任务,同意配合,但没想到他会动手动脚。
这在李影帝的眼里属于男女之间的暧.昧拉扯,是必须的。但在新花眼里,这叫非礼,那脸色当场就变得极难看。但以为他是误触,只能强颜欢笑佯装无事。
然而,她在成名作里担任的是配角,不太娴熟的演技在剧情里是恰到好处。
加上模样长得甜美,这才一战封神受到资本的力捧。每次有她演女主角的影视剧必扑,演技可想而知。
架不住她的粉丝不介意,流量有增无减,于是资本继续捧着她。
可她的演技实在很一般,被触碰的时候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顿时引起李影帝的粉丝不满,说她为啥一副被凌辱的姿态?是怕自家影帝哥哥占她便宜吗?
在粉丝的眼里,靠近影帝哥哥方圆百里的雌性都在占哥哥的便宜!
由于人是哥哥请来的,她们就算心里嫌弃也未曾在网络上说她半句坏话。结果,这朵没啥演技全靠资本捧的新花凭什么露出那样一副嘴脸?
她知道有多少小花或成名女星想跟影帝哥哥肩并肩入镜吗?
好心给她一份工作通告,现在却这样……简直是不知好歹。矛盾就这么结下了,等到今天的早上,双方粉丝到场围观自家小主的精湛表演。
结果那朵新花又露出那副姿态,李影帝这次不再有好脸色,当场黑脸。
主辱臣死,护主心切的粉丝们勃然大怒,开始怒骂新花做了啥还想立牌坊。新花的粉丝也不甘示弱,当场质问影帝的粉丝为什么骂得这么脏这么顺口溜?
莫非是知道她们家哥哥很脏,是宠幸过她们的瓢虫吗?
双方都骂得很脏,最后终于打了起来。现场一片混乱,警方都过来了,王艺灵、莫可儿等事不关己的艺人做过笔录后,收到节目组的通知让原地休息。
等导演组跟去解决此事,再来决定下一步的工作。
闲着没事干,其他艺人要么趁机回城忙自己的私事,要么自驾到附近来一场短暂的半日游。王艺灵健谈,很快就蹲在路边跟围观吃瓜的傅大姐聊上了。
相谈投机是自己人,就给带回这边来。
她俩过来的时候已经跟节目组那边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明天早上十点钟回去集合,大把时间消遣。她们向节目组借了一辆车过来,多晚回去都无妨。
就一条乡路通行,路面是修整过的,十分平坦。
等回去的时候,由方唐、黄梨开车一路护送即可。路程短,开房车太麻烦了。方唐家有钱买了简易版飞行器,正好夜观乡路俯瞰附近一带的荒凉山景。
“……所以,她俩今晚就是这么个情况。”傅琳一一看着自家队友总结道,“我的意思是,大半夜的就不要送来送去了,不如直接留宿安全。”
就算方唐、黄梨有飞行器又如何?这种代步工具的安全性能不必担忧。
怕的是躲在地面暗处的坏人瞄准两人,简易飞行器无遮无掩,如果中了弹会直接坠落。大晚上的,要找到人真挺不容易的,虽然自家队伍有大师坐镇。
但有些危机能免则免,无谓消耗大师的能力。
“那就留下吧,”等傅琳说罢两人的状况,桑月也已看完两人的余生吉凶,好心建议道,“你们不是自带换洗衣物了吗?在傅大姐的车里清洗歇息就行。”
傅琳、秦文娟的房车能乘载四个人,有折叠的床位且又全是女人,方便得很。
再不济,在她们开来的车里睡一晚也行。
“阿月让你们留下,那你们还是留下吧。”听罢她这么说,方唐等人连忙劝王艺灵和莫可儿,“留下来更安全。”
“吓?”王艺灵和莫可儿愕然地对望一眼,“安全?这话从何说起啊?”
这个嘛,方唐等人默默地望向自家的大师。被几人用信赖的目光盯着,桑月有点无奈地递出手机:
“卦金一千,你们是两个人,那就两千。”
吓?!
王、莫两人再次一头雾水,但见傅大姐几人看着她俩猛点头,两人不禁再次对望一眼。完了,明明看着挺老实的几人,才说几句话就迫不及待骗钱了?
对方人多势众,王艺灵又偷偷瞄一眼把手机递过来的女生,想了想,果断扫码支付。
莫可儿的行动力不及她敏捷,呆愣看着她支付完成才醒悟过来想阻止。但被王艺灵轻拍手背以示安抚并让她静观其变,然后两人一脸乖巧地听对方吹:
“不是安全的问题,是省麻烦,那位李影帝会在今晚凌晨和导演组的人回到节目组……”
王者归来,大白天还受了委屈,不可能静悄悄地进村,再悄摸摸地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歇息。
那么有素质的可以是阿猫阿狗,但绝不是李影帝。
“他们回来的时候吵吵嚷嚷,你们只要没死,于情于理都要出来问候一声以示关心……”结果被导演组悄声嘱咐两人去安慰李影帝,说些好听话哄他开心。
特喵的,导演组的人把她们当什么了?
堂堂影帝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那就去死啊,回来干嘛?而且他被自己邀请的嘉宾给背刺了,与她俩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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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回
以王艺灵的暴脾气,当场甩脸而去,莫可儿紧随其后。把导演组的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下好了,不仅得罪了李影帝,现在还把导演组一并得罪了。
让俩女塌房的计划即刻启动,凌晨四点多有人开始曝料,等她们明早醒来就发现自己闯了一个塌房大祸……
又是那个贱精!
王艺灵听罢经过,有点不堪其扰地闭上眼,无语至极。莫可儿亦百般无奈,一味唉声叹气。或许刚才两人还有点怀疑自己遇到了骗子,现在彻底信了。
阿月大师口中那个很贱的影帝,不就是自己每天一大早就要起来面对的晦气垃圾么,烦死了~。
除了身边亲近的人,或者她们这种有过合作的人才知道他的真品性。
外人一看见他就兴奋尖叫:“哇,好帅啊好帅啊……”他那种五官长相也叫帅?外形跟风影帝略有相似,八成是拿着风影帝的相片对着整脸了。
风影帝实惨,自己的脸不仅被人复刻,对方还成了影帝。
难怪要退圈,指不定退圈也是被逼的,毕竟听说李影帝的李是帝京李氏的李。难怪业内的知名人士一个个对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这待遇,屡遭黑子跟风贬踩的风影帝都要甘拜下风。连他尚且要对这姓李的退避三舍,更别说自己两个女生。
“那今晚就打扰傅姐和秦姐了,”王艺灵叹了一口气,望着桑月,“大师,能算出我俩跟他的合作还有多久不?我真快忍不住了。”
好担心自己哪天当众赏对方一巴掌,瞧他平时看自己的那眼神和别有用心的油腻微笑,好想吐。
不知他从哪儿学的表情管理,自以为很帅。
“你们这一季节目还有一个星期就录完了,”桑月安慰她说,收了卦金,知无不言,“他已经雇好水军和营销号让你俩在一周之后塌房。话说,其实你俩今晚回不回无所谓。
早晚要塌房的,不回的话就延长了一周而已。”
王艺灵、莫可儿目瞪口呆:“……”啥?
“塌房,就我刚才提醒你俩的,他即将要对付你们的那些手段,延迟一周实行罢了。”桑月想了想,“如果今晚回去,那就提前一周,真的没什么分别。”
王、莫:“……你说真的吗?”别说得这么轻松啊,塌房很严重的好吗!
“对,”桑月笃定点头,“别问我这该怎么解,无解,你们目前没有能力跟对方抗衡。”
尽管王艺灵的演技比李影帝强百倍不止,尽管莫可儿的歌声清灵动听,远胜于同期的歌手。但在资本的眼里,芸芸众生,人才济济,谁更有价值就捧谁。
得罪了权贵,她俩的才华哪怕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也得成为贵人想要的样子。
贵人想让她俩声名狼藉,她俩就得成为地面的一滩烂泥,神仙来了也扶不起来那种。
“王小姐就罢了,大不了退圈回镇上考公也能混上一顿安稳饭吃。”说到这里,桑月望向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莫姑娘,“你可怜些……”
莫可儿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精致的五官一垮,苦唧唧地看着她希望口下留情。
“你跟朋友在海外冻过卵吧?”
这一句问得莫可儿心里一惊,瞬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着这张明明很精明的脸庞,却有着一副傻白甜少女心的同行,桑月的眼底净是无奈:
“你当时小有名气,赚了点小钱,跟着闺蜜到海外游玩……”
莫可儿当时的外语水平很一般,听不懂,更别提说和看。当时是闺蜜想冻,让在海外念书的学姐联络合法的机构,然后把自己的打算跟莫可儿说了一遍。
聊着聊着,把莫可儿给说心动了。
得知那位学姐自己也冻了,恰好遇上那间机构搞优惠。来都来了,于是她也跟着冻了。
“你从不怀疑自己的闺蜜有什么坏心思,带回来的那份合约在几次搬家之后,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当时闺蜜告诉她,为确保卵子的质量,有效期仅两年。
如果到时她想要孩子了,可以回到这机构挑选优质男的啥让自己拥有一个满意的娃。
“当年的你之所以同意,除了深受‘去父留子’思想的影响,潜意识里还想要一个混血儿……”这当然不是莫可儿的错,年轻人总有诸多的奇思妙想。
人是会成长的,偏激的思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趋向成熟。
其实,莫可儿早就后悔那次的冲动,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合约不见了,当时的两年期限也早已过去,那次的冲动痕迹彻底消失于她的岁月长河中。
“可惜,你想得太简单了。”桑月同情地看着如丧考妣的莫可儿,“你那不是冻,是捐,你前脚刚走,后脚就被有心人高价买走……”
而那份合约在她第一次搬家的时候,被过来帮忙的闺蜜偷偷拿走。
那次搬家,也是她闺蜜怂恿的。
莫可儿听到这里,脸色已然一片苍白。众人皆目露同情地看着她,有心想安慰,但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做了半晌心理建设,莫可儿抖着嘴唇问她,眸里盛满悲愤,“为什么?我哪儿得罪她了?别告诉我,这是个见不得我好的毒闺蜜……”
“倒也不是,”桑月道,“你混得越好,对她来说就越有价值……”
原来,闺蜜一直悄摸摸地把莫可儿的贴身物品拿走,转手卖给她的狂热粉丝们。包括她在海外冻的那些,转手就被卖了个天价,对方不仅狂热还是个土豪。
这土豪是个声控,莫可儿的歌声是他赖以生存的精神食粮。
闺蜜从莫可儿家里拿走的物品,几乎大部分是卖给他。每件都被闺蜜开出个天价,几年下来赚得盘满钵满。有时候,她的一首歌赚的钱还不及闺蜜赚得多。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次塌房塌得彻底,原因在于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
那个土豪见她塌房,喜出望外,让人特地把俩孩子的样貌公之于众。然后让黑媒体造谣,说她早就在海外结婚生子,还把土豪的相片也公之于众。
是个四肢健全但较为肥胖的,长着一张东国面孔的男性。
“呕——”
由于紧张过度,莫可儿浑身发抖,当场呕吐出来。
第250回
莫可儿的处境已经无解,孩子已出生,虽然那跟她没关系,但她要证明跟自己无关。至于那份铁证合约,为免夜长梦多,那闺蜜一得手即刻回家销毁。
彻底杜绝出现影视剧里的情节,比如阴差阳错被人发现那是一份什么合约。
所以,莫可儿就算请了高人黑进闺蜜的手机,能找到的也不过是她在黑市网络贩卖莫可儿的私人物品,无法证明她曾经哄骗莫可儿到海外冻过或捐过卵。
闺蜜处事谨慎,那次到海外去是有预谋的,准备功夫做得很足。在海外用的一次性的通讯卡,完事即扔,就算当时排查也颇为艰难。
何况现在隔了两三年,以西方公司的德性,资料有没存档、还在不在都很难说。
“那怎么办?”听到这里的莫可儿六神无主,欲哭无泪地看看王艺灵,又看看桑月,“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算计得逞?你是大师,算不出有谁能帮我证明吗?”
没有,桑月很想这么回答。
“有,肯定有的,对吧?”王艺灵安抚着浑身打颤的伙伴,一边目光炯炯地望向大师,“大师,当年那机构和为她办理业务的人呢?能找到吗?”
“那机构是假的,土豪请来作作样子的临演……”
就连机构室内的摄像头等都是装饰品,全场只有捐赠合同是真的。至于找到那些人,这个倒是容易,难的是怎么让这些人开口作证。
这些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是赌徒,有的是毒虫、螵虫或流浪汉。
而且分布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域,光是找他们就很困难。何况还要他们努力回忆起几年前发生的事,要她\/他们一五一十地把当时的情形说出来,谈何容易。
他\/她们收钱演了一出戏而已,演完就兴高采烈消费去了,哪里有时间重温?
就算他\/她们良心未泯愿意作证,那有什么证据能证实他\/她们的话是真的?除了那年那月的账户里收到一笔钱,备注捐赠善款,再无别的线索。
捐款人并非那个土豪,而是当地的一名毒虫富二代。
找他问话,他能把问话的人诳得团团转,甚至为了找证据逛遍整个西方。最气人的是,逛遍整个西方找到的依旧是证人,没有证物。
另外,土豪找人孕育孩子的时候,闺蜜特意帮他挑选莫可儿闭关写曲、远游散心的那段时间。
短短的三个月,可操作的内容多的是。
至于肚子显不显怀,身为艺人,为了自保什么手段做不出来?这是广大吃瓜群众的一贯想法。艺人想红很难,但红了之后被拉下神坛仅需一场谣就行。
正如现在的莫可儿、王艺灵,两人是否被造谣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谣言四起充斥每个网络平台的热搜,不管最后是真是假,她们想重新翻红几乎不太可能。
两人的原定命运就是一个回小镇考公,让生活归于平淡。
一个被闺蜜联合土豪,趁着李影帝的这波复仇营销成功地让莫可儿褪去身上的歌手光环。被出来澄清声称自己啥都不知道,由于想要两个孩子才到某机构进行交易。
这在海外是合情合法的。
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钱多得不知该怎么花的富豪,想要孩子但不结婚,于是找到某机构。没想到给莫可儿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特地漂洋过海来道歉。
此时的莫可儿被网暴得怀疑人生,正处于哭诉无门、意欲求死以证清白的状态。
被土豪乘虚而入,在闺蜜的撮合之下,两人终成眷属。
几年后,土豪破产跳楼,莫可儿带着孩子回国到处求职。恰好求到在直播界红得发紫的闺蜜所在的公司,看着她落魄狼狈的样子,闺蜜终于得意地坦言告知。
这场打击对莫可儿来说是致命的,她苦苦挣扎求生的命途竟源于人为的算计。
她一直是自己救世主的男人,竟是个刻意毁灭她前程的罪魁祸首,两个孩子竟然是他们的父亲用来算计她的重要筹码。
于是,她也依样副葫芦,坐到闺蜜所在的公司楼顶打开直播并启动录播。
这么一来,就算直播间被关,个人的录播仍然在继续。还能主动保存,在她设定的时间内主动上传到自己的所有社交号,然后就跳楼了。
那栋楼有几十层高,她坐在栏杆开的直播,楼下的人早已风闻纷纷避开。
她的鲜血与生命,没能洗清几年前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但能让闺蜜如日中天的事业毁于一旦。
她甚至在视频的末尾说了意图,用闺蜜当年对付自己的手段对付闺蜜。
“她用谣言和阴谋毁了我一生,我用事实让她重蹈覆辙,落得跟我当年一样的下场。这是我的阳谋和意图,自诩正义的网友会不会上当,就看你们的智商了。”
当年的网友没办法看到真相,自己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无妨,今年的网友依旧不明真相,而闺蜜同样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自证清白。就算有,网友们也会坚信那是假的,是她为了逃脱罪责继续自己的直播事业。
怎么可能让她如愿?不管真相如何,莫可儿是清晰喊着闺蜜的名字跳的。
这份怨恨仿佛能渗出屏幕,让网友们群情激愤。
就这样,莫可儿最终还是难逃一死。闺蜜红红火火的事业被毁,更欠下大笔债务。催债的人整天上门,把她和全家人闹得人心惶惶,生活越发糟糕。
最终,在街坊邻里异样的目光注视下,在所有亲人的埋怨声中,她也选择录视频。
在海边,视频录下她的忏悔,并决定以死谢罪。藉此希望所有人放过她的家人,别再打扰老人和小孩的生活。至于债务,她只字不提,希望人死债消。
尽管如此,民众们对她的小孩没有多少同情心。
毕竟,这些孩子能有今天的生活,全靠他们的母亲算计以及牺牲好友的一生获取的资源起家。身为受益者,就算没人为难孩子,也总有歧视的目光和言论让孩子倍受困扰。
没办法,跟她的孩子相比,莫可儿的两个孩子反而更让人心疼。
成年人的算计与仇怨本来跟他们无关,偏偏他们是整桩悲剧中最主要的筹码,做母亲的无法再面对两个孩子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后来,俩孩子很快就被领养出去,并且改名换姓。
领养人说了,等孩子长大,要不要重拾旧日名姓,由孩子自己做决定。
这,便是莫可儿短暂的悲剧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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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回
令人窒息的一生,莫可儿神情呆滞,麻了。
如果这位阿月大师没提自己冻过卵的事,她大概不会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偏偏她不仅说了,还精准地说出是闺蜜的提议,她俩还见到了闺蜜的学姐……
能把整件事的细节说出来,由不得自己怀疑。
大师说无解,意味着自己死定了,就算知道事情的发展又如何?凭她一己之力能抵挡千千万万个网友的指责?能摆脱恶心粉丝找人孕育出来的孩子么?
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并未跟那个恶心男处过对象,抛夫弃子的污名将一辈子挂在她的身上。
指不定连法律都站在阴谋者那边,逼她认下孩子并定期给予抚养费。
一想到自己这辈子要跟那位恶心男有牵扯,她就生理性地感到厌恶和作呕。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那些贱人给弄脏了,让她喘不过气来。
“可儿,可儿?”见她迟迟没反应,王艺灵急得直冒汗。
此时的莫可儿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人生尽头,被王艺灵摇得恢复清醒,霎时情绪崩溃抱着她痛哭出声,一边哭一边喊道: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她一直以为,那种为了钱能出卖一切的仅是个例,在现实当中自己似乎从未见过。但在影视剧里气得观众牙痒痒的往往就是这种人,而且数量特别多。
万万没想到,身在现实中的她竟然有幸获得一只毒闺蜜。偏偏自己还让对方得逞,她现在似乎除了死,再无活路。
死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自己的世界能重获清静。
见她再也听不进任何话,王艺灵只能无奈地给她一个拥抱。在众人的建议之下,她把莫可儿带回车里让其好好哭一场。
目送两人离开,几人感慨万分。
“这人啊,机关算尽就为了那点钱,不惜把做人的底线抛之脑后,值得吗?”傅琳叹道,“出来之前,我以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出来之后才发现,我那点遭遇连个屁都算不上。”
顶多是一道车尾气,风轻轻一吹就散了。事实就是这样,她现在早就不纠结自己那点事了。既然俩孩子选择了跟父亲,就让他们“好好”跟父亲相处吧。
出来散心的日子里,孩子们在奶奶的教导之下动不动就“生病”,在电话里又哭又闹让她赶紧回去。
她果断给了大师10块钱,问一问这是真的么?
大师告诉她:假的,奶奶教的,想让她赶紧回去给孩子煮饭收拾家里的卫生。老人也想出去玩,但孩子的父亲更喜欢到小三那边住,老人不想打扰他。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保姆就是自己孙儿的亲妈傅琳莫属。
虽然孩子的抚养权在自己儿子这边,但身为孩子的亲妈她怎能啥都不管不顾?居然还有闲心去旅游,当然要教懂孙儿如何拿捏那个女人回来做牛做马。
傅琳听罢大师的话,气得灵魂差点冲出天灵盖。
但孩子是自己亲生的,虽然他们甘愿留在那边充当拿捏亲妈的人质,身为亲妈的她不好辱骂他们。便在电话里耐心教导孩子,不要蠢得像头猪净听俩老不死的怂恿。
她知道前公婆此刻一定在旁边听着,故意说着膈应人的话:
“你们的亲爹,是这两个老家伙亲生的儿子,他们想让你们亲爹把爱和钱都留给那小三和小砸种,而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缠着我有什么用?你们该去缠你们的爸。
你们的爸如果不理,你们就缠着两个老东西不让他们睡觉……”
搁以前,她不会这么对老人。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前提是这些老幼是个正常人。现在这群老幼正在联手试图逼疯自己,她为何还要顾及那些老什子的道德底线?
果然,她话未说完,电话就被前公婆一把夺走,冲着手机对她破口大骂:
“你个丧良心的,怎能这么教孩子……”
自己怎么教孩子对付亲妈是自己能耐,对方一个小辈敢这么对自己,那叫大逆不道。
在古代,她姓傅的全家往下数三代都不能考公!
“老东西,”傅琳等对方骂完了,才慢悠悠道,“你们抢了抚养权就好好给我带孩子,他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仅闹到你们儿子的公司,还要把他如何跟小三勾搭成奸的破事一五一十捅到网上去。
挂到你们小区的花园,再挂到你们儿子公司楼下的路边。就算法律奈何不了你们,我也会时时刻刻把你们全家的私生活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与广大网友共赏……”
这年头,要想过得舒服自在就得学会豁出去。
豁出脸面,豁出形象。
谁让她不好过,她便以牙还牙和对方共坠地狱。
在那两个老东西气急败坏的“你疯了!”叫嚷声中挂断电话,然后打电话给前夫。那时是傍晚,前夫正在跟小三和孩子共享晚餐,懒得接。
把傅琳气得想发信息留言,被桑月阻止了。
让她先把信息编写好,然后帮忙把信息发到前夫的公司群里去。信息内容是,如果他再让家里的两个老东西教孩子自残哄骗亲妈回去做保姆,她就把他和小三那点破事广而告之。
比如把图片和开房记录的时间证明他出轨的内容发到他的公司群,发到小三的朋友圈,最后发到他和小三生的孩子所在的学校论坛。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前公婆怎么利用孩子对付她,她就怎么利用前夫一家的心肝宝贝。打击敌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攻其弱点,如果敌人的亲人是致命弱点,那就攻其亲人。
毕竟敌人就是这么干的,没道理对方可以尽情利用她的孩子,她却要遵守道德底线放过敌人的孩子。
所谓的深明大义只会让她一败涂地,让敌人得偿所愿,逍遥快活。
当前夫收到同事的提醒,赶忙打开公司群一看,差点气得当场吐血。关键是,不管他怎么删都删不掉,害他不得不放弃悠闲的晚餐赶回公司找人想办法。
本想打电话警告傅琳这么做是犯法的,谁知她关机了。
气得差点脑溢血时,他打电话回家痛骂父母一顿,这才肝火稍降。爷奶被儿子骂得蔫头耷脑,再也不敢乱作妖,乖乖帮儿子养着孩子。
当然,二老的晚年因为孙儿失去了自由,对前儿媳自然没什么好话。整天跟孙儿们说妈妈找到野男人了,不要他们了。
对此,傅琳有心理准备。
这是孩子们自己非要选的路,法律也支持,她只能该给钱时给钱,该去探望就去探望。将来会不会母子离心要看孩子长大后怎么想,她管不了。
都说孩子是有奶便是娘,她现在努力赚钱努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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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回
今晚除了王艺灵和莫可儿,其他人都吃得很开心愉快。
村里孤寂,难得来了一群外地游客邀请乡亲们出来同乐,怎可能不开心况且,老人以为今晚自己没啥能吃的,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了,吃嘛嘛不香。
虽然村里的人口不多,但吃席的话,这几位外地人有那么多食材搞定十几位老人的吃食么
考虑到这一点,应
一身黑色龙袍的刘彻在国色天香的卫子夫陪伴下,缓步行走于大汉皇宫的后花园中。
“啧啧,还别说,这韩香丫头的嘴唇可真软……呸呸!想些什么呢!”易川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呆呆的看着自己怀中,韩香那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蛋黄的双唇,好一阵儿才回过身来,又恨恨的给自己的嘴巴来了一巴掌。
卓南坐下之后,两只眼晴一直就在她身上转悠,这时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卓南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一笑,自然惹的其它人将目光投向了他。
只因入魔之后,再也不具备常时的苦痛,就连心智,恐怕也有一部分被蒙住。迎此偷击,仿佛是想着凭魔体凡身硬吃钢鞭刺骨,随后再举刀反扑。
“你这是何意难道,我们还可以卷土重来”璞寅砀不解问道。完颜修似乎话未言尽,仿佛还有希望般。
一个高大的藤树,身上无数的枝藤仿佛章鱼一般,不过让人觉得惊奇的是藤树的枝干长的有几分人形的模样,就连鼻眼睛嘴都清晰可见十分的怪异,如果按照一般的神话电影电视剧之类的描述,这货就应该是树妖之类的怪物。
罗雪推开了萧煜的房门,走入的时候就瞧见了男人已经睁开了双眸来。
纵然因为白雾的遮挡,他看不见什么东西,但是还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
她已经不相信她和他之间还有爱情可言了,所以,她完全不会想着这个男人的出现是为了她。
随着血莲的内力越来越弱方孝逐步加大自己的力道,内力滚滚不息狂轰过去,果然血莲的攻击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凌厉了。
他们一起把我推到了病房,阿炮说,徐成费了好多精力才帮我争取到这间单人病房。
“说正事。”轩辕擎宇似乎对他的态度变了,表情淡淡,连一丝起伏都不曾有。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极为不屑,心中嫉妒不已,自然而然地认为叶云能够拥有如此实力,不过是靠他们太一仙门那位老祖宗,若不然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实力,数年时间从金丹后期达到出窍初期。
“这么晚你跑哪去了”对方声音很不客气,像是发了雷霆大怒。
“阿宇,你别走嘛,我现在浑身都热。”她舔了舔自己那略微有些干裂的唇瓣,觉得有些燥热。
至于那个所谓学长微弱的抗议声,则是打从一开始就被相互熟识的三人无视了。
他身後紧跟着两个年轻大汉,两人的左手都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一条黑色的大虫子紧紧的裹在整条手臂上,手腕部伸出两条触须状的东西,不停地盘来绕去,令人望而生畏。
在对话的过程中,我的身体已经被拖到了浴室门口,不过,当另外一只手碰触到浴室门的把手时,明日香似乎突然改变了主意。
秦明瞳孔缩成针尖,或许那虚影没有察觉,可是他却敏锐的发现在那青色雷霆之下,却隐藏着淡淡的红芒。
第253回 王艺灵的往事
一路随行的人打什么主意,桑月心知肚明,并未反感。没必要反感,众生逐利没什么不好。只要不偷不抢,这份能给予别人情绪价值的陪伴值这个价。
有所图的陪伴,总比无所图来得让人安心。
聚餐到一半,桑月感应到又有儿孙给自己上香,就回到车上继续观看。她向来我行我素,无需在意别人的目光。村里老人以为她还
“妈,我跟你说多少回了,我没在邵炎家受气!而且,关于咱家的事,邵炎也是一个电话就能来的,只是我没想麻烦他,我觉得我们自己能搞定。”落遇说。
镜子里的我满身湿漉漉的,衣服的袖口上沾满了血,由于紧张过度,脸上的表情有一些狰狞。
“你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把邵炎再拉回去灌酒”陈浩淼威胁道。
可是当他这个想法刚落下时候,火仙却是发现木天变得镇定起来了,他神色平静,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
主角明明是这个带着孩子气的八旬寿星,但四周的热闹却和他并没多大关系。这场以他的名义所举办的寿宴,其实更多的只是提供给一些人巴结军政世家商贾名流的机会罢了。
今天下午,妈妈清醒了,这次发作,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就这么在家等你,你也不回来,妈妈很是担心。
别人我知道能预知未来的,无非只有桐鱼族的纱笼和辰峰,记得纱笼曾经说过,在十万大山桐族灭族前,她是见过乐景雨的,难道是纱笼将未来的一切都告诉给他的
隐藏在那团黑气之中的那个黑衣人显然十分的有经验,他不同时操控三十九个怨魂攻击我,只是一批一批的操控着那些怨魂朝着我冲来,这样不至于让我把那三十九个怨魂都给消灭掉了。
“红凌姐说得对极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务必要阻止两大帝国再次陷入争斗中。”渡宇坚定地说到。
“这……我的亲人都在人间,我要保护他们。所以,我不会为你留在冥界!”谢听风迟疑了一下,然后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且,还有一宗,在万历年间,还能凑合着用江西浮梁县的“麻仓白土”制瓷,再往后就基本没有了。
当然那些级别不高的世家,是没有资格参与这样的一种集会谈话的,能够参与其中的只有顶流世家。
夏季天亮得早,上了缓坡,越过矮墙,正好看见竺笙端着一瓢谷物在喂鸡。
寻常人家做儿子的反应怎么会这样,怎么说对母亲拔剑就拔剑,他吓得鼻翼扩张,下颌僵缩,手中的毒酒落在地上,冒出滋滋的滚涌声。
从五品这个级别在天庭里面已经是天庭大员,天庭之中的任何仙人,见到这样级别的仙官,都要称呼对方一句“大仙”。
牟端明家离沈阳道不远,就在云南路上,晃荡着走路要不了十分钟。
还不等林如玉询问,便被他越来越放肆向下走的唇舌夺了心魂,什么也顾不得了。
练习是多么寻常的两个字,但当有人如此诠释练习,这两个字也要升华了。
得了康熙的允许,保成每日按时按点的到偏殿找乌玛禄,有时还会留下一起用膳,太监也只好把饭菜送到乌玛禄宫中。
周乾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在不断的流逝,同时带走的,还有他的生命。
第254回
齐云坐在轮椅上没动,他若是想上车,直接用双手拉住车门就能上去。
她本就因为病情的日益恶化而心烦气燥,听说方亦可和霍家母子吵架,霍母还晕倒了,心里又是急又是慌。
就这样,方亦可阴差阳错之下,不但找到了工作,还一下子就是两份。
帅气的颠了几次锅,香蕉鱼片比较麻烦,一次只能煎一片,锅也不是平底锅,圆底的铁锅一次煎的多了火候不均匀。
瞬间击杀陈泰与黄良,镇国大将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那两具尸体一眼,只是对着何易,在眼角处留下一丝冷漠无比的余光。
一道像火焰一样的身影向下猛烈冲去,一道如石头一样的背影向上直接迎去。
感受着投来的两道目光,她急忙用双手堵住自己的嘴,那双灵动的眼珠子左右徘徊。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净玉瓶,内里全部都是修真之人所炼制的上品疗伤丹药。
所以我准备邀请各位今晚去盛海酒店,我会在那里安排一个包厢,请大家吃饭。
“我让你看得,不会说你。”云玲夹起了一筷子的面,吃了一口。
以我和东方永浩的身手,这点高度还是很容易对付的,所以我们就直接跳了下去。
明凡想着想着眼睛闪着泪水,可是却掉不下来,他闭眼控制自己的情绪,手中紧紧握住那两个钥匙,仿佛握住两只利剑,他的手,也伤在他的心坎上。
队员们在热烈的讨论的时候,吉叔叔一直在考虑,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在境外敌我力量的悬殊,不仅是因为人力和地域还有制度方面的差异,更重要的,却是他们的武装性质的级别,已经达到了世界顶级水平。
苏珺家住城市中心地带,学校离家并没有多少距离,不过10分钟的路程,连车都不需要坐就可以到。
“眼下这御花园景致真是极好的,也不枉林姐姐邀我来一趟。”坐定后,何婕妤说。
至于罗美人,一个恃宠而骄又没经过多少风浪的人,现在不一定怕成了什么样子,还能扑腾成什么样儿
史晓峰摘下她的眼镜随手一扔,放低她的身体在叠席上……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两人的唇瓣慢慢合在一起。
“因为我去了,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因为我们里面有叛徒,我就是上面最大怀疑的人!对吗!”明凡也双手抓着王天风的衣领,他怒眼瞪着他。
巴国主见外交无用,方信国弱无外交,面子扫尽,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决意伐楚。
“正因为桑卓料定你一定会去救秋奇尔,他才会那么的肆无忌惮。我相信,只要你不出现,他定然不会轻易的出手。”夜不二特别镇定的开口道,他一脸忧心的看着夜倾城。
在行军打仗里面,这个是最大的禁忌,要么不去犯,要么犯了,就要放入囊中,否则,就是后患。
也就是那个时候,零号和二号开始计划为紫凝铺路,让紫凝在将来可以和辛的对抗。
他今日来,是因为他已将翠儿给他的同心丸想办法让罗羽菱服下了,所以想来看看,这同心丸是否真的如翠儿所说一般如此神奇。
鬼宗宗主葬天落在红玉棺椁上,将掌中一颗珠子含入嘴中,气息一涨,钻入了尸骨深渊之中。
紫凝对于最终核心的话似懂非懂。他的赏识性知识太少,几乎是空白。而没有足够的赏识知识,又没有足够的情感,对于这种带着哲学理性的东西,自然无法深刻的理解。
时空凝滞间,紫龙狂牛撞在一起,爆开的紫红元气如一轮奇异太阳普照大地。
那黑衣人看了上首的帝王一眼,神色漠然,“你要我做什么”这声音嘶哑苍老中透着冰冷。
其实他要手机的目的,哪里是为了他那公司,他手下都是‘精’|英,即便他消失一个月,那公司照样运营,而且利润不会减少。
这是昨天凌晨,他从她嘴里掏结婚证时,她咬的……当时有点难过也有点害怕,然后就下了口,记得力道是很大,但是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言思道当即喝问道:“你可曾想清楚了,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青竹老人这次却并未回答,脸上神情愈发变得难看。
从高一到大一,整整七年,那七年里,是他为了可以爱她最努力拼搏的七年。
众人说到这里,谢贻香惊恐之间,终于听懂了事情的缘由,依稀明白了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原来自己之所以屡次能在梦中见到言思道,竟是乡野间所谓的“鬼上身”,原来自己是被那言思道的魂魄给附体了
“你说,朱莎莎这是什么情况拿回去的功德一丝没有‘浪’费就算了,竟然还能自动加倍为什么”阳岚儿很不解的问道。
叶铮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用了技能,一个飞跃跳到了房顶上,以便让更多的人能看见他。
说了两句,众人又沉默了下来。大家心头都郁闷不已:喝个茶,聊聊天多好,怎么弄得如此尴尬
十二早预料到是这种情况,所以就在后面很慵懒地靠在一棵大树旁。
放下锦瑟在这边独自对影叹息不说,只说廖庸和贺萱离开“听雨轩”,两人骑上马,直奔“闲庭居”而来。
这话平妈妈不好接也不敢接,只得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垂下了头去。
一曲奏罢,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轻的击了几下掌,贺萱回头一看,击掌之人正是廖庚。
看到如此诡异的情景,唐宁倾身为袖子拂去‘射’向铃铛的银针,全身警觉起来。
第255回
半夜三更,自己鬼鬼祟祟地过来已经有点心虚,冷不丁出现的声音猛地把王艺灵吓得一激灵。
旋即反应过来,果断转身卟嗵跪下。
“老祖,”怀着巧遇偶像的激动心情,又要顾及现在是深夜,王艺灵压低的声音微颤,“您缺杂役吗”
仙侠剧演多了,转的什么场景就换什么台词。
“诶”话风转得太快,
材木座义辉与立华奏面带惊讶与欢喜的看着彼此,神色中尽是喜悦。
砰一声响。一声闷哼,不归圣君嘴角鲜血溢出,手中长剑堪堪抵挡住邪狱妖圣的攻击。
“咕嘟嘟嘟。。。”将那碗鲜味十足的汤一口气喝完后,他长长的出了口气。
不归圣君与棋鬼皆是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似乎隐隐已经看到了希望。
“奴家就知道你舍不得……嘻嘻……”胡铃儿轻轻在张诚耳旁吹了口气,眼波流转。
看着手机信息中提示的到款字样,他非常开心!白白的拿到五万块,赚了!最关键的是,还省去了很多麻烦。
“这种红酒不错,来陪我喝一杯……”黑暗之神把自己杯子倒满然后拉着郝雷非要和他喝酒。
“额,好吧!不过你放心,老张在天帝面前说话还是有份量的,只要你不是杀了天帝的儿子,都不能算大事,老张一定会帮忙的!”白罗说着开始召唤老张。
直到他自觉地自己身上每一点地方都活动开了,身躯都开始渐渐发热,忽然福至心灵,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那熟悉的触感到来一瞬间,李客州一直看着手掌指尖的眼睛猛地合上。
碧落脑海里电闪雷鸣,不是吧,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他都无动于衷,难道还要自己主动把他扑倒吗
此时他们全身都包裹在黑色大衣中,连半边脸都被帽子遮住,身上的气息也很奇特。典庄贤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吩咐他的属下把两个神秘跟踪者押上飞行器。
地上密密麻麻的子弹数目足够可以乱枪杀死一个连队的特警,即使一个连队的特警穿着防弹衣没有任何作用,这些5cm的子弹就是针对防弹衣设计出来的高杀伤力子弹,而且那些狙击子弹足够射穿坦克的钢板。
兵斗拳的其中八个节点分别位于双脚、双腿、双手、上腹和下腹,只有第九个节点位于颈脖以下、胸口以上的那处位置。这里也是练习兵斗拳最难冲击的地方,不但疼痛难忍,而且需要非常强的力量。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我去外面走走!”此事不急,任青莲决定先去借助城外那些凶兽的精血来提升一下实力。
回到住所,陈希控制不住心中兴奋,刚进屋就抱着李洛狠狠亲了一口。
漫步回到住所,李洛越加郁闷,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仍然毫无头绪。
后世人族的武道精要吸收了许多巫族的战斗窍门,似后羿现在这种蓬勃而发的气势、意志,与武道的武道意志自然是一脉相承。
可是汹涌的内心十五级龙卷风在叶子的心里狂风乱作,让堂堂的超人类金字塔几乎是第四层楼的叶子理智和淡然如同平静的海面瞬间波涛汹涌,海啸漫天。
但是这一次,他才刚刚出了场馆,就遇到了一个气势汹汹地拦在路上的人。
这也很正常,因为就算他们干涉,等他们死了,儿子们想去京城住,难道他们还控制得住
第256回
对于合眼缘的人,桑月素来大方:
“人生在世,没有谁能一生平顺,有些苦头是必须吃的,这是对自己所做决断的一种因果回应。如果她能够活着支撑一个月,该有的证据一份不缺。”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
清晨五点多,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莫可儿在车子的颠簸中醒来。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见王艺灵精神抖擞地开着车,脸上完全看不到半点困意。
“阿灵?”莫可儿的脑子仍在停顿中,“你一夜没睡吗?”
“嗯,”王艺灵得偿所愿的兴奋劲儿早就过了,现在的她冷静得很,“可儿,我昨晚在你睡着之后又找大师聊了聊。她说了,只要你能坚持一个月,一切证据就能全面到位……”
前提是,她必须在全网的谴责声浪中保持冷静。该表态时表态,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大家就好。
没有证据无所谓,交给警方去查,一个月后就什么都有了。
“真的吗?!”惊喜来得太突然,让莫可儿激动得脑子晕乎乎的,有点语无伦次道,“那证据让谁找?大师肯帮我们找吗?到时候我要怎么跟她接头……”
“冷静,冷静。”听着她一副谍中谍的口吻,王艺灵哭笑不得,“她怎么找咱们无需知道,反正咱们该干嘛就干该。”
该报警的报警,该请计算机高手时也要果断请。
尽己所能,等证据出现时至少有一个合理的途径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因为不知道老祖宗是直接把证据砸出来,抑或通过其他途径,她一向不管闲事的。
这一点,王艺灵没问清楚。
也无需问,老祖自有盘算,主要是自己二人必须积极应对。如果莫可儿持续消极,老祖宗极有可能会撒手不管。
没办法,大能就这么任性。
她也没跟莫可儿提及拜入老祖门下的事,在自己能站在老祖的身边打杂之前,一切还有变数,不宜提前宣说。
她们这个节目还有一周便结束了,老祖让她坚持完成,没必要提前走白白欠人家一大笔违约金。
李影帝的意思是让她们结束后再塌房,顺理成章地来不了下一季。他是常驻嘉宾,不想在新季再见到她们。又怕被人说他仗势欺人,故意不让她们上节目。
况且,她们无视自己的魅力,这是对他的侮辱,必须让她们闹出点事以作惩戒。
“变.态!”听着好友转达大师的话,莫可儿的心情稳定了些,抹去眼角的泪意,“那你呢?你的事怎么办?大师怎么说?”
“我跟你的情况不同,那些人的伎俩对我杀伤力不大……”
不管有无外援,她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回小镇考公,其余的事交给警方调查就好。老祖说她能考上,至于相关部门能否秉公处理,且走且看吧。
相对普通民众而言,李家财权滔天,相关部门承受不住压力也是有可能的。
这些事不是她俩能够控制的,她亦无意劳烦老祖为这点小事烦心。等今档节目录完之后,她会跟公司说回老家考公,暂时不再接任何工作通告。
以免他们拿着一堆即将变成违约金的工作通告询问她要不要接。
还有公司的高层在坐等她塌房,如果提前得知她要考公,相信李影帝那边很快也会接到消息。到时让他的人想办法断她的前程,将她彻底逼上绝路。
可他们不知道,她不仅没去考公,还原地“飞升”。
成为老祖宗座下的杂役,对凡人来说这就是飞升。近水楼台先得月,老祖又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指不定哪天就提携她青云直上。
但这些内情暂时不能让外人知晓,王艺灵打算背着骂名陪着莫可儿熬够一个月。
其实,她跟莫可儿的友情缘于这次的恋综节目,大家同为一二三季的嘉宾,惺惺相惜罢了。不至于同甘共苦,但相识一场,自己又先对方一步攀上好码头。
总不能丢开莫可儿一人承受网暴,自己则恣意悠闲地站在老祖的身后看热闹。
那场景,光是想象就已经想黑化了。
人性是多变的,就算莫可儿能坚守本心不黑化,眼瞅着本该跟自己一样承受各方骂名的好友被大师从网暴声浪中轻松捞出,心理难免失去平衡。
万一她心中生疑,认为自己说的熬完一个月是安慰话,一时想不开直接跳楼亦未可知。
老祖是世外高人,可以冷漠地说一句: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但自己是人,无法漠视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所以,等这次的节目录制结束后,她会以回家备考为由,捏着老祖给的令牌回到她身边开始打杂的生活。
“可儿,等这次节目录制完毕,我要到大师身边打杂。所以,你到时可能要一个人面对所有危机……”
思虑再三,王艺灵仍决定透露一点消息,让莫可儿有个心理准备。
“打杂?”莫可儿吃了一惊,本能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吧?怎么,你的麻烦能比我的更麻烦?”
“没有,相比当演员,我突然觉得成为一名玄师似乎更赚钱……”半真半假,语焉不详,最终的目的是让莫可儿有个心理准备,“总之你记住,一个月。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跟你说了什么,必须熬满一个月……”
她真的想救她,但注定选择死的人,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连老祖都懒得花费心思去琢磨莫可儿的个性,更别推演命数。
想死的人,神仙来了也难救,何况老祖仅是一位异人大能。
“我目前的运气确实比你好很多,希望你在那件事到来之后,能保持平常心熬够一个月……”
“阿灵,说什么呢。”莫可儿听出味儿了,哭笑不得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即将到来的麻烦事中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会因为嫉妒而想不开吧?想什么呢?
我只会为你高兴,我还会特别感激。”
她不傻,王艺灵语气里的忧心已经溢于言表,这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才敢说得这么直白。但还是有点生气,在阿灵的心目中她竟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
“是不是大师跟你说了什么?”莫可儿猜测。
“她说你心志不坚,容易钻牛角尖。”老祖当然没说这么多字,这都是王艺灵自个儿的理解表达,“如果撑不过一个月,不管未来的走向如何你都会自取灭亡。
她认为没必要救你,但我觉得她是错的。”
希望这招激将法能让她铭记于心,争气点。让老祖宗算错一次,这牛皮两人能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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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回
好姐妹一场,又即将共患难,自然无话不谈。
不管王艺灵说的什么话,莫可儿皆深以为然,表示认同。看着她嗯嗯猛点头,王艺灵知道,莫可儿今天承诺过的话并不代表她将来依旧还是这个想法。
眼下的莫可儿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知道即将迎来什么。
她做好了迎接网暴的心理准备,却对好姐妹今晚得了老祖青眼的机缘一无所知。等以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在受罪,她未必还能如现在这般轻松敷衍。
无所谓了,该说的自己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自己不是大地之母,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背负起众生的生死存亡。等劫数来临,两人就要各凭能耐去承受或尽力去破解。
能拜入老祖的门下,是自己的气运和机缘。
她有暗暗提醒对方,但凡莫可儿当时能够清醒一些,振作一些,或许就能发现那位大师跟老祖的相似之处。
再不然,莫可儿把内心的恐惧收一收,耐心听一听自己的猜测,估计也能和自己这般成为老祖座下的杂役。
自己当时并非不想告诉莫可儿,主要是心里没底。
万一错认,这位阿月大师会不会怀恨在心?自己就算以前没见过异人,不代表她对人性一无所知。有些异人特别的小气,得知自己被认错心里会不得劲儿。
不搞点事为自己出口恶气,对不起自己那一身非凡的本事。
当然,这些都只是王艺灵的猜测。就算对方不小气,如果真是老祖,得知被她俩认出来会不会在夜里不告而别?
想得太多,故而未曾提醒莫可儿。
如今自己成了老祖身边一个打杂的,对她本人而言这比考公更加前程远大有保障。尽管自己没错,如果没有杂役这件事,她对莫可儿的遭遇只有同情。
但现在,她因为自己的遭遇没那么糟糕,自己还攀上老祖这座超强码头。
不期然地心生愧疚,为自己的独占机缘。
老祖现在还没走,可她示意自己三缄其口,不要再让其他人知晓。说如果王艺灵把自己的行踪透露出去,那这份杂役的工作就泡汤了。
可见,老祖是真的不喜欢莫可儿。
想到这里,王艺灵不禁又瞅了后座的莫可儿一眼。她正在翻查通讯录,看看还能找谁调查海外那间冻.卵的机构。大师的话终究太玄乎,她要眼见为实。
王艺灵见状,不再多话打扰。
终于在六点多,两人回到节目组所在的民宿。有些嘉宾仍在睡,有的已经起床晨跑和煮早餐。做任务节目的时间在早上九点,嘉宾们还能睡两个小时。
王艺灵本想睡个回笼觉的,被莫可儿拽到一旁商讨对策。
但事情尚未发生,哪有什么对策?就算事情已有端倪,两人现在找人帮忙等于打草惊蛇,让疾风暴雨提前而至。
最最关键的,两人根本没什么人可以找。
经纪人和公司之所以捧她们、护她们,皆因在她们身上看到有利可图。现在李影帝那边不知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在两人被抹黑被网暴时选择袖手旁观。
这种公司能指望得上?不仅不能指望,还不能透露自己已然知晓的事。
否则,要么塌房来得更快,要么求谁皆是枉然。
“我没人找,你慢慢找吧。”
得知还有两个小时补眠,王艺灵顿时哈欠连连。她没什么好烦的,困死了,只想赶紧回屋睡一觉。看着她无牵无挂回屋里的背影,莫可儿满眼的羡慕。
但很快便收拾好情绪,继续蹲坐一旁思索着该去哪儿找计算机高手。迎着晨曦,众生开始各自的忙碌,世界秩序一如既往地运行着。
……
清晨的七点多,昨晚那个寂寥的村庄已然苏醒。鸡鸣狗叫,炊烟袅袅,远远传来村民走在乡路互相打招呼的吆喝声。
有老人担心村口的那些外地人昨晚吃光了食材,大清早的在自家地里摘了菜,拎着满满的一竹筐鸡蛋过来摆在车子旁边。
陆续有老人提东西过来,很快,昨晚烧烤的空地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这个村落位于山林中,所以家家户户也有山货。本来是给城里的儿孙们准备的,如今拎了一半出来犒劳这些外乡人。
几个外乡人里,除了桑月一夜未眠,就数傅琳、秦文娟起得最早。
两人看着一大堆食材笑得合不拢嘴,然后看向某辆车的车顶。她们猜测她十有八九没睡,大师嘛不用睡,阖眼打个盹的睡眠质量远胜于凡人熟睡一天。
往日里,不管几人谁起得早,最先看到的永远是那个坐在车顶看风景的身影。
都习惯了。
正在车顶假寐的桑月察觉两人的目光,想了想,让她俩每一捆留下一点,其余的全部拿回去给大家。还给两人一小袋石子,让她俩挨家挨户说:
“这是我给大家的回礼,一户一颗,让他们扔进家里的水井……”
二十几年前,隔壁村有不止一户人家的自来水里发现寄生虫,把方圆百里的村庄和小镇吓得立马停喝自来水,家家户户挖水井和安装过滤器。
现在的自来水和过滤器都是配套来的,费用全免,包括电费。
免费的东西,大家本来很乐意使用的,不仅省钱还能省不少工夫。万万没想到,免费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村镇居民的心里话。
这个村里也一样,停用自来水好多年了,家家户户都有一口井。
有的是老井,有的是新井。
不愿与人共用一口井是年轻人们的主意,唯恐将来跟别人家起冲突时被人拿捏住。现在,这堆食材里有着每家每户的一份心意,那回礼自当人人有份。
“把石子扔到井里,不仅有净化的作用,还蕴含灵气……”灵气能让这些老人强身健体。
身体壮实了,自然而然就能百病全消。
百病全消?!傅琳、秦文娟顿时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她们也想要!
“你们有井么?”桑月好笑道,“别看这石子小小的一颗,内里蕴含的灵气能在活水里净化五年……”
由于是活水,无法彻底净化,反而最适合普通人饮用。
但凡是扔在一个容器里,一夜之间就能把里边的水彻底净化并沾染灵气。纯净且富含灵气的水,对于凡躯而言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喝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就是每次分配餐后果时,只给她们一颗小小果实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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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木有了,只有一更~
第258回
这一袋小灵石是她昨晚宴散后,一边看儿孙们供香,一边玩着炼制的,在五里地外的山林溪涧里拾的小石子。
本土的灵石用在本地人的身上能降低排异反应,正好用来还村民送菜的这份人情。
几棵菜而已,不值得用灵石还人情。但这里的村民让她想起自己当年在桑家山的邻居,眼前一张张朴实的笑脸,仿佛跟兰溪村那些老人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让她想起那位劳碌了一辈子的老婆婆,临终前的愿望是回到小时候,过一场无忧无虑无需背负看护弟弟妹妹、无需帮父母干活的童年。
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每天你方唱罢我登场。
落后的思想和文明社会的觉悟交叉轮替,辗转反复。总逃不过在艰苦年代牺牲一代人的幸福自由,只为了给后辈的未来打下重建文明、壮大国力的基础。
这里的村民晚年虽然没有她那个年代的老一辈凄苦,但日常的生活状态千篇一律。
年迈身子虚,骨头脆,不慎跌一跤就能魂归黄泉。
这是善终。
痛苦的是摔倒了爬不起来,从此需要儿孙们伺候,吃喝拉撒无法自理处处遭人嫌弃,年轻时再好强再能干的人到了那种地步也无法在儿孙面前维持体面。
想活,又不愿意仰人鼻息而活。
但现实是,落到那种地步的老人要可怜兮兮地躺等儿孙投喂。若儿孙们忘了喂,自己就得饿一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哼哼两声,提醒儿孙自己饿了。
村里有位老人就是这么过日子的,过了两年,人就没了。
没有人追问他是饿死的抑或正常寿终,答案没有意义,一家人关起门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天知晓。若是虐.待至死,这种儿孙终有一日会遭报应。
若是正常寿终,意味着那位老人和儿孙同时获得解脱。
那就是好事。
有前车之鉴,老人最怕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所以不愿跟儿孙们住在城里。在村里,每天早起到处逛逛,下地种菜和喂喂鸡,有活动筋骨的场地就好。
尽量不给儿孙们添麻烦,是死是活听天由命。若哪天不小心摔倒爬不起来了,能原地一命呜呼那是命好。
就算死在家里无人知晓,也好过在城里死皮赖脸地靠着儿孙们投喂来得有尊严。
所以,当傅琳、秦文娟吃过早餐,用阿月不知从哪儿弄出来的板车把食材都拉到村口。挨家挨户送回礼太难了,两人开着电动板车把食材送到村口一停。
村里的老人很快便主动到路口扎堆看热闹,看看她俩想干哈。得知这是阿月赠予的回礼时,村里的老人精神亢奋了。
“就这么一颗小石头,扔到井里就能改变水质让我们变得身强体壮?你们不是开玩笑吧?”老人以为两人在拿大家的年纪开玩笑。
“就是,哪有这么神奇的事?”大家都不相信。
“我活那么大年纪,只知道水龙头的过滤器越来越高档,越来越贵,对人的身体越来越有益……”再怎么有益,也不像这两位外乡人说的能恢复壮年时期。
搁在城里,她俩这些话叫虚假宣传,要负法律责任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越说越觉得可疑。莫非这些外乡人并非路过,而是特意设局想向大家推销保健产品?
有老人想到这个,眼里顿时盛满警惕。
“嗐,”傅琳、秦文娟听得哭笑不得,“你们就好好回想一下,昨晚吃了那么多东西,身子难受不?今早起来,跟往常起床有什么区别不?”
反正初次吃喝阿月家的食材,次日清醒时身上的一些小变化特别明显。
因为年纪大了,身上的小毛病有多难受自己心里清楚。突然不难受了,哪怕是细微的变化也能感受清晰。相反,方唐和黄梨表示一如既往,没啥感觉。
可见,越是年纪大的人,身子有好转的感觉就越明显。
老人们听罢面面相觑片刻,确是这么回事。气足了,身子也不重了,脚步还格外的轻快。今早还有老人扎堆嘀咕,说往日那么难受估计是饿的。
都商量着,要么以后努力养成吃宵夜的习惯吧。
一切为了健康。
“你是说,那那那,那是昨晚那顿饭的缘故?”有老人不是很敢相信地问傅琳和秦文娟。
“不然呢。”看到老人的惊诧,傅琳和秦文娟知道大家伙已经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便道,“昨晚是见面礼,没想到你们今早又送菜过来,这才有了回礼。
我也想要,她不给。说我家住楼房,没有井。对了,这必须扔井里,不能扔桶里。大补是祸,你们懂的……”
得知今早的舒适源于昨晚的那顿宵夜,老人们终于相信。
有人立即伸手接过,并让傅、秦代为道一句感谢。有一就有二,虽然后边的人有的心中忐忑,半信半疑。皆因第一位接石头的老人无儿无女,无所牵挂。
吃了这颗石子泡的水能恢复身体康健最好,若不能,若这颗石头有什么猫腻导致他喝死了,也无妨。
身体日渐衰弱,到院里挖颗菜都是一步三踹的,将来的下场可想而知。所以他不怕死,只怕不得好死,乐于替大家先试一试效果。
如果无碍,大家再用也不迟。
“大师说了,一天之内扔到井里就能净化五年。24小时内不用,意味着你们用不着它,效果自动消失恢复成一枚普通的石头。逾时不候,你们自己考虑吧。”
亲自一人一枚小石子地派发给村里老人,傅琳和秦文娟完成任务,开着板车回到阿月的车前汇报情况。
“辛苦了,上来喝茶。”桑月招呼两人。
傅、秦二人也不跟她客套,直接登梯上了车顶。
“阿月,我不太明白,你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半夜施法把石头扔到井里呢?”秦文娟双手捧着杯子暖一暖手,疑惑道,“跟他们解释那么多,越说,他们越不敢相信。”
“唉,”桑月笑望远处的村庄,叹气道,“因为这些人啊,能够善终的不多。”
死因各有说法,但主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老了。
身体机能严重退化,导致这些老人在日常生活中不管多么小心,总是避免不了各种意外。十几位老人,真正善终的只有两位,其余的皆要受一段时间的罪。
既然遇上她,还很热情地招呼她和友人在这儿逗留,尽量给予最大的便利。
与她结了个善缘,合该得以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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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更,木有了~
第259回
在24小时之内,十几位老人里有七位把石子扔到井里,并且耐心等待一个多小时才开始打水煮饭或者烧开水。
这几位有的是信任几位外乡人,毕竟昨晚大家相谈甚欢,一个个看起来并无坏心。有的本身就患了无法根治的病,不愿在医院治疗等死才跑回乡下的。
得知这颗小石子泡的水有治百病的功效,听起来很像吹牛,但有什么关系?
对方既不收钱,也没向大家伙索取什么酬劳,何不尝试着相信?反正自己那么大年纪了,实在不行死就死了,没必要瞻前顾后的。
其他老人拿着小石子回家,然后打电话给儿女征询意见。
有的儿女没空搭理老人对土方的迷.信,让扔掉,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万一吃出好歹,还要连累儿女掏钱给他们治,得到这种答复的老人都把石头扔了。
有的儿女完全没把老人的意思放在心上,听罢询问,直接让老人爱咋咋滴。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完全不在乎老人的选择会否有损健康。
反正人老了,儿女们花不花心思都一样。
该去医院去医院,该埋就埋。老人听出儿女敷衍的心思,叹了下,把小石子扔到井里。世事就是这么奇怪,孝顺的孩子顾虑重重,让老人莫乱吃东西。
尤其是外人给的,不知对方安的什么心。
于是,老人听话地把小石子带到村尾那边的山林,再挖个坑埋了。绕到村尾是为了避免跟村头的外乡人碰见,人家一片好心,不好当面损毁。
扔到山林,是因为这一带本就没什么人,就算有危害也害不着人。
动物很少涉足人类居住的地方,反正老人除了蛇虫蚁,其他如小松鼠之类的动物都极为少见。但为防万一,尽量把坑挖得深一些。
气喘吁吁,累极了,拿起那块小石头左右打量,默默叹气。
自己本着地主之谊给了外乡人一点蔬菜而已,换来一份心意不明的回礼着实头疼。自己这辈子活到现在几乎没什么挂碍,没想到临了添了一件挂心的事。
本想扔到河水里的,又怕它真的有问题害了下游的人。
埋在自家地里,又担心哪一代儿孙出事被迫回到乡下祖屋耕田为生,届时不就害了自己的儿孙么。不得已,只能埋到这座山里,但愿这不会害了别人……
念头未落,老人原本低垂的眼皮猛然一睁,瞪得老大。
只见手指捏着的那块小石头蓦然碎成尘屑,散落在掌中的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人被吓得一个踉跄后退,跌坐在地。落地时,身后仿佛有一股力在托着自己。
平安着地,老人惊魂未定,呆怔地望着村头的方向迟迟做不出反应来。
半晌后,才连滚带爬地跑下山,锄头都忘了拿。可他老了,上山费了半天功夫,下山同样要小心谨慎。等他赶到村口,看到原本停车的地方空荡荡的。
村里还有好几位老人过来送行,都是收了回礼把石子扔井里等足一个小时再喝一碗,然后过来说好喝的。
别人的心意要有回响,这是老人认为的礼貌。
“走了?”刚从山上跑下来的老人不敢相信地问同村的人。
“走了,说要到别处去玩了。”前来送行的老人笑吟吟道,“还说给咱们添了麻烦觉得不好意思,本想给枚石头让大家改善体质,没想到成了大家的困扰……”
所以,但凡觉得那枚石子让自己烦恼,不知该如何处理的皆被她处理了。
“大师说了,那些石头就在咱村附近捡的,挑的质地最硬、形状最好、最能储存法力的好石子,在上边画了平安符烧成灰再把石子泡到水里……”
足足泡了一夜,再用符火烘干才派发给大家。
听这过程便知道是假的,但无所谓了,大家又不是没喝过符水,死不了就行。
“不是,”从山上跑下来的老人颤着嘴皮,挣扎着告诉大家,“那是真大师,真大师啊……”
于是,把自己的所见一五一十告诉大家。他跑下山是想向大师赔礼道歉的,生怕自己擅自处理小石子的行为得罪了对方,会引起她对自己家人进行报复。
“啊?哦,那就难怪了。”送行的几位老人恍然大悟,继而笑道,“我们正奇怪她说的那番话到底啥意思,原来是说给你听的……”
原来大师什么都知道,包括大家的想法和顾虑。
“大师说了,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到我们几个任意一户的井里打水喝。没事,她不怪你和其他人。给回礼是她的一番心意,用不用是咱们的事,谁会为了这点事报复?
难怪她要留下这番话,瞧,你想太多了。”
众人大笑,跑下山的老人讪讪然。无可否认,大师说的那句“如果后悔可以到别家喝”确实让他安了心。
如释重负的同时,确实有些微的后悔。
然事已至此,况且大师说的没错,他们这些扔了宝贝石头的可以到邻居家喝。虽然很不方便,但如果有效,再麻烦自己也得去。
再说,那效果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想到将来要求人,扔了石头的老人心里不得劲。这也是桑月决定当天出发的原因,一个人的心思瞬息万变,前一刻扔了石头下一刻就能后悔是常有的事。
这种麻烦事就留给村民们自己解决吧。
有了她那番“泡了符水”的话,几乎没人把石子的效果放在心上。为免太过惊世骇俗,她炼的石子灵气极弱,可让人体机能的变化循序渐进逐步变好。
效果不明显,那些放弃石子的老人自然察觉不到。
唯有喝过的人能清晰感知身体的变化,都是老人精,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故而从未宣扬。仅默默地挑水浇菜,或时不时寄几桶井水给城里的儿女们喝。
若村里没有石子的老人问起,他们就说这井里有泡过符水的石头,有大师的祝福在里边,非常的难能可贵。
这番话自然引起对方的嗤笑,认为这老头\/老太白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忒迷信。
不管怎样,受益者们悄然商量好,井水的效果务必要保密。否则一旦传扬出去,别说大家伙都来自己家提水,恐怕还会引来一些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势力。
届时莫说井水,连这片祖屋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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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晚上十点还没见第二更,那就是没有了,虽然作者希望有,但希望仅是希望~
第260回
一行人离开小山村,重新启程。
途中看到热搜,王艺灵在节目组里耍大牌,对安排任务的工作人员甩脸色。但叫傅琳几人大跌眼镜的是,莫可儿在节目里跟李影帝走得很近。
“为什么?”傅琳和秦文娟尤为不解,“阿月不是告诉她,李影帝也是让她塌房的幕手黑手之一么?”
王、莫二人虽是艺人,但没啥名气。
当时找阿月看相不过是听着玩玩而已,就好比一位心情不好的普通人路过算命摊子就想掏钱算一算运程。如果算的是好命,正好缓解一下心情。
如果算的命不好,没啥,反正对人生不抱期盼,不好就不好呗。
负负得正,心情差到极点反而不那么差了。
所以,当时没避开人群,让旁人听到自己的一些不为外人知晓的困境。知道也没啥,偏偏王艺灵告诉过她,大师让她撑一个月,届时难题将迎刃而解。
这事既是大师说的,她身边那群吃瓜群众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尽管自己这么做可能引人非议,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一周的时间眨眼将至,她不希望那位疯狂粉丝有出面的机会。李影帝家颇有背景,如果讨好他能让自己避免成为丑闻的女主角,她愿意极尽所能讨好他。
就算大师和身边的吃瓜群众看到自己的热搜,相信也能理解她的做法。
“所以,她现在是打算怎样?”傅琳很是失望。
她和秦文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一心求稳。
明知阿月的相术准得吓人,依旧选择剑走偏锋。万一所求非人,一波未平一波起,到时她怎么办?
再来求阿月救命吗?
“还能怎样,对阿月的话将信将疑。”黄梨看着热搜里跟李影帝站在一起笑靥如花的莫可儿,叹道,“不敢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相信很多人都经历过,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有一些人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屁.事不干。
等人家熬过去了,再冒出来说自己费了老大劲儿,非要别人咽下这份莫须有的人情。
黄梨没经历过,可她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过。
为此还提醒过当事人,无奈当事人没有上帝视角,对那位声称帮过自己的大恩人感恩戴德,鞠躬尽瘁。那时的黄梨还年轻,见对方不信自己便果断撒手。
尊重他人命运,祝其未来安好。
“我理解她的忧心与恐慌,”黄梨道,“换作是我,打不过就加入,万一成了呢?”
毕竟不是谁都有阿月那份未卜先知的本事,凡人遇到塌天的困境,首先想一个能让自己逃避面对的方法。
解决引发问题的人,是莫可儿目前认为最佳的方法。
只要讨得李影帝的欢心,在适当的时间请他帮忙解决闺蜜和疯狂男粉丝的举动,想必他也会同意。毕竟在背景强大的他眼里,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阿月,你怎么看?”各抒己见罢,众人望向瓜王。
桑月正在默默吃着甜瓜,一边刷新闻,闻言头也不抬道:
“阿梨猜得对,所以我不想多管。以她的性格,不管现在谁帮她,除非马上出结果,否则她总会按照自己当时的想法去做。”
不顾后果。
就算她觉得自己所求非人,也会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去做。
总之,莫可儿相信王艺灵有心帮自己,但不相信仅一面之缘的阿月大师。她认为王艺灵太天真了,怎能轻易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
受一个月的苦,届时自己会被网暴成什么样儿?
等到证据出来,她们已经是遍体鳞伤,甚至家人也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等她们承受完苦难证据才出来的意义何在?为了让网暴她们的人知道错了?
“算了,众生各有造化,别人的事咱还是别理了。”桑月打消大家想知道后续的念头,“赶紧做饭,连夜出发。”
没找到合眼缘的风景地点,她们就会一直在路上。
阿月尤其喜欢夜里开车赏景,现在大家已经习惯使用自动驾驶。因为车上有阿月亲制的平安车挂,能护着她们一路逢凶化吉。
松开双手,在夜里欣赏窗外的景致,别有一番趣味。
虽然大多时候车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风景都看不到。偶尔看到黑暗深处的一抹亮光,足以惊艳半生,心灵震撼。
果然,信阿月,得自在。
既然她不想提莫可儿的事,大家就不问了,连王艺灵的近况也不再关心。只不过,再长的旅程也有终结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
等到一周之后,满身黑料被网暴炸糊了的王艺灵出现在阿月身边时,大家分别的时刻也到了。
“再跟下去,对你们和家人不利。缘分已尽,就到此散了吧。”桑月言毕轻轻一摆手,茶几上多了一个盛着几个香囊的木托盘,“阿灵,拿去分给大家。”
“哎,好咧。”
新上任的杂役王艺灵迅速适应新身份,戏谑地躬着腰毕恭毕敬地捧起托盘。挨个地端到傅琳等人的面前,那副宫女狗腿的作派把正在伤感的几人逗乐了。
但老祖发了话,意味着勉强跟下去后患无穷。她们几个都是普通人,满足于普通人的活法。
虽然对奇幻的异人世界充满好奇,骨子里始终甘愿平凡和家人过一些安定的日子。方唐和黄梨虽然年轻,但老祖并未开口夸奖两人天赋异禀、愿收为徒。
那自己就是平庸之辈,无缘在她座下修行。
于是,四人双手随意拿起一个香囊,尔后同时朝她行了叩拜大礼,这才依依不舍地驾车离去。等他们都走了,王艺灵收拾一下心情,来到老祖跟前跪下:
“老祖,晚辈王艺灵来报到。”
“起来吧,”桑月的神色始终温和,并未对傅琳等人的离开感到失落,“这种跪拜大礼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跪一次就够了,还有称呼,人前人后叫我老板。”
老祖这个称呼,她记得是风野先提及的,当时只觉得做他的祖宗还不错。
等他哪天有缘恢复前世的记忆,不知那脸色是何模样。
后来不知怎的,叫着叫着,老祖这个称呼被传了出去。如今是街知巷闻,火出圈了,更享誉全球引起西方异人界的注意。
“好的,老板。”王艺灵迅速更新对领导的称呼。
“你的公事家事都安排妥当了?”
“妥了。”
家事妥了,公事暂时没妥。但无所谓了,等熬完一个月她便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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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回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总之不能空等。
身为她的杂役能是个手无抓鸡之力的普通人?必须不能啊。王艺灵是以打女的形象出道的艺人,力气比一般女星强。但跟异人相比确实不够看,得练。
杂役的工作真的很杂,首先,早晚各用一个时辰练习引气入体。
接着煮早餐,这是王艺灵自己吃的。现在没有外人在,桑月不用吃,顶多吃几颗果子喝一杯灵液就好。主要是对王的厨艺不太有信心,肉类她砍不动。
素菜也行,可万一她的厨艺不好,那素菜早餐必须由桑月自己吃完。
因为王艺灵的体质仍处于凡躯,连傅琳几人的体质都比她好,顶多能吃两口灵食。剩下的要么扔了,要么由桑月这个冤种老板吃光光,那得多造孽啊。
所以,等王艺灵引气入体后能砍得动肉类,再开始展示她的厨艺也不迟。
现阶段只需每天干点清早煮茶、或煮咖啡,烘两块面包或者煮玉米之类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这些东西再难吃,桑月好歹也能啃两口,不至于浪费灵食。
中午时分,让她进行锻体训练,也就是干些体力活。
比如砍一根灵兽骨,这是空间里储藏的肉类食材。一直放着,它就是一根千年不腐的肉骨头。她没有嗜肉的喜好,以前是觉得扔掉了可惜,不想浪费。
现在它有了用武之地,那自然要物尽其用。
之前给祝君华练手,后来给风野练手,现在轮到王艺灵了。等她能砍动这根灵兽骨就有了吃灵食的体质,届时便能试一试她的厨艺了。
如果做得不好吃,就让她自个儿吃光。
“啊哧!”
正在劈柴的王艺灵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举起斧头劈。夏天了,清晨的山林间随风拂来一阵阵凉意,正是干体力活的好时机。
有人说,打喷嚏要么是有人骂你,要么是有人想你。
对于王艺灵而言,应该两者都有吧。
资本家老祖不像凡人资本家那么苛刻,除了早晚的必修课和家务活,中午至下午的锻体活她可以一边干一边休息,趁这点休息时间她会翻看手机新闻。
多亏老祖的法力加持,她上网的痕迹外界无从追循捕足,可以放心跟家人联络。
家人已经按照她的嘱咐,在那些无良的自媒体找上门时声称她是个不孝女。有点钱不知孝敬父母帮扶兄弟,只顾自己享乐。眼下她得罪人被曝黑料,被骂是她应得的。
全家包括其余亲朋没有义务替她承担,趁媒体找上门的机会,家人宣布与她脱离关系。
还说如果有谁能找她,请帮王家父母向她追讨赡养费。说这个不孝女已经几年没给家用,这是她欠父母的。
家人的声明一出,霎时让不少网友倒戈,替王艺灵感到心寒。
但更多网友认可王家人的申诉,认为王艺灵不仅自私自利还对父母的生活不管不顾,不配为人。
每每看到这种评论,家人与她视频通话时总是泪眼朦胧。
“被骂几句有什么好哭的?”王艺灵一脸苦闷地移动镜头,一根巨形兽骨赫然出现在镜头里,“我砍了几天,坏了几把斧头,连个缺口都没崩开,这更好哭~”
一根超乎想象的肉骨头出现在眼前,王家二老的眼睛瞪得老大,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哭。
取而代之的,是那满满的好奇心和无尽的忧心(担心闺女砍不动)。
亲眼看到那根不像凡物的肉骨头,见女儿果然开始另一种生活,证明她并未撒谎。做父母的彻底安心了,先前的伤心消散不少,嘱咐她千万要勤恳努力。
老祖直播的视频二老也看过,认为她的面相天庭饱满、慈眉善目,是个好人。
女儿跟着她修行,就算将来没什么出息,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至少不会受欺负,对父母来说这就够了。父母安心了,挂了电话,王艺灵悄悄抹了抹眼角。
看到自己孩子被骂,做父母的心疼。而看到父母的忧心,做孩子的也心疼。
尽管老祖说一个月就好,看到父母和手足被那些自媒体纠缠不放,非要从他们口中问出自己的下落,王艺灵的心里特别不好受。
由于塌房,她的代言、她参与过的节目以及她所在的经纪公司皆在向她追讨赔偿金。因找不着她本人,以上的合作方纷纷表态将用法律手段向她讨要交代。
警方也接到报案,正在到处寻找她的下落。
原本是两个人一起塌房的,但莫可儿讨好了李影帝,并为此付出昔日坚守的底线,得以安然无恙。她试过婉转地向李影帝求情,说王艺灵这人挺好的。
尽管没提别的好话,但被李影帝冷淡地瞥来一眼,她即刻噤声不敢再多话。
这些情况,王艺灵一无所知,也不需要知道。
在她为求自保,不顾一切地扑向造成自己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李影帝的怀抱时,王艺灵就已经放弃两人短暂的友情,甚至没兴趣知道她这么做是否值得。
以自己对李影帝的了解,恐怕给不了莫可儿一劳永逸的承诺。
至于莫可儿会不会给自己求情,王艺灵从未指望过她。一个为了逃避麻烦,不假思索地跳入另一个更加泥泞的深坑的人,能平安活到退圈就很不错了。
抹去眼泪,重新振作精神,继续把力气向双手凝聚,用力举起斧头奋力劈去。
众生之相,尽在桑月的眼皮底下清晰演示中。
王艺灵本不该受一个月罪的,可她为了不让莫可儿孤身一人面对塌房引发的风暴,作出陪同一个月的承诺。尽管莫可儿另谋出路,承诺效力依旧存在。
那便让她撑够一个月,届时莫可儿就没理由对王艺灵心生怨怼。
莫可儿的逃避是一时的,跟了李影帝之后,她不停地催促他找人解决那位疯狂粉丝以及被孕育出来的两个孩子,再找人把闺蜜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李影帝哪有心思帮她?之前答应是图她这个人。
现在人到手了,他敷衍的心思越来越重,不到一个月就不耐烦了,让人直接曝光之前为她准备的黑料。
至于两人的关系,外人只从镜头里看到莫可儿在他面前的殷勤讨好,他则一脸高岭之花高不可攀。粉丝们认为是她死皮赖脸往上凑,李影帝对她不理不睬。
一旦他翻脸,莫可儿说什么都是白搭。
也就是说,她所企盼的清静仅维持了半个多月,之后该面对的依旧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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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更~
第262回
先苦后甜,或先甜后苦,莫可儿选择了后者。
尽管并非纯甜,是混杂在玻璃渣堆里的一点糖,她依旧义无反顾甘愿冒这个险。明知可能是坑还要往里边跳,她将如愿以偿得到一个更深的大坑。
一个月之后,证据的出现破坏了闺蜜和疯狂粉丝的阴谋,莫可儿也无法自在。
因为李影帝并非良善之辈,看出她的靠近有所图,旁敲侧击一番察觉她的意图,于是趁她委身自己时留了影像。
在他被证据的出现连累名声时,拿着这些影像照样把莫可儿控制得妥妥贴贴。
有些人真的是性格决定命运,就算有贵人相助,贵人的福泽洒落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灵机一动的她跑得飞快,追都追不上。
桑月从不追逐,她的福泽也只给有缘人。
信她者,便是有缘。
在这一个月里,她的旅途暂停在一个地方大半个月之久,就为了督促王艺灵修行。在此期间,阿满率领小屁孩学徒军团在城堡里跟法师天团斗了几个回合。
跟黑巫的正统下属斗法,西方法师和西方的特异组织被摁在地面摩擦。
黑巫学徒是正经修学,法师协会和特异组织虽然同心协力对付黑巫学徒,背地里耍阴招暗算这个背刺那个的,内讧严重影响总体的实力。
这样的联盟能打倒谁?
把西方的任意一位野生法师拎出来都比联盟里的法师或异人强得多,更别提打倒正儿八经修习魔法、巫术的黑巫学徒。
况且,阿满是仙兽,凡人的实力如何能跟它相比?
所以桑月完全不操心,还有那些小屁孩学徒,全部喝过她当年炼的凡躯适用的变形药,一个个面目全非变得跟森林小妖怪似的。
但在西方,这些小妖怪又名小精灵。
特异组织到处宣扬这群小妖怪由黑巫学徒所控专干坏事,而在本地居民的眼中,这纯粹是邪恶组织的伎俩,试图用民众的力量驱逐那些可爱的小精灵。
要知道,那位传闻中的黑巫下属住在迷瘴城堡里好一段日子里,一直跟居民相安无事。
偶尔还帮忙看护孩子,帮家长们逮过人.贩子。
后来,那个特异组织和法师们出现了,本地开始陆续出现邪恶的事件,然后有人说那是小精灵们干的。
谁信啊?
民众虽然目光短浅,谁是谁非还是看得清楚的。若要驱逐,首选目标正是这些法师和特异组织。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谁是乱世之源,谁是无辜又可爱的小生灵。
由于居民们都相信黑巫学徒,特异组织别无他法,只好重施故伎。
既然解决不了黑巫,那便解决阻碍自己行动的普通人。于是,一场守护本土和平的魔法之战正式启动。阿满没动手,它模仿桑月平时的作派安坐幕后。
时刻利用光幕观察由自己亲自授业的小学徒们的战况,看到自己的学徒打不过才出手帮一下。
有阿满在,无需她担心黑巫学徒会输给法师们。
至于阿骐,回神界至今未归。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是针对仙界而言。人间跟神域相比又是另一种时间差,天地之遥,指不定它现在还没回到神界呢。
在她认识的人里边,阿骐真正的寿数仅次于魔神清夙。
现在的它不仅觉醒神兽的意识,更继承它初次凝形的远古记忆。在阿满和它之间,最不需要桑月担心的就是它了。不管它啥时候走的,又是啥时候回来。
无需焦虑,也无需等待。
毕竟它要去的地方是神域,万一途中遇到重大机缘不得不在那里停留,她这边岂非要等到天荒地老?所以不用等,不必对它抱有任何期望,随缘就好。
……
五月中旬,骂声不断。
在某人的精心栽培下,王艺灵以一副凡躯在大半个月内成功引气入体。这份喜悦不必跟老板分享,在老板眼里,她的进步如同蚁步,不哭是怕伤她的自尊心。
“看到了吗,你们看得见吗,这就是气……”开着视频,王艺灵兴高采烈地向二老展示。
二老是肉眼凡胎,看不见所谓的气。
于是,她操控那一丝丝听话的气息卷起树叶或小石头,跟变魔术似的耍给二老看。果然如愿地把二老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至于外界的骂声和质疑声,暂时被王家人置之脑后。
倒是听家人提扩,之前在镜头前跟女儿比较要好的女星莫可儿被爆大雷了。有录影和录音传出,莫可儿疑似有男友和两个孩子,是成名之前谈的对象。
成名之后,她掏钱把爷仨安排在海外,生怕他们的存在影响自己的星途。
后来搭上李影帝,想攀高枝嫁入李家,觉得这爷仨的存在碍着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于是恳求李影帝用家中的背景把远在海外的爷仨悄无声息地做掉。
反正他们在海外,就算死了也扯不到远在国内的她。
王艺灵得知消息,挂断跟家人的联络之后打开热搜。果然,属于莫可儿的曝料风暴终于来临,那段被剪辑接驳过的录音、录影是谁的手笔,明眼人一看便知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面对李影帝突如其来的背刺,媒体拍到莫可儿的惊骇表情成了网友们恶作剧的表情包。针对她的网暴虽迟但到,由于出手的人是李影帝,她身边无一人可信。
亦无一人可以给出有效的建议,事发的两天里,她甚至连一句安抚都得不到。
家人一边哭骂她不懂自爱,一边在媒体面前哭诉她打小就倔强,很难教。但她的心性纯良,绝对干不出杀人灭口的事来。如果有,那肯定是有人教的。
亲人,本该是一个人受伤后的避风港。
但莫家人在媒体面前说的话,无疑坐实了莫可儿的品性.有问题。面对各方媒体和癫狂网友的四面围堵,孤立无援的她终于受不住了,狼狈不堪地冲着镜头哭喊:
“艺灵,艺灵,我知道你现在在大师身边,她知道我们都是冤枉的,是李博生看不惯我们清高的样子才找人害的我们!求她帮帮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明明知道真相,明明有证据,为什么非要等一个月才肯出来证明我们是无辜的?艺灵,我们是无辜的!为什么我们必须受一个月的罪她才肯帮我们?
你求求她,让她把证据拿出来吧!艺灵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第263回
莫可儿的这一番发言再次在圈里掀起轩然大波,这事跟王艺灵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向王艺灵求助?明明对方此刻自身难保,找她有什么用?
立马有媒体追问莫可儿缘由。
见火力被引开,莫可儿如释重负的同时怀着无比歉疚的心情,把自己当初和王艺灵在一个小山村遇到玄门相师的事如实告知。
并告诉大家,那位大师一早就算出她俩有这一劫。
“她当时说无计可施,后来艺灵私下里向她求助,愿为杂役供她驱使作为条件。”镜头里,莫可儿泪流满面地哭诉前因后果,“大师答应了,但要我们忍一个月。
我不明白,如果她有证据为什么不及早摆出来,非要多等一个月。我们是无辜的,但我相信大师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不错,艺灵现在应该在她身边……”
这番话听着茶言茶语,其实是她心生怨怼,埋怨这些所谓的大师老是整玄虚那套。
有话不明说,非要拐弯抹角。
像那位阿月,既然知道证据该去哪儿找,为什么不爽脆地把线索告诉她俩,让她俩及早雇人去取?故弄玄虚有意思么?抑或是等她俩穷途末路时再施恩?
但刚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的口吻充满怨气,莫可儿连忙转变话风表示能理解。
原因无他,怕得罪那个阿月不帮自己找证据。
然而,王艺灵在看到她被媒体到处围堵的时候就已退出网络,关闭一切网络通讯工具。
为免看到让自己心软的一幕,只能眼不见为净。
老祖肯帮忙已属不易,她不敢再诸多请求。熬一个月就能恢复清白,她等得起。若得寸进尺,在老祖面前自毁品行被开除杂役的身份那才叫得不偿失。
莫可儿不管不顾地自曝“大师有证据”是为了转移四面八方的火力,至于会不会给大师的求证过程增加难度,她要么没考虑到,要么不在乎。
反正大师说了有证据,就必须有证据。
否则一个月期满,如果大师找不到证据,估计她会把所有的错甚至她自己的死推到大师的头上。
难怪老祖不愿多管,可惜自己知道得太晚,被莫可儿绑到同一艘船上。所以,不管莫可儿接下来有何动作,王艺灵决定不看不理,这样便能无所动念。
专注练功,争取早日让老祖放心重启旅途。
于是,在莫可儿对着镜头呼吁王艺灵或傅琳等人出面作证,证明她说的那位大师真实存在时,王艺灵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家赶鸭子上架的桑扒皮:
“老板,我刚引气入体没几天呐,你就开始逼我飞了?这会不会有点太快?”
这不是典型的揠苗助长吗,自己有几斤几两,王艺灵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亲自为你扩张滋养脉络,带你引气入体,让你少走上百年的弯路直接增寿百年。”桑月的神色不复以往的温和,冷淡道,“基础给你打好了,现在不过让你摔几下,你就怕了?”
风野都没她这份待遇,要靠他自己在异次空间摸爬打滚慢慢琢磨。这小屁孩倒好,完全不知道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
当然,这便宜容不得她不捡。
她自己选择当的杂役,桑月恰好认为可有可无便随手收了。收了又嫌这些肉躯凡胎修炼慢,跟不上自己的节奏,索性亲自动手让王杂役火速晋阶炼气期。
没有特殊的原因,纯粹是不愿身边的随行人员是个拖后腿的。
“我知道,我知道。”王艺灵略微心虚,仍然试图讲道理,“可您为什么非要我练得这么急呢?一般人不是循序渐进的么?我为什么要跑得这么急?”
刚领会引气入体,尚未来得及显摆和适应,马上就要她学飞。
先让她朗诵半天的御气之术,下午让她修习御空之术,次日一早她就被导师要求实践。为甚要这么急?欲速则不达,王艺灵很清楚自己不是天才的料。
老祖如此的迫不及待,让她不得不多想。
“难道我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蓝星急需我去拯救?”王艺灵大胆推测。
桑月:“……你要是能把这份想象力和自信运用到实际情况,估计现在已经在腾云驾雾的路上。”
“是在摔的路上吧?”老板这非人的待遇,王艺灵很担心这是给自己挖的坑。
人要懂得拒绝,但凡自己认为不合理的现象最好当场指出并拒绝。否则将来这种突破自己底线的事只会越来越多,自己的小命越来越凉~。
“那你摔不摔?”桑月懒得跟她扯皮。
“我摔!”
唉,牛马怎敢违背资本家的意愿?增寿百年喔,其他异人拼死拼活只求多活一天,她却轻轻松松嗑几颗丹药就能如愿。
哪怕现在老祖拿她当小白鼠,她也得认。
凝气在身,口中念念有词默诵飞行法诀,本能地遵照法诀运行体内少得可怜的气。憋足浑身的灵力一鼓作气往前冲,竭尽全力往空中奋劲一跃——啪!
好了,摔了。
跃得有多高,摔得有多重,老板也不说过来接一下她,腰椎仿佛摔断了。王艺灵扶着被摔得晕头转向的脑袋,一边扶着腰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痛哼着。
桑月默:“……”木事,再接再厉吧。
侧卧在一块巨石上,恣意自在地假寐中。
就像小孩子摔倒,如果大人没当一回事,孩子就会以为没多大事,自己爬起来继续练步走。王艺灵此刻就那样,尽管痛得冷汗直冒,但见老祖惬意午休中,顿时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罢了,都修仙了,摔几下算什么?
这点痛都忍不住,她当初为啥想不开毛遂自荐当杂役?修仙无坦途,指不定将来还有更残酷的痛等着自己。这条路是她自己跪来的,就算爬也要爬完。
忍痛站起,重新振作运功梳一遍脉络让血气畅通无阻。
尔后双手持诀结印,聚气凝神,奋力助跑向前纵身一跃——啪!
“哎哟~”
啪!
“哎妈~”
啪嗒。
“哎呀卧槽~”
气愤撸袖,目光坚毅,再次屏息凝神向前冲——“哇啊啊啊,救命啊啊啊,这边是悬崖~”
桑月懒得睁眼:“……”摔吧,摔死便清净了。
原以为老祖不会见死不救,结果一直等不到她的援助。
没办法了,攀住一块岩石的王艺灵只能竭力冷静运转功法,灵活运用体内的灵力尝试御风。腾空而起是痴人做梦,扣住凸出来的岩石棱角小心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回崖边,她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的双手。自己居然没摔死,凭着徒手攀岩爬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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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回
尝试过御风之术的玄妙之处,王艺灵不怕摔了,屡摔屡试。
乐此不疲,根本用不着旁人的督促。
她有想过继续采用跳崖的方式激发潜力,像之前那样。但是不敢,之前是无意间坠落,求生的本能让她扣住一切凸出的方位,只求保住自己这条狗命。
现在没有性命之忧,她实在狠不下心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迟疑着要不要请老祖支援,回头一看,某老祖正在给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猫顺着毛,一边假寐。
那只小猫咪特别安逸地趴在她怀里,眯着眼,小耳朵时不时动两下。
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反正一人一猫躺得很是惬意,估计没空搭理自己。罢了,王艺灵不抱期望,选个距离较远的地方痛并快乐地继续跳继续摔……
山中不知岁月过,外界打不通王艺灵的电话,找不着人出来帮莫可儿作证。
媒体和网友嘲笑她企图祸水东引,可惜王艺灵现在是失踪人口,连警方都找不着她。她要么是出了意外,要么避祸去了,怎肯出来替莫可儿分担网络喷子的关注?
不过,莫可儿这么一打岔,关注她绯闻的话题的确少了很多。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说的阿月大师身上。
老祖失踪多时,迟迟没开播,到底去哪儿了也没人给个交代。有人说她闭关了,但管理小阿满说她在度假。
相比之下,当然是小阿满的话更加可信。
说来气人,东国人口众多,在国内旅游的人多不胜数,愣是看不到一个疑似是老祖的人物。想到她手段通天,易容换脸轻而易举,一步三变亦未可知。
找不到很正常,众人这才放弃寻找偶遇的打算。
现在莫可儿声称在某个村庄遇到一位女相师,众生不免想起她这位失踪人口。随心所欲,并非每个有缘人她都肯帮忙的性情挺像的,会不会就是她呢?
正当莫可儿庆幸公众的话题被成功转移,结果那位疯狂粉丝带着孩子逛街的新图片再一次爆红网络。
即刻就有媒体继续拿这“幸福的”一家三口作文章,并附上莫可儿恳求李影帝将一家三口灭口的录音,尔后问出发人深省的一句:
“到底哪个才是莫姓艺人真正的一面?‘乡村偶遇女相师’,这标题听着格外熟悉,貌似跟几十年前的文艺作品‘乡村偶遇俏寡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的绯闻再次推上热搜,另外,李家决定告她诬陷。
因为当日她在网上哭诉女相师说“李博生是幕后推手之一”这句话,严重影响李影帝以及李家的声誉,李家认为莫姓艺人必须向自己道歉并得到应有的惩罚。
营销号再次满血复活,喷子像上了发条似的继续义愤填膺地抨击莫可儿是个“富者皆可夫”的女人。
偏激的粉丝被挑唆反扑偶像,到处辱骂围堵朝她扔烂垃圾。
黑子们狂风骤雨般的抨击无处不在,再次让莫可儿难以忍受,一天连发三次她哭得精神崩溃的视频。里边是她披头散发,痛哭流涕地跪求王艺灵出来说句话。
跪求她让女相师露一下脸,说一句“莫可儿是冤枉的”便足够了。
说证据什么的可以慢慢找,只要她俩肯出来说句公道话,让自己再等一个月也行。况且,距离大师规定的一个月就差几天,几天而已,为什么不能提前?
显然是不能的,她半夜发的视频,直到当天的太阳下山仍未有动静。
还剩下不到五天的时间,对大师来说可能眨眼即过,对处于风口浪尖的她来说足以死几次了。所以,在深夜时分,莫可儿出现在经纪公司28层的楼顶。
她自己上传的新视频里,网友们几乎能贴脸看到面如死灰、生无可恋的她。
视频里的她说,李影帝的经纪人和李家的代表分别找来,用亲人的生命威胁她认下这场阴谋算计。否则,就算女相师摆出证据,李家顶多损失一个人。
而她全家势必不得善终,她除外。
李家人承诺,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可以她苟活。惨死的是她的家人,要让她背负害死全家的罪孽抱恨终身。而莫可儿背不起这份罪孽,故而选择今晚自绝。
她不仅自拍,还招来众多媒体将自己死前的一幕清楚拍下来。
她说,就算今晚死了,也要把真相公之于众。她是冤枉的,是闺蜜和李影帝沆瀣一气害了自己。同时放话,给王艺灵和女相师最后两小时。
要么把证据摆出来,要么出面印证自己的话并非撒谎。
还有几天就满一个月了,可她不想再等,各路牛鬼蛇神也不允许她等。比如李家,逼她牺牲自己保全家人,网络黑子在等她的鲜血蘸馒头开狂欢派对。
她除了死,已经无路可逃。
她所在的楼层太高,且坐在栏杆边沿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坠落,任何救助方法都不切实际。
其实,莫可儿自己也很害怕,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在赌,赌那位相师不敢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俗语有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相师是玄门中人,放任自己的缘主无辜坠亡是要背负因果业障的。
身为玄门中人,要么不插手,要么救人救到底。
那相师既已开口道破她的劫难,就要负责解决到底。否则自己的死,对方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要继续欠自己的。对于玄师来说,这笔买卖不划算。
可她提心吊胆地等啊等,等来了消防,等来心理专家。
等来镜头里的家人哭喊着让她下来,等来无数媒体人心情激动地用镜头对准她。不知是期盼她一跃而下,还是期盼一睹阿月大师的真面目。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摆在旁边的手机一直黑屏。
被固定在旁边对准自己的平板开着直播间,始终未见有疑似熟悉口吻的留言弹幕出现。佯装灰心丧气的莫可儿真的绝望了,期待证据的心情逐渐平淡。
果然啊,自己就是个玩意儿,谁感兴趣都可以过来逗弄一下。
谁会把一个玩意儿的生死放在眼里?或许,她的死确实是众望所归的好事。只有她死了,李影帝舒心了,李家放心了。自己的家人安全了,网友们也看爽了。
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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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回
千钧一发时,她的平板直播间终于传来申请连线的声音。犹如救命的仙音,让心如死灰的莫可儿脸上露出久居长夜乍见黎明的惊喜表情。
直到连线后,看清楚对方的样貌不禁愣住。
“莫小姐,还有关注大师的网友们,大家好。”秦文娟那张恬静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我姓秦,曾经和几位伙伴追随过莫小姐口中的那位大师一段时间……”
她们原本和阿月是在一个群的,自从分道扬镳,大师就退群了。
剩下四人仍在群里,时不时探讨老祖宗所赐香囊里的物件怎么个用法。缺钱的用来换钱,不差钱便留下珍藏。香囊是一次性储物袋,里边放了不少东西。
仅一周的时效,足够几人拿回家取出里边的东西进行处理。时效一到,它便恢复成普通的小香囊了。
香囊里有玉牌和水晶做的护身符,都是老祖就地取材炼制的蓝星之物。
这两样无时限,可以当传家宝。
除非佩戴之人整天去作死,耗尽它的灵力裂成碎屑,那不用说肯定就报废了。还有果树的枝干和蔬菜的种子,附有说明,看了才知是老祖宗培植的农作物。
同样是在蓝星取材,如果她们几个用普通的土壤能种出来,那就能吃。
但不管如何的好吃也要适量,毕竟物极必反。
遇到共同认识的人有瓜吃,大家也会在群里聊几句。比如王艺灵的黑料,不过她如今在老祖身边,塌天大祸也伤不了她分毫,而现在的热门人物是莫可儿。
莫、王两位艺人的际遇,四人是知道的。
王艺灵有老祖的庇护,莫可儿的境况堪忧,几人不免替她担忧。但转念一想,才一个月,只要她熬过这段日子就能海阔天空。
世人多半同情弱者,她被闺蜜设局毁终身,最值得同情。
只要莫姑娘利用得当,指不定事业还能更上一层楼。然而,当时挺明白的一个姑娘,离开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一顿骚操作把自己坑得更加惨不忍睹。
明知李影帝是幕后推手之一,她不仅不远离防备,反而把自己送上门任凭对方羞辱。
或许,她以为做人难免有忍辱负重的时候。该屈膝的时候不能挺着,该听话的时候不能逆反。
以为只要卑躬屈膝,吃得苦中苦,将来必有收获。
比如她表现乖顺,讨得李影帝的欢心让他消了气。然后大发慈悲允许她借力打力,彻底击溃闺蜜和疯狂粉丝企图将她拉入泥坑的阴谋。
以上内容仅是她们几个的猜测,觉得莫姑娘应该没那么天真。
或许,另有高人给她支了招呢。
直到网上传出她恳求李影帝解决闺蜜和疯狂粉丝爷仨的录音传出,几人顿时傻了眼,这是看了多少本《霸道总裁爱上女明星》或替身文学才有的脑洞?
莫姑娘真打算用自己的一副美人皮囊去唤醒反派的良心发现?动不动就让人从业内消失的行径,这是有正常三观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向一个天生恶毒的人献上自己,这不是送菜吗?
“大师明明让你俩不要做多余的事,尤其是你,心理脆弱注定自绝的命。若要救你,你就必须挨够一个月的骂仍活着才有效,才能减轻因果对她的反噬。
你不仅没有遵从她的话,甚至以死相迫,逼她承受反噬也要为你洗刷清白。莫可儿,难怪她不愿救你,你对不起大师,更对不起真心想帮你的王艺灵。”
素来温和的秦文娟依旧温和,但言辞犀利。
然而,此刻的莫可儿根本听不进其他人的话,除非是为她澄清的话。看到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秦文娟不禁微微叹气,最终开口:
“诸位,莫小姐之前所说的大师预测,确有其事,我身为随行人之一可以作证。”
“我是随行人之二,”镜头里忽又闯入一张脸庞,正是傅琳的,她厌恶地看了莫可儿一眼,“但是莫小姐,大师乃世外高人,你的生死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是我们不忍心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才出来作证,而非大师受你所迫。你自作聪明,又目光短浅,让你置身是非圈的不是别人的算计,而是你够蠢。”
难怪同为艺人,大师看重王艺灵,却对莫可儿的生死于不顾。
要不是担心大师对莫的见死不救受世人诟病,她俩根本不会出面。不过,凭她俩丰富的人生阅历看出,像莫可儿这种短视的人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平静。
这次是她运气好,遇到的大师是好脾气的老祖。
换作其他异人十有八九被迫出来为她澄清,可她拿自己的性命胁迫异人,遇到小气的大师少不了给她一点教训。
“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的做法确实能让你暂时脱困。但是莫可儿,你会后悔的。”傅琳说完这句便让秦文娟挂断连线。
嘁,后悔?
莫可儿仍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在救援人员的搀扶之下离开了楼顶的栏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位大师是异人,总能想到办法避免严重的反噬。
反观自己,李家的威胁迫在眉睫,不是她死就是家人死。
除了胁迫大师出面,她一个普通人还能想到什么办法?至于委身讨好李影帝一策,确实是她一时糊涂。
没想到他是个泯灭人性的东西,说翻脸就翻脸。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她非圣贤,更没有大师未卜先知的本事。她只知道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能坐以待毙,先解决眼前最迫切的人或事才有心情考虑其他。
瞧,她当初就因为讨好了李影帝,才避免了王艺灵那样的麻烦,从月初被骂到月底。
要不是自己透露阿月大师的预测,王艺灵估计已经被通缉了。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先是求助李影帝为自己争取大半个月的清静,接着是傅琳她们出来作证。
又为自己争取了几天的清静,瞧,步步难行步步行,关关难过关关过。
后悔?她得先活着,才有机会后悔。
“你又何必冒出来呢?”在秦家,秦文娟无奈地看着好友傅琳,“万一她依旧想不开跳下去了,搭上我一个就够了。”
法治社会,万事法治。
见死不救或给予处于绝境的人语言暴力,或对方受到自己的话的刺激导致惨剧的发生,都要负法律责任的。明明在群里说好了的,由秦文娟出面作证。
实在不行,才让另外三人现身。
现在的网络环境糟糕得很,动不动就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查到身份信息。出来作证,尤其对方还是个艺人,分分钟被她的黑粉掀了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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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回
不管怎样,莫可儿安然无恙地从楼顶下来了。她没死,其意图也已经达到。但傅琳说的话太多,导致她的公众形象受损不复以前那般清纯无害。
傅琳她们跟阿月大师走得很近,且跟随对方的时间最长,不宜得罪。
所以,她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如何挽回形象,又不必得罪阿月大师。尽管波折,但路已经走到这儿,哪怕跌跌撞撞也要继续走下去。
天无绝人之路,她能走到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
看到果真有人出来澄清,就算不是那位大师,有旁观者挺身而出就得姑且一听。未知全貌,有待查证。所以网友们的心情很是复杂,有人欢喜有人恼。
欢喜的是莫可儿的粉丝,感到气恼的是她的对家。
在这个圈子,活人的价值远比不上逝者的安息来得有噱头。尤其像莫可儿这种含冤而亡的,一旦人没了,她的生前与后事该怎么编岂非任人着墨狂书?
可惜啊,突然冒出两个知情的素人。
是真是假,需给一点时间让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去缓冲与调查。现在让水军或者黑子急急忙忙地抹黑泼脏水,只会适得其反。
参与网暴的网友喜欢无脑喷,不代表他们真的没有脑子。
证人刚出来澄清,就被大批量水军抹黑狂喷作假,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些是人是鬼。此时此刻,只有设局下套的人才会破防且迫不及待地希望莫可儿赶紧死。
总之,自那天俩素人出来为莫可儿作证后,各个网络平台霎时清静了许多。
躲在暗处算计莫、王的人现在忐忑不安中,因为网上的言论更倾向那位大师就是失踪人口老祖宗。如果真是她,证据就一定会有,他们的卑劣行径将无所遁形。
不能坐以待毙,各凭本事寻找异人以防万一。
然而,老祖是异人界的大能,但凡会上网的异人都不敢接这些人的生意。敢接的都是那些不闻世事好多年的修行人,迫于生活的艰难不得不接这桩事。
能忍受孤清寂寞做到山居百年、不闻世间事的异人,自然有几分脾性。
看到雇主的面相,即刻推辞离开。
在真正的异人眼里,做过亏心事的人脸上全是证据。自己眼前的困境是一时的,助纣为虐或可解一时之困,但因果报应随完今生还会跟到下一段人生。
凡人注重今世能有善终,异人讲求来生亦能安稳。
仙家勤勉,争取生生世世不落红尘。
于是,幕后推手们找到的皆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辈。不指望他们能对付老祖,能用法器遮掩自身的罪孽不让她察觉就好。
红尘正值世事纷扰时,远处人烟荒凉的山间响起一名女子充满惊喜的笑声:
“哈哈哈……”
半空中,一道纤细的身影似燕雀般掠过林梢,绯闻主角之一的王艺灵得意地发出反派的狂笑。但乐极生悲,她尚未熟练御空之术,冲到悬崖边也刹不住身形。
“啊啊啊,救命啊——”像只尚未熟练飞行的雏鸟扑腾着翅膀,徒劳挣扎着坠落万丈悬崖。
侧卧在巨石上的老祖宗依旧假寐中,漫不经心地轻抚眼前的几只小松鼠。小猫咪去玩了,昨晚有一只山鼠从旁边经过激发了它的捕食本能,灭门去了。
小猫咪个头小,跟山鼠同样是野生的,不知谁的身手更厉害些。
啪嗒,咔。
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伴有骨折断裂的动静。王姑娘坠到谷底了,摔得比较惨。四肢断裂,身上的骨头有碎成渣的也有仅仅裂开的部位。
万丈悬崖,现在的她连呼吸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呼救。
这是她修炼以来第一次受伤,她知道自己不会死,但粉身碎骨的惨状简直巨痛。痛得她几度窒息昏厥,仍迟迟不见上边的老祖宗纡尊降贵下来瞄一眼。
直到傍晚,她朦胧看到上方赫然出现一道亮光,光芒中出现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瓶子。
瓶口翻侧,眼前顿时布满星星点点的灵气覆盖她的面门……
“啊——”
崖下惨叫连连,皮开肉绽的躯壳正在重新长出皮肉,续骨再生,无不叫人痛不欲生。速成的炼气小修,成长道上的痛楚不可或缺,必须尝试个中滋味。
生长在繁荣盛世的凡人国度,受过最多的伤害不过是切菜切到手指头之类的,如车祸导致的伤害也是少部分人的经历。
王艺灵是打女艺人,受过最大的伤害是经常脱臼和骨折。
对一个炼气小修来说,这简直是娇生惯养,扔到江湖不出一天就能被人把天灵盖给掀了那种。必须吃点苦头,将来若有机缘到了灵界起码有过心理准备。
等了半晌,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剧痛的王艺灵好不容易从崖底爬了上来。
说是爬,其实用了轻功,比那壁虎爬得灵活矫健些而已。没办法,估计这次的意外让她产生心理阴影,无论是御空或御风之术她都使不出来,只能爬。
粉身碎骨的恐惧完全占据她的整个脑子,气喘吁吁地回到那块巨石下,王艺灵心有余悸道:
“老祖宗,您好狠的心啊。”
居然忍心看着她这如花似玉的小辈摔得东一块,西一块。再用灵药,让形似人.彘的她重新生出骨头和血肉,那份巨痛让她尝到了何谓生不如死的残忍。
她的出现惊走了卖萌的小松鼠和献果的黄鼠狼们,桑月终于睁眼坐起。先是漫不经心地拂拂衫角,再抬头仰望黄昏的林梢一脸怀念道:
“好久没炼过凝血气、肉白骨的药了,正好你有这个需要,特地让你试试这个药效。”
“那我还要感谢您老的见死不救?”听到凝血气、肉白骨,王艺灵一边吐槽一边打量自身,“好像恢复得一模一样,您的药算是成功了?”
见死不救固然可恨,但用她来试药这一点无可指责。
亲身体验过灵药的神奇疗效,若将丹方献与国家将之传扬开去,不就造福苍生了么。可惜,既是灵丹妙药,所需的灵气药植用凡土估计培植不出来。
“我是好久没炼,不是不会炼,有效很正常。”桑月不以为意道,“可惜了,换作我那个年代,到处是高压线……”
如王艺灵这种半桶水小修士,飞天半空撞到高压线被电得外焦里嫩是十有八九的事。到时用来试药,那过程想必能精彩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声。
王艺灵:“……”这是邪修老祖么?
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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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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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回
六月的晚风暖暖的,北地的气候稳定,春是春,夏是夏。不像南方,冬天冷两天已是馈赠,多给半个时辰的寒流都舍不得。
还多雨,从初春开始不定期下雨,河流潮涨洪水泛滥成灾,她在松海市的宅子正门外的河涌险些水涨没过堤坝。
不像北地,这儿的气候主打一个旱。
除了开春的两个月下过雨,之后连一缕雨丝都未曾见过。而松海市那边三天两头来一场淅沥沥的雨,让那儿的众生仿佛生活在水帘洞里,连空气都有了重量。
但在北地,久居南方的两人感到空气没了重量,呼吸异常的轻松顺畅。
当然,短暂逗留的人不了解长居北地的优缺点。目前而言,王艺灵对这边的生活环境相当的愉悦。桑月直播时,她正动作娴熟地冲泡果味奶茶、花香清饮。
煮完再放冰块,四周萦绕着花果的清新气息。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老祖的直播间,早有心理准备的众生依旧羡慕妒忌恨得喊着她的名字刷屏:
“艺灵?!”
“你果然在这儿!你怎么敢抛弃热爱你的粉丝跑去伺候老祖宗?这活儿是你能干的吗?快快闪开,让我来!”
“就是,你的工作呢?你的演艺生涯呢?统统不要了是吧?”
“艺灵,你有那么多粉丝的支持,怎么忍心抛弃他们跑到老祖家干杂役?那是你能干得好的事吗?我是你的忠实粉丝,这杂役的活儿还是我来替你吧!”
“楼上的演我 1~”
“ 2~”
桑月笑吟吟地看着弹幕,见大家激情澎湃地呼叫自己的杂役,于是提醒专注调料比例的王杂役回复弹幕。
“啊?哦,”王艺灵愕然抬眸,望向光屏,旋即绽开笑颜并挥挥手,“嗨,大家好,我是王艺灵,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
工作的事就不劳大家费心了,在视频证据出来后,她的所有通讯工具全部打开。
《恋综》节目组向她道歉,经纪公司也向她道歉,并承诺接下来会把大部分资源倾向于她。被她拒绝了,说老祖看好她的厨艺,答应收她为杂役跑腿。
至于工作,公司之前站位李影帝对她痛下杀手时曾说过要雪藏她。
还是那句话,有本事拿乔的时候一定要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便利和自由。她是被星探求进圈的,签合同的时候有请律师为自己保驾护航争取最大权益。
公司可以雪藏她,她也可以雪藏公司,藏到合约到期就能一别两宽。
公司那边看出她真的无意入圈,考虑到人家的现任老板不可得罪,索性大方无偿解约。还她自由,并为之前让她的恶劣处境雪上加霜给予一定的补偿。
财运天降,她没有理由不接。
误会解除,之前赚的钱不必用来赔付给公司和其他代言过的品牌方。就算退圈了,她也还是富婆一枚。存款跟大明星当然没法比,比普通人绰绰有余。
给老祖当跑腿没有工资,但也没有需要高消费的地方。
自己的那点钱扔在银行里生崽就好,钱生钱,足够她的余生在日常中偶尔小小奢侈一把。
……
松海桑宅的前院,祝君华很早便从空间里出来。在里边的修炼遇到瓶颈,跟老祖打过招呼后出门远游去了。
那段时间里,刘乐雅身兼两职,管完后门管前门。
所幸平时无大事,她的工作不忙,何况风野每次出来都要在前门待一阵子,可以暂时代班。他昨天再一次从异次空间出来,跟世青小道长在凉亭里聊着天。
结果纪佳和赵伶也出来了,二人组成了四人组,在凉亭里感怀人生。
外界短短的几个月,相当于低阶空间里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在场的几人都在中、高阶空间混,九次的复活机会所剩无几。世青小道长和赵伶的已经用完,纪佳还剩一次,风野还剩三次。
几千人的修炼场,仍有深造机会的不足十人。
“真抱歉,为了救我,连累你用完最后一次机会,”赵伶无比愧疚地给世青倒酒,“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
“以身相许就免了,贫道志在川海,寻求大道。”世青小道长双手接过酒盏,客气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暂未有成家的打算。”
“您多虑了,”赵伶无语微笑,“我的意思是无以为报,暂时记账。”
这小道长人长得不赖,想得也忒美。
同为修士,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如果个个都以身相许,岂不乱套?再说风影帝也救过她,若要以身相许她便选个帅绝人寰的,天天看着好下饭。
“别耍嘴皮了,”风野打断两人的抬杠,示意大家看着挂在凉亭柱上的大屏幕,“看看人家那运气,那胆量,脑子还转得快……”
大屏幕是他找人安装的,灵光屏属于高阶法术,不是炼气小修能凝造出来的。
就算他现在筑基了,能凝出光屏了,也不能浪费灵力。思来想去,还是找人安装屏幕比较省心省力,还没有时间限制。
得知老祖开播,几人立马打开屏幕观看。
当看到老祖的身边多了一位杂役,众人不由得仔细审视打量,愕然发现对方竟也是一个炼气小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世青再次感慨,看着屏幕里的年青女子问风野,“这位姑娘是你们的同行,应该见过的吧?有她以前的照片吗?”
“你想干嘛?”纪佳、赵伶同时睨来一眼。
“还能干嘛?”世青猜到两人的想法,啧了声,“当然是看她之前是什么状态,跟现在有何不同。”
通过以前的照片看面相,看看她是天生的炼气小修,还是后天速成的。如果是后者,那老祖的实力远比大家知道的要强上无数倍,难以攀越啊。
“如你所料,以前她是普通人。”风野喝口茶定定神,“短短一个月,引气入体晋至炼气。”
要么是她资质过人,要么是老祖实力惊人。
“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纪佳细细打量着屏幕里的女生,不解道,“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应该是她的性格好吧,”赵伶客观道,“她拍戏从来不用武替,都是亲自上场……”
自己是武替出身,万年女配的王艺灵在武替群里小有名气。人美心善,为人飒爽大气,最清楚哪些动作比较危险容易让武替受伤,经常劝导演改动作。
劝不动就提议多做一些防备,尽量避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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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回
两位女修说了半天,愣是完美避开重点。
“她就这么轻轻松松成了祖宗的杂役,你们难道没点想法?”风野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位女修,“名义上的杂役,实际上的亲传弟子。”
在高阶空间里,他们见过的老祖无一不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莫说成为他们的亲传弟子,能成为他们修行山头的一位外门杂役已属幸运。随行侍从?被大能带在身边四处游历随时指点,那是亲传弟子才有的福气。
在灵界,门中弟子打破头也要争取这个名额。在蓝星,明明很轻易的一件事,居然没有一个人肯去争取,愣是被一位凡人给得逞了。
“不行,”纪佳、赵伶连忙摇头,“在灵界迫不得已伺候过人,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事。”
高阶空间连接真实的中小灵界,几人是小灵界的大能,是中灵界的蝼蚁。既是蝼蚁,路过某些山头的途中被宗门弟子抓壮丁成为外门的杂役实乃常事。
敢随地抓壮丁的能是什么好宗门?几人有着相似的经历,深恶痛绝,记忆犹新。
为了活命,不得不极尽谄媚奉承,尽心尽力伺候过那些表面大义凛然实则邪恶残暴的大能们。尽管知道自己有倚仗,可对方的强者威压依旧把他们吓得瑟瑟发抖。
本可以自己逃命,却无法见死不救。
为了救其他的本土众生,几人各凭本事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带着那些人逃出生天。如今逃回蓝星,终于可以过一些平淡普通的日子,又怎肯重温噩梦?
就算老祖跟那些邪恶大能不同,心理的阴影挥之不去,实在不敢往上凑。
风野听罢众人的想法,不屑地轻笑一下:
“怂。”
“你不怂,那你去啊。”纪佳看不惯他这随时随地鄙视人的臭毛病,呛道。
“就是,”退圈了的他不算业内的前辈了,赵伶对他也不再有多少敬畏感,附和好友道,“你是老祖的故人,受的恩惠最多,你去最合适!”
“可不,”纪佳与她一唱一和,“别说有什么男女之防,那一套只对凡人有作用。”
“哎哎,大家冷静一下啊,”二对一,世青道长担心风野恼羞成怒,连忙从中调停,“小事而已,别伤了和气。”
和气是伤不了的,人多了容易抬杠拌嘴而已。
“世青,你现在用完九次机会,未来打算做什么?去哪儿?入世历练还是怎样?”风野搁下酒盏,左手对着悬空的智脑版面一通操作,“能不能帮我代一段日子班?”
“可以啊,”世青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你干嘛去?要不要帮忙?你……”
话音未落,便看到大屏幕上飘出一行字:
“代管事:老祖,我最近研究出一种储存食材的新玩法,要不要看?”
世青:“……”这小子,说走就走的果敢性子真让羡慕~
纪佳、赵伶斜睨:“……”他居然来真的,图啥呢。
相比其他灵界的老祖,自家老祖实乃绝无仅有的好脾气大能。修行的资源随手给,不求回报不求感恩戴德,她家的大门任凭选中的有缘众生来去自如。
她图啥?有缘众生也是一脑子浆糊,想不通。
感激和敬重她的慷慨,不代表大家心中坦荡无顾虑。在发现她的意图之前,大家伙不是很敢往她跟前凑。杂念太多了,怕她看出来的心虚,更怕遭到灭口~。
然而不得不承认,风影帝的操作总是与众不同,身为同门的大家有点看不透他的脑回路。
正如此刻,三人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老祖宗一脸讶然:
“哦?新玩法?那谁代班啊?”
“我刚问过世青,他答应了。”风野敲着留言,“他的复活甲没了,心情正难受郁闷,在这儿静坐调息几天再合适不过了。”
世青闭眼:“……”
控制好情绪,不生气不狡辩。可他真的不难受,不郁闷,心情更是好得很。无端被人当面说自己的坏话,他还不能反驳以免坏了兄弟的事,好生委屈~。
但是,新的储存食材方式而已,为啥要找人代班?
桑月也是愣了下才意识到这一点,刚想说不必那么麻烦,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动了。
“再说,王小姐这身修为是速成的吧?不打算找个地方实操历练一下吗?”
“啊?!”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看到那位代管事留言的王艺灵整个人都懵了,潜意识迅速地作出错误的反应朝老祖宗猛摇头,“不行,我还没适应……”
身为修士居然畏惧历练,桑月果断认同某人的提议,沉静的双眸看着光屏:
“纪佳,由你带她到幻境和低阶境域逛一圈练练手。逛完了你就回来,让她自个儿去闯。”
“小修听令,”听到吩咐,纪佳笑吟吟地身姿挺直,双手半举行礼,恭声应道,“乐意至极。”
奉命带新人入幻境出糗,当然乐意。
这次历练出来本就筋疲力尽,故而逗留桑宅吸纳灵气迟迟舍不得离去。在场的人皆带过新人前往低阶境域历练,早就腻得不要不要的。
但这次是老祖首次开口,且对方是新来的,仅用了短短一个月就成了炼气小修。
答应带她去历练,多少有一些使坏的小心思。
原因无他,本来大家伙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哪怕是风影帝是老祖的故人也不过是多了一些防身工具,其他待遇跟大家伙并无不同。
这姓王的则不然,非亲非故的,居然能求得老祖收她为杂役。
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人晋阶为炼气小修。这晋阶速度,硬说其中没有老祖亲力亲为的各类操作,谁信啊?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哎,哎……”
王艺灵还想垂死挣扎,结果眼前的场景唰地一晃。等她重新坐稳,定下心神抬眸一瞧,三张笑眯眯的年轻脸庞映入眼帘。
其中一张脸似曾相识,估计跟自己曾经是同行。
“嗨,”见她看过来,赵伶笑得见牙不见眼,自来熟地打着招呼,“王前辈,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曾经差点做过你武替的那位……”
“纪佳,”坐在赵的旁边那位英气十足的女子拱手作个礼,自我介绍道,“接下来几天若有得罪,多包涵。”
王艺灵默了:“……”
瞧这不好惹的口吻,死定了,接下来要受大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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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木有了~
第270回
“王杂役好,小道世青,未来请多多指教。”世青道长戏谑一笑,率性地拱一下手。
王艺灵皮笑肉不笑地有样学样,供手回一下礼,“幸会,幸会。”她知道世青道长四个字,这是经常在老祖的直播间弹幕提及的人物。
只见其名,不见其人,今儿算是初见。
“不是,”当看到风某人泰然出现在直播间的屏幕里,王艺灵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三人,“他为什么要跟我争?脑子秀逗了吗?他是影帝!”
“退圈了,”纪佳惟恐天下不乱道,“他现在想干嘛就干嘛。”
放飞的影帝,在灵界啥事都敢做,区区争宠更不在话下~。
“退圈也是影帝啊!”王艺灵被屏幕里的男人献殷勤的模样气笑了,“他的粉丝一旦疯起来连他这正主也难逃网暴,他怎么敢?”
老祖不怕被连累,可黑粉们的无脑喷能把佛祖气出心魔。
老祖一怒,蓝星岂非血流成河?
“重点是老祖敢,”赵伶低声插嘴,“他是狐假虎威……”
那男人鬼精鬼精的,还能屈能伸,为达目的经常不择手段。跟她抢个杂役的身份简直信手拈来,而且他脸皮厚,不管做什么从无愧疚之心,习惯就好。
王艺灵:“……”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跑腿身份就这么轻易被夺走,气得捶桌~。
……
不管桑宅那边如何的闹腾,反正某人是如愿以偿了。
他自个儿用一张瞬移符来到祖宗身边,而祖宗随手把王艺灵送回桑宅。此时的镜头前,风野出现得十分坦荡,笔挺的身影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众生眼前。
其容貌清绝,身高腿长,一站行一蹲坐尽显优雅清贵。
昨天刚从历练时空里出来,换上现代的简约版宽松家常服。衣料质地柔软但有垂坠感,将他的身材衬得板板正正,高大挺拔,十足的时装杂志衣架子。
从容落座,熟稔地接替王艺灵刚才调制清饮的工作。
弹幕先是静默,继而炸窝——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他在老祖那儿!哥,风哥,你是被选中了才退圈的吧?”
“主播,伺候人的活儿我哥干不来,换我吧。让他重新进圈,向世界演绎更多优秀的作品……”
“主播,我哥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您疼着点,别使唤他干重活~”
“楼上,我记得风哥以前好像是搬砖的出身~”
“那是以前的以前!那会儿的他还小,别人教什么他学什么,全是本能,哪有什么个人意识?”没有个人意识,分不清重活轻活,自然不懂生活的苦。
自从成名,他出入皆如众星捧月,与前半生的苦楚告别多年,养得身娇肉贵自然吃不了干重活的苦。
弹幕的留言清晰可见众生相,有人欢喜有人酸,有人真心替他高兴,也有人心里吐槽:
“小子真行,又一次靠吃软饭成功上位~。”
当然,阴暗的心声只敢独自品尝,不敢浮于表面。
在心思散去之前不敢留言,生怕被老祖那双慧眼看到心理的阴暗点。
正如众生所虑,自打风野出现后,桑月便好整以暇地浏览弹幕的内容。看到内容全是“风哥”、“我哥”的,便示意某人回应一下。
风野抬眸看了一眼,面带官方微笑抬手向光屏微微挥了下:
“大家好,好久不见。正如个别粉丝所言,我确实是被选中需要修炼才退的圈。未能及时言明引发众生的各种猜忌,给我的粉丝们带来困扰我很抱歉……”
他对粉丝给予自己的热情支持是既爱又恨,他的流量和价值是粉丝带来的,让他塌房的各种辱骂也是。
知道事态发展的必然性,享受阳光,也要接纳黑暗。
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他是带着“再也用不着看粉丝脸色行事了”的怨怼心态。因此,尽管是忙里偷闲也极少上网关注自家粉丝在他退圈之后处于怎样的精神状态。
后来,随着他在异次空间的中小灵界待得越久,经历的人和事越多,心态逐渐平和。
对粉丝没了爱也没有恨,只有感激。
刚才出现在镜头前,碍于这是老祖宗的直播间,他不好喧宾夺主。等到她发话,他再与自家粉丝叙旧也不迟,但这一幕同样让真爱粉心酸不已。
要知道,自家偶像以前不管在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眼下想跟自家粉丝打招呼都要等主播开口,正主估计习惯了,毕竟消失了大半年。但粉丝们为他的处境感到委屈,又不能发弹幕惹老祖不开心连累他。
一时间,风粉的弹幕少了许多。
“大家不要有抱屈的心态,”仿佛知道粉丝们在想什么,风影帝把调制好的清饮双手端到她的桌前,一边淡然微笑,“不管我在外边是什么身份,在长辈面前,我就是个孙子……”
“哈哈哈,”弹幕飘出一只哈哈怪,“没错啊,在老祖面前,咱都是孙崽~”
弹幕静默的氛围被打破,一波哈哈怪接连不断地涌现,一些心里不得劲的风粉得以敞开心扉。
不管怎样,只要自家偶像觉得目前的生活更好,那就好。
“你们啊,思虑太重,让本就苦如黄连的人生雪上加霜。”桑月很无奈,为了一劳永逸索性直言,“他前世是我故友,抬举他未必,但也不至于为难他。
目前来说给他的资源最多,无以为报,在我面前殷勤狗腿些你们就看不惯了?”
由于她是右手肘抵着桌面,直视光屏,自然看不到坐在茶几右边的风野在搞什么小动作。因而错过风影帝腾出一手在茶几底下作叩头状,并伴以表情。
粉丝们立时意会,整齐划一地留言:“看得惯,看得惯,老祖宗尽管使唤,我风哥保证鞍前马后随叫随到!”
除了发言,还伴有叩头山呼万岁的表情包。
“为了资源偷偷摸摸向资本低头的大明星我见得多了,但偶像带着粉丝堂而皇之给人当狗腿的我还是头一次见。”有路人网友瞠目结舌,“不愧是影帝,退圈了依旧一呼百应。”
这段话褒贬难定,风粉决定不搭理,继续发表叩头山呼、撒花、放礼花等的小表情弹幕,场面分外喜庆。
看得风影帝特别的满意,骄傲地朝光屏默默点头表示感谢粉丝的配合与捧场~。
“同样是影帝,品性咋差那么多呢?”路人粉看到这一幕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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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木有了,虽然作者君很想有,但看看时间应该是木有了,大家无需再等哈~
第271回
这次开播的目的主要是唠嗑,让众生见一见她新收的杂役,顺便回应大家对那两条视频的疑惑。
至于抽选有缘人的环节,可有可无。
自从选出上千人进入异次空间修炼,她便再无兴致帮众生看相算命,因为这上千人里至少有一百人已经承接她的工作。
过年前说好一开年就直播的她食言了,迟迟不开,网友们诸多怨言。
那些九次复活甲用完的异人不愿看到她挨骂,也知道她出门云游了。便一个个在网上开播为民众排忧解难,减少民众对她的依赖。
在这些人里,道行高的异人每天算五次,道行一般的算三次。
刚入门的人往往以为自己窥见了天机,可以每天算到自己累为止。但物以稀为贵,轻易就能办到的事在别人眼里就不值钱了,所以每天可算二十人次。
于是,等不到老祖开播的且事态紧急的人纷纷向那些主播求助。
时至今日,除了刚入门那些“大师”因实力不济被投.诉、举.报等因素销了号,其余的异人已经小有名气。不管定期或不定期开播,始终坚持为民众排忧。
成功地让大家摆脱“必须求助老祖”的错误认知,散修们也在民间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功德。
互相成就,各有所得。
异人们的实力提高了,遭罪的众生得到有效的帮助减少怨戾之气的释放,良好的心态与氛围造就祥和的生活环境。
这种明显的变化,桑月有所察觉,深感欣慰。
她施恩不望报,但受益人能把自己的善意传递开来远比向她报恩有意义得多。而今晚开播是为了给王艺灵撑腰,目的已达到,未料出了风野这个意外。
一旦跟演艺圈扯上关系,话题可就多了去。
“李影帝?”看到弹幕问她如何看待这个人的绯闻时,桑月哂笑,“我仅陈述事实,不评价个人品德,众生自个儿判断就好。”
以她在众生心里的地位,评价一个人能让对方彻底社死再无翻身之力。
无论对方的人品再怎么不堪,他也是众生的一员,就算受罚也应该是人间法则给予的惩罚。死在仙人手里的众生之灵会留有印记,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这真不至于,如果众生不解气,自行让他这辈子活得凄惨些就好。
她不掺和,更懒得在言行中暗戳戳地提醒。因此给了旁人一个错觉,以为她的不掺和是出于心善。于是很快便有一条弹幕飘出,短短的几个字充分体现出对方的迫切感:
“所以他罪不至死是吗?”
只要她应一声“是”,众生就会对塌房的李影帝网开一面。
“至不至死,那得看人间法则的审判。”看出对方的意图,桑月不以为意道,“可因他而亡的成年男子九位,女子十七位,少儿五位,恶行累累,在人间也是罪恶滔天。
就算逃得过人间法则的制裁,到了下边更是罪加一等,死得连渣都不剩。所以白女士,我建议他还是乖乖认罪伏法为妙。”
哇,她的话让弹幕即刻沸腾。
“啊——”李家别墅,李母白芫青听罢女主播的回复,气得浑身发抖原地尖叫,尔后死死盯着神色平和的女主播,“她放的什么屁?她怎么敢信口开河,当众随意污蔑我儿子?!”
自己本想趁着人多,逼这号称老祖的女主播承认她儿子罪不至死罢了。为什么她要说那些毫无凭据的话?这是要逼死自己的儿子吗?
“我要报警,我要告她!”弄巧成拙,白芫青声嘶力竭。
“白总,白总?”和她形影不离的生活助理连忙在旁轻唤,期望她恢复理智,“白总,李总刚才打过电话回来,让您别进老祖的直播间……您还记得吗?”
以最温和的声音跟上司沟通,内心吐着最大的槽:
是不是已婚有娃的女性一旦遇到跟孩子相关的事,立马智商归零?明明李总早就千叮万嘱,如果哪天老祖开播,让他夫人白芫绝对不能在直播间留言。
皆因那老祖的道行太高,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发言的是人是鬼。
据悉,潜藏在帝京的表面正派实则是魑魅魍魉的大师尽皆逃离,以各种理由光明正大地远遁海外,等老祖失踪或闭关或渡劫失败身殒道消了他们再回来。
在此期间,不时有大师被曝出罪行形象塌房。可惜,那些人都在海外,抓不回来了。
玄门的事原本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的,塌房的大师太多且牵连甚广,最后闹得尽人皆知,以致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生活助理亦有耳闻。
“李总李总,你到底是谁的助理?谁给你发的工资?”
白芫被主播的一番话说得有气无处发.泄,助理的话犹如点火的引线一触即着,随手抄起身前茶几上的烟灰缸朝她砸去。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吃我的饭,端我的碗,你主子现在被人污蔑,不赶紧想办法就罢了竟还敢拿别人来压我?我养条狗还懂得冲我摇摇尾巴,我养你有什么用?
啊?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滚去想办法?”
生活助理是个四十左右的事业女性,能在豪门阔太身边做助理十来年的又岂是心理脆弱之辈?伤天害理的事看多了,也被迫脏过双手,心性更是坚韧。
“是,我马上就去。”助理低眉顺眼,唯唯诺诺。退后几步,迅速转身匆匆逃离这母大虫的咆哮之地。
想办法?谁帮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李影帝,哦不,影帝的荣誉称号被撤销,奖项也被收回。李影帝不再是影帝,而是李博生。他是李家人,她一旦把事情搞砸李家定会让她背锅。
自己脏了手,无法逃离李家的威逼恐吓,只求行事谨慎尽量明哲保身。
在李家,白芫青的话无需认真对待。
只要把她的话转告给李总,他自会冷言冷语泼熄她的满腔怒火。身为助理,如果什么都听女主人的估计活不过半集,听男主人的话好歹能撑到大结局。
都不好东西,只能奋力一搏。
至于李博生,他在证据视频出来后即刻就被父母送出国了。同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东国的国籍,拿着他其他的国籍本本逍遥法外。
李家的意思是,就算是老祖拿出的证据,李家不承认也不否认。
如果李博生有罪,那就让法律制裁他。
不管对方出什么招,李家人既不干预更不必多此一举瞎掺和。白芫青违背了李家长辈们一致商定的应对方法,这后果不是一个助理担当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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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回
由于女主播的那番话,弹幕炸了窝,深恶痛绝、恶毒诅咒的留言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看得白芫青是既心虚,更多的是怒火中烧,目眦欲裂。
她儿子是玩得花了些,但从无杀人之心。是那些人拿了钱,过程才知道他玩得花又接受不了,可到了那一步仍舍不得退出交易。
事后吵着要死要活,最后全都怪到她儿子头上,这公平吗?
“你那么有本事,应该知道责任不全归我儿子,那些人难道就没错吗?”白芫青死盯着屏幕,用语音快捷发声,“一个巴掌拍不响,成年人的游戏谁说得清对错?
你若真是老祖宗,活得也够久了,经历的事应该也不少,难道不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是说不清道不明吗?”
白芫青质问异人老祖,在众生眼里算是为母则刚赋予的勇气。
直播间如斯安静,一个个兴致盎然地围观一个母亲谴责老祖宗处事有失偏颇。李影帝能否洗白抑或泛起鱼肚白,就看他老母亲的理有多直气有多壮了。
“你觉得说不清道不明,是因为你儿子乱搞的缘故。”桑月慢条斯理道,“我倒是能复原当时的情形让大家评一评谁对谁错,只不知……”
只不知,她的娘家和婆家是否承受得住后果。
“住口!”显然,白芫青知道自己承受不住,连忙打断主播的话,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对于她的无礼,桑月不以为意亦不再强调过往,仅好心提醒道:
“犯了错,接受惩罚,改了就好,又何必跑那么远。万一出事,你们做父母的鞭长莫及,到时可怎么办啊。”
有她在东国的地界,邪修们纷纷远避海外。
可西方异人的处境有着东国异人难以想象的残酷,等到了外边,适者生存的森林法则把所有异人逼成了疯子,尤其是西方的异人机构可不是省油的灯。
挣扎求生,无辜民众的性命成了邪修们眼中的耗材。
这些话,桑月并未直言。
在该死的人面前,任她说破天对方也仅是把她当成一个有妄想症的疯子。加上娘家和婆家的权势让白芫青深信,这世间没有谁能真正伤到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老祖宗也不能。
众生并未惧怕老祖宗,因在传统的神话故事里,仙人做好事尚且诸多顾忌,何况是干坏事,哪怕心里生出一丝恶念也会形成心魔严重影响仙人的道行。
既然知道神仙有道德底线,坏人虽有顾忌,也会打蛇随棍上。
“你已经得到我的一个儿子,就不能看在他的份上放过他的亲弟弟吗?”正面跟这位老祖宗对峙,即便对方始终不愠不火,仍让白芫青感到压力山大。
此刻的她无比慈爱地望向屏幕里的那位男子,语露恳切:
“相信你心里清楚,他就是我丢失多年的亲儿子……”
她的这条弹幕终于引出网友们的热评弹幕:
“等会儿!老祖,她几个意思啊?谁是她亲儿子?您实际上是个男的?又或者……”
又或者,风影帝是她儿子?风影帝跟李影帝……是亲兄弟不成?!
“怎么可能?!李粉滚啊,别脏了我风哥的地儿!”
“天哪,我就知道蹲在祖宗的直播间铁定有瓜吃,果不其然~”
弹幕再一次沸腾起来,而风野正默默地把调制好的清饮给她斟满。他不爱喝这些杂七杂八的,自个儿重新煮水沏茶,茶具的凭空出现让弹幕略作停顿。
还不等大家伙反应过来,白芫青就母爱满满地说出上边那番话。
然而弹幕无声,唯有看弹幕的人才受影响。
他这正主一如方才的平静,动作优雅娴熟地轻嗅茶香。这是他从中灵界带回来的,花了两枚极品灵石才堪堪得的8两,是他能找到的最好品质的茶叶。
送给老祖有点拿不出手,她空间种出来的茶叶乃仙品,自己寻的凡物怎可与之媲美?
索性拿来日常喝,如果她不嫌弃,他便拿来调制新饮料让她尝个新奇雅趣。这么一来,既能顺理成章地让她品尝一下,就算遭到嫌弃他也不会很尴尬。
另外,每次到中灵界都九死一生。
所以不能白走,每次皆从那边顺回几样东西才算不枉此行。这不,他从中灵界的秘境挖回几株茶树苗种在空间里,等它长成就能采茶制茶日常慢慢喝。
灵茶有助修为的提高,就算将来用完复活甲,也无需担心蓝星灵气稀薄不利修行的事。
对他来说,以上才是对自己顶重要的事,别的不值一提。尤其是他的身世,其重要性连他买回来的一片茶叶都比不上。
“你的孩子?”桑月笑了,好整以暇地望某人一眼,“哎,能说不?”
“无妨,”她开心就好,风野拎着煮沸的水壶洗茶具,一边忍不住问,“您没嗅到什么味儿吗?”
自己费尽心思才买到的茶叶,始终希望她给个评价。
“茶叶吗?还行吧。”桑月知道他想问什么,“待会儿给你一份茶谱,里边有一款药茶能将茶叶的功效发挥到极致,每天一盏对你们这些小修大有裨益。”
“那小修先在此谢过祖宗的赏赐。”他边说边笑着双手向她执了个谢恩礼,“从今儿起,但凡跟我有关的事您大可畅所欲言,我不介意。”
“既如此,我可就直说了。”权当给粉丝们一个补偿,“白女士,儿子这东西你还是别乱认的好。”
这东西?原本不在乎的风野默了:“……”总觉得她在骂自己不是东西~。
除了他在心里吐槽,弹幕更是涌出一大波的“哈哈哈”笑声。身为李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他和网友都毫不在意,而在意的那些人正在屏幕前急得跳脚。
“蠢妇!蠢妇!”现任的李家家主气得心口隐隐作痛,一边让助理给自己拿药,一边让正好在身边的女儿赶紧打电话给白芫青,“让她闭嘴!”
但话说到这份上,又亲眼见着风野凭空取物,白芫青早就急红了眼。
凭空取物,意味着这个儿子深得老祖的喜爱,得了不少宝贝。不管这位老祖是人或妖或异人,对凡人而言跟仙家差不多,她给的宝贝自然是仙家之物。
若把他认回来,这仙家之物岂非自己也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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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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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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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回
这群人来去匆匆,带着搜寻用的仪器在附近地毯式搜了一遍。
除了那怪物和受害者存在过的痕迹,再无其他发现。其中一名队员抬手摁了摁耳畔,估计收到什么消息了大手一挥,散落在四周的一群人瞬如潮水退去。
等这些人离开不久,警方才姗姗来迟。
悠哉游哉地逛了一圈之后,一无所获地上车离开了。直把东国网友看得目瞪口呆,西方网友无语扶额,开始思索待会儿该怎么为自家执法开脱的理由。
弹幕现在被女巫禁了,海外的老粉知道这是她的基本操作。
结束之前可能解禁,也可能不解。
她向来率性而为,没人能猜准她的心思,提前拟好草稿以免最后被东国人的嘴炮打得措手不及。而此时,众人目送三辆警车的离开,屏幕仍然在观望。
正当众人不解时,咻咻咻几道细微声响,几道灵活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看到这一幕,大洋彼岸的某些人气得锤桌。
这帮蠢货,都说了东方女巫正在直播,那群混蛋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果然,半死不活肯听话的异人才是人间大杀器,正常的异人就是世界的动乱之源。
就算不信自己,难道他们自己就不会上网搜一搜,到那女巫的直播间看一看真假吗?
镜头里,几位异人再次原地搜索。
而他们的身份资料尽皆暴露人前,包括真面目。在她的直播间,作恶多端的人没有隐私权。除了大头照被挂上屏幕,几人边搜边发的牢骚也被清晰传出——
“啐,那群杂碎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等哪天有机会我绝对要打爆他们的狗头……”
“什么狗屁女巫,世间哪里还有什么女巫?不都被我们抽筋扒骨制成人偶了吗?那些人自己抽取她们的能力,结果不仅成了怪物还出现排异反应嘎了。”
“哈哈哈,活他.妈.的该。麻瓜就是麻瓜,这辈子他们休想爬到咱们头上。”
“等找到他们,我第一个拧断他们的头颅当球踢……”
坐在办公室的人停止锤桌,冷漠脸:“……”看吧,就说他们是世界动乱之源。
把他们制成傀儡的计划要尽快了,本来还轮不到他们的,但现在……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东国网友一边嗑爆米花一边观影:“……”好看,最喜欢看别人家起内讧~。
打,赶紧打起来!
西方网友绞尽脑汁,想完一个借口还要再想一个,怎么也想不完。话说她能不能别再偷窥别人家的事?就算她是女巫,难道就能不顾别人的隐私了吗?
那几个人很仔细地再找了一遍,始终无果,失望离去。
众生看到这里,桑月也同时看完陈总长那边轻而易举就把异人傀儡制住。颇感欣慰,不枉她煞费苦心培养一大批异人。
瞧,成果出来了,还不错。
赵总长不是小气的人,自己得益也不忘惠及旁人。除了松海局,其他地区分局包括帝京特管局的精英经过道德考核,确认品行正常后也进了异次空间。
“看,我没骗你们吧,这就是西方特管局的行事风格。”桑月微笑道,“当然,这是一半现象,另一半低阶异人的确是好人。”
好人是门面,恶行是常态。
“你这是诬蔑,你没有证据!”西方网友集体咆哮。
弹幕解禁了,水军没了,不知是自动退还是被动退,反正现在是大家的正常发言。毫无意外地,西方网友的话引来一大波东国网友的狂喷。
新一轮的骂战即将开场,桑月及时安抚:
“大家稍安勿躁……”
这句话是老台词了,每次开播她必说的一句。
“证据我想有就会有,但没必要,你们那边的众生性格太鸡毛了,我懒得花时间说服你们。”看到满屏的抗议弹幕,这些都是普通的西方民众,她有点头大。
与其费力不讨好,平白招来无量的怨气,不如不管。
“什么?什么鸡毛?”西方网友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性格很难搞,经常大题小作、小题大做,磨磨叽叽的,她懒得管。”一旁的风野好心翻译,“我东国的异人讲究因果,帮了你们不仅没有功劳还有罪过,神仙来也头疼。”
不错,桑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现在就很头疼。
“可这不是你们的职责吗?”理智的西方网友不同意了,抗议道,“这就是上帝赐予你们特异能力的意义,清除世间不平之事。”
“放p,老祖的实力是自己修来的,跟你们上帝没半毛钱关系!”东国网友甲怒怼。
“你们既要隐私,又要证据,哪怕上帝来操作也得挨你们一顿骂。”东国网友乙发弹幕声援,“莫挨我老祖,滚远点!”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来者皆是客。”东国理中客赶紧两头安抚,“相信老祖自有判断……”
“没啥好判断的,”桑月道,暂时再一次禁止弹幕,“刚才那批水军的幕后指使,我说过的,稍后料理你们。现在有时间了,大家莫吵,请看资料……”
言毕,屏幕唰地分成十三个小窗口。
每个窗口是一张真人大头照,几乎全是白人面孔,东方面孔也有两人,还有一位肤色略黑呈麦色的男子。
“这些人就是掌控你们整个西方异人管理局的幕后老板,”桑月讲解道,“他们一直是十三人,但前赴后继死了几批……”
他们原本都是普通人,奢望得到异人的能力,不顾性命之危抽取异人、巫人的能力试图化为己用。
失败的嘎了,成功的晋为异人。
这些后天异人也分等级,A级最次,负责跟异管局高层开会接洽上头吩咐的事宜;b级略胜一筹,如果A级管理被异管局的人干掉,b级就要成为替补。
以此类推,S级在目前的后天异人群里属于最高等级。
表面上,达到S级的只有一人。
实际上一共有三位,另外两人为了混淆视听,更为了方便观察异人是否藏着其他特殊的能力,特意潜伏在c级管理层。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不管什么机构,有人的地方就一定存在明争暗斗,不胜其烦。当然,也有不嫌烦的,甚至为了观察麾下的异人是否隐藏实力,各种挑拨离间各级成员。
麻瓜在西方异管局成员的眼里属于待宰的小鸡仔,殊不知自己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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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回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强者弱者都逃不过被人吞食的命运,能活着登上巅峰的占少数。当事人对自己的处境懵然不知,又或者坚信自己才是登顶那位。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自己被吞食之前,旁人的提醒和摆事实、证据,在他们看来仍是危言耸听。正如此时此刻,她把这十三人的真面目摆出来,西方网友几乎全体抗议。
发不了弹幕,他们就跑到东国的各个网络平台申诉,说她的言行给西方民众带来极度的不安。
要求平台禁止她开播,最好能彻底封杀她。
说她的言论太过偏激,会引发西方网友的恐慌。平台一看投诉内容,立马当作没看到。如果对方换成东国语言再次投.诉,平台才会告诉他/她们老祖的直播间不在自己的服务区。
让他/她们另请高明,至于高明在哪里,平台也不知道。
平台的回复把西方网友气得想吐血,以为是平台欺负老外,于是特地找东国人再次投诉……反正众生挺忙的,一天天的净没事找事一顿忙碌才肯安心。
所以,桑月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
“这些人的手里但凡少于十条人命,我都不至于把他们挂出来。”然而很遗憾,他们至少毁了上百条人命,“过百,那是什么概念?你们那边的众生性命这么轻贱的吗?”
弹幕被禁,西方网友会如何答复,她不清楚,也懒得知晓。
“别的我不多说,现在,就采取你们热衷的投票方式决定他们的归属……”
这十三人是死是活,就看西方网友对他们的宽容度了。
“十三人的罪行我会罗列归纳至他们名下,你们可以慢慢查看。尤其是失踪人口,哦,不如就用亲属们张贴的寻人启事吧,方便相关人士一眼认出亲人落在谁手里……”
随着她的说话声,无数张寻人启事如纸蝴蝶般分别飞向这十三个人的头像。开启投票模式,同时解禁弹幕,所有人皆可畅所欲言。
“噢,买噶……”
“不可能,这肯定不是真的!”
“你们东国能不能管管她?放任她胡言乱语不怕得罪友邦吗?”
“友邦得罪她就等于得罪我们东国,所以你们想怎样?”东国网友反驳,“她懒得管你们死活,你们说她玩忽职守;她要帮你们抓坏人,你们说她侵犯隐私。
你们到底想怎样?”
“抓坏人可以,可你们要有证据啊!而非胡编乱造,把一些寻人启事广告硬塞到别人头上进行审判。”
“证据我有,可你们一群普通人怎么去证实我的证据是对的?”桑月好笑道,“凶手是你们家的高层人士,弄点漂亮的假证据给你们,你们就能分得清?
又或者,证据对你们来说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肯为你们花心思编造一条完美的证据链,让你们对亲朋的惨死有个交代,是这样吧?”
她并非嘲笑海外的愚.民政策,只是觉得可悲。
普通民众的生命在上边的人来说如同蝼蚁,死活任人拿捏。就算有人告诉他们凶手是谁,没有实质的证据如何让人信服?而普通人想要证据难如登天。
上边的人则想造多少就能造多少,就算有人发现他们是凶手,自有更多民众为他们摇旗呐喊发声喊冤。
正如此刻,东西方网友的争执毫无意义。
就算她拿出证据,西方网友始终认定那是她用法术伪造的。这道题简直无解,除非她化身西方民众且必须是普通人,在取信于人的过程仍需做大量工作。
她哪有这工夫?她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吗?
“我信!”一条弹幕飘出,“东方的女巫,我信,我没想到我女儿竟死在那种人渣手里,天哪,她当时该有多疼啊……我已经投票,请您一定处死他们!”
“我信!我一直以为弟弟在遥远的城市正常上班,正常结婚生子,没想到……”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这位西方网友泣不成声,也打不出字来。
但已经给凶手投了一票,同时致电给其他亲友让他们过来投票。
“我也信,天哪,我真不敢相信……”
“喔,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人怎么能那么坏,天哪……”
东国的网友已经自觉停止发弹幕,如今屏幕上飘过的全是外语评论。还有十三个人的头像下方亮着票数,正以数十、数百、数以万计地噌噌噌往上涨。
抗议她这侵犯他人隐私行为,以及呼吁大家冷静的声音也不少。
尽管如此,投票数据依旧不断上涨。
且说目空一切的十三人并未在直播间,他们对东国本土的人和事不感兴趣,主要是难抓。除非他/她们在外边的网络平台直播,他们若感兴致随时可抓。
直到下属急忙打电话告知,十三人这才知道自己的大头照被挂在东方女巫的直播间里进行投票。
这是他们自己平时玩乐的游戏之一,没想到自己竟也有被人挂上屏幕的一天。
他们并未慌张,平民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算投票达到规定的数量,一群平民又要怎么偷袭他们?说实话,他们对此很感兴趣。尤其听下属们说这位东方女巫似乎有点能耐,他们更加的期待。
他们中间可不只三位S级异人,那位女巫的信息过时了。
于是,东国女巫的直播间氛围热烈;大洋彼岸的十三人亦在互相取得联系之后兴致勃勃地在家里喝着美酒尝着佳肴,坐观遥远的东方直播间里的闹剧。
此情此景,本该让海量的水军涌入冲垮直播间的。无奈这女巫有点东西,居然一个水军都进不去。
所幸,东西两方都有不少理中客在帮十三人开脱,让当事人们哂笑不已。
“尊敬的女巫大人,能不能把他们的住址给我们?”一条大写加粗的弹幕闪亮突出重围,“我们要亲手撕碎他们,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受害者的头像落在凶手的身上,亲属们只需点开自己亲人的头像,就能看到他/她们受过的折磨。
场面残暴血.腥,让亲属们痛不欲生。
“不能哦,”眼瞅着十三人的票数突破规定的界限,桑月温声道,“且不说他们有无数个住址,他们眼下也并非还是这副模样……”
普通人想复仇,谈何容易?
第281回
俗语有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因为到了高位,不仅能看得更高更远,还能获得普通人世世代代难以企及的资源。正如这十三个人的改头换面手段,无需整容那么麻烦,也无需夺舍。
在异人堆里明查暗访,发现谁的异能和体格健硕,直接派人在对方的饮食里放点东西致其昏迷。
再用异人手段把对方的魂魄揪出来,剩下那副躯壳便可出高价出售。那十三个人便是用这种手段快速改头换面,全新的身份也提前办好,还不止一个身份。
这就是高位人士的便利,普通人只有一个身份,而他们远远不止。
他们想找到普通人轻而易举,反之难如登天。
在换壳之前,他们先把自己的资产一点一点地过户给所有的新身份。确定换壳日期的最后几天,才把剩下的资产转到躯壳所用的身份账户。
“……图片上的这些人如今全是替身,以你们普通人的身份和能力,这辈子别想报仇。”桑月同情道。
“胡说,胡说!你信口雌黄!”西方网友感到被侮辱了,气炸毛了。
“拜托你们清醒一点,快制止她!她即将伤害十三个无辜的人!没人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我们凭什么相信她的是真话?今天不发声,明天又有谁来为我们发声?
东国的人们,别再瞎起哄了,你们不会永远是观众。她也不是你们的老祖宗,她是魔鬼撒旦派到人间肆意大屠杀的仆人……”
西方网友试图唤醒本地众生的善良,而东国网友的弹幕自有评论的重点:
“喔,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主播,我们国家有人玩得这么凶吗?如果有,请让他们上桌,我们也想投票~”
“对,外边的网友整天说咱们没有投票权。不如咱们也趁热打铁,选今天为魔鬼投票日?”
“应该叫‘清除日’,清除垃圾人渣,光听名字都觉得解气。”
“诶,这主意好,老祖不妨考虑一下?”
“不考虑,”桑月看罢弹幕,叹道,“整天说不管你们的闲事,不沾你们这份因果,却不知不觉地管了沾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管完这次,以后我能不能安度假期,就看你们的能耐了。
好了,十三人的投票皆已达标,阿满……”
“在呢。”每次她开播,某兽必蹲守。
此情此景,主人唤它何意,这还用猜吗?有零食吃,无聊的它总算对生活有了激.情,兴奋得直接应声。直播间里的众生听见一道稚嫩的童声,霎时弹幕如潮。
比如新粉:“哇,这就是管理阿满的声音吗?卡哇伊~”
“必须的,”老粉很自豪,“阿满既是老祖的座骑仙兽,化形也是孩童一枚,估计刚晋阶不久的呢~”
“的确不久,不到两千年。”阿满的声音继续响彻直播间。
“哦,确实不久,不满两~千~年~”直播间里的老粉们搞怪调侃,“那时候我的祖宗十八代还是空气呢~”
这些话,老祖宗以前也说过。
大家当时对她的实力没啥概念,以为她跟别的神棍一样纯吹牛皮。现在对她的实力有一定的认知,再听到这些话深深感到不可思议。
可转念一想,她是老祖宗啊,是以轻易接受了这个设定。
“阿满,这十几个人恶贯满盈,放任下去不出几年就会影响咱们的悠闲假期。把他们吃了吧,记住,看他们的灵魂,他们为了逃跑现在已经在换壳了……”
听到这句话,大洋彼岸分散各地的十三人气得不断咒骂她多管闲事。
本以为就算是巫,也跟他们往常所见的那些一样,顶多是个有些特殊能力的女人。只要她踏出国门,他们有的是办法拿捏她,届时可要好好陪她玩玩。
谁知她确实出来了,但又回去了。
来去自如,他们连她的影子都见不着。就算如此,大家依旧没把她当回事。她是东国的女巫,东国的一些传统习俗奇里古怪,有点难以捉摸很正常。
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便是。
没想到,她今晚开播直接点名要他们的命。本不以为然,直到她把他们借壳新生的手段道破,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慌忙让下属怂恿全球各地的理中客在直播间里捣乱,为自己争取换壳的时间。
幸好他们一直有准备,随时换壳逃生顶多十分钟。结果她连这个都知道,他们怎能不气?气急败坏之余更是心生恐惧。
这种内心颤栗的恐惧感,他们仅在初次换壳心里没底时有过。
“桀桀桀,你们想去哪儿?”
屏幕里,十三个窗口里出现的皆为年方十七八的青年。他们正躺在一张张手术台上,旁边躺着的人则模样不一。有老人、小孩,有女孩、妇人或孕妇。
之前换壳一直用的青少年,要么就是三十左右的壮年。
眼前这些壳是一早被储藏起来的,等的就是眼下这一刻。他们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危机意识还是有的。为了逃命,壳不必太新鲜,也无需太年轻。
出其不意,方能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而这一幕让全球网友看得目瞪口呆,说实话,如果十三人换成这些壳逃生,普通人确实抓不着。
毕竟就算当面遇上,谁能料到这些人的躯壳里藏着自己的仇人?
“天哪,住手吧,他们只是一群青少年,平时顶多恶作剧,哪能犯什么大错?!”理中客们不负十三人所望,看到屏幕里的场景,吓得崩溃大喊,“住手……”
啊不,是住口才对。
阿满谨记主人的吩咐,只吃被冤孽缠身的十三人。没让他们马上死,它分身十三道来到他们居所的暗室,趁他们躺着施了幻术。
虽然他们恶贯满盈,因它的出现产生一些恐惧感。
仅一些,不够美味。
主人说让它吃,但未限制吃法。它要给他们造个幻境出来,在里边饰演死在他们手里的众生,亲身体会一番受害者们的内心恐惧、愤怒与绝望。
这些情绪,就像人类的下饭菜添加调味料,才能吃出别样的滋味来。
更何况,给他们投票的众生在直播间嘶吼着要别让他们轻易死去,要将他们千刀万剐。这是好人想象中的残忍酷刑,但在异人眼里这跟削脚皮差不多。
况且它吃的是灵魂,让他们灵魂颤抖方是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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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回
众目睽睽之下,阿满把十三个人圈在一团薄雾里,让直播间的众生清晰看到里边的人沉迷在幻境里手撕自身,一边撕扯一边痛得挣扎哀嚎。
弹幕有增无减,有惊呼替十三人求饶的,说他们还是孩子。
有愤怒尖叫不够解气的,要让他们从脚皮开始撕,一点点地撕。让这些魔鬼把身上的皮全部撕成条,再开始一块块地削肉……
“难得看见一群活阎王同时出现……”东国网友见状,感慨无限。
“谈不上阎王吧?毕竟自己家人估计被这些人折磨得够呛,可能死得比眼前这些人更惨。”尽管可能一辈子见不到那种场面,但看过西方恐怖片的人都有些了解。
西方的恐怖片充斥着血腥与暴力,那种逼真的场景仿佛是真实发生,一度被东国列为禁片。
如果自己的至亲遇到这种毒手,自己肯定比发弹幕的西方网友更狠毒。
“如果他们真的犯了错,咱们应该让法律制裁他们!”东国理中客据理力争,“万一他们是无辜的,万一主播搞错了……”
“闭嘴吧,”有网友没好气道,“上边尚且没人质疑老祖的能耐,你们倒好,凭自己的普通之力来审判大能的处事方式,这是心有多大能耐就有多大吗?”
听不到声音,用文字也能吵起来,弹幕的争执和骂战热闹得很。
“祖宗,清完别家的,真不顺手清一下咱家的吗?”旁边的风野忍不住问道,“咱家的水应该也不清净吧?”
正在观看直播的东国某些群体听到这句,不禁心神一紧:
“……”
来了来了,姓风的小子终于要开始报复了。屏幕前,心虚的人们精神紧绷,目不转睛地观察主播的反应。
“不清了,”桑月抿嘴一笑,“有些人因为知道自己脏早就跑到外边去了,尤其我来之后……”
普通人犯的错,自有普通的法制约束。
反而是异人的手段让普通人察觉不了,就算察觉也找不到证据对付疑凶。异事局、特管局藏得严密,普通人别说登门求助,连对他们的存在也闻所未闻。
直到她来之后,全民自省,认为自己全脏的、半脏的、怀疑自己脏了的全部一鼓脑跑了出去。
保命要紧,期盼她行事有所顾忌不敢跨界缉凶。
“是吗?”风野听罢一脸遗憾,“错过了,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勤快了,先出来找个人练练手。”
“没事,改日闭关几年或者十几年。一睁眼,哗,满地零食……”啊,意识到自己代入阿满的视角,桑月连忙在嘴边摆摆手,改词道,“遍地不自量力的邪修……”
哈哈,两人当着全球网友的面窃窃私语,还边说边笑。
“弹幕滚开,挡着我看主播和我哥说悄悄话了~”眼尖的东国网友瞅见了赶紧发一条评论,再手动关闭弹幕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一些,然后再打开,“哥,跟我姐说什么呢?”
早有网友察觉两人在聊天,及时附和一句:
“修行人的事劝你们别好奇,我好奇就行。”
“我哥是不是变坏了?”看到和谐的一幕,听着十三个窗口传出的惨叫声,有风粉感到十分绝望,“主播那么任性,我哥本来就很任性,负负能得正吗?”
造孽了,主播是个亦正亦邪的,自家偶像是个影帝,打小尝遍人心的险恶。
尤其演戏出名之后,所遭不平待遇和暗算的次数多如繁星。这样的他依旧表现得脾性温和,从不在人前说别人一句不好。
要么是真善,要么是极恶。
要命的是,他居然是主播的故人,有大把修行资源。
“算计过他的人,从今儿起晚上应该睡不着觉了。”这位理中客风粉叹道。
“拜托你把‘风粉’二字改一改,别粉了,我哥既不任性,也从未恐吓过别人。”有骨灰风粉没好气道,“你别顶着他的粉丝牌却干着抹黑他声誉的事。”
风哥哪里任性了?
自打升咖到现在,纵然被狗仔媒体说遍浑身上下有万般缺点,愣是没一条说他脾气坏的。为了工作顺利,他把完成过程中的所有委屈和不满全部咽了。
后来被人刁难,既要他卖艺又出卖皮囊,这才被经纪人曝出来。
“我说的是实话呀,以前那么痛恨算计他的异人,现在呢,他在主播动用私刑的时候眼皮不眨一下,更别说求情了,这跟以前欺负他的异人有区别吗?”
“卧槽,你在要求我哥立地成佛吗?!要不要他把以前欺负过自己的人用香案供起来?”骨灰风粉气得想发疯。
“跟这种伪圣母圣父废什么话,禁言,把他/她禁言,烦死了!”
“来了来了,稍安勿躁。”风野看到自己粉丝的话,爽脆地暂代管理员把那人给禁言了。
“今天我送出一张真话符,你要不也送出一张圣父符?”桑月提议道,“大家没听过这种符吧?我刚得的灵感,可以现做。”
“有什么功效?”难得见她主动捉弄人,风野很是意外。
“让他把欺负自己最狠的、骂过自己祖宗十八代险些提刀砍人的,那些仇家请回自己家伺候一个月……”
“一个月太狠了!”风野诧异地望向这活阎王,“估计他连一周都熬不住……”但见她一副“你是圣父吗”的表情,便话风一转,“五天吧,好歹是我粉丝。”
把仇人供起来,自己还要卑躬屈膝地讨好对方,这种憋屈得恨不能同归于尽的感觉他特别理解。
若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啧啧啧,”听罢他的回复,桑月一脸意外地斜睨他,“人家让你原地成佛,你还真把自己当圣子了?”
“没必要而已。”风野微哂。
凡人之所以三千烦恼丝,皆因没有自知之明。要么自讨没趣,要么自找麻烦。
将来总要吃苦头的,何必跟这些人计较?
发现他的回复出于真心实意,桑月万分诧异。
真叫人意外啊,这便是上古神的本性?即便是魔神,经过淬炼重组,往生成为一道全新的灵体就能坦然接受本土的道德教育,有着最基本的是非观念。
以他现在的秉性,哪怕之前受过非人的折磨,仅需一人朝他释放善意就能冰释前嫌。
按道理,小天道完全不必忌惮这样的他。相反,因为她的掺和干预了他的人生,以致前程难测,吉凶难卜。小天道这是多此一举,得不偿失?
桑月有点琢磨不透上边那位的用意。
第283回
天机不可瞎猜,万一猜中,后患无穷。
反正,事情既然跟他有关,将来少不得要她出面对付,就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不管是万年前的自己或前世或现在,她自始至终只求先苦后甜再躺平。
“随便你,还好不是我粉丝。”桑月不管了,看着屏幕道,“我的粉丝可不能那么憋屈啊,咱打不过可以避开。切不可当圣子圣女,会得病的。”
人生短短几十年,不为难别人,也不要委屈自己。
她知道,这种说法看似简单,要做到恐怕不容易。她也就现在敢这么说,搁以前自己也是一枚忍气吞声的小苦瓜~。
那番话,顶多算个祝福。
对于她的率性而为,风野不以为意,左手半抬,持咒凝出一道灵符甩向屏幕: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他一个月上不了网吧。”
符咒一出,不管对方用的什么电子产品一律断网,包括家用的科技产品。但凡对方想连接网络查看说明书或者别的,都做不了。
“别说我没给你留条活路,只要你不碰家用产品,它们就能正常使用……”
比如智能锁之类的门,只要这个人不试图利用它登入网络,开门关门皆能一切正常。一旦此人有上网的念头,即刻断网,届时这道防盗门便形同虚设。
不过,现在很多人坚持使用传统锁,智能锁出的问题太多,风评不好。
传统锁虽然麻烦了点,也谈不上很牢靠。起码不会半夜失灵,被人自由出入。如今大部分的代步工具,比如桑月的房车也有智能操控功能。
若非灵符的加持,她自己也信不过智能开车。
没经历过智能大战的她尚且这么怕死,何况有先祖经历过的凡人。
“哥!我错了,别禁我网!”那位粉丝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了个大死,倘若风影帝也是李影帝那种败类,自己这大咧咧揭穿他真面目的傻冒能有好日子过?
如果他真是自己描述的面善心恶的人,对方又成了异人,那自己这番话等于自掘坟墓。
“哥,我真不是有意针对你,我是随口喷惯了……”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迟迟没了下文,精明的网友们意识到对方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嘻嘻哈哈:
“哈哈,那哥们八成断网了~。”
“可是,但是,这样的风哥,我害怕……”
老祖宗之前被质疑被讽刺,她多半不理不睬,并未放在心上。这让老粉们深知她的脾性和底线,从不轻易出手对付普通人。
除非对方是个奸恶之徒,她会略施小术让其自食恶果。
像今晚这种公开处以极刑的实在罕见,可她师出有名。被她的行事风格潜移默化的众生坦然接受,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可风影帝不一样,现在的他对于万千粉丝来说更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放心,”风野看罢弹幕,眉眼温和,唇边噙笑道,“我很少露面,你们没多少机会触碰我的痛点。但,以前有狗仔媒体说过我小气爱计较,这是真的。”
退圈了,为保事业刻意营造出来的人设终于可以放下。
若非祖宗在此,让对方把仇人请回家供着,这诅咒他一定会下。而且不可能是一个月,大概率是一年。以己度人,他认为那种憋屈仅需半年就能把人逼疯。
延长一年,是想让对方必死无疑。
然而,这世间没有如果。有她在,他这三观正确普通人的人设屹立不倒。她存在多少年,他这人设就得立多少年。
虽然也是人设,可他过得不憋屈。
她给得太多,不仅让他有机会触碰修真的门槛,更慷慨大方地赐予他空间与数件法宝。还让他进入异次空间接触灵界的一切,让他大开眼界敞开心怀。
所以,现在的他大方得很。
不管众生怎么说他,无所谓。众生被困在蓝星这个小地方,目光短浅、心胸狭窄,整天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搞得鸡飞狗跳寻求刺激,他很理解。
正如以前的他,想的也无非是如何报复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
现在不了,若非今晚老祖在此,那位网友连他的眼角余光都得不到。给予惩罚,实乃心头动念的缘故。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也懒得考究,开心就好。
……
东国网友在跟自家老祖宗和过气影帝耍花枪,西方网友的弹幕仍然清一色的求情、精神崩溃式的愤怒咆哮,和绝望的最后哀鸣。
应受害者亲属所求,阿满让十三人自己撕自己,血花四溅。
未成年的小孩子被强行退出直播间,胆小的成年人自己退出,或捂着眼一边偷偷看进程。整个屏幕显示的情节太多,明明很挤,但每个细节又看得很清楚。
包括主播、影帝和粉丝们的互动,让围观的粉丝们想入非非。
但不敢说出来,生怕触碰影帝的痛点。他刚才可是承认了的,自己是个小气爱计较的人。断网不是什么大的惩罚,但日常上不了网那绝对是个大麻烦。
现在各行各业,哪个不用网络就能完成的?断网,意味着这人为了今晚这句话不得不停工一个月。
这可能会导致失业或者错过人生难得一次的特大机遇,这才是最致命的。
另一位网友说得没错,风影帝不再是过去那位温文尔雅的君子。他现在是神清骨秀的修士,脾气古怪,脸上的温和微笑却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彻骨之寒。
即便老祖宗在他身边,众生也不敢乱说话,生怕惹恼他。毕竟,老祖宗爱看热闹,她才不管大家伙怎么折腾呢。
在她眼里,除死无大事。
但凡杀过人的,并且手里握着数十、数百条人命的,此刻已经成为她坐骑阿满的餐后甜点了~。
“嗝~”
屏幕里,十三个窗口的场面依旧血腥一片。由于作了模糊处理,看着并不可怕。东国网友仿佛看了一场西方恐怖片,没啥感觉。
西方网友则呆若木鸡,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
“主人,吃完了,还有吗?”阿满稚嫩如魔童的声音再一次在直播间响起,“这十三个人身边的亲随无不满手血腥,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在它处决十三人的过程中,他们的手下一直想闯进来救人。
眼见打不过它,瞬时就想作鸟兽散,被它一道目光给定住原地站了半晌。没有她的命令,它不能乱吃。来都来了,主人没道理不让自己饱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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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回
开了荤,嘴更馋。
看着那些被挡在结界外的一身浓重业障缠绕的众生,阿满垂涎三尺。它居住的小镇附近顶多能看到几个背负杀孽的麻瓜,其中杀孽最重的三个是军士。
这些人除了杀孽,还有些许功德加身。
毕竟他们是保家卫国,犯杀孽也是经过所在邦国的许可,那点功德是人间法则奖励他们保家卫国的。
这种奉命造孽的人的灵魂并不可口,所以它不馋。
在这灵气稀薄的世间,纯恶或由纯善转化纯恶的灵魂才是极品。难得能够精准找到十三个怨气浓重的方位,若主人允许,今天这顿零食可以成为正餐。
“那些就别吃了,给别人留一点。”桑月劝它控制一下食欲,“这十三人我还是冒着违规的风险让你尝个零嘴。”
直觉告诉她,堂而皇之地让阿满吃生魂的机会仅此一次,再多估计就要吃教训了。
“主播,打死那个人!”听罢一人一团雾的对话,有位西方网友急忙点名道姓,“第6窗口被定在室内的那个人叫道格,是我前女婿,他对我女儿施暴……”
所以他女儿跟对方离婚了,孩子归女方。
带着孩子,女儿一个人无法兼顾工作与孩子,于是搬回父母家中一起生活。父亲残疾坐轮椅行动不便,现在日常有两个孙儿在身边,日子过得热闹舒适。
后来,在小镇工作的女儿结识了新男友,准备踏入婚姻的殿堂。
但在一个雨夜,警方突然到访,告诉老两口他们的女儿没了。最初警方怀疑是女儿的未婚夫,因为现场有他的指纹和血迹,可老两口怀疑凶手是前女婿。
因为女儿前阵子回家埋怨,说前夫找来要跟她复合。
得知她即将结婚,他既不暴躁也没说狠话,仅冲她意味深长地笑笑就离开了。正是这个笑容让女儿感到莫名其妙之余,心底隐隐地感到不安。
“但没有证据,警方不接纳我的话,还让他把我们的两个孙儿带走了……”
他是孩子们的亲爹,两位老人不仅丧女,其中一人还行动不便,于情于理都留不住孩子。前女婿来接孩子的时候,一脸沉痛地问候了两位老人。
得意使人忘形,他临走前回头朝伤心欲绝的二老扔下一句话:
“如果她肯跟我复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她不珍惜我的爱,所以受到上帝的惩罚。”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陪伴二老沉浸在悲痛中,没人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一天,老人家的监控坏了,老太太拿去镇上的熟人店里修理,这才听到这段话。
将之交给警方,当然做不成证据,顶多他有嫌疑。
调查需要时间,二老满怀期待地在家里等警方的消息。结果等啊等,等来前女婿的视频电话,他丧心病狂地向二老展示俩孩子被明码标价的介绍海报。
同时显示交易成功的记录,并且一脸真诚道:
“听说你们把我在门口说的那段话交给了警方?天哪,这也太迟了吧?我钱都花完了,两个老东西跟你们女儿一样,都是不识抬举的废物……”
得知孙儿们也不在了,老伴当场倒地气绝身亡。
剩下老人伤心欲绝地再次报警,无奈没有证据,就算找到对方也告不了。何况他已经移民了,跨国缉凶说着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主要是没证据证明他是凶手,当地的警方表示不可能仅凭一人之言就把人定罪并跨国缉凶。
还是那句话,调查需要时间。
“我很老很老了,日子不多了,”被前女婿那通电话气得脸部偏瘫的老人此刻坐在轮椅上,歪着嘴巴吃力道,“主播,求求您帮帮我,我愿为此献出灵魂……”
哦?听到熟悉的话,桑月轻挑眉。
而对方在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一缕愿力从屏幕里飘出,落在她的面前。这让她想起当年的仆人组,果然,生活就是一场轮回,来来去去皆似相识。
“你的愿力我已经收到,”她的目光透过屏幕直视老人,“至纯,至重,我能察觉到你献祭的决心有多强烈。”
听着她的话,吼得脑子发昏的老人怔了下,旋即泪如雨下。
类似今天的发言他不知对多少人、对多少相关部门控诉呐喊过,包括他所在国度的传统巫者。可事实证明那些都是骗子,他的控诉只换回敷衍的安慰。
他花光积蓄请那些人调查前女婿的下落,那些人却找尽借口拖延。
因为他很老很老了,不定哪天就嘎崩屁了。
届时,他付出的金钱无需归还,自己也不用费神干活,真是完美的悠闲岁月啊~。为了复仇一事,老人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今晚意外进入直播间。
这是老友们提过的女巫直播间,来都来了,他一如既往地嘶吼咆哮,宣泄着自己的无奈与无能。
“我今天的‘杀了么’订单已经超额,不能再多。但是……”桑月看着那点淡薄的愿力想了想,道,“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老人年轻时也是军士,给他灵药恢复壮年,自己去追凶。
“……我可以帮你恢复年轻,让你自己去复仇。这样,你还愿意献祭灵魂吗?一旦我接收你的愿力,死后你的灵魂就归我了。”桑月给他把话掰扯清楚。
老人并不知道,他女儿的灵魂也被前夫带走了。
这位前女婿道格离婚之后,整天在酒吧酗酒打架与咒骂。骂前妻不识好歹,竟敢不顾他的挽留非要离婚。话里话外,全是要她不得好死的怨言。
被一个异人听到,对方以认同他的方式接近他,成功把他带到异人组织成了其中一个实验体。
祸害遗千年,在试药剂的过程中,他不仅没死,因为药物的刺激让他的躯壳产生变化成了速度异人。
所以不管警方怎么查也找不到证据,因为他有时间证人和不在场证据。谁也没想到,他在酒吧喝酒与人搭讪,利用去厕所的间隙对前妻施予残忍的暴力。
他在酒吧待了一整晚,每次上厕所就是他回去折磨前妻的时间。
最后,他让随行监视自己的同道把前妻的灵魂逮住,献给他们的上司用来当祭品。
“我愿意,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看到希望的老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歪着嘴巴吃力道,“主播,大人,请帮帮我!”
随着他的发言飘出,悬挂在面前的淡薄愿力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桑月微微一笑,抬手握住那点光芒:
“好,我如你所愿。”
第285回
毫无意外地,她的答复再一次迎来强烈的抗议声。大意无非是她助纣为虐,鼓励和支持民众以杀制暴。可老头数次求助法治,被一句没证据撂那儿了。
人家现在不得不出卖灵魂亲自上阵,却被吃瓜群众拦着说这不合规矩。
这种现象就很有趣。
上边的人违了规,他们有无穷尽的资源来帮自己摆脱规矩的束缚。受害者遵守规矩却复仇无望,好不容易抓住一丝机会走捷径,却被同阶层的人死死拽住。
劝他不要违反规则,如果人人都有他那种想法,恐会世界大乱。
何其讽刺,巨人只手遮天,小人族说无法证明那是巨人的手。当一个小人奋不顾身试图打倒那只手,却被自己的同类拦住说他这么做会导致天地倾覆。
遮天的手给众生带来黑暗,众生却认为那是撑起天地秩序的支柱。
“西奥,别这样,”有位知情网友苦苦相劝,“我们都很同情你的遭遇,但相信我,我们真的有在努力寻找证据。况且,你也不肯定凶手就是他,对吗?”
见是熟人,愤怒的老人西奥略微冷静了下:
“是他亲口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经过……”
还有视频,否则自己老伴不会当场气绝而亡,这还有假?
“可是西奥,”知情网友很理智地分析,“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会赌气地说一些反话……”
或自暴自弃,承认一切与自己无关的罪名。
“够了!”再次听到这些陈腔滥调,老人西奥无法再冷静,“你们就是靠这一套说辞从我女儿的死一直拖,拖到我的孙儿、我的妻子陆续死在他手里,你们却还在找证据。
艾伦,你们太无能了,我甚至怀疑你们是他的人……”
“哦,他不是,”听到这里,桑月忍不住替知情网友澄清,“他和那帮同事大部分都是身正心清充满正义感的好人,但是没办法,凶手可利用的资源太多了。
所以,你们中间有人是他们安插的眼线,把你们的一言一行全部跟拍下来。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西奥,艾伦,你们都是一部戏里的主角……”
从古至今,正义感敌不过权势。
想扳倒一位权贵,代价是无数个正义之士的性命。体量不对等,就像蚂蚁想扳倒一头大象。一只蚂蚁肯定做不到,它得召来数亿同伴万众一心才有机会。
但凡其中有一只蚂蚁叛变从中捣乱,牺牲的数量即刻倍增。
“女士,请别再传播谣言了。”对于她的澄清,知情网友并不领情,“我知道你有几分本事,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你应该用自己的能力倡导别人向善……”
桑月默然微笑:“……”是她喜欢的正义之士。
也是无数个被牺牲的代价之一。
“妈呀,”东国网友吃瓜吃得正香,见自家老祖下场却被对方说教,忍不住感慨下,“来个西友(西方网友)说说,你们都那么喜欢对人说教吗?”
不分事态轻重缓急,看不顺眼就上前提点?
“说得多做得少,”桑粉附议,“看到别人做得多,还很热心地提醒对方别做了,再做犯法。”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身处西方的留子连忙给前边的同胞点赞,“说得无比的正确!人家真有这规矩……”
趁来自天南地北的网友们闲聊,桑月收了西奥老人的愿力,返还一道灵魂契约让他签字。
他哆嗦着手,毫不犹豫地签下悬在半空的契约。光影一闪,契约已成,他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道温婉的女声:
“你现在是我的仆人了,现赐你一枚灵戒,里边放着一颗回春丹,一瓶变形液、参元液……每样都附有使用说明书,自己以后慢慢参详。”
对于自己人,她从不吝啬。
见他行动不便,索性从灵戒里掏出那枚凡品回春丹朝他的嘴巴飞去。
随着一股清新的草植气息扑面而来,西奥下意识地张开嘴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最后直窜脑门。
让他不由自主地仰起脸,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咯咯声……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争执仍在持续中。身为主播和陪衬代管事的两人感到无聊,开始喝茶,吃点心。
“不是有美食新花样吗?摆出来瞧瞧。”桑月忍不住提议,“今晚的氛围不错,正好让大家也馋一馋~”
每当有新鲜玩意,或者遇到有趣的事,向粉丝显摆是她的基操。
一直有追更的风野熟知她的脾性,笑了笑,先把隔在两人之间的茶桌移开。再从空间里搬出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两人的面前各摆一口大锅。
一看锅的材质,桑月挑眉:
“哟,火晶石和灵陨石铸炼的锅,有自热作用。”
锅形多样,有圆的有方的,自己想用哪一种便用哪一种。只要把食材放进去,不出三分钟就能自热,等到一定的温度比如火锅沸腾之后就开始保持恒温。
等食材凉到一定程度,又重新升温,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物品之一。可惜,她晋仙之后,不食人间烟火多年,很多日常用品都忘了。
这次下界度假,脑子里只记得她千年前的人间生活状态。
“对,”风野笑了笑,从空间里取出调味料,“说起来,我要感谢在网络世界分享创意的各位网友。多亏大家的脑洞,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便利精彩。”
言毕,取出一个盒子,里边有三十个小方格。
“这是火锅食材,有三十种口味,您看看想吃哪一种。不想吃火锅,我还有盖饭、炒饭、炒粉之类……”各种肉类的蒸煮炖烤齐全,他空间里多的是。
“就火锅吧,今晚的氛围适合吃火锅。”桑月兴致盎然。
有菜有肉有汤喝,热乎乎的,暖暖的,一边吃一边看热闹,完美。从盒子里取出一颗乒乓球大的多彩丸子,咚地扔入自己面前的锅里。
食丸受热,瞬间散开,锅里很快便盛满浓汤。
浓汤里有肉有菜,还有各类野菌菇。这口锅采用灵界的晶石、陨石所铸,火气带着灵力,哪怕煮的是凡食也会渗入灵气。煮得越久,灵气越浓。
当然,这是指凡食。
如果煮的是灵气食材,则不能煮太久。因为煮得越久,食材自身的灵气就会越淡。
他在灵界听闻此锅,一下子就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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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回
像他这种低阶修士,凡食吃太多会影响体质,于修行不利;但灵食吃太多,凡躯消化不良,积食太多容易爆体而亡。
所以,这口锅是一位宗门的低阶弟子想出来的主意。
再由本门的中阶弟子铸造而成,如此,低阶、中阶的修士都能使用。高阶的自有高阶的灵器,看不上这些低阶的小玩意儿。
“所以祖宗,你们高阶修士用的什么锅?”看见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垂涎,风野忍不住问道。
印象中,每次来见她总是在喝茶或酒或饮料,要么就是在吃东西。所以他从未觉得她辟谷,辟谷的修士餐风饮露,纤尘不染,完全不是她这种生活作风。
所以,自己得了新鲜吃食,第一时间想到与她分享。
“这个问题,就跟一位农夫好奇皇帝用什么材质的锄头下地干活。”桑月好笑道,“等过了金丹,除了有吃货特性的人,大部分人的食.欲几乎消失殆尽。”
没有动力,自然对锅盆的便利要求毫无概念。
不像普通人,看见主播跟影帝果真要现场吃火锅,用的还是灵界器皿和食材,顿时眼馋得不行。弹幕里“哥”声一片,希望高价求购一口灵界陨铁锅。
无奈两人没看屏幕,只顾讨论这口锅的价值,把网友们气得不行~。
而桑月的话让风野愣了下,旋即想到她那些扔在空间里结冰硬梆梆的灵兽肉,据说在里边储存了上千年有余。若是个吃货,那些食材不可能留这么久。
不禁微哂,赧赧然地点点头:
“您说得对,是我见识浅薄,忘了金丹以上就算嘴馋吃的食物也多是灵气所化。”
莫说凡食,灵食都少吃,生怕自己好不容易修出来的纯净躯壳被染上一星半点杂质。
他不知道她的阶品,但经常见她吃东西便以为仍属于修士这一挂。
“等你修至元婴,目前所惑都将有一个完整的答案。”桑月不以为意道,“我整天在吃,是在弥补千年前错失的一段光阴,其中就包括想吃就吃的自由。
如同你现在,退圈了,面对网友的质疑你想解释便解释,想怼就怼,无需再忍,无需再苦苦维持温和人设的那种自在畅快。”
话虽这么说,但执念的可怕之处在于成功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重温红尘的琐碎。
还忍不住插手干预,偏偏小天道对她的言行放任不理。要想避免将来铸成大错,仍需她自个儿时刻自省自律,尽量少做少错,以免来日遭天道的清算。
两人正聊着,忽而脑海里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多谢巫师大人的赐药,西奥会永远记得您今日施予援手的恩德。”
“恩德记不记无所谓,”桑月传音回复,“你只需时刻牢记自己是我的仆人就好,以后我吩咐的事,你只管照做,别问为什么。”
主要是她懒得解释,既是仆人,只管执行,多问一个字都是对她的不忠。
“是。”西奥恭敬应声。
尽管不习惯对一位异邦女子俯首帖耳,但看到现在的自己,让他深知她强得可怕。能让一个重度残疾行将就木的老人恢复青春,绝非人力可以抗衡的。
“牢记仆人的本分,莫要恢复健康便以为自己又行了。”察觉对方的忌惮,桑月微笑着直接开口,“人哪,落魄时颓废,一朝得势便忘了自己是谁。”
字字句句,几乎是直接点破自己的心思。
经过魔法的自动翻译,西奥不敢反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脱离社会几十年了,跟老伴一直居住在远离繁华喧嚣的乡间。
日常都是老伴出门跟远处的邻居交谈,他只肯待在自家后院里看看花,摸摸小狗头。
“好了,等你报完仇,有的是时间缅怀过去。”察觉到新仆人的想法,桑月有点生疏地切断接收其意念的契约羁绊,“日后遇到困难,在心里默念两声‘老板’,我自会知晓。
没什么事不要找我,若有背叛之心,我自会找你。”
“老板放心,西奥定当遵守契约。”西奥这次的回应真心诚意,“老板以后若有吩咐,尽管指派。”
他年轻时便是听令行事,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必须遵从。
如今不过是重操旧业,但比以前自由,起码这位老板愿意给他时间忙自己的私事。甚至给予他诸多便利,比如灵戒和什么瞬移符,依照说明紧紧握住。
心里默念回到外祖母居住的山上老家,他的身形瞬间原地消失。
在他离开不久后,门外庭院的公路边嘎吱地疾速刹停三辆车,一队身穿轻便防护服的人员四面包抄他的家,所有人揣着武器小心翼翼地逼近那栋房子……
这一幕,在所有人毫无防备之下突然出现东方女巫的直播间里。
那位知情网友仍在喋喋不休,不停地向她提出抗议,不停祈求东国网友帮忙劝她奉公守法莫给异邦添乱,不停地向西奥保证他将尽快找到有力的证据。
冷不丁看到屏幕里出现异人围抄西奥的家,让他瞠目结舌之余双手绝望地抱头:
“天哪……”
刚刚还在劝西奥冷静,孰料有人比西奥更冲动。瞧瞧,自己话音未落,人家已经冲到当事人的家门口了。
确定那地方正是西奥的家,艾伦迅速起身拿起车钥出门。一边给在警局里值班的同事打电话汇报情况请求支援,一边抗议东方女巫窥视自己同事的行动。
“我在记录你们的英勇事迹,让全世界看到你们在真心实意地跟‘大象’抗衡。”桑月解释道。
“英勇事迹?”精明的东国网友迅速发现重点,“他们要牺牲了?”
“对。”桑月泰然道。
“也对,普通人怎么能跟异人抗衡呢?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另一位东国网友替西方网友的执法操碎了心,“这艾伦果然不靠谱,明显这些是异人,他却还让自己的同事往上冲,妥妥的送人头啊。”
“艾伦,艾伦,别让他们去,求求你了……”西方网友里也有警员的亲人,吓得泪意涟涟地发着语音弹幕。
此时的艾伦已经开车出发,一边驾驶一边瞄着直播间的弹幕。看到疑似同事亲属的恳求,他静默半晌,才回复:
“这是我们的职责,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不要……”
在亲属们的哭求声中,艾伦退出了直播间,专注开车赶往西奥的家。
第287回
她每次开播都很忙,救完这个救那个。听完这个诉求,又要听那个诉求。
以往帮就帮了,闲着也是闲着嘛。
今晚让阿满开了杀戒,她就得收敛。这次艾伦等人的奔赴是职责使然,既然得知西奥有危险,他们就必须奔赴现场解救。能否打得过,要试过才知道。
等他们赶到时,那群异人组恰好要离开。
对方没找到西奥正在懊恼,恰好有一群麻瓜执法赶到企图逮捕自己,于是异人组直接动手。实力的碾压很残酷,从艾伦等人的出现至倒下不过几分钟。
凭异人组的实力,干掉几个麻瓜仅需几秒钟。
浪费的那几分钟纯粹为了发.泄任务失败的怒火,因此,等艾伦等人的支援赶到,发现那场面惨不忍睹即刻封锁,完全不敢被媒体拍到,更别说亲属了。
想到那场景,终归是不忍心。
夹一着新鲜的蔬菜放入沸腾的锅里烫着,桑月没看屏幕,仅温声道:“喂,逃到西方的异人们,别整天躲清净,赶紧出去攒功德。”
她是大能,无需功德傍身。
可蓝星这种小世界的修士要想突破境界飞升灵界,功德就是最好的垫脚砖。攒的功德越多,垫脚的砖头就越多。
“晚辈领命!”
“小辈已在附近。”
“老祖安心,我等绝不让他们伤及无辜!”就知道老祖无法坐视不理。
忧老祖之忧,赶去救援的人本来是冲着她的红包来的。现在有了她那句“攒功德”的准话,大家伙更有干劲了。
红包是锦上添花,功德乃大家所求。
“花文溪、温沐生已经赶到,老祖放心!”
“我也快到,还差一分钟……”无辜人等一定要撑着啊!
看到弹幕话风的转变,东国的网友先是一愣,旋即纷纷发送鼓掌的表情符号。可惜直播间的打赏功能被主播禁了,否则烟花爆竹定是炸了一波接一波。
“卧槽,眼睛好像进沙子了~”
“我也是,还是咱们的异人靠谱。”
不像西方的异人,要么一盘散沙,要么自相残杀,谁都靠不住。就算自家的修士冲功德而去,论迹不论心,敢舍己为人的就是豪杰,活该他/她们赚功德。
西方网友先是看得一头雾水,待知道是东国异人正赶往现场救人,即刻也一个个发送弹幕表示感谢。
要命的是,他们也有很多人发弹幕说正在赶过去。
“普通人就别去了,这不是给我们的人添乱吗?”东国网友气笑了,“拜托,有点自知之明吧。”
“我们要直击真相,让全世界看到那些人的暴行!”西方网友义正辞严道。
“直击屁个真相,你们是去当人质!”东国网友直怼,“生怕那些坏蛋逃不掉似的,咋地,你们一伙的吧?”
“小子,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服就滚回去啊!”
一波未平,骂战又起。
自有理中客出面调停,桑月就不操这个心了,开始安心吃起火锅。坐在对面的风野自是把她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不禁道:
“下次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叫我去,别忘了,我也需要功德傍身。”
“蓝星不是你攒功德的场地,你要攒记得到别处去。”桑月认真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的功德不在这儿,别跟这儿的人抢。”
主要是,他在这儿攒功德,随着修为的上涨,这儿会越来越乱。
瞧,她挑选的那批人入室修炼,不乏天才、神童之辈,可谁的修为能涨得比他快?夙世的身份让今世的他如同修炼圣体,不管什么功法皆可轻松拿捏。
蓝星这座小庙,容不下他这尊大神在此修行。
她的话让风野轻挑眉梢,微笑道:
“听起来,前世的我是个人物。哦,我是说前世或前前世之类的,非指一世。”
闻声知雅意,桑月抬眸瞅他,目露诧异:
“怎么,你觉醒了?”
觉醒应该不至于,他身上虽有浓重的戾气,却无邪煞魔气。
顶多在中小灵界遇到一些机缘,接受一些奇人异士或兽神、植神之类的提点。现在的他在她眼中形同透明,并未发现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她很坦然。
正是这份坦然,让风野心头的疑惑悄然消散。
“觉醒谈不上,”他坦言道,“在中灵界的一处秘境有点奇遇,挖宝时中了迷瘴睡了一觉……”
然后做了个梦,梦里的情形乱糟糟的。
而他仿佛置身迷雾之中,四周吵吵嚷嚷,似乎还有人打架。吵得他头大如斗,似乎杀了不少生灵。他越是杀得厉害,周围的吵嚷声就越响。
吵得他脑袋嗡嗡嗡的,心情特别的烦躁,最后忍无可忍拍案而醒。
桑月无语地瞅他一眼,夹起灵兽肉蘸酱送入口中。唔,酱汁鲜香麻辣,肉质烫熟得刚刚好,吃起来十分的嫩滑可口。
见她神色泰然,风野不疑有他,也开始一边吃一边随口说:
“我好像跟谁整天吵架来着,应该不是您吧?”
“这不好说,”桑月脸不红气不喘,完全坦然半真半假道,“当年在蓝星,我为歌手你是演员,善舞。有过一次合作觉得比较谈得来,算是惺惺相惜吧。
当时你的事业正在低谷,我拉过你一把。谁知你福薄,成名几年就出了车祸。原本答应教我跳舞,让我唱跳俱佳的,结果你食言了……”
两人之间的那点暧.昧忽略不提,因为没啥意义。
“后来我到了灵界,才发现你竟然是那个位面的修士大能。你见我处于弱势群体处处受欺,就拉了我一把,举荐我进了一个宗门修行……”
把他的玉尘宫说成宗门,没毛病。
“人有旦夕祸福,你是宗门大能,我这个小人物平时接触不到。只是后来听说你结侣了,对方好像是个魔女,大家都说她把你带坏了,你包庇她……”
风野边吃边听,时不时凝神思量一番。
好像她的话是对的,梦里的他似乎是有个比较聒噪的道侣。周遭的环境阴沉沉的,氛围特别的压抑。
如果那地方是魔域……倒也说得通。
“后来,你被逐出了宗门,不知去向,反正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等我修到金丹下山历练,与你巧遇了几次。可惜,那时的你和我立场不同,自然有过争执……”
喵的,这谎编着编着,连她自己都几乎信了,如果这才是真相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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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回
风野见过的人不少,又在娱乐圈养成察颜观色的习惯,谁说的话有水分或内藏深意或言不由衷,他基本上都听得出来。
而她的话他听不出真伪,听不出真诚实意,也听不出气弱心虚。
那估计是真的,毕竟以她的修为,过往的经历早已不值一提。如今提起只不过是为他解惑而已,无所谓的真诚自然也不必心虚,这样反而听着更真实。
所以,他的前世(也或许前前世)居然是个恋爱脑?
不可能,其中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毕竟她以熟悉的旁观者视觉得知他前世的事,知道的真相不多,而他清楚每个来到身边的女人图自己什么。
除了孔姐和傻妹沈晶晶,其余人等包括身边的工作人员及其女性亲属见了他无一不是色眯眯的。
事实证明,无论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帅和美,身边就少不了图色的人。当然,也有巴望着能财色兼收的,整天制造邂逅的机会和地点,让他不胜其烦。
这样的他,前世竟然是个恋爱脑不惜叛出宗门?难以置信。
两人在低声闲聊,屏幕里,西奥家门前已经打成一片,弹幕从争执到齐声喝彩为东国异人喊加油。没办法,吵归吵,西方异人组的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之前不管东方女巫怎么说,西方民众皆半信半疑。
如今倒好,得知西奥出卖灵魂去报仇,即刻有异人组员提着武器登门包抄。傻子都知道他们想杀人灭口,东方女巫也是坏,等人到了门口才突然入镜。
防止直播间里有人向西方异人组通风报信,让他们有所准备演一场用来反驳东方女巫的戏剧。
典型的愚民手段,让西方民众相信她说的全是谎言。
以后不仅没人信她,还会主动帮忙围剿来自东方的异人。包括西方的散修异人,如若不从,民众自会恶语相向骂这些异人不肯为家国效劳,甚至踹出国门。
届时,西方的散修们就任凭西方异人组捕猎与使用。
知道这一点,在直播间的西方散修肯定不能让异人组如愿。至于如何得知那些人的身份,西方网友不乏有见识的人。
又或者跟那些人打过交道,即便对方的制服跟寻常组员的不同,仍被相关的队员一眼认出。西方也有耿直的网友,既已认出,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点明。
因为,如果东方女巫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们西方异人组相当于大怪兽的存在。
单枪匹马根本打不过,万众一心或有希望。
比如现在,屏幕里的打斗很快便分出胜负。西方异人组之前能所向披靡皆因手握重器,那是专门对付异能、灵能者的法器。且时常更新,西方异人打不过很正常。
可东方异人也有自己的法器,拳脚功夫更是基操。
虽然他们没进过异次空间修行,对付几个全凭法器的异人,花文溪等人丝毫不见逊色。西方异人组有速度、巨力和隐身异能,东方异人组有各种护符。
还有瞬移符、隐身符和急速治愈符等。
这些东方异人估计跟对方打过交道,一到现场就喊出先打法器。于是,东方临时组建的异人组齐心协力直轰对方的法器。
西方组肯定不是吃素的,双方缠斗好几个回合,最终还是被东方组偷袭毁了所有法器。
这便是同心同德的结果,让战无不胜的西方组首遭滑铁卢。不仅法器悉数被缴,所有人还被束手就擒。东方组正要当场逼问他们一些问题,好让西方民众知晓更多真相。
突然,一道古怪的力量袭向在场所有人。
不仅东方组员踉跄倒退,双手抱头作痛苦状,就连被迫跪地的西方组也扑倒在地痛苦打滚,这些人无一例外七窍流血。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东西网友脸色大变,异口同声。
“声波,”她正在吃菜,示意风野帮自己解说,“有人在附近用声波偷袭他们。”
顺着他的话,桑月微动意念,让镜头再次一分为三。除了打斗现场]、主播和副播,多出来的窗口清楚显示几百米外的黑暗林中藏着三个人,和一台机器。
镜头调近,让网友们看见那台机器的屏幕正在校准打斗现场,一边朝那边的异人发送声波攻击。
这三人的制服跟打斗现场的西方组一模一样,他们为了捕获东方组,浑然尖顾现场自己人的生命安危准备发放最强的一波。
说时迟那时快,风野果断朝屏幕里的三人挥出一缕灵力。
啪嗒,三道身影直挺挺倒地,旁边那台机器连带屏幕则原地消失。被他没收了,扔回科技工作组的杂物间,同时传音给楚言墨找人去谨慎处理。
虽然是大半夜,但科技组那边有人24小时值班,不麻烦。
“突然觉得,以后我专门抢西方异人的法器。”帮自己人解除危机,风野回身笑道,“懒得自己研究了,太贵,每次批那经费批得我肉疼。”
“也不是不行,”桑月很赞同,“反正阻止不了西方组到处掳掠异人做实验,索性你们捡现成的。那你派出去的人可得谨慎小心,别成了人家的实验体。”
为了稳妥和减少伤亡率,能被他派出去的组员肯定进过异次空间。一旦被逮住,那么对方也相当于捡了一个大漏,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会小心的。”风野若有所思,但神色不显地笑了笑。
“好了,今趟任务你们完成得很出色,”看到西方组员被自己人的声波击倒,昏迷不醒,桑月不想浪费东方组员的时间,朝屏幕挥一下手,“这是你们的奖励,回去慢慢看。”
“谢老祖!”东方组员没想到真有红包,顿时激动得不行,朝镜头方向拱手揖礼。
尔后作鸟兽散,包括花文溪、温沐生等人。
有件值得高兴的事,花、温二人在那位靳叔的见证之下成了道侣。还在隐居的地方收了几名有资质的本土弟子,其中两位是西方异人机构要抓的异人。
今晚随行有缘参与此战。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今晚两人豁出性命将西方组往死里打。正因为两人的对敌经验和拼命,使东方组很快便找到西方组的弱点给予决定胜负的一击。
两人表现出色,故而也有红包。
身为师父的花、温二人当然不会摆出师父的架子夺人机缘,反而因为两人有红包而欣慰无比。这表示两人不是西方组的内应,可以信任。
第289回
东方组在老祖的直播间刷过脸,捞了功德,也领到红包,可谓满载而归。想当初,大家为了避她锋芒才远赴海外,可她的直播间依旧要准时蹲守。
毕竟她是唯一公开露面的大能,时不时在直播间爆点福利出来。
以她的行事作风来看,对普通人眼中的邪修并未赶尽杀绝。也就是说,大家或许有洗白的机会。又或者哪天人品大爆发抢到福利,可就受用无穷了啊。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瞧,今晚不就是吗?
这意味着大家的存在是被认可的,众人按捺住心底的激动,谨慎地抹除自己逃离的方向以免被西方的特管局逮住。有的索性结伴同行,互相有个照应。
能得到老祖认可的邪修,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今晚大家都在她面前刷过脸的,如果互相暗算,将来还想不想要她的福利了?她不介意大家的存在,不代表她鼓励大家自相残杀。
因此,今晚一起组队群殴的皆是可靠之人,可以结交。
和东方组相反,倒地昏迷不醒的西方组成员突然消失不见,原地空空如也。这一幕让全球网友吃惊不已,纷纷在直播间里发送弹幕:
“卧槽,人呢?昏迷的人呢?哪去了?”
“东方的女巫,你们的人跑就跑了,怎么还敢毁尸灭迹?他们虽然作恶多端,那也是有人.权的!可以让他们接受法制的审判,但不能死于你们的私刑!”
“是啊,东方女巫,我们承认你很厉害,可我们的人自有我们的法律制裁,你不能带走他们!”
不等正主开口,自有骨灰粉成为她的嘴替。
“呸,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们家老祖偷了你们的人?”东方网友反驳,“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你们那边的习俗吗?”
大半夜讨骂,真是服了这班老6~。
“就是,现在又不用看证据了?之前那老头全家被灭,你们一个个死揪着‘没证据’坚持不肯帮他讨回公道。现在轮到你们家人没了,就像疯狗似的逮谁咬谁了。”
“狗:跟我有啥干系?为我发声~”
“好了,大家别吵了,”天都要亮了,桑月瞅一眼弹幕,坦然道,“人不是我抓的。”
“肯定是你抓的!全球只有你有这本事!”西方网友不依不饶。
“是吗,过奖了。”冷不丁被人赞了,桑月忍俊不禁,“但真不是我,也不是他,他只对法器感兴趣,不抓人。”
这个“他”是指风野,人家正忙,没空看弹幕。
因为弹幕显示,有西方网友怀疑是风影帝干的。可他正在回复官方以及楚言墨发来的信息,原来帝京特管局也想参与研究那台能袭击异人的声波法器。
楚言墨不敢作主,又知道他在直播间不方便谈电话,便发信息过来征求意见。
跟官方合作有利有弊,利益很明显,有官方撑腰自然凡事百顺,无往而不利。弊端是,有些官方代表自己没啥实力但很喜欢颐指气使。
这还没什么,就怕对方不懂装懂乱指挥。
万一沟通不良闹起来,到时结盟不成反结仇就不好了。这是有过类似经历得来的教训,合作肯定要合作的,但必须有前提,相信这一点对方不会反对。
他可是老祖的故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大家心里都明白,他再也不是那位需要委曲求全的艺人了。
“东方的女巫,你无需狡辩,人肯定被你抓了,赶紧还回来!”这位西方网友强势道,“就算你天下无敌,也要讲邦国之间的规矩。若你坚持不还,我们只能向贵邦抗议了。”
尽管直播间里没有水军,但既然牵涉到邦交关系,双方开始坚定立场。
西方网友见有人坚持是她把人弄走了,不管是不是,把罪名扣到她头上就对了。如果不是,她得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她有这个本事,但他们的警方没有。
为了自己人的安全,必须让她把人弄回来。
东方网友当然不允许自家老祖被外人乱扣帽子,尤其是她已经亲口否认。老祖可是老祖啊,敢做敢认,不是她干的直接就否认了,那肯定不是她干的。
双方再次吵起来,而此时,艾伦等凡人执法姗姗来迟。
本来不用耽搁这么久的,来的路上不知怎的迷了路,迷路!在这条他们走了无数次的平坦公路,集体迷路了!迷雾弥漫,车子在里边怎么也转不出来。
直到雾散了,他们终于出来了。
来到现场,发现西奥的庭院一片狼藉。其他同事在房子周围打转巡查,艾伦则连忙敲门看看西奥老人怎样了。坐轮椅的他以前上身还能动,现在动不了了。
不管里外发生什么事,老人哪儿都去不了。
现在又是半夜,护工不在他家。艾伦敲了几下无人应答,果断踹门闯入,却愕然发现里边空无一人。再到老人的房间一看,里边只剩一张轮椅停放在闲边。
伸手一摸床被,微温,刚走不久。
但是,艾伦环视室内一圈,这里他进来过,基本的摆设依旧记得。老人的衣柜打开着,里边空无一物,包括他妻子的。
仿佛意识到什么,艾伦快步逛遍所有房间。
正如他所料,老人西奥把妻子、女儿以及两个孙儿的所有物全部带走了。也就是说,西奥出卖灵魂的复仇计划……成功踏出了第一步。
那位东方女巫很警觉,接受老人的献祭却未在直播间里说出来。
可西奥一个人是怎么把东西悄无声息全部搬走的呢?艾伦站在窗边往外看,自己的同事依旧在一边警觉四周,一边观察着庭院里疑似打斗过的痕迹……
此时的西奥不再是垂垂老矣,瞪着全身镜里20出头的自己。他反复确认这副躯壳真的有痛感,是自己无疑了。
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熟悉的室内环境,感慨万千。
这是他外祖母在山里的家,以前每年和妻子回来收拾一番,房子结实而温馨。就算他残疾了,妻子帮他买了代步工具登山坚持每年都要陪他回来一趟。
直到女儿出事,夫妻俩再也没回来过。
两年不见,房子就变得破败不堪,仿佛几十年没人住过。如果不用报仇,他肯定像以往那样仔仔细细地把房子收拾出往日的温馨宁静。
但今天不行,在成功报仇之前这房子必须保持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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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回
西奥从外祖母家喝下那瓶变形药,换上一副全新的面容、身高和健康壮实的体魄,准备连夜翻山越岭重返世俗。
他已经没有亲人,也没带手机和其他任何电子产品。
彻底告别过往和自己的身份,以全新的面貌开启复仇人生。老板说这瓶变形药能连基因、灵魂的样貌一同改变,绝对没人能看破他的本体。
除此之外,老板还给了他一道护符。
遇到有读心术的异人企图读心,他本人即刻就能察觉并及时做出相应的措施。比如编辑自己想让对方读到的心思,反利用对方的异能为己所用。
这就是女巫的能力吗?太不可思议了。
黑暗中,换上以前自己在外祖母家准备的旧衣物。其余物件原封不动,以免将来有人寻来发现自己来过的痕迹,有纪念价值的物品皆在老板给的灵戒里。
那玩意儿是真神奇,小小的一枚,大大的空间。以前的他是无神论者,现在的他对这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变形药没有期限,想恢复原状,直接喝解药就行。
那瓶解药也在他的灵戒里,这位东方女巫是个慷慨大气的老板。难怪她有那么大的流量,难怪东国的异人都肯听她的命令行事。
可惜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摊上这种上司,出任务的工具要自己掏钱搞定,一分钱都不报销。
完成任务才有酬劳,任务失败不仅无酬劳,职衔还要降级。
他更倒霉,任务成功了,但自己身负重伤。酬劳是给了,被动退役无补偿。说受伤是他实力不济行事不小心的缘故,责任自负。
为了这事,他跟相关部门打了好几年官司。
好不容易讨回自己应得的补偿和这些年的精神损失,若非这笔钱,他和老伴无法安稳地活到现在。也仅仅是活着,连支撑他站起来的代步工具都买不起……
现在说这些没用,亲人都不在了。
过往无法改变,家里仅剩自己一人,沉溺过往会让他没了活下去的力气。伤心的事暂且搁置,先把仇人干掉再谈别的。
东方女巫那边天色渐明,他这边越发的暗夜深沉。
离天亮还早着呢。
……
天亮了,东方女巫的直播间仍在进行中。
主播不在,她上山看日出去了,留下代管事风影帝代她直播。之所以迟迟不下播,皆因西方网友在那儿猛起哄,要她必须交出那些昏迷的西方组异人。
麻瓜们没有上帝视角,看不见是西方组临时加派的支援队伍把人全部救走。
桑月没阻止,也懒得料理那些手下败将。
主要是这些人知道的事太少,没有研究的价值,还不如那台法器呢。抓回来还得管饭,要妥善安排住宿,稍有不慎被人家潜入内部打听消息岂不心塞?
然世事难料,树欲静而风不止。
西方的特管局总部一直恼恨她在直播间揭露他们平日的恶行,无奈她实力强悍。神出鬼没,国界形同虚设任她出入自由,往来无踪影,且开播不定时。
想对付她,根本找不到切入口。
试过派人潜入她的宅子,明明看到人进去了,但再也不见出来。有人豁出脸皮向东国讨要,无奈找不到那些人来过的痕迹。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对付她是一项特别棘手的计划,让西方特管局的高层挠破了头。难得她今天开播,西管局几乎各地的高层皆在直播间里蹲守,看能不能抢到她的红包。
据说她的红包里塞的不是小钱钱,而是各位缘众所需之物。西管局很需要她手里的黑巫《魔典》,希望她能忍痛割爱。
明知是奢望,他们依旧心存奢望,毕竟东国网友的口头禅是:
万一抢到了呢?
对呀,万一抢到了呢。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这次开播竟敢直接插手西管局的事,派她东方异人当着全球网友的面殴打他们家的异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有高层见自己人已被救回。
于是灵机一动,让自己组的队员浑水摸鱼暂时充当水军,说是她把人带走了。
东方女巫是流量大咖,她的粉丝体量乃全球之最。
想要毁掉她,首先要让她形象尽毁,人设遭到质疑。反正那些人被带回分部,如果她真有能耐跑到他们的地盘把人带走,岂不正好落入自己设的圈套?
要知道,他们早已设下陷阱,等她开播便用激将法让她主动走出国门。
到了自己地盘,任她再厉害也枉然。
上百年间,折损在他们西管局的女巫不知凡几。被抓之前一个个趾高气昂,目空一切。被抓之后一个个无不涕泪满面,哀求放过。
她若敢来,必将落网。
毕竟这世间,还没有他们西管局抓不到的人,除非觉得对方有其他利用价值。当然,这些年的行事也不太顺利,指不定就是她从中作梗给他们的工作添加难度。
上次她在那个小屁孩的直播间不是说,自己是黑巫的学徒么?
说出过往,是想借此让世人看到她的抗议吧?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已经有高层冲“黑巫学徒”这条信息来筹划诱捕计划。
时机未到,暂时未曾启动罢了。
于是,今晚西管局各个地域分机构的责任人但凡接到指令,一律在直播间诬蔑人是被她带走的,说她是东管局重点培养的女巫全球搜刮异人回去做实验。
把自己干过的脏事全部摁死在她头上,唯有这样方能洗脱自己被她揭露的各项罪名。
西管局不相信奇迹,无论什么样的异能、灵能皆可用科技完美分析出来并进行破解,直到彻底被自己人掌控。以己度人,他们相信东管局也是这么干的。
所以,这东方女巫表现出来的各种神奇法术,定是整个东管局倾力打造的杰作。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震慑全球异人别惹他们东国人。而这个女巫刚把西管局那台声波法器搬走,让东国自己研究,可见东国的异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今晚在直播间,被他们以西方网友的名义泼她脏水,看看东管局有什么办法破此局。
谁成想,这女巫不讲武德。
被扣上罪名后,她并未辩解,而是坐实了这种说法,仅抬一抬手就把已经送回分局的那几人逮到直播间。趁那些人昏迷,她把他们的脑电波连接直播间的屏幕。
让全世界观看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这不,像看露天电影似的一直看到现在。
第291回
暴露他们的所为,就等于暴露西管局的平日所为,包括今天突袭老人西奥居所也是收到上边的指令。
至于上边是哪里的上边,上边有哪些人,统统不得而知。
直播间里没有显示,风影帝说自己的道行有限无力施展溯源术。实则是看到这些人的上级也是一个分机构,知道也没啥意义,再往上他真的有些吃力。
既然看不到源头,他又何必浪费灵力?
老祖之所以不刨根问底,皆因她已经把最高的十三人弄死了,起到震慑西管局莫再肆意捕猎东国异人的作用。接下来就是凡人的事,她不想过多干预。
“风哥,那些人死了吗?”看着躺在屏幕小窗口里的几人,东方网友好奇地问影帝,“总觉得他们好像橱窗里的货品。”
屏幕里轮流播放几人入职西管局的经历,估计今儿能播放一整天。
“活的,”风野直接放大其中一个橱窗,让大家伙看见躺在里边的人仍有平缓的呼吸,“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弄死平白担一份因果。”
那倒是,东国网友深以为然。
西方网友不懂,以为他在狡辩,吁声一片。但见自家影帝没搭理,桑粉、风粉们也就懒得生这个闲气。
西人啥都不懂,解释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东管局更是让人发弹幕,当着全球网友的面以十二万分嫌弃的语气告诉风管事:“看完这些人的经历该扔扔哪儿,别扔咱本土啊。无处安置,招待不起。”
特么的,这群西人对自家老祖的实力和地位一无所知,但事儿多。
应付无知的质疑是最累人的活儿,东管局不想自找麻烦。
反正西管局祸害的对象多半是他们西人,他们的认知决定了未来要承受的苦难。众目睽睽之下,东管局没必要高调掺和。况且,把人逮回来也是审问。
何必多此一举?看直播比较实惠,既省时省力,还不用花心思安置俘虏。
“好嘞。”风野爽脆应声。
老祖宗离开的时候说了,看完经历,想扔哪儿就扔哪儿。活着扔,当着全球网友的面扔,不用问她。
为了不打扰大家的观影体验,他特地用自己的号回答直播间粉丝的各种提问。
有散修异人求指点,有粉丝问他是否真的退圈,还说就算他去修炼了也可以继续艺人事业。有异人和老祖故人的光环,他的演艺事业会更加蒸蒸日上。
这个建议很幼稚,只有涉世未深的粉丝才会认为演艺事业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演艺圈到处是人情世故,对仍有进步空间的异人而言绝对是个影响修行的大染缸。若非迫不得已,异人不会进这个圈子,除非修行遭遇劲瓶急需冲破迷瘴。
把自己扔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无论人情世故抑或危机四伏,只要产生压迫感就能给自己注入新的动力。
届时,娱乐圈就是很好的修炼场。
因为稍有不慎真的会声名尽丧,摔得粉身碎骨。可惜,他刚从这个圈子全身而退,就算将来遇到瓶劲也不会重返旧地。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情世故对他毫无帮助。
祖宗说得对,他的修炼场在异界,在中、小灵界。在中灵界经历生存大挑战的淬炼,到小灵界偏安一隅,寻求可以安稳栖息的地方静养片刻。
如她说的那般,蓝星是故里,可以偶尔回来散散心的地方。
说实话,他对蓝星的感情不深。若非她在这里逗留徘徊,他从异次空间闯入小灵界的那天起便已弃了蓝星。在那之前,他把自己所有的资产分配妥当。
比如让孔姐一家安乐无忧,除了固有产业,还有从小灵界得到的各类丹药。
把科技组移交给楚言墨,毕竟自己一去不回,这些身外之物根本带不走。不如留给阿楚和其他得力的助手,让大家实现财富自由顺便帮他养好小流浪们。
更何况,阿楚、晶晶他们各自在异次空间修行过一段日子。
只要安分守己待在东国,相信大家都能过上无忧无虑的余生。外边有西管局在暗处虎视眈眈,普通人或许能安全无忧,可来自东国的异人就不好说了。
如今在海外的东国异人几乎全是邪修,倒是不怕西管局耍阴招。
“退了,是真的退,以后都不可能回去了,大家别再抱这种不切实际的期盼。”他尽量用温和的口吻回复道,“星辰大海,值得你我拥有。”
见过宽广天地,谁还会对充满人情世故的演艺事业念念不忘?
“可你是影帝啊,一向是众星捧月的尊贵存在,你一点儿都不留恋吗?”有粉丝对他的回归充满执念,“真的甘心后半生跟在一个女人身后鞍前马后吗?”
看到这句话时,风野不禁挑了一下眉。不等他回应,已有不少网友发出充满惊叹的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大家快看,这里有个脑.残~”
“辣个女人?什么叫辣个女人?先说好,风哥我不是说你。但前边那位影帝的舔.狗,你又是哪个女人啊?”
“哎呀,我的个亲娘咧,放着拥有泼天富贵的女人不跟,要他一辈子倚仗你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酸鸡的打赏过活居然叫尊贵?你算个嘚儿~”
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羡慕他的际遇吗?
还甘心吗,笑死。
辣个女人,是大家甘心就能追随的人物吗?
“可他是影帝啊,是影帝!看着他整日像个跟班似的点头哈腰供人使唤,身为粉丝的你们不心疼吗?”这位目测已疯的粉丝气炸了,“你们都是假粉,谁家好粉甘心看着自己的偶像受辱?!”
“妈呀,辱我吧!老祖宗,求您了~”
“辱我吧!”一位实名发言的知名男星弹幕飘过,“可恨我没那福分!”
“我也是,”某位知名导演的实名弹幕飘过,“风哥,看在老弟我以前对您点头哈腰的份上,我给您当跑腿如何?”
“卧槽,薛导,你怎么把我刚想好的台词给用了?!风哥,我,我比薛导年轻,跑起腿来绝对超音速的快,选我,记得选我!”
“风师兄!我是您的小师妹啊,您还记得吗?师兄您飞升了可不能忘了同门的师弟妹啊——”
“大师兄,外门弟子林肃前来报到!”
“杂役肖肖来报到——”
有人开了先河,接下来的弹幕尽是跟他有过合作的艺人纷纷出来表明立场。那位疯粉气得浑身颤抖,想发弹幕骂人时,愕然发现自己已被踢出直播间。
看着满屏的本土国骂,西方网友怒了:
“太过分了!我们在记录异管局的恶行,你们呢?你们不关心异管局到底干了什么破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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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回
“关心有什么用?你们信我家老祖,还是更信你们家的异管局?”东国网友抽空回答,“我猜你们更乐意相信他们,所以我们为什么要陪你们浪费精力?”
西人素来矫情,既盼着外人伸出援手,又要外人摆出跪求的态度。由他们自己审核过认为可行,才允许外人的支援。
本末倒置,倒反天罡,偏偏他们自认正常。
“就是,你们自己看完做个记录,回去抗议一下就完事了。我们外人除了看个热闹,还能干嘛?”
“陪同抗议啊。”东国网友调侃道。
“主要是咱们的处事方式太过雷厉风行,产生的后果太过严重,他们接受不了。在他们那边,万般惩戒俱无道,唯有抗议是正途啊。”
“哈哈哈……”哈哈怪及时出现,没迟到。
“太过分了你们!”西方网友气得够呛,无奈一心二用,反驳的语句疲软无力,“你们以为自己的异管局就很好吗?天下乌鸦一片黑……”
今天的雷是西家的,焉知明天爆的不是东家的雷?
不管西方、东方,同样是人,就不信东家的水真能澄净如镜,一丝浑浊都没有。
“乌鸦:为我发声~”
“乌鸦:我黑得五彩斑斓,炫瞎你们的狗眼~”
东国网友万众一心,坚决不搭理西方网友的挑衅。也不接他们的话,以免多说多错。况且,异人的事唯有异人去解决,普通人光是听闻便已毛骨悚然。
除了惊慌添乱,哪里能帮什么忙?
也就西人自以为是,以为他们看到的、记录的是证据,以为回去抗议几天就能改变偌大一个异人组织改邪归正,这怎么可能呢?
这种顺遂人意的神剧情,东国的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弹幕又在吵架,风野看到有那么多同行帮自己说话,感激不尽,自然要跟大家打招呼和闲聊。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跟他合作良好的,也有不太友善的。
这种不太友善的人敢在这种场合以熟稔的姿态跟他搭讪,那脸皮的厚度可见一斑。
当然,在这些人的眼里这叫能屈能伸。如风影帝以前那般,为了工作,影帝又如何?还不是要低声下气地讨好大家?
身为过来人,相信他不会不给大家面子,毕竟风水轮流转嘛。
以前大家不知道他会有今日,同样地,他也不知道大家将来是什么样子……应该不知道吧?虽然他成了异人,可异人也不是万能的。
他乃初学,道行应该不咋滴……
不管发弹幕的人怀着怎样的心思,风野一概不深究,懒得搭理。有问必答,但问他应该怎样才能得到老祖的青睐去修炼,这道题他回答不了。
但,为免大家心存侥幸,以为老祖时不时开天眼透视众生从优择徒,他直言道:
“这个要看缘分,跟我同一批的约莫上千人,她说过足够了,十年之内应该不再选拔。就算要选,她看中的人品绝对真实。与其每天装模作样,不如随缘。”
“风哥,你的修为几乎赶上老祖了,居然能猜到大家眼下的想法(正好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是一条有哭脸表情的弹幕,风粉发的。
“哥,你是我唯一的人脉,能帮忙向老祖推荐一下我不?我吃苦耐劳,扫地也行~”另一名风粉哭求。
若能实现愿望,自己将来就是扫地僧的存在了~。
“是啊,哥,人间太苦,我们也想‘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
“别做梦了,”风野看到自家粉丝的异想天开,哭笑不得道,“别说我们这些小卡拉米,就连老祖都做不到。修行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容易,若非大能庇护,我们上千人在第一次进入幻境就已全军覆没。”
九次复活的机会,才半年不到的时间,上千人就只剩下他和另外几人。据统计,就算有九次复活的机会,能进入真实灵界的也不足百人。
他能脱颖而出坚持到现在,全靠老祖宗给的护身法器跟其他人不在同一个等级。
“人间也并非一无是处,否则老祖为何要回来久住?还不是因为外边的世界太险恶,回来重温一下岁月静好的时光积蓄勇气……”趁老祖不在,风代管事开始信口开河,张嘴就来~。
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粉丝,不能让他们整天活在幻想和无止境的期盼中。
……
附近的山巅上,躺在藤椅里看日出的桑月也没闲着,身边有几只在旅途中捡到的小流浪在蹦跶。右侧亮着一道光屏,一名金发碧眼的女生在说着诉求。
这孩子是桑德拉的女儿费莉,随家人一同移居东国,目前在帝京特管局安排的学院修习巫术。
巫术典籍是桑月让赵总长送过去的,从麦琪的魔典里抽选的巫术篇。
帝京学院所有异人皆可学,能学到什么水平得看各自的造化,她不干涉。在费莉联系自己之前,桑月从未观察过她的修习成绩,仅从赵总长那里听过只言片语。
无非就是“练得不错,她天赋高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好像遇到瓶颈了,幸好学院里不仅她一个资质好的……”
不仅一个资质好的,等于费莉有队友可以一同琢磨研究。
后来又听闻,费莉突破瓶颈,大有进步。再后来,桑月选拔人才进异次空间修行,也让费莉进了。至于她学得如何,自己依旧不怎么关心。
“是我学得不好,让您失望,所以对我不闻不问吗?”费莉在光屏的另一端忐忑不安道。
“当然不是,”桑月好笑道,“是你一直在质疑我和东管局,在优待你和家人方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若你天生就是我东国人,直接揍一顿就好了。可你不是……”
尽管她们全国移居东国,但除了桑德拉,费莉和父亲、手足们或多或少在怀疑东管局的真实用意。
“这么一来,你在我们眼里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在她学得好的时候夸奖几句,学得不好时尽量让心理专家去安慰她。东国的孩子哪有这份待遇,要么让父母揍一顿,要么被老师各种惩罚长记性。
本来费莉对现状很满意,直到昨晚看了救命恩人的直播,顿时发现自己和本土异人在救命恩人眼里的区别。
第293回
难得费莉主动联系,桑月略略观察了下,算是入门了。但缺少实践的机会与场地,导致才移居一年的受害者脸上挂着一副没被欺负过的清澈愚蠢的表情。
这样既好,也不好。
好处是一脸无辜的样貌和眼神,能让仇人产生轻视的心理。不好之处在于,她是真单纯,并非伪装的纯净目光。
当然,这意味着东国的环境很养人,宜居。
然而,费莉到了东国既要西式的自由自在,拒绝打扰;又想得到东式长辈主动的关怀与器重。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有些事,不管我们怎么解释都无法消除你的疑虑。想让别人关注你,你首先要关注别人……”费莉有试过信任身边的同学和队友,但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比如摘灵植的关键时刻,她对自己的队友产生怀疑从而想独占灵植。
临门一脚背刺队友,结果自然是颗粒无收。
“在幻境里经历的种种,你有自省过,但始终做不到全心信任队友。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说不上好与不好。若运气好,你单打独斗也能脱颖而出……”
问题是,费莉追求的不是“如何才能达到巫术的最高境界”。
她脑子里盛满了被孤立、不被理解的委屈。桑月又没耐心替人教娃,毕竟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既然欠缺社会的毒打,那就入社会混一阵子吧。
“你是成年人,自有判别是非对错的能力。”桑月看着光屏里的女孩,“你如今的巫术比别的同学好,苦于没有实践过……”
听她提到这事,费莉的神色略微心虚。
学院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说她资质比别人好。但就是太不合群,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与人对练的经验,生生把自己混成学院的三等学员。
因为她被三等学员越级挑战,输了~。
“你无需心虚,你的心态、你的顾虑都是人之常情。换我东国人去到西方实践,估计一出场就嘎了……”被自己国家养得太单纯,出门在外轻信于人。
费莉的孤僻与防备,好坏参半吧。
“你的老师,学院的长辈,大家都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接受实践的机会……”
费莉拒绝学院安排的入世游历,由于戒心太重,在异次空间也不合群。她独闯异次空间,境由心起,幻境捕捉到她内心深处的恐惧,营造出让她精神崩溃的幻境。
因是单枪匹马,没有队友交流经验,更没有队友互相扶持。在半真半假的幻境里迷失自我,九次复活的机转眼便交代在里边。
她是巫术学徒资质最优的,也是最早被踢出幻境的。
“光一个幻境就让你精神崩溃,畏缩不前。费莉,若想突破,你必须冲破那道心理障碍。回西方去,让仇人做你的对手……”
如果她还想继续修习巫术,克服之前留下的心理阴影势在必行。
而面相显示,就算她喝变形药以全新的面貌重返旧地,依旧吃尽苦头。目睹敌人的残暴,她内心的恐惧会与日俱增。
但不破不立,这是她逃不开的成长之路。
“你自个儿回去,以黑户的身份。”如西奥那般,“积极动一动你的小脑瓜,先让自己在故土活下来……”
以前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不知人间的险恶。
现在父母移居东国,故土那些异人再也伤不了自己的至亲。她有什么想法大可放手去做,对人对事,拼尽全力,亲身体验人生百态。
哪怕最后放弃报仇,丰富的人生阅历照样能让她对巫术有更深一层的体会和领悟。
因为巫术与天地自然相通,人类是群体动物,向往世间的繁华与喧嚣。没有一定的阅历,就会继续痴迷世情无力自拔。杂念太多,难以亲近天地自然。
既不亲近,如何能调动自然之力为己所用?
正如现在的费莉,不屑人情世故,看到长辈对自己不理不睬又觉得委屈。正如她平时练习巫术时,明明能感觉到自然之力的存在,但就是唤不动它们。
她今晚主动联系桑月,就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唤不动自然之力。
她现在使用的巫力源于自己的精神力,严重损耗精气神来催动术法的具象化。尽力使用一次巫术,她得歇半个月来调整休养,这让她感到憋屈和烦躁。
《巫术篇》里描述的擅用巫术者,根本不存在上气不接下气的现象。
学院的师长们分析,这所谓的擅用巫术者是指修习巫术的天才。巫术在天才的手里没有掉血力竭一说,哪怕一息尚存也照样杀敌于千里。
可这些道理只能靠费莉慢慢悟,大家跟她说不通。
其实,学院也曾劝她回西方走一趟,指不定能找到突破口。但费莉宁可弃学,也不愿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和危险的地方。
怕死,乃人之常情。
这世间没有人不怕死,所以桑月并未强迫她接受自己的建议。但也给了她一枚灵戒,里边的物品和给西奥是一样的。不管费莉去不去,这都是见面礼。
“不用还了,拿去玩吧。”言毕,桑月挥散了光屏,断开视频连线。
多说无益,等她重返故里长期经历黑暗的人生就会发现,她今天的别扭心思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悠闲地靠着躺椅,桑月面向日出闭目养神,静静感受着天地自然的气场流动。新学徒的烦恼,在她这里完全不存在,她从未烦恼过如何操控自然之力。
麦琪教学,也从未让她先试着接触自然之力,两人从未想过这是一个问题。
唉,教人真累。罢了,各有各的缘法。
收徒啥的太麻烦,她就不参与了。每天像此刻看看日出,撸撸小流浪,逍遥的日子千金不换。这一躺就躺到了中午,日头晒得厉害,她依旧懒得动弹。
晒一晒,百业全消嘛。
“老祖,”一把伞撑在上方,为她挡去炽烈的日光,“我这儿还有露营的帐篷收缩球,您要不要也试一试?”
“哦?”桑月眼皮不动一下,假寐着说,“你还挺会玩。”
若非她一眼能看破众生的经历,恐怕会以为他从异次空间借道灵界,然后在那边搞科技发展。把在人间无法实现的构思搬到灵界具象化,再拿回来显摆。
“劳逸结合嘛,”风野笑了笑,“每一种人生都有专属于它的乐趣,这不就是咱们修行的目的吗?”
为长生,为百病不侵,为实现人间不可能实现之事。
天马行空的诸多想法,终于有了创造和实现的途径,自然玩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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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回
他不仅有收缩球,还有转化球。
收缩球是将自己心仪的房子内外全部装进去,其实就是一个储物空间。里边装着一栋屋子,屋里摆满家俱和一应的日用品。
里边有电,水要提前蓄满。
如果是普通人,即便有了收缩球,里边的蓄水量也很有限。出行一段时间就要找地方重新蓄水,哪怕有过滤系统可以就地取水也始终不方便。
不像他们异人造的蓄水池也相当于一个小空间,里边盛满水能供十口人用一年。
这是他们团队研发的,十人一组在异界探险顺便给新产品做检测,结果不负众望。
他的团队人才济济,有人去了异界拼命搜集入门基本功,各类灵根修行典籍,反正应有尽有。有的人则研究炼器融合科技手段,有的研究炼丹和医学。
各有所好,技艺五花八门。
对高阶修士作用不大,对低阶修士而言,无论在灵界还是在蓝星皆是居家旅行必备的便携物品。如今,他的工作组正在研究如何将这些物品扩量生产。
身为高层之一和老板,他有优先体验权。
考虑到他经常到老祖跟前刷存在感,指不定哪天一时兴起就献与老祖看个新鲜感。于是,科技组集众所长于一身,积极打造了好几栋古式古香的宅子。
里边的日常用品皆来自小灵界,连屋子四周的野草都是灵植。整体的灵气对研发人员来说足够浓郁,但老祖应该看不上。
没办法,大家已经倾尽所能,包括风野取回来的各类灵石、灵植也被用上。
还有各种法衣,凡他所见所遇,深受女修喜爱的法衣、饰物几乎都攒了。和她赐的空间一样,里边一应俱全。她用不用无所谓,留着发红包赏人绝对送得出手。
当然,仅限蓝星。
不过,如果返回她所在的界域,这些东西大概等同垃圾了。看着悬浮在收缩球外边的选择版面,有几幢不同风格的古式宅院等待选择,桑月哑然失笑:
“心思巧妙,技艺精湛,你们这代人是有福气的。”
不难想象,这些便携式家居一旦批量生产将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谈何容易?现在科研组用的材料全是从灵界取的存货,不可再生,用完就没了。”风野摇头道,“官方的异人也取了不少回来,但肯定仅在内部使用。”
各方藏私,他风氏也不例外。
都是先紧着自家人,再考虑其他人。官方得知他的科研组在考虑如何让灵气再生,赶紧过来报名非要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把双方资源集中在一起研究。
对方机灵得很,风影帝是老祖的故人,就算不给资源,让他穿梭灵界自取也是比大家伙有优势。
搭上自己那点资源跟老祖的故人扯上关系,这笔账划算得很。
风野知道各方的用意,本来不愿意的。但无可否认,集各方的资源、精明的头脑总比凭一己之力研发来得轻松。
何况,西管局那边可是虎视眈眈的,整天盯着东国异人试图掳几个回去做实验。
个人利益可暂时搁置,集体的利弊优先考虑。
现在他还能自由穿梭中灵界和蓝星,另外几人仅在小灵界打转,取回来的资源很有限。况且,那几人是散修,他跟他们商量过集资科研,他们说要考虑。
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小辈的孝敬,桑月坦然笑纳了。除了收缩球,还有转化球。前者是科技,后者是玄学。转化球,将万物转化为家居的万能贴。
它是圆的,如网球大。
可它又是软的,啪叽一下,就能贴在万物之上。而眼下,风野把那个圆球啪嗒一下贴在面向日出的悬崖峭壁上。用时两分钟,峭壁的表面没什么变化。
但有一道石门可以推开,进入室内便可发现里边也是一个宽敞的居室。
除了门,门边还有两扇窗户。他这个位置选得好,门前有一块巨石突出形成一个小露台。用转化球时只需把手按在扁球上,在转化的过程中注入自己的所想。
窗口、露台该出现在哪儿,室内是否一应俱全尽在自己的想象力中。
这球是他炼的,之前在小灵界逃难时吃尽了居无定所的苦头,让他想起小时候流落街头的情形。待到脱险,他闭关钻研,好不容易炼出这么个玩意儿。
别看它作用不大,炼它的材料在小灵界死贵死贵的。
后来陆续攒齐材料,上品用来炼给老祖,用中品炼出来的转化球分给了沈晶晶、楚言墨等比较亲近的工作人员。下品材料是他随手捡的,不费什么心思。
用这些材料炼出来的转化球对老祖的作用不大,对异人、普通人却是稀罕物,于是丢给科研组慢慢琢磨。
无论在灵界或者蓝星,日用品不可或缺。
若能批量生产这两件玩意儿,他和下属们基本上可以躺平了。为将来的出售考虑,为收缩球取名袖球,转化球叫室珠,用途一目了然。
于是很快,桑月便在悬崖的峭壁躺在藤椅上等待明天的日出。
脚边的小流浪们胆子大得很,崖上崖下地攀爬。有的小奶狗、小奶猫不知死活,力气还小,攀爬峭壁的时候一爪子没抓稳滑了脚,汪汪喵喵地摔了下去。
没死,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托着扔到了崖上。
崖上,风野盘坐在边沿打坐练功。闲不住,没办法。停在山边的房车被移到这山顶,直播间的光屏一并跟了上来,里边的西管局异人大曝料仍在继续。
一一回复风粉、桑粉的疑惑之后,他便离开了镜头,任由大家伙观看西方异人的精彩人生。
他和老祖不在镜头里,直播间的东国网友陆续走了大半。
剩下一些东国的大闲人围观西方网友的破防大吼骂,被西管局的所作所为气成这样的。西管局的高层气急败坏,有人发来私信,有人叫嚣让主播拿证据。
“证什么据?主播和管事都懒得看了,谁管你们信不信?”东国网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戏谑道。
“爱信不信,反正受伤的是你们。”有人附和道。
“你们家的东方女巫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肯帮帮我们?”有些西方网友破大防了,痛哭流涕道,“大家都是人类……”
“不好意思,我家主播不是人,不管人事~。报警吧你们,你们也只能报警了。”
“哈哈哈~”
幸灾乐祸是不对的,除非对方喜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95回
让风野当杂役有个好处,在日常的旅途中,但凡她需要的东西在这颗星球上,他没有拿不到的。尽管入道迟,可得到的资源最多,他自己悟性高且勤快。
因而修为一日千里,在旅途中遇到邪修偷袭啥的,他一人就能搞定,完全不用她操心。
并且一日三餐有人煮,下午茶也做好了端到跟前。所以说,风水轮流转,上辈子她是他玉尘宫的杂役。嘿嘿,这辈子终于轮到他了。
哎,这日子啊,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收其他人做杂役,使唤时偶尔会在不经意间顾及一下对方的情绪。跟使唤他的心情不一样,支使他干活她十分的坦然,完全不必考虑他的意愿。
两人纠缠了上万年,他嘎了,不记得过往。
可她记忆犹新,没把他往死里虐已经是看在他新生的份上。要知道,她跟他相亲相杀了上万年,灵魂记忆让她一看见他就想方设法弄死他。
可她好歹是仙尊,区分前世与今生的自制力还是有的。
在蓝星重逢时,她的内心充满惊喜一瞬、疑惑一时和时不时产生弄死他的阴暗心理。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如今再聚,她心如止水,不复之前的戾气。
旧情复炽几无可能,前世是怨偶,今生顶多被小天道用来监督一下他。
别的,她心无波澜。
而现在的他除了修炼、变强,不作他想。
……
那场直播到下午才看完,然后自动下播。东国网友习以为常,闲人一直看到下播,忙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熬夜也无妨,照样精神抖擞,朝气蓬勃。
“卧槽,看到天亮我居然一点儿都不困?!”这是一名少见多怪的西方网友在海外平台发出的惊呼,“这是什么原理?她的直播真有魔法?她是真女巫?”
从未见过真实异人的网友表示很震惊。
“那叫法术,直播间有法术让大家不困,”时常翻墙到海外平台闲逛的东国网友解释,“她是修士,不是女巫,巫术只是她的本领之一。”
每天一吵,吵吵更健康。
以前是东国网友在自家的网络平台上互损,现在是全球网络上东、西网友互怼。不管在哪儿,凡是提及她的话题总是诸多争议,热闹非凡。
尤其昨晚那场直播,她的行为让西方网友破大防。
呼声最高的当数注重隐私的群体,感谢她为民除害的竟是少数。不管怎样,因为那场直播,外界已经吵成一锅粥,但丝毫不影响话题主角的旅程依旧。
自从取代王艺灵,风野把杂役的本分做得越发得心应手。清晨的美味早点,惬意悠闲的下午茶,丰盛浪漫的晚餐。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于修士而言,普通人的标准三餐有时候也是一种负累。尤其老祖宗这种不知哪个等级的高阶大能,就算是灵食也没有天天吃的道理,偶尔尝鲜即可。
按时吃饭,如同酷刑。
所以,尽管他做的饭菜味道堪比星级酒店的大厨,她也时常嘱咐今天不吃饭,想喝清茶、奶茶、苦咖或全部混在一起的苦涩怪味饮料等。
或冰的、凉的,或热的、温的。
风大厨从无怨言,把做好的饭菜或做到一半的放入空间储存妥当,等自己想吃时再吃。
然后根据她的口味重新做,任劳任怨。
那些放入空间的预制菜当然要留着自己吃,给祖宗吃的必须是新鲜的食材现做。即便热腾腾的食物放进空间里储藏,等哪天拿出来时依旧是热腾腾的。
若非现做,怎能拿给她品尝?
有时候,桑月除了清水灵液,别的不吃。然后看到他从空间里拎出之前储藏的食盒大快朵颐,忍不住问道:
“看你干杂活挺顺溜的,吃喝也不挑,在灵界受了不少苦头吧?堂堂影帝,堂堂男子,却要干一些伺候人的活儿,不委屈吗?”
这番话,是针对他目前所在的社会环境而言。
在她眼里无男女,既是小辈,敬奉尊长理所应当。但时代轮回往复了上千年,历经几场险些灭绝的危机,保护女性让她们在安稳的生活环境中生崽是常态。
这也导致了男尊女卑之风长盛不衰,没有裹脚那么癫狂,但专于后勤的人多半是女性。
“在灵界,可没人识得我是影帝、管我是不是男子。”风野先是怔了下,旋即笑言,“物竞天择,废物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干点杂活怎么了?”
在灵界混了那么久,她是他见过的脾气最温和的大能。
不像灵界那些稍有点修为的人,比如筑基修士也动不动就施展威压给低阶修士一个下马威,让众生不敢直视和违逆他/她。
面对上位者,筑基修士们又卑躬屈膝,阿谀奉承,跟自己这些低阶修士一般无二。
可悲可叹,更可笑。
“祖宗,不如说说您的修行经历?让我也参考参考,小心避雷。”祖宗能让异次空间连接中灵界,那她定是从大灵界回来的。
自己迟早要到大灵界去看看的,先做攻略,安全为上。
“跟你们大同小异,”桑月对往事心无芥蒂,凝望苍翠的密林远景,一派惬意轻闲道,“都是一路磕头磕上去的,有时候,遇见大能肯受你一磕也是机缘……”
受她一磕,衍生因果,迟早要还的。
所以,睿智的大能当场结算,给她一份机缘算是了结。有些小人喜欢趁对方落魄时肆意凌辱,今日之辱,来日还施彼身,这种例子在灵界是比比皆是。
“你可别学那些小人作派,不然遭报应时会很尴尬。”桑月心有戚戚地劝诫。
“我一般直接弄死。”肆意凌辱太浪费时间,而且反派死于戏多,他喜欢速战速决,“况且,我以前拍的仙侠剧主角一路打怪升级,过程中遇强则弱,遇弱则避……”
避无可避再一脚踹开,仅此而已。
剧里的人物认为这是凌辱,那就凌辱吧。艺术源于生活,剧里的人物往往能代表现实生活的一部分人。
“大灵界,我觉得你还是在中灵界多练几年再考虑吧。”桑月听出他对大灵界的向往,劝道,“先把基础练扎实再去,活命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大灵界,魔祟横行,妖影魅现,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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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回
去大灵界的事太遥远,正如普通人问学子们想不想上清北?
当然想啊,谁不想去?
可那地方是想就能去的吗?正如大灵界,是他想就能去的?中灵界还仅是入门,尚未正式开始修行,啥时候能去大灵界噢。
他也就向她讨点经验,以防万一罢了。
她这正儿八经地劝他先别上,说得好像他赶明儿就去了似的。两人随口闲聊,聊过就算,继续聊起灵界修行的事。
见他没当回事,桑月也不再强调。
命数这东西,她说得越多,变数就越大。不如顺其自然,让他自个儿慢慢体验。至于讲自己修炼过程的趣事,她根本想不起来,也不知道哪些算有趣。
干脆让风野说他自己的经历,才刚刚发生一年多的事,名副其实的记忆犹新。
在闲谈中,聊到让他搞不明白的事,她正好可以解惑。
除了他自己在修炼的过程中遇到的磕碰,还有围观其他修士在修炼的过程中走火入魔的方式之类,皆可向她讨教。她有问必答,竟没有回答不出来的。
但凡他描述得不够详细让她听得一头雾水,便直接溯源查看他所述之事的始末。
听得风野一愣一愣的,再次肯定她的修为绝对在元婴之上。因为他讲述不清楚的人和事,那都是发生在金丹以上的人物身上,吃瓜群众当然不知内情。
她却轻轻松松就给人家溯源了,溯完了也不见喘气,不见反噬。
在灵界,哪怕是同阶修士互相窥探,被窥的那一方会有所感应即刻放出灵识循迹而至。只要对方处于全盛时期,循迹过来就一定会引发一场高阶大战。
“您就不担心被对方察觉,找到蓝星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蓝星除了她之外再无其他大能,倘若灵界的大能打过来,蓝星众生命运堪忧。
“无妨,”桑月无所谓道,“仙阶以下察觉不到我的窥探。”
嘶,这牛吹的,风野半信半疑。
但,如果这里真是她的故土,她没理由这么不谨慎。如果仙阶以下察觉不到她的窥探,意味着她的修为在仙阶之上。
何德何能啊,这片土地的众生能引来如此人物。
“据我所知,品阶越高的大能下界,越不敢轻易干扰凡人的命数,可您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约束。”风野百思不解。
“哦,这个问题我也曾经疑惑过,”桑月想了想,依旧坦承,“我不断地试探,始终找不到答案。”
之前认为的答案仅是她的猜测,虽然八九不离十,用来说服旁人未免有些牵强。
猜出来的答案,让人难以信服。
“那您不担心这在将来是个大坑吗?”见她始终没放在心上,风野眉头轻蹙,“天道无情,祂不会因为您道行高就网开一面。”
好歹是故人,且在今生对自己多有助力,他不希望她将来被今日的所为坑了性命。
“人生自古谁无死,死而无怨便值当。”桑月没提小天道找过自己的事,半真半假道,“论前世今生,我粗略一算自己活了有上万年,身殒道消重返归墟乃必经之途。”
吓?上万年?!风野瞳孔震惊,瞠目结舌,不知该不该信这听起来格外荒谬的话。
桑月见状,好笑不已,长长一叹:
“难以置信吧?可实际上,这芸芸众生谁没个前世今生,像我这么算,几乎每个人至少活了上千年。只是你们忘了前尘,也不知后事才这么大惊小怪。”
如果他能重返昔日的修为巅峰,就会知道万年岁月不过他的弹指一挥间。
他睡一觉都不止万年。
如今却为了区区万年岁月吃惊不浅,眼前万物俱是新鲜。重新为人,前尘尽忘,唯有故人原地空嗟叹。
这番谈话仅是两人的一个普通日常,边聊边一路往南方前行。
走走停停的,北方逛腻了,想回南方感受一下夏雨滂沱、潮湿清冷的诗意生活。但没有回松海桑宅的兴致,而是回自己的岛上生活一段时间然后闭关。
不知为何,突然想找个地方清静一段时间,尔后闭关。估摸是她干预太过,天道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小天道虽然觉醒了意识,可祂也不能轻易扭转天道法则的运行。
甚至在什么情况下能够出手干预,估计祂也捉摸不准。有了意识就有了弱项,在处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有所偏颇也不奇怪。
为什么天道会觉醒意识,她一直心存疑惑,但愿这次闭关能有所悟。
由于不清楚自己要闭关多长时间,因而对风野的提问特别有耐心。他的道行在灵界的时候几乎达到金丹,进步之快让人叹为观止,连她也要自愧弗如。
尽管升得快,跌得更快。可他机缘不缺,能力也不差。
有他在的世界,应该出不了大问题。不过,她的这些打算还没有告诉他。
归途中,雨水越来越多,尤其是暴雨天气来得非常突然,经常让地面的众生躲避不及。明明上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便乌云密布,天穹雷电轰鸣。
避雨的地方好找,往别人家的屋檐下一站就行。
但在屋檐下避雷那叫一个担心吊胆,天空的雷每响一下,躲在屋檐下的人们的心就蹦一下。若有雷电劈在屋前的树上,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哭爹喊娘声。
此时此刻,把车停在路边的两人正在车里安逸品茶,一边兴致盎然地看着外界的众生百态。
“我小时候有一次躲雨避雷,就站在一户农家院里的屋檐下。当时是晚上七八点,乡下到处黑黢黢的,突然一道雷光劈下,把人家院里的树给劈着火……”
那棵树离他不足二十米,当时他本想冒雨冲出去来着。就是那道雷让他止了步,吓得僵站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可能那次的雷让他产生心理阴影,长大之后一直很怕打雷。
虽说不至于躲在家里的被窝瑟瑟发抖,但每逢下雨天,无论是要出门工作或参加宴席,他一概找理由临时推托,坚决不出门。
次数多了,孔姐发现这一点,从此每天清晨最关注的便是天气。每逢有出门的工作或宴席,她总会把他的休息酒店安排在工作场所或宴席地点的附近。
乘车或者走路几分钟就能到达现场,这他还是敢的。
“自从在灵界亲眼见过别人渡劫,我这怕雷的毛病就好了。”他笑道。
第297回
跟渡劫的劫雷相比,人间这种哪怕是特大雷暴也形同儿戏,威力相差甚远。
“现在看这雷,就跟古代县官出巡时派人走在前方敲锣打鼓的开道声。咱这雷,纯粹是提醒人间众生要下雨了。”风野望着窗外的众生百态,感慨万千。
听着他的话,桑月笑了笑,双手捧着茶盏轻轻转着,茶温透过瓷壁温暖着双手:
“是啊,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
见识过轰炸自己的劫雷,方知人间的雷鸣跟过年过节放鞭炮的动静差不多。
人生的轮回啊,奇妙之处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与当年的他初遇之前的那一世,她也是很怕雷。冷不丁听到一道炸雷,能把她吓得跳出三丈远。如果在一座桥上冷不防听见打雷,她能吓得直接跳河。
出车祸嘎了之后,投生灵界的时候灵魂刚飘到那对无缘的父母所在界域,就被他截胡了。
一生求稳最怕变故和雷轰的人,到了他的居住地从此和雷劫、血腥变故为伴……越发觉得自己性子沉稳,思及往事不再瞋怒,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闲聊。
风野是个眼里有活儿的杂役,自从由他伴驾,从来不必她开口使唤他就把活儿干完了。
不用吩咐,就能把她的饮食起居照料得妥妥贴贴。
因为她的喜好大多时候是固定的,不会轻易改变,这给了他极大的便利。比如早上,给她沏茶就喝茶,煮咖啡就喝咖啡,把茶和咖啡混煮她也喝得很香。
反正,早餐这一顿他要么不做,一旦开始做就不能仅仅是煮开水给她喝。
奶茶、果茶麦茶和酒之类的饮品只能在中午之后做,突然想偷懒不愿做?没关系,直接一壶净透的灵泉水摆到桌面让她自个儿慢慢喝也行。
她很好伺候的,所谓的打杂跟他独自在家干的活一样,把饮食多备一份而已。
旅途中,偶然与人同行在所难免。
两人的样貌都做了遮颜术,改动不大,五官依旧,但就是没有原来那般夺目耀眼。比如,两人的五官长相跟风影帝、老祖差不多,在路人眼里硬是少了些星光熠熠。
没有耀眼夺目的明星光环的加持,就算在路人眼里似曾相识,愣是没被各自的粉丝打扰过。
路人只看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格外殷勤,俗称女王的舔.狗~。甚至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嘲笑他舔到最后肯定也是一无所有,跟天下所有的恋爱脑一样。
当然,这是男人们的看法。
女人们嘴上说她怎么能处之泰然?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男人单方面的付出,还摆出一副不理不睬的姿态?看他任劳任怨地忙活,真的一点儿不心疼?
但是,同在一处营地歇息时,看着男人一个人忙来忙去,女人却趴在车里的窗台边赏雨发呆,眼里不由自主地露出羡慕的神色。
如果是夫妻出游,等女人回到车里免不了发牢骚。
唠叨得次数多了,免不了影响夫妻感情吵将起来。有些气性大的男人气哼哼地下车,瞅准机会找上门来搭讪。
当然,是找风野搭讪。
车里的那个女生由始至终没下过车,大家伙只看到他一个人在忙碌,心里满怀同情。见有人上前搭讪,很快便接二连三的来了好几个人邀请他和女伴聚餐。
同在旅途,相遇是缘,一同吃吃喝喝让自己的旅途更加的热闹有趣才不枉此行嘛。
看着冒雨前来的人,风野约莫猜到大家的用意,欣然答应。然后回车上跟桑月说了一下,问她有没兴趣过去凑凑热闹。
外边的雨声很密集,听得人心里凉凉的,格外的舒爽。
桑月靠在窗边听着雨声正舒适着,还一边看着平板播放的恐怖电影,对邀约丝毫无感:
“我就不去了,你安心玩吧。”
她顶多四肢不勤,非残疾导致的行动不便,身边无需有人24小时伺候着。看着他跟着几人轻快步入雨帘的背影,桑月的嘴角轻微地扯出一抹假笑。
瞧瞧,之前还问她为什么在人间流连徘徊的人,刚入道一年多就开始怀念人生了。
啧啧,口嫌体正直。
如果她今晚把他拘在身边,哪儿都不准去,这份对人间烟火气的渴盼必成执念。等将来她离开了,放他自由了,她今天的流连忘返亦将成为他的明天~。
所以,不要忽略内心突如其来的一丝不起眼的悸动。
如果忽略它,人不记得,但心里铭刻,终有一日宁可付出比今日更大的代价也要得偿所愿。
……
那天晚上,风野随一群人来到房车营区的室内餐厅边吃边聊。说实话,首次以普通人的身份,无需戴帽子和口罩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人前的感觉真不赖。
他很享受这种和友人畅所欲言的氛围,如果话题能够正常些的话。
“他们以为我恋爱脑,在追求您。”聚餐散后,众人各回车上歇息,风野亦然,回到车上好笑地跟她聊着今晚的新鲜体验,“给我做了一整晚的心理疏导……”
举实例,细分析,谈结果。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充当情感专家帮他分析目前的心态,教他追求女孩不能一味付出。
说凡事要适当,不要浪费自己的一番心意和金钱以及时间。
“我要真是恋爱脑,听他们这么一说,我估计当场就把桌子给他们掀了~”风野好笑道,“说到底还是他们太年轻,光长年纪了,眼力和阅历丝毫未长。”
整晚聚餐,他们始终认为他是个头脑发热的愣小子。聊了一整晚,他始终没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聚餐就是纯聊天,这里是蓝星,你想要什么有用的消息?”桑月看着一脸无奈的风某人,“造反?夺权?还是打算抢先一步夺走别人的机缘?”
风野一愣,旋即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壳:
“大意了,大意了,忘了这里是蓝星。”
这不能全怪他,她是大能,他是她的杂役。难得有人邀约,他不由自主地代入在灵界谨慎求存的场景。
桑月摇摇头,喝着他刚沏的茶,继续倚着窗台边看恐怖片。风野则在一旁絮絮叨叨讲着今晚的场景,不管会不会打扰她看电影,也不管她到底有没在听。
普通人的日常让他有点上头,估计得讲一整晚。
身为过来人的桑月理解他的失态,并未制止,任他讲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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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回
在几位杂役里,风野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晴天撑伞,雨天支帐篷。遇到高温天气,把一日三餐改为一餐的饮食做得比较清淡,晚上有沁凉沁凉的果饮花酿。
三改一是她的主意,主要是懒得吃。
餐风饮露本是她的日常,硬要遵循人类的饮食习惯对她而言是一种负累。
没活干的时候,在闲聊中他也言之有物。她不爱说话,那他就多说一些,反正不会冷场。如果连他都不说话了,那就安静地各做各的,两人相处默契。
可目前为止,两人之间总有一人在说话。
对风野而言,兜里有钱,日常有时间,出门在外无人追逐和围堵。这种清清静静、轻松舒适的日子,他每过一分钟都有新的体验,又怎会轻易觉得腻?
每天都有新发现,每天能唠嗑的话多的是,早晚的练功时辰也从不耽搁。
他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她则每天发呆。
要么对着天空,要么对着乡间的风,要么凝望河里清澈的水和里边的鱼虾水族。她入世已久,离开喧嚣的凡人社群,让大自然的声音梳洗浮躁的心灵。
于是,两人把车停在一处人烟罕至的乡野林间。
他在湖畔垂钓,她在车后延伸出来的遮阳篷下翻阅典籍,偶尔拿手机或平板刷刷视频。经常上网的她发现,打从自己宣布退圈,各种卜算网红层出不穷。
她陆续看了好几位主播的内容,都是有能耐的人。
一个个表现得谦逊有礼,首播之前都要发布一则自我介绍的录播片段,并将之置顶。录播的内容无非是主播坦承,自己实力一般,开播是为了攒经验。
同时也希望攒功德,因为老祖说过,本土异人突破境界的唯一途径是多行善攒功德。
意图无需遮掩,真诚更得人心。
在凡事讲究效率的社会,开网店、做网播是收获最快的行业。异人们就算在人潮涌动的菜市场摆摊,一天下来估计也没能接几单生意,甚至可能空单。
但在网上,每天几单随随便便就能达到。
搁以前,整月空单甚至被封号都有可能,毕竟涉及封建迷.信嘛。但有老祖这位异界大能开了先河,众生皆在她的注视监督之下,实力派纷纷冒了出来。
能力一般的方士在网上浑水摸鱼,碍于头顶三尺有老祖的注视,故而开出跌破地心的价格作为卦金。
尽管能力一般,无奈没有自知之明,总觉得自己很行。
碍于口碑不行,只能低价前行~。他们始终坚信,等用低价拉拢越来越多的缘主,人气旺,名气盛,卦金自然就能水涨船高。
天生我才必有用,万元卦金还复来~。
实力派则根据自己的能力、名气定价,但无一例外不敢超越老祖的每卦千元。话说,一介大能给众生看相每卦一千真心低得离谱,她超凡脱俗不在乎。
但生活在这片土地的异人也是有物欲追求的凡人,除了满足日常所需,更想拥有优于常人的生活质量。
一千块,那要给多少众生看相才能月入百万?
若不能月入百万,对得起自己这一身本事么?就像高学历的众生,如果找的工作月薪低于预期,对得起为了前程而苦读诗书不敢有丝毫松懈的自己吗?
现在的网络世界有老祖和她座下的小管理、代管事们监督着,既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
好处是,骗子神棍不像以前那般猖獗。
坏处是,自诩实力派的异人赚的也少了。可大家不敢抱怨,毕竟价格还有调整的空间。正如老祖那般,光看相就收一千,但要救命改运之类则费用另算。
像老祖那般当场就能改的,还能让当事缘主目睹自己将来的运程变化,世间仅此一人。
所以,她收取缘主们的全部家财或一半资产,大家只有眼馋的份。实力不济,没有她那么奇幻玄妙的大神通,大家连半句酸话都说不出来。
众所周知,她会时不时上网刷视频看一看这世间的新事物、新动态。
同为异人,指不定哪天就刷到自己,以致大家伙恪守本分,自己有多大本事就定多高的卦金。正如大家所料,桑月一连刷了好几个人气高的异人直播间。
多半是到过异次空间进修的异人,实力远在没深造过的同行之上。
他们的收费跟她一样,看相的卦金一千,其余的另算。目前为止,尚未看到有人敢像她这般动辄拿走缘主的全部家财,拿一半的暂时也没看到。
有自知之明,懂得适可而止。
这批学员浮于表面的品性、耐性都很不错,桑月深感欣慰。至于真实的内心,在目前而言不是很重要。
自私,贪婪,人皆有之。
将来在大是大非面前是否拎得清,就看众生自己的造化了。至少目前这些人的心不坏,即便是看在她的份上日行一善,那也是有利于众生的善,足矣。
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在这群人气高的灵异主播里,居然又发现三道来自异界的灵元。
和当初那位叫“九漏鱼”的主播一模一样,也是借壳重生。
这三副躯壳的原主有两人是孤儿,另一位有父母的被丈夫哄着去爬山摔死了。对方领着巨额保险赔偿款远走高飞,在海外左拥右抱风流快活。
借壳的是位男修,是位魔修。
壳主是个用情至深的,死后得知真相,再看到丈夫领到赔偿款后一分不给自己父母和儿女留。
她伤心至极,怀着无比沉痛和失望的心情踏上了黄泉路。
至于必须靠低保维生以及做保洁养活俩孙儿的父母,那就是命,她爱莫能助啊。她浑身上下一点儿怨气都没有,带着“下辈子与他不复相见”的咒念去往生了。
魔修入壳的时候,对于原主的内心世界感到很震惊。
他刚屠了自家宗门一口不留,惨遭天谴好不容易保住自己一缕灵元逃到这儿。不小心被这副壳强行拽入并迅速融合魂体,就被这段内心活动给恶心坏了。
特喵的,有仇不报非魔修所为。
原主不怨,可他被恶心了一把,必须把仇人虐一顿才能好。至于这副是女壳,无所谓,随遇而安。来都来了,借也借了,他能咋滴?主动再死一次吗?
好不容易在天道的威压下捡回一条狗命,他倍加珍惜。
第299回
既是魔修,一旦确定复仇对象,接下来就会为这个人制定花样受死的方案。
因是魔修,一身逆骨,原主不管的亲人被他一手包揽了。原主的钱、房和性命都给了她最爱的那个男人,魔修成了原主,婀娜多姿地漂洋过海去找他。
说来好笑,那男人没钱的时候只能吃软饭。
等巨额赔偿款到手之后,他到了海外跟人家学投资,居然真被他赚翻了好几倍。真真是富贵添荣华,财源滚滚至挡都挡不住,让男人坚信骗保是对的。
所以,当看到死去多时的妻子出现在眼前,顿时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那魔修虽然借壳成功,一缕灵元支撑着躯壳终归是太勉强了。通天法术施展不了,勉强还能制造一些幻觉,让男人在表面清醒实则迷糊中把资产都过了户。
如今,魔修的目的已达到。
把一半资产转回远在东国挣扎求生的原主家人,留一半给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等在海外混得风生水起,他想回东国探望那些熟悉的陌生人(原主的亲人)。
这才愕然得知,东国有位异能老祖超厉害,把邪修们吓得纷纷外逃。
普通的邪修尚且容不下,何况自己是魔修。他在海外看过这位老祖的直播,本以为又是个炒作的网红。结果一看,嗬,确认过眼神,是他打不过的人。
理所当然地,他也不敢回来。
仅能隔着汪洋大海跟这副躯壳的亲人视频,这副躯壳的父母双亲仍在,也知道自家闺女还没死。话说,他编造的理由很荒谬,但做父母的宁可信其有。
他说自己曾经到邻国旅游,有位法师预测到自己有这场灾劫,特地给了护身符。
代价是,“她”这个人必须明着死。
这副躯壳被摔得粉身碎骨,由警方出具死亡证明。在各方确认无误之后,就被送到殡仪馆火化。可众人不知,她这副破碎的躯壳居然还有人家看得上。
在送往殡仪馆的途中被人调换,要将破碎的她送去结冥婚。
正因为有了这段时间,被魔修彻底缝合躯壳,死而复生。由于魂和体都太虚弱,“她”就把当时在场的人都炼了补一下,恢复一些了再偷偷给家人联系。
如今,父母得知大仇已报,女儿的财产也被加倍奉还,便想让她回来一家团聚。
况且,俩孙儿没了父亲,不能连母亲也见不着。
于是谎说自己二老年迈,无力抚养孩子,让女儿赶紧办手续回来。虽然换了一个身份,无妨,老两口知道对方是自家闺女就行。
大不了,等她回来之后用孩子的干妈或者姨妈的身份相处也行。
而孩子们很早便知道妈妈没事,每天惦挂得很。
“哎哟,爸,妈,”听着父母的劝说,女儿易露文不自觉地动作妖娆,柳眉紧蹙,“你们在国内应该听过那位老祖的厉害,我怕回去不到24小时就被抓了。”
“胡说,”易母瞪她一眼,“老祖是为民除害的大仙儿,专门除暴安良的,不杀好人。”
“文文啊,”易父也在旁边力劝,“老祖宗是个好人,她心地软和,听得进道理。如果她真找上来,我跟你妈帮你解释……”
如果老祖宗不听,那二老就用自己的性命换女儿的命。
女儿在外边吃了那么多苦头,老祖宗心慈,定肯饶她一命。自己老两口真的老了,活不了几天,不定哪天就倒地不起,早走晚走无所谓。
俩孙儿已经读高中,女儿再不回来,孩子都快不认识她了。
听罢父母的劝说,易露文一时间心乱如麻。说实话,她在海外的这些年如鱼得水,想要什么几乎没有得不到的。生活过得太过如意,开始作死寻刺激。
不如……就回去看看?
如果那位老祖宗找上门,以她现在的道行应该能撑几个回合……因为好奇,透过光屏窥探这位魔修来历的桑月正好看到她的心头动念,不禁默了。
恰在此时,在湖畔钓鱼的风管事忽而朝她挥挥手:
“祖宗,看这儿,看这儿……”
唔?桑月一脸莫名地转脸望去,看见悬在他头顶的一颗圆球型的拍摄器材,哟,在直播呢。她立马心领神会地展颜一笑,举手朝圆球摆了摆。
“哇喔,老祖宗看过来喽~”
“原来老祖宗真的很享受普通人的日常,我一直以为那是她随口说说。”
风影帝突然直播钓鱼,吹嘘自己总能钓到鱼,从不落空。于是有粉丝问他为什么不在老祖跟前伺候?那可是老祖,掌握着全球异人最渴盼却得不到的修行资源。
身为她的杂役,他怎么能躲懒呢?
万一他的懒散和不专业惹恼了老祖,一气之下把他炒了,岂非得不偿失?自家影帝给自家老祖当跑腿,成则皆大欢喜,败则三败俱伤。
除了两位当事人,身为两人的粉丝会伤得更重。
帮影帝吧,感觉对不住自家老祖;帮老祖吧,身为麻瓜的影帝岂不是从此变苦瓜?一时的骄纵换来一辈子的无缘仙途,粉丝们光想象已经替他感到难受。
于是,操碎了心的粉丝勒令他赶紧回到老祖身边,随时听候使唤。
看着一大群喜欢管东又管西的粉丝们,影帝无奈地把摄像头对准不远处的老祖宗。让她看过来再笑一下,证明她对自己在这边钓鱼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事实如他所料,见老祖宗有点懵圈地看过来,大家伙立马放心了,又能侃侃而谈了:
“质疑老祖的都是假粉,不像我,自始至终相信她的人,也相信她说的话,从不质疑……”
“你那样的叫做没有独立思想,是专为某个偶像存在的工具人~”
“给老祖当工具人,我乐意。”
“别吵架,”风野见弹幕全是争执声,百般无奈,“你们吵也没用,日久才能见人心。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及时行乐,猜猜我今天能钓几条鱼才是正经。”
“一条,”一条烟花弹幕闪亮登场,“我猜一条。”
看着那条骚气的弹幕飞过,风野不由得轻挑眉梢:“这位小友……眼力不太行啊。”随手扯过藏在身后草丛里的水桶。
哗啦,水声撒响。
镜头俯视那只桶,让网友们清楚看到里边已有三条大肥鱼在里边扑腾。
“不可能,”发烟花弹幕的网友不信,“说一条已经是给你面子,你的面相显示今天一条都钓不着,你这肯定是在别处买来的。”
所以特地避开镜头藏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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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回
“哎,跟你们说不清楚。”风野懒得在这些微末问题上跟旁人纠缠,“事实胜于雄辩,你从我的面相判断我今天是空军,大概率是你看错了。”
虽然,他看到对方的网名总有一股怪异的感觉。
应该是哪位学艺不精的异人到他这儿刷存在感,看面相?他身上有老祖宗赐的护符,灵界的元婴尚且看不透他的前世今生,更遑论被困在蓝星的异人。
“看错?那我来说说你的面相,你看我哪一点看错了……”对方不依不饶。
“我有护符,祖宗赐的。坦白说句,你算老几?”风野哂然,“小友不妨有话直说,不用掰扯别的。”
这句话绝非讽刺,他是真诚的。
在蓝星,至今没人敢在老祖面前自称老几。他只想钓鱼消遣一下,缓解日复一日的修行带来的枯燥乏味。不想与人在这时候论道,故而打断对方的话。
尤其对方带着小心思而来,论道非其本意。在这休闲一刻,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那位网友静默片刻,最终在其他网友的起哄声中申请了连线。
风野这次开播纯粹跟自家粉丝显摆,让大家了解他的近况,羡慕一下他自由自在在湖边垂钓的清闲,也设想过会被专业黑子或生活不如意的喷子挑衅。
唯独没想过,居然还有异人敢明目张胆地挑衅老祖座下的杂役。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众所周知,他既是她的故人,又是她眼下随侍身侧的杂役。在这两种身份的加持之下还有人敢挑衅他的,十有八九是冲老祖来的。
风野同意连线,想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粉丝的品格多半是随了偶像,一见有人挑衅他,大家熟练而迅速地搬来小板凳围观。这是初次目睹自家偶像被人挑衅且和异人同台竞技,万众期待中。
当连线接通,镜头里赫然出现一头红得火热的波浪长发晃啊晃,把眼巴巴紧盯镜头的众人吓得同时后仰,生怕被那头波浪发丝拂到脸庞。
整齐划一的粉丝,同样动作的偶像。
跟屏幕拉开距离之后,他愕然无比地看着屏幕里的妖艳女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相较于他,粉丝网友们的反应比他淡定多了,惊艳过后是淡定。
有粉丝见他从一脸愕然到“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连忙提醒:
“风哥,风哥,注意一下表情管理~”
别以为退圈了就能为所欲为,显摆清闲的人生没什么,斯文败类的高冷形象务必继续保持。别把自己搞得像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表情夸张形象全无。
“怎么,没见过美女么?”连线的网友血枭寡妇嫣然一笑,弯起的红唇妖娆风情,双眸似水柔情道,“堂堂影帝,定力似乎连粉丝都不如呢~”
听见对方的说话声,一脸惊诧的风野终于恢复正常,了然一笑:
“我说呢,明明从你发的弹幕看到是男性,视频却……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哥,你说详细一点啊,如此什么呀?”粉丝网友们的弹幕瞬即飘出。
“哥变了,成异人之后,眼界宽了,话少了。”有粉丝感慨万分。
“知道得太多,说出来怕天打雷劈~”
“哈哈哈~”是这个道理。
看到网友替自己回答,风野微笑颔首:“有时候确实有这样的顾虑,但眼前这位网友情况特殊,我要尊重对方的隐私权。要不要说,得看血枭网友的意思。”
“嗐,说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血枭风情万种地把卷发撩到耳边,不以为意道,“我今晚来,就是想试试你的能耐。”
说罢,离镜头远一些,让自己的全身出现在屏幕里。
她穿着紧身小短裙,坐在椅里轻轻晃悠着。翘着二郎腿,姿态妩媚优雅。说她正经吧,那睥睨的神情、那刻意扭出来的姿态,真心不太像。
说她不正经吧,秋波流转的眉眼间隐隐透出一丝异样。
众生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只知不敢直视。仿佛直视她的双眼,自己的人生就会变得不幸。果然,诡异的人和事就得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普通人在线围观就好。
自家影帝能否解决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祖就在不远处。
即便看不见她,安全感也直接拉满~。
“试我的能耐是捎带,你有什么话想说的,但说无妨。”风野眸里噙笑,紧盯着微波轻漾的湖面,“明人不说暗话,再拐弯抹角浪费我时间就把你踢了。”
“好吧好吧,”血枭一脸无奈,轻撩耳边的发丝,目光到处乱瞟。看似万种风情,实则内心不安,“其实没什么事,爹妈年纪大了,希望我回去……”
劝的次数多了,她钢铁般的心肠终于软了,居然想回去看看。
“想回就回呗,只要有钱,哪不能去了?用得着特地找风哥算日子?”有网友心直口快。
“异人的事你少管,她能连上线就说明这事不寻常。”聪明的网友解释道。
虽然这不是老祖的直播间,是她下属的,可镜头能看到老祖宗的身影,这跟她开播有什么区别?影帝若搞不定便直接摇人,算是支援来得最快的一次~。
“我的确有想走就走的实力,”血枭寡妇愁眉紧锁,“但不知怎的,自从有了主意,这心啊整天卟嗵卟嗵地跳……”
让她在给家人们准备礼物期间,坐立不安。
“你是知道的,我们这种人算不了自己的命。尤其是我这种……反正你懂的。”血枭寡妇无奈道。
她的说辞跟风野刚才一模一样,终于把网友们看急眼了,纷纷发声抗议:
“我们不懂,你倒是掰开来说给大家听听啊。”
“就是,虽然我们普通人帮不上忙,但能看个热闹给你们助助兴啊。”
看罢网友们的弹幕,血枭寡妇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不道德的。你们还想不想修炼了?不想升仙了吗?”
虽然她在海外,但从未缺席国内的热议话题。
知道老祖宗曾经在普通群体里挑选精英去她指定的地方苦修,那段时间闹得人心沸腾。几乎每个人都心存期盼努力日行一善,希望积攒功德被她选中。
每个人都有一个修仙梦,期盼自己能成为主角。
可人们忘了,成为主角的代价十分惨重,等到那一天估计所有人都后悔莫及。
第301回
“如果我替你哭能飞升,那我指定不笑。”网友们也在屏幕前翻了一个白眼。
“好了,别吵。”风野无奈,终于体会到祖宗在直播间整天让大家别吵的心情,“刷卦金,我帮你看一下。”
积德积德,邪修也有迷茫的时候。况且,蚊子再小也是肉,浪费可耻。
血枭寡妇这次没抬杠,直接刷出数枚火箭、烟花和豪艇,解释道:
“有劳道兄,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这点卦金聊表心意,烦请代小修向老祖问安。”
她的郑重其事,让弹幕也跟着正经严肃起来。直播间少了抬杠的争执,多了几分肃穆的氛围。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敬重自家老祖宗,那一切好说。
“近两年,跟你视频通话的一直是父母。俩孩子没跟你说过话,你也没见过他俩,对吧?”风野问得很直接,“偶尔见过那小的,但不怎么说话。”
“不错,”血枭寡妇点点头,“爹妈说,俩孩子久不见我,生气了。”
二老害怕娘仨生分了,越发迫切地希望她回去。为此,不惜整天在视频里“老了老了、要死啦”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她听得不耐烦了,就想着要么回去瞧瞧?
谁知,打定主意之后她便一直寝食难安。本想将这边的资产处理完就回去的,可心里总是不得劲,她又找不到原因,心烦意乱时刷到风影帝的直播间。
此人的身份和能力,远在海外的异人皆有耳闻。来都来了,索性找个理由让他帮忙解一下惑。
“本来是这样,随着他们逐渐长大,尤其是那个大孩子,亲妈的身影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血枭寡妇的原身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学霸,小儿子是学渣。父母不在身边,姥姥姥爷知识有限无法辅导俩孙儿的功课。
因此,大儿子的功课全靠自己,一边辅导小弟功课。
亲妈“死”后的那段日子过得很苦,大儿子也曾记恨亲爹的无情,还暗暗发誓长大之后拔那老登的插管。突然有一天,亲妈给姥姥姥爷打电话说还活着。
接下来一直给家里定期汇钱,一屋子老小终于过上好日子。
跟亲妈通视频的时候,看到她果然活生生的,可把一家人给开心坏了。亲妈还给俩孩子买了最新款的通讯工具由海外寄回来,确保他俩不会输在起跑线上。
有了畅游网络的工具,大儿子刷过不少异人的直播间,包括最热门的浮生老祖。
“……有些事看多了,就算是普通人也逐渐能看出一些门道来。”风野看着屏幕里的女子,“现在应该能猜到,为什么孩子不愿跟你视频了吧?”
大儿子察觉到这个妈,可能不是自己亲妈。
尽管姥姥姥爷没有明说,可大孙儿有几次无意间听到二老在背地里说的悄悄话。让他知道了,亲妈的钱是从亲爹手里抢回来的,而自己亲爹已经凉透。
亲妈很大概率不是原来的那个亲妈,可能是孤魂野鬼。
而亲爹已经被她谋财害命。
不管他平时怎么在心里诅咒对方,那始终是自己亲爹。妈没了,亲爹也惨遭毒手,大儿子的心里无限悲痛。
“原来如此,”血枭寡妇听罢,无奈轻笑,“没良心啊……”
跟他爹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亲妈被亲爹害死,他只想着等亲爹老得仅剩一口气才拔管。如今得知那孤魂野鬼替亲妈报了仇,他不仅不高兴,还想着怎么复仇。
“我早就知道,人心啊,最是丑陋不堪……”
记仇不记恩,大恩成大仇。
仇恨的种子埋入少年的心头深处,他不动声色,不仅没有质问姥姥姥爷,甚至连小弟一并瞒着。任由小弟偶尔出现在视频里,免得那个孤魂野鬼生疑。
他自己则从未露面,生怕被对方一眼看穿自己的恨意。
除此之外,他日常的零用钱花销越来越大。二老平时只管俩孙儿的吃穿,大孙儿今天说学校要收这个费,明天要缴那个费,二老一边埋怨学校一边掏钱。
老人不知道,大孙儿这是在攒钱。
他在网上搜寻过,但凡有些本事的异人收费巨贵,寻常的小钱请不动有真本事的异人高手。
不过,这孩子运气不错。
得知他的遭遇,有位不计较酬劳的异人愿意接下这笔交易。对方是一名灵异主播,响应各位同道的号召日行一善,勤积德行,争取早日获得老祖的青眼。
下辈子飞升灵界之类的愿望实在太遥远,倒不如在今生博取老祖的好感。
不敢奢望将来能随她返回灵界,只求今生能入她门下修行,这不比虚无缥缈的下辈子来得更有吸引力么?
“为了让你尽早回去,高人已经找到,等你回来就能瓮中捉鳖……”
偏偏她一直推托,大儿子担心她在外边越久,害的人越多,道行就越深。届时再回来,恐怕自己请的高人打不过她。一念之差,他在姥姥姥爷的饮食里下药……
“不愧是那畜.生的种……”血枭寡妇紧闭双目,脸色铁青。
大儿子下的不是毒药,而是长期吃用导致血气亏损,让身体逐渐变得虚弱。如果吃药的是中青年,只需停药休养一年半载就能康复。
可吃药的是老人,就算及时停药把血气补回来,身体的亏损也再难恢复往日的康健。
躯壳受损,直接影响二老的寿数。
“身为二老的大孙子,他无意伤及二老的性命。只想让二老误以为自己年迈,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从而催促你这位孤魂野鬼赶回去。”风野平静地补充,
“终究年轻,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二老减寿。”
“那又怎样?”血枭寡妇闻言冷笑,身上的妩媚慵懒荡然无存,眸色冷冽,“我再不好,起码我爹妈对他们是掏心窝子的好,在垃圾桶里捡到个馒头必然是留给他俩吃,自己嗅一嗅那香气就心满意足……
特么的,这世间怎么有那么多狼心狗肺的东西?”
最后那句,她说得满眼愠怒,气得再也坐不住愤然起身。在镜头前走来走去,藉此排解和释放心头瞬间飙升至顶的怒火。
杀完这边,再杀那边。
仿佛受到诅咒,伤“她”最深的永远是“她”最信任的人。网友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纷纷发弹幕安慰。氛围依旧和谐,直到一条充满怨恨的弹幕飘出:
“杀父之仇,我若不报,岂非畜生不如!”
弹幕静了一下,随后瞬间炸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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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回
“哟哟哟,白眼狼儿子来了~”
“别这么说,先听听儿子怎么说。”
“有时候,敌对的双方都没错,立场不同而已。”
“搞笑,白眼狼就是白眼狼。还为父报仇,令堂被亲爹害了,怎么不见你找亲爹算账?”有网友发出带着冷笑表情的弹幕,“我就当你那时年幼奈何不了。
现在有人帮忙复仇,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拿着人家给的抚养费请异人来收她?说你白眼狼都是轻的,简直就是杀人犯的恶劣基因具象化。”
这位网友是个性情偏激的,言辞有些犀利极端。
有人附和,有人反对。
大部分网友还是理智的,认为血枭寡妇的儿子还是个孩子,一时想不通才产生这种可怕的想法。
“大家也要理解一下,孩子突然发现亲妈可能不是亲妈,当然要请高人帮忙确认一下。”
“是啊,一个孩子能这么镇定地处理不合理的事,特别的难得。”
“孩子?是啊,亲妈被害的时候,这孩子茫然无措。亲爹没了,嘿,这孩子无师自通,懂得筹谋,懂得隐藏心思,还有门路找到真正的异人高手,可把他牛批坏了。”
有网友阴阳怪气道。
“唉,有时候、有些事真就那么巧。人啊,总会在某个阶段一下子变得长大成熟。咱们不是当事人更应该理智对待,劝当事人别冲动,免得事情越来越糟。”
接下来便是如何教育孩子的长篇大论,哪怕没人看也要说个过瘾。
万一有人看进去从而改善亲子关系,岂非功德一件?
“要我说,整件事中最可怜的就是姥姥和姥爷。女儿先是个恋爱脑,虽然她报仇了,可二老一把年纪了还要帮女儿养孩子。养就养吧,他居然为了把亲妈叫回来不惜给二老下药,这是人干的事?”
“我就说,这孩子跟他爹一样不是个东西。”偏激网友义愤填膺。
屏幕前,看着直播间的网友对自己口诛笔伐,少年强忍委屈与泪水,努力忽略那些恶评,倔强追问主播:
“主播,我今天就想知道一件事,这女人真是我妈吗?你是全民偶像,你说是,我就信你。”
“呸,用不着他说,今天由老娘亲口告诉你,”血枭寡妇看到弹幕,顿时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眸盛满怒意瞪着屏幕,“我特么不是!你娘被你爹推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老子我倒霉,被生生扯入这副七零八落的躯壳,耗尽法力把碎片一块一块地缝合起来,却又被几个穷疯了的贼人偷偷调换运走结冥.婚。行,老子刚屠了宗门,活该有此报应。
就一不做二不休,我窃取那几个人的灵魂炼化才总算把这副壳彻底修复完整。尽管我杀人无数,但既然跟这副壳有缘,前身落下的因果我怎么也得扛起……”
一直以为的家人居然要请高人收拾自己,还给自己好不容易接受的父母下药。不堪的人性再次挑起血枭寡妇对薄情寡义之徒的恨意,索性把真相敞开了说。
接受与否是别人的事,自己决不内耗。
“……这便是真相,怎么滴?气愤吗?我用你亲妈这副壳宰了你爹,夺回财产来养活你这头白眼狼,是不是很心疼?你爹杀了你娘,你只想着将来老了拔他的管。
你娘杀了你爹,你就恨不得立马请人收了亲娘这个妖孽,真是好一个大孝子呢!”
血枭寡妇气狠了,说话讽刺意味十足,完全不在意大部分网友所谓的“对方还是个孩子,请口下留情”之类的提醒。
“呵,孩子?老子我九岁的时候,就想着怎么为受尽苦难的母亲出口气。你呢?只记得亲爹怎么没的,呸!”女人气得猛摇手给自己扇风,一边冷嘲热讽,
“请高人收我?好啊,老子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收得了我!事先说明,就算他请的是老祖的门人,我也绝不手下留情!”
她对事不对人,只要是这白眼狼请来的人,那便手底见真章,谁生谁死看实力。
“那恐怕不行,”既然对方把自己的来历也说了,风野说话也不再遮遮掩掩,“刚得到老祖传话,你本是异界之灵,就算是魔修,杀的也是罪有应得之辈……”
只要“她”在蓝星安分守己,只杀该死之人,老祖便懒得搭理。
“老祖说了,这次回来,不管你有心无心剑下必有无辜冤魂。你能自我约束多年,这份毅力和自制力很难得,她不希望你为了这点小事开了先河……”
所以,老祖的意思是让“她”继续留在海外,别回来祸害东国人。
“老祖说的?”没想到,身为魔修的自己竟能得到一方大能的善意,血枭寡妇感到特别的意外,强忍着内心的嘚瑟故作淡定与平静,“那好吧……”
“妈妈!”话音未落,一条弹幕飘出,“姥姥姥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极分化的弹幕和血枭寡妇同时一顿,眼瞅着要开始一轮亲情辩论,风野连忙抢先开口:
“好了,老祖的话我已传到,你自个儿衡量吧。”
言毕,随手断开连线。
网友们仍在谈论刚才那位缘主的身份,一条熟悉话术的弹幕继续飘出:
“主播,她明明是个妖孽,为什么不除掉她?”
“卧槽,”弹幕再一次炸窝,“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还想着报杀父之仇?”
“所以刚才那个喊‘妈妈’的,跟这个要打要杀的不是同一个人?”有网友被搞懵了,经弹幕提醒才意识到,“哦,有两个孩子,手足不同心啊。”
“会不会是阴谋啊?”阴谋论的网友担心道,“风哥,要不要提醒那个寡妇网友?”
“不用,她会有分寸的。”风野不以为意道,“至于这位网友说的妖孽,有句话相信大家都听说过,论迹不论心。若非要论心,指不定谁是人谁是妖孽。
你的这个诉求,恕我无能为力。”
说完,就把这个好大儿踢出了直播间。有网友于心不忍,为他求情道:
“风哥,不疏导一下孩子吗?让他别冲动。不然,我怕他会一时想岔犯下更大的错误。”
“疏导不了,他只能自己想开。”风野叹道,继续盯着水里的钓杆。
他不是心理专家,他也崇尚快意恩仇。今天这一波,他站血枭寡妇。
第303回
有些事,瞒得住是秘密,瞒不住便接受现实。
血枭寡妇拥有的这副躯壳名叫易露文,被挂断连线之后,她直接跟易家二老视频。本想告诉二老真正的易露文没了,可一直抹眼泪的二老却率先坦白。
原来,二老早有感知,眼前这位占了躯壳的不是自己女儿。
当年接到警方的消息以及赶往事发地确认时,女儿的惨状让老两口大受打击。老母亲死活不认那是自己女儿,但易父认出那就是自己的孩子,错不了。
那时候的二老悲痛欲绝,也曾怀疑女儿的死另有隐情。然而当时身在国外,警方也说是意外,二老只能接受现实。
等把女儿的后事办了,女婿从此没了消息,后来才知道他在国外风.流快活。
俩孩子也不要了,二老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把孩子带走。结果对方说短命种生的孩子肯定也短命,他不要了,让二老或扔或丢或送养都行,别找他。
为了养活孙儿,二老再无心力纠结女儿的死是怎么回事。
但有写下遗书,把整个过程详细写下来,还录了音。希望俩孙儿长大之后,至少能知道亲妈的死是怎么回事,没能搞清楚女儿的死是二老的毕生之憾。
本以为要抱憾终身,突然有一天,有个长得跟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人打电话回来,说报仇了。
看着视频里的女儿,二老瞬间认出那是自己孩子的躯体。但从眼神里认出,在躯壳里边的不是自己孩子。
“我女儿软弱,每次提到那个男人,她眼里总是犹豫不决……”
要么就是依依不舍,每次听到父母说他不靠谱,女儿的眼里要么不耐烦,要么充满痛苦和愤懑,埋怨父母势利眼。
“……在她跟他出游之前的那通视频里,提及他,她的眼神依旧是幸福和快乐的……”
反正,自从认识女婿之后,她的眼神就没清醒过。
父母恨铁不成钢,看着对女婿有求必应十足信赖的女儿,二老开始自个儿攒着养老。
指望不上她,也不想连累她。
结果一场噩耗传来,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养老钱还是没保住。除了来回的机票、到达异邦后的各种花费,还有女婿哭哭啼啼说的各项费用。
整个过程浑浑噩噩,最后连给女儿办后事的钱都没有。
依稀记得是女婿哭说他在那边有个熟人,说他跪求对方好不容易答应帮忙办理后事。二老还得感激他办事妥帖,然后迷迷糊糊地接过他借钱买的机票。
回来之后终于冷静下来,思来想去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无奈已然太迟,二老既没钱也没有精力再跟女婿计较。
直到为了孙儿们的前程打电话给女婿,才知道他在海外飞黄腾达了。享尽富贵荣华的男人一时得意忘形暴露了真面目,得知真相的二老心里那个恨啊。
“听到你说报仇了,不管你是妖还是鬼,我俩都配合……”
所以,在她唤老两口爸妈,老两口当即泪如雨下。当时的易露文刚报完仇,逮到的仇人灵魂尚未炼化,故而没开天眼,自然就看不到二老的真实心思。
以为二老是喜极而泣,易露文便心安理得地用着这副躯壳。
殊不知,二老确实是喜极而泣,丧女之仇得报,两人这辈子再无遗憾。真心实意认下这个女儿,撕了先前写好的遗书,让孙儿们有个无忧无虑的未来。
本以为一家人终于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二老万万没想到,大孙儿竟然识破对方的伪装。
不仅识破,还悄悄雇了高人。
为了把这位亲妈叫回来不惜给二老下了药,二老的养育之恩、亲妈的生育之恩全然不顾。对他不理不顾的亲爹倒成了他最亲的人,满脑子的为父报仇。
视频里,易家二老告诉易露文,如果她还想认易家为亲人,那自己老两口永远是她的父母。
小孙儿对她也只有孺慕之情,对哥哥的所为完全不知情。
至于大孙儿,易家二老刚才也看了直播。大孙儿特地让二老看的,说让两人看清楚那个所谓亲妈的真面目。事与愿违,反而让二老看清他的真实内心。
二老说,既然大孙儿那么喜欢他爹,就让他找爹去,不要再回姥姥家了。
易露文对家人慷慨大方,每年寄回来的钱被二老帮俩孙儿买了房子和教育基金。眼下,让大孙儿搬离姥家以后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不许再进易家的门。
另外,监护人的身份也移交给孩子亲爹那边的亲属。
易家二老帮大孙儿找的父族亲人,俩孩子以前是拖累,现在他俩各有资产,在父族那边当然成了香饽饽,一堆人争当他的监护人。
住校的大孙儿从报仇的激愤情绪中恢复冷静才知道监护人的变更,连忙跑回姥家跪求原谅。
易家连门都不让他进,更别说见到易家二老。
跪求无果,他甚至不知道二老带着小弟搬到哪里,想去堵去道德绑架都做不到。报警也无用,他的监护人不再是姥家人,无权查找姥家和小弟在哪儿。
尽管易家二老和小儿子还认她,易露文谨记老祖的嘱咐不曾踏上东国半步。
但有时把一家三口接到国外团聚,有大儿子的前车之鉴,易露文跟小儿子坦承身份,让他自个儿判断是非对错。
二老并未制止,反正不管小孙儿认不认她,他俩都认这个女儿。
那天的视频之后,易露文重返风野的“代管事”直播间求购灵药帮二老解毒。曝光异人的身份之后,西管局开始搜寻她的下落试图围捕。
然而,她在居住地颇有名望,凡去围捕她的异人都成了送菜的。
损失的人力物力多了,西管局忌惮得很,只能暂时偃旗息鼓。派人继续紧密关注,最好能打入当地的异人组织内部伺机而动……
这,便是其中一位异界之灵借壳重生的经历。
帐篷下,从平板上的头像看完对方的一生,桑月伸指摁住此人的网络社交圈页面轻松划走。虽是魔修,做人的底线比普通人坚定多了,还是个听劝的。
既然对方不让她为难,她自当网开一面。
况且,这易露文如果回到东国,那将是东管局的头号劲敌。如今她留在西方,自然成了西管局的劲敌。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让西管局好好头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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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回
六月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上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骤雨之前刮起的狂风吹得四周噼啪作响,坐在帐篷里的桑月无动于衷,继续翻看平板的网络页面。
看完易露文的,再看别外两名被借壳的孤儿。
借壳的皆是正派修仙弟子,很奇怪,到目前为止,借壳重生的几乎全是修士。而且一个个道行还不低,让她不由得多关注几眼。
魔修不管在哪儿都能活得比较惬意,不拘小节。
就算在异界死前受了重伤,仅剩一缕灵识,还被此间的小天道压制道行。但每个世界都有人渣,炼化人渣疗伤同样有违天和,可他为民除害积了大德。
这些功德让他一个魔修之灵免除天道的绞杀,得以幸存。将来会不会为杀孽付出代价,那是以后的事。
魔修只看眼前,不管过去和未来。
可仙门弟子就活得艰难多了,他们不习惯这个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小世界,却不得不努力学着适应。适应凡人的日常行事,适应本土的律法制约。
活得憋屈,平时还要小心翼翼以免被这副躯壳亲近的人发现自己不是原装。
这份心理折磨让他们过得麻木不仁,一有空便到处寻找本土神话里的仙人。仙人找不到便找乡间的神棍神婆,或联系在网上比较活跃的异人。
找到这些人的时候,他/她们不会直接说自己的窘境,而是编个生辰八字给对方算。
很无奈,他/她们遇到的全是骗子。两人都知道帝京有个特管局,里边全是有特殊异能的人。两人又不敢去了,怕被发现是异界之魂指不定有什么下场。
两人对凡人的日常不感兴趣,重操旧业发展看相事业。
在本土待了十几年,生活作息彻底融入土着群体。同时热心助人,在各自的居住地域混得风生水起。后来两人在网上连过线,发现对方正是自己要找的高人。
得知是同道中人,一拍即合,马上奔现详细聊一聊该如何返回各自的世界。
结果一聊方知,两人都是借壳重生的异界之魂。
而且修为相当,想让对方给自己推演回去的办法这根本行不通。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又在之后的几次因缘际遇中打过交道,渐生情愫,最终结为道侣。
育有子女,两人齐心协力攒钱买了房子和店铺。
由于道行不及以往,夫妻俩平时行事极为低调。店里买纸扎,偶尔接一些发生在民间的灵幻事件。然而,灵异事件看不见摸不着,驱魔诛邪啥的只有夫妻俩知晓。
每次收费还不便宜,可夫妻俩在捉鬼的现场表现得很轻松平常。
于是完事之后,很多普通人坚决不信。以为自己着了小夫妻的道,不仅赖账,还报警说两人是骗子神棍。以致两人不仅收不回费用,店子还被整改了几次。
再之后,夫妻俩不接驱魔诛邪之类的活儿,安安分分地卖纸扎维持生计。
即便有人登门来请,两人也坚决不去,除非对方是个大富豪。仅仅是富豪不足以让夫妻俩放下戒心,而大富豪只求赶紧把事情处理干净,不会因小失大。
过往那些反悔的人,收不了现实钱,阴德自动减付。
两人也不亏,可要在现实当中受气,还连累店子屡屡被封,不好的名声甚至传到孩子的学校。看着孩子泪眼汪汪地看着爸妈,夫妻俩是既愧疚又心疼。
疲于应对凡人的无理取闹,对方减付的那点阴德又是杯水车薪。
几经思量,夫妻俩为了孩子彻底接受现实,除非大富豪亲自登门来请。成了凡夫俗子,生活处处离不开钱,先付费后解决,否则绝口不提自己是异人。
好不容易把孩子抚养长大,老两口给孩子起了毫无相关的姓和名。
孩子曾经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预防万一。哪天暴露自己夫妻是异界之灵的事,想坑害自己夫妇的人起码要找很久才能找到自己孩子。
若实在躲不掉,夫妻俩还能脱壳远遁。
一旦遁离,所生养的孩子便跟自己再无血脉相连的感应。那些人想找到自己夫妻难如登天,相反,自己要找儿女倒是轻而易举,毕竟在一起生活多年。
这些年,夫妻俩的修炼从未落下,防的就是万一。
所幸,两人的本分换来大半生的安泰,直到浮生老祖直播间的出现。经过多次追更,两人很意外地发现这位网红老祖是个有真材实料的。
尤其看到她和那位异域之魂玖然的连线,两人沉寂多年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但,谨慎惯了的两人生怕她是一位邪修老祖,担心玖然、世青叔侄是她请来客串的托儿,因而迟迟未敢露面。
甚至不敢连线,就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至今仍在观望中。
“……”
桑月看到这里默了,接着不由自主地笑了下。
“什么好笑的新闻?”听到动静,风野好奇地看过来。
风大雨急,他早已离开湖边,正有条不紊地将她所在帐篷的四面篷布放下并固定好。除了正面,其余三面挡住肆虐的风雨,人坐在里边简直安全感爆满。
“没什么,看到两位谨慎的人小心翼翼地活着,有点感慨。”桑月温然笑道,抬眸瞧瞧外边,“此情此景,最适合闲坐。”
“马上就好。”风野深以为然。
外边天气恶劣,内里静谧安然,最适合煮一些美味佳肴来点缀生活。
餐桌上,不仅有美食弹珠,还有一壶百花酿和雪地融。
百花酿,顾名思义有着百花馨香的甜酒;雪地融,是他酿的一款甘美醇厚且透着刺骨冰寒的,一口下去仿佛四肢百骸都着了火,能让冰雪消融的烈酒。
酿出来的时候献与老祖一同品尝,结果她说有一款更烈的,问他要不要尝。
被他婉拒了。
开甚玩笑呢,低阶的他喝过高阶的酒,未来将有好长一段时间处于颓废自卑的状态。喝过前半生认为最好的酒,往后的修行途中将丧失无穷尽的乐趣。
得不偿失,不如不尝。
等他有实力酿出仙品的酒,再去向她讨一杯尝尝。若觉得好喝,届时自己回家慢慢琢磨也能酿出来,那日子过得才叫有盼头。
一阵忙碌后,灵果、仙酿摆在各自那端的桌面,放在伸手可得的距离。
第305回
外边的天气阴沉沉的,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肆虐万物。两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端,软硬适中的躺椅轻轻摇晃着,偶尔停下浅品一口小酒,甭提有多惬意。
帐篷的内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外边的恶劣天气更好地衬托出帐篷内的安然宁静。
还播放着她那年代的纯音乐,悠扬安逸,怡然自得。
氛围误人,让他浑然忘了她的辈分,伸手问道:“刚提的什么人谨慎?我能看看不,可能认识。”
能入她眼的绝非一般人,他很想见识见识。
就算以前不认识,以后不小心见着了,到时认识也不迟。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因果,大多是不经意间的邂逅而当事人浑然不觉。在异次空间的灵界以及幻境里混久了,回到现实,他开始留意擦肩而过的路人。
指不定其中就有命定之人,命中注定有牵扯的恩人或仇人。
故人就不必找了,有一个就够了,再多恐怕吃不消。前世的自己竟然跟魔道扯上关系,仇人、恩人或故人什么的想必都不太正常,多注意着些,以防将来用得着。
至于她,迟早要离开蓝星的。
影视剧都这么编,这些大能下界仅是为了游玩。一旦人类摊上灾难,大能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不是说她胆小怕死……其实也算胆小怕事,怕遭天谴嘛。
他懂的,也理解。换作是他,他也逃。
他的思绪太杂太乱,身为过来人的桑月不用开天眼也能感知到。这种心态乃初学者必经的成长阶段,无需引导或纠正,顺其自然便可,把平板递过去。
还把最近刷到的三位异界之魂借壳重生的来由讲给他听,包括以前连过线的玖然。
“那位玖然好像没在异次修行的名单上,”风野接过平板搜了下,沉吟道,“按理说,他一个异界之灵,生前还是个宗门弟子,资质应该不差。”
这种人的资质要么比他好,要么大家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属于上等人才,不至于遭她嫌弃。等搜到她所提的那几个人,哎哟喂,居然都不在名单上。
一个遭她嫌就算了,几人都一样未免有些蹊跷。
“您在选人的时候,怎的就忘了他们呢?”风野疑惑抬眸,“他们可是现成的异界大能……”
只要给他们机会,提供一个适合修炼的环境,刻在灵魂深处的修炼功法自会喷涌而出。届时不仅他们本人重登仙途,本土被选中的众生同样跟着受益。
“啊,你这话问得好,”桑月懒懒地赞了他一句,坦言道,“可我是刚刚才想起,挑人的时候既没把他们排除在外,也没留意他们在不在内。”
纵然是她筛选的,名单上都有谁她自个儿也不清楚。
要不是今晚闲着无聊翻看灵异主播,她根本没想起这些人的存在。
风野无语:“……”那可都是人才啊,说忘就忘了。
她咋辣么人才呢?
哦,也对,求贤若渴对于她这个远方来客来说仅是个成语,无需特别对待。
“这是天意,”她辩解道,是小天道不打算让这些人习得无上法。淡定地喝一口百花酿,霎时烦恼全消,“哎,上苍自有安排,你专心修炼,闲事莫管。”
反正她懒得管,好心劝他一劝。至于他听不听,那是他的事。
“放心,我不管,也管不着。”在这些异人的面前,他充其量就是个弟弟。风野接过平板,熟练地翻看她搜索过的页面,“您的网络跟别人的很不一样……”
仿佛自成一网,他想看什么,页面有意识般自动生成。
“啊,不好意思,我的意识有很强的自我意识,总在我不经意的时候赋予给碰触过的物件上,形成独立的意识。”桑月绕口令般解释,“你应该懂的,你演过这种戏……”
自古以来,仙人用过的物品、身边的宠物多半拥有灵性。因为跟仙人接触得多,沾染了仙人的意识让物件有了灵性。
风野:“……”
演过跟亲身经历还是有区别的,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身经历,这种奇异的体验……倒是越发习惯了。
就这样,两人在帐篷里各玩各的。
生怕她双手闲着发闷,风野把几人的资料发到自己的智脑,然后把平板还给她。此时,外边的天色并未因为雨势的滂沱有所转晴,反而更加的黑沉沉。
外边的风声雨声愈发猛烈,帐篷稳固,内里静谧安逸,灯火通明,丝毫不受外界的动静影响。
把车停在这座山,是因为这地方并非旅游景区,人迹罕至。
万万没想到,一场骤雨下来,竟接二连三有驴友、游客和本地乡民被雨浇得浑身湿透冲进来避雨。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帐篷里添了七八个人的凳子。
小木凳,体重超过150斤坐着特别硌肉的那种小。
所幸,能出现在半山腰的人没有超过140斤的,还算坐得住。风野再一次离开网络,忙着招呼大家坐下歇息,自己回到车上再从空间里掏出茶具沏茶。
这些人也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开着房车上到这未开发过的半山腰。
甭说房车,可飞行的摩托车也攀爬得格外惊险刺激,所以这房车是怎么上来的?真相只有一个,这房车绝对是高科技产品,可以飞行随处飘游那种。
难得有机会开开眼界,众人纷纷围观贴近帐篷这边的车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金属感的车身。
“摸着就很重,它怎么飞得起来?”这是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这可就问倒我了,我只知道买回来能开就行,它的工作原理我是一窍不通。”风野笑着解释,一边坐到茶桌旁温茶烫盏。
这些人进来的时候,他提醒大家莫要大声嚷嚷。
因为车是老板的,她喜静,不喜欢吵闹。大家既然进来避雨,就得遵守人家老板的规矩。做个有素质的路人,待会儿就有热茶喝,有美味的点心吃。
避雨的众生全身湿透。
驴友是个说走就走的群体,他们背着简单的行装。因是夏天,包里有单薄的衣物替换。其余人等,包括游客都只能穿着湿透的衣物瑟瑟发抖地坐着烤火。
游客是租了山下乡民的屋子,来爬山肯定不用背行李。本地人进山采摘各类山货,更不可能随身携带衣物。
虽是夏日,这场风雨始终让湿透衣物的人感到身上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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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回
桑月和风野都做过样貌调整,开播的时候调回平平无奇的凡人样貌。至于修士的出尘风姿,仅在自己人的面前出现,或者前往中小灵界修行时才恢复。
于是,一大群人在帐篷里避雨,愣是没人认出这俩是谁。
风野从车里取出几条新净的毛巾递给那些全身湿透的人,“干净的一次性毛巾,吸水力很强,用完拿下山扔了。”在车里的盆景摘几片叶子幻化成毛巾。
有效期两个时辰,到点自动消失。
而这场雨顶多半个时辰就能停,足够这些人下山把它们扔到垃圾桶。
倘若有人不想扔,它也会慢慢变色,像湿了水的纸巾软趴趴地逐渐融烂成泥。相信到了那时候没人还想留着它们,垃圾桶或随手扔掉将是它们的归宿。
“谢谢,谢谢。”进来躲雷和避雨的人们纷纷接过,感激道谢,一边好奇地打量帐篷的内部。
“好厉害,外边看这帐篷并不大,但进来又显得很宽敞……”
“是啊,明明外边的雷轰得那么响,进来听到的雷声好像距离很遥远。”安全感满满的,除了身上湿着不舒服,大家伙还有闲情坐着喝茶聊天欣赏雨景。
所幸,毛巾的吸水力确实很强。
几人用毛巾擦脸擦头发,再试图摁干身上衣物的水渍。摁个几回下来,身上的衣物竟然真的干得差不多了。
众人大喜,连忙往身上多摁几遍。
大家没把毛巾想得太神奇,因为帐篷里还有两个小火炉。一个在那位刷网的老板旁边,一个在众人这边,是那位叫阿民的男人新点的火炉给大家烤火。
阿民是风野临时为自己取的名字,同样是一次性的。
总之,几人的衣物能干得那么快,毛巾的吸水力确实强,可大家认为火炉是最大的功臣。但实际上是毛巾的功劳,可惜它无法辩解,也没人替它发声。
帐篷里,两张茶几一左一右地摆着。
右边的离车子远些,七八个人或聚或分散坐在茶几旁边。风野给大家准备的也是一次性纸杯,耐热又耐冷那种。同样是用盆栽的叶子幻化,用完即弃。
告诉大家要用水该在哪儿取,还有取茶叶。
茶叶是真的,比凡人的茶叶品质优,且略有灵气。当然,肯定比不过修士日常饮用的。每一位进过异次空间的修士必备普通茶叶,特意留着招待亲朋。
修士自用的是灵茶,不适合普通人饮用。
风野和桑月依旧同坐一桌,位置始终没变过。有了他的嘱咐,进来避雨的几人虽说想跟她唠嗑唠嗑,又怕打扰她,不唠嗑又觉得尴尬。
毕竟自己等人借她的帐篷避雨,跟主人家打招呼是基本礼貌。
所幸那个阿民(风野)处事周全,嘱咐完避雨的众人,便回到他老板那桌开始闲聊。尽管不是跟自己闲聊,但听到一身疏冷气息的主人家开口说话,众人顿时压力大减。
心情放轻松,众人也开始聊起自己的所见所闻。
“你看起来很懂人情世故嘛,”风野的所作所为被桑月尽收眼底,好笑道,“样样周到,我记得你以前没做过服务生,怎懂得这么多?”
给人斟茶倒水的活儿,他干得还很开心,不像装的。
“演过,之后又上了一次以‘明星打工’为主题的综艺节目,”风野笑言,“当时跟侍应们实习了一周才上岗……”
让他记忆深刻的是,那次综艺节目找的是高档餐厅。
来用餐的全是非富则贵的人物,一个个端坐着享受他的服务。稍有做得不够周全的地方,那些人是真的诸多刁难,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看着人模人样。
每次看到他挨骂,那些餐厅的侍应、部长和经理在远处看到无不心痛难耐。
“平时这些人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素质这么差。”等他回到后台歇息十分钟时,真正的侍应、部长们围着他难以置信道,“风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否则,平时彬彬有礼、优雅高贵从不口出恶言的贵宾们,怎么对他那么尖酸刻薄?
还处处刁难,一边享受他的道歉和更为周到的服务,得意洋洋端坐着看他的眼神也很不干净,像是在看牛郎。
“我得罪的人海了去,可那几个从未跟我有过交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他们对我恶意满满……”
后来,是经纪人和智囊团队帮他解了疑惑。
“能随意使唤刁难一位明星,对她/他们来说是一种特别新鲜的体验。平时被众星捧月的人,如今在她们面前毕恭毕敬任其责骂,据说这一幕能让她们吹一辈子……”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
他当侍应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在挨骂,最后那位餐厅经理看不下去了,当场维护他并怒怼那位熟客仗势欺人,还质问她刁难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话太诛心,后果很严重。
镜头还在呢,影帝家的粉丝们早就有情绪了,每次在网上发声,刚挂上热搜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撤了。大家终于懂了,这是资本在集体围剿自家影帝呢。
“那段时间是我最艰难的时候……”
刚获得影帝荣誉称号的时候他太年轻,很多人对此不服气,也有很多人希望得到他的服务。或许有人问,他一个影帝需要服务谁?不是别人服务他么?
别人服务他,是指斟茶递水。
他服务别人,服务的内容耐人寻味。想当年,初次遇到有人开出优越的资源来换取他的“服务”时,他无比的震惊,骂了对方一句“神经病”拂袖而去。
次日凌晨,网络上就有人曝他的黑料,害他险些被摘了影帝的头衔。
“演员一心想红,以为红了之后就能高枕无忧。”风野自嘲一笑。
反正他当年是这么认为的,更以为想躺平就躺平。直到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棒,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接着开始如履薄冰的日子。
“本以为那段时间是我的人生至暗时期,直到我去了灵界……”
灵界那种地方,不管是小灵界或中灵界,反正他大半时间是跪着生、爬着走的,因为站着容易被腰.斩。当然,这种境况仅属于一心想往上爬的修士们。
灵界也有凡人,如同蝼蚁的存在,生死无人在意。
听着他的悲惨遭遇,桑月大笑不已。
第307回
把曾经认为很不堪的过往当作笑话说出来,是一个人心智成熟最明显的表现。
能放下过往,她认为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自己的过往能让她开怀一笑,风野也认为这是值得一讲的事。她很少笑得这么肆意,平时的微笑是漫不经心的和善,由衷的喜悦就是现在这般的畅笑。
这一笑,顿时让清尘脱俗的她添了几分亲切的人气。
并非什么有意把她拉下神坛,她重返红尘不就是想重温人间的烟火气么。一直高高在上超然物外,重返红尘的意义何在?执念,也可称为修士的心魔。
他猜,她回来就是为了破除这份执念,在形成心魔之前。
但以她这种在哪儿都可以躺平的心态,这份执念应该转化不成心魔。顶多让她在这儿停留徘徊一段时间,呆腻了再离开,执念啥的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如果不散,那便再回来走一趟……
随着女老板欢快的笑声,在帐篷里避雨的几人彻底安心,畅聊古今。
至于那些有心刁难风野的富豪大佬们,自从在老祖的直播间看到他,一个个早就吓得屁滚尿流。男的想方设法逃往海外,女的也做了移居海外的准备。
但有几个仍抱有一丝荒诞的幻想,期盼他来报复自己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美好,然后上演一出《霸道仙尊爱上落魄千金》的戏码~。
久等不至,那自己也不是不能主动。
“哟,找你的。”众人正聊着,桑月的手机响了,松海桑宅打来的。守后院的刘乐雅说,有位叫云嫣的女人跪求老祖收留,“这姑娘倒是坦诚,直言喜欢你……”
这个云嫣说,在风影帝成名之前就已思慕他。
他成名之后,她愈发的相思入骨。整天为伊消得人憔悴,无心工作。得知他退圈,她也跟着退,之后想找他表白,未料他有大机缘得以拜入老祖的门下。
难怪自己迟迟找不着人,原来他被老祖送到别处修炼去了。
“谁呀?”风野皱眉,接过老祖宗的手机,“话说,您还对这小块头情有独钟?现在除了植入式的芯片,还有手环、颈环或任何一种饰物都能随身携带……”
大家在用光脑,她还迷恋电脑,两者的差距不止一个世纪。
若非智能之战历历在目,光脑早已全民普及,手机、电脑之类的也早该被淘汰。其实,很多老一辈都排斥植入式,那以饰物的形式携带出门也很便利。
现在越来越多老人改用手环,不像她,始终迷恋一块小板板~。
“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是没用的,”桑月斜乜他一眼,顽固不化道,“有什么话你跟电话里那个人说。”
啧,用啥不是用?为什么非要她跟随时代的潮流?
她闭一次关至少十年起步,等出关,今天拥有的一切再一次成为老古董。既如此,与其换来换去,不如还用旧物。然而,这种感受她没办法跟他解释。
跟不上时代的节奏,等他闭一次关就懂了。
“谁?”随着刘乐雅店长的视频镜头调整,风野看到店外对面马路跪着的女人样貌,“云嫣?她疯了吗?”
“街坊们都说她疯了,”镜头外的刘乐雅幸灾乐祸道,“可她疯没疯,你应该清楚……”
这姑娘清醒得很,她本来是到前院跪着的。
如今前院由世青值守,问她何事跪在门口。听到男声,这姑娘以为他好说话,连忙泫然欲泣地解释。说她一直心悦风影帝,为他相思入骨,茶饭不思。
本想向他表白,孰料他被老祖接走送到别处修炼。
拖延至今,她依旧对他念念不忘,但也有自知之明。他如今成了修士,她一个普通人仍肖想他未免不自量力。无奈情根深种,始终忘不掉他的身影。
于是,这姑娘想到一个让自己忘掉他的办法。
和他一样,拜入老祖门下修行。俗话说,远香近臭,她踏上他走过的路,做他做过的事。若她有那个资质成为修士,悟透大道的真谛或许就能放下了。
没走过的路如果不试一下,她不甘心。
祈盼老祖垂怜给她一个寻求解脱烦恼的机会,追随心仪之人的脚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他不来,她可以去,若整天在家思恋估计不出几年就得郁郁而终。
世青道长听罢,直言老祖不收徒也不收门众,让她回去。
他是个道人,认为修行的目的是感悟人生和参悟大道的奥妙。可这姑娘的意思是为了忘掉一个男人才来修行的,那如果忘不掉呢?
入老祖的门下修行,自会领到一些资源。
如果将来她一句忘不掉,那用在她身上的资源岂非都浪费了?他这里又不是众生皆可渡的佛门,更不是专治恋爱脑的门诊部必须来者不拒。
更何况,他从那姑娘的语气和神情看出浓重的羡慕和妒忌。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嘴里说着爱慕男人而修行,实则是想修仙。对,她的目的不是成为修士,而是成为修仙者。
修士,先修真我,再论仙途。
修仙者,她是直接代入仙侠剧里的仙子身份了。如此心性,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参悟真我?
于是,世青果断拒绝了她。
区区小事,他甚至不必询问老祖宗的意思。那姑娘跪了半晌,见宅子里再无动静便默默起身离开了。世青还以为她放弃了,不料得知她跪到后门去了。
刘乐雅从世青口中得知这姑娘的意图,不愿她跪在后门的门口,用结界把她弹到了对面马路。
那姑娘先是吓了一跳,但见自身安然无恙,内心狂喜。
知道后门的值守是个心软的姑娘,她勇气倍增,顺势跪在对面马路一动不动。这一跪就是三天,现在饿得头昏眼花,身子摇摇欲坠。
刘乐雅再不济也是个异人,怎么可能受一个普通人以命相胁?
但,她又很好奇风管事如果知道此事,会怎么处理呢?于是打电话给老祖先咨询一下意见,尔后让他自个儿处理。
“她这算盘打得,连咱家养的鸡都听懂了。”刘乐雅笑道,“老祖说了不收门众,你好好劝劝她吧。”
“有什么好劝的?”风野很无语。
等镜头对准精神萎靡的云嫣,他直接曲指弹出一道灵符朝对方的额头飞去。饿了几天,仅在口渴时喝过几次水的云嫣再也支撑不住,啪嗒地昏倒在地。
镜头里,对面马路的行人慌成一团。有帮忙施救的,有打电话叫救护车的。
很快,成为当地话题的人物就被抬上车送走了。
? ?亲的们,今天(1月21日)又要请假,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很难集中精力,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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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回
从门口的监控里看到这一幕,刘乐雅很好奇:
“你对她做了什么?”
“记忆抹除术,”风野淡然道,“手法生疏,估计会有后遗症。如果以后她还来,你就说不认识她。”
总之,到时候不管她问什么,桑宅的所有管事一律否认便是。至于后遗症,不严重,顶多记忆抹除的不够彻底,让当事人总觉得有什么想不起来而已。
想不起来,她就会问身边的人。
终有人告诉她曾经迷恋过什么人从而找到松海桑宅,当然,这些仅是他的猜测,并非推演。让刘乐雅有个心理准备,以免将来不知如何应对又找他问。
他是代管事,无需长年累月待在桑宅值守,到时候她未必找得着自己。
等他挂断电话,桑月忍不住建议:
“感情的事你上辈子是来不及谈,这辈子若有感觉尽管去试一试。我可提醒你,眼下让你感到不屑的人和事,将来都可能成为让你悔之莫及的回旋镖。”
所以,不要动不动就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命运喜欢捉弄人,终有一日自己要吃这方面的苦头。
真的是,前世今生都是这副德性。
平时看不上的人和物,突然有一天感兴趣了就开始不死不休非要牢牢掌握在手里。但凡谈过几场或十几场,免疫了,将来觉醒也不会像前世那般执着。
“揪心揪肺的深刻体验不是应该顺其自然吗?”风野一脸不解,“刻意的体验能入心入肺?如果不能,最后还不是要吃这方面的苦头。”
果然,哪怕是活了上千年的祖宗,逮到机会仍会催婚。
“……”桑月无语斜乜他一眼,“懂事以来,你就不曾对谁动过真心?”
喵的,她对自己孩子都没这般上心。
可一想到这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不被打扰,便又觉得先苦后甜的结局更加甜,值得为此付出一些努力。
“有啊,我曾经喜欢一位明星……”
万千少男少女的梦想,初次心仪的对象多半是红极一时的影视明星,他一个搬砖的青少年亦不例外。后来他遇到孔姐,在她的安排和包装之下成为演员。
机缘巧合之下,他有缘参与梦中女神主演的一部剧里担任小角色。
在他眼里,她犹如高高在上的天上明月,是自己难以企及的存在,所以日常格外关注她的言行。但在女神的面前,他一个跑龙套的完全入不了她的眼。
毕竟那么多跑龙套的,她为什么要关注一个小角色的扮演者?为免抢镜头,他的颜值还被神奇的化妆术涂抹得相当平庸。
就这样,直到他演完自己的戏份也不曾得到女神的回眸一瞥。
她是主角,要背的台词那么多,拍完了还要赶场子赴各种宴会。赴宴之前还要记住各位贵宾的名字和身份,以及对方的伴侣、子女、小三和私生子等。
眼睛要看的、脑子要记的东西实在太多,自然看不见小角色的存在,有时候助理、保姆甚至经纪人伺候她的动作稍慢即刻迎来一顿臭骂。
次数多了,滤镜全失。
拍完一部戏,他心中的女神也跌落神坛,不再高不可攀。不是人家不好,是发现她也和自己一样图名图利俗不可耐。
女神光环消失,那份单纯而美好的怦然心动再也没有过。
“真不是我不想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面对祖宗的催婚,风野万般无奈,“祖宗您是举世无双的方外大能,催婚这种小事还是留给凡人做吧啊。”
别人催婚,他敢直接丢出一个白眼并让对方滚。她催婚,莫说丢白眼,他连个脸色都不敢摆出来。
修行千年,东国长辈喜作媒的秉性难移,这算不算执念?
“我不是催婚,是怕你将来执念成魔累及旁人。”桑月面不改色地解释,“届时,作为领你入道、给你无数资源的贵人我也要担一份因果,岂非很糟心?”
“是是是,小辈从今儿起一定恪守本分,努力不让祖宗糟心。”风野用哄长辈的敷衍口吻作保证。
唉,桑月无语地移开目光,看向帐篷外的大雨滂沱。罢了,有些事无法勉强,随缘吧。人心多变,他今日对她毕恭毕敬,明天也有可能对她阴谋算计。
有些相逢未必是情缘,也可能是孽缘。
“您就别替我操心了,”见她始终愁眉难舒,风野好笑地为她继续斟酒,“我知道情劫难过,若将来遇到我一定认真对待。”
“认真归认真,不要太执着。”桑月迅速接话,“合则聚,不合则散,拎得起也要放得下。”
“……”风野一脸费解地看向她,“所以,您的意思是……”
到底要他怎样?
一边劝他寻找真爱,一边又劝他不要太较真。如果所有女子的思路都这么飘忽难以捉摸,他很难感兴趣的喔~,主要是他没耐心了解这么心思飘忽的人。
瞥见他有点无语的表情,桑月轻挑一下眉,尔后叹气:
“算了,随缘吧。”
“您先别算啊,”他服了世外高人这些老六,总是把话说一半留一半,“您能不能完整地把我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展开说说?如果是劫,可有办法避一避?”
听她提及他的情感多次,傻子都能猜到其中必有缘故。
“你未来的事我已经看不清楚,估计掺和得太深,因果模糊……”看不清无所谓,重点是他分得清轻重,桑月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发个誓,将来不管发生事都不能牵扯到我……”
至于天道能否利用誓言制约他,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她尽了人事,往后便听天由命吧。
风野见她神色认真,不似开玩笑,立马果断依言发誓。见她严肃的表情有所缓和,忍不住好奇追问:
“前世我入魔,您去劝过我?”
看她如临大敌的表情,估计被误伤,成炮灰了?影视剧都是这么编的。主角团的内部纠纷总有盟友被误伤,瞧,看着她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秒懂。
看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好笑和同情,笃定道:
“您放心,我这次一定不让您失望。”
说实话,作为被他误伤过的故人,这辈子她还能这么宽容相待,就算道行未至仙阶,这份豁达的性情已和仙家无异,尽管他没见过真仙是什么样儿。
可她仁慈、随和,有大爱精神,但凡其中一样比她差的皆不配为仙。
第309回
看到他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桑月再次轻挑眉。
投为人身,拥有人类的情感是件好事。等到觉醒的那天,他应该能理解她为什么对过去那段岁月视如洪水猛兽。他懂了,过往的一切才真的成为过去。
他放弃了,才能各自安好,一别两宽。
想到这里,朝他报以一笑表示这话先听着。不再多聊,她继续靠在半斜的躺椅上刷视频。
而她温然豁达的一笑,让风某人再次暗暗慨叹大能跟大能真的很不一样。在他待过的中小灵界遇见的大能,无一不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喜怒无常。
这些高人的特质她偶尔也有,独处时的孤高冷漠跟那些大能如出一辙。
区别在于,旁人仅需轻声唤她一下,她身上的疏冷即刻如洪流褪去,取而代之的仍是那身让众生备感亲切的温和气息。
遗憾的是始终不知道她来自哪个界域,中灵界还是大灵界?抑或真是仙界?
就这个问题,他曾经试探过她。她的答复是仙界,说她是仙子。见他一脸不信,她便笑说他肉眼凡胎,看不出来很正常,等将来他飞升仙界自能知晓。
他当然不信,自古以来的神话故事里,无一不是天规森严的。仙神下界有诸多约束,动辄救世或者逆天而行都会导致身殒道消。
哪怕只救一个人也会牵动因果,参与的仙神遭天谴的期限开始以日计算。
不像她,时不时帮几个人改命,属于严重扰乱冥界与人间的往生秩序了吧?还要么批量操作,让上万乃至数十万人成功改变命运,也没见有天谴降落。
如果神仙都像她这般任性,估计人类会灭绝吧?
可她身为大能这般任性,人类应该也会灭绝吧?时候未到,天谴未至,不代表真的没事。他有问过她,她居然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不,正在试验中。
她说过,原则上是不允许仙神插手人间众生的命数。
可她是被原则扔过来的,虽然她对故土和人间的生活有执念,但玩几天就回去也不是不行。是原则把他送到她跟前,还让她看看原则下的亲子亲女们。
当然,她说的原则是天地法则,是小天道的意识。
天机不可泄露,她只跟他说自己是被扔过来的,其他内容一字不提。提也没用,他根本不信。而一个凡人信与不信都无所谓,反正对她的日常不影响。
两人的谈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但有结界阻隔,来避雨的人听不见。
相反,来避雨的几人闲聊能清晰传到这边来。
素不相识的一群人因为一场雨结缘,聊天内容东拉西扯毫无价值。众人拿着毛巾不停地按压身上湿透的衣物,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把湿漉漉的衣物摁干了。
众人乐坏了,本以为要难受一阵子的。毕竟看外边那雨势,没一两个小时恐怕停不了。
结果人多了,七嘴八舌,天南地北,无话不谈。
帐篷的主人家只跟自家员工聊天,没过来跟大家客套尬聊,这让大家伙感到特别的轻松自然。何况桌上还有茶点供应,不过点心看着很贵,不敢多吃。
茶水倒是随意添,刚才那位叫阿民的员工搬了一台饮水机出来摆到他们这边,添水无需越过女老板那桌再跑到车前。
所以大家都很自在,不知不觉地,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帐篷外的风停雨歇,大家伙却聊得正兴起,意犹未尽。一起向女老板和她的员工阿民道谢告别后,几人到了外边,相约回到山下另约时间重新聚一聚。
发起人还悄声问风野,要不要一起下山喝几杯放松放松。
“不了不了,谢谢。”风野笑言拒绝,“老板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那让你老板一起去啊,”发起人低声道,“你家老板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孤僻,应该劝她多跟外界的事物接触……”
如果是别的老板如她这般对大家不理不睬,估计会让人觉得她孤傲清高,瞧不起人。
但在今天,这位老板任凭自家员工又是茶、又是点心地端出来招待进来避雨的众人,还分派新净的一次性毛巾让几人把湿透的衣物摁得干干爽爽。
这哪是看不起人?这分明是个好心的社恐老板~。
再看她那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想必是个家风严谨略显古板的大家子弟。如果她不介意嘈杂,与其独自待在山上过夜,不如下山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影视剧都是这么演的,那些世家子弟的生活作风一向中规中矩,不敢有任何的行差踏错。
当被主角团带到烟火气十足的街头,顿时眼界大开,仿佛触摸到新世界的大门……
“你们想得太多了,”听罢几人的话,风野好笑地看着大家,“她见过的世面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这一点,众人无比的认同。
有钱人见过的世面当然比普通人多,可那些世面不包括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会有何不食肉糜的砖家说如果普通人没钱了,把房子卖掉几套就有了呀。
遇到心地善良的世家子弟,普通人还是蛮有好感的。
但也希望她/他们多往基层走一走,近距离甚至深入基层体验多数人的日常生活。有能力的世家子弟将来要扛大旗的,多接一接地气将来才不会闹笑话。
目前那些人下了山,风野回到帐篷里,手一挥,那张茶几顿时化作几片叶子飘落在地。
整张茶桌除了茶点和炉子,其余都是叶子所化,收拾的时候特省事。
“大家对您的期盼很高啊,都指(望)着你将来有所作为能多为普通人考虑。”他笑着回到茶桌前的位子坐好,“一直以为自己多思多虑,看来大家都一样啊。”
“呵呵,”桑月假笑两声,揶揄道,“那你就好好记住今天这些人的期盼,将来你有能力了就替我多照顾着些。”
“好,谨遵法旨。”风野装模作样地欠身承诺。
尽管这是他半开玩笑说的话,桑月还是本能地放心了。不管什么承诺,不管当时是怎样的场景,但凡他应诺过的事从不食言。
虽然今天的他不是万年前的他,性情有变亦未可知。
无妨,她也是开玩笑来着。答不答应,答应了能否做到,那都是他的事。众生将来是否有人护着,那是众生和这一方小世界仙神的事。
他会否作恶才是她的事,其余的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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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回
风停雨歇,林间弥漫着清新水透的气息,蓝星整体的淡薄灵气在这里比下雨之前更为浓郁些。
于是桑月决定多住一晚,帐篷不用拆,继续用。
但在帐篷外布下一道结界,好让自己能清清静静地过上一夜。毕竟这大晚上的,就算无人经过,林间的小动物跑来跑去何尝不是一种打扰?
再遇到几只受伤的小可爱,她能忍心不管?
心软的人活得比其他人累不是没道理的,太会给自己揽事。不如眼不见为净,各安其命。而对于她的决定,风野当然没意见,开始忙着换上新的茶点。
山路旁,帐篷外的林间漆黑一片,寂静吓人。帐篷内灯火通明,伴有说话声和轻缓的音乐声。
寂静的夜色,清新冷冽的林间,最适合观看露天影院。
长夜漫漫,必须找点消遣。
桑月负责脑洞,风野负责行动,把她的想法完美复刻出来,让一道光屏悬挂在半空。帐篷里熄了灯,风野在网上搜寻合适的真人恐怖片,桑月在视频。
跟纪佳开视频面对面地聊,实际上,只有纪姑娘一个叨逼叨,桑月暂时没有插嘴的间隙。
倒是风野一心二用,一边在网上搜寻恐怖片,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吓?她喜欢幻境里的Npc?”听罢纪佳的投诉,桑月感到无比的诧异,难以置信地望向风影帝,“她在圈里没谈过恋爱吗?”
她不会无缘无故看别人的面相,就算无意间看到,也顶多是被对方的吉凶强度所吸引。
谈恋爱啥的,从来不在她的观察范围内。
“这我哪知道?”风野哭笑不得,揶揄道,“影帝不是管这个的。”
老祖宗估计把狗仔和影帝的职业素养混淆了,居然认为他应该知道其他演员谈过几次恋爱。
“可你们一个圈的……”刚说到这里,桑月稍微想起一些人间常识,“啊,一个圈也未必知道,我懂。”
风野无语:“……”她不是懂,她应该是现在才意识到他和对方是两个无交集的独立个体。
哪怕同样是演员,将来也未必有很多交集。
就算有交集,就算两人是最好的朋友,感情经历这种隐私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都知道?
“那咋地?”桑月抬手抚一下额角,尔后平静地看着光屏里精神饱满的纪姑娘,“你……教教她?”
“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纪佳很头疼,“她现在一副甘为爱情奉献的花痴样儿,我一看到就想揍她,想把她的那颗脑袋摁到水池里泡一泡,清醒清醒……”
可王艺灵才刚刚炼气中期,经不起自己这个筑基中期的一顿胖揍。
低阶空间的一年等于现实的一天,王艺灵进空间修炼已有一个多月,相当于在里边过了三十几年。
她就为了多看那位Npc一眼,修为止于炼气中期,不管纪佳怎么督促愣是无法提高。世青道长得知事情的原委,也曾带了王姑娘几天,跟她讲述感情之事牵涉着前世今生的因果。
而低阶的异次空间里的人和物都是虚构的,假的,和试炼者没有因果。没有因果,她喜欢一个不存在的人自然没有好结局。
道理她懂,但就是难以割舍。
“不是,你们几个人居然凑不出一段有教学意义的经历?”桑月难以置信地看看光屏里的纪佳和躲在镜头外的世青道长,还有身边的某影帝,“你可是江湖上人称的风.流影帝……”
“那绝对是抹黑,是嫉妒。”风影帝连忙为自己发声澄清,“我们拍戏要宣传,要炒作,这在业内不是什么新鲜事,更谈不上污点。”
当然了,也谈不上经验。
有些对家拿炒作宣传的内容大做文章,试图把炒作扳成现实。有些合作对象认为他那位对家使的阴招对自己有利,便顺势而为,试图把炒作变成现实。
就算没能跟他成为真正的一对,成为绯闻女友或男友不仅有一定的知名度,还是长期的。
以后但凡有媒体问起他的感情经历,即刻就会有人想起他的绯闻女友或男友来。他的对家有可能是合作方的贵人,看利益的天平往哪边倒得更多一些。
“所以,你今天这通视频的意思是……”桑月看着纪佳,听她说一说解决之法。
“东国最帅的人不是在您身边吗,”纪佳笑得一脸诚恳,斜一眼正在旁边无语看着自己的风影帝,硬着头皮建议,“不如让艺灵暂时到您身边冷静冷静?”
让一个人从一段失败的恋情脱身而出的最佳办法,莫过于移情别恋。
与其喜欢一个被设定生活轨迹的Npc,不如让她多看看现实中的帅哥美女。久而久之,那份迷恋自然就淡了,消散了。
“那不可能,”一道畏畏缩缩的身影,动作慢吞吞地挪入镜头,朝对面的老祖屈膝行了个礼,尔后瞥一眼她旁边的某影帝,“我见过他拍马屁的场景,那副厚脸皮和阿谀奉承的小人样儿,我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一幕,让他在她心里的高冷仙尊形象轰然坍塌,那塌房的速度犹如山体滑坡顷刻间便一丝不剩。
“呵,那么大个人了,连现实和虚构都分不清楚。”风野嗤笑,“我那叫人情世故,你迷恋的那个Npc是祖宗虚构的,如果他有实体,指不定混得比我还惨……”
现代是讲究法治、讲究人.权的社会,不会动不动就让人下跪。
但在灵界,尤其是小灵界,凡人的性命尚且一文不值,更别提什么身为人的尊严。
“老祖,人间有句话,除死无大事。”风野嘲讽王艺灵一顿,尔后正色道,“她就是吃得太饱,活得太闲了,这叫饱暖思那个啥。不用治,把她扔到人类的生死如蝼蚁的小灵界。
但凡能撑过一个月,包她百念全消。”
“啊?!姓风的,你这是公报私仇!”王艺灵一听这建议,顿时慌得跳脚,“老祖三思啊,我才炼气中期,还没资格到真实的灵界历练……”
“去小灵界的话,炼气期可以了。”纪佳对风野的提议表示赞同。
她早就想把王艺灵扔到小灵界,又怕这姑娘尚未适应修真界的残酷。万一刚落地就被人嘎掉,自己岂不是要愧疚后半生?
也不敢提这个建议,生怕将来要背负害死王艺灵的因果。
万万没想到,一向爱惜自己仁善友好人设的风影帝竟然主动提出。不仅纪佳感到意外,就连世青也无比钦佩地朝他伸出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第311回
在场的所有人都跟风野一样的想法,无奈王艺灵先是女士,才是修士。把一个在幻境混了个把月的女士扔到遍地修士的小灵界,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何其残忍啊。
当然不残忍,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老祖宗。据说她当年开了挂,在蓝星修了几十年晋阶筑基然后才去了异界。
可她之前从未去过灵界,也没经历过什么仿真的幻境。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了灵界,不仅活下来了,还混到修真大能的品阶,可见处境凶险未必全是坏事。
就看她的求生欲.望和能力行不行了。
“不是,这样会不会太刺激了些?”王艺灵见所有人都赞同风某人的缺德提议,连忙为自己发声,“老祖,老板,您英明神武,可不能草率决定啊!你们都没有处理感情的经验,我有啊!
我从小学就谈过几次了……”
哇,在场的人顿时斜乜她,那半信半疑的眼神仿佛在问:真的假的?
“真的,”王艺灵被这群初哥初姐的表情逗乐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没经历过,但一个正常人在正常的生活环境中长大,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
见色起意,哪怕她当年是小学生也无可避免地成为颜控。
长大之后,回头看看儿时的班级照片,对于自己儿时的眼光深感遗憾。但无可否认,她当年的确对外宣布那是自己男朋友来着,双方父母都见过面那种。
抱着玩笑的心态,特地到学校瞅瞅自家闺女/儿子的意中人长什么样儿,之后大家一起到外边吃饭说说笑笑。
相识也是缘分嘛,家长们很是开明。
不过,见过家长后,两位小朋友不到一个月就宣布分手了,接着很快便找第二位分享零食的搭子~。
长大后,成年人之间的恋情她也谈过两段。第一次她动了真心,无奈后来发现对方是个海王,她忍痛提了分手。第二次是别人先动心,她却入了娱乐圈。
发现拍摄现场连临时演员都是帅哥美女,更别提真正的男星得帅成什么样儿。
把她给迷得晕头转向,芳心乱跳。
于是果断拒绝那位真心哥的表白,说她要专注演艺事业不敢有恋情。所幸对方是真心喜欢她,即使被拒绝也从未想过要破坏她的星途,再见也是朋友。
当时,她对那位真心哥其实有一点点动心,架不住娱乐圈到处是帅哥,无法拒绝诱.惑~。
尽管只能看,摸不着,能大饱眼福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所以,即便在座各位的修为都比我高,可提到如何处理感情的事,我绝对比你们有经验更有发言权……”王艺灵言之凿凿道。
她的方法很简单,日久能生情,日久也能生厌。
再恩爱的夫妻也可能要面临七年之痒,时间能把一个人眼里的蚊子血演变成心里的朱砂痣,也能将白月光沦为白饭粒。
人心多变,从无定时。
“我有自知之明,凭现在的道行不足以在小灵界存活。老板,老祖,您就让我留在原地,总有一天那种感觉会消失的。”众目睽睽之下,王艺灵越说越心虚。
其他人不在意她的话,她应该去哪儿,大家相信老祖自有决断。
但不知为何,一向温和人设的风野眉头轻蹙,面带微笑看着光屏里的王灵艺:“留在原地,等着时光把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变成蚊子血,再去专注修炼?
王小姐莫不是忘了自己为什么修炼,为什么能进异次空间。”
这番话透着刺骨的寒意,让纪佳、世青无比惊愕地看过来。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有这么威严冷漠的一面,跟灵界的修真大能释放威压时的表情一样。
看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好看眼眸,纪佳不由自主地和世青对望一眼,本能地垂眸肃首而立。
明明不惧怕他,却又不由自主地身心战栗。
他那表情,仿佛下一刻就会把人挤压成血花,和那些立威的大能一样的手段。轻松的氛围顷刻陷入凝滞,王艺灵也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自己任性了。
本能地在镜头前跪伏,恭声承诺:
“是艺灵逾矩了,艺灵愿意听从老祖安排。”
“不至于,不至于,”桑月率性地挥挥手,示意纪佳把人扶起来,尔后沉吟了下,“不过阿野说得对,停在原地除了让你沉迷色.相意志消沉,没别的好处……”
幻境里的人物有些是她捏造的,有些是根据入境众生的所思所想衍生出来的杂念。
所以,王艺灵迷上的那位Npc外形,是桑月在灵界初次见过的一位容貌倾城,乍眼一看能让人无比惊艳的妖修颜值。可它是妖修,以新鲜的血肉为食。
在它眼里,孱弱众生皆为食粮,包括它的同类。
尽管那时的桑月已经跟妖族结盟,依然见不得它肆意吞噬人族,趁它兴奋进食的那一刻偷袭,好不容易才把对方干掉爆其内丹和法宝。
“……它在幻境里的温柔体贴,是幻境根据你的心中所想赋予它的情绪。你呀,眼界还太浅,没见过美人杀生的狰狞模样……”
所以,小灵界她是去定了。
“我挑选出来的众生皆有九次机会,你也不例外。”桑月说罢,也给了王艺灵一枚空间灵戒,“里边有灵符、灵剑和些许灵食等物,等用完了,你就得靠自己去寻了。”
言毕,抬手往光屏一指,一道漩涡之门出现在王艺灵的身后。
“老祖,我去带她一段时间,等她适应我再离开。”纪佳在旁拱手恭声道。
“好,那就辛苦你了。”桑月应允了,最后嘱咐王艺灵,“艺灵,你记住,长得越美就越恶毒的不仅是人,还有自然万物。在灵界,拥有出色容貌的人或妖往往最致命……”
拥有出色的容貌却无自保的能力,那下场自不必说,反正统统没有好结果。
拥有出色的容貌却道行高深的,那跟其打过交道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反正,桑月自认在灵界和仙界,自己的容貌皆非绝色并无特别之处。
而在灵界和仙界,姿容格外出众的俱是大能,无一例外。
“九次复活的机会用完,如果你的修为停留在筑基中期,那就不必待在我身边了。”说完,让纪佳拎着王艺灵转身踏入漩涡之门。
见事情解决,世青当然也赶紧打了招呼,挂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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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回
视频通话原光屏消失,吵吵闹闹的场合瞬间恢复死寂,帐篷里回响着正在播放的恐怖片台词声。
“额……”桑月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请老祖见谅,”风野不复之前的轻松自在,谦恭欠身致歉自省,“小修前半生屡遭算计,难得有机会修行倍加珍惜,便尤其见不得有人浪费这份机缘才出言不逊。”
口出歉言,心里却不以为然。
王艺灵的机缘是她自己求来的,理由是甘为老祖座下的杂役。结果呢,发现老祖是个好说话的,她便心生轻忽之意,行事随性由着自己的性子。
不仅见色起意,被人指出她的懈怠犹不死心地狡辩。
店大欺客,奴大欺主。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奴隶,老祖也没让她签什么灵魂契约。大能又是个面善心慈的,让王艺灵难免疏懒不太把她的话当作一回事。
但再怎么好说话,这位也是修真大能,而非什么人间的老祖母。
她现在懒得计较,不代表以后都不计较。她能容忍一个人把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但如果这样的人多了,谁敢保证她依旧能容忍?
人间的这些修士,承受得住大能的冲冠一怒吗?
他厌蠢,尤其是一人得利最后却要祸及一片的那种蠢。若非今天老祖在场,更加尖酸刻薄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骂不醒,他还会采取措施。
“你说的不无道理,”桑月无所谓地摆摆手,躺回椅子里一边轻晃一边心不在焉地观看正在播放的片子,“反正你是代管事,她和其他人该怎么做,你拿主意就好。
但有一个前提,凡事必须他们自愿去做,无需强求。”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前世那个前夫从来不管她搞什么动作,可哪天看到她身边的人伺候得不尽心随手便弄死。然后要么他给她换一个来,她自己换也行,阿满算是幸存者。
真是没想到,转世后的他虽然忘却前尘,但一些要命的坏习性始终如初。
勒令他改,让他收敛性格里的杀戮一面都是治标不治本。她是神仙,但谁乐意整天关注一个人的一言一行,像个老妈子似的随时纠正他对众生的态度?
反正她不行,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况且宜疏不宜堵,与其强迫他改,不如让他跟那些人多一些正面的接触。等他跟大家伙混出革命情谊,将来就算她想杀,他估计还得想方设法来阻止。
到那时,她就省心了。
风野见她懒得搭理这些琐事,也真心没生气。不禁心头微松,噙笑应诺:“小修明白。”等哪天另外找个跟班随侍,他去中灵界修行顺便把王艺灵带去。
等她明白灵界的花儿为什么那么红,以后就不会轻易沉迷于情情爱爱的泥沼里。
无情无欲,道行至少筑基,才算合格的杂役。
“其实呢,”见他身上的冷凝气息散去,桑月还是忍不住想劝他,“谈一段小情能修养心性……”
她始终坚信,只要他的经验足够多,“天道让老子求而不得、老子就偏要得到”的心理淡化,就不会执着于得到她的献祭。
没了这种执念,他觉醒后会否继续危害三界,那是以后的事,也是小天道该烦恼的事。如果小天道召唤诸天仙神围剿他,她会到场尽一尽仙尊的本分。
至于最后是他死,还是她亡,无所谓了,各安天命吧。
“祖宗您不用劝了,”风影帝恭声道,“我打算下次到灵界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所谓的无情道。”
“无情道没有毕业生,”桑月幸灾乐祸,“但如果你执意此道,且认为自己定是那个例外,我也支持你,你就放手大胆去做吧,莫要最后来个弑师证道就行。”
“……”风野默了下,“无情道当真没有毕业生?”
“暂时没见过,据我所知,修此道的前辈要么殒落,要么走了歪道,”就杀这个杀那个来证明自己无情,走火入魔了都,最终堕落成魔的比比皆是,“总之,如果你要修此道,只能另觅良师了。
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教不了你。”
“那我再考虑考虑。”风野一脸受教地点头,他本也没打算修这什么无情道,演过无情道仙尊角色的次数太多。不仅演腻,也看腻了跟无情道相关的剧情演变。
真正的无情道是咋样的,他略有了解,但未深入理解过。
只是,在小灵界的时候,曾有一位散修看过他的面相,提议他修无情道。他当时权当听了个笑话,未曾放在心上,可后来到了中灵界又有人给他忠告。
当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来不及问清楚便遭遇妖兽的袭击连忙逃之夭夭。
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人,自然无从问起。
说实话,他曾经为这两次的建议迷茫过。直到回来见过老祖,心头的那份忐忑便烟消云散了。她是领他入道的大能,既没提议他修什么道,也没禁止他做什么。
仙侠剧里那种主角或反派前世犯下滔天大罪,今世必须苟活的狗血剧情就落不到自己头上。
至于那些建议他修无情道的,估计是干推销的吧?
比如到处建议年轻修士修哪种法门,该入哪个宗门。就好比现代的星探,在街边发现好苗子立马想方设法把人拉到自己的公司榨取人生价值。
正如老祖宗刚才说的,无情道没有毕业生。
道门无子弟,急了,不得不到处劝人修习此道以图后继有人。想到这里,不由得庆幸自己先得明师指点,才不至于被人提点两句便心神大乱胡思乱想。
“心思有点乱啊,”正在观影的桑月突然察觉他身上的气场略浮躁,不禁皱眉望来,“怎么,还在为艺灵的事烦躁?”
重活一世,小天道咋没把他那针孔大的心眼改一改呢?
“没有,没有,”风野连声否认,“提起无情道,想起之前在小灵界遇到的一些烦心事罢了,无碍无碍。祖宗您安心喝茶,我要是遇到难题定会主动向您求教。”
桑月闻言瞥他一眼,得,被当成爱操心的长辈给敷衍了。
既然他不想说,她亦不强求,继续观影,“换个真实的直播,我喜欢看年轻人作死的那股劲儿。”
好嘞,风野当即上网搜索。
与此同时,帐篷外来了一小群人,打着手电筒到处转悠像在寻找着什么。
第313回
来人有陌生面孔,也有几张熟悉的,正是白天来避雨的那几人。
“我记得好像是这儿,这里有棵被雷劈过的树,那场景可吓人了。”其中一人东张西望,站在一块空地上转悠,“奇怪,那棵树好像还被劈得七零八碎……”
怎的眼前连一根断枝都看不见?
她肉眼凡胎,看不见自己的旁边就是那棵被劈过的树,一地断木碎屑。
“可是李姐,我记得那棵雷击木的旁边有块大石头,可这里没有啊。”另外一人不太赞同道,用力跺两下脚底的泥泞地面,“也没有石头被搬过的痕迹。”
如果有,就算是白天下过雨也会留有痕迹。
“别看了,肯定不是这儿。”旁边有人很笃定,“我就说了不是这条路,你们偏不信,刚在半山的时候应该往左边那条路走。我记得很清楚,开岔路口那棵树的左边有断枝……”
“那现在咋办?”其中一位陌生面孔无语了,“大半夜的,现在下山又登山,万一再下雨打雷,咱们躲都没地方躲。”
雷雨天气上山本就是作死的行为,自己也是蠢,居然跟上来了。
虽然现在不下雨也不打雷,可万一呢?
“是啊,还是算了吧。”
“但,但万一那真是老祖和影帝呢?”另一位陌生面孔不大情愿,“你们仔细想一想,房车,猫狗,一男一女,这是不是当初那位女明星描述过的阵容?”
老祖可是神仙般的人物,连影帝都心甘情愿给她打工。此等人物来到自己的家乡甚至家的附近,岂能错过?
万一她还在山里,自己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上山,只为求一份仙缘或者赐福,她应该不会拒绝。
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错过?
“可,可那两人的样貌长得不像直播间的……”那位李姐连忙澄清,神色略显心虚。
心虚,是因为今晚连夜上山寻找老祖和影帝一事因她而起。
当时避雨,那个叫阿民的小伙子给了大家一人一条毛巾擦干身上的雨水。说是一次性的,用完得扔。但既然是新毛巾,就算是一次性的,质量也不差。
何况她亲自用过摸过,那毛巾的质地是真的很不错,比她去旅游在外边住酒店用的一次性毛巾好多了。
一次性物品的质量往往比自家买的好用,只用一次就扔掉未免太浪费。
于是,等到了山下,看到大家找垃圾桶扔毛巾的时候,她笑咪咪地说要拿回家当抹布。另外几人其实也舍不得扔,但不好意思说出来,眼下好了,顺势拿走。
新的喔,质地不错,吸水力也很强,扔了可惜。
就这样,所有人都把毛巾带回家或带回酒店、民宿。谁知半个小时后,李姐打电话到酒店和民宿找到几人询问毛巾的情况。
她说自己那条毛巾本来挂在阳台晾着的,被坐在阳台的公公发现异常。
原来,老人本来坐在阳台听戏曲的,无意间发现那条毛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腐朽、腐烂,顿时吓得大叫。
李姐和家人跑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最后一坨脏东西啪嗒落地,最后变成一片叶子。
家里的老人说她莫不是在山里遇到精怪了,赶明儿要找高人问一问。李姐则赶忙打电话询问一同下山的几人,有人也发现了这个异常,有人则没留意。
等留意的时候,晾挂的毛巾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原地只有一片叶子。
如果没有李姐这通电话,大家会以为毛巾被搞卫生的服务员、店员给清理了,毕竟谁能想到地面的一片叶子是毛巾所化?
消息在几人的小圈子里传出,等李姐赶到酒店与大家集合时,大堂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一人一个脑洞,很快便猜李姐等人是否遇到老祖和风影帝了?
有了这个猜测,众人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急着要在大半夜上山朝拜。
李姐等人不敢肯定那是老祖,生怕大半夜上山会出意外。毕竟来了这么多人,但凡有一人出意外,自己几个恐怕都要负一点责任。
无奈大家不肯,认为等明天清早再去显得大家心不诚,非要连夜上山。
结果刚出门就听到一道雷轰,顿时把所有人吓了回来,但又舍不得离开。在酒店的大堂等了许久,确定外边不再有雷声,也没下雨,仍有几人想上山。
李姐等人本不想上山,但想到此事因自己的话而起,那些人又不识路,万一出事自己还是脱不了干系。
没办法,李姐等人只好也跟了上来。
“肯定不像啊,”非要上山的几人笑道,“像老祖那种高人,入世云游肯定要乔装一番的。”
何况她还是亿万粉丝的网红大师,座下的随行杂役是个影帝,两个知名度颇高的人出门免不了要改头换面。
而换个模样,对大能来说小菜一碟。
“既是大能,那预知咱们要上山找她俩也不是没有可能。”人群里,一位其貌不扬的人道,“如果她不想见咱们,设个结界或者连夜离开亦未可知,咱们找也没用。”
这倒是,因爬山累个半死的人纷纷点头。
爬山本就难受,又是夜里,山路又特别的泥泞难行。靠着让老祖看到自己心诚从而接见赐福的心思才支撑到现在,结果得知走错路又要下山重新再走。
顿时累觉不爱,顾不得让老祖看自己的心诚不诚了,一心想下山回家歇息。
毕竟李姐她们说不确定是不是老祖,万一不是,自己今晚可就遭老罪了。如果是,那自己上山受一趟罪,值了;如果不是,那受一趟罪总比受两趟好。
做人呢,要懂得及时止损。
“看,世间豁达的人还是蛮多的。”帐篷里,看着众人互相扶持着下山,桑月倍感欣慰,“拎得起,放得下,一觉睡醒,明天又是清新美好的一天。”
明白自己又一次被内涵的风影帝无奈,朝她举起茶盏:
“谨记老祖的教诲,我将来定然不会执着一件事,一个人。务必事事以大局为重……”
“哎哎,能做到前边的就好,不必事事以大局为重。”桑月打断他,“不要乱许诺,许下的承诺也是一种执着,没必要。”
能做到以大局为重的人,不许诺也能做到。
一旦许下承诺,这句话终将成为囚禁一个人的牢笼。她不希望他将来祸害众生,亦不强求他必须守护众生。
众生的心思各异,对待守护自己的人未必有感恩的心。
他若是普通的仙灵转世,有些委屈受便受了。可他不是,物极必反,还是让他做个无忧无虑有点小挫折的小修士最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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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回
白天刚刚经历了一场电闪雷鸣狂风骤雨,晚上天气预报说还有雷暴的情况下,选择在大半夜上山求见一位尚未确定存在的大能,这不叫心诚,叫作死。
尤其是这些人里边大病小病集一身,却没到生死关头,安心治疗静养即可。
寻找老祖,求见老祖,仅是这些人一种感动自己的行为。要么求赐仙丹搁家里放着,当镇宅之宝;要么求赐福荫佑子孙,富贵延绵千秋万代。
这怎么可能呢?
她自己都没这么好命,哪来的心思赐这种连神仙都眼馋的福气给他们?再说了,她若真让他们如了愿,一旦传扬开来就等于鼓励世人争先恐后去作死。
这些人若有意外,她要负全责。
所以,别说赐福了,在这些人下山的途中,夜空再次电闪雷鸣。
她施的法,其他地方没有。
把这群人吓得咿哇鬼叫,连滚带爬地跑下山,连何时经过的半山腰那个分岔路口都不知道,更别提拐道上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雷公电母一定要撑着啊!
撑到众人回到酒店再下雨和打雷,不然大家今晚就要交代在这座山头了。
幸运的是,大家伙最终平平安安地回到酒店,然后吓人的电闪雷鸣就停了。见及此,没人懊恼也没人痛骂老天奸诈,今晚能平安下山归来已是福泽深厚。
至于找不到老祖,无所谓了。
被雷轰电闪跟在头顶追了一路,眼下众人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老祖是神仙人物,岂是那么容易见的?指不定那场电闪雷鸣迟迟不落是老祖保佑的缘故。
看到同去的人一个不少,李姐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敢再逗留,赶紧各回各家,省得这些人又心血来潮非要半夜上山寻觅仙踪。只要自己不在,他们爱干嘛干嘛去,届时后果自负就好,莫要连累旁人。
……
而次日一早,桑月带着风野离开了那座山。
没办法,聚集在酒店的那群人还不死心,昨晚商量一夜,决定今天一早再次上山。现在是白天,且天气预报只说有小雨,没有雷暴的预警,可以登山。
所以,此地不再清静,该走了。
不开房车,直接乘坐飞舟徜徉林海。飞舟上有休息的厢房,有亭子、假山和池塘,塘里种着青荷养着锦鲤。舟里的每个角落种有灵植花卉,景致秀美。
但极致唯美的时刻莫过于寂静的月下行舟,骤雨中的稳定航行。
恰好,今趟这两样都不缺,置身其中的某大能自然不会放过向粉丝显摆的机会。某影帝也不甘落后,以代管事的名号开播同样收获亿万粉丝。
“这这这怎么搞?为什么老祖开播,风哥也开播?吵架了?”登(录)完这个登那个的粉丝焦头烂额。
“果然,神仙也未必个个都清心寡欲,也有吵架的时候。”
“看吧,本来相处和睦的一对主雇也开始打擂台了。我就说嘛,天下没有拆不散的关系~”
“你们别幸灾乐祸了,咋办?两个都是我的偶像,我该蹲在哪个直播间啊啊啊~”身为两家骨灰粉的网友抱头哀嚎。
“蹲完这个蹲那个咯,能咋办?”有粉丝无奈道。
俩偶像任性,粉丝们问老祖为啥一起开播。她说他开他的,她开她的。问风影帝,他说见老祖开播拍美景和粉丝们分享,让他意识到自己对粉丝的爱不到位。
这回真是爱死了,俩偶像的爱来得汹涌澎湃让人猝不及防。同时粉两人的网友们分身乏术,纷纷在线叫苦连天。
正当众生猜测两人的关系是否恶化时,风管事的直播间飘出一条弹幕:
“风,你还记得自己的好友杜丽丝夫人吗?她和丈夫,以及其他亲人都在我们手上。如果想让她一家人平平安安,从现在起,你必须听我们的。”
风野脸上的笑容凝住,眸色微冷。
“哇靠,谁啊,这么嚣张,竟敢跑到我家老祖代管事的直播号里搞事?!”
网友们的弹幕也凝了下,但是很快便有无数条弹幕如潮水涌出。
“西管局,这肯定是西管局下的黑手。”网友们开始打开脑洞,浮想联翩,“被老祖拆穿真面目,现在连演都不演了?”
“可他们怎么敢的?还不了解咱家老祖的厉害吗?”
“这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之前遭难的是别人,自己是看热闹的当然没啥感觉。天雷没劈到自己身上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连东方女巫都不敢劈他,忍不住嘚瑟主动上门送菜。”
不得不说,今届网友的脑洞很精准,短短几秒钟就把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
西管局的分机构很多,东方女巫对敌人是来者不拒。可她从未主动搜寻整个西管局的负责人,是不想搭理吗?抑或实力不足只能精准打击针对她的人?
她唯一主动找的只有西管局的幕后股东们,那些人死了,西管局的掌控权正式回到局里高层的手里。
没了十三人的制衡,西管局的势力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每个区域的高层都以为自己最厉害,但真要跟东方女巫直接对上,众人心里又没底。思来想去,决定把主意打到曾经在老祖直播间出现过的风影帝身上。
“这真是乐极生悲啊。”风野看到弹幕,微微阖眼推演了一番,睁眼时满脸的无奈望向某祖宗,“我得离开一下。”
“去吧,”桑月并未阻拦,“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不必着急赶回来。”
风野坐在原位朝她微微欠身,随后带着镜头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镜头亮起时,网友们跟着他的视角俯视一栋矗立于繁华都市中心的建筑大楼。
直播间的镜头自始至终开着,跟着他一同降落在那栋大楼的楼顶。
他此番来不是救人,是超渡。
超渡好友,超渡把好友夫妇制成傀儡的敌人。他对傲慢自大的西管局高层没有恨意,只有满心的厌恶感。对好友的遭遇没有惋惜,只有无语的尊重。
自那次老祖亲往岛上救人那天起,他便给了海外好友们一人一道护符。
嘱咐他们绝不可以轻易摘下,除非世间再无西管局。或者在网上听到自己亡故的消息,否则好友们随时可能成为西管局利用的工具。
杜丽丝夫妇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过了一段时间没发现身边有任何异常,便觉得是他太过杞人忧天。
第315回
杜丽丝的护符每逢洗澡或者出去做什么美容项目,戴着项链诸多不便,所以经常要拿下来。而她的丈夫有一次见妻子把项链摘下来,他也就顺手摘了。
把护符给出去之后,夫妇俩就忘了这回事,因为一直无事发生。
等有事发生的时候,已然悔之莫及。
被西管局抓走的人,除非胁迫的对象实力略高,有很长远的利用价值。用来胁迫此人的亲属就会安然无恙,顶多在其体内植入病.毒或弹药或诅咒之类。
一旦被胁迫的人敢违背西管局的话,其亲属不管被藏在哪儿都难逃一死,并且死状极惨。
如果是实力强劲的敌人,其亲属一经被逮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这些亲属的皮囊与灵魂被分开,各自安置在不同的相距遥远的地方。这么一来,那位劲敌纵有通天之能也要被迫签署不平等契约。
若想救人,他首先得有分身术。
有了分身术,还要同时把皮囊与灵魂一起救出来,但凡有一方动作慢了都将功亏一篑。
风影帝是东方女巫的朋友,人称座下大弟子,即学徒之类倍受重视的身份。用来胁迫他的人质怎么可能完好无损?逮到夫妇的时候便已植入假的思想。
植入法师的意念、异人的意识以及巫师的咒念等,可以说这对夫妇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充满咒念和毒素。
且夫妇的灵魂一个在躯壳里,一个在躯壳外,被分别藏在天南地北。
就算东方女巫神通广大,救人的时候也势必要倾尽全力。而且要救两个人,足以耗尽东方女巫的毕生功力。就算耗不尽,至少能让她的实力减损一半。
如果她不愿出面,那更好,以风影帝的人设定不会弃好友于不顾。
逮住她的学徒,就不信东方女巫不来。
……
纵然西管局恶行累累,各区的高层统一说辞给底下的异人洗.脑。推说东方女巫在直播间透露的种种坏事全是那十三个人暗中派人干的,自己一无所知。
如今十三人已经伏诛,也算恶有恶报。
千篇一律推卸责任的说辞,一如既往地被西方众生欣然接受。大家认为西管局高层说得对,那都是十三个恶魔的错。
群龙不能无首,否则西方异人会被东管局的人摁在地面摩擦。
见民众仍然吃自己这一套,西管局顺势提出另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十三个恶魔死了,现在人类最大的威胁是那个任性妄为、无视法治的东方女巫。我们的陛下已经向相关部门施压,让他们向东国提出追捕东方女巫……”
要求东国将东方女巫移交国际进行审判。
审判过后,为表公平公正,必须把她关押在西管局异人专用的牢笼里接受制裁。如果关押在东国,东国定然徇私放她自由或者利用她打击诸国的异人。
众所周知,东国一向阴险狡诈,最擅长搞小动作。
“可他们怎么可能同意把女巫大人留在西方?”有幸参与会议的异人中层难以置信道,“那是他们的大宝贝,莫说让我们带走,让她接受国际审判这一点就已经是笑话。”
那是女巫,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真正女巫。
坐在家里抬抬手,就能精准打击散落在全球各地异人的女巫,东国又怎会放弃她?高层们居然还想把她关押在西管局特制的囚笼里,这是在想屁吃呢!
被通知参加高层会议的时候,几位中层本来内心激动暗暗窃喜的。
结果听到这些高层的发方,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特么的,以前认为讨厌开会的上司在变相炫耀,现在才发现期待能参与开会的自己是傻冒~。
西管局总部至今还没找到对付东方女巫的方法,自家高层却在开会讨论如何关押东方女巫了。
突然发现,一直高高在上的高层其实不过如此。
高层皱着眉瞅一眼说话的异人,刚想解释,谁知一旁的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过来低语几句。高层听罢,从容的神色霎时变得阴沉,一言不发就要起身。
却在此时,一只手赫然凭空出现并按在他的肩头上,同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轻笑声:
“大家好,忙什么呢?哦,在开会呢,打扰了啊……”
代管事的直播间里,一场碾压式的杀戮在众目睽睽之下铺开帷幕……
“抗议,我们强烈抗议——”西方向东国发出的声讨越来越多,从未解决过。
“这是异人界的纠纷,我们无力干预。”东国给的回复千篇一律,只字未改。
这个回复魔性得很,以前是西方给别国的抗议的回复。风水轮流转,估计西方也没想到自己有接到同样回复的一天。
可正如东国所言,那是异人界的事,麻瓜只配看热闹。
那个风影帝,哦不,他现在自称女巫的代管事,他笑着让那个区域的西管局分部高层带路,来到顶楼的一间密室里找到好友杜丽丝的魂魄。
之后,但凡知情的高层皆被他抽出灵魂带走,剩下躯壳就地乱扔。
那个区域分部的异人一直在极力阻挠他,无奈实力悬殊。挡他者嘎,能躲开攻击的他也懒得追。侥幸捡回一命的异人,有的逃了,有的悄然重返战场。
镜头里,凡是不依不饶拼死阻拦他的全嘎了,无一例外。他给过所有人逃命的机会,有人不稀罕,他也没办法。
血迹斑斑的走廊中,身形挺拔,面容高冷的代管事凝望着在自己掌心上跳跃的一簇生命之光,缓声道:
“本以为死了十三个最坏的,底下的人能安分守己,多多行善。结果,你们除了行善,其余什么缺德事都干完了。”
“你也是活该,”看着那簇跳跃的光芒,他神色淡漠道,“让你们戴着护符千万别离身,你们就是不听。”
可惜,麻瓜的灵体依旧是个麻瓜,被抽出躯壳便失去了大部分意识。
听不到外界的话,自然无从回答。
风野知道这一点,自言自语毕,收起生命之火继续下一站。直播间里,虽然众生只看到他掌心上有一团光,不知道是不是杜丽丝或者她丈夫的灵魂。
但一直抗议他暴行的众生仍然暂时静默噤声,等镜头一晃,新一轮的强烈抗议弹幕再次涌现……
“阿桑,”得知消息的阿满已经蹲在代管事的直播间,看罢略忧心,“要不我去帮他一把?”
免得血腥味太重,唤醒他的魔性。
? ?亲们,抱歉啊,我电脑又坏了正拿去修,好累啊。今天又请假,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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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回
“不必,”桑月看着他在直播间里一路碾压,“今时不同往日,他会有分寸的。”
以前他是魔,体会不到蝼蚁众生的生存环境。
如今他是人,吃过人生跌至低谷的苦,也享受过一般人终其一身难以企及的荣耀。尽管事业有成,在异人面前他依旧是一只任人摆布的蝼蚁。
他很珍惜成为修士的机缘,但也不会因此变得畏首畏尾。
西管局不干人事,为一己私利不仅弄死他的好友,还把他们制成半人半鬼的傀儡。死在他手里是报应,有因必有果,现世报而已。
况且,桑月抬眸瞅瞅天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看来,三界是有比复活他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与那相比,连魔神的一缕神识转世都显得微不足道,就算他入道不久便在人间痛下杀手也未见天罚降落。
收回目光,她神色坦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察觉。而世青、刘乐雅纷纷私信她,问要不要支援风野或者阻止他。
桑月一一给了回复,不必支援,也无需阻止。
“西管局不干人事,遭报复是他们的天罚,正好让他去教教他们怎么做人。”见自己的直播间有很多网友担心天罚,她温然回复,“至于阿野的天罚,如果有,我会看着的。”
只要他不滥杀无辜,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天罚而身殒道消。
得到她的承诺,东国网友安心了;西方网友则仍在跳脚,歇斯底里地抗议她的不管不顾,抗议代管事的肆意屠戮。
今天这一幕,从此再也没人称他影帝。
在东国人眼里,他是老祖座下的杂役兼管事之一;在西方网友的眼里,他是黑巫派出来祸害众生的使者,人称代管事。
同时,桑月看到弹幕总在说因果业债以及为什么代管事不怕天谴,是因为没有吗?
于是她帮忙解释一下:
“不是没有,是他的情况有些特殊。在此我要提醒大家,普通修士可不能学他这么肆意妄为,否则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有我罩着,你们犯错可要后果自负。”
她是好仙,但不是滥好仙。
明知故犯的众生,业果自负,她没有帮忙的义务。她的话让蛰伏在直播间里的异人们不再藏着,纷纷冒泡发声:
“小辈谨遵老祖教诲!”
口头恭谨,心头酸得冒泡。
谁不想有人罩?这可是大能主动承诺替他挡天罚(他们理解的意思~),这份袒护哪怕掺杂利益自己也甘愿担着。
可惜,并非人人皆风。
“呸,你双标,你虚伪。”东国网友的顺从让西方网友急得跳脚,抗议的弹幕一波接一波,“你阻止没犯错的有什么用?你的代管事正在我们这边杀人!”
“天哪,女巫,让他住手吧!如果他有证据可以让律法制裁他们……”
“制裁个嘚,”东方网友忍不住反驳,“西管局干了那么多坏事,也没见他们受到你们抗议的制裁。反而无辜遇害的人越来越多,你们的制裁真的有用?”
“那也不能杀人啊!”西方网友尖叫。
“那不叫杀人,叫替天行道。”桑月耐心教导,“你们应该感激他,而不是指责他。”
“这是法治社会!”西方网友继续尖叫。
“那你们倒是制裁异管局啊,是不想吗?”东国网友出言讽刺。
“法治,法治,要有证据!”西方网友被东国网友的无知气坏了,“没证据怎么制裁?你们是傻子吗?”
“对对对,我们是傻子,”东国网友发送带有抠鼻表情的弹幕,“你们最聪明,聪明到一直找不着证据,眼睁睁看着异管局把你们的同类当成鸡仔拎进实验室……”
“你们这是污蔑,是抹黑……”
“啥?我们在抹黑?抹哪儿了?哦,忘了你们本来就很黑,看不清~”
“哈哈哈……”
看着欢乐的弹幕,桑月浅笑盈盈地把镜头转向亭檐外的景致。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另一边直播间的愤怒凄厉的惨嚎声,鲜明的对比让她直播间的网友倍感惬意。
岁月静好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一位内心浪漫的粉丝更是发弹幕向她讨杯茶喝,共赏奇妙雨景。
巧了,桑月也是个心境浪漫的,看到这条弹幕不禁哂然一笑,拎起冰玉壶朝屏幕作斟茶状。于是,众生傻傻地看着壶嘴里的茶水冲自己哗啦啦地流着。
“呀!我接到了!谢老祖赐茶!”有网友发出充满惊喜的语音弹幕。
“我也接到了!卧槽,妈,我出息了!”
“啊啊啊,我也接到了!好神奇啊!”
有特殊爱好的人很多,并不仅仅她和网友两个。在网友向她讨茶的时候,有不少共情的网友也跟着讨。只是有些人发了弹幕,有人但笑不语没发而已。
意境嘛,可意会,不必喊出来。
但在老祖欣然答应时,这些网友立马机灵并快速地从身边拿出容器凑到屏幕前。果不其然,老祖不仅能隔着屏幕赐茶,赐的数量还不仅止发声的网友一人。
“哇哈哈,我也接到了!爸,族谱必须为我单开一页!”他接到神仙茶,族谱单开太正常不过了。
“啊?!老祖,我也要,等我去拿碗……”
“等等我啊,我去拿桶……”
“女巫,我们的抗议你听到了吗?现在越来越多人加入抗议的队伍……”
“接接接,主播,我来接神仙茶了!”
“不能独享哦,”眼瞅着越来越多弹幕声称接到她的茶,桑月笑着多斟两秒,尔后把玉壶放回原位并提醒,“别看它少,混在20升水里照样有消百病的效果。”
“明白!谢老祖赐茶!”接到茶的众生欣喜若狂地发着弹幕。
“老祖,我杯子拿来了,还有吗?”
“老祖,还有我的……”
“我也拿来了……”
“没有了,”桑月笑着把玉壶拎起来倒了倒,空空的,“看,一滴都没有了。如若有缘,便等下次吧。”
心头动念一瞬间,有些缘分错过便是错过了。
而玉壶里的茶也是真没了,这玉壶是她给风野的灵器,适合修士使用。容量大,可接茶的众生也不少。除了人,还有开了灵智的小生灵们。
它们或生活在大都市,街头的大屏幕随处可见。
有的生活在原始山林,有游客并未设置隐私便打开光影网络版面,被附近的小生灵探头探脑看个正着。它们没有容器,伸爪子接的,没有爪子便张大嘴巴接。
是以,玉壶虽大,有缘的众生也不少,自然是不够分的。
第317回
机缘往往来得出人意表,走得也快,稍纵即逝,让大部分众生还来不及反应就没了。
和老祖的赐福一样,斟茶、接茶,等反应过来的众生拿来空矿泉水瓶或其他容器来接时,壶里的茶一滴都没了。得知结果,直播间里一时间哀鸿遍野。
明明唾手可得的机缘,就因为反应慢了些许而错过,这不杀人诛心吗。更气人的是,一直在发弹幕抗议的西方网友里竟有一人发弹幕:
“我也接到茶了,刚想喝一口来着,可为什么主播让大家兑水?它不是普通的茶吗?”
“因为它是苦茶,”这回有东国网友反应敏捷,“能苦到爆炸的那种茶,一口喝完即刻见太奶。这不是开玩笑,分点给我吧,一小杯能兑20升水,不影响你分给全家人喝!”
这位网友忽悠老外的话给了大家启发,一时间,弹幕的内容全是向接到茶的网友讨茶的。
当然,生怕还有西方网友接到茶却不知死活地一口闷,大批东国网友发的弹幕皆是对灵茶效用的讲解。
至于讨茶喝的,网友们说了不白给,愿意付费,只求能分到一点。
有人愿意给,有人压根不吱声,刚才那么多人发弹幕感谢老祖,排在前头的弹幕早已淹没在数十万条留言里,无从查起。
就算有人查也需要时间,而灵茶不耐放。
凡人没有容器让它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灵气充盈,所以,最好的保存方法是喝了。老祖的粉丝们都知道,灵茶灵果是不能够多吃多喝的,只能与人分享。
与家人共品是最合适的,没有家人亲朋的也很乐意接受网友的建议分甘同味。
有人收费,有人无偿赠饮。
老祖赐的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但,有乐意分享的,也有一心想独饮的。有西方网友不懂灵物的厉害,无视温馨提示和网友们的求购直接一饮而尽。
很快,一条充满惊恐口吻的弹幕飘出:
“哇靠,刚我在的餐厅有人爆了!是自爆,好可怕啊!长得挺帅的一个老外,刚还喝着茶,不会是老祖赐的茶吧?”
“你咋知道人家喝的是茶?别污蔑俺家老祖啊。”看到海外的Ip址,即刻有东国网友发声抗议,“你们外边的人能不能别整天盯着我家老祖伺机发癫啊?”
“就是,现在外边的街上有个坑你们都要抗议是我家老祖砸的,毛病~。”
“我知道你们很气,但是先别气,”纵然被喷,那位网友的情绪始终稳定,“那是帅哥,虽然比不上我风哥,但还是很帅很帅那种,我一到餐厅便注意到他……”
书到用时方恨少,想不出那份帅气该怎么形容才能让大家伙与她感同身受。
反正对方的帅让她目不转睛,同时也看得出那位帅哥很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欣赏目光。看到他的桌面摆着茶壶,喜欢自家文化的人简直是自己的天菜~。
这位女网友就越发的倾心移不开眼睛,接着就发现盯着面前虚空的帅哥突然嘴角微微扬了下。
讥诮一笑,优雅地拎杯一饮而尽。
“我刚还在想,一饮而尽挺粗鲁的。因为那是茶,不是酒,一口闷的行为跟他之前的优雅很不符。况且那是个普通的小茶杯,仰头喝既显造作又可笑……”
优雅绅士的光环全然消失,女网友祛魅了,刚想移开目光就看到对方突然面肿如猪。
“我的妈呀,那张帅哥脸胀成酱紫色,下一刻就‘砰’一声……”
女网友描述得很到位,但此时的现实版视频已然传遍网络,世人皆在转发和讨论。很快便传到直播间发了弹幕,并追问主播那是不是她家的茶导致的。
桑月透过发弹幕的网友看到对方见到的场景,点点头:
“不错,他喝的正是从我手里接走的茶。”
老外的浪漫心思不比东国网友少,此人刚才在直播间想看看传闻中的东方女巫如何忽悠人。本来惊艳她和代管事的颜值,继而惊讶她的魔术出神入化。
毕竟不是谁都能隔着屏幕给大家斟茶的,关键是他本人也接到小半杯。
纵然亲眼所见,他始终认为有科学原理可以解释,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想到。她提醒众生灵茶的效用过于霸道,务必要兑水喝。他听见了,但不以为然。
认为她在利用人们对待未知的恐惧心理,从而让她的魔术显得更加真实可靠。
若想识破她的魔术,自己当然要亲自验证一番。
“……这就是他验证的后果,可惜,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试试就逝世,来不及后悔那种。桑月叹了下,微笑道,“此事告诉大家一个道理,有些机缘即便落在你手里也留不住。”
反而还容易丧命,就像这位傲慢自大拿自己小命不当回事的西方网友。
“呸,欢欢喜喜的一场机缘大派送,被这么一个不识货的给扰了兴致。”有位东国网友气愤道,“老祖莫要心塞,毕竟不是咱家的崽,嘎了咱不心疼啊。”
“就是,目空一切,不懂装懂,还把老祖好心的提醒当成驴肝肺,他不死谁死?”
“好了,大家别吵,我不心塞。”眼瞅着安慰她的弹幕越来越多,桑月笑道,“生死有命,接住机缘但无福消受是常有的事。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大家,面对新事物要有一颗谦卑的心。
多听多看,任何一点细节都可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有时候,桑月觉得自己确实年纪大了,爱唠叨,一逮到机会就想说教。所幸,她的话自家小辈听得进去,连弹幕都少了很多,偶尔看到西友的抗议飘过。
这边是烟雨朦胧,诗情画意;代管事那边则腥风血雨,恩仇已了。
雨还在下,代管事已经手刃仇人归来。他淡漠地拂去身上的血腥味,往身上丢个清垢的术法。再换上一套干爽宽松的休闲服,这才重新出现在飞舟里。
“让您久等了。”他云淡风轻地来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笑吟吟地端起自己那杯尚有余温的茶,“刚看到您的直播间,好像在说灵茶的事?”
“是啊,你的茶刚被我分给大家共品,你重新沏一壶吧。”
“好,”风野应着,随手便开始忙起来,一边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很奇怪,由始至终,我没发现自己身上有半点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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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回
敢情这小子也在试探天道的惩罚,真的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更严重的是他今天的试探得不到回应,假以时日必作大死,届时恐怕连她都不愿维护他。
“你别乱试探,小心祂让你疏忽大意,积少成多,将来给你来一波大的让你万劫不复。”桑月斜他一眼道。
听得风野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地抬眸瞅她:
“您的意思是……钓鱼执.法?”
在他的认知里,天道应该是三界众生必须遵循的一道法则。它是无意识的,又怎会故意纵容他的张狂并且日益膨胀?它有“故意”这种意识么?
如果有,那就有点可怕了。
“这谁知道呢,天意难测啊。”桑月不以为意地别开脸,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总之你记住,让你从心不是鼓励你释放内心的罪恶,别让我有机会亲自收你。”
“放心,在人不犯我的前提下,我一向遵纪守法,定然不让您失望。”风野笑着承诺,“就算人犯我,只要不伤及性命我也能忍。”
嗤,这句承诺的可操作空间实在太多,让她哂然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反正,他有他的分寸,她有她的底线。当他的分寸踩到她的底线,就得凭实力来一场较量,双方生死难料。
看着亭外的雨丝,闭关的念头越发强烈,桑月忍不住看向镜头微微一笑:
“趁今天开播,跟大家说一声我随时可能闭关。在此期间,只要蓝星不爆炸,我这一闭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大家好生珍重的话或许还有机会再见。
在此,我做个承诺,如果今天在场的普通人能活到我出关,我就送他/她一瓶回春药。让他/她重返年少,弥补人生的遗憾。”
听到她说要闭关,直播间的众生愣了。
西方网友的抗议声也略作停顿,努力尝试理解她的话。就算直播间有同步直译功能,但修炼术语晦涩难懂,译成西友熟悉的语言也听不懂真正的涵义。
甚是头疼,又不得不懂。实在不懂就装懂,免得在东国网友跟前没有话语权。
在西方网友在琢磨闭关的意思时,东国网友正想哀嚎,谁知又听到她最后那句话里的回春药,霎时直接忽略她可能闭关百年的话,纷纷留言刷屏——
“一言为定!”
“不是,先说好,是一人一瓶,还是抽取幸运儿?”能活到上百年已经拼尽全力,如果再用抽选那真的很无力,“如果还是抽选,像我这种没有中奖命的人还是不要活了吧。”
人生本来就累,活那么久还要等抽选就更累了,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
“不用抽,直接派送。”桑月笑眯眯地承诺。
“那您要早点出关啊,不然就看不到我了。”粉丝们感到无比失落。
身为东国人,有些事就算不曾经历过,光看书也能对闭关有一定的了解。舍不得老祖闭关,又深知闭关是修士晋阶必经的重要步骤,不该也无法阻止。
只能祝她闭关顺利,祝自己能熬到她出关。
等到西方网友明白闭关的意思,东国网友正在询问主播这艘飞舟能不能飞出太空。能啊,肯定能。想着要闭关了,桑月决定宠一次粉,带大家见识见识。
“飞舟?出太空?你们疯了吗?”西方网友顾不上抗议了,开始尽情嘲笑。
果然,东国人的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女巫现在乘坐的飞船十有八九是一种障眼法,看着是一艘船,实际上可能连船都不是。女巫和异人一样拥有超能力,但不至于能把普通的船带到太空去。
如果有,那肯定是假的。
作为科技发达国家之一,他们西方人对这种骗人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同为科技大国之一的东国人民居然相信这么拙劣的骗术,简直可笑。
抗议声暂时偃旗息鼓,个个都等着看热闹。
而这次直播间里罕见地无人反驳西友的话,所有东友正无比兴奋地期待着。瞅着飞舟平稳升空,镜头被代管事操作着腾空而起,环绕整艘船进行拍摄。
万众期待的时候,总少不了西方的抗议杠精冒话扫兴:
“一眼假,到了这种高度,即便这艘船在东国的领空我们也能监测到。但是很遗憾,我们这边没有半点动静……”
这次无需东国网友回应,是亚友回应:
“你们能不能闭嘴?无知就多去看点书,东国的神话书籍大把,你们是不认识图书馆在哪儿吗?这一天天的不出来秀一把生怕旁人不知道你们蠢似的。”
“东国网友太有耐心,对于这种智.障根本没有搭理的必要。”
“他们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看吗,整天怼天怼地,就是不敢怼他们的西管局。”
“因为骂天骂地骂不应,东国网友也不会为这点争执揍他们。可他们只要骂西管局一句,西管局不仅会搭理他们,还会半夜上门让人消失。”
“哎,前面的,你们说这种话有证据吗?”西友不乐意了,调转枪头对准前边弹幕的外邦网友,“如果没有,你们这是污蔑。”
“污蔑你们怎么了?”亚友好笑道,“跟你们说话需要证据吗?你们认得哪些证据是真,哪些是假的吗?”
西友被其亚洲邦国的网友气得火冒三丈,出口成脏。
弹幕再一次掀起争论的浪潮,而东国网友顾不得看热闹了,目光随着飞舟升空的过程惊叹连连。舟外被厚重的云层包围着,看着就像雪白柔软的棉花。
看到自家小辈嚷嚷伸出手去摸摸,桑月便笑着伸手出去,成功地再次引来一波波惊叫的弹幕。
西友看到这一幕,顾不得跟亚友抬杠了,继续发言道:
“这不科学,这种高度能把一切生灵冻僵。女巫,你骗人之前能不能查一查常识……”
“管理,管理在吗?把他们踢了!”
“赶紧踢!他们的愚蠢撞到我脑子了!我头好晕啊~”
“在玄学大师的直播间提科学常识,难怪西管局能在他们的地界横行霸道。管理这种蠢货,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也有东国网友抱着脑袋讽刺道。
响应大家的号召,阿满管理果断而迅速地把西友全部踢出直播间。
坚信科学常识的西方网友实在太多,阿满懒得分辨谁是无辜、谁是无脑喷子,直接给直播间设了限制杜绝整个西方网友的造访。
这一刀切的做法很快便引起西方网友的抗议,尤其是避居西方的东国异人们觉得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第319回
西友的抗议一向无效,这一点不仅体现在居住地的日常,亦适用于老祖的直播间。哪怕是移居在西方的东方异人,受到牵连在所难免最终也哭诉无门。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有能耐的异人如果仍想看直播,不怕找不到途径。当然,跟远在东国的亲友通视频是最简单省力的方法。只可惜,并非每个异人都还有亲人健在。
总之各出妙招,如果既无亲友也无修为,那便歇着吧,甭折腾了。
直播间踢人的举措,损失最大的莫过于西管局。
他们挑唆西友在东方女巫的直播间制造混乱,企图利用舆论逼东方女巫遵从人间的法则行事。除了杜绝隔空取人性命的行为,更想逼迫女巫为己所用。
跟逼迫压榨其他异人那样,没人能躲得过他们的手段。
只是没想到对方不在乎流量,说踢人就踢人,丝毫不给他们有应对操作的时间。如今所有人都被踢出,他们也只能通过东国亲友的越洋视频观看实况。
生怕以后都不能进直播间,赶紧斥巨资给东国这边的探子。
让他们找机会在女巫的直播间里煽动众生的情绪,看能不能重新开放西友进入直播间的权限。东方女巫是目前最强大的异人,他们不能错过她的直播。
东国的巫术本就晦涩难懂,但凡错过一期足以让西方异人恢复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
且不管西友那边的躁动,东国网友和亚友们满目惊喜地看着飞舟冉冉升起,畅行无阻地飘出了太空。
东友、亚友们见状欣喜若狂,争先恐后地发出弹幕:
“卧槽卧槽,那是我家卫星吗?主播啊主播,靠近看看咧!跟我家宇航员打个招呼咧~”
“前边的你少出馊主意,咱家宇航员一直在上边,估计没看过东国的直播。冷不丁在窗外看到活人,不得活活吓死才怪!”
亚友们的各持己见,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赞同的人,是希望通过直播间看看自家人在太空还好吗。反对的人则是担心吓到自己人,毕竟是在太空,安全至上。
双方吵得正欢,浑然忘了主播不是自家人,去与不去并非他们说了算。
此时的东国人也没心情跟外人抬杠,自家有自家的猫腻事。
“老祖老祖,来都来了,不如带我们到咱家的东星飞船内部看看!唯有这样,那些老外才不会否认您和风影帝人在太空的事实!”这是从东国发出的弹幕。
“开什么玩笑?”立马有东国网友冷笑,“咱家老祖做事为什么要得到别人的承认?咋的,是你不信,还是奉你家主子之命想趁机摸底?”
摸老祖道行的底细,摸东星飞船内部的秘密,可谓一举两得。
经过这位网友的提醒,众生顿时恍悟。
“呵,原来如此,我懂了。如果老祖进了东星飞船让里边的细节曝光,相信不出一个小时就能传遍全球了吧?你个奸细。”
很快,直播间里飘出一大波捉奸细的声音。
船里,桑月和风野闲逸地看着热闹,未想过要插手干预。类似的场景她在千年前见过无数次,但从未参与过,因为等她注意到这种事时已经是过去式。
现在有时间留意了,她却不能再随便干预。
尤其是闭关在即,她只能与众生分享生活的那点乐趣。否则,干涉事件造成的因果要是牵扯太深,会对众生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连她都难以预料。
风野不插手,源于他懒。除非事情恶化到一定程度,否则他一般选择视而不见,只求清静。她就要闭关了,他必须放宽胸怀尽量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除了修炼,还要保持心境的旷阔。
有些凡人为什么能活到上百岁?因为不爱管闲事,无事挂心头便能天天好时节。心境好了还怕寿数不长久吗?加上他平时修炼勤勉,长寿这波是稳了。
就这样,两人不约而同地坐观众生捉奸细,同时让飞舟飘向网友们说的东星号。
跟人造飞船接触不影响人类社会的发展,可行。
桑月示意风野听从网友的指点,找到自家那东星号的位置并操控飞舟来到附近,再撤开结界。而东星号的工作人员早已接到消息,正全部挤到窗边张望。
东星号的外边也有摄像头,此时全部打开,内部人员通过直播的形式向蓝星传达实况。
当旷阔的宇宙赫然出现一艘古色古香的飞舟,整艘东星号沸腾了。两边的直播间同时惊喜尖叫欢呼,隔着两道屏幕互相猛挥手致意。
为免扰乱工作人员的正常情绪,飞舟仅仅现身十几秒便重新销声匿迹。
老祖的直播间镜头乱了几息,等恢复清晰,众生发现飞舟已然到了太空的其他位置。东星号的直播间很稳定,从看到飞舟的出现到消失始终图像清晰。
但没什么用,仅看到飞舟几秒就没了,导致粉丝们来了又跑了,都回老祖的直播间继续探索宇宙的奥秘。
“这不科学,”东星号的工作人员也有老外,皆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抱着脑袋不断地试图用科学原理解释刚才那一幕的不可思议,“外边没有空气,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外边?”
在外边也行,可两人不穿宇航服也不做任何措施,是怎么做到驾驶悬浮飞船到太空并坐在一座四面无防护的亭子里谈笑风生的?
还微笑着朝东星号挥手致意,完全看不到有呼吸困难的痛苦迹象。
“程工,刚才那艘……船?是什么高科技吗?”老外们一脸的难以置信,结伴来到自家上级面前求证,“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能不能让我们上去看看?”
程工静默:“……”这个,怎么说呢?一时半会儿解释不了,“哦,我正要打电话回地面,让副工给你们解释。”
言毕,佯装匆忙,闪身而去。
旁边的副工也默了,看着一张张祈盼讲解的异域面孔,头痛ing~。
“额,这个嘛,这个呢……呃,是这样的……”努力组织可信的语言,“是我们东国的一种传统术法,暂时没有科学依据……”
“所以刚才那一幕是假的?”老外们懂了,一脸恍悟,“用了投影?什么样的仪器能够投影到太空来?是东星号发出去的吧?再发一次吧,让我们见识见识。”
副工冷漠脸:“……”但凡多吃几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还再发一次,当他们东国的老祖宗来耍杂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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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回
开直播带着自家粉丝们逛了一圈浩瀚宇宙,这真实与奇幻的视角足够大家在子孙面前吹一辈子。
在众生的阵阵惊叹中,镜头再次急剧摇晃。
等到镜头稳定,呈现众生面前的不再是旷阔宇宙,而是一片绿树摇曳的阳光沙滩。放眼眺望,湛蓝的海洋看不到边际,浪涛阵阵迎面泼来,清爽得很。
“哎,到家了。”桑月从飞舟的凉亭里起身,轻轻摇着一柄团扇,“还是那么热,几十年没回来了,始终不习惯这儿的气候。”
开始想念她生机勃勃的山居,松海的古宅院也四季清凉。
唯独这座岛要么热死,要么冻死。
其他季节的痕迹在这里不明显,仿佛只有冬夏二季。
“这就是您几十年没回来的原因?”风野舒适轻叹,仰起脸庞接受阳光的轻抚,“温度适宜,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不是他抬杠,这是真实的感受。
“哦?你喜欢?”收起飞舟,桑月步履轻盈地往岛上唯一的古堡走去,“那以后常来啊,帮我看家。”
收了那么多杂役,正好让她们帮忙打理。
“还以为您会说把这座岛赏我呢。”风野笑着快步跟上,手里不忘操控半空的摄像头。
听到这话,不等老祖回复,网友们已经坐不住发弹幕吐槽:
“风哥,你好意思么?老祖就这么一座岛,一座山和一座宅院。你呢?全国各地都有房产吧?或者全球都有?没让你献给长辈就算了,你反而向老祖讨赏?
这不是戳老祖的心窝子吗?”
“富可敌国的影帝居然肖想穷人手里的那几个钢镚,哥,你出息了。”
虽然老祖是大能,跟人类富豪相比,名下资产少得可怜。
“影帝是过去式了,他退圈修炼,没有收入,总不能让老祖管了住宿还要管饭。之前的生活奢侈惯了,风哥那点家财应该不够他挥霍,估计早没了吧。”
“也对,听闻风哥还投资……看他不太聪明的亚子,估计赔了不少~”
“大聪明,我这么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居然被你说中了,可惜没奖励。”风野气笑了,遥控着摄像头环顾四周一圈,“看,岛上的灵气比松海的宅子更浓郁。
如果老祖愿意,我愿用全部家财换这座岛。”
难能可贵的灵气岛屿,她连闭关都是回到这里,足见重视。怎么可能拿来赏人?更不可能跟他换一堆凡物。
他就随口开个玩笑,但眼馋也是真实的。
“你想得美,”桑月浅笑,“这儿可是几百年前我和那群小辈达成的交易成果,无图无真相。但有我的初心,有凡人与我缔结因缘的开端,有纪念价值。”
“那不给就不给吧,”风野对答如流道,“反正我是杂役,能经常来。不像他们,只有眼馋的份~。”
老板拥有就等于员工拥有,尤其是老板不常回去的地方。
负责留守的员工住在岛上,吃喝玩乐皆可随意,这不就等于拥有了吗?当然,这种感觉跟百年难得看见一回的网友说不清楚,他们只会抬杠。
于是,在直播间网友的一阵揶揄的吁声中,风野兴致盎然地提议:
“岛上灵气这么浓郁,今晚吃海鲜火锅吧。我再做一些鱼虾蟹的肉丸储藏着,随时想吃便吃。”
“随便你,”桑月不以为意,摇着扇子,“我到处逛逛,你随意。”
“别那么早闭关,”风野担心她走着走着,就入定了,“实在要闭提前吱一声。”
镜头里,老祖并未回头,仅挥了挥手里的团扇,往前的脚步未曾稍作停顿。这身姿,这背影,还有眼前明光明媚豁然开朗的氛围,让众生心有戚戚然。
众所周知,正如风管事喊的那样,大能闭关是说关就关的。
就算这世间以普通人居多,不懂修行,但看过不少的民间传说以及影视仙侠剧,对于闭关的注意事项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对修士而言,感觉到位了,不管身在何方都得即刻坐下冥想开始闭关。
一旦错过那段感觉,闭关的意义消失,这位修士也就错过了增进修为的良好时机。因此,误人闭关的时辰和挡人财路一样皆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所以,直播间里无人敢劝她放弃闭关的念头。
但看着缓缓向前走去的纤细背影,有情感丰富的众生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理性的众生亦依依不舍地目送她远去的背影静默不语。
风野深知网友们的心意,对着老祖背影的镜头缓缓升空,以俯视大地的视觉跟着她走。
当然,他这边的镜头也不能丢,带着自家的骨灰粉们在岛上开始闲逛游览。尔后,在粉丝们赞美的欢呼声中脱衣下水捕捉岛屿范围内的鱼虾蟹等海物。
岛屿范围内属于灵气海域,外界的生灵能进不能出。
浸染过灵气的海洋生灵会变异,到了外界恐成祸患。所以它们出不去,只能在结界范围内活动。而生活在海里的它们吸食的灵气不多,无法开启灵智。
因为蓝星的灵气本就不多,老祖用灵气滋养着这座岛,但疏于管理,岛上的灵气浓度远远不及山居和松海居。
顶多比外界的海洋众生行动灵敏一些,脑子好使一些,仅此而已。
风野一边叉鱼,一边给直播间的众生讲解,让大家无需背负愧疚感。在这片灵气海域的生物想开启灵智通晓人性,那起码得活个千年以上的光阴才行。
且说桑月这边,逛完一圈,挑了岛上最高峰的一块光滑巨石坐好,面向大海,静默眺望。
“阿桑,你闭关的时候要封锁整座岛吗?”阿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用,”桑月目视远方的海面,缓声应道,“用普通的结界就行,方便你跟风野自由出入。如果你哪天也想闭关就回来,外边的人性太复杂,我怕你斗不过。”
“好,但我更喜欢在这边闭关,”阿满如实道,“阴暗的心理和负面的情绪简直是助我修炼的温床。”
“随便你吧。我闭关期间,不管外边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阿野到了绝境,你尽量别插手。”
她和风野在天道面前有豁免权,阿满可没有。
除非它是听她号令行事,如果往后的行事出于它个人的意志驱使,小天道可不会给它情面。
第321回
嘱咐完阿满,再传音留守松海居的祝君华和刘乐雅。漫长岁月,让她俩一直待在两间店里实在不人道。需得有假期,可店里、宅子里也必须有人值守。
以前刘乐雅没什么道行,所以招了祝君华进来坐镇。
如今小刘的功力不比世青差,心性以及玄门经验差些罢了,让她独守整栋桑宅并非不行。因为宅子除了结界还有诸多的禁制,哪怕是仙人也攻不进来。
这么一来,俩姑娘若想出去逛逛,轮值休假就好。她们身上有特制的护符,出门在外亦可性命无忧。
至于无忧馆里的药,由祝君华按方炼丹。效果比不上老祖宗炼的,可聊胜于无嘛。毕竟大师也是从学徒做起的,若没有机会练手那何时才能成为大师?
店里的灵器则由世青道长煅造,效果比不得老祖,但同样是聊胜于无。
这是未雨绸缪,店里的灵器、灵药库存充足,都是桑月自个儿无聊的时候炼制的。百年之内应该用不完,而祝君华炼的药和世青煅造的灵器暂可寄售。
实事求是,谁炼的药、谁造的器皆以各自的名义售出。
至于众生是用老祖炼的器,还是用祝君华、世青造的,就要看求助人惹的麻烦有多棘手了。老祖闭了关,她炼的药和器用一件少一件,必须谨慎使用。
而无论炼丹或者炼器,祝和世青二人所需用具全部出自无忧馆。
用灵器炼出来的丹药和器具在蓝星属于威力无比的存在,远胜于用本土器具炼铸而成的凡物。又是她为凡人特别炼制的,足以让本土的众生安全使用。
至于桑宅的前院,等祝君华游历归来,世青道长选择留在桑宅炼器或者回他自己的观宇修行皆可。
还跟松海局的赵总长打了招呼,其余的琐事便由风野拿主意。
他已经从代管事晋为管事,和祝君华、刘乐雅是同事,以后在桑宅干的就是这种活儿了。最后,她传话风野,把以上的决定悉数告知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此时的他正在海边数着自己捞上来的各类海物,忽尔听见她的声音不禁笑意微敛。
听罢她的嘱咐和委托,他一手叉着腰,一手往脑后拨着湿发不住点头: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今晚两人可能没办法一起吃饭,没想到直觉成了真。
“我在蓝星的居所你和阿满都可以进,灵植你们需要多少尽可摘取,但要留下种子确保它们生生不息……”海洋生物也一样,取之不竭是正道。
她不希望出关时,回到山居或松海居发现到处光秃秃的。
“您放心。”他承诺道。
“没办法一起吃晚餐了,留着,等我出关再吃。”道歉啥的她说不出口,索性换个说法。
至于他接不接受,她管不着。
闭关的念头并非不可控制,但修行嘛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念头既起就没有强行摁下去的道理,只能对他食言了。风野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反向安慰道:
“没关系,闭关要紧。等您出关,相信这儿的海物更加肥美有灵气。小辈的厨艺也定然更有进步,到时再吃也不迟。”
这都是客套话,等她出关,他仍否健在还是个未知数。
“人生在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桑月再一次强调,“阿野,我对你的要求从来只有一个,活着,不许造孽。”
风野:“……行,听您的。”这是两个要求了亲,您不识数吗?
坐在峰顶的石头上,得到他的承诺之后,桑月开始内视全身脉络开始热身。直播间的镜头里,她坐姿端正,腰身笔挺,阵阵海风撩起黑顺的发丝和衣衫。
她的直播间有滤镜,能看到灵气与幻术形成的过程。
众生清楚地看到,端坐在石头上的女子静坐片刻,身上飘飞的衣袂弧度逐渐呈出圆形。一片灵气形成罩状,很快就把那道令人倍有安全感的身影罩成透明。
须臾的工夫,整个人便彻底消淡于天地间。
大家知道,这是老祖正式闭关张开的护体结界,就算有人找到那块石头也找不着她的人。除非出关,否则世间等于没有老祖这个人的存在。
镜头前,众生看着那块空无一人的石头眼眶通红。
感性的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不怪大家伤心,今日一别,直播间里将有一大半众生再也见不到她那熟悉的身影,再也遇不到时不时给大家惊喜的老祖宗。
只能在余生中回忆她那温和的笑脸,和庇护众生的雷霆手段。
海边,风野看着一地的海物兴致索然,再也没了做一顿美味海鲜餐的欲.望。可抓上来的海洋生物总不能浪费了,放归更不可能,他不允许自己瞎忙活。
关掉老祖那边的直播间,甩甩头上湿重的短发,重新振作开始处理这堆新鲜的食材,一边清理一边讲解做法。
他这边仍在直播,三个摄像头随着他的意念随时调整拍摄方位。
老祖闭关,不仅众生伤感,他也很不适应,需要一点时间缓缓情绪。治愈坏情绪最有效的方法是忙,让自己忙得没时间胡思乱想。
事实证明,他这个方法真实有效。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温厚有磁性的声音,伤心欲绝的众生逐渐缓和情绪。人生有三千烦恼丝,摆平一件还有下一件,永无停歇的时候,除非阖眼而逝。
老祖闭关是既定的事实,无可更改。
“风哥看起来比咱们更不适应啊,”有粉丝担心道,“他会不会一时想不开也闭关?”
“啊?!不要啊……”惊闻这种可能,空旷的屏幕顿时被呼天抢地的弹幕刷了屏,“老祖闭关了,我们的灵魂支柱少了一大半,只能看看风哥取悦自己了啊~”
“前边的闭嘴,别老提闭关的事。大家赶紧刷屏别让风哥看到那些弹幕,万一他被提醒也闭关咱就完了!”
千金易得,精神粮食难求。
风哥是老祖倚重的下属,有他在,对异人界略有了解的众生至少没那么慌。如果他也闭关,面对穷凶极恶的西管局等异人组织,蓝星众生只能自求多福。
看着前边的弹幕消失,众生不由得深深松了一口气。
然而大家有所不知,风野直播间的弹幕如果看不到,那用听的也行。毫无意外地,前边那几条弹幕的确让他入了心,开始考虑择个日子到异界深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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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回
众生的担心他懂,因此打算今晚做两个傀儡替身摆着,定期开播与众生互动。这样既可以带给众生安全感,又能震慑企图在东国本土制造慌乱的邪修。
老祖闭关,对东方异人界虎视眈眈的西管局肯定会做妖,必须提防。
蓝星的灵气太薄弱,让他一直待在这儿庇护众生不现实。
他需要修炼,需要进步和不断晋阶,蓝星的环境满足不了他。九次复活甲是他的自我设定,目的是为了约束自己少作死,更不能养成有恃无恐的习性。
但实际上,他能无数次自由穿越灵界。仅限中小,大灵界不能去,这是老祖给他的设定。
回想当初,她开放异次空间让挑选出来的众生入内修炼,真心感激她的人并不多。都害怕她有什么阴谋,比如把人引入空间再瓮中捉鳖,用活魂祭炼。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大家伙提心吊胆也要过来看看真假的缘故。
万一是真的呢?天降机缘,岂能错过?
尽管齐聚桑宅,众生的疑惑分毫未减,遇到灵植、灵器畏首畏尾不敢大胆捡。直到大部分人的九次机会用完被桑宅拒之门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众人是带着种种疑虑入的幻境,心不在焉地应对各类突发事件,九次机会很快便用完了。
看到被拒入内的人们,复活甲尚未用完的众生才真正信服她,对她心存感激。
那时,有人得知他是她的故人,不止一次提醒他小心被妖修生吞活剥或者养肥了再送去献祭。他当时确实受到影响,对她戒心颇重,但从不耽误修炼。
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真是她祭炼的目标,不管自己是摆烂或怎样,时候到了依旧得死。
与其等死,不如奋起一搏。
如果她真是邪修,等她对自己下手时他至少有反抗之力。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几乎所有人用尽九次机会,而他依旧来去自如。
她从不过问他的修炼心得,可能她道行太高的缘故,能一眼看破。
也从不要求他必须行善积德,从来不提习有所成时必须造福苍生之类的训示。
随着他在灵界的见识与常识渐长,他对她的质疑仅剩下一点。这一点必须等他修至大能才能消除,因为那时的他见过更宽广的天地,才有机会触摸真相。
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他必须让修为稳定增长,以防将来意外骤生。
同时,等下次穿越,他想从自己的团队挑选几位精英随行,还想把纪佳和赵伶、世青道长一同带去。孤掌难鸣,独木难支,独自强大的人责任也最大。
他和老祖的想法一样,与其一人独大被众生道德绑架,不如扶持几位资质好的人和自己共同承担。
若哪天他决定留在灵界深造,那么纪佳等人就是他回馈蓝星的一份大礼。带出几位大能守护蓝星,守护亲朋们所在的东国,他对故土便再无留恋。
他不像她,他对这片土地没有太深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前往更高维的空间,见识更广阔玄妙的天地和功法。在他心里,探秘未知才是最值得追求的人生目标和意义。
重返故土摆烂,说实话,老祖的境界不太行啊。
他拍过那么多仙侠剧,看过无数奇葩的剧本,从未见过满级大能留恋人间的。什么仙子下凡许配书生,不过是以前的文人写来哄自己开心的荒诞内容。
莫说仙人,谁敢提议让他这种筑基小修回人间娶妻生子,那是仇人无疑了。
当然,老祖回故土摆烂必有其他用意,旁人的猜测琢磨皆是自找烦恼,他就不掺和了。想到这里,整理海物的动作加快,跟她提到过的各类丸子照做不误。
万一她今晚就出关呢?这不是诅咒,而是万事皆有可能。
直播间里的网友也爱看,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把鲜活的海物整成死物,利落地削剔剁,再摆放整齐收入空间。他是筑基,是老祖的故人,身上多法宝最正常不过了。
没有西方网友的十万个为什么,十万个不可能,直播间的氛围一片和谐温馨。
直播间外则乱成了一锅粥。
老祖突然闭关,东国异人界猝不及防,各方纷纷致电松海局或者桑宅那边询问情况。得知消息真实无误,相关部门开始紧急会议商讨应对未知的危机。
老祖的出现把邪修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她突然闭关,一直被压制的邪恶势力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在这世间,只有普通人相信她自称的仙。
其他人,无论正道玄门还是邪修都认定她是修真大能,修为或在元婴或在化神期。甚至有人猜测她顶多是金丹老祖,蓝星没有修士故而显得她实力非凡。
只要不是仙,众生就肯定有机会超越。
尤其是邪修,影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任凭正道大能前期有多威风,终将败在邪修的暗算之下。等邪修称霸多年,等背负天命的主角团出现才告覆灭。
而她,就是前期威风凛凛的正道大能。
趁她闭关,邪修们无不削尖了脑袋肆意而为,企图打正道玄门一个措手不及。除了本国的邪修,西管局那边肯定也有动作,内外勾结的戏码即将上演。
但是,由于西管局被踢出直播间,暂时不敢确定她闭关的消息是否真实。
这就给了东国玄门筹谋应对的时间,赶紧联络遁逃在外的异人们早做准备。虽然这些异人是逃亡在外,但能得到老祖的肯定便意味着良心未泯可以合作。
总之,有实力的大国小邦暗流涌动,也有邦国只能眼巴巴地坐看热闹。
并非他们不愿忙活,主要是没有这方面的实力,连忙什么都不知道。各国的异人组织知道这一点,于是把自家的势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伺机而动。
几天之后,确认东方女巫真的闭门不出要静修,各路被压得不敢冒泡的势力高层无不仰天大笑。
属于他们的时代终于来了。
虽然不太理解闭关的重要性,可大概意思他们懂,不就是闭门不出努力研究巫术么?等她出关,一直被打压的他们势必要奉上一份大礼让她乐呵乐呵。
自己吃过的苦头必须让她多尝几遍,黑巫的魔典也必须乖乖献还西方。
让她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谁作主。
第323回
外界的纷扰影响不了闭关的质量,结界里,运功练了几个大周天热一热身。然后唤出碧水如意,即那颗水晶球用双手抱着开始炼化里边的功力。
前夫哥给的功力尚有很多,炼化之前观察了一番,她至今才炼化了十分之一。
并非她不够勤勉,是他在她的身上下了禁制,压制之力是寻常神仙的数倍。想晋神阶,她必须付出比寻常仙神多几倍的努力,一想到这个她就想躺平。
她肯吃苦,但不能一直吃。
偏偏他阻止她晋神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担心她成为众矢之的。在魔界待了上万年的她诛灭魔神有功,可她的存在也是一种原罪。
就好比一个杀人如麻的精神病刑满出狱,她杀过无数恶人也杀过无辜的好人。
让这种人住在自家隔壁,谁不害怕?
说自己不是精神病,哪怕有医生证明也遭人排挤。除非她有弱点被人拿捏住,否则一旦仙神界出现魔患,首先被质疑被问责的必然是她。
仙神也有杂念,也有怨憎会。
为除掉她这个心头大患,仙神界难有清静之日。所以,他将毕生功力注入水晶球里让她慢慢炼化。只要能冲破他设下的禁制,她的每一个进步将远胜于同阶仙神。
在那之前,她的道行在同阶品的仙尊群里并不起眼。
不足为患,方能安余等仙神的心。
她也因此得了几百年的清静日子,但在蓝星,小天道出现意识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不想深挖更多真相,那段夙世孽缘让她伤透了脑筋,烦了上万年岁月。
难得清静几百年,她不想自找麻烦。
知道得越多良心越过不去,责任便越重。于是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心生闭关的念头,她便顺从心意闭关。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如果躲不起,至少她扛得住打击不让那些是是非非沾自己一身。人间有句话,真理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她想独善其身,长享清静,就必须拥有平定一切纷乱的实力。
反正别人怎么打无所谓,别打她就行。
闭关之后,她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无论是众生的欢呼或祈祷,或哀嚎,皆传不入她的耳中。蓝星是故土,但人非故人,让她没有太过深沉的念想。
至于风野,他在蓝星肯定待不久。
如果出事,那必然是在其他异星。等他有难,外界估计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小筑基,能犯什么塌天大祸?又能招来什么灭顶之灾?
他并非不自量力的人。
因此,现在的她无需惦挂什么,安心炼化水晶球里的功力即可。大概是随心所欲的缘故,她今趟闭关的前期一直很顺利,炼化的过程特别的顺畅快捷。
可以说毫无难度,尽管仍是涓涓细流,但这种顺畅感让她越发的专注有耐性。
不急不躁,甚至觉得炼化功力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果然,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边玩边练更有成效,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心情一好,修炼的过程就更加顺畅,如此循环不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舒心的修炼使人沉迷,能让人忘记岁月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炼化功力的过程依旧顺畅,可速度有所减缓。桑月轻蹙眉心,察觉自己似已到了瓶颈。
于是暂停炼化,开始运功巩固修为。
功力正在体内稳步运转,忽而察觉几道灵气从天外坠入蓝星。她意念微动,接着清晰看到那几道灵气落在蓝星的不同位置。
有的成了胚胎,有的借壳重生,有的成了孤魂。
睁开天眼,肆无忌惮地溯源,发现这些灵体皆是一缕灵识。无一例外,这些灵识上残留着带有天命的气息。换言之,这是其他灵界的天命或气运之子。
看到这里,桑月掐指算了算。
原来世间已过两百年,在她闭关期间有不少星外之灵坠落蓝星。俱为身带天命之灵,也全是残缺的一缕或半道灵识。
道行高的灵识哪怕仅剩一缕,觉醒的时候还能拥有完整的人格。
道行低的灵识哪怕仅是一点残缺,也再无觉醒的机会。一辈子浑浑噩噩,不知世间万物为何物,不知人间的喜乐与悲苦。因身怀天命的气息,乃大补之灵。
福泽深厚者,或能在临终前恢复意识。
福泽浅淡者,将在意识懵懂的时候成为邪修炼制的金贵大补丸。她同时也算到,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邪修们大批量重返东国蛰伏在普通人里伺机而动。
两百年前,她为人间培养了上千名后天修成的异人。
邪修们想趁她不在捕猎这些异人,炼魂炼心,将其毕生所学化为己有。在她出关之前把千名后天异人掌握在手里,或许能与她抗衡甚至逼她束手就擒。
那千名异人很争气,被邪修攻破心理防线作茧自缚的仅是少数。除此之外,还有将近二三十人因为实力的不足死于邪修之手。
这些人里,有的魂飞魄散,有的魂归黄泉得以往生。
还有的成了鬼修,立志屠尽邪修再考虑往生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哦,屠尽邪修跟屠尽人族有区别吗。还是太年轻了,啥话都敢说,还好没发誓。
一旦发了誓,这些人再无往生之日。
再看看自家的宅院、山居和岛,有结界护着当然安然无恙。百年间,正邪两道都在寻找老祖在人间的居所,企图据为己有。
两百年,于她不过弹指间,于众生却是一辈子。
她直播间的那些粉丝俱已往生,骨灰粉被岁月洗号归零。当年承诺过,若有粉丝能撑到她出关,必赠一份回春药让其恢复青春年少,弥补人生的遗憾。
可惜,她一份回春药都送不出去。
异人倒还剩下不少,但温沐生和花文溪没了,在一次围剿大量邪修举行的祭拜大典时双双殒亡。
两人完成了降生蓝星的天命,往生灵界执行新的天命。
玖然等异界之灵也在那次大典中牺牲,被功德裹挟着往生灵界重启天命。还有一部分进过桑宅修炼的异人也在牺牲之列,纷纷背负天命往生别界。
也就是说,蓝星既接纳了外来之灵,同时也在为灵界培养天命之子。
而在蓝星,除了陨落至此的残缺灵识,已经没有特定的天命之子。同时,小天道的规则之力比她闭关前更加强悍坚韧,仿佛在掩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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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回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这颗蓝星似乎被小天道护在一个罩子里。不断有灵界的天命之子坠落,也不断地有天命之子飞升,奔往摇摇欲坠破败不堪的灵界。
坠落的天命之子无一不是来自灵界,飞升灵界的天命之子也无一不是天赋高的异人之灵。
是哪个界面出了问题?
一时好奇,桑月让灵识飘出太空环顾一周,发现这里跟闭关前一样平静。蓝星被小天道罩在结界里,星外的太空也无恙,意味着事发点不在这个位面。
想了想,她的灵识毫不犹豫地冲破位面的结界。
结果眼前一黑,尚未看清楚眼前境况的她已被四面八面的汹涌戾气死死裹住。嗔心顿起,身上灵气迸发,瞬时将裹挟自己的戾气撕个稀碎并悉数烬化。
可谓拨开云雾见青天,蒙在眼前的戾气被轰散,桑月终于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她伫于虚空,看到无数个位面都渗着魔气。
有的魔气很淡,淡得薄如轻烟;有的浓重如墨,几乎被魔气全面吞噬。有的位面依旧一派清朗,但结界外已被魔气侵蚀。
她睁开天眼观望,看到无数个位面皆有大能在拼死修复位面的结界。
那些有的是灵界大能,也有仙域的仙家。不仅灵界受灾,仙域也是魔气侵蚀的重灾区。至于神界的情况怎样,她一个仙尊暂时探查不到那么高的界域。
目之所及,皆有魔患的侵蚀,程度不同罢了。
蓝星所在的位面被诸天的天道刻意淡化了存在感,四处蔓延的魔气察觉不到位面的存在,故而未曾沾染。
可她知道这是暂时的,如果其他位面被全然吞噬,蓝星也躲不开被吞噬的命运。正在一边感慨一边观察,突然心头悸动,她阖眼推算了下,身形骤散。
下一刻,她循着那抹悸动的因缘羁绊来到源头。
是个上仙域,一眼望去尽是魔气,好像整个界域已经被全面吞噬。能把一个上仙域逼到这种程度,要么这儿的仙家太菜,要么侵蚀这儿的魔修太强大。
但这跟她无关,就像当年她被掳到魔界,好不容易逃出来向仙界求助时,那儿的仙家也是一脸爱莫能助拒绝她入籍的淡然。
当年的她理解大家的难处,毕竟谁敢得罪上古魔神?
牺牲一道小仙灵就能保住三界的安宁直至千秋万载,特别的值当。当年她被拒入天门的那一幕成了一则笑话,时不时被他拎出来嘲笑一通。
揶揄她除了魔界,她还有哪个地方可去?
在她眼里,不管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是错的,唯独这句话她无力反驳。
天穹之下,强者为尊,弱者是棋子,是炮灰,乃亘古不变的铁律。孱弱的仙家,要么成为魔患的点心,要么成为加固天道法则的灵气。
运气好的,所在仙域有大能驻守的,便可无忧无虑地度过漫长仙生。
弱肉强食的法则随处可见,不仅仅存在于人间。
让她突然心头悸动的是阿骐,瞬移来到仙魔酣战的半空,正好看到它如流星坠落。原是被己方的一名仙尊偷袭,同时对方也暴露了自己是叛徒的身份。
然而对方一招得手,肆意狂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识破。
她瞥了一眼那仙尊,对方的身心已被魔气彻底渗透,黑亮黑亮的。但,在魔界待了上万年的她依旧一眼看出,对方的魔气并非来自外界。
也就是说,那位仙尊的叛变并非魔气蛊惑,而是源自本心。
难怪呢,若非里应外合,堂堂一个上仙域怎会被魔气全面吞噬?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还是藏得最深的贼,这个上仙域只怕要完。
心里吐着槽,凝神查一遍因果,没发现这里有跟自己因缘牵扯的生灵。
那就好,注定躺平的命,她纵身朝阿骐坠落的方向飞去,赶在它砸向地面的前一刻稳稳地接住。用游戏的术语来形容,此刻的阿骐又仅剩一点血条了。
“阿桑?”阿骐的血条不多,但神识依旧清醒,一下子认出她的气息,“你出关了?”
“怎么,你回去过?”听见它问的话,桑月微讶。手里没闲着,取出一颗丹药喂它服下。
“昂,”吞服了丹药,阿骐一边接受她用灵力催化体内的丹药,一边解释,“此仙域有位神君入了魔,特别难对付。我就想找你过来瞧瞧……”
结果很不巧,当时的她已经闭关几十年了。
闭关的时间长短不重要,对于它这种神兽来说,人间的几十年等于几十天或几个时辰。问题是她在人间闭的关,几十年的光阴足以让她的修炼渐入佳境。
在那种时候扰她静修,要么前功尽弃,要么走火入魔。
当时故人风野带着几位桑氏杂役都在岛上度假,被骤然出现的它吓得严阵以待,坚决不允许它打扰闭关的她。
“那小天道也在我身上加强禁制,拒绝我逗留太久……”
它不是在打小报告,麒麟瑞兽出现在这方小世界,小天道自当欢迎至极。可当时的它一身血腥的戾气,神力忽强忽弱不稳定引来小天道的敌意和戒备。
天打雷劈,愣是不让它落在岛上。
“阿桑,祂有了意识。”药效发挥作用,本该奄奄一息的阿骐光芒闪过,恢复小男孩的形象站在她面前,“几乎各界的小天道都有了意识……”
“那又怎样?”见它恢复形体,桑月放下心来,泰然自若道,“你是上古神兽,对这种场面应该不陌生才对。”
“确实不陌生,”阿骐想了想,“我依稀记得在十万年前,上古众神围剿魔神的时候,众神的逐渐殒落让天道意识苏醒,使出倾天之力把魔神轰碎神魂并加以封印……”
那一次,天道和魔神两败俱伤,让三界沉寂了数万年。
“能让天道觉醒意识的,定是有仙魔撼动天道法则的根本,祂在自保。”
“那又怎样?”桑月不以为意,起身环顾四周,“对强者而言,规则嘛总是用来打破的。”
正如三界的凡灵,如果生前行善积德,死后往生成为异人。异人继续行善积德,为救世而亡便能往生灵界……如此类推,诸天仙神大部分是这么来的。
迄今为止,先天仙神几近于无,如今的诸天仙神全是后天修成并且受命于天。
“不破不立,天道也躲不开祂制定的法则考验。”
新神的实力或许不及先天仙神,古旧的天道法则也未必还适用于全新的诸天,终要开战的。
第325回
知道外界正在经历仙魔之战,桑月不想再深究,准备打道回府。
阿骐不依,扯着她的衫角满眼恳求,期盼她大发慈悲拯救眼前这个上仙域。仙尊最见不得小萌物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时不忍心便随手把它一并拎走了。
阿骐:“……”它不是这个意思。
“你别自不量力了,”桑月知道它的静默意味着什么,耐心劝道,“不管少了谁,这三界依旧是三界,众生换了而已。对你来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就算三界被彻底打乱,界域还是那个界域,顶多换一个名称。
比如仙域换成魔域,人间换成炼狱。
可这能怪责谁呢,仙域是仙人自召的魔患,人间的炼狱也是人为的。虽然有很多众生是无辜的,是以有天命之子出生救世。
每一次的血腥洗礼,总能铸造出一批批天赋异禀的众生,然后晋阶为诸天仙神。
血腥的洗礼愈演愈烈,诸天仙神的伤亡就越多。
最终魂归天地,身殒道消,毕生功力悉数归还给天道用来巩固法则之力。
“今日你活了,明日到我了。天理循环,生命与灾难无穷无尽,你能救几次?”桑月苦口婆心地劝着,“每乱一次你便干预一次,神兽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你的命只有一条,十万年前那次让你神魂俱裂,被封印记忆在三界流浪至今才恢复这么点儿……”
众生的来来去去,她不能干涉。
难得阿满、阿骐是长寿无疆的兽,是她留得住的伙伴自然要极力阻拦对方作死。
阿骐在星云洲获得的远古传承是记忆和知识,神力可太少了。
它如今的神力顶多只有十万年前的百分之一,这其中的差距如果换作是她那必须苟,苟到至少神力恢复十分之一才敢嚣张地到处拯救苍生。
“可是阿桑,”阿骐不想放弃,“你对众生的遭遇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跟她相处相伴数百载,知道她是个容易心软的神仙。
但有时候,她的心肠又很硬。
“没有,”桑月淡然回复,带着它瞬移离开此间仙域,“大千世界,众生那么多,我能同情几个?莫说完全不认识的,就算星云洲出事我也能视而不见。
能让我出手相救的只有蓝星众生。”
原因无他,唯习惯尔。
她在大千世界中轮.回,印象深刻的界域并不少,偏偏仅视蓝星为故土且对本土众生仁爱有加。因为这是离她觉醒最近的一世,遗憾历历在目,所以放不下。
至于星云洲,那是她遭到背叛且被封印千年的伤心地。
就算那里是阿姐的地盘,自己也顶多救她和大姐夫。至于那对无缘的仙帝父母,在清理门户灭杀亲子之后便继续往生重修了。
二尊仙缘深厚,乃天命之人,自有道缘。
等到重返仙界荣归尊位,和她的那点微末的亲子之情早已淡得想不起来了,如她这般。
“你呀,还是随我回去安心静养吧。”穿越位面的结界,桑月漫不经心道,“等到蓝星实在护不住了,咱再动手也不迟。你还不知道吧,我在蓝星闭关两百年,还来不及探知阿满的情况……”
听到小伙伴的名字,阿骐有些焦灼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它应该没事吧?我没感应。”
阿满、阿桑与它已经有很深的因缘羁绊,不管离得多远不管谁遇了难,另外两个总能第一时间知晓。但这次只有阿桑来,阿满未见踪影不免叫人忧心。
于是不再挣扎,任由她拎着走。
在穿越位面结界时,它回眸瞅瞅乌烟瘴气的上仙域,不禁一阵心累默然轻叹。它离开蓝星后直接回了神域,到神兽老祖座前求问蓝星气场古怪的缘故。
老祖感慨一句轮回不止,让它莫要多问,毕竟现在的它就算知道真相也无计可施。
倒不如不知,便于行事从心。
同时让它不要整天跟着她混,她在觉醒的同时还拥有强大的修为。而它不一样,觉醒的只有记忆和积累千万年的知识,功力差不多要从零开始。
道行不高,所以一直是小男孩的模样。
“哦?”回到蓝星所在的位面结界里,桑月悬坐虚空,面容平静地看着阿骐,“你们老祖希望你入世重修?”
“昂,”阿骐点点头,“老祖说,每一场轮回都是众生淬炼神魂的最佳时机……”
虽然这么说不道德,然事实如此。
太平多牛马,乱世出英豪,仙魔之战乃三界之祸。三界众生不管愿不愿意都被卷入在这场淬炼里苦苦挣扎求存,能脱颖而出平定乱象的便可位及至尊。
好比她这仙尊之位便是因此得来的,众生皆如是,无一例外。
“那你还是不要回去了,”桑月沉吟片刻道,再掐指算一算,“哦,阿满也在闭关呢。”
她闭关不久,它便在黑巫的城堡闭了关,留下两道灵识在外应付各种突发情况。西管局的势力始终居高不下,一直对黑巫城堡虎视眈眈,不得不防着些。
就算他们攻不入城堡,它还有好些徒子徒孙在世间游历。
有忠心耿耿的;有天生的坏种,但在世人面前隐藏得好的;还有一些头脑简单容易被人忽悠的。
三种心性的学徒里,后两种让人伤透了脑筋。
当然,阿满觉得这两种人没什么,它喜欢心思阴暗手段卑劣的人。能教化固然好,若死性不改它就能进餐了,这没什么不好的。
两百年间,天生的坏种学徒、学孙多次与外人结盟企图将它驱离城堡。
生怕打不过它,坏种学徒把头脑简单的学徒给忽悠瘸了。每天一次的洗脑话术成功地把头脑简单的学徒策反,让他们认定那位东方女巫是魔鬼的使者。
是魔鬼派到人间制造混乱的,瞧,因为她的话让西管局出现了几次动乱。
所幸被成功镇压,将主谋和从犯处以极刑,生生把西管局中低阶层的异人给吓怕了,退缩了。阿满是她的座骑,那肯定也是从魔界爬出来的邪恶生物。
于是,单纯的学徒带着“为大家好”的念头偷袭了忠心学徒。
阿满毕竟是从魔界出来的魔物,即便表面成了仙兽,骨子里始终流淌着魔兽的寡冷血液。稳坐城堡里,一语不发地看着自己的忠心学徒被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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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回
在阿满眼里,忠心学徒的死不算死。他们可以往生,能重新开始一段没有它的新生。他们在它这儿学的巫术早已深刻灵魂深处,终有得以发挥的那天。
这辈子能活着为它所用固然好,如果不能,它会尽量保住他们的魂魄。
而它做的这一切从不跟外人说,包括忠心的学徒。
这是它从麦琪的遭遇学到的提防之心,人性至恶,在对付同类方面,贪婪的人心远比黑巫、恶魔更加邪恶残忍。
至于另远虑两种徒弟,一个蠢死,一个坏死,没有拯救的必要。
他们的灵魂能否得到安息也跟它无关,路是自己选的,后果当然由各自承担。它本就是冷血动物,对学徒们有感情不过是模仿阿桑、麦琪的处世模式。
保住忠于自己的学徒灵魂让其得以顺利往生,是遵循阿桑说过的“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原则。
靠这世间的众生给好人一个公道,比做梦更艰难。
由于东方女巫闭关,西管局的行事越发猖狂不遮掩。
因为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有说法,民众们除了“嗯嗯,有道理,各有各的难处”、“毕竟不是我们普通人擅长的领域”、“我们不做,就会被东管局抢占先机”……
多年以来,西方民众的智商被彻底忽悠瘸了,扳不回正常人的水平。
甚至大部分民众对异人产生排斥心理,认为西管局用高酬劳“邀请”异人参加实验,期盼能从异人的身上抽取出能让普通人也进化成异人的物质。
西管局告诉普通人,东国正在暗地里培养异人。
此举将导致下个世纪不再是智能时代,而是属于异人的时代。下一场战争不再是智能之战,是异人和普通人的生存较量。
适者生存,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异人?
为免出现“人类清除计划”,普通人必须为自己的将来挣一条活路。因此,西管局“请”异人到实验室完全是为了普通人着想,普通人真的不应该反对。
此类苦口婆心的台词每年都出现在街头的大屏幕上,还有各种公众频道。
西方民众天天接受洗.脑式的宣传,逐渐接受了这种说法。但凡拒绝西管局“邀请”的异人,其本人及家人都将受到各方偏激人士的滋扰、暗算或偷袭。
主打一个你们不愿牺牲,我们也容不得你和家人过得安稳。
导致西方的异人们削尖脑袋想要移居东国,无奈西管局早有准备,但凡登记在册的异人不可能有跑路的机会。
没登记在册的漏网之鱼一个个憋着当缩头乌龟,生怕被邻居或亲朋出卖。
要知道,但凡发现有异人并且上报给西管局的,举.报人将获得丰厚的奖励以及成为“进化异人计划”的受益人。
西管局对前来注射的人宣扬药剂已经研制成功,普通人一旦注射即刻就能进化成异人。实际上,这些都是新研制出来的药剂,用普通人来试验效果。
在这些普通人里,有不明真相主动送上门的,有流浪街头被无端套了麻袋。
不管是哪一种,来了就别想走。
流浪的人没了就没了,主动送上门的签署自愿参与试验文件。如果药剂出了差错,西管局将赔付对方亲属一笔钱。
如果亲属不依不饶,那就不好意思了,都“自愿”留下吧。
时间一长,总有一小部分人察知真相。无奈势单力薄不敢明目张胆地告诉民众,只好用原始的电台模式向众生上网的社交号发送各类似是而非的证据。
证据,是能力有限的普通人唯一信服的东西。
偏偏捏造证据对西管局的高层来说简直信手拈来,对于知道真相但是没啥自保能力的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死的人多了,知道真相的普通人心灰意冷。
拯救不了世人,便只能拯救自己和家人了。
这群人纷纷绞尽脑汁移居东国或附近的亚太小邦,宁可适应异邦的生活习惯,也不愿再留在那个状似养蛊的故土。
随着受害者越来越多,西方区域越发的怨气深重,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于是,阿满欣喜地闭关了,留下两道灵识应对突发事件以及西管局麾下的法师组的骚扰。阿满身上有西管局梦寐以求的东西,西管局打造的人间炼狱也是阿满的最爱。
双方相爱相杀了两百年,至今犹在默契的对峙中。
“光靠人类自相残杀的那点怨气,它再修炼一百年也是收获甚微。”桑月想了想,看着阿骐,“不如唤醒它,让它跟你一起到各个位面逛逛?”
本想带阿骐回蓝星过一些安稳平静的日子,可神兽一族的老祖显然更希望它前往战乱之地游历。
尊老爱幼,是她打小奉行的传统美德。
况且,放养一兽跟放养一群兽没区别。莫说西方那点戾气,哪怕整个蓝星被怨气覆盖,对阿满来说顶多是一顿饱饭。可到了外边,顿顿饱不再是奢望。
“阿桑,你刚才说的话和漠不关心的表情,真的好像反派。”阿骐无奈道。
桑月哑然失笑,抬手摸摸它的脑门:
“哪怕有什么反派,立场不同而已。你入世太深,思想受到影响。换作十万年前的你,人间悲欢如过眼云烟,万物的命运不过是支撑天理循环的轻轨。
今天他惨绝人寰,明天他高楼迭起,同情和羡慕不过一夕之间。喜怒哀乐随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循环不息,都是虚幻,哪里值得你在意惦记?”
阿骐怔怔地看着淡然的面孔,情感上不赞同她的话,但内心深处已然认同。
十万年前的它,眼里确实看不到人间的存在。
人间对它的记载,不过是它无意间途经某个地方、再无意地显了一次形而已。真正让它想要停留的地方若非仙界便是神域,去灵界都是路过或心血来潮。
凡人界实在太渺小,在它陨落前根本不知道有凡界的存在。
“别想那么多了,”桑月见它怔怔的,眼睛看着自己,目光却是透过她看向更深远的境域,于是打断它,“你们是神兽,就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凡人的情感没有深究的价值,人间的繁华和衰败它都亲历过,足够了。
众生的苦难之始源于同类的贪婪,解铃还须系铃人,救众生脱离苦海得看凡人自己的决心和行动。神兽干预凡人的苦难,和她干预阿骐历练是一回事。
想通这一点的她果断撒手,亦希望它能尊重众生的命运,回归自己的命途继续深造才是正事。
第327回
突然接到她的传音,阿满喜出望外,得知她希望自己随阿骐出去积累工作经验,欣然答应。
看到阔别多时的小伙伴,阿满本就满心欢喜。
它跟阿骐的沉稳性情不同,情绪外露,喜形于色,不知内敛为何物。得知阿骐安然无恙,自己又能随它一起出去历练自然迫不及待地闪身离开城堡。
黑巫城堡不能无人镇守,本体出去,分身仍在城堡闭关。
见两兽对自己的话均无异议,桑月便给二兽施术改头换面,更设下禁制以免它俩被仙魔看破来处。此番仍是魔乱,能扰得仙界不宁的魔怕是有些来头。
还有背叛仙界堕落成魔的仙家亦各有手段,不得不防。
阿满的前身是魔蛟,随琢月纵横魔界上万年,颇有名气。一旦被魔乱的幕后主使发现它仍健在,少不得又是一场恶斗企图将它收归麾下。
跟阿满斗无所谓,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她也还健在的消息传扬开来。
她飞升的是大仙界,离神域最接近的界域。大仙界里知道她身份的仙家不多,道行均在尊位以上。包括神域也是知情的,道行越高的仙神就越怕三界动乱。
所以祂们不会对外透露她的存在,她才仙尊修为,不足为惧。
要知道,各个位面的大小仙域谁没几位尊圣坐镇?更别说大仙界了,仙尊的数量谈不上多如牛毛,但肯定不是什么稀罕人物。
大小仙域的仙尊就是从仙界下去的,一个个带着使命。
都是一些刚晋尊位的,道行相对较低,但责任重大。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到了仙界又离群索居。不曾到处串门和睦亲邻,别人不了解她自然不会举荐她担此重任。
如果完成任务,归位的时候是能晋阶的。以她的身份,诸天仙神更希望她止步于尊位。
所以,大仙界极少有真正勾心斗角的事,她也因此过了几百年清静日子。但此番魔乱让她预感到清静的日子过不久了,瞒一天算一天罢了。
魔道的手段千奇百怪,阿满的过往和记忆皆被她施了禁制,包括阿骐的。
阿骐仍是小孩的道行,不易杀,但魔修想从它的脑子里挖点有用信息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一起做了禁制,再放它俩离开。
“阿骐,阿满就拜托你多看顾着些了。”临别前,桑月嘱咐俩兽,“但如果保不住,你就先自保。你俩必须有一个活着回来请救兵,懂吗?莫要意气用事。”
不要搞那些“你不走我也不走,要死一起死”的屁.话,如果都死了,谁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她知道,一口气复活俩兽也颇为艰难。
“还有你,阿满,仙躯如果扛不住,便用你那天生的魔躯与敌抗衡。获得仙躯是你兽生的一段经历,而非全部。魔躯是你的始源,跌回始源并不可耻,莫为虚名丢了你的性命。”
肯陪她上天入地过万年的,就剩它了。
风野嘎了,她能面不改色地把他的魂魄扔入轮.回。阿满嘎了,就算兽元完整能入往生,她心里也会很不得劲。
她不是前夫哥,不会给它下咒让重生的它继续伴她左右。往生的生灵,就该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若非风野的情况也特殊,她不会与他有重逢之日。
“主人放心,阿满还想陪您再过无数个万万年呢。”雾化的阿满靠近蹭蹭她的手背。
主人爱操心的脾性万年如一日,以前它出门办事她也总是这么嘱咐它。
生怕漏说一次,它就一去不回了似的。
能把她的话听进去就好,桑月欣慰地摸摸眼前的一团雾,也摸摸阿骐的发顶。俩小皆向她做了保证,一道传送门出现眼前,俩兽头也不回地光遁离去。
等它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撤消传送阵。
既然已经回到蓝星位面,顺便看看其他人都去哪儿了,在干什么。此番出关,最让她感到遗憾的莫过于直播间那群骨灰粉,没了,都没了。
还有故人孔姐,都往生两遍了,跟自己谈不上故人了。
孔姐的丈夫和儿女自不必细说,都已往生两辈子了。包括沈晶晶,她资质有限,至死仍是个小筑基。
仙缘浅,就算有人托举也走不远。
溯源看风野,哟,他春风得意得很。这两百年间,前几十年带着下属们在中小灵界打怪升级,对大家的资质有更深层的了解之后,他独自去了大灵界。
在大灵界修行当然比之前的中小灵界艰苦,靠着灵活的脑子让自己数次死里逃生。
她闭关之前他仅是金丹,现在已是化神修为。
去大灵界之前,他留下一道分身驻守桑园。对,桑宅成了桑园了。人间两百年,沧海桑田,很多人不在了,地皮被征收,地名也改了。
代管事成了代理人,为她守护着闹市中的桑园。
风野在大灵界每晋一次阶,就要回蓝星融合分身,藉此来更新分身的能力。唯有如此,留守蓝星的分身才能确保她的资产万无一失。
祝君华、刘乐雅仍活着,在风野的指点之下,她俩修习了他从大灵界挑选回来的功法。
加上丹药的辅助,她俩如今的修为是金丹。
同为金丹的还有纪佳和世青,世青的师叔玄真如今在中灵界。他是蓝星通过渡劫飞升中灵界的修士,如今的修为是元婴,跟在大灵界的风野时有往来。
几位小金丹主动压制修为,生怕渡劫或死或到了别处。
她们一直在等她出关,未曾当面谢过她的提携之恩,不敢渡劫。尤其是西管局愈发势大,东国若没有大能坐镇,只怕斗不过这群穷凶极恶的魑魅魍魉。
正如她所料,那群骨灰粉没了,都往生了。
浮生老祖又成了一则民间神话传说,最初她的事迹还上过课本。百年后,新一代正式登上政.治的舞台,把异人界的人物和事迹悉数踢出课本。
最初是有事实依据的,随着每几年就有一批新人物登场,事实逐渐成了传闻。
最后成了传说,事实的依据仅存在异人界和老一辈的政.要人物手里。没出来澄清,是因为知道时代变了,新一代容不下这些充满玄幻色彩的事实依据。
若想保全这些依据就必须避其锋芒,等她关出,自能用事实为她自己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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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回
为什么要证明?有些事干过一次就够了,她又不靠直播算命那点钱生存,没必要给自己找事忙。
倒是赵总长还活着让她刮目相看,而当年那位对他下黑手的好友嘎了。死于自满自大,没把西管局的势力放在眼里,在一次休假时跑到西方旅游去了。
他觉得自己是东国官方的人,在异人界的实力数一数二。
认为就算西管局派人来暗算自己,他也能对付,指不定还能给整个西方的异人界一次警示。带着轻视敌人的心态前往别人的地盘度假,在一天夜里遇袭。
次日清晨,东国的官方便接到他失踪的消息。
派人明查暗访,得知他果然被西管局掳了去,下场颇惨,浑身没有一个部位是浪费的。他的毕生功力也被夺走,据说西管局还有手段摄取异人的记忆。
不知是真是假,反正那段时间的帝京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谁能没秘密?何况他还是高层,知道的机密可不少。幸运的是,他能走出国门就意味着他知道的机密影响不大,让帝京高层不安的是他还知道谁的秘密。
这一点很重要,且不说那是多么见不得光的秘密,重点是担心那些人的秘密被西管局发现从而受到要挟。
唯有查出那些人的身份,高层们才能真正安心。
有了前车之鉴,东国为避免重蹈覆辙不得不出了一个新规定,但凡是入职特管局、地方异事局的异人一律不准出国。
可惜,这条规定终归来得太迟。
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高位甘心成为西管局的狗,时不时给自己人整几波猛的。不仅让东管局损兵折将,还让自家高层做出的大动作惨遭泄密,人财两失。
接二连三的泄密和损失,把帝京高层气得下令严治特管局。
从最高层查起,一路往下把各区域的异人全部查了个遍。那些高层不管清不清白一律被严密拘禁,直到查出内鬼为止。
异人的本事虽大,奈何这个世界的话语权终究是掌握在普通人手里。
普通人打不过有编制的异人,那便请支援,求助民间散修将相关人员抓捕归案。散修不愿受束缚,但在得知那些异人是西管局安插在东国的内鬼便义不容辞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自己暴露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必须把害群之马揪出来。
几次之后,特管局查出一批又一批内鬼,总算让上边的人安心不少。众所周知,想彻底清除腐肉不切实际。削掉一块,未来会出现更多隐藏更深的腐肉。
这是一场持久战,内鬼除之不尽。不仅东国,其他邦国也无可避免地出现这种情况。
这种戏码从未停歇过,桑月大概了解一番便停止溯源。再看看当年从她在西方扔下的两条漏网之鱼,西奥和费莉。
尽管她给过西奥不少法宝和功法,尽管他恢复年轻,终究是个没啥资质的麻瓜。
巫术之类一窍不通,东国的功夫他也是一知半解。
仅能从典籍里模仿图像学几招皮毛,但也足够他对付西管局那群过分倚仗异能和法术的异人。她闭关十几年后,他终于手刃了仇人,但也落在西管局的手里。
由于他没有异能,不能浪费这么一副生猛的躯壳。
于是给他注射了仍在试验的新药剂,让他阴差阳错之下拥有了异能。成了异人,之前有勇有谋的他中了西管局的美人计,对她言听计从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发现枕边人是个奸细,他一阵心累,放走了她。
之后自己找地方隐居,不再理睬外界的各种勾心斗角,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体内有西管局留下的追踪装置。美人计被识破,西管局也决定暂时不动他。
他们想要当年那东方女巫给他的法宝,可这糟心玩意儿早就把灵戒给了一位年轻人。
虽然受益于东方女巫,可西奥仍保留着西方人特有的傲慢。
他在追捕仇人的过程中险胜过几次异人杀手,信心膨胀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认为那枚灵戒也就方便藏东西,最有用的是里边的神奇药剂,且已被他用完。
光一个能装东西的神奇戒指有什么用?里边的功法自己也学不会。
与其留着浪费空间,不如赠予旁人。
那位年轻人是异人,立志有生之年要捣毁西管局总部,将来要放置的各类器械多的是,这枚灵戒正好用得上。灵戒要认主,他让年轻人往灵戒滴血试试。
结果真的成功了,于是慷慨地赠予对方。
正如西奥所料,灵戒的出现帮了他大忙。年轻人是反异组织的一名小头目,经常远行给自己的队友带回各类装备,传说中的空间异能者暂时没出现过。
年轻人只见过东方异人有那种空间法宝,一直羡慕得不得了。
眼下自己也得了一件,喜不自胜,向西奥道了谢就走了,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桑月看了看那位年轻人,确实是个充满正义感的年轻异人。
也罢,既然他的血能让灵戒认主,那便是有缘人。
就不必收回了,但里边的东国功法要收回。西人根本看不懂东国文字,就算看得懂,要理解其涵义的难度亦如天堑,年轻人和西奥一样对这功法没辙。
与其留在里边吃灰,不如拿回来赠予东国的有缘人。
黑巫魔典选集则不必回收,反正里边的词义东、西异人都看得懂,也都能理解,最终能否学术精湛超越先人就看各自的资质了。
至于西奥,他是签过主仆契约的。
可他这两百年里没唤过她,灵戒里的药剂和灵符皆已用光。如今连灵戒都给了别人,他浑身上下再无一样物件是她的。
还有那变形药,他换一个模样生活久了竟然习惯了。
把灵戒给出去的时候,里边还有没动过的变形药和解药。他当时觉得过去的模样会让自己想起自己的无能,导致妻儿惨死,不如换个新模样重活一世。
更何况,在那位美女的操作之下,他的新模样有了各类证件。
与其变来变去,不如就固定一张面孔。
直到现在,他都不曾后悔放弃那些解药。至于他是东方女巫仆人的身份,由于女巫长期没露面,他已经彻底忘了这个身份。
既如此,便解除契约吧。
溯源完毕,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合她心意,这样的仆人留着作甚?给她添堵吗。
第329回
本想悄悄解约的,但想了想,解除契约之后还是在他的脑海里留了一句话。免得他将来再跟西管局对上时,突然想起她这个主人要向她求救。
到时候,她救与不救都很为难。
救吧,自己不爽;不救吧,又过意不去。说到底,她还是太善良了~。善良的人从来只为难自己,不认为别人有错。
眼下正值冬季,西奥所在的乡村非常偏僻,邻里之间相距最近的也有五公里以上。
他喜欢这种荒无人烟的寂静,尤其是冬季,独自坐在已经结冰的河面上钓鱼是他最能放松身心的消遣。突然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主仆契约取消。
“你自由了。”那似曾相识的女声道。
他自由了?熟悉的声音让西奥的眸里浮出一丝茫然。自己什么时候不自由了?除了复仇,之后的生活他一直很自由,行事从来是随心所欲。
主仆契约?啊,好像有点记忆了。
对,他确实跟一位女巫有过契约来着,她还给了自己一枚戒指。戒指里有很多宝贵的东西,详细是什么东西他不太记得了。
反正,戒指送出的时间离现在至少上百年了,谁记得那么遥远的事?自从服了西管局的药剂,他成了变异的异人。不知能活多久,青春永驻倒是得到验证。
两百多年了,他一直是青壮模样。
用二婚妻子的话说,西管局对他这个实验品感到相当的满意。一想到那位长相一般但知识渊博的灵魂伴侣,他顿时心里烦躁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见他陷入尘世烦恼挣脱不得,桑月轻挑眉,果断撤去他那边的镜头。
以后此人的死活便与她无关了,他爱谁恨谁,是躺平还是奋起直捣西管局的总部那都是他个人的选择,与她再无因果关联。
镜头撤得太快,从而错过想到什么一跃而起的西奥像疯了般喊:
“女巫阁下!女巫阁下,您还在吗?天哪,主人,主人,您的忠仆虔诚地呼唤您……”
遥远的记忆逐渐清晰,让他蓦然想起那位东方女巫曾经如何的神通广大。她是自己的老板,身为下属,恳求她帮忙解除身上的药剂效果指不定能如愿。
可惜,该死的他刚才竟然陷于俗事烦躁,完全忘了这件事对自己的重要性。
那药剂确实能让他青春永驻,还拥有力大无穷的异能。副作用也很强悍,每次用力过度都会狂性大发,不分敌我,耗尽力气即刻无法控制地陷入昏迷。
这要是在战场上昏迷,他铁定死得透透的。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想死也死不了。每次与人相斗,西管局的人似乎总在附近及时冒出来把他捡走,使他免遭正邪两道的灭杀。
昏迷中的他仍有感觉,知道那些人给他注射了很多不知名药剂。
更要命的是,二婚妻子说他的躯体被药剂彻底改变,永久丧失生育的能力。有无子嗣他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的体质让西管局对自己纠缠不休。
如果女巫能帮他清除体内的药剂效果,自己就能像正常人那般经历生老病死了吧?
可惜没有如果,他独自在这片冰天雪地声嘶力竭地喊了大半天,愣是听不到任何回音。她走了,意识到这一点的西奥倍感懊恼地跪在冰面上嚎啕大哭。
刚才有一个恢复普通人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不知道珍惜。
等到错过,才发现自己的脑子迟钝得有多离谱。他在冰面哭了半天,最终起身抹掉眼泪,收拾渔具回到车里绝尘而去。
东方女巫回来了,他要去东方向她求助。
当初发誓荡平西管局,他食言了,能报个人私仇已属不易。西管局的高层太难杀了,杀了这个,好不容易过几年安稳日子就又冒出一个还逮着他不放。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反正自己的仇已经报完了,民众们虽然境况堪忧,却是他们自愿的。两百年来,他用了无数方法向民众说出真相,无奈大家把他以及零星几位队友视作疯子。
西管局利用自身的影响力不间断地向民众们洗.脑,让大家以为他和小部分民众是乱世分子。
不想惹麻烦的众生又怎会相信他说的那些惊世骇俗之言?都把他当成投机取巧,并积极靠煽动民众情绪与当权者自相残杀藉此来赚取利益的黑心资本。
西管局借官方的口对他实施全球通缉,举.报者能获得巨额酬劳。
迄今为止,没有人能抗拒西管局发布的巨额酬劳,他在西方成了丧家之犬在下水道里东躲西避抱头鼠窜。
以前有多排斥和东方女巫签署的主仆契约,如今就有多想念。
他一定要找她,让她帮忙解除自己特么的和西管局之间那根完全看不见的该死的羁绊契约……
西奥的呐喊,桑月完全没听到。
她正在感叹费莉的命运竟如此的……平淡,她回到西方之后,最初有尝试出手教训西管局的异人。仅是教训,没敢闹出人命,即便对方收割了很多人命。
可无意间结识的异人平时看着挺好相处,可一旦跟西管局的异人相遇立马就是一场生死斗。
尽管她之前吃过不少苦头,可那时的她被魔气入侵,本人意识在她作恶的过程中一片模糊不清。等到魔气被抹除,本人意识恢复清醒,那些可怕的场景逐渐消淡。
仿佛那是一场梦,距离真实世界特别的遥远。尊重生命的思想觉悟始终占据上风,让她实在无法对敌人下死手。
在西方的那段时间里,她身边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自己人杀敌人。
身边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让她歇斯底里了一段时间,如同疯子。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想办法潜回东国死活不再出去。无妨,东管局聘请她回学院传授巫术知识。
被她拒绝了,说不想教出一批杀人犯。
东管局:“……”
溯源到这一段的桑月:“……”
无妨,这位可是得过老祖指点的年轻异人,不敢得罪。于是,东管局把她的档案打了个叉,意思是告诫后人此人不宜得罪也不必录用。
只要她不犯糊涂,留在东国养老便是。
如今,习得一身巫术的费莉正在帝京打工赚钱买房。熬了几十年,由于容颜不改,她在普通人的公司干不长,只好又回到特管局担任打杂的助理。
急于摆脱异人的身份,她偶尔出任务赚取高额酬劳,底线是不杀生。当了百余年的牛马,终于在五十年前攒够钱去了东国的偏僻山区隐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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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回
看到这些原本寄予厚望的人过得如此平庸,桑月无语地搓了搓额角。
罢了,平庸就平庸吧。
路是她们自己选的,现在是什么样的人生态度,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旁人强求不得。再看看她赐予费莉的指环,这姑娘倒是节俭的,没浪费。
指环还在费莉本人手里,各种灵药也在,少了几瓶而已。
她在西方看见真人版屠戮现场,感到恐惧和恶心,便极少参与与杀人相关的任务活动。那几瓶药多半是她给新结识的伙伴用了,她不敢做的,伙伴做了。
所以伙伴受伤了,她也不藏着掖着,掏出灵药给了大家用。
她也知道人性贪婪,故而从未告知伙伴自己有什么宝物。就算旁人察觉,她宁可大家误会也不暴露自己的法宝,这也是她心灰意冷执意回东国的缘由。
见她珍惜自己赐予之物,桑月撤去对她的溯源,没打扰她的宁静生活。
虽然费莉隐居了,可她闲时仍在研究巫术,还给东管局留了住址。如果东管局的人在巫术方面有需要她解惑的尽可派人去找她,她会倾囊相授不掩藏。
不愿留在学院任教,是不想每天看着一批批年轻学子学有所成就要出去受罪或犯罪。
解惑相当于切磋,也是对东国老祖的感激与回馈。
因此,对于费莉这种浪费天赋和学术的人,东国容得下,自己这老祖也容得下。没打扰她,桑月直接灵视自己目前所在的海岛,一切如旧。
多年以来,西管局无数次派出巫师、法师寻找她闭关的海岛。
最终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复返,西管局很担心派去的人被东管局生擒了。能被派去的人多半是学术有成的法师、巫师,干杂活的皆是一无所知的麻瓜。
麻瓜是被高薪聘(骗)请上船的,是死是活不重要。
况且,麻瓜本来就是法师、巫师们用来当人质的。东国异人最是心慈手软,人质在手,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网开一面,不管人质是哪国人都会尽力救助。
但是,最后不管是法师、巫师,就连麻瓜也一并消失了。
西管局很生气,除了派人到船上的麻瓜们家里搜查,看看那些打杂的人是否偷偷潜回家。结果显而易见,麻瓜这种低等人种连东国异人也嫌弃。
抓走了法师巫师,把麻瓜船员抛回了岸边。
聪明的船员意识到自己成了西管局派去送死的人质,能活着回到岸边是东管局的仁慈。但,西管局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些活着归来指证自己的普通人。
因此,聪明的船员死遁,至死不敢与家人团聚。
自作聪明的船员则想利用自己知道的消息跟西管局换取余生的富贵,结果把消息透露干净后当场被灭了口,其家人也难逃一劫。
至于那些不幸“死”在海里的船员,西管局同样怀疑对方还活着。
这些小人物本不值如此大费周章,但每个人的所见所感角度不同,自然能从中发现不同的端倪。
所以,西管局确定这些麻瓜船员应该都活着。
但派出异人读取那些亲属的心思,发现亲属们接到亲人死在海里的消息后一个个痛不欲生。这些都是真实情绪,没发现有哪位船员与家人联络的痕迹。
便暂时留了那些亲属一命,再派人蛰伏在这些亲属的身边静待“死亡”船员的归来。
还别说,真有船员按捺不住“亲人在世自己却不能回家”的寂寞,半夜跑回家准备跟亲人团聚,结果门口都没进就被抓了。
半夜归来,四周没有目击证人。
因此,这些船员被西管局抓了也无人知晓,其亲属也就逃过一劫了。纵是西管局也不能太霸道,动不动就灭人家满门迟早会遭到觉醒麻瓜的奋起反抗。
凡人之力不足为虑,但有些麻烦能免则免。
总之,西管局每隔几年就要派出几拨法师/巫师学徒过来查找东方女巫居住的海岛。最初是静悄悄的,但造成的失踪法师实在太多,便索性光明正大地去。
说是向东方女巫求教解惑,促成东、西特管局的友好切磋与交流。
还别说,这次方法做对了。
东国有些人就是贱脾性,之前一直跟自己打得死去活来的敌人突然举着白旗投诚,他们立马就信了,并且竭力摆出一副亲和的姿态接待了敌人。
不仅如此,为了展现东国的豪迈大气,对于敌人是有求必应。
敌人假惺惺地表示,想到东方女巫的岛上觐见,期盼能得到她老人家的指点和赐福。亲和派即刻派人跟帝京特管局打电话,要求带着友邦的使者登岛拜见老祖。
帝京特管局总部:“……滚!”
老祖宗闭关的地盘是那么容易去的吗?连自家的天骄尚没资格觐见,敌人的学徒算什么东西?想上就能上,让一直想去却难如愿的东国异人情何以堪?
此事当然无疾而终,主张对敌人亲善并有求必应的亲和派也被调离对外接待的职务。
登岛的话题每隔几年,或十几年就提一次。
渐渐地,凡人高层的老一辈陆续离世,接班的年轻一辈没见过异能更没见过异人界大能,故而对绝密档案里的记载颇不以为然。
觉得那是老一辈受到时代环境的局限产生的想象,作不得真。
于是绕开特管局,暗中派人调查那座岛的详细位置。一年查不到就查两年,两年查不到就继续查。时至今日,她这座岛已被东国高层认定是先人凭空捏造。
等西方高层再次递书恳求,东国高层直接回复此岛不存在。
对方听罢眼睛一亮,即刻递交申请说要高额租赁这片海域养海鲜并打造成度假圣地。可惜,东国这边回复,那片海域早已被本土的相关部门全部征用。
甭说那片海域,就连那片海域附近的附近方圆千里全部归于本地部门的名下。
莫说外资承包,就连帝京权贵来也是白跑一趟。
住在这片海域岸边的民众信奉诸天仙神,也相信先人描述的两百年前有位浮生老祖在这片海域闭关隐居,让后人们谨记务必守护好这片海域的归属权。
到这地方上任的官儿要是尊重这片海域的归属权,民众们乖顺如牛马。
反之则乱,谁来都不好使。
看到这里,桑月哑然失笑。尤其看到民众们的先人几乎全是自己的粉丝,不由得哎一声,果然还是自家粉丝可靠啊~。
第331回
有因就有果,自家粉丝的后人维护了自己,自己也不能吝啬。让众生每次出海皆有收获,这太麻烦了,她现已出关,不可能天天待在这里施术。
况且,出海捕鱼的众生最害怕的莫过于置身海洋却遇到天气的异常。
出海顺利,平安归来乃众生所盼。
看到这里,桑月摊开手掌,用空间里的灵石直接铸炼一只聚宝盆出来。此盆的宝只有一样,那便是护身符。护符也是用灵石炼造,如剔透水晶的质感。
灵识在半空俯视下界众生,果然看到一座给她供奉香火的小小庙室。
庙室,是一位富豪粉丝在自家的祠堂旁建的小屋,约莫二十多平方。这位粉丝在老祖的直播间、粉丝群陆续有抢过红包,且每次拿到的俱是急需之物。
比如灵药,比如让生意有转机的机遇,比如护符。
灵药曾经救过他们一族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救过难产的妇人和孩子。在直播间里看到老祖闭关,他们立马开始全族会议,经过商量一致赞同盖庙供奉。
从各类传记书籍和仙侠影视剧里得知,闭关是修士的一道门槛,随时要渡劫。
届时,多一分功德香火,她就多一分成功渡功的可能。她对众生慷慨,时常为众生解除危难,众生在逢年过节献为她上一炷香又算得了什么?
原本粉丝们试图为她单独建庙,被当地部门否决了。
本地诸天仙神的庙宇源于传承,没有新建的,因为封建迷.信的仪式感不宜提倡。粉丝要么在自己的地方搞,要么放弃建庙的想法。
于是,那座庙宇建在那位富豪粉丝的祠堂旁。
那块地皮也是富豪家的,不管他们怎么搞,当地部门都无权干预。庙宇建好之后,富豪粉丝没有对外宣传。祠堂一直是开放式,族人或路人游客皆可进。
逢年过节祭祖时,富豪粉丝的族人总会带着儿孙们到旁边的庙宇祭拜及上香。
看到这里,桑月嗅了嗅自身,果然能嗅到一丝丝香火的味道。虽然不多,那也是粉丝及其后人的一番心意。
想罢,直接把聚宝盆往庙室里一抛。
为防止被人偷或抢,那个盆仿佛长在案桌上。这么一来,莫说端走聚宝盆,就连那张香案也无人能够搬动。把护符扔进去,盆里有符咒形成的空间和激发机制。
比如有民众前来求符,上香祈求即可。
心诚便能如愿,心不诚,就算跪求一百遍也是枉然。接着给守庙的和那位富豪粉丝的后代及其族长托梦,把聚宝盆的存在以及用法一一告知。
同时告诉其后人,她并非真神,有求必应根本不可能。
聚宝盆是她给自己的骨灰粉及其后人的回馈,别的要求她无法让他们如愿以偿。庙室是留是拆由他们自主决定,无需征询她的意见,更不必有所顾忌。
她非真神,亦非邪修,不会因为庙室的存在与否对众生展开报复。但是,如果庙室消失,聚宝盆也会跟着消失,众生自己衡量便是。
同时提醒他们,切勿把托梦及聚宝盆的事大肆宣扬。
外边的邪魔歪道仍在对她居住的岛屿虎视眈眈,如若得知她给了某个宗族天大的好处,只怕这个宗族的所有子孙皆不得善终。
……
托完梦,桑月收回灵识重新内视自己的整座岛。发现岛上的景物一如往常,并无变化。
当然,这也是最大的变化。
岛上的灵植生长速度飞快,十天半个月不修理就能疯长成一座绿岛。满绿,从高空俯瞰连一小块空地都看不到那种,简直可怕。
可她这次闭关两百余年了,岛上的景致仍跟闭关前一模一样。
溯源一看,果然是风野的分身定期回来搞一次卫生。他的本体正在大灵界修行,以其资质,再过几年就能从化神晋阶炼虚期。
她没看他在大灵界的修炼近况,怕看了会忍不住出手相助。
时刻不忘告诫自己,她仅是他的一位贵人,能确保他的灵魂安全即可。俗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道行靠个人,修成仙神或堕落成魔,得看他的造化。
她不是他的老妈子,无需事事操心。
眼下,他那坐镇桑园的分身也在闭关。顿悟了,嘱咐完其他管事他就难以自控地闭了关。刘乐雅、祝君华和纪佳都在躺平,压制修为不敢轻易渡劫。
当然,压制修为是暂时的手段,并非长久之计。
帝京特管局已经专门选好场地,但凡要渡劫的修士和不管要渡什么体量的劫皆可前往。因此,凡预感到自己要渡劫的修士手里至少有三道以上的瞬移符。
没办法,渡劫场地远离人群和繁华都市。且方圆万里没啥灵气,毁了不可惜。
可修士们往往是在密林里清修,有的在城市行善积德。
离渡劫地实在太远,必须用到瞬移符。一般修士画的瞬移符有距离限制,一张能跑几百或几千公里。还死贵,一张符走不到渡劫场地。
整个东国异人界,唯有桑园的瞬移符能一步到位。
同样死贵死贵的,一张就能让人倾家荡产,可修士们哪怕倾尽所有也必须拥有一张。因为不知道自己何时渡劫,凡人界的修士道行再高也难以精准预测。
这是去过灵界实践的修士吸取的经验,如今早已传遍东国大地。
当然,刘、祝、纪三人没有这方面的焦虑。哦,还有赵总长,他早在百年前就办理了退休。说老祖那么高的修为尚且修炼勤勉,他也想找个地方静修。
为松海局培养出接班人后,他便退了,到桑园扫地去了。
风野的分身见三位姑娘憋修为憋得厉害,自己又不定时顿悟闭关,考虑再三才决定聘请的他。赵总长,哦,现在是赵非和入门最晚的王艺灵都是筑基。
并非王艺灵的资质好,她是福利待遇好,且能随意出入异空间。
送走父母和亲手足之后,她便彻底跟俗世的亲朋断了联系,专心致志在桑园修炼。赵非却一直被俗务缠绕,那位对自己下手的对家在海外失踪,他还去寻过。
毕竟曾是好友,不忍心他落在西管局的手里受尽折磨。
可惜一直没找到,在被西管局察觉他的存在并且布下天罗地网时,他即刻用了桑园牌瞬移符安全回到东国。
此人失踪之后,帝京特管局那边很快就安排了新人代替对方的职务。
面对人生的无常,赵非也累了,从而萌生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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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回
看完熟人的大半生,桑月开始溯源这个几乎全新的故土。
闭关之前,整个东国几乎都是钢筋水泥建造的高楼大厦。尽管限高,也有三十多层,如千年之前那种动辄过百层的高楼大厦倒是早已退出时代的舞台。
现在的东国随处可见的古式建筑,最高不超过九层,代步工具仍跟两百年前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如今的市外市内全部用悬浮车,两百年前那种落地跑的私家车不再存在了。市区也能开飞行悬浮车,但办证的手续不仅繁琐还要缴费。
年审费用也不便宜,普通人压根不想浪费这笔钱。
同样是悬浮车,能贴着地面驾驶也挺好。还可以用喷气式的飞行鞋或简易车之类,既省钱,又不怕撞到别人。因体形小,撞到别人对方也能安然无恙。
反而自己从高空摔落,是死是活多半要后果自负。
所以,除非必要,否则大多数人不用喷气式飞行工具。顶多出门旅游的时候随身携带,万一中途出现要命的意外,至少自己有飞行器可以从高空逃离。
再说普通民众的房屋,仍是钢筋水泥打造,可外在的造型、内里的装修都跟古时的宅院相差无几。
每栋宅院的楼高不超过九层,而官方设限的高度是不超过十五层。
原因无他,在几十年前,蓝星又掀起一场小型的全民战争。以前是智能和人类的大决斗,几十年前那次是疯狂的科学家带领自己的团队操控智能器械。
先是弑主事件的发生,让诸国以为智能开智了,想反杀人类了。
那时,高楼住宅或办公区接连出现人们被各类机器人、机器犬或家用机器的追杀。众生慌不择路跳窗逃生,楼层矮的活了,楼层高的被摔得粉身碎骨。
楼上的人绝望,楼下的人看得惊声尖叫。哀嚎声不绝于耳,场面惨不忍睹。
后来查出是野心家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企图颠覆人间现有的秩序由高智人群统治这个世界。高智人群作乱,失败告终之前也能把这世间搅得鸡犬不宁。
幸运的是,高智群体个性独立,极其的不合群。
那次乱象的主谋是五个不同国度的高智人,智商不及五人的疯狂崇拜者遍及全球,参与此战的共二十余人。可世界那么大,普通群体里的高智人更多。
崇拜者更不必说,数量是作乱者的万倍以上。
这场由人类自己掀起的战乱很快得以平息,但伤亡也不少,坠楼而亡的最多。人口再次急剧下降,荒废的土地更多了,重新分配重新建造宜居的房屋。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大片古建筑,内部依旧采用生活便利的现代科技。
如今,不仅全民有屋,但凡是独栋的皆有庭院。
当然,有经济条件的人家在庭院里种植观赏物,家境普通的人家更喜欢在庭院种菜兼养殖。
凡人的庭院各种所需,异人的庭院主要种灵植。
另外,她还发现东国的灵气浓郁了许多。因为修行的人多了,当年从异次空间出来的先天、后天异人都拿了灵植出来,回家培植试图打造出灵气庭院。
特管局同样有这个意思。
就这样,官方与散修共同合作,好不容易让那些灵植在蓝星存活了下来。时至今日,几乎每一位异人都买得起几株灵植种在庭院里。
浮生老祖的昙花一现,让民众知道世间果真有修仙这么一回事。
于是,官方研究科学与世界接轨,民间的众生如果有钱又有闲便研究修仙。
不敢指望飞升,志在养生罢了。
同时,高智之乱使各国的关系有所缓和,网络继续互通信息、互聊日常。聊得兴起便有了全球巫师、法师大比拼的赛事,比拼地点定在东国周边的小国。
既不在西方任意一个国家,也不在东国。
若定在西方,东国异人不肯去,生怕遭到西管局的暗算。西管局的爪牙众多,遍及全球大小国,异人不管在哪儿都不安全。
而西管局也担心自家异人去东国参加赛事会遭暗算,或被东国异人偷学法术。
本来西方希望赛事地点选在自家附近的国度,被东国拒绝了。西管局的卑鄙无耻全球闻名,西方周边的小国对他们的话无不听从。
跟西方的反复无常相比,东国的国际信誉可比西方好太多。
所以,西方爱来不来,如果不来,东国的异人便在自己国内玩。反正异人界能人辈出,还有西方的各类巫术、法术可以互相切磋,不差西管局那点能耐。
东国的毫不退让,让西方那边不得不妥协。
……
看到这里,桑月解除溯源之术,灵识回到本体。松松身上两百余年没动过的筋骨,缓缓起身并环顾四周。城堡依旧是城堡,灵植依旧是那批灵植。
一切未改,唯独当年风野下海捕鱼时站过的石头上留有一枚灵戒。
灵戒那么小的东西存在感不强,灵气浓度跟周遭万物并无区别,哪怕是异人也轻易察觉不到。下一刻,她瞬移来到镶嵌着灵戒的石头旁,手指勾了下。
灵戒脱离石头飞到她手里瞧了一眼,哟,是各类海物的鲜肉成品。
生的,没煮熟。
灵戒能保鲜,里边有鱼虾蟹类做的丸子,还有生鱼片虾片等。全是被他整理好的新鲜食材,她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下锅。或炒或煮或炖,或用来涮火锅。
据目测,食材的新鲜度不出十年,意味着十年前他回来过。
他每次回来都要做一批海物食材放在一枚新的灵戒里,最初是隔两年回来一趟,后来十年回一趟。目前这批食材眼瞅着就要达到十年之期,不会过期。
以他过往回来的时间推测,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可她有预感,这几天他回不来。如果是她,起码在大灵界再待几年,等即将渡劫再回来。毕竟渡劫有风险,随时可能是最后一次。
把灵戒收好,等他回来便可知道她已经出关。
等他是不可能等的,也懒得传音,换一身古朴宽松的衣装离开自家的岛。这座岛的环境清幽宁静,如果是闭关之前,她或许有几分兴趣留下住一阵子。
可外边的世界更新了,返朴归真,她又想到处去看看。
离开护岛结界,发现四周海域都有异人布阵围护,他们位于散落在四面八方的岛屿上。岛是官方的,异人除了特管局派来的,还有自发前来守护静修的。
第333回
放开灵识观察一圈,不愧是经过重重手续审核才能过来的人才。受得住岛上的枯燥乏味,十年如一日地轮班值守和修炼。
若有修士熬不住岛上的枯燥,还可以申请返回陆地。
或修炼或游历,换个环境等于换一种心境。特管局在这方面颇为开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而修行人最注重心境的变化。
眼界有多宽,心境便有多广。
长期困守一地等同作茧自缚,只会心生厌憎,哪能进步?当然,能在此守护的皆是大能,居住和生活条件不可能差,官方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这些人。
而自己身为被守护的老祖宗既然出了关,当然也不能毫无表示。这些人里有进过异次空间的,也有担心上当受骗被祭炼错过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极为渴盼有机会再进去深造一番。
整天赐灵植赐法器的,忒无趣,不如给他们三次复活的机会进异次空间修习。有实力有胆量的可以选择去小灵界,如果没有,便在半真半假空间游荡。
遇到什么灵植或法器便捡什么,捡到实物就是他们的机遇。
这比直接赏赐有趣多了。
大能们:“……”我不是,我没有,直接赏赐就挺好~。
总之,桑月传音给四面的守护大能们,先肯定他们的功劳,再给予三次复活的机会前往桑园的异次空间。至于这片海域还要不要守护,这是他们的事。
她家岛所在的海域,原本西管局连大概方位在哪儿都不知道的。
因为官方和大能们的守护,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尽管守护的海域跟她家岛有一定的距离,可大概方位被人家察觉何尝不是一种暴露?但守护是小辈们的一番心意,她领这份情,并且给予奖赏和鼓励。
如此一来,全球异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隐居的海域上。东国异人的其他动向显得没啥吸引力,有什么行动也方便展开。
……
此时,在岛上值守的大能们蓦然听到脑海里的声音顿时惊惧交加,半信半疑:
“老祖?!您是老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老祖?”
“……”听到似曾相识的话术,桑月默了下,“我就算有,你们能辨别真假?”
来值守的大能有一部分是后起之秀,没见过她也没听过她的声音,该怎么辨别是不是她施术伪造的?
在场的大能也默了,面面相觑中。
桑月正在考虑要怎样才能让他们相信,便听到啪的一声闷响。凝出光屏一看,哦,是一位老者狠狠拍了后辈一记后脑勺,随后面朝大海深深行礼:
“老祖勿怪,这新一代的小家伙没见过您,失礼了。”
从光屏里看到,有三位老人的脸上挂着满怀激动又担心认错人的表情及时赶到,朝着还差45度角便是她家岛的错误方向作揖行礼致歉。
桑月看了看几人,是自己没见过的陌生人。
但从面相看出说话老人的来历,并知晓他进过异次空间。另外两人是担心被献祭从而错过机会的,幸好特管局得到大量资料之后并未藏私,挑选资质好的异人修习功法。
三人的资质有好有差,修为都是筑基。
进过空间那位还是即将大圆满,这也是她给大家重返异空间的缘故。即将大圆满这位就差一个突破瓶颈的契机,挣扎几十年了始终跨不出关键的一步。
“你叫凌霄?”桑月看着说话的老者,“就快大圆满了喔。”
“是,老祖慧眼。”听这语气就是老祖的,凌霄激动得嘴唇颤颤慌忙下跪,“小辈无能,始终难以突破,只好请缨驻守想沾一沾老祖的仙气看能否开窍。”
在场的异人见状,知道说话的是老祖本人无疑了,便也齐刷刷地跟着跪下。
这是祖宗,是活了起码上千岁的老祖宗,莫说跪,待会儿高低得叩几个响头方能显出自己的诚心。
“切记,到小灵界历练,回蓝星渡劫。”桑月不废话,直言道,“你们是我走捷径送去的异界,那边的天道对你们是微容忍,在别人的地盘渡劫凶多吉少……”
异界之灵通过捷径跑到人家的地盘抢夺资源,没将他们就地正法已经是天道法外开恩。
抢够了,还想摄取当地的灵气成功渡劫?想得美~!
“谢老祖提点,小辈定当谨记。”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的确想在异界渡劫,哪怕是在小灵界也灵气充足,渡劫时能迅速补充灵力。不像在蓝星,渡劫时必须跳入特管局批准的场地,那里有个大聚灵阵。
它尽可能凝聚本土稀薄的灵气为渡劫者所用,当然,这操作不亏。若渡劫成功,灵泽披洒大地回馈众生;若渡劫失败,身殒道消,灵力消散于天地间。
所以,异域天道不可能允许异界之魂在自己的地盘渡劫成功,带走无上灵力飞升其他仙界。
正如目前那些异界之魂降落在蓝星,清一色的灵体借壳重修。此地生,此地死,死后飞升异界继续天命之责。
桑月嘱咐完便走了。
送走老祖,驻守众生皆得到一枚令牌作为奖励。包括回到陆地散心游历的修士们,他们也在同一时间听到她的传音。老祖出关的消息要保密,她说的。
桑园的员工除外,毕竟要去异次空间,首先要告知守园的员工。
否则进不了。
网络通讯容易泄密,凡是听到老祖传音的修士皆回海域驻岛商议后续。轮班值守要继续,就算外人找不到老祖的居所,被贼人玷污附近的海水也是后辈的无能和罪过。
同时让开会的修士们发天道誓言,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老祖出关的消息。
包括帝京特管局总部的高层。
能听到她传音的才是自己人,其余的都可能是奸细。况且,海岛驻地也有特管局的高层,他们自有办法应对总部的询问。
驻岛众生兴奋得一夜未眠,海岸边得到聚宝盆的人家何尝不是?
从梦中惊醒的人连夜赶到祠堂旁边的庙室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看似黄铜材质的聚宝盆牢牢镶在香案上,顿时吓得火速点香连连跪拜。
梦中的女子说了让大家保密,一旦传扬出去,于全族不利。
于是,几位颇有声望的族人分别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儿孙、最能干的族亲子弟连夜把祠堂围起来。不开放了,以后只能允许族人出入,唯有这样才能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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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回
岸边供奉老祖庙室的祠堂被熊孩子捣乱,族长一气之下在祠堂的周围砌起围墙。以后只能族中本家的儿孙自由出入,旁支等族亲逢年过节才可以进出。
理由充分,外人未曾怀疑半点。
聚宝盆的事,旁支族亲不知,就连本家大部分人也不知道。香案上突然摆了一只黄铜大缸,很多族人以为这是本家的族老请了先生看风水必摆的摆件。
知情人顺水推舟,说那是风水宝盆,除了族长谁都不能动。
这谎言持续了百年才被一位不肖子孙发现,不自量力的他开始算计本家,打算开一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乃天命之子龙傲天何曾怕过谁”的戏~。
可惜,本家有聚宝盆在手,护符要多少有多少。
每位儿孙各戴一枚,无论何时何地皆不可摘下。如果摘下遭人算计,那是天意,更是个人选择。家人会为其报仇也会痛心疾首,同时会坦然接受现实。
适者生存,身为本家的子孙,获得最充足的资源和最周全的保护。
但被养得一副傻白甜的样子,被成功坑害也在情理之中。用子孙的一条性命引出族里的害群之马,算是回报族里对其的悉心栽培和养护。
利益之争素来残忍,且无处不在叫人防不胜防。
国与国之间如此,东、西异人如此,同在一片天空下的异人之间也是如此。
再往大了说,界域之间、种族之间,哪怕仙界、神界之间也有分歧。只是仙神比较能忍,可一旦有人忍不住掀起仙神之战,那将来是三界众生的灾难。
到那时,又有谁能平息这三界之乱?靠无数的蝼蚁众生自我献祭来感动上苍吗?
回到陆地的桑月走在一座都城的街道,眼下凌晨三点多。路上的行人没多少,公路两边的早餐摊档已经开门,老板兼职厨师兼服务员正忙得热火朝天。
忙着正式营业前的准备,整条街道充满了烹制食材的烟火气。
时代变了,很多地方安装了自动烹制机。尤其是办公楼比较密集的区域,自动烹制机无处不在。个人在网上选择距离最近的烹制机点餐,由机器人送餐。
有些人不愿在办公场所吃,便自己到烹制机那边拿了餐,到附近公园里找桌椅坐着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吃。
公园里也有烹制机,可点餐的人太多,上班族没时间等。
后来,不知谁开的头,觉得烹制机冷冰冰的,没有烟火气,味同嚼蜡,食之无味。于是,很快就有网友打着祖传手艺的名头开小餐馆经营返古式早点。
有了早点,就有午餐,有下午茶和夜宵。
但凡在历史上出现过的食肆、手动烹制技巧之类的餐馆就像雨后春笋,很快就火遍全国,便有了现在随处可见的食肆街。
连桑月自己都不得不感叹自己好福气,回来得正是时候。
拿出自己的古早手机,说来也怪,至今还有手机这种老古董的存在。可能是高智之战造成的后遗症吧,似乎每一代老人都曾经历战乱带来的惨痛教训。
高智之战,是指高智商的操纵智能伤害人类的乱象。
所以,现在没有植入式的通讯,只有以手环或饰品之类的物件作为媒介,也包括手机在内。和两百年前一样,老一辈更喜欢用手机,饰品之类太细小。
容易丢失的小物件不被老人接受,整个社会对这类群体也很包容,每一处的便民设计皆有为手机族考虑。
此时,桑月本想用手机扫码买几份早餐的。
可自己的身份和手机号都在特管局登记在册,一旦启用即刻就会被发现并追踪过来。那可太没意思了,这次出关她想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于是复制手机,把新手机里的内容比如自己的身份信息全部换成新的。
读取路人的意识,摸索清楚整个社会的运行步骤后,她把身份信息录入相关部门的人口登记系统里,再从旧帐户的亿万存款里抽取一千万移到新帐户。
现在已经没有银行了,个人财产都在个人帐户里。无人监管,没有利息,全凭能力或赚或亏。
当然,如果发现自己的帐户被盗用可以报警。
如果查明是被盗用,户主在这过程没有任何错误的操作,那么监管帐户所在平台的部门就得负全责。因此,帐户个人无监管,可平台的监管相当严格。
为免出现漏洞,桑月在路边的休息长椅坐下专注操作。
除了银钱的转移,还有身份信息的补充。比如她的新身份是个孤儿,孤儿院的位置、院长和其他职员是谁,同一批最熟悉的小朋友姓甚名谁也要清楚。
接着是学历,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一般学历不高,最高是读完整个义务教育。
即大学,这是官方给所有孩子设定的最低学历。
之后如果选修其他专业课程,就得靠自己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这是社会大部分群体的前半生,给自己做完这个设定就能成为普通众生的一员。
正编得起劲,突然旧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瞧,哟,是刘乐雅打来的,桑月戴上无线的耳夹,温声道:
“喂?”
“老祖!您真的出关了?!”电话那端传来刘乐雅又惊又喜的声音,“您出关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凌长老他们告诉我们,我们还蒙在鼓里……”
刘乐雅那边开着免提,祝君华、王艺灵和赵非都在。
纪佳不在,她在深山老林建了一座宅院供自己修行。由于近几年在躺平,平日里到处溜达多管闲事。
“啊,不好意思,本想直接回去再说的,结果途经一座大都市的上空飘着烟火气,就下来了。”桑月暂停编造身份的工作,嘱咐道,“突然想留下来混一段时间,暂时不回去了……”
众人的兴奋心情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愧是老祖,随心所欲,心安之处都是家~。
“本想搞定自己的身份再给你们电话的,既然你们打来了,也罢,我就嘱咐几句吧……”
让纪佳、刘乐雅和祝君华离开桑园,自寻地方静修准备渡劫事宜。店里的保命法器、灵药皆可员工价购买,只能自用,不能帮其他同道代购。
王艺灵、赵非留守桑园,不必惊扰正在凉亭里闭关的风野分身。
还有世青,他是哪里需要去哪里的人。让赵非知会对方,想什么时候渡劫就什么时候渡,无需顾忌桑园或老祖。
不用找她,她要在人间烟火里打几年滚,腻了自然会回去。
第335回
从她跟前经过的路人来来往往,愣是没发现旁边有一道光屏。
而守园的几人也没想到,两百多年后的重逢竟相隔遥远,只能透过光屏见面。本以为她出关之后会第一时间回到桑园,毕竟是她的居所。
心安之处称为家,她不想回来看看自己的家是否安好吗?
况且员工即将渡劫,她得重新挑选异人看家护院啊。金丹大劫凶险异常,当事人一直惶恐不安,期盼在渡劫之前再见老祖一面能得到她的提点和庇护。
结果她一出关便入世找乐子,连家都不回一趟。
不过,知道她安然无恙地出关,几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世间没什么事能瞒过老祖那双法眼,自家员工渡劫,她不可能不先看一下。
她的不慌不忙意味着几人的渡劫问题不大,再不济,应该也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的地步。
老祖是个慈悲的,眼界也比寻常异人看得更加长远。在她这种修为的大能眼里,渡劫成功与否不重要,能往生就行。
而对几人来说,有机会往生已是万幸。
之前有看过同道渡劫,失败了。其师门或族人若能抢救及时,往生不成问题。如果渡劫的人没有师门也没有靠得住的家人或亲朋,失败意味着烟消云散。
恰好,桑园要渡劫的几人活到这份上,亲朋早就没了。
就算兄弟姐妹有后人留下,都是没资质的,学十年就练出一点内功。注定是一辈子是普通人,从此疏远再也没回去过,就算有后辈跑到桑园来也拒见。
桑园是异人向往的圣地,不是寻常人想进就能进的。
就算进得来,她们也不愿自家后辈进。万一桑园被邪修盯上,来往过密的凡人亲朋就会遭殃。
拒见的次数多了,情分消耗殆尽,从此再无来往。
眼下正如老祖所言,她们几人可以安心修炼,随时备劫。光屏在几人的俯首一拜中消失,桑月继续给自己编造身份信息。
等编好了再买早餐,一边吃一边四处溜达。
模样再次做了调整,跟千年前的自己一般清灵秀气。二十出头的女生青春洋溢,模样自然是水灵灵的,走在路上还有不少回头率。
走走停停,累是不可能累的,一路上不断适应。
适应众生聚集的地方灵气稀薄,适应凡食那种带着杂质腥气的三餐。有色香味俱全的就买来尝尝鲜,尝一遍就能知道配料和做法,写好了扔空间里备用。
曾进过一次当地最豪华的酒店,依旧被她嗅到一些无法彻底清除的气息。
因着花钱了,给自己弄个结界才能小睡一觉。
之后再也没住过酒店,要么到公园坐到天亮,顺便打击诸如午夜屠夫之类的犯罪为民除害。徒步三天三夜依旧没走出沿海城市的范围,决定在此定居。
定居最好先买房,她喜欢稳定的居所作为栖身地。
至于自己能住多久,那不重要。
“啥?一千万只能买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房?”桑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中介,“还不足一百平方,会不会太贵了点?”
上千年了,这房价不仅没打下来,还涨了?
“那那,那些独栋的别墅呢?”她不抱希望地看着中介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吓?要一个……”
得知要一个亿,她的表情麻了。
听中介的介绍,市区的独栋别墅都是卖给富豪的,乡下的别墅多半是乡民自己盖的。那些倒是实惠,几十万就能搞定三层加装修;过百万就能精装修。
“听起来好像在把人往乡下赶。”桑月皱眉。
“是这样没错,现在的人口啊越来越多,都住城里哪有那么多房子?”现在的高楼大厦就15层,供不应求,“其实乡下也不差,给你看看房源……”
中介说罢,打开公司的网页准备做介绍。
“你们还有乡下的房源?”桑月兴致略高,没办法,见识少,从千年前到现在从未亲自买过房。
“当然有啊,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到处游荡,很少愿意结婚的……”
现在的婚姻制度易进易出,生娃有高额补贴,但结婚率依旧逐年下降。都是那些影视剧惹的祸,天天拍什么仙侠剧,还有不少神棍在网上分享修仙心得。
“现在的年轻人天马行空,想象力丰富。说什么修仙不比结婚好啊?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有了义务和责任,还怎么修仙?”中介一脸愁苦,“我大姑的儿子自打毕业之后,整天嚷嚷到森林里撞仙运……”
把他大姑气得死去活来,寻死觅活的。
大姑说,这世间没有人能在逼死父母之后有仙缘的。有仙缘的人多半孝顺,做不出把父母活活气死的事。那孩子原本不信亲妈会死,结果人差点就没了。
大姑投河被救回来后,她那孩子从此安分了,对父母言听计从。
父母让他去相亲,相完了,父母觉得女方好,正好女方也看中他和家里的条件。双方家长一拍即合,女方也挺中意这个男人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时大姑夫妻有问过孩子的意见,孩子低垂着头就说了一句:
“你们觉得好就好。”
“什么叫我们觉得好就好?”大姑气笑了,拍了儿子一下,“又不是我们结婚,是你结婚啊傻子,要过一辈子的。如果你觉得好,爸妈就回话给人家了。”
“你们觉得好就好。”儿子依旧头也不抬。
不管父母问过几次,他的回答始终如一。大姑夫妻终于看出来了,孩子还在为亲妈寻死一事闹心呢。罢了,既然他没意见,那就是也觉得女方好。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爸妈当时瞅那孩子神态不对,曾经让大姑俩上点心……”
比如确定孩子是真心喜欢才好,如果是赶鸭子上架,后半生恐怕还有得闹哦。大姑夫妻听得心中忐忑,但眼看儿子就能娶到媳妇了,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长辈嘛,最擅长忽悠小辈。
大姑和姑父是想着,娶了媳妇就等于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不管儿子怎么折腾都晚了。
“结果,我那表兄在孩子出生后就失踪了……”
从家门口的监控里看到,他在一个大半夜里走到院里,朝屋里二老的卧室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显是一个成年人离家出走,属于家庭纠纷,不予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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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回
中介大叔皮大福那位表兄是真心狠,一走就是二十几年至今不曾回来过。
“去年他爹没了,大姑听取我们小辈的建议在各大网络平台发布视频,乞求儿子回家……”
他媳妇带着儿子守了两年,始终得不到他的音讯,就单方面申请离婚走了。结婚必须双方到场,可离婚不用,任何一方皆可提出离婚且无需对方到场。
由于男人失踪,孩子的抚养权在女方这边。
可女方要打工赚钱,亲爹妈要带俩孙儿,推托说带不了太多。于是她把孩子扔回前公婆家,每个月寄点伙食费回来。她偶尔过来一趟,逐渐次数减少。
到最后,她再婚再生娃,这边就很少来了。
尽管大姑夫妻不敢教孙儿恨亲妈,怕她不给钱养孩子。可女方有自己的生活,遇到新的人,生了新的孩子,这边自然情淡。
为了养孙儿,大姑夫妻起早贪黑,不管什么活都干。
后来姑父心中郁结劳累成疾,不到两年就没了。大姑悲痛欲绝,想方设法并求助警方寻找儿子的下落,愣是杳无音讯,而她独自带着孙子一边去打工。
纵然有口饭吃,可孙儿到底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衣着朴素无华。
大姑是个怨气满满的老人,时常在家念叨负能量的话,又怕他学坏故而严加管教。孙儿从懂事以来便一直沉默寡言,哪怕受同龄人的欺负也从不吱声。
终于有一天,学校打电话来说她孙儿没了,性格内向自卑 抑郁导致的轻生。
“当时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官司,我大姑收到一笔赔偿……”有什么用?大姑一把年纪了,老伴没了,儿子下落不明,儿媳妇离了,如今孙儿也没了。
连番的生活重创,让大姑精神恍惚出了问题。
幸好她还能生活自理,平时不用旁人怎么照顾。顶多在她间歇性精神失常到处找儿子时,哪位街坊看到她就把人送回来就行,等睡一觉醒来就正常了。
“啊,不好意思,一时感慨又啰嗦了。”皮大福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关系,”啰嗦才有瓜吃,桑月翻看他递过来的房源资源,“乡下的就不去了,我要在市区打工。”
可城里的房子太贵,她买得起,但没必要,还是租吧。
经皮大福介绍得知,在市里租房有贵有便宜的。贵的是楼房、公寓或大平层,别墅不出租。因为别墅区的住户是达官贵人,小区有租客会让人感到不安。
“如果您是打工暂住,我建议你考虑一下袖珍房……”
袖珍房,其实就是两百年前那种相对独立的胶囊房、集装箱房。胶囊房的面积有大有小;集装箱房有楼层,每层的面积是一样的,比较适合一家人住。
这种屋分档次,低档的最便宜,属于完全开放式的区域。
中档的建在郊区,同样属于开放式。高档的分布在市区,凭房钥进出小区。桑月都不用考虑便选了高档的,选好面积、内部装修合心意的,即刻去看房。
这里是二线城市,名海川市,房价在东国属于中等水平。
但实用面积五十多平方的袖珍房也要五千块一个月,就有点离谱了。至少在桑月看来很过分,再高档次它也不过是袖珍房,专门租给打工人的。
“且不说打工人一个月能赚多少,就我,拿着一本最低学历能找到万元月薪的工作吗?”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砍着价。
“那我也有中档的……”皮大福被她的逻辑气笑了。
她既然有自知之明,为什么不租低档或中档的呢?工作还没找到就挑了高档次的袖珍屋。袖珍屋分三档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刚刚可是跟她讲胆白了的。
“中档的不安全啊。”桑月皱眉,一脸的不赞同,“我一个女孩子住那儿能安全吗?”
“姑娘,在我司名下的所有房源皆有安保系统,遇到异常的外力开门会第一时间向您和我司的安保监控示警。安全方面,您大可以放心。”皮大福耐心解释。
“上半年好像哪儿出了命案?地点就在这小区的哪条街来着?”桑月稍稍作了一下弊,读取他关于这个小区的部分记忆。
“那是她自己带进去的……”皮大福想解释,但见她一副“我听你狡辩”的表情,不由得顿了顿,最后略作退让,“4500,不能再少了。”
“两千。”桑月伸出两个手指。
这是中介给自己人的员工价,证明还有下降的空间。但为了能顺利租到房,她不介意给他们中介赚一点。
“啥?!”她给的价把皮大福吓破音了,“姐,这儿可是市中心……”
刚想摇头直说她这生意他做不了,忽而顿了下,疑惑地瞅瞅她:
“不是,你……是熟人介绍来的吗?”
两千是员工价,每位员工只有一个名额,自己用或给别人用都可以。这是内部的事,所有职工都没敢大肆宣扬,怕传出去被亲朋得知让自己左右为难。
“不是,”桑月摇头,“但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员工价,可见还有下降的空间。赚钱可以,起码留口汤给别人喝嘛,比如一千八租给我如何?”
皮大福:“……”
一千八是他同事,一名老员工亲自打电话给上级争取到的最大优惠,咋被她一个素未谋面的租客知道了呢?
“您到底是哪位?”皮大福缓了缓神,低声道,“如果您有亲戚在我司上班,大可以找他/她帮你租……”
虽然耽误了自己不少时间,但既然是同事的亲戚,无妨。
“没有,我是第一次来海川。”桑月如实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租不租吧。”
“不,那真不行,”既然她不承认是哪位熟人,他也就没那权限给她开那么大的优惠,“四千,这是最低价……”
“别逗,你上个月刚给一位美女优惠到三千八……”
“那就三千八,”皮大福连忙打断她,心里的小人猛擦冷汗,“我不是因为对方是美女才优惠的……”
那是他家店长养在外边的2 1,表面上是自己给的优惠,实则上是店长亲自开的权限。
“两千八。”
“三千五,真不能低了,祖宗,你看看这屋的装修、家俱,全是新的。原则上,我们是不讲价的……”都是一口价的买卖。
“三千。”
“行行行……”皮大福的心头小人狂抹汗。
不知她是什么来头,仿佛对自己所在门店的一切颇为了解。三千绝对是给陌生租客的最低权限,再低他便只能用自己那个员工价名额了。
他不是圣父,那个名额必须留着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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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回
租房也是能砍价的,皮大福自认定期接受培训不仅成绩优秀且业绩也不差。在他这里能砍800已经属于跳楼大降价,从未有人能在他这儿砍掉千元的。
更别说砍掉两千了,那是砍价吗?那是割他的肉吸他的血~。
当然,眼前这位女生能把价砍这么低,皆因她似乎知道很多跟自己中介相关的内情。让他猜不透她的身份和用意,只能妥协忍让,等回去查清楚再说。
月租三千,中介其实还有赚,赚多赚少的问题而已。
这批袖珍房是他家老板的,即刻就能签约交租给门钥,无需等第三方到场。当场拍摄室内室外的环境细节,包括在场有哪些人,证实室内一切俱全新。
至少表面是,内部的损耗等她退租的时候会有专人前来检测。
无需缴纳押金,室内的电器及家俱属于赠送。曾经有人说已经算在房租里,为免产生纠纷,中介规定租客可以不要室内的家俱与电器。
但要在签约时提出,中介会在当日派人把室内的一切搬空。
不管租客如何的抗议,反正房租不能减,家俱啥的搬走了就不会再搬回来。因为这些都写在合同里,不能由着租客想咋样就咋样。
“留用,当然要留用。”桑月兴致盎然地打量室内的一切。
她能察觉室内的器具皆是全新,质量颇好,让自己去买未必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同品质的。主要是省心,因她不知道一个普通人的日常需要哪些器具。
“您好眼光,这屋里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得知留用,皮大福如释重负地叹了下,“可惜大家不信,生怕我们中介以次充好……”
十个租户至少有六户要求中介把里边的器具都拿走,并要求降房租。
经常为这个问题扯大半天的皮,谈不拢,有的租户还叫嚣要投诉他们的中介变相赚取差价啥的。
总之一地鸡毛,遇到那种租户堪称中介人的噩梦。
“不过这也难怪,确实有些中介以次充好惹来官司,让人与人之间无法互相信任。”皮大福接过她签好的文件扫一眼,确认已经签名,再拿刷卡机,“请在这里刷您的身份信息卡,以后每个月从里边扣除月租和水费。”
现在没有电费,只有水费。
电可以随便造,生活用水却不能浪费,必须有所约束。房东也无需每个月上门催租,跟身份捆绑的账户里只要有钱到期就会扣除,直到解除租赁合同。
见她特别干脆地刷了卡,皮大福不由得笑说:
“看得出来月小姐是个爽脆人,刚毕业出来找工作的吧?以后遇到有人拿文件给你签,最好还是先扫描到公证网站验一下里边有哪些不合理条款……”
租赁的合同几乎千篇一律,但凡有雷点即刻会被红框标出来提醒签署人。
如果签署人认为问题不大,或已经跟中介或房东商议好的便按继续键。若点了拒绝,这份合约即刻被存档上传,相关部门很快会找到房东或中介核实与整改。
“那你刚才不提醒我?”没想到还有这一步,桑月诧异地瞪大眼睛,“快教教我。”
她只知道他是个值得信任的,未曾细读他的心理活动,没看到这一点。
“我以为您是信任我呢,”皮大福解释道,直到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刷卡才意识到她可能是不懂,“登录你的公民信息栏……”
皮大福耐心地打开自己的公民信息栏,一步步地教她怎么做。
知道登录的入口找哪个,接下来的步骤其实很简单,桑月看一遍就已心中有数。继续刷卡缴了月租,皮大福顺便教了她如果停租,该在哪儿按解除租赁扣费。
要解除的前提是,她退租的事已告知中介或房东。
否则一旦被中介或房东提告影响信誉,以后她不管去哪儿都很难租到房子。租客干脆,中介人也特别爽脆和热心,处理完缴费的事情后,皮大福还给了她一份纸质彩色地图。
一面是本小区的各个出口,背面是小区附近的各类商铺广场等公众场所。
皮大福还额外给了她一份修理各类家用电器的售后电话,还说如果实在搞不定就找他,他会找人上门解决。同为天涯打工人,活得都不容易,能帮则帮。
所有手续皆已办妥,房钥给了她,同时告知中介有备用钥。
如果哪天她的弄丢了或者忘了带出来皆可致电中介售后部,有些租客忘性大,出门经常忘了关冷暖气或电器的时常有之,那时候备用钥就能派上用场。
每套袖珍房四面有安装监控,租客和小区安保室随时可以查看。至于室内要不要装监控,那就看租户自己的意愿了,中介不干涉。
把该说的给她说了,皮大福准备拎包走人。
“哎,先别走,”桑月把他喊住,面对他疑惑的目光直言道,“你刚说的大姑家的问题,你不想帮忙解决一下吗?”
欸?皮大福不解地看着她,“怎么解决?”
“找到你表兄的下落,让你大姑安心。”
“我有托人去找,但找不到。”自家的事本不该说太多,无奈他刚才一时嘴快说了,那就怨不得外人插嘴干预,皮大福如实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亲戚朋友都觉得他没了,如果活着,怎可能亲爹没了都不肯回来?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从你的面相我看到,你大姑恐怕时日无多了。”桑月正色道,“再不找到她儿子的下落,只怕死不瞑目哦。”
哎?听到这种不吉利的话,一直笑着脸的皮大福顿时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不信,”桑月对他骤变的脸色不以为意,“但有些事最好宁可信其有,别的占卜师可能骗你十年八年,我的话七天就有结果。如果我算得不准,你随时可以找我退钱。”
这次终于听明白了,皮大福一脸恍然:
“你是异人?”
据史书记载,一个人不管有什么样能力的,只要异于常人一律统称异人。
“对,但请保密,我想过一些普通的日子。”
他:“……”既然想过普通日子,为什么还要跟他说这么惊悚的话?
“我一看到你便知道这件事的存在,本不想理的,结果你把整件事的始末跟我说了一遍,可见有缘。我知道你那位表兄在哪儿,卦金三千,先付后算。”
皮大福:“……”
他合理怀疑她想要回那三千租金,可他没证据~。
第338回
宁可信其有,这话倒是真的,很符合皮大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性情。
况且她说了七天就能知道结果,他不富裕,但三千块的损失还是受得起的。如若对方仅是为了拿回这三千块,他受得起欺骗,不知她是否经得起后果。
提刀明砍的招数太过落后无脑,而背地里搞小动作让租客吃瘪并非难事。打定主意,皮大福也不跟她扯皮了,直接扫了三千块给她。
卦金到账,桑月畅所欲言:
“你那位表兄啊,在离家出走的当日凌晨便遭遇不测……”
表兄长得一表人才,无奈能力差,心性差,就连运气也很不好。事先让朋友在规定时间开车来接,谁知半途遇到非法组织杀人灭口,遇到他俩就又多两口。
那个组织的一名成员见表兄长得好,就地杀太可惜,就把他要走了。
可怜那位来接他的朋友,受这无妄之灾惨死当场。能被选为灭口之地的当然没有监控,被绑了石头推入河中好几年才被夜钓的人发现。
“至于你那位表兄,被沉入他心之所向的那条河……”
把他要走的那个人是暴虐狂徒,虐人之前先问明对方最想完成的事。表兄此番离家出走并非去修仙,那是少年的憧憬,其实大家都知道世间没有神仙。
父母整天拿着儿子年少的憧憬说事,愣是没把儿子的多番解释放在心上。
家长的通病,他们只听自己想听的,只说自己想说的。孩子的梦想是幼稚,孩子的解释是掩饰心虚的表现。当众揶揄孩子让孩子难堪,是家长的乐趣。
因为在这部分家长的眼里,孩子还小,言行幼稚很正常,哪里懂得什么叫难堪?
如果有,那肯定是他想太多了。
逼得孩子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想法,等到出事,父母连去哪儿找孩子都摸不着方向。原来,表兄踏入社会之后,把自己的工资攒一半出来给同学做生意。
那位同学既是一个班的,还是一个宿舍的好友,说好合伙开民宿。
表兄对兄弟的人品深信不疑,他深知母亲的控制欲强,于是每个月拿一部分现金出来,再直接汇入合伙人的账户。
这么一来,以后自己离家出走,父母就算报警也找不着他在哪儿。结果他没能走到自己的梦想之地,更害得父母对他的遇害毫无头绪。
表兄以为暴徒是个好人,肯放自己走。
谁知暴徒听罢他的愿望,笑了笑,直接开始自己的游戏……最后,表兄被送到能直达遗愿目的地的那条河里。
同样石头沉底,那段的河岸两边杂草丛生,无论昼夜都一片荒凉的地方。
连钓鱼佬都不愿去的地方,让表兄在河底沉睡了二十几年。
听到她说表兄惨死,皮大福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哗哗地涌出来。成年人了,不想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跟前来一场猛男落泪,他努力控制好情绪才说话。
谁知一开口便是哽咽出声:
“你,你说的是真话?”
“是不是真话,你报警,然后带着警方去两个地方……”
表兄朋友的死在警方那儿成了悬案,至今未能找到凶手和杀人的动机。现在能找到证据了,兵分两路,一路去寻找与保护证据,一路去找表兄的躯壳。
“记住,你亲自到本区的执法部门,找一位名叫张山的警官……”
“哦哦好,我懂。”皮大福见她主动提及报警,心里早已信了八分。
“你不懂,”桑月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好笑道,“选他,是因为他正在翻查你表兄那位朋友的死……”
此人是个执拗的,并且有些本事和运道在身。
让他去,不仅皮大福的人身安全有保障,证据也能顺利获取并被妥善保管好。二十几年过去了,凶手早已洗白成了慈善家,想扳倒他们可不容易。
“这事你只能告诉家人,绝不可以被外人知道……”
这么做会引起家人的恐慌,同时也让家人对接近自己的陌生人有所警惕。如果告知外人,包括请假时写的真实原由被同事瞧见,那都是致命的举措。
现代人动不动就发朋友圈,和世界分享自己认为的新鲜事、心里的难受事之类。
尤其涉及命案,一旦被同事悄悄发上朋友圈,保证这词条一夜之间就能爆火。那简直就是在跟凶手挑衅说:嗨,我来找你啦~
只怕不等案子查清楚,皮大福一家就先嗝屁了。
“哎,我懂,我知道事态的严重。”皮大福抹着眼泪,红着眼睛思索了下,迟疑道,“那为什么要告诉我大姑?她身体很不好……”
“我知道,她熬不到今个月底。”桑月叹道,“其实,她心里一直懊悔自己当年的固执和强势……”
她早就后悔了,不该以死要挟儿子放弃寻仙的梦想。
不该逼儿子改志愿考本地的学府,不该逼儿子娶他不愿娶的女子。虽然她想不通,明明自己和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什么儿子就是不乐意。
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愣是分不清轻重。
但凡他稍稍懂事一些,自己这个家也不至于落得家破人亡儿失踪的悲惨下场。可现在埋怨这些没什么用,儿子失踪了,儿媳跑了,丈夫和孙子都没了。
偌大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就剩她自人儿仍在强撑着等儿子回来。
等他回来,她要先狠狠扇他一巴掌,斥问他怎么敢那么任性,那么不孝,亲爹没了都不肯回来。
等他知道错了,自己这当妈.的再向他道歉。
“她怀着这份执念,连自己死了都未曾察觉,犹在家里苦苦地等……”等到房子被拆,她一个魂体从此再无遮掩,最终消散于猛烈的夏日炽阳之下。
皮大福听罢,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心潮起伏,泪如雨下。
“早点告诉她,得到确切的答案,她就会死心,当场亡故……”虽然提前没了,可她的执念也没了,死后的她一心想到地府找儿子。
届时,黄泉路上自有亲人相伴,也算和乐收场。
听到这里的皮大福已经泣不成声,情绪逐渐难以控制地演化成嚎啕大哭。尽管还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但不知怎的,一股强烈的哀痛让他忍不住伤心。
桑月将摆在桌面的盒纸推给他,然后起身打量自己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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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回
皮大福的嚎哭惊天动地,引得附近几栋屋的居民纷纷过来一探究竟。
向来只有中介人的高房价把租客吓哭,没见过中介人被租客说哭的。应该是用说的吧?毕竟在哭声传出之前没听到谁家有吵架声。
新租客看见有人来围观也不恼,还笑着朝大家摆摆手。
众人就更加好奇了,不知她用的什么招数把中介人给逼哭了。可新租客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很礼貌地微笑问候,硬是没请大家进屋喝杯茶聊聊天的意思。
看着对方那张青涩又干净的脸庞,身上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挫折气息,估计刚毕业不久。
这种小年轻是最得罪不起的,稍不如意就投诉或报警。
不信人情,只信法律,那份宁可丢了工作也会跟对手犟到底的意气风发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
众人万般无奈,只好讪讪一笑,一边挥挥手回应她的招呼,一边依依不舍地离开。走的时候,好些人的脖子往后伸得老长,不甘心地极力往屋里张望。
实在看不见,才在心里嘀咕着回了家。
无妨,来日方长,中介人被说哭是既定的事实,终有真相大白的那天~。看热闹的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见某人仍在痛哭流涕,桑月索性出来逛逛。
反正房钥在她手里,皮大福啥时候走都行,关上门即可。
但刚走两步就被皮大福叫住,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她道歉,尔后拎着文件包匆匆地离开了。他要回门店请假,然后去报警,还要打电话通知父母。
父亲算是跟着大姑长大的,还帮忙带过皮大福。
虽然对桑月的话半信半疑,可她说得太真实,让人不得不做好心理准备。看到他眼里流露的半信半疑,桑月并不在意,摆摆手目送他离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原本空旷寂静的四周很快便出来几个人靠近她悄声问:
“原来刚才哭的是大福啊,哎,姑娘,他为什么哭啊?你砍价砍到他大动脉了?”
砍到大动脉意味着她大有来头,让皮大福一个中介人不敢不给。但给了低价,自己不仅没有提成指不定还要倒贴补偿公司的损失,可谓毫无招架之力。
“我哪有这本事?”身为吃瓜人,桑月很清楚大家的八卦心态,“他来的时候心情就很不好,接完一个电话就开始嚎了~”
“哦,是这样啊。”大家有些失望,“那是家里出问题了。”
“嗯,就是这样。”桑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哎,皮大福倒是个老实人,可惜这命运啊,不会因为他老实就放过他……”有邻居感慨万分。
熬过苦难的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样感慨。
感慨归感慨,众人看她的眼里全是惋惜。还以为这小区迎来一位厉害的大人物,敢一刀砍在中介人的大动脉。正想抱大腿来着,结果得知是一场误会。
可既然出来了,大家少不得要自我介绍一通。
能住到高档小区的也并非富贵人家,只能说是舍得的小资人家。租客是单身男女和拖家带口的人家各占一半,两种人都是基于安全的考虑才选择这里。
尤其是独居的女性和有小孩的人家,但凡扛得住房租压力都不会考虑中低档的袖珍小区。
你想想,在面积本来就小的空间,突然发现近在咫尺的玻璃窗外贴着一张阴森森的脸,那得多吓人啊。这种例子不是没有,反而挺多,几乎每年都有。
还有直接把租客吓死当场的,事后调查才知道那是一场恶作剧。
是几位年轻人自创的“贴脸吓”视频,特地拍摄屋主被吓尿的惨状上传网络,点击量达到一定数量他们就能坐等收钱了。这事当然违法,无奈钱壮人胆。
又是在外网平台播放,有位前辈拍了两年就实现财务自由了。
如今洗手不干,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后辈们眼馋不已,难免心存侥幸。他们也担心吓死人,但来钱快又多的行业谁舍得放弃?死就死吧,又不是自己弄死的,要怪就怪自己胆小,不经吓。
这事闹出好几桩人命才遭到严厉打击,慢慢才少了。
是少,不是完全杜绝。
人为财死,为了赚钱易,那些人吓人之前定必想办法砸了附近所有的摄像头。想重新安装就必须层层上报,等到技术人员到场维修安装已经是一周后。
一周七天,足够他们完成工作。
况且,东国不止一处开放式的小区,每个地方干一票的收入也相当可观。更气人的是,干这种事的人居然大部分是不缺钱的,只为图刺激。
用邻居的话说,就因为那些人不缺钱,所以屡禁不止。
只要不闹出人命,惩罚力度轻到仅罚几千元就能了事。年纪越小,罚款就越低,这不是变相的鼓励吗?人家卖一条视频就能赚几千,谁差这点罚款了?
“嗐,总觉得这世间的制度越来越搞笑,也越来越乱。”一名主妇邻居叹道,“所以我跟我老公特别坚定地选这高档区……”
贵是贵了点,胜在够安全。
除了摄像头,每晚还有电子犬或者猫头鹰来回巡夜。巡夜路线是随机的,防止有人掌握巡夜路线与人里应外合。
“是啊,你一个水灵灵的单身姑娘如果搬到开放式小区住,那就有得烦了。”自我介绍完毕的邻居们一边唠叨,一边各自回家忙自己的活去了。
桑月没回家,慢悠悠地散着步,把整个小区逛了一遍。
跟千年前一样,小区就像公园,绿化、休息椅之类一应俱全,包括各类运动器材。逛完小区,再到外边瞧瞧,附近街道除了饮食店还有体育馆、图书馆。
还有共享的单车、悬浮车的停放广场和学校等,总之应有尽有。
天渐渐黑了,她顺路进了附近一间大型商场逛了逛。买了好些自己没见过的蛋糕、饮料,还有不同款式的各类金银饰物造型很别致,让她特别感兴趣。
金银对她无用,胜在款式讨人喜欢。
等回去,她把灵石掺揉进去重新铸炼,便又是一件件日常便利的法器。自己用不到无所谓,可以留着将来赏人。正如饮料、蛋糕啥的,买回来参考参考。
等哪天有闲情逸致了,自己用空间食材模仿着做一遍尝个新鲜。
第340回
在外边逛了一圈,买回一堆用不上的小玩意儿。果然,女生逛街主打一个费钱,不管有没闺蜜的陪伴,独自一人照样能买买买。
她居住的小区叫云庭海岸,门牌号128。
在小区的门口两边有一间安保办公室,另一边是租客或业主接收外卖、快递的仓室,里边全是储物柜,柜门上方标着门牌号。
快递、外卖来了,致电收货人让开一下柜门即可。
业主和租客不管在哪儿,只要有网络,就能遥控家里的一切。用不着收货人过来签收,给所有相关人员省了不少麻烦。外卖就麻烦一些,摆在柜里要人出来取。
当然,若有急事出门,要么让外卖小哥把东西放柜里,要么直接给小哥或者安保吃了也行。
总的来说,这间仓室的存在相当有必要。
另外,这些柜子只能接收一些小物件,能摆放四双成年人运动鞋的大小。
所以,大件的快递只能摆在仓室的墙边,等收货人来自取。这间室有监控,业主或租客刷门卡出入,送货小哥也需要收货人的遥控开门,否则进不来。
如若丢件,那八成是小区住户所为。
一经查明,小区的物业会提高对方的房租。还愿租的话便租,不愿租就滚,手脚不干净的人住哪儿都是祸害。
所幸都是要脸面的人,小区从开盘至今未曾见过丢件的事。
正因这一点,桑月才懒得再找别处,直接选定这里为暂时的栖身之所。回到家,先丢个清垢术把里边的异味清理一下,比如今天开门时外边涌入的杂味。
中介派人清理过的痕迹普通人看不见,她能,还能闻到。这一点真的忍不了,必须重新用魔法清理一遍。
等彻底搞定了,再环顾四周看看哪里需要改进的。
不大改,稍微改一下室内的摆设即可。而这间屋子有两层,第二层的阁楼是卧室。
皮大福是按照她独居的自身条件找的房子,有阁楼的屋子最受租客欢迎。她是这套屋子的第二十八任租客,每一任退租时用过的家俱都会送到低档屋。
所以,每一任租客过来用的皆是全新的器具和家俱。
必须得赞一下,皮大福所在的中介房源多得很,中高低档俱全。除了袖珍屋,还有其他的高楼大厦办公场所等。
而袖珍屋的高档区那些家俱有八成新的就送往中档小区,如果租户不要,继续送往低档区。只要价钱合适,低档区的租客多半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人生百态,有豪侈浪费的,也有节俭持家的。
总的来说,桑月对这临时找的栖身之所很是满意。上到阁楼,把今天买的衣物挂好。已经施术清理过,保证穿的时候能感受到满满的阳光气息。
再到一楼的卫浴摆放好日常用品,这是日常要用的,并非摆设。
凡食她可以不吃,毕竟躲着吃就能瞒过别人。但水费肯定瞒不住,下个月扣水费的时候,负责收费的部门一瞧,诶?128不是租出去了吗?怎么没用水呢?
用水太多引人生疑,完全不用同样叫人好奇。撒一个谎,以后要用无数个理由来圆谎,太麻烦了。
与其到时再找理由,不如融入生活。
半个小时后,洗漱干净的桑月穿着今天买的睡衣来到客厅的沙发盘腿坐下。念力微动,所有窗帘自动掩上,灯和电视开着,把今天买的饰品摆到茶几上。
可能年纪大了,闲不住。
索性把今天逛街的战利品拾掇一下,然后根据自己喜欢的款式重新炼制成法器或护符。外边那么乱,蓝星的宁静不知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得过且过吧。
这是她入世的最大原因,生怕从此错过徒留遗憾。
……
且说皮大福,请假之后即刻给父母打电话,自己到了警局直接点名要找张山。他运气不错,那位张警官刚好从外边回来,得知是找自己的便过来做笔录。
“什么?证据是一位刚毕业的女生提供的?”张山皱了眉头,“皮先生,你应该知道……”
报假警或者拿警方开玩笑要被警告的,可一不可再,再有下次那性质可就严重了。
“我知道,我知道,”心情紧张的皮大福伸手抹了一把脸,竭力摆脱脑海里的杂念,保持清醒道,“可我表兄失踪二十几年了,你们一直查不到他的下落。
而我大姑时日无多,她耽搁不起了。求求你,信我这一次行吗?就这一次。何况你不是在查黄伟生的案子吗?他是我表兄的朋友,当年两人一起走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个案子?”对方的话让张山心头一凛,疲惫的眼眸锋芒暗藏,但语气依旧随和。
“月兮小姐说的,她自称相师……”
皮大福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张山的表情和语气不变,可身上的气场变了。也就是说,自己那位叫月兮的租客说对了,张山真的在调查当年的案子。
心头瞬间涌起一丝希望,取出录音笔把两人的对话放给张山听。
每位中介人带客户去看房时,必须打开随身携带的记录仪,把当时的情形完全录影下来。以免将来出现纠纷找不到证据,害得中介人哑巴吃黄连。
当然,记录仪的存他也会如实告知客户。
不过,为防万一,每位中介人还会随身携带一支录音笔。笔的存在有的人会告知客户,有的没说,觉得没必要说。
记录仪要上交公司存档,除非出现纠纷,否则拿不出来。
录音笔既是防止意外,亦是中介人用来反复播放客户当时所提各项要求的,生怕有哪些注意事项被自己记错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笔会有这种用途。
录音清晰,且那女声把取证的地点、歹人毁尸灭迹的地点说得清楚明白。
是否真实,一查便知。
张山不再迟疑,让同事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复制下来,自己则开始安排人员分成三组,一组随他去找证据,一组去某条河寻找皮大福表兄的下落。
另一组既是后勤也是后补,再派两人去云庭小区盯着128号的租户。
看看她在干什么,与谁有过联系。但凡发现她有离开海川市的意思,即刻把她请回来喝一会儿茶。而皮大福本想跟着第二组前往表兄身殒的那条河的。
但被劝退了,说万一那里有危险会影响大家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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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回
皮大福自知着急无用,父母本来在家坐等消息的,结果接到大姑家邻居的电话,说她摔倒入了院。
年纪大的人最怕摔,骨头脆,容易碎。
甭管平时如何的健步如飞,一跤摔倒随时可能起不来。大姑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一跤把原本中气十足的她的精气神摔得稀碎,奄奄一息地躺在医院里。
这让他想起自家租客的预言,不禁悲从中来。
可他不敢告诉爸妈,如果这是大姑注定的命运又何必提前让爸妈揪心?他现在能做的是建议爸妈时常到医院探望,自己负责一日三餐的准时送达。
求租客救命是不可能的,民间有一个比较传统的说法,逆天改命多半是一命换一命。
没有哪位相师肯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便只能用自家任意一人的命去换大姑的命。他敬重大姑,但让他以命换命,他做不到。
也做不到让家里任何一人为她付出性命。
身为亲人,尽力照顾即可,付出性命的代价太大,没必要。而爸妈正在为大姑的伤势心急如焚,无暇深思他为什么鼓励父母受苦受累到医院伺候旁人。
哪怕对象是他大姑,之前的他始终认为父母对大姑的付出太多,受累了。
这次一反常态,二老觉得有些怪异,但终究是对大姑的忧心占了上风,没心情细究。皮大福也乐得清静,在保持家庭平稳的状态下多跑几趟腿无所谓。
还好,警方这次没让他久等。
两天之后,张山带着两位警员过来找他,让他带自己去一趟云庭小区找那位相师租客。皮大福当场打电话给桑月,知道她在家才上门。
路上,张山告诉他,表兄的骸骨找到了。
确实被人绑了石头沉在河底,由于那地方人烟罕至,水质长年肉眼可见的混浊,没有孩子或者成年人愿意在那边游泳。
表兄沉在河底,日积月累,血肉没了,仅剩一副骨头被埋在厚重的河泥里。
已经验明正身,确定身份无疑了。皮大福听得心里狠狠抽搐了几下,这次没哭,仅沉重点点头。大概上次在租客家哭了一场的缘故,现在情绪很稳定。
至于证据,相师说的那些证据有物证和人证。
过去取证的时候,警方谨遵相师的安排派人提前一步在某个方向蹲守,把成功逃出来的人证逮个正着。那人证以为警方抓他是为了偷车的事,淡定得很。
既然逃不掉,那就五进“宫”咯。
他是牢里的常客,习惯了,大不了两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张山已经派人去问话,一边过来找那位铁口神算的相师。
身为执法人员,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名神棍的话?
她知道的事太多,有很大的嫌疑,今天特地过来把人带回去问话的。当几人来到相师家时,她正忙着在网上投送简历,示意四人先随便找地方坐一下。
“我们就不坐了,”张山见她泰然自若,完全没有伪装平静的迹象,心里的猜测有些动摇,“这次过来想请你回去问些话。”
“在这儿问,”光凭她知道得太多便诸多猜疑,她理解对方的心思,但不想配合,“你们那个地方,万一我看见点什么,说与不说都很为难,我不想内耗。
我知道你们今趟的目的,这样,你身边两位同事是临时起意喊来的吧?”
说到这里,她把提前调出来的付款码推到张山面前:
“你一百,他俩每人一千。付了钱,我有问必答,这是我相师的规矩。不然,就算你们把我抬回去,我一字不说,48小时之后你们还是得放了我。”
呼,听到这里的皮大福下意识地半举手,在众人望来时问:
“月小姐,为什么他们的收费这么便宜,我的这么贵?”
张山和两位同事:“……”这是重点吗。
“因为他们要为你们服务,”桑月笑道,“那我就得为他们服务,收费标准当然不一样。”
为人民服务嘛,她也是人民之一,给自家公仆看相当然要少收一些。
哎,这理由无懈可击,皮大福默默闭了嘴,安静地搬过一张凳子坐在门边。自己表兄的事待会儿再处理,现在最要紧的是警方能不能把相师带走。
出人意料的是,张山听罢她的话略作思索,便让两位同事到外边逛逛。
两位同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间袖珍屋。他们当然不是瞎逛,而是找人打听这位相师搬来之后跟谁最聊得来,有没外人找来。
张山扫码付费,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问道:
“我不需要你算别的,就问一问你,如何快速地证明自己是个相师?”
如果证明不了,就得跟他回去接受调查了。他理解有些证人因为不想掺和其中,找尽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情,而算命、看相、预感和梦中预知用得最多。
那些人的自证方式无一例外要等几天,说等几天证据就出来了。
接着要么连夜脱逃,要么次日警方就接到消息,他/她成了下一具尸体。吸取前辈们的教训,张山要求她快速证明,免得夜长梦多。
她知道得太多,连细节都无一遗漏。
所以他必须配合她的游戏,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合作。坐在门边的皮大福也瞪大眼睛看着她,好奇她该怎么证明。
被两双眼睛盯着,桑月微微一笑,半抬手。
冷不防地,她的掌心上空呼地冒出一簇火苗,顿时把盯得专注的两人吓得猛然起身退后两步。
“如何?这样能证明吗?”桑月笑看着两人,意念微动,水火冰轮番出现在掌心上空,“如果这都证明不了的话,二位请看看自己的凳子。”
张山、皮大福惊魂未定,愕然低头一瞧,嚯!
只见自己刚坐的凳子随着她的话一阵虚化,接着在两人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仅剩下一片叶子孤伶伶地躺着,门外的风轻轻一吹便吹跑了。
不仅他俩的凳子,就连本来给那两位同事坐的凳子也一起没了。
“不好意思,”桑月歉意道,“房子配备的凳子就两张,外人坐完我还得擦一遍,太麻烦了,索性做几张假的应付一下。当然,如果你们还想坐,我可以重做两张。”
张、皮无语地看着她:“……”这么快就撵客,多少有点不礼貌。
第342回
有些人看着很厉害,可能是故弄玄虚,也可能是真材实料。
在确定对方是后者之前,不宜一口否定。
于是,此时的128号门前的小庭院,桑月搬出两张凳子和张山坐在门口闲聊。张山提议的,说如果她不介意外人听到相师、大师之类的话题。
坐在门口闲聊是为了避嫌,考虑到她一个年轻女子独居,皮大福又已跟两位同事回去了。
皮家爸妈接到警方通知的消息,伤心欲绝地打电话向他哭着说正在去警局的路上。大姑已经躺在医院哪儿都去不了了,只能由他们一家出面处理。
避不避嫌的,桑月无所谓,主随客便。
坐在门外,就难免吸人眼球。
让邻居们发现新住户家有客人到访,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普通,但偶尔瞥来一眼的目光很犀利,不小心恰好跟他对视上心底瞬间一阵心虚。
吓得众人本能地避开目光,过后又暗暗懊恼自己为啥要心虚啊?又没做过什么大的亏心事。
当然,小算计是有的。
平日里与人相处,谁不是暗中衡量并且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很正常,人非圣贤,谁敢说自己拥有完美无缺的人格和品行?受到良心谴责的邻居们纷纷自我安慰,但不敢再偷瞄八卦新邻居的为人。
顶多进群讨论访客的身份,新邻居还没加群呢,大家尽可畅所欲言。
没有第三者在,张山开门见山:
“不知大师是哪家的弟子?到海川所为何事?”
由于职业的关系,一般人见不着的异人,他见过两次。但从未合作过,主要是对方不愿跟普通人扯上关系。异人有自己的部门,用不着跟普通人对接。
若有接触,异人往往在不经意间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异人部门还有规定,不得轻易在普通人面前展露技能,以免引起舆论的讨伐。所以,普通人和异人都不想跟对方有过多的接触,互相的观感都不太好。
听着张山提到的几个玄门和观宇,完全没听过的桑月皆摇摇头:
“我乃散修,隐居地玉盘山……”
世人只知蓬莱仙岛有位老祖宗在闭关,蓬莱二字既有现实地名,也有比喻仙境。这蓬莱仙岛就是比喻,有书记载,有位仙人老祖于两百年前下凡闭关。
正史记载寥寥几笔,野史倒是有一堆,写的尽是她游历人间的丰功伟绩。
还说凡人经常获得她赏赐的灵丹妙药包治百病,异人则获赐机缘和法器、灵符等,各得其所。这段内容颇多争议,很多历史学家分析说这根本不可能。
古有记载,仙神不能下凡。
非要下凡就得遵守一堆天规戒律,比如不能使用法力,更不能动不动便给众生赐下各类灵丹妙药。如果每位神仙都像她这般肆意而为,三界岂不乱套了?
仙降奇缘的说法被学者们否定,接着是她的隐居地。
书里记载,她在人间疑似有三处居所。一座岛,一座山和一栋古宅院。然而,除了那栋宅院,岛和山根本找不到,有人异想天开地说有结界杜绝外界窥探。
结界之类的说法玄乎得很,但有谁真正见过?又有谁能当众展现一下这门神奇才艺?
如果没有,那就是神话,假的。
因此,岛是否存在有一定的争议,山居则无人提及。书中的记载也仅仅是一笔带过,没有过多的描述,就更不可能知道那座山叫玉盘山。
玉盘山是千年前她自己取的名字,入世之后总是口口声声的“山居、山居”,甚少提到山名,故而后人也不知山名。
“玉盘山?”张山皱眉,打开网络搜查,一边道,“我从小到大没听过这个山名,只听过玉盘镇……”
玉盘镇是史册里提到的地名,跟一位历史名人有过牵扯才被记了下来。
可这位名人是男的,跟她没关系。
“玉盘镇?”桑月听罢,掐指随意算了算,“哦,倒确实跟我有点渊源……”
她在那座山开直播的时候,时常带着阿满、阿骐下山闲逛,救过不少有缘众生。其中有母子三人被夫家纳的三房派人追杀,被阿骐出手相救。
那位母亲为保护一双儿女已经竭尽全力,即将油尽灯枯。
阿骐给她喂药的时候,恰好阿满跟它说话,提到了玉盘山。由于她的赐福,大难不死的母子三人变得大富大贵。而那对兄妹长大之后,遍寻天下群山。
却直到母亲亡故,也始终没能找到玉盘山在哪儿。
母亲是带着遗憾离世的,兄妹俩积极投资赞助她的亡故之地。最终获得小镇的取名权,玉盘镇就是这么来的。但距离玉盘山远得很,犹如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些事说了他也不信,跟肉眼凡胎谈论异常之事就等于对牛弹琴。
“罢了,你本就不信,我多说无益。”桑月习惯直言不讳,道,“总之,我此番下山就是玩。帮皮大福找到表兄的遗骨,完全是不希望他大姑死不瞑目……”
他大姑的执念很强,魂体却很弱。
没伤过人,所以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道无辜魂体因为执念而烟消云散。
“我改名换姓躲在这儿,只想清静地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不想惹麻烦。也希望你能帮忙保守这个秘密,当然,作为回报,将来你遇到困难大可来找我。
在不违背天道规则的前提下,我可以帮忙掌掌眼。放心,我不仅能看人,还懂得看物。”
反正不会耽误他的事。
“同时我也希望你有分寸,别鸡毛蒜皮的事都找我。”再强调一次,她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腻了自然会离开。
“当然,我理解。”听着她匪夷所思的一番话,张山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等会儿,你是说,你目前用的身份是假的?”
“对。”桑月很诚实地点点头,“别问我真实姓名,问就是不能说。”
“为什么?”张山不解。
“因为世间有人认识我,被他们发现我躲在这儿,从此再无宁日。”
都怨她,让那么多天赋高的人进了异次空间修炼。时至今日,那一批学徒活到现在的约莫有近百人。每人来堵她一天,一年时间就过了半载。
那自己这又是租房又是办身份信息啥的,岂不白忙了?
“可查明涉案人员的身份是我的职责。”张山跟她讲道理,并向她保证,“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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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回
“你帮不了,”桑月浅显一笑,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半抬手,“但我能删改你的记忆……”
“别别别,”张山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挡在面门,连声道,“来日方长,等该知道的那天我自然会知道。”
异人的手段他见识过,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删除或者篡改记忆,对于有这方面技能的异人而言轻而易举。虽然他没亲眼见识过,也不相信自己能遇到拥有这种特殊技能的异人。
听老一辈的同事说过,抹除记忆这种技能在异人界也属于稀罕人才。
他不信眼前这位女生正好是那种稀罕人物,但也不愿亲身体验这项技能的真假。万一是真的,自己这被篡改过的人生怎么办?
被篡改过记忆的他,如何相信眼下的经历是真实的?
“你明白就好,”桑月笑着放下手,叹道,“我入世是好奇新时代的变化,打算休整一段日子。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年,难免对众生之苦于心不忍。
出手相助肯定不止皮大福这一次,往后再牵涉到我看相的事,麻烦你帮忙遮掩一二。”
听她这么说,张山懂了:
“所以,这就是你帮皮大福的原因?帮自己在人间找个代理人?”
“人类最大的优点是想象力丰富,缺点是时常脑补太过。”桑月万般无奈,“我帮的从来不是皮大福,而是他大姑,是后世买了他大姑房子的那户人家……”
皮大福的表兄失踪这么久,在法律上已是个死人。
他大姑一死,名下的房产会在拆迁之前被售出,到时住在里边的人深受阴灵的影响全家倒大霉。除此之外,还有追查表兄那位朋友死因的张山及同事。
“没有我的提醒,你也早晚能查到线索寻找那份证据。可对方也不是傻子,察觉警方有线索即刻复盘当年的事……”
尽管当年销毁证据、证人做得足够彻底,可凶手始终担心有遗漏。
得知张山果然找到线索,于是赶在他找到证据之前派人对参与此案的执法员下毒手。
“你命大,可今天随你来的那两位同事就没那么好运了。”话说到这里就够了,“所以,你帮我遮掩身份,我帮你推演棘手的案件尽量减少人员的伤亡。
各得其所,何乐而不为?”
得知两位同事会因为自己遭遇不测,张山纵有再多的正当理由也说不出口。有异人相助,他和所有同事等于拥有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做梦都能笑醒。
他并非顽固不化,空谈职业道德的人。案要查,自己和同事们的性命也要紧。
若能两全其美,代理人就代理人。
况且,她只要求对自己的身份保守秘密而已。若哪天她触犯了法律,自己一视同仁尽力把她抓捕归案。
不过,到时候恐怕抓她的不是他,而是其他异人。
“只要在法理范围之内,其他一切好说。”张山思忖着说,“另外我很好奇,据说你们异人不是最怕干预他人因果吗?你为什么不怕?”
他曾见过自己领导求异人出手帮忙的样子,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
对方愣是不愿出手,生怕遭到反噬。
“我当然怕,”这是实话,“所以我在试探那道底线,等哪天踩到了,我自会告诉你免得误事。”
懂了,这是初出茅庐艺高人胆大真正年轻的异人。
那些表面年轻,实则活了上百年的老异人都不敢说这番话。他们会说,老祖宗(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肯定有它的道理,不敢不听。
不听的皆入了邪道,自古邪不胜正,最后死的死,逃的逃。
“虽说我愿帮,但若非迫不得已,你还是要尽己所能自己去查。”见他接受自己提的要求,桑月便多唠叨两句,“我不定什么时候走,这世间也不知能太平多久……”
她负责兜底,其他事仍需众生自己去努力奋斗。
“你刚才说要找工作?”张山心生一计。
她是异人,与其在外边浪费才华,不如加入自己的队伍尽展所能。
“你们那儿一天天的净是事,我要是定力不够,去了不到一天恐怕就触底反弹了。”桑月果断拒绝,“你也不希望看到我上班第一天就被反噬吧?”
“……”
话说到这份上,再强求就不礼貌了,张山与她互留联络方式便告辞了。他人刚走,附近的邻居即刻一路小跑过来问她,那是她的谁?
“朋友。”桑月好气又好笑,“哎,你们怎么啥都八卦啊?”
“嗐,无聊嘛。”得到答案的几位邻居笑嘻嘻地走开,继续忙自己的,边走还边说,“我就说是朋友嘛,那男的看着不年轻了,阿月才刚毕业……”
听得桑月直摇头,拎起两张凳子回屋。一进门口便手一松,两片叶子翩然而落,被她两脚踹出了门外……
几天之后,她的工作始终没着落,简历投了十几份,愣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倒是接到皮大福的电话,说他大姑没了,想问问她后事该怎么办才算稳妥。
毕竟她说过,大姑原本的命运是死不瞑目。现在知道儿子的亡故,是否就放下了。
“放下了,按照你们那边的习俗办吧。”桑月看着视频里的皮大福的面相,道,“她留下的遗产你们家就甭掺和了,由你姑父那边的亲人去争吧。”
自从他姑父死后,男方那边的亲朋从未照顾过他大姑一天。
按律法,大姑的遗产有皮大福家的一份,因为皮父是大姑的亲弟弟。姑父那边的亲朋也有一份,怎么说也该是平分。
可男方那边全要,吵着跟皮家人打官司。
皮父刚刚经历丧姐之痛,又被死鬼姐夫那边的亲人纠缠辱骂,伤了心脉导致寿数剧减。皮家二老是少年夫妻,互相扶持到白头,一方亡故,另一方也快了。
律法能平人间不平之事,却平不了人的心。
皮大福家谈不上大富大贵,小有余粮,不至于饱一顿饿三顿非要拿命去换这点钱财。当然,如果皮大福非要跟姑父那边争也是可以的,随他自己选择吧。
“哎,我懂了。”皮大福听完她的话,点头道,“那就不要了。”
姑父那边已经派人登门说了这事,他气不过跟对方吵了起来。既已撕破脸,他做好了跟对方打官司的准备。如今得知那样对父亲不好,立马打消念头。
“可是大师,拿着本不属于他们的钱,他们不会遭到报应吗?”皮大福心有不甘。
第344回
世间的律法本就谈不上绝对公平,如果天理也是恶人有好报,好人有恶报,那这个世间岂非到处是作恶的人?
“既然不是他们家的钱,他们自然用不了。就算用了,也会以其他方式赔付出去……”
至于是什么其他方式,她不关心。
无非是出个车祸、得个病啥的,要么就是家里的不肖子孙赌一把或贷了款或被骗。这是钱财方面的损失,而因为争产风波伤了心脉的皮家二老得以长寿。
相对的,接收了本该属于皮家那份资产的人家就得接连死两个人才够数。
总之,不属于自己的财物留不住,强留成灾伤及性命是注定。这种因果关系,两百年前她在直播间跟粉丝们谈过很多次,腻了,现在懒得再提。
爱信不信,信她者得安生。
皮大福也不关心那些人的下场,从她这儿得到答案就够了。大师的话不会有错,更不会说谎骗他一个普通人。异人注重因果,为这点小事骗他不值得。
皮家的事之后,各方继续过着自己的平淡日子。
皮大福的父母接受大姑去世的事实,也接受儿子说的大姑是得知儿子下落才走的,没带着遗憾走是幸运。二老觉得有道理,心里的悲痛终于轻了几分。
倒是张山那边,就算有证据、证人,凶手家颇有些背景,很快便找到替死鬼顶包。
正邪之间的斗法一度白热化,为了保护证据和证人能够顺利出庭作证,张山那天带来的两位同事身受重伤,险些没救过来。
当时,张山本想过来向她讨教有没异人制的药可以救人。
又怕连累她被凶手那边的人盯上,她自称相师,那天出现在掌心的水火冰叫人惊艳。却不知是否她的真本事,万一是神棍惯用的障眼法之类就完蛋了。
撇开异人光环不谈,说破天她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小女生,不知人间险恶。
刚踏出社会就被违法分子盯上,太危险了。
所幸,他那天留了她的号码直接通话联系。桑月让他无需担心,那两位同事有惊无险,死不了。
有了她这句话,他得以全心全意守护证人和证据。
这桩官司本来只有凶手及其同伴伏法,孰料,凶手那位垂垂老矣的父亲自作聪明找了一位隐居的能人出来,企图把张山等人连同证据、证人一起毁掉。
结果计划失败,张山等人不仅没死,还逮住那位能人牵扯出更多的陈年旧案,把凶手三代及其姻亲、表亲全部送了进去。
这消息上了新闻,轰动全国。
桑月也看到了新闻,并从皮大福的口中知道详情。他是受张山的委托过来告诉她后续的。这案子有点敏感,现在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便亲自过来。
甚至连电话都不敢轻易打,就怕给她惹麻烦。
“张警官说了,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向上级禀明你的功劳。”皮大福无比感激道,“你是提供线索的热心民众,可以申领奖金。”
正好,她至今还没找到工作,那笔奖金等同及时雨。
“拉倒吧,靠这点奖金吃饭我早就饿死了。”桑月好笑道,“我找工作的事你们也别管,找不到工作是挫折,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莫扰我兴致。”
都快两个月了,张山、皮大福知道她还没找到工作,纷纷表示可以帮忙。
尤其是张山,说他局里多的是职位,任她选。专业不对口无所谓,事在人为嘛,到时他想办法让她的职业对口就行。
皮大福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他媳妇的娘家大嫂自己开公司,给她一个职位很容易。
都被桑月拒绝了,走后门要欠人情的,没必要。
既如此,皮大福在后台操作免了她两个月的月租。说是答谢她“不要争产”的建议,让他的父母避免伤上加伤。
这理由很好,桑月没拒绝。
从那以后,几人暂时没了联系,各有各的小日子。不缺钱的长期失业,心里又惦着找工作,这种没苦硬吃的体验让桑月颇感新鲜,越发歇得肆无忌惮。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首先开门、开窗通一下风。
洗漱过后,煮个简单的早餐便出了门。先是沿着小区的林荫大道漫步一圈,随便选个门口到外边继续闲逛。逛商场买零食、奶茶和小蛋糕,再逛花店。
买几束鲜活的花装点一下家里,让不算狭小的家里显得生活气息满满的。
投简历是她唯一找工作的途径,平时逛街途经哪间店招工,她看都不看一眼。这种门店的员工太少,有些甚至只有一两人轮班值守,属于老板一眼看到那种。
被老板盯着干活的滋味不好受,她想找公司上班。
最好是有几十位员工甚至上百位职员的那种大公司,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见她这种没啥存在感的小职员方为最佳。
虽然她没啥资历,也没什么出色的学历,可她有的是耐心和经济条件。
耗得起时间,可以慢慢挑。
她不急,可把旁人给急坏了,皮大福每隔十天打电话来问她找到工作没。得知还没,就问她要不要给人看相,他这边有客户可以介绍给她。
被她拒绝后仍不死心,向她推荐要么上网开直播占卜算卦:
“现在大把年轻人干这活儿,时间自由,能做自己擅长的,不丢脸……”
天知道,从以前到现在,他每次刷视频刷到算命的直播间都是直接划过。因为他以前有很多同学就是干这个的,都说自己有阴阳眼,会看面相、手相。
实际上,这些同学都是照书直说的。
到图书馆或二手书店买几本看似高深莫测的旧书籍研究一番,然后直接开播。他以前有位哥们就是干这个的,问他师出何门何派,对方回答无门无派。
口才了得便能出摊,这叫语言艺术天赋。
哥们好歹用的是东国传统的各类术数,尽管学得不伦不类,好歹是学了自家的技术;女同学多半学的西方各类巫术,用水晶球或塔罗牌之类的来占卜。
他也问过跟自己有点交情的女同学,说她们是怎么学的,教教他呗。
那时的他还年轻,也想在网上摆摊无需到处劳碌奔波。结果那位跟他有过命交情的女同学告诉他,学啥啊学,学不懂。
之所以用西方占卜术,就因为东国人不懂。
她,和其他一些用西方术数的东国占卜师几乎都不懂。了解一些术法皮毛便能忽悠同样不懂的东国同胞,赚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钱维持生计而已。
“我那同学说,用西方巫术的占卜师都是骗人的,都干不长久……”
这是事实,当年那批自称占卜师的同学如今都老老实实地打工,不提当年勇。
“可你是有真本事的,跟她们不一样,你肯定行。”皮大福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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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回
她当然行,两百年前验证过的,所以现在不愿重拾旧业。新的时代要有新的工作经验,专业技能嘛,她也有。比如唱歌、炼丹和炼器,或杀了么也行。
以上各项她都是专业的,不合时宜罢了。
于是,在拒绝皮大福和张山委婉的就业提议半个月后,她终于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海川市中心规模最大的商场后勤部的打杂助理,哪里需要去哪里。
小小助理,平时上班无需动脑筋,听吩咐干活,轻松得很。
这份工作也算得来全不费工夫,是她在逛商场买零食时,无意间听到理货员一边整理货架上的商品一边给家人打电话说商场的办公楼招工,待遇优厚。
月薪三千五,每天上班8小时,国家规定的福利一应俱全。
每周三休,正是这一点引起桑月的兴趣。千年前和两百年的东国尚未实现三休,没想到今趟回来竟有意外的收获。理货员不能连续休三天,但后勤可以。
理货员三班倒,后勤部基层也是,因为要配合商场的活动。
但后勤部办公室职员朝九晚五,准点下班。像她这种助理到处帮忙的未必能准点,超时即算加班费。
确实是份有趣的活儿,于是桑月好奇地另找一个人问清招工事宜,根据商场员工的指点去后勤办公室面试。
然后十分顺利地通过,得知她没有住宿困扰,当场签约。等到次日和新来的员工一起领工作服、餐具和办理工卡等,下午开始培训,时间相当的紧凑。
等脑子适应新环境,她已经开始打工生涯一周了。
短短的一周,让桑月成为后勤部3组的团宠。没办法,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尤其是刚毕业的,无论什么工作都是一教就会,上场做几秒就能上手。
新来的后勤助理就是到处打杂,熟悉整个商场后台的工作流程。
一个星期的试用期,无论是商场还是员工自己想辞职都很容易。员工可以即辞即走,当场结算七天的工资以及加班费。过了七天,入职时签的合同自动生效。
届时再想辞职就必须提前一个月了。
这是手续齐全正规的商场,不存在苛待员工之类的狗血事件。桑月在这儿忙得也很开心,因是试用期要到处帮忙。一天八小时的班,每天跑两个岗位。
她脑子好用,不管多么复杂的数据制表三两下就能搞定。
有一次让她到仓库帮忙给送货来的供应商们打印单据,这是每天必有的流程。源源不断的货物送来,到仓库窗口这边排队打印单据,再到其他部门结账。
因此,仓库窗口这个位置从商场营业开始到结束都有人坐守。
打完这张打那张,太多数据要录入,打不完,真的打不完。结果她来了,手动输入的数据啪啪啪,那密集的速度让组长听得心惊胆战,赶紧过来盯着。
新员工如果输入错误,不是商场亏损就是供应商亏损。
当然,损失最严重的要数她们这个小小的窗口部门组长。其他人都可能不用扣,甚至当事员工因为是新来的,只记一过,不扣钱,但组长的奖金没了。
当复核完数据,组长惊喜地看着她:
“阿兮啊,想不想到我们后仓来?你这手速唯有在我这部门才有发挥的机会……”
让员工发挥所长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优点,毕竟这个部门没有任何值得员工留恋的地方。
后仓部起得比鸡早,走得比狗晚。
要等整个商场都停止运作,后仓这边的值班员工才能关闭所有数据录入仪器再打卡下班。但凡有别的部门能进,后仓组员都不想留在这里。
眼前这位后仓组长当年急着找工作,不小心被忽悠进了这个部门。
意识到这个部门是个天坑,她立马就想辞职的,结果提拔她任职组长的通知下来了。若非如此,她早就跑了。既然没跑,当然要努力哄新员工留下来。
眼前这位有着马达手速、脑速的超级员工,必须忽悠住。
“拉倒吧,”不等桑月回答,已经下来找东西的收银部组长抢答,“她在我那儿上班的时候,我对她的手速也惊为天人,想哄她留下,结果被她组长涮了一顿……”
被后勤组长那张毒嘴喷了一上午,险些气到窒息。
“老康可是放了话的,谁敢挖她的人,她跟谁急。”收银组长幸灾乐祸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看看得了~。”
听到老康二字,打了鸡血般的后仓组长顿时蔫了。
哈哈,身为被抢夺的主角,桑月心情舒畅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窗口传来递单据的声音,才转过身继续忙碌。抢人的戏码不仅一次,每隔几天就来一场。
所幸桑月本人也不愿到别的部门去,毕竟大多部门都是三班倒。
从早上七点开始,到晚上十一点结束。
千年之前,她就听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上这种班特别烦。尤其是夜班,商场在市中心当然热闹,可员工有的住得比较远和偏僻,一个人走夜路心慌慌的。
还有两头班,早上八点忙到中午下班,回去休息一下到傍晚六点半继续上班。
一天跑四趟不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这是她身边的工作人员最深恶痛绝的一个班。总的来说,朝九晚五是最理想的工时,所以她不挑。
得到她的答复,等她在各个部门溜一圈归来,康组长彻底地放心了。
然而,人生没有坦途。
上班的时间很忙碌,尤其是特别能干的新员工更是人人可欺。康组长是正组长,时常到老总的办公楼那边开会忙活,自家部门只有副组长在。
若是康组安排事务,桑月一整天都在自己部门的办公室里忙活。
若是副组长安排事,她一整天都在其他部门帮忙。忙完今天还有明天,忙完这个部门,再到那个部门去帮忙。桑月曾经试过一个星期没能回办公室的。
直到康组一连几天忙里偷闲回自己办公室喘口气,却发现那位马达手员工不在岗位,顿感疑惑:
“我的人呢?咱家马达手去哪儿了?”
“我刚到商场买东西,看到她在收银呢。”办公室的老员工笑道,“话说,我都一个星期没见过她人了,差点忘了她是咱部门的。”
康组也是老员工了,岂会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不禁心头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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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回
没有不想升职的副组长,同时她也害怕被后来者抢了先。
不仅后勤部门,其他部门也一样。有人的地方,很难看到真正的全员和睦。如果有,那是人家的手段高情商高,而相信眼前和睦的人更是傻白甜。
面对下属们的勾心斗角,有的上司沾沾自喜。
他们参考了影视剧里时常提到过的帝王之术,认为这是一种活力,是下属之间的互相制衡。有了竞争者,有野心的下属才会越发努力工作并且少出错。
身居高位的自己就能坐山观虎斗,高枕无忧了。
但康组长纯粹喜欢看到自己部门来了一位让人眼前一亮的人才,对方不仅能干,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清秀佳人,摆在办公室每天看一眼,赏心悦目啊。
之前自己不在办公室就罢了,反正对方在自己也看不到。
“阿云啊,以后少派阿兮到其他岗位。”康组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边摆放文件,一边状似闲聊道,“我看她玩心大得很,哪天玩野了心真留在其他部门,我得哭死啊。”
“哈,老康,原来你也发现了。”不等副组长解释,刚才开口的老员工已经笑言,“还以为只有我一个觉得她爱玩……”
她曾经私底下劝那位叫月兮的新员工,让她不必对副组长言听计从。
偶尔要懂得说“不”,一味顺从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让对方认为她好拿捏,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更加变本加厉。
可那个月兮不以为意地说:
“没关系,我初来乍到,正想到处熟悉一下,等腻了我就不去了。”
仿佛这商场是她家开的,想走就能走似的。听罢老员工的生动描述,康组乐不可支。而料到组长会有意见的云副组长则在旁边微笑听着,等她们笑完了才解释:
“不是我故意派她去,当时收银缺人,恰好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新人,就想着让她多熟悉熟悉咱们商场的工作流程。”
以往也是这么做的,被派到其他部门打杂是所有新员工必有经历。
两位组长也是这么过来的,凭什么那个姓月的例外?很多新员工在其他部门干着干着,就被调到那些经常缺人的部门去了,潜在的威胁就这么被减除。
以往组长也会象征性地唠叨几句,之后便听之任之。毕竟适者生存,无力逆转现状的新员工,走就走了。
她帮得了一次两次,但没办法一直帮。
“总被派到其他部门帮忙的员工就会一直是新员工,咱们是老人了,总该新人一个机会。”康组长惯常道,但说出来的话有点扎心,“帮完这次就算了。
她都来一个多月了,估计还不知道咱们部门是干嘛的。”
“可不,”老员工阴阳怪气地接腔,“这一天天的,我好像不管走到哪儿都能见到她。唯独回到办公室看到的永远是咱们几张老脸,烦死了。”
“哈哈哈……”康组长用豪爽的笑声终结这个话题。
云副组长也跟着一起笑,眸里有着一丝尴尬的静默和恼怒。静默是对组长的无声抗议,恼怒那位整天跟自己唱反调的老员工。
如果那阿兮一直待在这个部门,老员工想升副组的愿望岌岌可危,自己所图亦将不保。阿兮留下的变数太大,除了康组长,其他同事都有可能被取代。
为什么这些老员工就是想不明白呢?那阿兮才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
傍晚六点多,正在商场出口其中一个收银柜台忙碌的桑月抬眸瞅一眼墙柱上的挂钟。
还有十几分钟就能下班了,她原本的下班时间是五点整,但被借调收银柜台就得按照这边的下班时间,而六点四十五分是换班的时间。
不管借调到哪个部门,桑月只上白天的班。
目前为止,她的这个要求大家还是尊重的。至于这份尊重能维持多久,不好说,且走且看吧。双手凭着肌能记忆给顾客买单,一边分神想着其他事情。
故而没发现,此刻站在柜台前的顾客是个熟人。
看到她站在柜台收银,张山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她。但见她完全没感觉,身后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买单走人,就没说什么。
匆匆买单离开商场,仍一脸难以置信地往身后张望。
“咋的?看到初恋了?这一步三回头的。”他的异常举止让身边的老婆齐贝思翻个白眼,阴阳怪气道,“舍不得你就留下,改天约个时间我们一家子出来吃个饭。
认认人,也让她认认门……”
这当然是气话,他要是敢,她就把家掀了。
“啧,瞎说什么呢?”张山是直男,但不是那种推卸责任佯装无辜的渣男,“她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我没办法跟你解释。”
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她是异人以及对自己的帮助,这其中当然包括他媳妇。
“上次你部门内招,我就想推荐她去。”张山补充道,“被她拒绝了,当时我还以为她嫌你们那边的工作太枯燥。后来有位当事人也帮她找,也被她拒绝……”
本以为她要找什么高大上的工作,毕竟她是异人。异人看不起普通人,看不起一般的工作也正常。
“后来听闻她找到工作了,就在咱们海川市,当时我还高兴来着。”高兴她没到别的城市找,留在海川,以后自己部门遇到难题还能找一找,“但真的没想到……”
他并非嫌弃这份工作,而是收银这么普通的活儿她干着有意思?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听到当事人三个字,齐贝思就知道这人另有身份,心里的诸多猜忌烟消云散,“我看她干得挺开心的,手脑分离,一边开小差一边结账,还不会出错。”
听到手脑分离,张山不由感到好笑。但无可否认,自己媳妇观察入微。
回想一下,确实如此。
“可能吧,”据说异能越厉害的人,心理压力就越重,从而导致晋阶来得越发艰难,“今晚所见,不要跟任何人讲……但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或者遇到特别严重的难处,你就来找她。”
他承诺过,不向世人提及她在那桩陈年旧案里起到的作用。
可干他这行的,明日和意外不知谁先到。
对方是他知道的唯一一个留在海川的异人,看着本事还不小,所以告诉妻子有备无患。至于那位姑娘将来知晓会不会生气,现在的他已经顾不得了。
人总有私心,他也不例外。
第347回
在商场待久了,熟人都知道她在哪儿上班,不熟的顾客也熟了。
熟人除了张山、皮大福及其亲眷,还有同在一个小区住的邻居。事实上,得知她在商场上班,不少邻居拜托她下班的时候帮忙买自己需要的食材回来。
当时的她觉得无所谓,买就买呗,反正顺手顺路。
为了方便上班,她还买了一辆小型家用车,车前车后能坐四个人。没有后备箱,把后座放平就能摆放日用物件,特别的方便。
起初是帮忙买小物件,比如买几捆蔬菜、水果之类。
鲜肉她只帮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买,毕竟每个人的喜好和眼光不一样。她能看中的鲜肉,别人不一定喜欢。比如五花肉的肥瘦比例不同,容忍度也不同。
买到对方不喜欢的,既然买回来了,人家也不好拒收,但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帮忙帮出怨言来了,她干脆不帮了。
原因在群里也讲得很清楚明白,就是不愿出力不讨好,更不希望跟邻居们闹出什么龃龉来。不管群里的众生怎么劝,先打感情牌再道德绑架都不好使。
她说不帮就不帮,让习惯了的邻居很不乐意,对她颇有意见。
但是没用,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况且,她入住小区将近半年了,从未有事麻烦任何一位邻居。没有互帮互助,只有大家单方面的麻烦她,她不乐意很正常。
时间长了,大家又习惯自己去买菜的日子,那点意见也就烟消云散了。
可见时间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带走众生的爱,也能带走大家心中的小怨小恨。同在一个小区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心中有怨还要强颜欢笑可太难了。
与其精神内耗,不如敞开心扉笑对现实。
最重要的是,不管别人怎么纠结怨怼,身为始作俑者的她完全感觉不到。出入小区门口时不管遇到谁,但凡是熟悉的面孔她都会打招呼,不熟的则不搭理。
伸手不打笑脸人,每天看见她那张笑容灿烂完全不知大家气什么的脸庞,众人有气也使不出来。
更甚至,每天看着她一个青春洋溢的女生开着一辆剁椒鱼头般的老头乐快乐地上下班,就有点啼笑皆非。
“你一个年轻人,与其浪费钱买一辆老年车,还不如买辆女士适用的精巧车呢。”有邻居忍不住建议道,“看看你,年纪轻轻的却开一辆老气沉沉的车。”
“哪儿老气了?不老,既小巧又方便。”桑月打量着自己的小小车,“我同事都羡慕得很。”
羡慕她敢买还敢开,完全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但不管是同事还是邻居,都以为她租了袖珍高档小区已是拼尽全力,没有足够的钱去买车,只能将就。
想通了,过了看热闹的新鲜感,便再也无人提及她的车。
而在商场和办公室里,只要竞争对手不跟她撕破脸,桑月一般都是见人三分笑。如果对方回她一记白眼,那以后就不必主动打招呼了,视而不见就行。
不管对方是哪个部门的经理或组长,她皆一视同仁。
“阿兮,”这天,康组长拿着一张表格回到自己组的办公室,递到她的办公桌面,“填张表格,填完给我拿去人力部审核。”
一听到人力部,在办公室里忙活的人顿时精神一振,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云副组长更是心头一惊,直接好奇地走过来,看看那张表格又看看康组长:
“什么审核?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来了来了,组长之争的决战时刻终于来了。她就知道,这新来的绝对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头号劲敌。只是万万没想到,组长竟然越过自己把名额给了她……
太不公平了!怎么能这样呢?
不管对方如何的能干,但论资历,论处理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自己这老油条,啊不,是半老的员工至少有点优势吧?
然而并没有,组长直接跨过这些优势选了她看中的人。
“什么通知,”瞅见副组长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康组长好气又好笑地解释,“是E栋七楼办公室看中阿兮,要把她调上去当助理。”
E栋,是老板、股东、区域经理们办公的地方。
远离卖场和仓库这些吵闹的区域,是这边的员工可望不可及的领域。远离尘嚣,在大家眼里,在那儿上班的人要么非富则贵,要么能力卓越出类拔萃。
不管这边的人如何努力,顶多成为能到那边开会的小部门经理。
想跟那边的人平起平坐,根本不可能。
除非成为赘婿或嫁给那边的人,方能在那边争取一席之地。这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有前例的。听去开会的部门经理回来八卦,那栋楼里就有一位赘婿。
模样比男明星还要俊俏,风度翩翩的,待这边的部门经理特别的和善有礼貌。
据说他是其他地区的一名模特,和某位股东家的宝贝女儿两情相悦。于是他为爱放弃事业,随她一同入职家族事业携手共创佳绩。
结婚三年,夫妻俩的佳绩就是险些搞垮了一线城市的大商场,被上层流放海川重修。
如今,众人都说夫妻俩在这边整天吃喝玩乐,对公司的事能不管就不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重蹈覆辙,就是夫妻俩能完成的佳绩了。
除了外地来的赘婿,还有一位从这间商场成功嫁入豪门的本地女员工。
那位女员工本是商场化妆品专柜的店员,被高层的儿子看中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对方是有原配的,在哪儿上班就在哪儿找个三儿姐是他的惯常需求。
不想当正室的三儿几乎不存在,她也很出息,短短的一年半就挤掉了原配晋级正室。
听闻,高层的儿子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身边的花花草草全部弃了,确保身心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在这间商场的员工眼里,这位三儿姐的事迹特别励志。
现代的年轻人都不热衷结婚,但如果对象是高层儿子的那种富贵人家,不妨结一次试试。
有了那个证,婚后的财产与伴侣共享。
何况三儿姐还能在男方的家族事业里担任一名小高层,除了丈夫的资源共享,她每年的收入是以前收入的百倍以上。做梦都能笑醒的人生,谁不羡慕?
“所以,是小汤总……看上她……的能力了?”云副组长不可思议地看看康组长,又看看某人。
“嗯。”康组长意会地点头,也看着某人。
哗,在场的同事无不一脸羡慕地看过来。某人瞅瞅那份表格,再瞥一眼同事们既羡慕又同情的目光,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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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回
事关自己,桑月摸一下那张表格,瞬间清楚里边的来龙去脉。
正如康组长所言,把她调到E栋办公楼的的确是小汤总。自从她入职后就被派往各个部门熟悉流程,就因为太熟悉了,很多老员工都不及她眼急手快。
每个部门都想挖康组长的墙角,无奈墙角本人不乐意,挖不动。
一时间成为笑谈,传到了E栋楼那边去。那位小汤总听闻之后,满怀好奇地来到卖场视察她的工作现场。发现她确实有真本事,于是动了心思。
世人看到的所谓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其实全是心机。
小汤总那位三儿能上位,全靠美貌入了他眼,再靠手段掌握对方的把柄和拿捏他的爽点。男人一高兴,给的巨额宠爱能让她为所欲为,包括对付原配。
小汤总是个海王,他的妻子是家族安排的联姻,门当户对。
婚姻不再是普通人的必需品,但富豪依旧主张早婚早育,多子多福。汤家父母知道儿子是个花心的,特地为他选了一位温婉大方能包容他在外边彩旗飘飘的。
一切为了利益,身为现代女性的汤太太没能自主选择。
用家里长辈的话说,一直身娇肉贵地养她这么大,让她联姻巩固自家富贵怎么就不行了?非要自主婚姻的话,先把父母的养育之恩报了。
如果婚后觉得实在不合适便离,到时她就能婚姻自主了。
于是,听话的她成了汤太太。
然而,人性是复杂的,婚后的汤太太本想封心锁爱。无奈小汤总是个天生的海王,长得帅气,油嘴滑舌,喜爱猎美。
但凡能被他看上眼的,因人而异,略施手段。
不管原本多么清高自傲的女生,最终都难以摆脱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汤太太没能坚守初心,被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与哄女专用的几分贴心打动。
生下俩娃之后,他对她热情不再,她却自认为了孩子必须忍耐。
同为女人,三儿姐的眼力毒得很,一眼看出原配对男人有情。对付动了心的女人最容易不过了,只需让她目睹自己爱的男人如何疼爱别的女人就够了。
动了情的女人一旦被男人伤透了心,就顾不上孩子了,坚决离了婚。
孩子带不走,汤家二老也不放心俩孙儿留在儿子和新媳妇的身边。儿子不靠谱,二老担心那个做后妈的对俩孙儿下手,于是索性留在自己身边养着。
三儿对权势的那份野心勃勃让小汤总颇感新鲜有活力,于是让她成功上位。
更擅自作主让她参与自家的生意,等到她的人脉越来越广越来越杂,逐渐脱离他能控制的范围,他开始感到忌惮和厌烦。
但,她掌握的秘密太多,包括他和其他亲友的。
由于对方是他的妻子,他对家人声称的灵魂伴侣,那些亲友才相信她平时对她不太设防。汤家是海川的富豪,但并非首富,在全国富豪榜仅在百名内。
没有足够高的权势支撑他为所欲为,更别提杀人灭口脏了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他听闻商场新来了一位女员工特别聪慧,无论什么哪个部门的工作皆能一学就上手。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巧得不能再巧。
他现任就是从商场里选上来的,现在腻了,要另选一位更厉害的。
让两个女人斗个你死我活,他则坐收渔翁之利,在适当的时候煽风点火让她们打得两败俱伤就更好。不管男人女人,为实现阶层的跃进不择手段的比比皆是。
那天傍晚,他站在商场的二楼栏杆边笑看那位在收银柜台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算盘敲得噼啪响。
而在三楼的栏杆旁,第二任汤太太死死盯着嘴角浮出微笑的男人……
这才是全部实情。
普通人吃瓜只能看到表面,至于真相,要等时间到了被翻出来,最后成为供大家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
至于她的拒绝,不重要,大家更期待男人被拒绝后的表态。
“你怎么回事?”康组长拿着那份表格,看着让自己引以为傲的新员工满脸不解,“其他部门挖你,你不去情有可原,可办公楼那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撇开某些人的私心不谈,你是个聪慧的,坚守本心避开有心人的纠缠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人生无坦途,机遇当然是利弊参半的。
就看试图往上爬的人如何紧急避险,如何抓住机会开拓适合自己的坦途,康组长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非池中之物,不该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小小的后勤3组浪费青春……”
正说得有些情绪激荡,新员工忽地伸出一部古早手机……就是这部老式手机让大家以为她是办公室里最穷的,老员工们包括康组长在内时常从家里拿一些名贵的点心过来给她吃。
当然,全办公室的人都有份,免得伤她自尊。
直到今天,康组长目瞪口呆地盯着古早手机里显示的账户余额:完了,原来穷鬼竟然是自己~。
“既然你有钱,那你到我这个小小的后勤部打杂是为哪般啊?”康组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来基层体验生活?”
千金小姐都这么无聊的吗?
“哎,对,”桑月收起手机,笑道,“天可怜见,刚毕业没多久便中了一份头彩。但有钱有什么用?没有生活的经历,我的人生就是空白的,无趣得很。”
康组长一脸崩溃:“……”这么无趣的人生,她也好想要~。
那么有钱,拒绝E楼的聘请就显得合理多了。
用这姑娘的话说,在后勤部可以到处逛,利用借调的机会见识更多的人和物。被调到商场的卖场,她是为普罗大众服务,见识各种多元化的人情世故。
但在E栋办公大数,她服务的对象多半只有一人或两人。
如果传闻没错,如果她被调往E栋是小汤总的意思,如无意外的话,她将成为小汤总夫妻内讧的棋子或牺牲品。想要破局,没有足够的智慧恐怕难以晋位。
机遇伴随着危机,稍有不慎便能摔个粉身碎骨,最终一无所有。
所以,阿兮的拒绝意味着她有自知之明,虽然大家觉得挺遗憾的。毕竟她一直表现得很聪明,本以为商场要迎来一场精彩的双凰争凤。
结果她未争先服输,众人惋惜不已。
接下来就看小汤总会不会出面挽留,让她如众人所愿踏入那栋遥不可及的E栋楼开启豪门风暴的戏码。
第349回
E栋楼的人不宜得罪,康组长很无奈地替她回复了E栋楼的调职。人力部对此答复深感不可思议,把康组长叫过去谈话,话里话外让她别拽着人家不放。
明争暗斗穿小鞋这种事,每个部门时有发生。
底下人的小动作,精明的上级心知肚明,但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利益便放任不管。可这次是小汤总亲口要的人,老康一个小小组长竟敢阻拦,不想干了?
“不是我不放,是她真的不想来。”看着人力部主管那质疑的眼神,康组长觉得自己冤死了,“我本来也怀疑的,直到她给我看了存款余额……”
那一排的零,当场看得她眼睛红了。
“她说了只想来体验生活,不求升职,也不图流放。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这是她的原话。”康组长羡慕妒忌恨道,“我要是有那个数,我也来玩。”
“啧,怎么说话的?”人力主管横她一眼,瞅瞅办公室的玻璃门外,悄声道,“她什么来头啊?”
“没来头,一个刚从校园出来的毕业菜鸟,刚踏入社会买福利卡中了一笔巨款。老天爷这是舍不得她当一天牛马,追着让她躺平,她却没苦硬吃非要来打工。
姐,这姑娘的性子是真的好,平时说话又搞笑。摆在我办公室光看着就很开心,逼她走,我是真舍不得,麻烦你跟小汤总解释的时候口下留情啊。”
这份工作对那祖宗是可有可无的,小汤总对忤逆自己的员工估计也没啥好感,炒便炒了。
真正在乎阿兮去留的人,只有康组长和同组的那位老员工。
那位老员工叫云雀,离婚未育的小富婆一枚。她和前夫是从校园便在一起的情侣,毕业后即刻结婚。那男人的家境虽不及小汤总,但比普通人好百倍。
云雀在原生家庭过得很不好,有兄姐两个。
父母离婚的时候,父亲带走儿子,母亲带走二姐,留下她没人要。因跟父姓,母亲把她扔到男方老家的村口,年幼的她不识路,蹲在村口等人来认领。
缺爱的女孩,很容易被对她稍微好一点的男生哄入婚姻的围城。
即便时下的婚姻制度形同虚设,唯一的作用是让伴侣成为自己的紧急联系人和处理自己的后事。她还犯了一个大忌,婚后成了家庭主妇,没打过一天工。
男人有点家底,好吃好喝地供了她两年。就算还没孩子,男方的父母不急也不催。
日子过得很清闲,平时发的朋友圈也只有吃喝玩乐。
两年后,父母得知女儿她飞上枝头当凤凰,即刻带着各自的小家成员来认亲。先打感情牌,等她接受多出来的几个兄弟姐妹和子侄,就开始向她索取。
索要钱财,索要资源。
比如让她帮自己的兄姐和新的弟弟妹妹介绍工作,给子侄们外甥们找好的学校。最后要求在她家的隔壁买一套别墅给一大家子住,方便以后来往串门。
给钱帮忙找工作就算了,要求住在隔壁,她男人坚决反对。
她是局中人,看不清至亲的意图,估计心里门清,但潜意识不愿承认。她男人则理智多了,认为老丈人和丈母娘两家人如果住在隔壁,自己将家无宁日。
彼时,他对云雀的感情还是很稳定的,很理智地帮她分析那些至亲的真实意图。
然而,被男人宠了几年的她早已淡忘儿时的经历,忘了人心的贪婪。死活一口咬定他嫌弃她的出身不够高贵,配不起他,如今又来嫌弃她的父母手足。
男人最初还有耐心劝,隔三岔五地大吵、小吵,她还整天闹着跟他要钱帮家人买别墅住在隔壁。
持续了半年,最后闹到她拿命来威胁他,如果不买就死在他面前。
半年的吵闹,将两人的感情彻底消耗殆尽。男人提出离婚,如果她答应,那么眼下这套别墅留给她,还会给她一大笔赡养费。
离婚后,那笔钱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云雀当时不相信他对自己没爱了,不相信他是真心跟自己离婚,于是一口答应。次日随他去领了离婚证,等回到别墅才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他的物品才慌了神。
她失魂落魄地跑到公司找他,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不想离。
可男人对她很冷淡,并且坦言,在跟她吵架的半年里他已另结新欢,绝无可能再复合。同时最后一次劝她,莫要跟家人说她有别墅和赡养费。
男人给她租了一套高档的袖珍屋,租了一年。
他让她跟家人讲,她离婚了,由于她没工作没收入整天在家游手好闲,离婚后的赡养费只有二十万。
男人劝她,如果一年后,那二十万块钱始终用在她身上,他便当自己看走了眼,届时会再给她一笔赡养费。
相爱一场,就算两人走不到最后,他还是希望她的余生能无忧无虑。
“结果,真被他说中了,”火锅店里,云雀一边夹着蔬菜放在热汤里涮着,一边自嘲地笑着,“家人见我独自在那袖珍小区住了三个多月,男人再没出现过……”
家人有点相信她真的离婚了,但不甘心,背着她打电话给男人试图劝和。男人却冷声道:
“我不是她,看见你们这副虚伪的面孔只想吐。以后别再打扰我,否则你们日后连话费都交不起。”
男人的冷漠让家人心惊胆战,确实不敢再擅自打电话骚.扰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男人挂断电话之后,转手就把录音发给了她。其实,那番劝和的话语没毛病,重点是他猜测她家人接下来定会设法套她的存款,让她提防着些。
其实,在袖珍小区独居的三个多月里,云雀已经有所察觉。
家人得知她离婚,他们先是气愤男人的无情,装模作样说要亲自去质问他为何抛弃她。气哼哼地出来,却没见她追出来阻拦,只好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之后,每隔几天就有家人过来劝她主动去道歉,给男人一个台阶下。还教她媚.男三十六计,说女人要怎样怎样才能哄住男人的心之类。
身为至亲,没人关心过她家里缺不缺家伙什,日子过得好不好。
如果她说不好,对方即刻就幸灾乐祸地说:“看吧,你过惯了锦衣玉食,外边的苦日子你吃不消的,赶紧回去吧……”
一边劝她哄男人,一边向她诉苦家里多难多难,要向她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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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回
根本用不着半年,前夫给她的试心钱仅剩下一万。
于是她开始找工作,结果父母轮流过来劝她把工资卡交给他们保管,怕她年轻乱花钱。她当然不肯给,接着这些亲人开始变着法儿找她要钱。
一会儿爸摔了,妈突然昏厥。
要么就是侄儿侄女病了,嫂子或弟媳妇心急如焚,抱着孩子去医院顾不上拿钱。总之,用尽各种理由找她要钱,如果她不给,便想方设法地让她买单。
那时候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
错在以为男人能和她相偕到老,结果两人没离婚他就在外边找好下一位。错在以为父母兄姐好歹是跟她同父同母的手足,至少会真心实意对自己好。
结果,家人对她的好全是看在钱的份上,如果没钱……
“如果没钱,他们就跟死了似的,永不冒泡,同样希望我就算死了也别去麻烦他们。”云雀苦笑着灌了一口冰镇过的啤酒,“说来,我欠前夫一个道歉……”
多亏他坚持不懈的提醒,离婚了还尽心尽力地帮她看清楚家人的真面目。
她只剩下一万存款时,开始努力找工作养活自己。
但是,她毕业之后就没打过工,没有工作经验,她发出那么份简历却连个面试的机会都等不到。眼瞅着一万块就用完了,她突然心血来潮跑到父亲家说自己没钱了。
不仅房子要退租,还想到亲爹家住一段时间。
那位平时对她笑脸相迎的后妈一听,充满慈爱的脸庞顿时黑了下来。当天晚上,父亲家的锅锅盆盆咣咣啷啷地响个不停。兄嫂揍娃的骂声、哭声此起彼伏。
吵得隔壁的邻居登门抗议才消停。
但次日清早,家里再次闹腾。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她分别到父母家住过一两天,当时家人的氛围那叫一个温馨和睦。
自从她来了,父亲家再也没消停过。
尽管如此,她依然坚持在父亲家住了一周。见她还没有搬走的意思,父亲只好把话跟她说清楚。说嫂子受不了家里这么挤,让闺女另想办法赶紧搬走。
她哭说没钱,让父亲或者兄嫂给点钱让她租个低档的袖珍屋。
但父亲掏出两百给她,说这是他的棺材本了。让她别找大哥要,哥嫂正因为她这个离婚了居然跑回父兄家的女儿吵架,话里话外是让她搬回亲妈那边。
说亲妈和姐姐毕竟是同一性别,肯定能住得和睦。
早已被父母手足的态度寒了心的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直言要家人给她一百万。否则她就到黑市贷一千万的款项,花完了自己跳楼跳河嘎屁,让这些亲人的祖孙三代帮她还债。
那可是黑市贷,一般人找不着。
找得着的人不一般,但也不敢借钱不还,因为对方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或被动还。
这些话她不仅当着父兄嫂的面说,还在群里放话。
反正她被这些家人害得离了婚,还把自己仅剩的二十万都花在这些人身上,她怎么也得讨点利息。要知道,离婚前,她给这些家人的钱远不止几百万。
她的狠话把父母气得要命,哭着喊着要死给她看。
“那就死呗,说得好像我跟他们有很深感情似的。”云雀吃着笑着,“我说你俩死得早最好,免得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孙儿被拉走当成猪仔挂网上论斤买……”
家人们没想到离婚后的她会性情大变,变得六亲不认,变得一脸癫相。
“我当时的表情应该很可怕,没过多久,两家人就凑齐了一百万给我,并且要跟我签断亲书。我当然满脸的苦大仇深,说着狠话一边赶紧签了……”
“那你很幸运,”桑月感慨万千,“我当年那时候,签了就等于没签,不具备法律效力。”
“嗐,那我的确很幸运。”此时的云雀喝了几瓶酒,有点上头,没听出其中的毛病,“可惜那天,正好是我前夫再婚的日子……”
再见亦是朋友,在她这里是不成立的。
再婚同样大办宴席,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云雀当然没去,也像此刻这样找个地方独自吃饭,再买几箱啤酒回到那套大别墅慢慢喝,一直流泪到天明。
“我羡慕她,那个能嫁给我老公的新欢……”
“倒也不用羡慕她,”听她仍喊着老公便知道她旧情未了,桑月微笑着在她的茶杯里扔了颗醒酒丸,现捏的,“你应该羡慕你老公……”
“诶?为什么?”云雀接过她递来的茶一饮而尽,顿时感到一股戳人的清凉涌上头让她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
“你跟他是自由恋爱到结婚,再到离婚,”见她神清目明,桑月笑道,“这个过程让他觉得不过如此,完全没有那种锥心之痛,所以他放飞了自我……”
心安理得地去爱每个他看上的女人,腻了就等于爱没了,便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分手,再找下一个。
“他上次娶你是出于爱情,现任终于听从家人的安排联姻……”
他跟云雀离婚之后找的女人早就分了,现任妻子因为家世的原因地位稳固。他在外边的爱情只是爱情,想上位的女人必须拥有比现任妻子更好的家世。
“说句不好听的,你不过是他的炼心石。你带给他的爱情刺激让他明白,再深刻的爱情也有变成白饭粒的时候……”
男人现在专注事业,爱情只是点缀,妻子是帮他稳定后方的基石。
“就你还傻傻地以为自己伤他有多深,让他现在成了花心的浪子。相信我,姐妹,你在他心目中真的没那么重要。”桑月据实相告。
“呵呵呵,”云雀不语,苦笑着喝了一口酒,“哈哈哈……”
她的笑声由低变高,最终化为一段敞开心扉的充满自嘲的笑声。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望来,未曾指责,众人瞅了一眼便继续吃自己的饭,喝自己的酒。
等到云雀笑够了,止了,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砰地用力放下杯子叹道:
“哎玛,终于说出来了。”
手按在心口,笑看着对面泰然自若的年青女生:
“好像真的舒畅了许多,心都变轻了。”
自从离婚,她便再也没朋友了。
那些平时相处挺好的家庭主妇或者事业女性,不知从哪儿得知她离婚了,便再也没接过她的电话。她连问一句“怎么会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大家对她避而不见。
她入过的朋友群不知什么时候被踢了出来,连一句理由都不给她。
离开那个男人,昔日接触过的人和物仿佛一夜之间向她竖起了界壁,一道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打不破的壁垒。
第351回
云雀找过写字楼的工作,但不知怎的总会遇上之前那些聊得很好、却在得知她离婚后立马消失不见的好友、闺蜜们。
这些人再见到她,有的直接视而不见,有的笑盈盈地过来给她难堪。
有的直接找个理由把她开了,并且在内部网络上发话,让自家公司、分公司不许录用她。末了,对方还发朋友圈转弯抹角地解释怕她看见大家会尴尬。
断她的活路,还说是为她好。
幸亏前夫给的赡养费让她足以养活自己,不然这座城市她真的待不下去。眼下这份商场的工作,是她能找到的最快最果断录用她的地方,所以她来了。
正因为这份工作,让家人彻底相信她被男方扫地出门。
被逼到末路的人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何况她没孩子,浑身上下完全找不到可以拿捏的弱点,所以家人才不得不给了她一笔钱并断亲,生怕她狗急跳墙。
就这样,离婚后的云雀在家人身上亏了二十万,换回一百万继续存着。
至于前夫给的那笔巨额赡养费,她交予职业投资人帮忙用钱赚钱。留在账户里是生不出崽的,没利息,没其他福利,不如拿一半出来做投资。
几年下来,她拿着在这里上班的月薪花天酒地,毫无压力。
这种生活态度,同事们略有耳闻,有人嘲讽也有人劝她攒着。心中吐槽万万千,却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跟以前那个圈子的人聊,她会死得莫名其妙。
跟处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商场同事聊,她的烦恼别人根本体会不到。
若得知她曾经跟一个富豪结婚,却得了个离婚的收场,还不知那些谣言会传成什么样儿。意外地从康组长那儿得知,新来的同事跟她一样是个有财的。
仿佛找到了组织,从此一反常态对她极力讨好亲近,希望跟她处成好闺蜜。
“你呢,说说你呗,你的人生经历真的跟组长说的那么简单?”说完憋在心里的陈年旧事,云雀心情舒畅地看着她,“别想忽悠我,我跟老康、云副组都不信。”
她跟云副组长并非同姓,更无亲缘关系。
副组全名叫徐云,由于当年这个部门、这个商场里有太多姓徐的同事,她只好逢人便让人称自己阿云。
不然,一声小徐,就有几个人应声回头,忒尴尬。
久而久之,便成了小云、云副(组长)。别看她整天一副老好人的姿态,实则内心的小九九多如牛毛。很多同事连自己怎么被开除的,怎么对这份工作心生厌恶的都不知道。
她平时说话又颇有技巧,能潜移默化地让人听到心里去,从而做出对她有利的举措。
这些年,云雀把她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还跟老康提过。组长却说,人有心机很正常,力争上游的过程当然要干掉竞争者。
这是她的本事,是她的实力。
身为组长,不会因此便否定对方的人品或者别的。反正,等以后自己退了或者调职了,下一任组长应该就是徐云了。因为除了她,部门里再无可用之人。
“老康本来看好你的,直到看见你的存款余额……”提到此事,云雀笑得合不拢嘴。
兜里有几个钱,且平时一看就是没啥上进心的,升职加薪统统对她无效。所以,老康已经放弃培养她,放任她在部门里四处借调,周游商场~。
“我呀,人生经历确实不那么简单,但也不复杂,只是没什么好说的。”桑月慨叹,“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云雀不以为意,“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恭候,洗耳恭听。”
哈哈,那她可能等不到哦,凡人的命数实在太短了。
“要我说,你还是放开些,人嘛,即便是双胞胎来,最后也要孤伶伶地走,无需惶恐。”桑月安慰她说,“你要学前夫哥那般洒脱,尽量活出自己的精彩。”
这云雀最怕被遗弃,怕余生孤独。
所以她一直住在袖珍屋中档区,当年为了让家人信服,她从高档区搬到中档区。本想一步到位搬到低档区的,因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最后还是选了中档。
富豪重利情义薄,普通人相处久了总有几分邻里情,让她难以割舍。
“自己的精彩,经常听人讲什么一个人的精彩,可一个人能有什么精彩?”云雀苦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下午茶,就算自己没感觉,旁人也会觉得孤单和凄凉。”
她实在看不出独自一人能有什么精彩,只知道日复一日麻木地过。
难得在后勤这样的部门,遇到跟自己一样有财有闲情逸致把工作当消遣的人。都说交浅言深是社交的大忌,但共事有几个月了,对方的性格也颇爽朗。
加上前两晚,她看到前夫带着现任妻子和孩子出现在一间酒店的门口。
这家子是来参加某位亲戚寿宴的,在门口等保镖把车开上来的时候一边跟亲朋闲聊。那一幕深深刺痛了站在远处阴影里的云雀,她泪如雨下匆忙转身离开。
满腔的心里话想找个人倾诉,于是在下班的时候逮住新来的到这间餐厅吃火锅。
“诶?我好像越喝越清醒了。”云雀奇怪地打量自己的酒杯和旁边冰桶里的酒,“奇怪,我的酒量有这么好吗?”
明明记得,阿兮喝的是茶,自己喝的是酒。
“刚刚我给了你一颗醒酒丸,”桑月并未隐瞒,“你岁数也不小了,三十出头了,少喝点酒吧。”
“什么?醒酒丸?哇,好东西喔,给我来十颗。”云雀拍了拍桌子,“买的,不准不收我钱。”
“那便三千,给你十颗。”桑月也不跟她客气,伸手进包包里作掩护,再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别大嘴巴到处宣扬,这玩意儿我给自己人吃的,不卖。”
“哎好,谢谢妹妹。”云雀很不客气地刷卡付了款,伸手接过小瓷瓶嗅了下,“哇塞,这玩意儿好香,有一种草木烤过的焦香味。”
“本来就是用天然植物烘烤而成,当然是那股香味。”桑月半真半假道,“对了,今晚你别回中档区了,回你那套别墅住吧。”
诶?云雀刚把小瓷瓶收好,闻言愕然抬头:
“为什么?”
“那些地方龙蛇混杂,你偶尔回别墅,又回中档区,迟早会引人注意。”
已经引人注意,今晚会有人半夜摸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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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回
甭看云雀平时在部门里跩得二五八万一副老员工的冷情模样,一旦把你当朋友了,在关键时刻很是听劝。
当天晚上,她回自己的别墅过了一晚。
次日是周末,她带着搬家小货车把中档区的家当全部搬走,顺便退了租。然后搬到了云庭小区,等她中午上门拜访时,桑月才得知她搬到这边来了。
“你是非租这袖珍屋不可吗?”她不解地看着得意洋洋的云雀,“你父母不是去世了吗?”
为了给各自喜爱的儿女多捞点钱,二老整天用自己的身体弄点动静并为此伤透了脑筋。每天绞尽脑汁,身体的康健每况愈下,连当事人都不曾察觉到。
等被云雀这个最不讨喜的女儿刮了各自儿女的一笔巨款,二老更是心神俱裂,彻底病倒。
老母亲是猝死,老父亲在医院躺了十几天也没了。
各自的儿女都认为是云雀不听话还谋算自家手足从而害死了爸妈,但这些话不敢当面喷她。之前的云雀有父母在,谅她也不敢欠黑市贷写兄姐的名字。
现在父母没了,丧心病狂的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感,在恼羞成怒之下把全家一锅端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兄姐没敢说什么,可侄儿侄女们听父母说得多了,把那些话牢记于心。
在云雀去参加葬礼的时候,被一群侄儿哭闹着赶出去。父母的亡故本来就让云雀怀疑是自己做得太过分,如今被小辈们这么公开指责,心思就更重了。
表面上她活得没心没肺,实际上她的心千疮百孔。
偏偏父母的亡故让她身心一松,从此再无任何人能拿着生育之恩来胁迫她为那些素未谋面的亲人付出财力心力,道德和个人私利的拉扯让她心力交瘁。
就算能避过昨晚被入室抢劫和受辱的劫难,将来她也会因为孤单等负面情绪自我了断。
难救,真的很难救。
“当然不是非租不可,”云雀并不介意被外人提及父母的去世,毕竟外人不敢轻易伤害她,但父母亲人敢,“我这不是无聊嘛,回别墅我也是一个人住……”
别墅区几乎是没有邻里情的,除非她有足够的财力或者其他利用价值让人趋之若鹜。
搬到云庭就不一样了,这儿是高档区,安全比在中档区有保障。这里还有自己的同事,邻里之间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
就算有,她让便是。
幸福的人要为不幸者让路,在这高档区,没有任何利益值得她跟别人争执起冲突。
实在不行,她还有搬回别墅那条退路。
钱能解决人生一大半的烦恼,钱解决不了的,她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比如找一位知己好友看能不能让自己变得积极阳光,心无挂碍地笑对余生。
……
自从云雀搬到云庭小区,桑月家多了几分人气,至少在邻居的眼里不再是“生人勿近”的冷清。她本人也是安安静静的,身上的疏冷气息让人敬而远之。
如今家里有人串门,让她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在搬来的那天中午来串了门,下午时又来了。云雀一改之前那张公事公办的老员工面孔,兴冲冲地建议回商场买面粉和馅料之类的做点心和小面包。
那必须没问题啊。
桑月虽然没有精神方面的创伤,但也是爱玩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两人兴冲冲地去逛起商场来。开着她那辆剁椒鱼头,一路突突突地跑得欢快。
云雀有自己的私家车,但乘坐剁椒鱼头乐绝对是头一回,新鲜感十足。
同在一间商场工作,里边的员工都认得两人,热情地告诉她俩今天有哪些商品打折赶紧去薅吧。再拿着工作牌,到自动收银机或人工收银台可以七折优惠。
折上折,但凡享过这份优惠的没有不开心的。
买齐食材回到云雀的新家,权当给她暖屋了。本来还叫了老康的,无奈人家逢周末必带孩子到市外一日游。没关系,小区里跟桑月熟悉的邻居都来了。
桑月平时在家很高冷,一踏出门口就会逢人打招呼,算是热情不足但礼貌有余。
礼貌的人,就算平时不串门也有一定的好人缘。云雀租住的屋子跟桑月家隔着两条路,有好事的邻居看到桑月在,纷纷过来凑个热闹。
得知是庆祝新邻居的乔迁之喜,于是熟悉的几户人家拿着寓意喜庆的新鲜蔬果登门。
又得知云雀和阿兮都不懂乔迁之喜该做什么,一个个自告奋勇帮忙做,让她俩打下手。桑月干不干无所谓,但云雀是屋主必须亲力亲为,寓意当家作主。
风俗习惯跟千年前有些区别,但是无妨,桑月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至于云雀,她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难得大家是真心冲着乔迁而来,自然无比欢喜地接待了大家,并听从有经验的长辈的话忙了足足一整天。
多年未曾更新过朋友圈的她,今天破天荒地发了九宫图表达开心与感激之情。
她的朋友圈早已空无一人,今天刚刚添了许多邻居新朋友。都是没有恩怨情仇的,她想怎么发就怎么发,不必担心被人揶揄调侃和挖苦。
看着她忙得那么欢快,桑月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给张山发了一条信息:
“喂,要业绩吗?我意外得知一伙歹人今晚有绑架计划……”
云雀昨晚没回中档区的小屋,今天还搬了家,等于让那伙歹人走丢了一条“大肥鱼”。他们知道云雀搬到了高档区,这里的安保暂时找不到漏洞只好作罢。
等以后找机会再对付她,毕竟她是超级肥的主儿,没有厉害的亲朋或其他势力,错过了未免可惜。
但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下一位。
对方是个独居大平层的高薪职业女性,平日行事风风火火,干脆利落。出入匆忙,从不瞻前顾后亦不左右张望,对自己工作以外的万事万物从不在意。
自然没发现,自己的日常路线被有心人查得一清二楚。
提前动目标二,那伙歹人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重修规划,决定今晚对那女人动手。他们规划的路线尽被桑月看在眼里,对那女的最后下场也了如指掌。
被绑走,问出账户的密码,之后便是侮辱那一套。那女生比云雀惨一些,不仅钱没了,命也丢了。
没遇到就算了,既然那伙歹人撞到她跟前,自然不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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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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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跟大家讲一声,作者君家的电脑太老了,大概率要彻底退休了。时常坏,随时可能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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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的师傅似乎也不太行了,不管怎么修,这电脑它总是随时宕机,作者被它搞得心力交瘁。换新机吧,一想到又要重新适应新系统就想喊救命,觉得还可以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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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大家无需刻意等更新,随缘吧。每天凌晨零点前如果没有,那就是没有了,抱歉啊。
第353回
忙了一整天的张山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吃着快餐,突然听到手环接收信息的提示音。疑惑地打开一看,霎时神色大变,霍然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愉快的周末过后,周一上班时,云雀拎了今天起一大早做的点心回办公室与同事们共享。
以前她也会拿一些零食到办公室与众人分享,可当时的她担心大家伙不爱吃会尴尬,便总是一脸冷淡说都是自己不爱吃的。
那冷淡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成了一种施舍,碍于她的资历和礼貌,大家也不好拒绝。
于是,送的人看起来一副施恩的态度,让吃的人难以下咽。但为了礼貌也为了不让她难堪,勉为其难地象征性吃一点。
看到大家吃得痛苦,送的人暗暗庆幸自己没表现得一脸谄媚。
双方都痛苦,后来云雀就不送了。
今天又看到她拎着一个三层的食盒,众同事不由得头皮一紧。但见她一脸笑意,说昨儿和邻居还有阿兮做过,味道很不错,就想拿来给大家也尝一尝。
顺便贺自己搬家快乐。
虽然房子还是租的,但搬了是事实,找个由头大家一起开心凑个乐子。得知新员工有份参与做和尝鲜,诸位同事疑虑全消,欢天喜地地揭盖尝了起来。
难得看见大家兴高采烈地吃,让云雀的分享欲也得到满足。
办公室里的氛围一片和谐时,康组长从外边匆匆进来,甩了一张新工牌到桑月的桌面:
“阿兮,你今天到E栋帮忙。”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时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自家组长。包括桑月,仰脸瞅着不容拒绝的头儿:
“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以为拒绝了,对方懂得尊重员工的意愿,结果贼心不死来这招?康组长无奈地看着她: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逃避是没用的,我劝你还是随机应变的好。到了那边,专心忙你的,估计他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会尊重你的意愿。实在不行,你到时再辞职也不迟。”
“是啊,”副组长徐云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过来劝,“先过去看看情况,见势不妙咱就不干了呗。海川又不止这一间商场,而你又有经验在哪儿不能干?”
全办公室的人再一次齐刷刷地望她,无语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配方,她是真的屡试不爽~。
“看我干哈?”徐云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说的有错吗?”
确实没错,所以她的竞争对手很多是被劝退的,走得心甘情愿从无留恋。并且将她视作大好人,那些被劝退的员工在别处找到工作,还回来请她吃饭。
“行,我去。”唉,桑月拿起工牌,甚是无奈。
“阿兮,”云雀见她接受现实,连忙过来提醒道,“到了那边,千万别乱喝他人递给你的饮料,哪怕是你亲眼看着人家倒的纯净水……”
那是别人的地盘,怎知不是人家故意给她看到的?
“有时眼见也不为实,要么你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寸步不离,要么忍着渴。实在忍不了就打电话给我,我打杯水给你送去。”
没办法,平时下班回家除了吃饭就是追剧,没别的娱乐。
各类勾心斗角的剧情被她代入现实,看谁都像坏人。尤其E栋那边全是心眼多得像筛子的高层,就连扫地阿姨的言行举止在她的眼里也充满了阴谋论。
这阿兮就是个初出社会的菜鸟,中招是分分钟的事。
“我拜托你阿雀,平时少看点宫心计。”康组长白她一眼,尔后看着桑月,“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但有一点,下班就下班,任何人叫你吃饭参加酒局一概不去。
就算有人威胁,说如果不去你就不用干了之类。你别管,你是我部门的人,他们有权炒你,我也有权保你。”
小汤总不过是某位股东的儿子,他的决策权主要是用在E楼那边。
卖场这边是另一位股东的管辖范围,股东之间也互有竞争;小汤总喜爱的人对方未必喜欢,能让小汤总恼羞成怒要炒她鱿鱼的,对方未必肯答应。
人生充满各种未知,康组长希望阿兮莫要赌气。
如果她还想在这儿干,遇事务必三思而后行,等回到这边大家想办法保她便是。大家伙的好意,桑月当然心领了,对付一个凡人无需那么伤脑筋。
……
次日清早,桑月佩戴新工牌直接到E栋楼。一楼大堂的前台查了她的名字,然后让她上七楼打卡。
到了七楼,刷工牌打卡,再找到部门助理。得知她的名字,助理诧异地打量她一番,接着带她来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前,门边的墙上铭牌写着汤总经理。
门外有三张办公桌,一张是秘书的,一张是生活助理的,桑月这张是办公室助理。
既是办公助理,由秘书直接给她安排工作。
工作内容很简单,经理办公室的隔壁还有一间办公室属于秘书部。她的工作便是接过秘书助理递来的文件整理妥当,包括核对业务数据等。
有时候很忙,有时候很闲。
事多,员工更多,且分工明细。帮汤总订餐、买咖啡之类是生活助理的活儿;给秘书部打杂是秘书助理的活儿;帮汤总整理秘书部的数据由桑月负责。
只需半天工夫,她便已熟悉自己的工作内容,下午还没下班就已经全部搞定。
从秘书们的闲聊中得知汤总到外地开会去了,今天不回来。于是,忙完工作的桑月悠闲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玩手机。
手机一出,引来在场众人的哄笑声。
有人问她为什么还用老古董,是没钱还是不会用?这话一出口就被另一位同事碰了下手肘,示意其闭嘴。大家可以嘲笑她蠢笨不会用,唯独不能说她穷。
人家可能以前很穷,买不起手环之类的通讯工具所以不会用,这情有可原。
但现在人家可不穷。
真要说穷,在场的每个人都比她穷~。总之,秘书部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人家不是自愿来E楼的,是汤总用“暂时借调”为由把人强行调来的。
都是祖宗,她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毕竟,这位阿兮表面上看没啥背景,实际上是不是又有谁知道?阴阳怪气地内涵人家大可不必,凡事留一线,指不定日后大家还要看她脸色过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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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祝愿大家把所有的不好留在今年,开开心心地迎接万象更新事事如意的新的一年~
第354回
在打工人眼里,个人资产超过百万的都叫神级人物。何况阿兮还这么年轻,钱怎么来的真心不好猜测。
有可能真是中了福利卡,有可能背后另有靠山。
小汤总看中她,即便她拒绝也非要把人借调过来。她拒绝过一次,第二次是换了说法才肯来的。一群有钱任性的主儿,打工的牛马还是别太早站队的好。
万一阿兮是大老板那边的人,太早站位给她难堪的人将来何去何从就不得而知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下班前的三分钟,大家搞好自己座位的卫生等着下班,结果找碴的人来了。
“听闻你们这边从卖场那边调了一位美女过来,谁呀?是哪位?”一身精英装束的女子趾高气扬地站在小汤总办公室的门前,妙目横扫在场的人一圈。
像极了班主任踏入教室,目光锐利地审视全场。
她身穿修身小西裙,形象干练,站在办公室的门前一派常胜将军大杀四方的气场。
她姓葛,小汤总现任老婆的堂妹,捧着一沓厚文件傲慢地环顾四周。明明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陌生面孔,偏偏懒得问,等着对方一脸谦卑地自报家门。
下班在即,桑月对不知名人士那矫情造作的语气充耳不闻,闲适地靠着椅背轻轻转动。
秘书部众生见她这副态度,不由得面面相觑。
知道她不好惹,但没想到她这么猛,居然直接硬刚。但是可是,对方就差直接点她名字了,她倒是吱一声啊。
没人搭理,不仅对方尴尬,旁人也跟着尴尬。
众人心里呐喊的那个人无动于衷,始终一副“我完全没听见”的态度。见她装聋,葛小姐被气笑了,上前将那沓文件啪地拍她桌面,声音脆亮恶意满溢:
“哎,你聋的吗?听不见我在问话?”
不仅她聋,小汤总的秘书部也全是势利眼。明知她是奉汤太太之命过来刁难人,一点儿都不配合,只知道坐那儿看戏。
等着瞧,将来有她们哭的时候。
“问话?”桑月好整以暇地稳定椅子面向她,好笑地抬眸看着对方,“你谁呀?有什么资格用问话二字?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审犯人吗?还是你在玩角色扮演游戏?
抱歉啊,下班了,我没有义务浪费时间陪你玩~”
好了,拖拖拉拉不理不睬,终于等到墙上的时钟踏到正点。桑月果断让椅子转个方向,起身拎包走人:
“下班了,各位拜拜~”
“站住,谁准你下班了?!”葛小姐被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坏了,疾步上前想拽她的胳膊,一边嚷嚷,“汤太太让你必须把这堆数据算清楚才能下班!
喂,喂!”
桑月避开她拽人的手,头也不回并且走得飞快。还抬起右手竖了个中指,接着拐弯步向电梯。
“你站住!”葛小姐这下是真急了,顾不得维持干练的形象,踩着恨天高咯咯咯地一路小跑,“新来的,你要是敢走,明天就不用来了!”
她的身后,汤总秘书部的职员们一个个垂着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全部慢吞吞地走着,生怕走太快触了某人的霉头。至于开除阿兮,不好意思,人是小汤总借过来的,汤太太没这个权利,至少在他主动放弃之前没有。
等到葛小姐的身影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众人才窃笑着说起悄悄话:
“看,都是神仙,咱们一个都惹不起。以后机灵点,别拿人家当新人欺负。”
敢在公众场合堂而皇之地对高层竖中指的职员,自商场开业至今十几年了,她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位。如果小汤总回来看到监控,估计更加舍不得放手。
不说小汤总,在场见证这一幕的众人无不对她心生欢喜。喜欢她搞事的胆量,让大家好生期待明天会不会迎来一场好戏。
“看着挺乖巧的一个人,没想到是个遇强则强的。”
“有什么用?葛小姐毕竟是汤太太的家人,被下了这么大的面子,回家冲小汤总哭几句再做出让步,估计明天就看不到她了。”
众人听罢,喟然轻叹。
也是,人家是夫妻,即便平时斗得死去活来也不过是耍花枪。正所谓“我可以欺负她/他,但外人不行”,到头来还是那个被牵连的外人最无辜。
想着明天可能见不着那个谁了,众人心有戚戚地步入电梯。
……
下了班,桑月走员工通道的时候遇到后勤部的同事。大家伙见她安然无恙,高兴地跑过来跟她一道走,不断催促她讲一讲那边的工作环境。
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她只讲了最平淡乏味的日常。
至于被某位不知名人士追着跑,忽略不提,反正明天大家自会知晓。刚走出商场的大门口,她的手机响了。是张山发来信息,内容是几张图片。
让她辨认一下主犯是哪个或几个,可有漏网之鱼。
桑月扫了一眼,确认无误无错漏后才回了信息:“就是他们,齐活了,七个人里有两个的手是干净的。其余的都有人命在身,你们仔细查,会有意外惊喜的。”
“比如呢?”张山怀着一丝希望。
查案固然是他们的职责,但能快一步找到线索尽早铲除这些害群之马,能避免将来还有更多的无辜人受害。
“天机不可泄漏,找证据是你们的职责。”
查找人命案的证据须费点时间和精力,但昨晚那群人是在作案过程中被逮捕的,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但没出人命,就算判也判不了几年。
唯有找到杀人证据,方能让那几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按原定的轨迹,那几人的恶行还要等几年才能查到。加上他们之前作恶逃脱的时间,足足让他们痛快逍遥地多活了十几年。
迟到的正义是正义,可迟迟不到,让含冤者不得安息,让亡者的亲属活活受了十几年煎熬。有些亲属甚至到死都没能等来一个好消息,不甘心地咽气。
“如果你们找不到,那我只能自己来了。”桑月叹道。
向张山他们透露寻找证据的线索,跟自己亲自动手是同等的反噬力度。那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干脆,免得惹来太多后续的麻烦,像上次帮皮大福那样。
“别,给我们一点时间,定能找到的。”张山连忙劝阻。
她确实有那个肆意妄为的本事,自己却没有她那样的非凡能力,届时少不得向特殊部门求助。这么一来,海川便成了异人斗法的战场,于民于官方无益。
所以,区区小贼真的不至于让她亲自动手~。
? ?除夕快乐,第二更未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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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回
由于云雀跟她同住一个小区,两人买菜到她家做饭,边吃边聊起今天上班的事。
“嘁,不干就不干,那我也不干了,咱重新找。”云雀对葛小姐的威胁嗤之以鼻,“什么玩意儿,她们姐妹是盘什么菜,整个商场谁不知道?”
在这年代,嫁入豪门的女人同样被称为赘媳,跟赘婿一样不受外人待见。
主要是那位汤太太扯着虎皮做大旗,明明她自己也是从商场基层爬上去的。结果她上岸了,得到允许参与商场的运营策划之后,净给高层出一些馊主意。
把基层的员工整得苦不堪言,天怒人怨。
她做过基层,知道基层员工最怕什么,以为拿住别人的命门就能为所欲为。结果适得其反,制度越严谨,基层员工的月薪被扣得越多,士气就越低迷。
不仅卖场这边的工作效率剧减,就连后勤仓库等部门同样跟着消极抵抗。
曾经试过,偌大一间商场在黄金假期险些门可罗雀,客流量甚至比不上隔壁街的小商场。总部得知消息就把小汤总夫妇都训了一顿,让制度回复正常。
之后,商场的客流量才逐渐恢复,但也元气大伤。
汤太太气不过,便专注在克扣员工福利这方面动歪脑筋。主打一个她不好过也不让大家好过,捏不住基层的命门也要薅下大家一层皮来,谁都别嘚瑟。
“你说辞就辞,舍得这份工作?”桑月很好奇,“咱商场的待遇还是蛮不错的吧?”
她刚入世,溯源大势所趋,细节过程当然没精力慢慢看。
“哼,以前更好,可惜你没经历过。”云雀摇摇头,冷哼道,“有对比就有伤害,到时你也会觉得这份工作可有可无像块鸡肋。反正,你如果真想辞职,我知道哪间商场的福利待遇更好……”
于是,云雀如数家珍地把整座海川市待遇较好的商场标了出来。
她和桑月一样都是不爱动脑筋的,体力活也不行,就喜欢干这些跑跑腿打打杂的。当一份工作干久了,就会下意识地留意其他同行的待遇跟自己做对比。
如今的云雀不再是过去那个刚离婚的云雀,她现在不管想找什么工作都有底气敢去试一试。
“不用,”桑月谢绝她的好意,“我觉得还能争取一下。”
小事而已,葛家姐妹花确实想开除她,但目前做不到。姓汤的眼下在玩欲擒故纵,没尝到甜头不可能撒手。一对癫公癫婆,妄图阻止她躺平的拦路石。
“对了,”桑月从包包里取出一枚晶石吊坠递给她,“这是我以前去长微山求的护身符,听说很灵验,你一个独居的弱女子最需要它。”
“嗤,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云雀不疑有他,嗤笑着接过并且佩戴上。
“我呀,除了财大气粗,还略懂拳脚。”桑月戏谑道。
“哈哈哈……”
看着笑点低的云雀乐不可支,桑月微微浅笑着。
在她戴上护符的那一刻起,突然涌上印堂的那股黑气骤然消散,被护符击溃的。本该余生悲惨的生命,遇到她之后获得新生,连寿数都延长了数十年。
但人的命数本就不稳定,在她这方外之人的干预之下,既能获得新生也能惨遭厄运。
因她而生,亦可能因她而死。
小汤总把她调到E楼上了一天班,他却找个由头到外地出差避而不见,以免跟她发生正面的冲突。他在玩感情的游戏,想利用爱情把她拴牢做他的刀。
游戏才刚开始,在验收成果之前,他不会讨好她身边的人,也不会轻易给予伤害。
除非她不识抬举到让他恼羞成怒。
但汤太太不仅视她为情敌,也知道丈夫小汤总厌恶她在公司滥用权力影响自己的声誉。
她知道,丈夫在用她对付基层员工的招数来对付自己。那个叫阿兮的女员工在走廊竖的中指表面上是针对堂妹,实际上是在冲自己宣战。
如果对手仅是情敌,她可以佯装在意并用争风吃醋的方式来应对。
女人未必乐见两个男人为自己打架,但男人肯定很享受两个以上的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毕竟是连下半身都无法自我约束的低等生物,恨不得天下美人皆被他的魅力所惑。
汤太太是个头脑清醒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男人的爱。
若后来者跟她争男人的爱,她会象征性地演一下歇斯底里的正室。若是妄图跟她争夺男人手中的各种利益,就甭怨她心狠手辣了。
桑月略微心算了下,那位擅长脑补的汤太太已经跟她的智囊团讨论出Ab两个计划。
计划A便是葛堂妹的刁难,失败了。
现在开始b计划,汤太太已经知会行政部把她开除,且已传到了人力部。等明天桑月去E楼打卡的时候,就能收到被开除的消息。
当然,小汤总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但不管怎样,身为正室的汤太太已经表明态度,更向世人展现她的无奈和愤懑黯然退场,接下来就无需再登台了。
b计划的后续有点长,汤太太认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坐等猎物上钩。
可她的这两个计划没让家人知晓,那位今天给某人难堪却吃了个瘪的葛堂妹气急败坏地向家人和亲朋倾诉,辗转地被她的追求者得知。
接下来,那位追求者即将开启一场真实的猎杀。
目标除了桑月,还有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同事云雀。稍有不慎,悲惨的命运终究摆脱不了厄运,让偏了轨道的命数重返注定的航线。
“阿雀,你平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教你的几个动作,你每天早晚坚持练一个时辰。”
“有什么用的?”云雀很是好奇。
“当遇到危险时,你略懂拳脚,自然无所畏惧。”桑月解释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每次遇险等着别人来救,不如自救来得靠谱。
“我都这把年纪了,学得成吗?”云雀低头瞅瞅自身,不好意思地抬眸道,“别到时候把我这身老骨头折腾散了。”
跟普通人相比她是有钱,但只需一场大病大伤就能将她踢回无产阶层。她平时不怎么用钱,赚的也不多,除了害怕余生孤单再无别的焦虑。
可钱若没了,她赚的又不够日常支出,那就不仅仅是担心余生孤单,更害怕落得个凄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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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没想到除夕这天也能完成两更,算是有始有终了。在此祝愿书友们新年快乐,阖家安康,万事如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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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回
“怕就慢慢练,小心翼翼地练,把身子骨练好了再大开大合地练。咱们的年纪在自己眼里是老了,但跟公园里的大爷大妈相比咱还无比的年轻……”
公园里的老人锻炼就跟耍杂技似的,何曾担心过自己的身上骨头脆?
“如果坚持练,几十年后你就无需担心骨头脆的问题了。反正你平时闲着也是无聊,不如找点事忙。”
早晚各一个时辰,拢共四个小时,这点时间云雀耗得起。
毕竟平时上班不用动脑筋,更无需什么体力。老员工每天的工作内容无非是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再帮同事们核算和输入数据,仅此而已,到点就下班。
应其他部门所求,到处跑腿帮忙打杂是新员工的事。
可以说身心都闲着,上班的八小时远不及早晚练功的四小时来得累。区别在于她上班是为了生活,练功是为了生存。
而其他同事恰好相反。
他们上班是为了生存,没有外来的潜在威胁,练功就成了一项业余爱好。但云雀练功可比上班重要多了,为免引起她对未来的恐慌,桑月没把人生充满危机的真相告诉她。
一个没啥人脉的普通人,就算有钱也不过是拥有一车胡萝卜的小白兔,照样任人宰割。
残酷的事实让人心惊肉跳,与其整日忧心焦虑,不如不知道。
“好吧,练就练,反正我闲着。”云雀没想太多,欣然答应。
阿兮能教,意味着她不仅练过,还很熟练。肯定试过有好处才会介绍给自己,有好处的事干嘛不做?自己虽然有钱,依旧担心哪天生一场大病就没了。
她没有前夫那种让钱生钱的大能耐,找人投资也并非全是赚的,总有亏的时候。
所以她坚持打工,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再由单位帮自己缴纳各种费用,尤其是医保,尽量帮未来的自己减轻负担。至于阿兮说的练功到底有什么效果,等练几年或十几年再看效果吧。
“给钱,我这护符不能白送,一千,谢谢。”桑月打开自己的手机码给她扫。
“为什么不能白送?”云雀不解,一边扫码一边恍然大悟,“哦,我好像看过这方面的书,说异人不管是看相或替人消灾都要收费,不然会遭报应被反噬?”
“对。”收了护符的钱,桑月再唠叨一句,“别把我教你练功的事传出去,更不要随意教给别人……”
万一被有武学天赋的人才看见并悟出大杀招,对方造孽,自己和云雀都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这么可怕的吗?”云雀听得头皮微微发紧,“难怪影视剧里的高人都不轻易收徒,我还听说,以前有很多会法术的异人,可惜高智作乱那些年死了很多……”
那些异人平时躲在深山或隐于都市,世人根本不知道世间真有特殊能力的异人。
直到那场大乱发生,众生突然发现身边的熟人摇身一变成了法师,各自奋不顾身地掩护普通人撤离险境。书中记载,那些异人把普通人护送到安全地带就走了。
有聪明的人很懂得把握机会,遇到异人倒头就跪欲拜对方为师。
无奈那些异人对收徒一事特别的敏感,硬是不肯收。异术与科技的碰撞,有些异人的本领修炼不到家,输了就嘎,却连一本法术秘笈都不给后人留下。
“怕徒弟造孽,自己死了也不得安生。”想起两百年前的那些有缘众生,桑月眉目温煦,“换我,我也怕。”
“那你还敢教我?”云雀权当她在开玩笑。
“教你自救而已,况且你付钱了。不管你以后有意还是无意被人偷学了去,该我承担的罪责微乎其微……重责还是在你身上,所以你要在自家院里练。”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矮篱笆圈住的几平方空地,可以种菜、种花种草坪。确实是自家的小院子,但邻里一眼便能看进来。
的确属于自家的院子,但并无隐私可言。
没想到付钱竟是推卸责任的手段,云雀后悔了:
“要不,你现在把钱退给我?”
“货已离手,不退不换。”
找个谈话投机的上班搭子、饭搭子不容易,就算平时有些古怪言行也能被忽略。饭终人散,云雀坐在自家封闭式的露台,开一扇窗让外边的风吹进来。
她刚才已经洗漱沐浴过,穿着睡衣。
封闭式露台仅在白天且有人在家的情况下呈透明,其余时间包括就寝时分,露台的玻璃都有背景画,完全阻隔外人的视线。
窗口也开得不高不矮,成年人必须搬一张凳子垫脚才够得着。
这里是高档区,同户型的住户大部分晚上都是开着的。一来相信小区的安保,二则,露台的窗户就算开着被人偷窥又如何?露台是休闲区,只有桌椅或者沙发。
没什么好偷窥的。
若想偷东西,当外人碰到窗台时,室内接连户主手环的报警器即刻响起。不会吵醒邻居,只能吵醒户主,躺在床上就能通过手环遥控摄像头察看究竟。
挺周全的,根本没必要关窗。
云雀双手轻搓两边额角,平静地开始复盘今晚阿兮讲的话。经过对方的同意,她把那段功法的口诀录下来,生怕自己忘了。
现在很少有人随身携带纸笔,那是个别人因为爱好养成的小习惯。
云雀恰好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家里甭说纸,连支笔都没有,只能录。但不知怎的,经常忘事的她竟然不用听录音也记得口诀和阿兮演绎过的动作和手势。
可能交到朋友了,心境开朗身体好,连记忆力都提高了不少。
以往活得焦虑,时刻担心自己哪天遇到困难了,或者摔倒磕中脑袋昏死过去都没人知道。心理压力大,记性好不好她既不关心也不在乎,工作不出错就行。
眼下熄了灯,屋里漆黑一片,屋外四周的万物杂音听得异常清晰。
以前她会开着音乐,枕着喜欢的歌声入眠。
今晚不能开,那会扰乱她的思绪无法静心练功,听着录音里的女声一步步地教自己姿势。阿兮说,这些动作能打开躯壳的四肢百骸以便吸收天地之气。
哦,就是影视剧里的武侠高手练的真气。
自己今晚还问过她,这功法靠谱吗?她在哪儿学的?有门派不?她说无门无派,功法是一位异人给的。靠不靠谱不知道,听说练此功者寿数上百不再是梦。
阿兮自己从懂事起就开始练,至今十几年了。不仅脑子灵活,更是身手轻盈。
就算她是天生体质好,至今没练出毛病,可见这功法能练。
第357回
一连上了几天班,小汤总没见着,汤太太的狗腿子倒是来过几趟。
那天葛堂妹被竖中指后,气急败坏地向堂姐汤太太告了新员工的状。汤太太不二话,让行政部告诉人力部把对方开了。人力部回复开不了,需小汤总开口。
汤太太冷酷地让行政部告诉人力部,尽管开,一切后果由她负责。
人力部无奈地告诉行政部,真开不了,若汤太太非要开,请直接和小汤总沟通。毕竟她俩是夫妻,有啥屁请直接瞄准对方放,莫要往死里为难打工仔。
“她明明可以直接跟人力部沟通,为什么非要找咱们传话?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行政部被气到想失语,私信人力部发牢骚。
“哪有高层直接跟人沟通的?拐弯抹角,一重重地往下传达才符合她今时今日成功上岸的逼格。”人力部笑道。
“上岸?呵呵,”行政部冷笑,“只怕人在岸边踩,生怕被拽下去所以急得上蹿下跳。一个区域卖场的主管哪有什么逼格?有本事她到总部争当经理啊。”
强者斗天斗地,心比天高的弱者只敢在更弱小的群体面前叫嚣。
“你还别说,如果她能挺过这一关并且跟小汤总言归于好,明年应该就能留在总部了。”人力部道,“而且我看她挺淡定的,急的应该是她底下那些人。”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生怕她垮台了,自己以后没得捞金了。
“要么她明年去祸害别的卖场,要么就让新来的赶紧把她踹下来,我真的受够了。”行政部挠头,“整天提一些没用的建议,跟她反映没用,她偏不信……”
非要员工们陪她瞎搞一通,确定无效才肯罢休。
她不在乎老员工的经验,但凡是自己没撞过的钢板,她必须亲自撞一遍才确认真的很疼。每位新官上任总要走一遍歪路,让基层的员工们陪他们一遍一遍地试错。
新官仅体验一次失败,基层的员工们却已经体验了无数遍。
有组长忍不住向上边反映,三方面对面开始争辩时,新官理直气壮地说如果自己没试过错,又怎知员工们的建议是对的?员工有经验有什么用,如果有能耐那晋职的就是老员工了。
既然晋不了职,证明老员工的失败经验是他们的能力问题。
老员工的能力,不代表新官的能力,所以必须试一试。
听罢新官的狡辩,高层们居然认为很有道理,让基层尽量配合。所有员工都知道,空降的新官皆是高层们各自的亲友,是为他们争权夺利的部署和棋子。
甭说汤太太,就连小汤总也是被总部的老汤总派下来历练和霸占份额的。
事了拂衣去,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后来者伤脑筋。
“听说上边斗得很厉害,要散了。股东们在尽可能抢占先机,就连咱们这样的小鼻嘎卖场他们也要分一杯羹……”
谁会嫌钱多?越有钱的人越是分毫必争。
“唉,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不知道咱还能干多久。”
这间商场在当地也算老字号了,员工福利紧跟公家单位,从无拖欠。
平时诸多怨言,但真要不干了,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哎,这些话在这儿说,在这儿散啊。可别外传,要是引起恐慌,上边追责下来咱们可是要背锅的。”
“放心,我又不是小萌新,什么都敢往外说……”
……
眨眼便过了一个星期,甭说小汤总,桑月就连汤太太的面都没见过。倒是见过那位赘婿了,他拿着文件亲自到小汤总这边给了秘书部,顺便瞄她两眼。
对于这些无关人等,桑月完全没有好奇心,径自埋头忙自己的活。
忙完就能准点下班,绝不多拖延一秒。
到这边帮忙期间,几乎每个部门都办过团建,让她也参与,均被拒绝了。
“哎,你这样很不合群诶。”有人看不惯她这么任性,特来提点她,“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团建有助于大家的沟通。你这样离群索居的,会被人误会。”
误会她清高,看不起其他同事。
万一受到排挤,她以后上班将困难重重,举步维艰。这便是刻意标新立异跟同事相处不和睦的结果,让自己的很多工作难以展开。
“无妨,我没有上进的动力,你们玩你们的。”桑月依旧笑拒,一语双关。
屁大点的地方,各种阴谋算计一个不落,轮番上演。她傻了才会陪她们玩,时间宝贵,不如今晚多逛几条街养养眼,让人间的烟火气滋养和陶冶心情。
“可你们后勤部也去,那个康组长还特地问起你去不去呢。”
“无妨,我待会儿告诉她不去。”
“哎喂,你就去一下呗……”过来传话的助理无奈地看着远去的她摆摆手,还好,没冲自己竖中指。等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捏一下耳塞,“小汤总,您听见了吧?她不去……”
无论是请或传达领导们的命令,她一概拒绝,软硬兼施对这种无欲无求的人来说完全行不通。
助理认真听着上级的吩咐,一边往办公室走。
有财的新员工无所畏惧,从不加班。像自己这种扔入人群瞬间泯于众生的平凡人,为了那点加班费心甘情愿地继续忙活,到了饭点便到卖场食堂吃饭。
既赚了加班费,还能省一顿饭钱。
到了晚上九点还有宵夜,关键是还能打包回家慢慢吃,何乐而不为?一想到宵夜,助理顿时垂涎三尺,加班的沉重心情顿时大减。
至于部门今晚的聚餐,去不去无所谓。
小汤总请客,莫说自己部门的上司,还有很多其他部门高层也会去。普通职员跟着自家的小领导端着酒一会儿去敬这个,一会儿去敬那个。
一通忙活下来,小领导在高层面前成功刷脸,普通员工则成了人家的背景板、垫脚石。
陪跑,陪演,有种说不出的心累,不如不去。
当然,如果是吃货不妨跟去,高层请吃饭还是蛮大方的。有幸见识天贵菜肴和酒饮,权当跟在小领导的身后到处献媚的精神损失补偿~。
……
后勤部,康组长接到阿兮的电话说不去。大家伙挺遗憾的,但也能理解。据小道消息,今晚的聚餐是几个部门一起,小汤总请的客。
汤太太不去,听闻她代表小汤总回总部开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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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回
部门的聚餐持续到晚上十点才散,都是成年人,席上难免喝些酒。云雀喜酒,酒精能让她重返和前夫的昔日温柔时光,那一段是她此生最开心的经历。
唯有在酒精的作用之下,才能体验到极致的真实感。
一旦醉意过去,再想重温那段过往几乎不可能。因为清醒的认知告诉她那段经历是过去,想也没用,她得往前看。
今晚部门聚餐,阿兮没来,说正在用脚丈量大地。
这姑娘平时看着很正常,一些小习惯总能让人啼笑皆非。一般人觉得怪异的习惯,在她眼里实属等闲。正如别人的夜跑只敢在居所附近绕圈,她则不然。
她是随机漫步,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发朋友圈的景点,并附一张V手势在脸颊旁边的自拍证明自己到此一游。
就是这么任性。
当然,这份大胆的自信估计源于她每天早晚的两次练功带来的安全感。云雀混乱的脑子里如是想着,谢绝老康送她回家的好意,聚餐的酒店离康家很近。
离云庭小区远,不顺路。
老康也是女人,独自一人在夜里来回,云雀自个儿也担心。让男同事送更加不可能,自从离婚,她便极少跟异性接触。
并非避嫌,而是前夫的见异思迁让她意识到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厌屋及乌,上班时跟男的有接触无所谓,工作需要嘛。但私底下她极度反感这种生物,她又没有升职的欲.望,没必要跟他们保持一定的社交。
男人不可靠,钱可靠。
遗憾的是自己的眼睛不可靠,万一眼瞎交友不慎,不仅财没了,恐怕小命也难保。
所以,在得知阿兮的存款跟她差不多时,这朋友她交定了。
但眼下大半夜的,让阿兮来接她更不可能。
对方此刻要么在城市的另一端闲逛,要么在家看书休闲一刻。云雀很清楚对方的生活作息,不想打扰对方,径自来到自己停在路边的那辆剁椒鱼头旁。
“不是,这是你的车?”老康和几位同事吃惊地看着她来到车门旁,“不对呀,我记得你的车不是这样子的……”
在后勤部打杂的员工家境一般,上班时要么骑共享单车或者悬浮车;要么乘高铁。
住所离商场近的员工一般选择步行。
在后勤部,除了老康,只有云雀有一辆私家车。
“啊,我见阿兮那辆鱼头车挺好的,就跟着买了一辆。”云雀酒意微醺道,“事实证明,它真的很好用。”
用阿兮的话说,鱼头车精致,站在门边无需刻意去瞄就能一眼看清楚里边是否藏着人。新车买回来那天,她还随手赠了一条防水的黄铜车挂挂在车里。
她说不贵,主要是用来趋吉避凶的。
“还是给你叫个代驾吧。”老康实在不放心她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开车。
“不用,真不用,自动驾驶就挺好。”云雀依旧拒绝。
她平时闲着无聊整天上网刷新闻,看到有代驾见财/色起意的。长年缩在舒适圈里的她很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中招,毕竟她比那些受害者更富有且年轻。
所以她从来不用代驾,除非车上有自己的同伴。自动驾驶她也不敢用,每年因为自动驾驶出事的例子不少,看着让人心惊胆战。
直到看见阿兮经常用,她才心动。
见她这么怕死,阿兮便给了一条车挂,说保她出行平安。云雀从不质疑阿兮的话,她说有用就用。冲同事们挥挥手作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由于喝了酒,车里的智能导航禁止她开车。
按照智能语音的提示,云雀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车子开启自动驾驶biu地飞了出去。老康等人目送鱼头车远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各回各家。
此时的公路上,云雀上车系好安全带之后,很快便睡了过去。
鱼头车不疾不徐地沿着路线开着,不漂移不超车。这么精巧短小的车驶在路上,远远看着就像一只瓢虫在路上飞驶。
又是晚上,总有黄毛之流的车主探头伸手进行嘲笑或恶意别车等。
如果是云雀开车,估计早被吓到了。
但现在是自动驾驶,是智能系统在开车,小巧的车身灵活地避开那几辆恶意围堵的车。把黄毛及其损友们气得爆肝,不时伸头探身出来冲鱼头车叫骂。
这惊险的一幕让监控路况的电子眼发现,立即通过天眼向几辆车里的喇叭发出警告:
“警告,警告,xxx车主、xxx车主、xxx车主、xxx车主立即停靠路边!警告,警告,xxx车主、xxx车主……”
喇叭声响在几辆车里,不影响其他车辆的正常行驶。
但监控杆的电子显示屏上滑动着警告词条,大写加粗的红色警告在寂静的街灯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所有经过的车辆都能看到,纷纷在朋友圈里调侃八卦那几位车主的来历。
敢明目张胆地在公路上尽显恶意的,要么是大傻叉,要么背景很牛叉,不知这些作死的车主是哪个。
黄毛党们气恼地一边咒骂一边往路边停靠,不敢硬闯。
交通法规严格得很,若敢硬闯,不出一分钟就能看到锁车无人机群扑来。强行锁车,即便受害车辆有惊无险,恶意围堵试图逼停的车主也要三年起步。
如果乖乖停靠路边,挨该挨的骂,受该受的罚,最多两年不能开车。
这是最轻的惩罚。
当然,如果黄毛党的背景够硬,骂挨了,钱罚了,两年不能开车的处罚就无需落实到位了。除了受到警告的车辆被叫停,鱼头车也被叫停在路边。
无奈车主不仅醉了,还睡了,叫不醒。
一切问话由智能系统回答,并向相关部门提交行车记录仪。受害车相当的配合,交通管制人员做好登记便让它离开了。
把相关的信息发送到车主云雀的通讯录里,等她明天清醒了再到指定部门做一下笔录。
黄毛党等人为何要围堵她,这一点需搞清楚。顺便让当事人知晓昨晚的情况,让她有所防备,以免将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处理妥当,鱼头车继续不疾不徐地往家的方向驶。
眼瞅着即将到家,却就在云庭小区的前两个拐弯路口处,鱼头车的内部系统突然嗞嗞地响了几下,下一刻,车内响起智能系统的呼叫:
“车主请注意,有电波干扰车辆导航;车主请注意,有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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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更哈~
第359回
无论智能系统如何示警,云雀依旧睡得死沉死沉,完全放心地把自己的安危交给智能。故而不知,外界的电波干扰让车里的显示屏忽闪几下,车速放缓。
在车子准备拐道的那一刻,垂挂在车内的黄铜车挂倏忽凝滞,仿佛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挤迫形成的静止悬空。
随即,鱼头车的内部系统迅速调整方向,不拐道了,继续往云庭小区的方向飞驶。
“怎么回事?”停靠在拐弯公路旁的一辆车里,有两个人正死死盯着投影光屏显示的蓝点,“它怎么没往咱这边来?”
“哎哎哎,怎么回事?不是让干扰那辆车的操作系统吗?它怎么还走那边?”另外一人惊诧道,眼睁睁看着那个蓝点离自己越来越远,“艹,它真走了!”
旁边那人立马气急败坏地呼叫藏在大路对面的伙伴:
“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让做干扰吗?!它现在走了!两百万啊,就这么被放走了,你们特么赔我啊?!”
“哥,”藏于对面公路旁边车里的人也在着急,“我们真做了干扰,还成功了……”
但不知怎的,干扰仅成功两秒就受到什么东西的阻隔。他们正在着急忙慌地做着检测,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阻挠干扰还跟那辆鱼头车断了联系。
看着显示屏里的蓝点越来越远,被称为“哥”的人懊恼地啐了一口。
本以为那两百万能轻松到手,毕竟只是抓个人拍点照而已。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飞走了,功亏一篑,空忙一场。
“没事的,哥,今晚抓不到,不还有明晚吗?女人爱逛街,落单的机会多的是。”车里的人安慰自家的头儿。
“就怕给钱那位不乐意等……”
不乐意也没办法。
现在满大街都是摄像头,他们停车这边的被人为弄坏了,尚未有人来维修。负责街道监控的部门不是傻子,摄像头坏一次可能是意外,坏两次就是猫腻。
就算换个位置再弄坏几处,那也要换车换车牌,不然经不起查。
一次失误付出的代价太大,让人很不爽。但事已至此,不爽也只能接受现实。为首的男人懊恼地拿起对讲机说了声:
“老彪,看你的了,今晚务必把人给我留下。”
等什么明晚?
今晚要是抓不到人,这次的交易就泡汤了,两百万自然也没了。钱多的人未必是傻子,目标在明,自己等人在暗,几对一还抓不到目标就是他们无能。
抓个人拍个照而已,小学生都能完成的任务,结果一群成年人办不了,这不是废物吗?
雇主不傻,跟一群废物继续合作,分分钟目标没抓到还搭上自己。
“收到。”
夜幕下,三辆车从不同的位置和方向迅速朝那辆小巧的鱼头车包抄而去。其中一辆跑车开得飞快,来到十字路口突然加速,咻地直接撞向拐弯的鱼头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正常驾驶,在显示屏里清楚看到红点直愣愣地冲向蓝点。
“砰!”那位被唤作哥的男人用夸张的动作做个爆炸的手势,神色有着一丝癫狂的兴奋,嘴巴张得老大,“哈哈哈,干得好,撞上了!”
两百万到手了!
不枉自己做了双重准备,就是防着出意外。两百万虽不是什么大数目,摊分下来自己做老大的起码能领到一百万,足够自己吃喝玩乐几天的了~。
“老大……”
突然对讲机里响起一道声音,瞬时让两辆车安静下来。尤其是最开心的老大,听着对讲机传来的似乎带有歉疚的声音,他不禁敛起笑容:
“咋了?别告诉我你也失败了。”
“对不起,哥,”对方嗫嚅着说,“我没想到那辆鱼头居然有飞行功能……”
“飞行功能?!”两辆车的人惊讶得异口同声,“就那瓢虫?它能装飞行功能?”
众所周知,那样一辆小型代步车,相对于其他正常车辆而言,时不时要停下充电的它就像那些苟延残喘的老人,走一步喘三喘,所以仅在市区内行驶。
既然不出市区,自然没人会给它安装飞行功能。
瓢虫大小的车就算再精致,价格方面也很便宜。可一旦安装了飞行功能,那价格即刻翻了两倍,不划算。
当这些人看着那位伙伴传来的视频,亲眼看见跑车从目标车辆的对面马路迎面疾速撞来时,那辆瓢虫车仿佛早有所料似的唿地腾空而起。
跑车撞车的企图落了空,它并未退缩,立马调转车头紧随其后,并也启动飞行模式疾速追去。
结果瓢虫车灵活一个拐弯,再降落。
跑车紧随其后也想降落直接撞,结果一眼看见对方降落的位置门口上方的几个大字,立马悬空急刹并迅速调头四处逃窜,生怕慢一步就被人逮个正着。
瞪着灯光耀眼明晃晃的“xxx区分局”几个大字,身后那两辆车的人不禁瞠目结舌:
“……”
啪,对讲机终究还是被砸了,车里的大哥恨得咬牙切齿:
“撤!”
目标没逮着,如果连自己的三辆车也搭上,未免太过得不偿失。车牌是真的,但车主都是假的,只要逃到指定的位置就能金蝉脱壳让人追查不到身份。
至于那两百万,怕是拿不到了。
……
区域治安分局,云雀被警察叔叔强行叫醒,并在局里做了笔录。喝着醒酒汤,她神色茫然地听着警员问自己可记得跟谁结了什么仇什么怨。
“没有啊,”云雀头痛地摸摸额角,“我每天一早回商场上班,下班就回家,能跟谁结下深仇大恨?”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的事。
尽管她一连三声的否认,当她看到自家车的行车记录仪时,顿时傻了眼。天哪,同一个晚上遭遇三场算计,是前夫的现任想不开雇人来找她晦气的吗?
不然,她很难想象自己有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为了送她上路居然派人连设三局。
三场意外都被她躲过,说真的,她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喝醉睡着了。但凡她有一丝清醒的意识,第一场的车群围堵她就投降了。
“如果不是早就料到有人找自己麻烦,你怎会想到给一辆瓢虫车安装飞行功能?”警员疑惑不解地问她。
“我不知道啊!”云雀脸色惨白道,“我找我同事一起去买的车,因为她的就是鱼头车,我也想要一辆……然后她说正常车辆有的功能全部给我安排上,于是让车店的老板帮我装了。”
“你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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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月请假太多,作者君躺平摆烂了,只能坚持每天一更。下个月之前估计都是这样,就算有二更也是偶尔的,就不再每天说了哈,大家只需认定每天一更就行,抱歉了~
第360回
大半夜的,桑月正在隔壁市的公园闲逛着,看一群年轻人直播惊悚探险。话说现在的灵异直播真是不走心啊,不像千年之前的灵异主播都是实地探秘。
如果自己是普通人,看到这么一群瓜娃子在公园探秘,她肯定会绕道而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万一人家说自己在他国公园拍摄,自己突然冒出来问他们在公园里找什么,岂不露馅?自己还可能被网暴,这是普通人的劣势。
所幸,她现在是异人,艺高人胆大。
出于爱吃瓜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性,她不仅悄悄地跟在探秘队伍的后边,还疑惑地问自己前边这位胆小得既想跑,又生怕自己落单首先遇害的妹妹:
“哎,你们为什么不到那些传闻很凶的荒郊野外走走?公园能有什么鬼?酒鬼吗?”
据她观察,整个队伍六七个人,就这位妹妹胆小,其余人不仅胆大还很兴奋。
都是又菜又爱玩的。
“嘘——”胆小的妹妹精神紧张地盯着队伍的前边和左右两边,偷感很重,一边压低声音,“别说话,小心被那些……听见。”
虽说她不相信这世间有鬼,但四下漆黑一片,让人心里毛毛的。
“哦哦,不好意思。”桑月连忙低声道歉。
见她认错的态度良好又谦逊,精神紧张的胆小妹妹仍未察觉哪里不妥,还好心替她解惑:
“公园未必有,但荒郊野外可能真有。我们拍直播赚流量是为了混口饭吃,没必要那么拼命。况且,我们千里迢迢跨越两座城才找到这座沿海城市,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老家的粉丝认出是公园……”
大晚上的,别说外地人,就连本地人都未必看得出这是自家城市的公园。只要直播的内容够惊悚,有流量,便是一场有效的直播。
“哦,原来如此。”桑月恍然大悟,“那你们直播间的粉丝应该不多……”
跨个市就是陌生地方了,可能是没有外地粉丝,意味着直播间的客流量撑死了不过百人。
是人口剧减的缘故,还是直播已经是夕阳行业?
想当年,她在山上的第一场直播都不止百人。罢了,好女不提当年勇,况且当年的人口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卖货的直播间不足百人很正常,可探秘直播间随便一个都不止百人。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胆小女生不服气了。
她的胆小是针对灵异而言,不怕人,尤其是小瞧自己直播间团队的人。她气恼的话终于引起前方队友们的注意,纷纷回头想问她咋啦?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小伙伴的身后跟着一位陌生的女生,先是一怔,旋即神色大变:
“啊——”
一群人尖叫着四散逃窜,有慌不择路向前跑直线的,有跑出S线的,全部一边跑一边哭喊尖叫,吵耳得很。胆小的女生没跑,她被伙伴们的惊慌失措吓坏了。
终于回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的身后跟着个不知啥东西,顿时吓得腿软,迈不开脚。
跑不动了,满眼惊惧地瞪着某人,四肢发软跌坐在地。
“怕什么,我是人。”桑月哭笑不得地看着四散逃窜的人们解释道。
鬼是不会承认自己是鬼的,有的甚至连自己已死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胆小女生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着背对前方,不敢错眼地死死盯着她,一边手脚并用努力地慢慢地向后挪爬。
生怕引鬼注意,到时自己就真的逃不了了。
“我真是人。”
桑月笑得无奈,半蹲着示意对方摸摸自己手背的温度。是人就有温度,这是最粗暴直接的验证方式。但是很不巧,她的手机响了,于是取出古早手机:
“喂?警察?云雀?哦,她是我同事,怎么了……啊?车祸?!哦,好……”
警方打给她的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罢了,那就回去吧。让对方发来地址的定位,她起身朝胆小女生以及躲在远处的众人摆摆手: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就纯粹过来吃个瓜,想看看你们到底在玩什么。可惜我现在有点急事得走了,你们慢慢玩吧。”
言毕,把手机放入挎包里转身离开了这片小林子。
走了两步倏尔又回头,把正想走过来的众人再一次吓得后退继续原地躲好。由于胆小妹妹跌坐在她眼前,刚才逃跑的几人不忍心扔下她一个,又悄悄跑回来的。
打算趁她不注意或者如果她不是很猛的那种鬼,大家就能伺机把同伴救走。
“对了,你们有个伙伴跑那边去了,”桑月伸手指着一个方向的密林深处,“那边有个斜坡,坡下是个湖,你们最好小心点。就算是公园,晚上阴湿气重。
活人别逗留太久,以免打扰别人休息。”
言毕,朝众人随意地摆摆手,转身真的离开了。等她走远了,藏在附近的几人才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扶起胆小妹妹,等确定无恙才想起他们还开着直播。
这才想起那女的好像有说了他们在公园,顿时懊恼不已。忐忑地看看直播间,果然,弹幕全是密密麻麻的痛骂声。
“虽是公园,也未必就是干净的……”
“等等,”胆小妹妹没看到弹幕,心绪变化不大理智犹在,就突然想起刚才那女人的话,“阿娆呢?”
众人一愣,旋即也想起这事来。
“对了,刚才那女的说往那边去了……”有人指着桑月提过的方向,神色迟疑地看着大家,“她说那边个坡,坡下有个湖……”
还让大家莫要逗留,以免扰人清静。
扰谁清静?众所周知,东国是没有流浪汉的。不管是精神有问题抑或正常人,你可以向个人或者店铺讨饭吃,唯独不能在路边、桥洞或者公园里过夜。
因为没人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流浪汉,有很多贩子假冒弱者向世人乞讨就算了,主要是他们还拐人。
按现在的律法,拐人是要判嘎的,不管你拐了几个。
“应该是流浪汉吧?”有人一边自我开解,一边调侃,“反正不可能是敌特。”
弹幕——
“你小子油盐不进是吧,说诡(鬼)咋啦,大半夜的有诡不是很正常吗?尤其是公园密林那种地方,除了诡还会有谁在这种地方过夜?”
“就是,整得好像咱们这么一说,人家就肯出来亮亮相似的。”
“是啊,主播,不要怕,现在才凌晨一点多,正是诡出来纳凉的时辰,你们绕着点走就得了……”
第361回
且说桑月这边,接到电话后便真的走了。
至于提醒那几位年轻人的话,并非故弄玄虚。这座公园是依山而建,山是原本的地貌,比较小的一座所以被规划在公园内。它占地宽阔,也最是幽密。
如果斜坡属于一路滚下去能直达山脚那种,倒不是很可怕。
然而这里的并不是,虽是一座山,但有几条大小和深浅都不同的坑。很不幸的是,今晚那位吓得慌不择路凭直觉瞎跑的孩子,正好会掉入较深的坑里。
就算没有她的出现,那个叫阿娆的姑娘也会被四周的漆黑和幽静吓尿,然后在找地方方便的时候掉坑里。
没有她的提醒,那群小伙伴因为流量起不来而万般沮丧,最后意见不合起了争执不欢而散。在离开公园之后,那位胆小的妹妹才猛然想起少了一个人。
可那时大家已经各归各家,都在路上了,不大情愿重返公园门口。
最后只有一男一女回头,和胆小妹妹一起重返公园那片密林去找。打电话没人接听,大半夜的在林子四周低声喊也得不到回应。
那地方的林木高又密,之前敢进去是因为人多阳气盛。
现在才三个人,加上失踪掉队那位共四个,阳气严重不足。于是都不敢进去,犹豫半晌便商量要不要报警。报警这事听着很日常,但有很多人没试过。
对几人而言,报警是大事,若非断定伙伴真的出事,几人不敢打这个电话。
就这么磨磨蹭蹭了两个小时,打遍阿娆的熟人电话仍没找到。拨打对方的电话号也始终打不通,这才报警。等那位队友被找到,她已经昏迷在深坑里。
摔伤的腿骨无法痊愈,从此走路高一脚矮一脚的。
总的来说,没多大事。
那阿娆在坑里待的时间太长,不管她怎么呼救,外边的伙伴愣是没听到。漆黑幽静的环境把人的恐惧心扩到最大,大小便失禁了。
另外,山虽小,却是天然形成的;湖虽大,乃人工建造。
不管这湖是人工的或天然的,能淹死人是事实。有想不开的,被谋杀的,运气不好摔下湖的……总之,公园建好三十多年,湖里的亡灵已高达两位数。
尽管不能轻易上岸,湖面怨气氤氲,在夜深人静阴气重的时刻溢出湖泊范围。
恰好跟坑里的倒霉姑娘散发的怨惧气息产生共鸣,迅速笼罩她全身。等成功获救后,她的性格不复以往的活泼开朗和偶尔的茶香四溢,整天神色阴沉。
为了拍一场直播导致小伙伴成了残疾,创办人心中愧疚,再无心思搞直播。
没过几天,团队解散,大家伙各奔前程。
昔日为了直播流量差愁眉苦脸的伙伴们一个个都有了新的开始,唯独阿娆一人成了残疾处处受欺受歧视,余生惨惨凄凄。
说好了一辈子是好朋友好伙伴的几人分道扬镳后,又各自有了新的社交圈子。
渐渐地,那些人与她再无联系。
这样也挺好,见过自己最狼狈不堪一幕的熟人都走了。见不到那几人如何的获得机遇,见不着那几人的日子越过越好,阿娆愤恨不平的心态逐渐平和。
但在几年之后,那位当年的直播创办人事业有成,带着娇妻幼儿衣锦还乡。
还特地把当年的小团队成员都联络上,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看着当年一起为生计烦恼的小伙伴混得风生水起,意气风发,阿娆羡慕不已,心头暗生忮忌。然后,当年那位直播间主创人怀着愧疚与同情向她道歉。
并主张在场的小伙伴发红包给他,由他归拢成一个数目全部转给她。
是当场转,没有拖延,更不会让那些钱在他的账户里留到过夜。他直说了,自己现在有钱,不会贪大家伙那点捐赠的钱。
捐赠,哈哈,阿娆笑了,满怀感激地起身向大家鞠躬道谢。
在场的人都坐在原位,等她鞠完躬道完谢,才纷纷客套地说无需客套……那天晚上,聚餐未散,阿娆便捅了那位心地善良的主创人,把他的妻儿吓得尖叫。
就这样,她行凶的现场围了很多人。
其中一位伙伴仗着人多,怒声痛斥她不识好歹,刚才主创人见她可怜还特地让大家给她捐款来着。她钱收了,居然还把人杀了,这不妥妥的白眼狼吗?
于是她一个跳跃扑倒那位伙伴,也捅了他几刀。
她要让这些小伙伴知道,就算自己走路一高一低,言行也远比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大老板灵敏数倍。捐什么款,六个伙伴携家带眷,拢共捐了两万块。
再看看他们来的时候开的豪车,尤其创办人自己手上带的大金戒指都不止这个数。
这是真心想让她好过点的捐款吗?这分明是在羞辱她,还想踏着她的悲苦人生博取一个仁善念旧情的美誉。她是残疾,还没死呢,再窝囊也是有脾气的。
如果大家回来只是请她吃顿饭,不跟她AA制,她就感激不尽了。
谁知……
看着血溅一地的包间,阿娆笑得像个天真的傻子。
这就是她们几人的原定轨迹,由于她的干预,除了掉坑里的阿娆,其余人都在。人多也找不到她在哪个坑,担心湖里有东西,几人很快便商量出报警。
看过恐怖片的朋友都知道,但凡组队去探秘的,一旦有人被阿飘上身,其余人就算回到家也难逃一死。
救人等于救己,迫不及待摇人找外援。
这一次,阿娆很快就被救上来,送医及时保住了双脚。听罢医生说再晚点送过来,她就残了。加上被警察叔叔警告,众人垂头丧气当场决定放弃直播。
这一次,各奔前程的大家依旧踏上原定的轨迹。
不同的是,阿娆出院之后继续搞直播,带货那种。她有之前的直播经验,在镜头前的语言、表情全都恰到好处,又乐观积极能言善道,很快便火了起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招人同情的小可怜,更不是被人踩着尊严获得善人美誉的工具人。
……
在前往海川治安分局的路上,看着阿娆因为一点时间差踏上跟原定命运截然不同的人生,桑月小小慨叹了一下。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几人都不是有大能耐的人物,所谓的功成名就也不过是小有资产,比现在好太多而已。这次干预,被彻底改变命运的只有阿娆。
本该死在她手里的创办人和一位小伙伴,依旧会死。
性格决定命运,有些隐患是他们平时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时机一到死神至。躲得了十五躲不过初一,相差几天而已。
第362回
由于是从隔壁市回海川,不能瞬移,否则有理说不清。所以,她慢吞吞地开着自己那辆鱼头车,约莫两个多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
夜色褪去,天边渐明。
“我就一辆鱼头车,以后打算开着它周游全国的,当然要功能齐全。”面对警方的质疑,桑月坦言道,“就像昨晚,我突然心血来潮就去了隔壁市逛公园。
功能齐全,才撑得起我这份说走就走的野望。”
在场众人:“……”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再说这护符,我也有护符、车挂。踏入社会单打独斗的女生除了几招拳脚功夫,有时候也寄望于神叨叨的仙神庇佑,你们却觉得我这种做法很怪异?
这会不会是你们男生体会不到那种恐惧,所以认为我这种想法和做法有问题?”
做笔录的两位警员听罢对望一眼,正好其中有一位是女警,颇为认同地朝同事微微颔首。
普通女人也有分类,一类有被害妄想症的,总认为有奸臣要害朕;一类是没心没肺,哪怕凶手当着她面举刀,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想杀猪请她吃饭。
前者活得很累,后者活得轻松。
不管怎样,这两种人都真实存在,存在即合理。就凭车子的功能齐全以及护身符之类,就怀疑对方是个嫌疑人确实草率了。
况且,在等她从隔壁市过来的同时,警方也查过她的底细。
是个有钱任性的,打工只为体验生活。有钱但没买房子,反而用租的,这对有些人来说很不可思议。然而时下很多年轻人都赞同租房子,认为买房不值得。
买房等于给自己套上枷锁,与其做一辈子的房奴不如租一套袖珍房。
袖珍房物美价廉,且多半是房产中介的房源,不怕租客老迈或身体有疾。只要定期交租,没人管你们多大年纪,更不管租客将来会不会死在自己屋里。
近代史书记载,近几百年先是智能接着是高智之乱,在这千年里还有异人企图倒反天罡。
哪一次是能和平解决的?又有哪一块地儿没死过人?
所以,莫说正在创业的年轻人,就连小有资产的白领精英也更喜欢租住高档区的袖珍屋。当然,这种人在大部分人眼里是有点傻,认为租房不够安稳。
就连这位云雀女士也有一栋固定房产偶尔回去住几天,再租一套日常居住就显得正常多了。
据云雀的讲述,这位叫月兮的好像有预知能力,早早就帮她做好一切防范措施。但光凭这一点无法证明她对云雀有恶意,也没查到她跟那些混混有联系。
没办法,做完笔录,虽然觉得她处处可疑却没证据,只能放人了。
“对不起啊,”此刻的云雀彻底清醒了,歉意道,“我昨晚喝醉了,发生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被自己的鱼头车送到警局,再被强行唤醒,脑子正迷糊着。警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据实以告,完全不知这样会给旁人带来麻烦。
“没事,你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桑月笑着拍拍她的头顶,“你请假了是吗?那你回去休息吧,我要上班了。”
“吓?你不累吗?”云雀服了,“我有帮你跟老康请假,可她说E栋那边不批,让你无论如何回去一趟。这太没人性化了,正想让你自己打电话回去请呢。”
“不用请,我很精神。”桑月笑道,“你昨晚出了那趟事,我觉得今早应该能见到那位小汤总了,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再帮你瞧瞧到底谁买凶害你。”
啊?!云雀双眸一亮:
“那我也不请了,走走走,别迟到了。”
特地跑回去上班的,如果假销了却迟到了,得亏死。
透过门口的监控看到两人心无芥蒂欢乐同行,负责这件案的人沉默了。有钱就真的能无忧无虑?最离谱的是那位云雀,刚刚经历几场围堵竟丝毫无惧。
都说了,在查清楚是谁要绑架她/害死她之前,要对身边的每个人保持警惕。
但眼下——
从门口的监控里看到,两位小富婆各自开着自己的鱼头虫欢快地走了,监控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女警员更是坦荡直言:
“说实话,也只有亲闺蜜肯这样陪玩。”
能找一位志同道合的友人真心不容易,况且两人都有财,都是身后无倚仗的人。若说两人之间谁会心生歹意,她倒觉得云雀更有可能谋算那个叫月兮的。
因为云雀仍有血亲在世。
一些害怕孤独的人为了让家人重新接纳自己,不惜帮着至亲谋算好友的财产也是有例可循的。而有些受害者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遭了好友的谋算。
总之,凡事不能光看表面。
有时候,表面是受害者,实则是主谋的比比皆是。
“话说,咱国家有姓月的吗?”一位警员发现了华点~,“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姓氏。”
“历史上有,现实中……”
现实中暂时没听说过,可现在有了。无论如何,查吧,任何疑点都不放过。
……
话说桑月刚踏出E栋七楼的电梯,即刻就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缕香风。她轻挑眉,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便听到敞开门的小汤总办公室传出话来:
“普通大学的员工为什么把她调到E栋?咱公司没人可用了吗?”
“啊?”秘书小姐姐吃了一惊,迟疑着说,“可……那是您把她调上来的。”
“我平时那么忙,哪知道谁是谁?”得知是自己的错,小汤总不耐烦道,“你从总部跟我到现在,连我只用名校生的习惯都忘了吗?让她回去,即刻马上!”
“哎,好。”秘书小姐姐唯唯诺诺地出来,尔后来到某人的办公桌前一脸无语道,“你刚听到了?”
“嗯,”桑月温顺地起身,“那我就回去了。”
“别多想,”秘书小姐姐默叹,“领导嘛,偶尔也会神经质。跟你的能力无关,我们这些做员工的,听令行事便是。”
“我懂,”桑月笑着向她微微颔首欠身,“多谢大家这些天的关照,我走了。”
现在还不到九点,小汤总这边就只有她们三个人。
无需太多煽情的话语,拎包就能走,调部门的流程自有秘书和人力那边进行调整。回到后勤部,大家伙乍然看到她归来,顿时一阵惊喜欢呼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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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回
高兴了一个早上,中午下班吃饭之前,老康接到人力部的电话:
“什么?!又调……不是,神经病吧?你们今早不是刚把人退回来吗?”
她那不可思议的口吻太过响亮,办公室的门又敞开着,在外边忙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当事人,桑月则一头雾水地用笔帽挠挠头。
不知人力部那边说了什么,挂电话之后,老康脸色难看地出来:
“阿兮,E栋那边让你下午过去。”
“啊?!”当事人还没吱声,同事们已经好奇地围过来,“怎么回事?不是今早刚退回来吗?莫非是葛小姐擅作主张退的?”
“不啊,”桑月轻轻摇晃自己的坐椅,坦然道,“是小汤总亲口让退的,我当时就在他办公室门外坐着,听得一清二楚,里边除了他和秘书,再无别人。”
“啊?”众人不懂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那为什么他现在又要你回去?”
“不知道。”桑月摇头,同样一脸懵懂。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发神经!”老康气得咬牙,“秘书和人力部都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秘书说是他亲口让退的,他还不信,非说秘书收了葛小姐的好处……”
哇,秘书小姐姐要遭罪了~。
无论如何,既然上头发话了,身为下属的自然要听从。桑月这个当事人也不啰嗦,吃过中饭再回后勤部浅眠一个午觉。等到上班,即刻拎包重返E栋。
在其他同事眼里,她走得迫不及待,似乎对E栋很是向往。
“果然,眼界开阔了,野心就大了。”云副组长磕着瓜子轻笑道,“借调之前还万分不愿去,现在让她去,屁颠屁颠就去了,生怕人家不要她似的。”
还以为她有钱清高呢,原来是没见过好东西。
这不,见识过真正的富豪是什么样,人家手指头一勾,这边立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跟她较好的两位同事嗤笑,碍于有老员工在场不敢大放厥词。
“哎哟,哪来的酸味啊,飘得整间办公室都是,酸死了。”云雀一脸揶揄地扇着手,阴阳怪气地开着玩笑。
“不啊,云雀,你神经病啊?没见她刚才跑得飞快的样儿吗?那不是迫不及待吗?我有说错吗?”云副组长冷着脸看过来,“就算你跟她好,事实就是事实。”
“你的臆测叫事实?”云雀也不客气了,“那我觉得你整天看她不顺眼是嫉妒她的能力,现在说酸话是嫉妒她受人青睐呢。事实摆在大家面前,你承不承认?”
“你瞎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两只眼都看到了,你问问在场的人谁没看到?要不是得在你身上赚取利益,连你的跟班都要冲我竖大拇指!”云雀斜一眼对方的跟班,“真是钱难赚屎难吃,我要是你跟班,吐死得了。”
见她盯着自己说这话,跟班同事顿时恼羞成怒:“不是,你属疯狗的吗?看热闹而已,扯我干嘛?如果跟一个人比较谈得来就是跟班,那你岂不也是阿兮的跟班?”
“是啊,我就是啊。”云雀得意地歪歪头,“所以呢,你是吗?”
跟班呆滞脸:“……”神经病!
同事之间的怒骂诅咒是一时的气话,但在看到某人下午灰溜溜地拎包回来声称自己又被退了时,大家开始觉得E栋那边真有神经病。
老康已经气累了,无语地致电人力问询问原由。
“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人力部回话人扶着额头,神情麻木道,“叶秘书说什么都不必问,照做便是。”
老康目光呆滞:“……”虔诚问候E栋某个神经病九族~。
直到傍晚下班前,老康再一次接到人力部的电话要求阿兮明早到E栋报到时,不由得替她担心:
“阿兮啊,你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出言不逊,得罪了小汤总?”
“没有,”桑月老实地摇头,“我本为是有这个打算的,但上完一个星期的班才碰到小汤总回公司,结果连面都没见着就被退回这儿了。不过我得罪了葛小姐,可能他在为葛家出口气?”
“唉,可能吧。”老康无奈叹气,“不过还好,将你调来退去确实有点伤你的面子。但无所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的是人力部和行政部……”
秘书部的同事也不为难,因为受气的只有当值的秘书。
比如下班之前,小汤总又发神经厉声责问为什么没把人给他调过去。解释是没用的,他矢口否认自己不可能把人退回去,因为他至今还没见到她的人。
秘书想让他看监控,很不巧,七楼的监控也神兮兮的,能正常运作的时间段不多。
更不巧,小汤总这边的监控一直失效。报修几次了,每次都是正常运作一小时,失灵一整天。技术部也很头疼,正在努力查找原因。
这不,当值的秘书有理说不清,也不知道该找谁作证。
每次在场的人除了她便只有小汤总,受害者阿兮坐在外边只顾忙工作。办公室的门有时候关着,就算她坐在门外的办公桌也听不见。
能为秘书作证的,只有上一班当值的秘书。
可小汤总不信,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已被妻子收买。面对他严厉的表情,当值的秘书已经不敢再提查看监控的事,任他想干哈就干哈。
加上总部那边的传闻让人心里没谱,拿一万多工资的她们又何需操心老板是否脑子有病?
只要他不暴躁杀人,那便一切好说~。
就这样,秘书部躺平了,他让干嘛就干嘛。可惜人力部躺不平,次日一早,小汤总仍见不着自己想见的人终于勃然大怒,亲自打电话质问人力部经理。
这一次,人力部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爆脾气,拿着自己准备的录音和所有当过值的秘书齐聚他的办公室。
明里暗里提醒他,有病得治!
千万莫要因为总部那边的传闻引发焦虑,害人害己。
看着人力部的录音和当值秘书自备的录影仪里的视频片段,小汤总的脸色苍白如纸。若人力部、秘书部没问题,那有问题的是他的脑子或身体其他方面。
正当他嘴皮颤颤欲言又止时,行政助理神色匆忙地跑进来:
“汤总,汤太太被警方带走了。”
“什么?!”小汤总难以置信。
在场众人顿时身姿笔挺,表情乖巧:“……”卧槽,实锤了。
总部那边动荡不安,让高层焦虑无比慌不择路。尤其这些富家公子、儿媳啥的开始犯错的犯错,神经的神经。
哎,大厦将倾,要天凉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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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本文每天一更,作者要码新文的稿子,暂时顾不上这本。按道理,我应该先完结这本再码新文的,可这本书的流量不行,也没有推荐,恶性循环,全方位地扑~。草草完结也不行,毕竟是一个系列的,写得太草率既对不起大家的支持,也怕自己将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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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己无聊时也会看,义无反顾写文的原因正是当初看不惯别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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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再不开新文就得饿死为爱码字的作者了,所以很抱歉~
第364回
短短几天,总部那边似乎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海川商场的闹剧变得微不足道。
汤太太葛文鸳被请到局里喝了一杯茶就走了,被汤家派去的律师带走的,和小汤总一起返回本家。听说两人在闹离婚,因为小汤总怀疑妻子给他下蛊。
原因是恨他花心,看中的女人一个又一个。
企图谋害亲夫,侵占他名下的资产,这种蛇蝎枕边人不离留着过年?葛文鸳哭喊冤枉,声称自己确实雇人围堵那个叫阿兮的新员工的同事兼朋友云雀。
只为给阿兮一点警告,并非要害其性命。
这是商场的员工们从不同途径打听的小道消息,没证据,云雀也懒得追究打官司。如果连警方都奈何不了对方,她个人之力怎么跟汤家这庞然大物斗?
不如算了,算了不代表原谅,而是自知实力悬殊的无奈。况且,连警方找不到证据,她一个普通人更加束手无策。
面对不公,有的人死磕到底,势必要将坏人绳之以法还自己公道;有的人则不愿耗费庞大的精力和时间,去对付一个比自己强大百倍的人。
云雀属于后者,如果自己有很多伙伴的鼓励,或许她有勇气奋起一战。
但现实是没有,孤掌难鸣。
再说阿兮,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同事,和自己一样的弱女子,怎么斗?拿命跟汤家斗吗?若遭报复,三十出头的自己是死是活不重要,没了也不可惜。
阿兮不同,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被草草了结。
是以,当有八卦的同事问云雀,如果有证据会不会告小汤总夫妇。她笑了笑,摇摇头,声称不考虑一切假设的可能性。
同事们看似关心,实则只想吃瓜。
知道大家没有坏心,可她也没义务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只想过好自己的清静日子……
这,便是商场众生目前了解的各方现状。
众生没有上帝视角,可桑月有。她不愿成为汤氏夫妇相亲相杀的一环,也不愿见他跟他扯皮。赐他间歇性失忆,让其本人及身边的人误以为他脑子有毛病。
好色之徒也怕死,当发现自己的身体有毛病,哪里还有心思风花雪月?
人分三六九等,小汤总之类的以为自己有财有势便能高人一等,那么她是异人,踩在他们头上撒野再正常不过了。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没有胜之不武一说。
因是自己动的手,桑月时不时观望一下事态的发展是否顺利,可曾出岔子。员工们的小道消息大致没错,细节方面有些许差距无伤大雅。
比如小汤总的怀疑是对的,葛文鸳确实有谋害亲夫侵占资产的企图。
可她并非因爱成恨,在看清楚他的花心之后,葛文鸳便再也没把他当丈夫看待。把他视为上司,早晚要取而代之。无奈出师不利,刚出招就被发现了。
面对夫家的质疑,她坚决否认真实的意图,坚称自己是出于嫉妒之心才对那个云雀动手。
实际上她想一箭双雕,先拿捏住云雀,再用云雀拿捏阿兮。她要让这两个女人为己所用,逼迫阿兮用皮囊套住自己丈夫的心,自己藏在幕后渔翁得利。
一旦计划得逞,那么云雀、阿兮和丈夫小汤总的个人资产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当然,如果两个女人肯尽心尽力,等她把汤氏江山转化成葛氏江山,定会论功行赏不会亏待她们。
野心很大,但实力跟不上。
至于下蛊,葛文鸳依旧否认,她一个普通女人哪有途径认识奇人异士?小汤总之所以间歇性失忆,八成是他平时玩得太花并且吸食过量“面粉”的缘故。
如若不信,汤家大可去查,她不怕查。
查,肯定是要查的,能不能查到真相就看汤家的本事了。桑月从上帝视角里看到,葛文鸳确实比小汤总能耐。她急于侵占汤氏的家业,无奈实力不济。
只好寻求邪门歪道,在网上结识了一位海外异人。
在对方的帮助之下,汤家一位有话语权的长辈对她青睐有加,时时相护。汤家太爷的身边有位异人供奉,葛文鸳不敢太过放肆,本想徐徐图之。
没想到,自己丈夫这么不争气,年纪轻轻的脑子就出了问题,还被他蒙对了说她跟邪师有合作。
葛文鸳知道汤家定会彻查到底,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暗祈祷那位邪师的实力远在汤氏供奉之上,否则两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到这里,桑月不再关注汤氏。
曾在商场后台的走廊看到挂在墙上的高层相片,小汤总和葛女士的面相显示两两相争,必有一伤。这“伤”字不仅指一人,有当事者也有无辜的旁人。
这没法管,人心难测,管不完。
那位葛女士本就打算给小汤总下蛊的,还没动手,就因为自己的干预让夫妇俩提前翻脸。一阵扯皮之后,就该轮到双方背后的供奉开始斗法了。
过程中有谁遭殃,一切如故,与她无关。
自从小汤总夫妇回总部之后,桑月得以重返后勤部继续摸鱼摆烂。老康知道她图新鲜喜欢到处借调,于是每次有这种差事都让她去,根本不用问。
这让新员工、老员工都松了一口气,她们更喜欢在办公室忙活,轻松安静不脏手。
看得老康感慨万分,不止一次在其他聊得来的组长面前说:“如果不是阿兮对升职不感兴趣,现在升副组她是当之无愧。等我退了或升了,组长一职非她莫属……”
她无意给阿兮拉仇恨,实在太感慨了,不吐不快。
徐云能升副组长完全是她那届员工统一的差,矮子里拔将军,没得选。她升副组之后,但凡看到有同事展露才华,立马想办法让对方出错和情绪失控。
职场上的明争暗斗无可避免,只要副组没犯下大错影响工作和部门的正常运作就不能撤。
老康只能忍了,时不时提醒她凡事留一线,别太过分。
云副组每次都答应,但下次做得更隐秘一些,成功地避过老康的关注。不得不承认,剔除竞争对手也是一种本事,让老康不得不坚定地选择她。
但凡当年那些败于副组长手里的员工有阿兮一半的能力,这副组的职位花落谁家就很难说了。
“说这个有什么用?人各有志,强求不来。”其他组长一边安慰老康,一边活动脑筋想办法撬她墙角。
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如果有,那肯定是诱.惑不够分量,改天加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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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回
流言止于眼不见为净,商场后台墙上的小汤总夫妇相片已被摘除。两人的职位可有可无,因为商场不缺经理和主管,加上这两人商场一共有五位经理~。
两总三副,小汤总是两总之一,另一位是商场开业时招募的本地有相关资历的人才。
三副,其中两位也是关系户。
这次小汤总夫妇被调回总部,那俩关系户也跟着走了。剩下一总一副在这儿镇场子,副经理本是总部派来的,在这儿结婚生子后索性将户口移了过来。
都是有实力办实事的人,少了关系户们碍手碍脚,终于可以放手去整顿商场的乱象。
将一贯神圣不可侵犯的E栋楼职员们分批下放基层,熟悉商场各部门的运转。之后考核,凭成绩重新安排职位。仍想干的就留下,不想干的尽可辞职。
反正该有的待遇不会少,来去自由。E栋楼无需太多职员,以前是关系户们为了自己的排面才招那么多。
差点比卖场的员工还多,简直离谱到家了。
现在好了,大部分被下放,小部分留在E栋和总部派来的高层接洽。据说,现在这个总部并非原来的总部,至于是哪个总部,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总之,桑月依旧热衷于到处借调。
其他新老员工原本觉得她傻,后来见她的人缘越来越好,忍不住也申请接受借调到其他岗位。多个朋友多条路嘛,由于阿兮的吃苦耐劳,深得各部门主管的一致好评。
不少员工还经常听自家部门组长、主管提起她,说她这样的人就算将来不在商场干,要找工作也会很容易。
瞧瞧,这便是旁人盼而不得的人脉。
有样学样,总不能自己一点收获都没有。
怀着别人行我也行的心态,不仅后勤部,其他部门的新员工也按捺不住到处外调。不成想,由于学习能力一般,被借到其他岗位的工作表现并不出色。
于是,严重缺人的部门让老康直接把人留在自家的岗位,不用回后勤了。
老康也爽脆地答应了,毕竟能力一般的人去哪儿干不是干?都是埋头干活的普通人,她们肯踏踏实实地干就留下,辞职也没影响。
不仅后勤部,其他部门的管理层同样喜闻乐见。
哪怕是老员工被调出去也有可能一去不复返,顿时把大家想到处体验工作新鲜感的热情之火给泼灭了。
然而,开弓哪有回头箭?
自从集体申请后,老康不管谁想去谁不愿去,该谁去便让谁去,不许推托。桑月自不必说,把她借出去,她本人和借调部门的人皆乐不可支。
云雀很早之前便已放话,如果被调出去的岗位很累人,她就不干了。
她的能力一般,但毕竟熟悉所有部门的工作流程,老康自然不希望她离职的。况且,这次的借调申请风波她和云副组长都没参与,那便一直安排留守。
云副组虽然没申请,可身为副组长更应该熟悉各个部门的运作。
就算她不申请,同样被经常借调到其他部门担任副组一职,协助缺人部门的组长工作。因此,没有借调之忧的除了老康便是云雀,还有云副组长和阿兮。
其余员工皆有一去不复返的危机,一旦留在卖场,不仅累,还要把工资降到跟卖场员工一样。
从而导致被撬走的员工纷纷离职,缺人的部门依旧缺人。
无妨,各部门都习惯了,有人来就有人走,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人。缺的是阿兮这种肯干又能干的人才,她如果要辞职,估计所有部门倾巢而出挖人。
桑月不在意商场内部的暗流涌动,更不在意因为自己的存在给各部门副职带来的危机感。
清静的日子她是得过且过,不管身后众生对自己如何的敌视和虎视眈眈。有竞争才有进步,在职场,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优秀碍了别人的眼就退避三舍。
职场如战场,技不如她的众生就认命吧。
少了关系户的勾心斗角瞎指挥,商场的工作环境顺心顺意不少。至少桑月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意,并且朝九晚五成了过去式,现在是朝九晚四,皆大欢喜。
上班五小时,薪资不变。
卖场的基层员工也一样,让想辞职的员工犹豫不决。最终大部分人舍不得辞了,咬咬牙继续干活~。
观众生百态,品人生百味。
岁月在她的恣意闲适中悄然流逝,中秋在即,卖场那边越发的忙碌。自动结账人满为患,人工结账的位置每天全开依旧要排队,马达手兮再次闪亮登场。
“哎,你这边总是最快的。”熟客远远瞅见她这边的收银柜台,连忙推车过来排队,“你好久没下来帮忙了。”
“是啊,收银员已经很多了,平时用不着我。”桑月笑吟吟地一边回应一边忙着扫条码。
经常来的客人都知道,有位马达收银小能手很少出现在柜台。
过于感慨怀念,少不得打听她的消息,故而知道她是坐办公室的,平时卖场的各个部门实在忙不过来才找她帮忙。
“你要给她们培训,让所有人达到你这速度。”有不明就里的客人埋怨道,“你看看其他队,半天不动一下……”
“就是咯,”后边的客人也附和,“看看咱这队排得根本不用停,一直在往前。其他的都是慢吞吞的,有时候前边站着一动不动能把人急死。”
“所以,我大老远看见她在岗,不管队伍有多长都毫不犹豫地过来这边排……”
“过奖了,过奖了,”桑月手里不停,一边谦虚道,“我快是有很多原因的,包括运气不错,这台收银机很少出问题,客人也没啥要求。你们爽快我也利落,才比别人快一些……”
天地良心,她没作妖,安分守己地遵守培训的操作。
可她就是做得比别人快,根本慢不下来。经常听到客人的夸奖,顺便损一下其他同事给她拉一波仇恨。有些客人是话赶话的无心之言,有些就是刻意的。
其他同事最初确实很介意,随着其他部门的同事也在吐槽阿兮状似博表现的效率,便渐渐地接受了现实。
只要自己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怨气就没那么重了。
包括现在也是,其他柜台的同事权当没听见客人的闲言碎语,专注忙自己的。人太多,桑月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一边忙一边应付客人的好奇询问。
哪怕队伍里有一道异于常人的气息渐行渐近,她也未曾抬眸。
忙啊,莫得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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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回
等轮到那人结账来到跟前,桑月才有工夫抽空问一句:“咋回来了?顺利渡劫不是应该回洞府好好稳固一下修为吗?”
当真是刮目相看,她出关的时候瞅了瞅他的近况。
本该是化神,过几年才能晋阶炼虚期。没想到,她前脚踏出海岛,他在大灵界便得到机缘顺利渡劫晋阶炼虚。
之后,在短短的几个月把修为压得扎扎实实。
“晋阶了,哪里还有心情静坐?”一身简便宽松衣物的风野笑道,将自己挑的商品倒出来给她扫码,“刚回您家便察觉气氛不对,一问才知你已出关……”
两百年间,祝君华、刘乐雅和赵非一直在桑宅值守,未敢懈怠。
纪佳、赵伶偶尔过来和大家坐一坐聊一聊,顺便帮忙代一下班。他每次回来,总能察觉桑宅的和.谐氛围十年如一日,从无变化。
结果今趟归来,愕然发现桑宅的人气少了。
眼下仅剩下赵非和王艺灵在驻守,人气单薄,显得灵气格外的浓郁,让人轻易就能发现端倪。
“几点下班?”风野配合地问她,“我做饭,晚上一起吃。”
“今天要晚一点,估计得六七点。”桑月低眉垂目地忙碌道,眼前只瞧见他戴着银镯的手,“把你的住址飞(发)我个人终端,会不会发?会用现代通讯吗?”
昔日的影帝,外貌条件自然是非比寻常,颜控、手控和声控的福利集于一身。
他好看的右手戴的那只银镯外形粗糙狂野,圈在他的手腕不宽也不窄,恰恰好。左手戴两只样式古老的指环,用现代人的眼光看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只有同类知道那是他的法器,其中一个指环是他自己炼的,显得比较簇新。
银镯是他不知从哪儿捡的仙器,外形像树枝,气息像上古凶兽。上古二字的涵义因人而异,在普通人面前,万年即上古;在她面前,六万年前算上古。
在前夫哥面前,二十万年前是上古。
那只银镯在她面前散发出万年凶兽的气息,在她面前不算古。但在风野的面前是上古,可他一个凡人修士是如何驯服上古凶兽并化作法器随身携带的?
她认为不可能,因此真相只一个:那凶兽是被封在镯子里的。
否则,区区一介凡人修士想驯服它并收归麾下,那谈何容易啊。所幸,那镯子没有戾气溢出企图弑主。
她姑且忍着好奇,先把班上完再说。
“当然,您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还用那种古董机。”风野不知她的心思落在自己的镯子上,兀自嗤笑一下,问道,“几个人吃饭?”
“去你家当然只有我一个,但如果在我家,我家隔壁有位怕孤单的小妹妹是我同事……”
害怕孤独的云雀,能不落单就不落单~。
“正好,我也住你隔壁,那就让她一起来吧。”风野不以为意,多个人就多一双筷子,没什么的,把结完账的物品包装好拎着,“我先回去了。”
“好。”桑月匆忙应声,接着继续忙。
至于他说的住她隔壁,等回去细问便是,眼下正忙着实在很难一心二用。至于大庭广众之下聊出关、修为等词,旁人会以为这是年轻人玩游戏的话术。
所以无妨,异类的身份无需保密,反正没人信。
瞧,眼前这位顾客刚才就站在旁边,把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正在心里吐槽:“哎,年轻真好啊,能整天异想天开玩角色扮演,可惜了自己不再年轻。
以前过节有父母和祖父母置办过节礼物,现在全靠自己一人操办……”
到下一位客人了,同样在心里吐槽:“哎,真羡慕这些找到伴过节的人,我也好想有个伴啊。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包藏祸心想谋我的生育价值岂不膈应?
如果是谋财就更可恨了,罢了罢了,还是单着吧,至少安全……”
再下一位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终于买到小孙孙想吃的炸蔬菜丸子了,他就好这一口,闹几天了……”
瞧,众生各有烦恼,在公共场合只会惦记自己的事。
旁人的闲谈就像背景乐,听个响儿给乏味的生活添一点乐趣,无人当真。能引人注意的只有捉女干、捉贼等大场面或其他奇葩事,几句闲话不值一提。
……
偌大的商场,在过节的前几天是最忙碌的。
熟客们远远瞅见那个叫阿兮的站在收银柜台,速度推着物品过来排长队。不管队伍多长,不管客人有什么奇葩的质疑或要求,她都能很快就搞定。
其他收银员的权限有限,有些事必须领班或副组长出面授权。
阿兮不用,因为她的权限跟领班等人的一样,部门经理特批的。甚至,如果有收银柜台的麻烦连领班都搞不定,一般都会摇她过去帮忙。
无论是收银机出问题,还是顾客的要求太奇葩太为难人,她都能轻易搞定。
更重要的是,她不跟大家争抢升职的机会。没有利益之争,众人发自内心的喜欢她来帮忙。她的存在就像定海神针,一旦下班,众人就开始如临大敌。
不仅员工,顾客们也十分紧张:
“哎哎,阿兮你下班了?别呀,先把我们几个的结了再走嘛,不然要等好久咯……”
“就是咯,把我们这队结完再走嘛……”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传来噗哧的谑笑声。全场就她这边的队伍排得最长,只要她在,这队伍就不可能比旁边的队伍短,等做完再走估计商场也关门了。
桑月朝众人笑了笑,摆摆手,毅然决然地回后勤打卡去了。
过节的前几天,云雀也被借到其他部门帮忙,比她早走一个小时。手机里有对方发来的信息,说老康今天生日请几位老员一起庆祝,今晚不陪她吃饭了。
这事桑月知道,老康今天一大早便邀请她去。
就算加班到七点也无妨,正好是饭点,等她半个小时再开席也行。但被拒绝了,说不喜欢匆匆忙忙地赶场子,她喜欢慢悠悠地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
不过,她一早便知道今天是老康的生日,特地准备了礼物。
一瓶回春灵液赠予老康,祝她青春焕发,身体安康。瓶子是网上买的琉璃瓶,外观晶莹剔透,叫人看不清里边的液体是啥样。
只知道很精致,让人由衷欢喜,老康当场就原谅了她的拒绝。说礼到就好,一起吃饭的机会以后多的是,不着急~。
? ?昨天(27)换了新电脑,忙着安装和适应新电脑和新的系统,等终于搞定了,却断网了,所以今早(28)的更新没有了,啥时候有网再说吧,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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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回
老康并不知道回春灵液有什么功效,纯粹是见瓶心喜,是个以貌取礼的人。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和说明书,属于三无产品。
桑月特地强调,这三无产品既可涂抹,也能口服。口服的话,全方位修复身体机能;外用涂抹的话,涂哪个部位,修复作用就在哪个部位,作用较小。
所以,还是服用比较划算。
毕竟是三无产品,就算她声称这是用鱼油熬(炼)制的,估计老康也没那个胆子使用,不管是服用或涂抹。表面客套几句,回去把灵液倒了洗干净瓶子。
过一阵子拍张照片发朋友圈,说阿兮给的药水特别好用,她已经用完啦~。
当然,再加个设定,仅阿兮可见。
哈哈,无妨,小小一瓶灵液,还是指定对象服用那种。除了血脉至亲,其他人就算偷走了也服用不了,灵液会在倒出瓶子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老康身体有疾,年底将是爆发期。
虽不致死,但一人生病,全家够呛,还落下病根。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算好,明年走下坡路,病得难受时常看医生。有医保,但工作深受影响。
现在已经没有退休金这回事,全靠自己平时的积蓄,攒多少就能花多少。
届时,她一家的生活过得相当窘迫,时常捉襟见肘要靠亲朋接济。相识就是缘分,何况她对自己很不错,桑月有意助她一把,一再强调无毒无副作用。
嘱咐她一人喝完最好,剂量特意给她配的。
一人喝最合适,跟家人分食也行。全家有福,顶多老康小病缠身,日子过得还算圆满。当然,前提是她没把灵液倒了。
人心易变,在灵液送到对方手里那刻起,桑月便察觉到老康的心思千转。
一会儿想喝,一会儿想倒。实在拿不准主意,赌气说喝吧,看阿兮不像送三无产品的人;过几分钟后又懊恼不已,埋怨阿兮送啥不好,非得送三无产品。
这不是为难她么?她到底是喝还是不喝好呢?
哎,好矛盾啊。
喝吧,它是三无;倒吧,它是阿兮送的。这姑娘才二十出头,尽管平时吃喝很多垃圾食品,比如外卖之类。仅此而已,她开车到隔壁市玩都是自奋温水。
卖场的熟客面对琳琅满目的食品拿不定主意时,如果阿兮在收银柜台,大家也会不由自主地去问她。
这种现象当然是有前因后果的。
有客人问过,其答复得到营养师、医师和老一辈顾客的认同,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得来的口碑。找碴的人可以说她服务态度有问题,可她的饮食建议错不了。
有老员工提醒她无需给建议,以免惹祸上身。
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病人和健康人的体质更有很大区别。饮食方面各有差异和禁忌,万一给错建议,后果不堪设想。
说多错多,不说不错,这是打工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虽然消极,但不无道理。
面对众生的疑惑,桑月解释自己略懂医理、命理术数,看人很准滴~。她可以根据一个人的脸色、眼神和印堂的变化,推演出对方目前大概是什么状况。
听着很玄乎,但在商场干了大半年,从未有顾客回来投诉她。
倒是极个别刁钻的顾客投诉她偏心眼,对别人有问必答,对自己是一问三不知,气死个人~。有同事问她为什么不肯一视同仁,她说对方存心找事,不是问事的。
正因如此,老康才这么纠结和矛盾。
喝吧,心里没底;扔吧,万一真有效果自己岂非错过?心情矛盾,和同事们唱了一整晚的歌也没能缓解半分。
相反,桑月轻松得很。
反正该叮嘱的已经叮嘱过,能否把握住得看老康自己的个人意愿。中秋前夕的夜晚比往常热闹多了,大家都抓紧时间买果篮、糖果篮准备人情的往来。
过节的前后,商场有很多优惠券,吸引了大批顾客前来购买。
尤其年轻人,平时舍不得买的零食现在敞开了买,有券,可以买回去囤着。她没买,这让同事们倍感不解。这没法解释,她是尝过味道然后回家自己做。
商场有上万种零食,她已全部尝过,真正感兴趣自己做的寥寥几样。
凡食终归是凡食,图个新鲜就行,谈不上有多可口。
正如今晚,风野买了一大包吃的喝的,有腊肉和菌菇之类的山货,还有零食。踏出商场时,随手把大包小包的给了身边的助理拿回公司当作过节福利。
他当年开的科技公司仍在,楚言墨、朱允白亲至帝京特管局更换了新身份。
两人是公司的元老,除了风野,就他俩的权力最大。百年前换了新身份,由于修为停滞不前,样貌在今天已经是四十岁左右。当然,依旧是有为青年。
牛特助等人资质有限,在百来岁的时候相继去世,能陪他活到现在的唯独楚、朱二人了。
……
伴着凉爽的夜色,桑月开着那辆鱼头车回到云庭小区的固定车位。在回自己家的路上,不停有街坊邻居一脸暧.昧地问她是不是处对象了?
在日常,就算有云雀相伴,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而在今天,她家突然有位男青年忙里忙外,有邻居揣着满腹的好奇心上门打听。对方笑笑说自己是她多年的朋友,正好也住在隔壁,门钥也是她给的。
多年的朋友,那么巧也住在同一个小区。
她还把自家的门钥给了他,什么样的朋友能好到这种程度?十有八九是男朋友。就算不是,至少他有追求她的心思,否则不会这么巧住在同一个小区。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起了心思,再不可思议的事也干得出来。
都是过来人,懂的都懂。
各种可能性皆让大家说完了,邻居们的脑洞让桑月笑了笑,不再多作解释。回到自己家,刚踏入门口,一股浓郁的灵食香气即刻扑面而至。
“哇,好香啊!”她惊喜地看着一桌子菜肴,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还得是你,我自己做的总觉得缺点开胃的香气。”
她做的菜肴没品相,没气味,唯独尝的时候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那是凡食的味道,她的手艺是把灵食弄得像凡食,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有了这个认知,她不再热衷做饭,调配饮料、做点心的手艺倒是勉强可行。
所幸她不是人,光喝水照样能活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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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回
听着她赞赏的话,风野抬眸戏谑道:“您真心喜欢才好,如果是为了顾全我的自尊心那大可不必。”
食材取自大灵界的秘境,属于灵气食材中的翘楚。
跟她的仙界食材没法比,但勉强能入口,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两百年间,他除了修为见涨,厨艺也增色不少,食材等级不够可在烹饪方面下功夫。
不难吃,也当不起她那样的夸奖。
“别妄自菲薄嘛,”桑月说着,径自来到桌前坐下,“我是单纯觉得好吃,谁叫自己不会做呢。如果是凡食我肯定给差评,可你做的是灵食,那必须好评。”
灵食不管做成啥样都好吃,至少比她做的好吃。
“说白了,您就是那种要自己洗水果的宁可不吃,要是别人洗好的做好的,做饭水平不管怎样都好吃。”风野笑道,“在灵界,您这种人已经不多见了。”
大部分修士到了一定修为,便可辟谷。
一日三餐太费事,低阶修士是不得不吃,不吃会饿死,等到对应的修为便可省了这一步。有缘攀登仙途的众生脑子里只有变强,都是心甘情愿辟的谷。
如果是吃货,辟谷归辟谷,吃瘾犯了也会自己动手。很少假手于人,除非到酒家奢侈一回。
不像她,有人做她便吃,不挑剔。
他不做饭的时候,她餐风饮露,清净自在。他做饭,她会坐享其成吃得不亦乐乎。无论何时何地她决不亏待自己,他很早便发现她这随遇而安的性子。
但距今两百年了,人心易变,尤其是他这种中阶修士的心思更容易动摇。
在大灵界,他曾多次进入幻境,有自己进的,也有阴差阳错跌进去的。在里边,他见过和她相遇的各种可能性。或爱恨情仇,或是纯粹的路人相逢。
又或者对他有所图谋,谋灵元、谋灵根,谋他不凡的前世与今生。
当然,所谓的不凡人生是真是假有待时间的验证。但以他混迹灵界多年的经验判断,她一位高阶修士何故重返红尘给予他这不痛不痒的故人这么多资源?
修士的道行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斩断前尘,有的甚至企图弑亲证道,误入歧途犹不自知。
偏偏她与诸界同道悖逆而行。
重返红尘不斩红尘,反而流连忘返安逸度假。
不得不承认,大灵界的幻境跟中小灵界的果然不在同一个维度。他每次被卷入幻境都险些出不来,想学的功法太多,对所谓的天机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说实话,他回来有一阵子了。
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而非仍在幻境,这才过来与她叙旧。
“物种多样性嘛,”桑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吃开吃,再不吃就凉了。”
一桌子灵食,本来有三道凡食的,得知她同事不来,他就把菜肴里边的调味料清理出来。让其保持原汁原味,给傀儡人拿到外边喂小流浪就不浪费了。
因是故人,两人一起吃饭既不暧.昧也不尴尬,完全不受外界的流言影响。
“说说看,在幻境里见到了什么让你心烦意乱到现在。”炼虚期的修士在她眼里就是个小盆友,藏不住心思,“放心,我没细看,你的隐私还在。”
若非夙缘的情分,她根本不会问。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这是我下界的唯一诉求。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对偷窥亲朋的烦恼不感兴趣。”桑月强调。
旁人的烦恼可以掠一眼,亲朋的闲事就算自己无意间看到也要视而不见。
因为旁人与她无关,亲朋的烦恼自己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能不看尽量别看,以免害人害己。
“问题是,我现在连您是否幻境人物都搞不清楚,说了有什么用?”风野叹道,连自己炒的菜都食之无味,“算了,等我再适应几天……”
话音未落,一股疾风直戳他的面门。
速度之快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更别说抵挡。灵台紫府处蓦然涌出的一股锐痛仿佛要钻穿脑袋,霎时让他痛得翻滚在地挣扎了几下。
越挣扎越痛,痛的时间长了就会本能地想办法解决,比如起身端坐运功抵抗。
见他没在第一时间念清心诀,桑月轻挑眉,心里满意了几分。并非想看他痛苦,在这种剧痛之下念清心诀根本没用,攻击他灵台的法力是真实存在的。
必须用法力与之抗衡,否则痛感依旧在,念了等于白念。他能想到运功抵抗,意味着他在大灵界从无懈怠,有在勤勉苦修。
谁不喜欢勤快的孩子?尤其对方是被放养的。
“现在懂了吧,我要取你性命轻而易举。一早就说过了,我是仙,修为再往上是仙尊是神,你一个灵界修士的灵元对我有什么用?”桑月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夙世之仇,今日又报了一次。
在万年前,面对她这样的质疑,前夫哥也是冲她的灵台曲指一弹。痛得她激发潜力让灵元瞬间冲破他在自身躯壳上施的禁制,脱窍而出就想趁机遁逃。
没想到他预判了她的行为,往躯壳里又下了一道禁制把她的灵元给吸了回来。
万年前的日常生活细节,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难得今天历史重演。只主角互换了而已,受罪的人变成了他,但也让她重新想起当年那些不愉快的事。
说到底是她心软,没下重手,让他的灵元得以淡定冷静地留在躯壳里运功。
“唉,你现在应该没心情吃饭了吧?罢了,这桌菜我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给你一个隐形的防护罩,你在里边慢慢适应,无需担心有人往来看你热闹。”
言毕,抛出一道防护灵光阵把他整个人圈住。此防护乃法力所造,肉眼不可见,亦不可闻知。
就算他吱声,哪怕有人坐在客厅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紧闭双目额头渗汗的风野默不作声,也作不了声。这是她初次用法力攻击他,其道行果然连大灵界的仙尊也望尘莫及,这让他相信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因为幻境里的她没有这种恐怖的修为。
他现在的修为可是炼虚,面对她的突然袭击竟毫无招架之力,这让他相信她真可能是仙……
事有凑巧,桑月正在独享美食,有电话来了。
是皮大福,说有个熟人遇到一件特别诡异的事,觉得自己儿子不是他们的儿子。即便对方的身体没毛病,做父母的也偷拿他的头发指甲做过基因检测。
表面证据显示,对方就是夫妇俩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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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回
千篇一律的人间悲剧,大概率是有人借壳重生,只不知夺壳的是外来客还是本地灵。
出关前到天外了解过,心知这种例子不少,故而不再开播。
以免整天被这种例子扰她清静,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终究没能完全避开……在桑月犹豫要不要答应帮忙时,皮大福那边已经叨逼叨地说完前因后果。
事主是一对老夫妻,老妈妈在跟儿子相处时,突发奇想地认为眼前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其实,无论是日常相处的习惯还是小时候的过往,儿子都记得。
如果老婆子没提,老头子完全看不出儿子的异常。大概是母子连心吧,老太太始终坚信自己的直觉。为此不惜跟老伴分开,到儿子的居所住了一阵子。
尽管看不出异常,老太太依旧没能打消那个荒谬的念头。
她心急如焚,开门见山地质问对方把自己儿子弄哪儿去了,整容做她的儿子意欲何为。她的乍然发难让对方愣了下,旋即看傻子般瞅她一眼就上班了。
之后不管老两口怎么质问,他再也没回应过。
夫妻俩担心对方恼羞成怒对亲儿子不利,吓得连忙报警。警方联络那个儿子问明原由,对方说父母强势整天惦着干预自己的人生,他不想再见到二老。
同时配合警方一起到医院做了亲子鉴定,全程不跟父母见面。
最后,他把鉴定结果交予警方,承诺每个月给二老一笔生活费。但不想回去面对他们,并恳请警方莫要向二老透露他的住址和工作地点。
若再被父母缠上,他只能一死了之。
于是,二老再去报案,相关部门不受理。那老父亲以前是单位职工,要了一辈子的脸面,即便察觉儿子有问题也不敢到警局去闹,何况他根本不确定。
老母亲也没证据,可她坚信自己的直觉没错。
为能找到真正的儿子,她在多个部门的门口撒泼打滚痛哭喊冤。老太太也是单位职工,也要面子的。却为了找儿子甘心做到这份上,她本人同样憋屈。
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知是否日有所思,她总觉得儿子的处境不太好,甚至……不愿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只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他。
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她儿子那边坚决不出面、不接受调解。
老太太见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仍得不到满意的回应,勃然大怒以死相逼……依旧没人理会,这让老头子特别尴尬,老太太则在自媒体的面前哭诉。
自媒体无组织无纪律,为了流量可以听风就是雨,凡事不讲证据,煽风点火颇有一手。
于是没多久,那些自媒体被约谈了。
这事原本跟皮大福无关,他也并非圣父整天在外边多管闲事。很不幸,这位老太太每天从他上班的门店经过,偶尔进店讨杯水喝,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包括皮大福,他甚至请过对方进店吹空调,造了个孽啊~。
那老太太平时看着挺好的,与人为善,每天见面总是笑口常开。自从假儿子一事传开,她逢人便说假儿子如何如何的假,甚至无孔不入给旁人添麻烦。
比如,如果没人帮忙,她就要在他那中介管辖范围内挑一栋楼寻短。
“……这不欺负人吗?”皮大福被这老太太搞得焦头烂额,“我还给过她水喝,她却这么回报我们……”
老太太不是针对他一人,而是存心让整间门店鸡犬不宁。
当然,大家明白她这么做是出于无奈,没人相信她的话,包括所有相关部门。众生只认肉眼可见的证据,什么母子连心、心灵感应的皆为无稽之谈。
“其实,她平时的为人还是蛮不错的。如今变得疯疯癫癫,看着也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趁老太太又在向其他同事诉苦时,他到店外给她打电话。
“行,带她来吧。”得知老太太做了那么多无用功,桑月心软了,“解决完好过节。”
让皮大福转告老太太,自己或许能给她一个真相,但不保证最后的结果能让老太太如愿。同时提醒两位老人,可以不满意结果,但不能在自己家撒泼。
“丑话说在前头,我能给出一个别人不了解的真相,自然有些能耐。”桑月小小警告了下,“事主如果不讲理,我也略懂拳脚,你懂的。”
“我懂,您放心。”皮大福点头哈腰,对着眼前的虚空点头哈腰。
挂了电话刚回头,却被近在咫尺的身影吓得险些灵魂出窍,失声喊了出来:
“大姨?!您怎么走路没声儿呢?人吓人会死人的!”
吓得声音都跑调了,痛苦地捂着心口不停轻拍,安抚他那颗险些蹦出口的小心肝~。
“阿福啊,”昔日总是双目无神的老太太今天显得格外有精神,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脸心虚的皮大福,“大姨知道,取名大福还能平安活到现在的多半有些运道在身……”
她认为,只有命格好的人才压得住大福这么直白的名字。
据她所知的,一些叫玉玺、黄尚的孩子根本没机会长大,取过于直白的、福气满满名字的孩子一般是夭折的居多。
大福、大福,她经常入店就是冲这名字来的。
敢取这名字,还能六亲俱全家宅安康的,名字本人更积极乐观地活到现在,必有大运道。自己时常来刷个脸熟,指不定将来能给自己儿子添个大人脉。
只是没想到,这人脉居然落在自己身上——
“大福啊,姨心里苦啊,你要帮帮大姨啊……”老太太双手握紧他的,眼泪默默地从脸庞滑落。
她实在不知该何去何从,该找谁帮忙。
猛然在网上看到大和福二字,她顿时想起了房产中介那位员工叫大福的,于是匆匆赶了过来。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网上的形象不太好,可没办法呀。
闹将起来,才能让那占了儿子身躯的邪魔有所顾忌,不敢对她儿子下死手。但终非长久之计,时间长了,等那邪魔猜到她的用意,儿子将生死难料。
结果上天垂怜,让她猜中了,这位叫大福的员工果然有门路。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六神无主,只能四处撒泼打滚,老太太不由得悲从中来泪眼朦胧,死死握紧大福的手不敢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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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回
接待陌生来客不能在自己的屋里,桑月搬出一张小圆桌和四张凳子在门外摆着,自个儿继续吃晚饭。
风野仍在消化她那道法力带来的伤害,并且加以炼化。
那是仙力,足够消耗他一整晚的精力,免得时刻胡思乱想把她当作假想敌。与其浪费时间向他解释自己无恶意,不如让他看清楚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如果他依旧感到困扰,她远离便是。
……
得知皮大福要带自己去找一位厉害的大师,老太太赶紧叫上老伴一起来到云庭小区。老太太姓冯,老头子姓李,夫妻俩皆六十出头,儿子李郁三十多。
当看到那位大师是位年轻姑娘时,李老头忍不住瞥了皮大福一眼,质疑道:
“这……靠谱吗?会不会太年轻了?”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医生和大师都是年纪越大越吃香。可现在的年轻人多半更喜欢网上的灵异主播,在老一辈眼里,那些主播就口才好,没本事的。
如今皮大福把自己老两口带到一位年轻大师面前,不禁心头微愠。
“我是亲身经历过才来的,您俩若不信咱就不进去了。”皮大福没惯着二老,直言道,“但希望冯姨别再到我们店里胡搅蛮缠,年纪不是您为所欲为的倚仗。”
再这样,他们家的店长就要报警了。
来都来了,二老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最终随他推开那道形同虚设的矮木门。只见那姑娘抬眸瞅了三人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客套话,更没起身相迎。
没礼貌,没教养,有着时下年轻人惯有的自大傲慢。
李老头的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皮紧绷着要转身离开。同床共枕几十年,最了解他性情的冯老太死死拽住他的手臂不让走。
既已来到门口,是骡子是马,听一听便知分晓。
“三位请坐,”听完皮大福对二老的介绍,桑月客气地示意着,且把手机推到二老面前,“卦金三千,你二位谁付一下?”
嚯,这年纪轻轻的娃儿喊人不仅没有敬称,收费还那么贵!
脸色难看的李老头又想走了,冯老太仍死死拽着他不让动,腾不出手付卦金。皮大福无奈,翻转手腕让手环对准某人的古董手机:
“我帮他们付……”
他想尽快结束因冯老太引发的闹剧,让自己门店恢复昔日的清静。三千块卦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等这事结束后问问店长看能不能报销。
“不行,”桑月伸手挡住他手环的扫描,神色严谨,“必须由事主支付。”
“哼,”李老头睨她一眼,“看你年纪轻轻的,不知师出何门?之前在哪座山头修行?”
“李伯,”皮大福无语了,耐着性子劝道,“咱别浪费时间好吗。大师她刚下班回来,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被打扰,您若实在不信咱还是走吧……”
“我给,我给。”
察觉皮大福隐忍的不耐,半信半疑的冯老太赶紧付了卦金。来都来了,她雇请自媒体配合着闹一场都不止三千块。若能解决自己的疑惑,钱不是问题。
付了卦金,借着屋檐下的灯光,桑月看看二老的面相,前因后果尽收眼底。
“与令郎连接视频。”她吩咐道。
“他不肯接啊,大师,”提到儿子,冯老太目露哀凄,“为了找到我儿子,我对他是又跪又求……”
“冯秋霞,”桑月抬手制止老人惯常的唠叨,并伸指碰一下对方的老人机,“与他视频,他会同意的。”
“哦,哦哦,好。”冯老太愣了下,旋即点头。
她的声音有着让人心定神宁的蛊惑,让她发热发胀的脑袋瞬间冷却下来。定定神,而后逐个摁下那个她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拨通的号码,再点开扬声器。
开场是一段静默,这是被对方拉黑的节奏。
哈,李老头鄙夷地笑了下,阴沉着脸看老伴被当作傻子哄。如若儿子不接,他待会儿就要发飙了。自从老妻到处疯闹,所有人看他的目光皆带着同情。
脸面这东西,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老妻要到处闹,连累他的脸面被丢尽,但不代表自己就人人可欺。眼前这女子年纪轻轻就出来行骗……戾气正在积攒叠加,一声“喂?”让他惊得瞪大眼睛。
“阿郁啊……”视频骤然接通,冯老太愣了下,旋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泪流满面。
视频被接通,李老头惊得坐正身子,冯老太痛哭流涕;皮大福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板,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里的小人像只骄傲的孔雀得意地开了屏。
看吧,都说了她是真正的大师。
二老偏不信,来的途中叽叽歪歪地唠个不停,生怕被他带往沟渠里。
“你是谁?”视频里,相貌端正的李郁没搭理哭泣的老母亲,目光沉静地凝望镜头另一端的年轻女子,“玄师?”
此时此刻,他正在按照客户的要求修改住宅的设计方案。
突然心悸心慌,接着电话就响了。定神一看,来电居然是被永久拉黑的号码。他愣了几秒才点了接通,想看看那对父母又请了何方神圣来降他。
本以为对方是一位身形枯瘦的老道长,结果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看不出对方是什么修为,甚至看不出她身上有半点灵气的浮现。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凡人如何做到隔着网线便能扰他心神的?
“我是谁不重要,”桑月浅笑,“重要的是,你的隐瞒让这副壳的生身父母起了疑心,从而干扰影响旁人的生活。”
这位李郁的身上并无凶戾之气,亦未伤及众生。
她师出无名,并不打算驱逐他,可他今日必须给原主父母一个交代。李老头就罢了,冯老太之前的以死相逼只是说说,但在皮大福门店说的话是真的。
再找不到办法,心灰意冷的她真会从某栋楼的顶层一跃而下……
“她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吗?”被她一语道破真身,李郁头痛地捏捏眉心,提起精神道,“道友既知真相,应该也看得出我的难处。这对夫妻貌合神离,男的外遇,女的偏执……”
由于冯老太的强势,李老头在婚后两年就出了轨,还跟外边的女人生了三个儿女。
冯老太不仅强势,还很自信,从未想过丈夫敢外遇。
? ?不好意思,才一更居然到现在才上传,实在是脑子不给力,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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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更,木有了~
第371回
在二老年轻的时代,能把丈夫和儿子牢牢拴在手里并且工作顺利是一个女人的本事,是很多女人引以为傲的人生。
结婚后,冯老太彻底放开本性,把李老头管得几近窒息。
有了儿子之后,除了母亲的本能,后天养成的攀比心让冯老太逐渐迷失自我。在她的世界里,丈夫和儿子绝对是排位第一第二名,事业排在第三位。
在旁人的一阵阵夸赞声中,冯老太对儿子管得越发严厉。
她最担心的莫过于儿子在学校里会被一些小姑娘迷了心窍耽误学业,于是,她在为儿子筛选朋友方面严防死守,但凡听到一丝风吹草动立马严阵以待。
直接导致李郁从小到大没交过一位异性朋友,但在他毕业之后,冯老太即刻给他安排相亲。
没有缓冲的过渡期,他必须按部就班。
而不管是相亲或他自个儿认识的女孩,都要经过母亲选妃般的严苛相看。与其说让他相看,实则是她这婆婆相看儿媳妇,从对方的原生家庭到日常小习惯。
但凡有一样她看不顺眼,不管儿子有多喜欢都必须分手。
就算是她看中的女孩,在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她照样能找到对方的小缺点逼分。她一边为儿子找对象的事苦恼,一边无意中发现丈夫在外边另有小家。
她备受打击,碍于面子不敢声张,且家丑不可外扬。
自己男人是管不住的了,于是加强对儿子的管束,嘱咐他对待女孩不要太上心。说什么红颜骷髅削人命,娶妻只为延子嗣,平时相处一定要保持距离。
甚至在看到未来儿媳对儿子的黏糊时大发雷霆,骂人家姑娘小小年纪便习得一身狐媚本事,仿佛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老人骂的脏话不堪入耳,生生把人家姑娘给逼走了。
尤其是儿子喜欢的姑娘被骂得最严重,恰好女方的父母出门旅游不幸遇难。冯老太见她身后再无倚仗,骂得越发肆无忌惮,儿子越阻止她骂得越恶毒。
那姑娘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男人是个软弱的妈宝,所谓的阻拦不过是低声下气的恳求。
加上对父母的双亡悲痛欲绝,一时想不开自绝离世。
临终前写了一封遗书给李郁,控诉他的懦弱无能,把他母亲骂她的话全盘砸回他身上。李郁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结果心爱的人被自己亲妈辱骂至死。
他万念俱灰,找个偏僻的地方自我了断。由于对这个世间没有任何留恋,故而没写遗书。
“……他本想写封遗书控诉亲妈的专横,又觉得她那么喜欢骂人,估计也喜欢被人骂……”
儿子对她积怨甚深,凡是能让亲妈安心的事他一概不愿做。反正自己要死了,不如独自安静地离开,不给这对虚伪的父母留下只言片语。
“……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亲妈余生痛苦……”
至于亲爹,他在外边另有一个家,有一群崇拜他敬重他的儿女们,李郁这个儿子是死是活不重要。李郁知道这一点,所以对于父亲他从来无话可说。
“道友不知,接下来的事更吓人,”视频里的李郁微微冷笑,“李郁死后,恰好我就来了,发现他身上有一道咒怨缠身……”
说来也是缘分,李郁的躯壳对这位异界之灵有着强大的吸力。
但异灵尽管死得只剩下一缕依旧保持意识清醒,它看出李郁是主动放弃的躯壳,深怕里边有什么大坑,于是唤醒对方的意识问明原由。
得知是他亲妈有严重的恋子情结,便好心告诉他魂体上有亲妈烙的印记。
“……那是母子怨的咒印,一旦儿亡母存,儿子的魂体就要守在躯壳旁,等将来她死了找过来一起往生,下辈子继续做母子弥补今生缘分短的遗憾……”
李郁得知此事,顿时吓得卟嗵跪下哭求它帮忙解除。
“我便以此跟他做了交易,”李郁淡然道,“我帮他解除咒印,他应允躯壳任我所用……”
父母亲缘任它处置,爱养不养,哪怕让李郁这个人声名狼藉也无妨。他甚至甘愿承受苛待父母的罪名一起进入轮回,下辈子给众生做牛做马以作偿还。
“躯壳既然归了我,罪名自然用不着他来分担。”它在异界本为修真大能,区区一段俗尘孽缘它受得起,“达成交易,李郁便入了轮回……”
斩断了母子咒,不管现在的李郁伪装得如何像,冯老太依旧能感应到这不是她儿子。
“身为亲妈却肖想亲生的儿子,”李郁冷笑嘲讽,“为了独占他,把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咒念邪术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完全不考虑这咒术对他有无危害。
如此不知廉耻、丧心病狂的人,道友真要为了她把我从这副合法合规换来的躯壳里赶出去吗?”
他的话让桑月轻挑眉,因为早有所料,所以没有太大的惊讶情绪。
真正大为震惊的只有皮大福,他目瞪口呆不时斜睨旁边气急败坏试图开口,但不知怎的发不了声的冯老太。身为正常人,他很难想象这老太太的行为。
“好你个寡廉鲜耻的贱人,”李老头愤懑地拍桌而起,指着老妻怒目圆瞪,“你竟然……”
话音未落,啪的响亮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
皮大福再次被吓了一惊,本能而迅速地扶着凳子悄悄移开一些,以免自己受到这无妄之灾。反观大师对着镜头淡定喝茶,镜头里的李郁也在安静围观。
啧,不愧是异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像自己,稍有动静就能把自己吓得原地弹起~。
“我是他.妈!关心儿子、担心他被外边的贱人骗对不住儿媳妇有什么错?!”被扣上不.伦罪名的冯老太怒火中烧,本想撒泼的,结果自家老不死的开口,立马调转枪口先崩了他,
“在这个家你最没资格骂我!你自己是个什么脏东西心里没数吗?!我对他严格,就因为有你这个前车之鉴!我给他下咒是怕你在外边生的那堆贱.种对他不利!
我跟儿子的悲剧都是因你这个老不休而起!告诉你李宝生,你给那堆贱.种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等解决这件事我定让你身败名裂!”
包括他外边的女人和杂.种们,一个都逃不了!
把李老头喷得热血上涌面红耳赤,连气都喘不顺畅,更别提反驳她的话。担心他昏倒,皮大福几次欲上前挽扶,又怕自己成为冯老太迁怒的下个目标。
“大师,”冯老太始终目标明确,满眼恨意盯着视频里的儿子,“现在真相大白了,他不是我儿子!你帮我收了他,要回我儿子,钱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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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回
“抱歉,”桑月泰然自若,“他没撒谎,躯壳的确是令郎答应给的,符合天道法则,我无权干涉。至于人间法则,我没有他强取豪夺的证据,恕难从命。”
“我给了钱!”冯老太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收钱不办事你不怕报应吗?”
“那是求真相的钱。”桑月坦然道,“我不是如你所愿了吗?”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深深刺痛冯老太的心,自己煞费苦心,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高手,结果……她目光阴沉地盯着无动于衷端坐着的年轻女子,暗暗咬牙:
“你们……是一伙的?”
“嘁,”视频里的李郁轻声一笑,“那是自然,我们是异人,你们是人。”
如果他是全盛时期,确实没把蝼蚁众生放在眼里。和凡人不在意蚂蚁的死活一样,这不是什么目空一切蔑视众生。
实在是自己的体量大,看不到细微众生的存在。
然而,他顶着李郁的躯壳在凡人界生活的这几年里,听过不下十次凡人们恃弱欺强的道德绑架言论,动不动就“你们是异人,守护凡人是你们的天职”。
嘁,这简直笑话。
没见过一个族群以弱为荣,敢仗着自身的脆弱到强者面前秀优越感的。倒反天罡的世界,强者在此处处受制,弱者则可肆意欺凌强者,活得如鱼得水。
眼前二老就是他见过最嚣张的,在未识破他的内芯是假的之前,给他制定人生规范。
东管西管,甚至连他一天去几趟厕所都有规定。
原主已经搬出父母家,母亲担心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坚决要跟过来。李老头声称不习惯,要留在家里,实则趁老妻不在家偷偷跑情人家过起日子。
老母亲在身边管天管地管他每天去几趟厕所,老父亲隔三岔五找尽理由问他要钱。
他有退休金,都给了私生子。
找李郁要钱也是为了贴补那几个外边生的孩子,看见钱,那些孩子对老父亲越发孝顺,好话一箩筐。
他若不听,若不给,二老直接打电话到公司让上司教育教育他。
原主一辈子被母亲操控,没有足够的技能和底气逃离这种生存模式,只能走上绝路。异灵穿来后,亲身经历这种窒息的亲子关系,即刻想办法摆脱这企图一辈子压在他头上的两座大山。
仅剩一缕灵元意识的他,没办法对二老施展任何术法,顶多读心。托二老的福,原主死前已被公司开除,说他的家事严重影响到公司的形象和正常运作。
如今,他在网上接各种设计的私活,顺便帮人看看风水。这一切,原身的父母并不知晓,无法堵死他的活路逼他回家。
就算老太婆感应到他不是亲子,所出损招无一奏效。
但也够膈应人的,遗憾的是他现在无力使用法术,否则高低得让这对老东西跪下哭爹喊娘。
本以为二老请的大师会不待见他这异灵,没想到……
“别在这儿拱火,”见二老的脸色铁青,桑月瞥了视频里的男子一眼,尔后和颜悦色地看着冯老太,“不管异人还是人,行事都要按规矩来……”
不管家长愿不愿意,孩子成年了,拥有清醒的自我意识。
人生中的每个决定必然经过深思熟虑,比如,自绝也需要勇气的。他连自绝的勇气都有,跟异界之魂做交易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既然做了,他也承受了后果,旁人还能做什么呢?
“我没养过孩子,”前世的她只负责生,没养过,可那不重要,桑月尽量客观分析,“不懂你对儿子的心态是否正常,他做了决定,并且木已成舟,无可更改,做父母的只能接受……”
“我不接受!我是他.妈!”冯老太此刻已然冷静下来,厉声喝道,“他是由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是死是活由我说了算!”
哈,李郁这会儿是真佩服冯老太的勇气。
谁给她的勇气敢这么跟异人说话?哦,是“我生万物、万物为我”的个人主义核心价值观给的~。
“你收了我的钱,就必须把事情彻底解决!不然我就到相关部门告你们欺诈!”冯老太正义凛然地剜她一眼,并且瞟了缩坐一旁的皮大福冷声道,“还有你也不逃了干系!”
如果自己的话起不到威慑作用,就用旁人的利益相挟。
自己是皮大福带到她跟前的,这两人肯定有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不信她能袖手旁观。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儿子带回来;要么,”她倏尔伸手指着视频里的男子,“你收了他!我儿子的身体就算空着也容不得这些妖魔鬼怪玷污!”
皮大福先是怔怔地看着老太太斜睨自己,脑子慢慢消化她刚才的话。等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桩蠢事,忍不住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呔,我就多余管她!大师,你不用管我,大不了我辞职。这是我多管闲事的代价,我认!”
特么的,难怪她儿子不惜以死亡作代价也要逃离她。太可怕了,这老太太的心不知咋长的,怎能这么恶毒呢?
“无妨,”桑月温和道,瞥了视频里的男人一眼,“让你带她过来不是为了帮她,而是想知道,冯秋霞,是谁教你用的母子怨?”
冯老太一愣,眼里掠过一丝心虚,但很快便理直气壮梗着脖子“呵”地冷笑一声:“网上大把教程,你自己不会搜吗?少在这儿跟我忽悠,如果你今晚……”
“那人是不是告诉你,每个月必须献祭一对母子(女),方能确保你们母子延年益寿?”桑月打断她的废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冯老太厉声回应,“你们就给句明话……”
“令郎并未往生,他的魂体被那个人吞了哦。”桑月浅笑抬眸,怜悯地看着企图蒙混过关的冯老太,“母子怨乃邪术,越是心理扭曲便越容易生效,代价可不是几十万能买断的……”
母子怨确实能让一个母亲时刻感受到儿女的喜怒哀乐,代价是中咒母子的灵魂。
“李郁死了?!”视频里的异灵愕然,“不可能啊,我亲眼看着他入了幽冥之门……”
“幽冥之门确实开了,但在他临入门前一刻被咒怨截了胡。你一缕天外来的受伤残识帮他砍了一刀咒术的羁绊,当场昏厥……”
异灵乃气运之子,就算昏厥也能顺利入壳借躯重生。
李郁就没那么好运了,在临门一脚被截胡,如今是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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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回
李郁得知真相,当场傻了眼:“那我跟他之间的交易……”
“就差一步,”桑月据实以告,“所以你要承受他父母带来的一半困扰,生活质量也大不如前。”
这个前,不仅是指李郁的前半生,还有异灵的。
就算网上接活,每一次设计方案赚的比公司多,但朝不保夕,好生意并非时常都有。在空窗期,他只能主动自荐帮人看风水,这是以前最不屑干的事。
但为了温饱,也为了生活质量能更进一步,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
他在灵界的时候,只有争修炼资源的,从来没为温饱挣扎过。当时的他认为自己属于可怜的最底层,如今成了凡人,才发现当年的日子胜似逍遥真仙。
追忆过往徒惹伤悲,他现在尽量让自己忘掉过去,认真地过好眼前的每一天。
“不可能!”冯老太权当两人一唱一和地忽悠自己,“一定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我告诉你们,要么把我儿子毫发无损地送回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否则,世界之大,我定能找到比你们更厉害的奇人异士来收了你们!”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番狠话,神情各异。
李郁一言难尽地看着冯老太,真是服了,这小世界的凡人屡屡刷新他的认知。他们是真不怕死,有话是真怼,完全不管被自己喷的对象是谁。
皮大福是神色复杂,内心的想法跟李郁差不多。
李老头则偷偷瞄一眼大师的神色,见她面露微笑看看老太婆又看看自己。不禁心里警钟大作,伸手拉拉自家老太婆试图缓和气氛:
“行了,秋霞,好好说话,先问清楚……”
“还不够清楚吗?”冯老太厉眸一瞪,冷声喝斥,“咱儿子被他们害死了!你刚没听见吗?!你要是怕就闭嘴,我娘俩也不指望你个窝囊废能为他讨回公道!”
窝囊废三个字深深刺痛李老头的心,眼里掠过一丝愤懑和戾气。
仅此而已,毕竟习惯了。
习惯时时挨骂,习惯事事忍耐。但此刻在场的全是陌生小孩,自己又已退休,无需再顾忌什么家庭不和睦会影响自己在单位的形象之类。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李郁不是以前的李郁。
夺舍重生,相当于不是他的亲儿子,他的财产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留给外边的三个儿女。至于姓冯的,她自诩聪明能干了一辈子,就让她自个儿折腾吧。
她闹了一辈子,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现在她的对手是异人,他不信她还能安然脱身。死婆娘不知天高地厚,谁都敢得罪。若被弄死,她帮李郁攒的资产就全部归了自己这名副其实的丈夫。
值了,不枉他忍辱负重熬到现在。
诸多想法如电光石火掠过脑海,见老太婆骂完自己又继续对着那位大师大放厥词。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李老头顶着一脸的窝囊和气愤转身就想走。
谁知,他刚转身便骇然发现自己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大师不讲武德!
骂她的人是老太婆,跟他有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没有话语权的呀!有什么不满尽管冲姓冯的去,拘住他作甚?!
李老头意欲解释,无奈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完了,老太婆这次真撞到铁板了!
“二位,稍安勿躁,先别急着走。”桑月说着,伸出手指朝目露惊骇的冯老太招了招,“既然你不说,我便自己看了……”
至于怎么看,当然是透过灵体观古今。
当发现自己全身僵住,冯老太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惹了不得的人。可自己是普通人,这些修行人怎敢对她动手?难道不怕遭报应吗?!
她想大声嚷嚷,惊动隔壁的邻居前来围观。
修行人习惯低调,最怕被人发现自己利用邪术对付普通人。更担心惊动国家方面的高层前来扰自己的清静,耽误自己的修行。
正如她为了找儿子,不顾形象跑到相关人物的公司大吵大闹那样。
谁被损及利益,谁就会妥协。
可自己说不出话,无法吸引旁人的注意,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地接近那位外表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子。
距离渐近,她愤慨的心情终于转化为恐惧。
“哎哎哎,”皮大福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被吊死。大师果然生气了,但人是他带来的必须全部安全带走,“大师,别生气,凡人就是这样,自私自利任性妄为。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行不?”
一边说,一边上前扶住目光呆滞的冯老太,试图阻止她继续靠近。
“我不是跟她计较,”桑月察觉他的不安,暂停动作望向他,一脸真挚地说,“而是疑惑,她一个普通人从哪儿学的咒术?这可是邪术,意味着人群里有邪修。
我必须找到源头再提醒其他异人有所防备,当然,如果你们普通人认为没必要……”
诶?皮大福一愣,扶着冯老太慢慢向她靠近:
“您要早这么说的话,我就不怕了。我何德何能啊,可以代表所有普通人?呐,人在这儿了,您好好审一审。实在不行咱就报警,啊,这事玄乎没证据……”
冯老太、李老太:“……”好他个老六,居然见死不救!
若她/他今日不死,他皮大福所在的中介休想能再开门做生意!
“瞧瞧,生气了,正想着怎么搅和你的工作呢。”桑月看着二老身上浓重的戾气,好笑道。
“很正常,换作是我受了这一番惊吓,侥幸活下来肯定要找您麻烦的。”皮大福坦然道,“只要查清楚老太太的咒术源头对世间无害,我换工作无所谓。”
说着话,一边张望四周。
“奇怪,老太太刚说话那么大声,怎么隔壁好像没听见似的?我记得这小区的住户都挺热心的。”何时变得这么冷漠了?皮大福略感慨,“世态炎凉啊。”
敢情大家平时的热心是装出来的,哎,世风日下……
“当然没听见,有结界。”
外人看到的景象跟里边的场景截然不同,就算是云雀回来想过来瞧瞧,远远瞅见她家也会打消过来的念头。
感怀人生的皮大福:“……”
桑月不再理会旁人,手指点住冯老太的眉心。开天眼一看便知的事,费这么多工夫纯粹做给旁人看的。
都说有多大能耐,承担多大责任。
她还不想结束度假,顺势而为最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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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回
从冯老太的意识里得知,她居然是从网上搜到的,之后有些疑惑想找店铺客服询问却再也等不到回复。
她不甘心,时不时登录那个网站搜那间店。
最初两个月还能搜到,突然有一天连那个店都失踪了。她找平台的客服询问,平台说那间店已申请注销。因查不到销售纠纷,于是让其顺利通过申请。
人家合理合法,冯老太就算想用无理取闹来引人注意也拿对方没辙。
何况她不想找碴,反而有事相求。无奈已经缘尽,她只能作罢。看到这里,桑月着实有些无语。冯老太自认是无神论者,却敬畏邪修并对之言听计从。
说她信玄学吧,面对一个能看破自己过往的大师毫无敬畏之心。
甚至在看见大师是年轻女子便起了拿捏之心,对于万物的控制欲强到丧失理智到了不惜给儿子施咒的地步。
摊上这样的亲妈,摊上那样的亲爹,难怪李郁想逃离。
“可惜了。”桑月遗憾轻叹。
“可惜什么?”皮大福好奇问道,“没找到源头?”
“找不到,可惜她儿子的命被亲妈送到邪修的手里。”从冯老太的意识里找不到源头,桑月不想浪费时间,抬手扔两颗光点飘向二老,“自行离开,走出小区便忘了今晚的一切……”
两颗光点是清除记忆的咒术,让老两口一起忘了今晚由皮大福带到她这儿来。
虽然李老头很识趣,但要一劳永逸就必须夫妻俩一起失忆。同甘共苦一辈子,总不能临老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况且李老头始终惦着冯老太的个人私产。
尤其娘俩的矛盾进入不可调和的阶段,李老头表面上两头劝和,实则暗戳戳地两头拱火。
虽然李郁也是自己的亲生子,可惜亲妈是个专制霸道的疯子。在李老头眼里不仅不讨喜,反而令人厌恶至极,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又岂会爱她儿子?
有句话说得很好,钱在哪儿,爱便在哪儿。亲自生的和亲自养的,情感的羁绊天差地别。
李老头外边那个家的女人知情达理,温柔体贴且有涵养。不仅把孩子们养得白白净净有爱心,更是打小就成绩优异,如今在各自的工作领域如鱼得水。
不像冯秋霞生的那个一身逆骨,整天阴阳怪气一心想把父母气死好早日继承他的财产。
这样的孩子,哪个做父亲的爱得起来?
只让冯老太失忆,李老头将来肯定会作妖。虽然老太太的性格不讨喜,德行有亏的李老头更不招人喜欢。冯老太讨不到好,李老头也休想能全身而退。
夫妻相亲相杀无所谓,但为了外边的情人算计枕边人是桑月最鄙夷的。
她和前夫打成那样都不曾为了一个外人算计对,自然看不惯犯这种错的旁人。不从中作妖已是她最大的宽容,但跟着老妻一起失忆是必须的。
施完术,二老就这么目光呆滞地走出她家小院。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小区的居民睡的睡,不睡的要么还没下班,要么正在屋里熬夜。熬夜玩游戏,熬夜在家加班,每个时代的打工人都一样的苦逼~。
比如云雀早就回来了,本想过来打声招呼的,远远瞅见她家的灯没亮。
以为阿兮又出去夜跑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闲逛呢。想起对方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日常,云雀深深感叹难以苟同这阿兮梦游式的夜逛,摇着头回了家。
皮大福眼睁睁地看着冯老太夫妇离开,哑然地瞅瞅桑月等她的解释。
“这俩已经忘了找过你们的麻烦,也忘了今晚来过我这儿,你明天记得不要跟他俩提起。”桑月嘱咐着,忽而抬眸看着这位老实人,思忖道,“不如你也……”
“哎,哎哎,”皮大福憨归憨,基本智商还是有点的,立马看出她的意图吓得连退几步,“我不能失忆!”
他如果失忆,万一冯老太故伎重演找到中介,又再次顺势赖上一无所知的皮大福,那不是要循环吗?!
“留着记忆我才有所防备,才能避免今晚的事重来一回,您说是吧?”皮大福极力试图说服她手下留情,“再说,异人入世行走江湖诸多不便,您总有一天需要个跑腿的……”
他自知不是什么高智的大聪明,但跑跑腿办点实事的能力还是具备的。
看着他努力为自己争取保留记忆的权利,桑月哂然一笑:
“行了,你一个普通人能帮我跑什么腿?回去吧,记住,别把我的事到处宣扬,否则对你和家人没好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这道理相信他懂的。
“是,”皮大福为能逃过一劫庆幸不已,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凑过来搬凳子坐下,“兮姐,前辈,大师?我以后该怎么称呼您?”
以前知道她懂得看相,现在知道她还有非凡手段,月小姐、阿兮小姐的称呼显然不再合适。
“叫阿兮就挺好,”桑月直言道,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人烦躁,深受其害的她自然不会以此为难别人,“我是出来玩的,你整天大师大师的叫我还怎么玩?”
叫兮姐也不行,她是名副其实的老祖宗,喊她姐不是平白矮了那么多辈分吗?
叫前辈更不行,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街拍发视频赚取流量。
万一哪天街拍时,听见一个为生活奔波劳碌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喊她前辈,必惹事端。入乡随俗,叫阿兮能杜绝大部分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行,听您的,背地里我唤您前辈。”
桑月不置可否,随便他。
称呼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皮大福十分认真地问她:“前辈,那冯老太所学的邪术源头……您真的看不到?如果您看到了,碍于身份不方便说,或许……我能代劳?
当然,我不是想当什么英雄,更不是直接上报……”
他想把今晚听到的准确消息上传自己的网络终端,等到时机成熟,再想办法报给相关部门知晓。比如传说中的帝京特管局,又或者各个地域的异管局。
皮大福想起她经常提到的“下山、出来玩”,便猜她大概是哪个隐世玄门的子弟。
山里无岁月,年纪轻轻的她不知外界的世情演化在所难免:“前辈可能不知,我们国家也是有特异功能管理局的……”
夜深了,桑月品着清茶,听着弱不禁风的后辈絮絮叨叨地为她科普现代异能的发展和管理。月色沁沁凉凉,身为人间过客的她细细品味着岁月的安闲。
只可惜,美好的事物总是不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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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回
得到保留记忆的权利,皮大福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风野仍在客厅炼化那点仙力,不管他天资多么出众也不可能这么快便晋阶引来劫雷。所以,桑月收起外边的凉亭和茶桌,然后安心地上阁楼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继续上班忙自己的,任由他留在自己客厅。
等风野炼化那点仙力睁眼,已是晌午。
明媚的秋日下午,凉风轻拂,零星的枯叶打着旋儿一片片地飘落。大部分人和小孩早已上班、上学,有老人或在家全职的年轻妈妈推着婴孩出来散步。
人不多,流浪猫狗倒是不少,偶尔的犬吠反而让整个小区透着几分萧瑟的宁静。
平平无奇的小区,除了人气还是人气,俗称浑浊。
风野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她放着灵气充盈的蓬莱岛不住,特地入世来到凡人的集居地到底图什么?这人间有什么好逛的?还不惜劳苦跑到商场打工。
干得还挺高兴,仿佛天选的拥有超级才能的打工人,哪个部门需要去哪里。
真搞不懂,她玩得乐不思蜀。
两百年过去了,知道她存在的异人已然不多,一个个期待她的出关。不指望她纡尊降贵出来指点大家的修行,光看到她仍存在心里就能安稳了。
能安心地迎接自己的正常寿终,或安稳地继续潜心修炼。
她的存在就像定海神针,每当本土的异人质疑修行的尽头是虚无时,看见她的存在自然杂念全消。万众期待她的出关,结果她是出了,但跑去打工了。
风野无奈叹气,凝望眼前这片安静的小区,脑子里思索着该怎么说服她先回桑宅让异人界众生振奋一下。
不说别人,光是她袭击自己的仙力足以证明她的话不假。
她果然是仙,但两百年前的世人,包括异人界都以为她是大灵界的大能。在众生的眼里,仙神那种级别的大佬不可能下界,就算下界也不敢这么高调。
自古以来,仙神下凡都是静静地来,完成下界的任务再悄悄地走。
哪像她,不仅开直播,还在全球民众的面前大展神通。
说来好笑,她的直白反而让众生相信她是修真界大能,而非仙神。算是很好地掩饰真身,连天道都未曾降下惩罚,可见她的做法就算不对也谈不上错。
一想到自己是仙人的故人,风野微微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惜,得到资源最多的他才炼虚期,晋阶速度极慢。
他在大灵界见过不少天才修士,一百岁已经到了渡劫期,两百岁要么飞升仙界,要么陨落重修。自己呢,三百岁才到炼虚期,给仙人丢脸了~。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人人都懂,但未必做得到。
一旦遇到特殊机缘的出现就忍不住想拼一把,哪怕危险指数远超于寻到机缘的几率。大灵界有通天之路,地仙、灵界大能和妖修魔修无不想攀梯而上。
他也攀过,尽管当时的修为才化神,志在参与嘛。
这是他的自我劝解,说服自己去试一试,毕竟那是三百年开一次的天路。所有众生凭本事攀云而上,能落在云端的站台才有资格领受煌煌天威的测试。
受得住便可登梯,受不住的被打下云端跌回原处。
据他观察,能登上云端天梯站台的众生最低修为乃金丹,可见金丹也有登天的机会。难怪众生对天梯趋之若鹜,前赴后继,宁可倾尽资源也要试一下。
至于天路的尽头是否仙界,大部分人说是。
也有比较理智的修士认为可能是仙界,可能是另一个大灵界,甚至可能是妖魔界。不管是哪一界,没有众生退缩,在天路途中坠落异界是自己的缘分。
就当自己误入秘境,既有危机四伏,也有让自己突破的机缘。
有一定道行的修士不怕危险,只怕遇不到机缘。天路三百年开一次,就算尽头是魔界大家也会甘愿冒险,万一自己是天命之子捏~。
很不幸,他掉落的界域是一个仙魔界,仙魔共存的界域。
由仙界管辖的界域就如同这人间,众生在划定的界域里过着平安喜乐的日子。魔界则乱成一锅粥,有妄图攻陷仙界的,也有企图侵占凡间界或妖界的。
生活在妖魔界还是蛮刺激的,因为有的时候,仙和魔很难区分。
有些人一派仙风道骨,干的却是以活人祭炼邪神的恶事;有些人魔里魔气的,却为了救护一方凡人甘愿献出自己的灵魂,求来魔尊之力维护这方生灵。
他杀过魔君,也暗算过仙君,爆他们的装备来弥补自己的装备不足。
他在大灵界拜入宗门,是仙门弟子,杀魔君理所当然;暗算仙君,皆因那些是披着仙君的皮干着魔君的事。在妖魔界,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哪些是魔,哪些是仙。
也因此,他进入秘境历练的时候,内心深处的记忆被幻境窥见了。
于是,几乎每次进入幻境,总能见到老祖宗披着仙君的皮干着魔君的脏活儿。不仅把他哄得团团转,更在暗中偷偷吸食他那非同寻常的元神。
久而久之,他对现实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总之,他在仙魔界谈不上如鱼得水,倒也不难生存。无论仙魔术法他都信手拈来,一点就通。回头看看他以前在其他灵界寻到的低阶术法,简直漏洞百出。
各类灵气在体内乱七八糟地运行着,时常灵气撞车导致交通堵塞形成顽疾。
难怪修为增长缓慢,原来是方法不对。
从桑宅里学的术法也是基础,筑基大圆满之后的功法就要靠自己到异界去寻,否则只能止步于此。她行事跟灵界大能一样,师父领入门,修行靠个人。
她不干预,能学多少全靠个人的努力。
即便他是故人,她不纠正也不鼓励,等他自己发现练功过程中的错误。也因此,每当他从幻境里出来,立马就能清醒地意识到她和幻境里的她的区别。
如果她真对他有什么邪恶的企图,就不可能对他放养,而是监督他勤修苦练。
换位思考,如果他对一个人的灵魂感兴趣,只会想方设法让对方变强。强大的元神就像养肥的鸡,吃起来油香油香的;弱鸡就一副骨架,滋味能好吗?
“哥,你在哪儿?”正在思忖间,楚言墨打电话过来,“找到老祖了吗?她真的出关了?”
“对,我正在找。”某人玩得正安逸,风野没打算扫她的兴,“对了,我要歇一段时间,暂时不回去……”
来都来了,话说两百年前的他也没打过稍微高档次一点的工作。
明星这个职业纯粹靠颜值和演技,他总觉得自己不止一个优点,是时候发掘自己的新特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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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回
当桑月在商场食堂里看到熟悉的身影时,惊讶得睁大眼睛:
“你疯了吗?我是飞升前没打过工想回来体验一下,你又是为什么?两百年前你虽是明星,但跟打工人没区别,何必没苦硬吃?”
穿着工服,系着商场围裙的风野正在埋头苦吃,闻言抬眸:
“与其闲着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做做,消耗体力的工作能让我歇歇脑子。”
劳逸结合,习惯了修士长期惊险刺激的岁月,凡人的日常忙碌就显得比较安逸了。他今儿第一天上班,不用动脑子的忙碌果然能让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公司没倒闭吧?他们不找你回去日理万机?”桑月戏谑道。
“两百年了,祖宗。”风野感慨万分,“我这老板早已被架空,现在就剩一个虚名,不用执着。”
这是实话,他已经不在意了。
以前的他没想到自己会走得这么远,凡间的事业本是后路,如今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存在。两百年前的他每次修炼归来,对公司的事还稍微上心。
如今的他是完全不在意了,爱咋滴咋滴。
如果公司还在,定期把分红打入他的账户即可,大小事务就不必问他了。若因决策错误导致的公司倒闭也不打紧,把员工的遣散费付清就各安天命吧。
以前还想着做大做强,提防着被高位者们“吞”了。
眼下是完全不想了,只要有人帮忙赚钱,等他每次归来皆是日常无忧就别无所求。凡俗的需求对修士而言是一种负累,能不要的就弃了吧。
“难怪您不愿回去,我也要在这儿待一阵子。”风野笑道。
随便他,桑月不置可否。
两人正聊着,来食堂吃饭的员工越来越多,云雀和几位员工一起端着餐盘过来挤坐。都是来自不同部门的员工,但不妨碍大家聚到一起吃瓜。
“阿兮,看看,这是你吗?”其中一人把自己的网络终端外放,让旁人也能看到屏幕。
唔?桑月好奇地凑近一看,咦?还真是:
“这谁啊?犯天条了,要被网友们开盒?但肯定不是我,我哪有这么漂亮~?”
有些麻烦能省即省,有些事能不认就不认。
“没开盒,大家想找她问点事罢了。”见她否认,那位员工有点失望地取消外放,“当时一个网红团队在公园里假造森林深夜探险,结果真的遇到危险……”
幸亏遇到那位长相酷似阿兮的女子阻拦,并告诉那个团队有位队员走失遇险。
出事当晚,那个团队在直播。
那位酷似阿兮的女子就这么突然撞入镜头,把大家伙吓了一大跳。后来她走了,网红团队要救人,把队员救出来之后又要面对各位成员家长们的指责。
接二连三的冲击,使这个团队的成员承受不住压力只好宣布解散。
网友们为他们感到遗憾,认为那晚的探险差点就火了,如果没被拆穿是在公园里拍的话。还有那位大半夜跟在陌生人身后潜入密林的女子,感觉很异常。
于是,那位仅出现几分钟的陌生女子被推上了迟来的热门。
另外,那个团队虽然解散了,但看到热搜,有人立马跳出来回应。可他们所谓的回应皆是夸大其词,想让自己的号赚这一波流量。
团队解散了,大家伙也各奔东西,不代表自己不能拍视频。
万一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岂不赚大发了?怀着这种心情,几人在不同的城市回复网友们的质疑。至于那位陌生女人,迟迟不出来回应反而更显神秘。
甚至有网友猜测,那会不会就是阿飘?
眼瞅着话题越来越离谱,除了自媒体,还有官方媒体也加入寻人的行列中。那天是深夜,那个团队的成员受了惊吓没看清她的样貌,镜头也晃得厉害。
以致整个网络只有大概的样貌轮廓,始终没能还原她的真面目。
于是,网上的言论越传越玄乎。
海川市的警方倒是知道,可他们不能向外界透露当事人的只言片语。各方商议过后,让官方的媒体撤下相关话题,同时由发生地发出通告证明对方是人。
并呼吁广大民众莫要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去挖别人的隐私,今天挖别人的,明天别人就能挖自己的。
不管谁挖谁的,都是违法行为哦~。
这场闹剧这才落幕,仅有少数自媒体或网红坚持不懈地寻找。在找到她之前暂时不能宣之于众,以免遭到投诉被封号。
既然官方出面制止,桑月乐得清静,并坚决否认图片上的人是自己。
……
下班的时候,云雀生怕又被新来的小子抢了先,赶紧近水楼台先得月约阿兮到外边吃饭。坚决不允许那个叫风野的小子随行,三人行实在太挤了。
“哎,那视频里的人是你吧?”去餐厅的路上,云雀忍不住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那不重要。”桑月笑道,并未正面回答,“反正不管别人怎么问,我肯定说不是。”
懂了,云雀了然点头,随后又说:
“对了,你给老康的礼物到底是啥?她问我,敢不敢喝。我说只要是你给的都能吃……”
她的话让老康的心安稳了许多,但始终有点不放心,想把药液拿去做检测。
“我告诉她,万一检测到对人体特别有益的物质,惊动某些人来问你是谁给的,你怎么回答……”
老康迟疑了,是啊,该怎么回答?
如果阿兮不在商场干了,自己倒是可以如实告知。可她仍是自己部门的员工,好心好意送自己生日礼物,换来的却是出卖,那得多心寒啊。
更更重要的是,因一己之失,错过阿兮说的灵药功效,自己的后半生将在悔恨中度过。
但,灵丹妙药的说法真的很神棍啊!
老康自认是个精明人,看着新闻里整天宣传的老年人被骗买保健品之类的案例,她认为自己就算老了也没人能骗她买健保。
可眼下是怎么回事?盯着阿兮送的药,她居然犹豫了。
“那晚的生日宴会,她问我,你给的东西敢吃吗?”云雀想起老康那晚苦着的脸,哈哈大笑道,“我让她放心喝,你让她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
老康略略心定,但表示要找个机会仔细问阿兮一次。
“无妨,让她问。”桑月理解老康的顾虑,并未强求,“如果她不吃,你吃……你好端端的,吃了浪费。让她或你选一位患了绝症的人喝了,权当积德……”
那瓶灵液做了设定,只有老康能喝到。如果对方实在不想喝,原地销毁挺可惜的。
不如日行一善,归功于老康或者云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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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回
一群年轻人扎堆,各有各的小群体,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再无悄悄话的机会。吃过饭,风野就被自己那边的同事簇拥着去找乐子,比如先去唱歌后烧烤。
他的班次也是朝九晚四,跟桑月一样,从e栋那边调过来帮忙的。
吃完饭才下午四点多,要等到晚上才有夜宵摊档,得另找消遣。而部门和部门之间有壁垒,大部分人更喜欢跟自己部门的同事出去玩,有外人在大家说话不自在。
生怕一时心直口快,把日常对部门或对上级的吐槽话也说出来。
甭看平时大家相处和睦,为了升职或出于各种考量,把别人吐槽的话宣扬出去的比比皆是。不得不防,所以能在大庭广众说出口的话都是无关重要的。
相反,同一个部门的同事说话就肆无忌惮多了,勉强能畅所欲言。
当然,同部门的竞争更大,说话同样有所保留。
两百多年没参与社交活动,风野对此颇感兴趣,于是兴致勃勃地跟了去。还问老祖去不去,见识过那种场合的她当然不去,喧嚣过后更愿意回归宁静。
况且,她也有自己要面对的江湖——
“真是我自己配制的,”被老康叫住的桑月万般无奈,拿起摆在桌面的琉璃瓶,“这样,你拿去做检测,但凡有一点有害物质我当场把它喝了。”
搁两百年前的众生,早就跪下哭求赐药了。
现在倒好,她拿出来送人,人家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一副“你居然把三无产品当礼物”的不可思议表情,叫人无奈啊。
但不知者不罪,对方的顾虑她懂。
这老康其实很想喝,又怕中毒后被家人发朋友圈嘲笑她“终于老了,连三无产品都敢喝了”。要知道,以前她经常嘲笑新闻里上当受骗的老人贪小便宜。
现代人讲究一个“死前必须清空个人终端,留得清白在人间”的梗。
问题是,老康的这个笑点不在网络,而是在现实生活的社交圈里流传。万一不幸中招,生死事小,面子事大,被人贻笑大方的话她会死不瞑目的~。
其实,她大可以在家把这瓶灵液处理了,然后回部门说自己喝了。
可她偏不,纠结了几天,依旧选择找某人问个清楚,即便这可能会得罪人。就冲老康这份矛盾纠结的心理,桑月不介意再修改一下灵液的设定。
送检的时候是普通营养液,回到老康手里又是灵液。
“你确定不会测出一瓶骇人听闻的……药?”老康本想说万一测出有特殊功效药液,又怕多说多错。不如不说,干脆改成一个“药”字。
甭看她是三个孩子的妈,平时无聊依旧看小说、刷视频打发时间。
尤其喜欢看异人大能为主角的书或影视,各类奇缘让人神往不已。平时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入戏这么深,遇到阿兮送的礼物才会陷入纠结中。
喝吧,担心喝死了丢脸;不喝吧,又怕错失机缘。
毕竟,阿兮的秉性她自认还是了解的,不像瞎拿东西给别人吃的人。
但,万一自己看走了眼呢。
“我保证不会。”桑月一脸无奈,“可我还是建议你直接喝,送检不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今时不同往日,相隔两千多年,现在很多部门办事不再讲究效率,反而追求细致。分工细,完成一件事的过程起码有五个人参与,这还是保守的数据。
“……就算过程干净,但瓶子经常被打开混入浊气,对药效有一定的影响。老康啊,我知道你怕错过,又担心喝错被后人嘲笑……”
听到这里,老康的笑脸上尽显尴尬。
阿兮,看破不说破!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说话有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直白。也对,她在e栋那边对上太子爷、太子妃(小汤总夫妇)也是这副态度。
“要么你先去做个全身检查,回来再喝。喝完过两天再去,保证你有惊喜。”
言尽于此,桑月拍拍老康的肩膀,然后拎起包走出办公室。提到体检,老康不禁心情复杂,巴巴地看着阿兮离去的背影,一边拿起桌面的琉璃瓶收好。
这份三无产品的礼物,她没跟家里任何人讲,仅跟丈夫开玩笑般提了一嘴。
说自己同事收到这样一份礼物,问他该不该喝。丈夫当然反对,让她不管是无中生友还是自己收到这样一份礼物,坚决不能喝,万一喝出问题谁负责?
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就算是夫妻也做不到无怨无悔地伺候对方一辈子。
丈夫还问她是不是收到这样的礼物,她坚决否认。丈夫当时是半信半疑,之后还把这事告诉儿女和双方的老人。她知道,他这是拿亲友的态度来敲打她。
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若非心动,她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但有一件事他可能忘了,她曾经告诉过他一桩趣事,关于康家三代前的一位先祖那辈,有位异人大能特别的厉害,隔着屏幕赐有缘的众生一杯养生茶。
据说,能接住那场机缘的,全球就约莫数万人,康家先祖就是其中一位。
先祖在族谱里单开一页,用来歌颂那位异人大能创造过的神迹,包括治好了病重在床的先祖。先祖言,若非那杯茶,从自己腹中诞生的一脉根本不存在。
上边还有那位大能的头像照,手绘的。
世间没人能拍出大能的真容,众生只能凭记忆手绘,就算画出来也未必是真的。大能说过要珍惜当下,与她的缘分过去就过去了,留不住也回不了头。
老康年幼时曾听父亲提过那位先祖的事,颇为神往。
长大后,她跟所有族人一样以为那是先人的臆想;又或者认知不全,把一些过于先进的科学现象误以为仙术神迹。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老康听完先祖的故事后,就无比憧憬有朝一日能与那位大能结缘。
体检,她早就做过了,在商场工作的人每年要体检一次。后勤部也一样,她由于那段时间太过烦躁导致身体不适,特地做了更深层的全身检查。
确实有些小毛病,医生开了药并让她保持心境开朗,还要定期回医院复查。
这个定期是每三个月复查一次,可见毛病并不小。她害怕极了,却从未跟家人提及,包括相濡以沫半辈子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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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回
尽管阿兮说拿去做检测有开盖让药效弥散的可能性,老康依旧去了,她先前是担心这瓶药液被检测出过分有益的物质,从而引起轰动导致全家被网暴。
小说或影视都有这种情节。
身为配角遇到这种事,个人身死事小,灭门方为常态。当然,这是她入戏太深的臆测。但活了小半辈子,习惯解决不了大事就从心,提防着些总没错。
至于药效的挥发,她相信在瓶盖被打开的过程不会消散太多。
拿去检测求个心安,万一服用后有什么后遗症,至少外人知道她做过检测才喝,够谨慎的了。总之她想喝,又怕出事丢脸,拿去做检测便能如愿以偿。
桑月不管老康有多纠结,也没溯源对方的先祖跟自己有何关联。
两百年前的她开直播与众生结缘,人太多,现在的她根本看不过来更别提照顾了,各安天命吧。
……
红尘滚滚,岁月匆匆,出关的日子眨眼已过三年多。
三年里,她重复着上班、下班、到处闲逛的生活模式。商场员工都是她的熟人,在岗位时情同手足。下班之后,除了云雀、老康和风野,她再无良朋。
风野恰好相反,五湖四海皆兄弟。
既可为兄弟两肋插刀,亦可多插兄弟两刀,看事态的发展和他的心情。两百年的灵界生涯并未磨灭他的心气和斗志,依旧喜欢明争暗斗有盼头的日子。
到商场上班之后,他最好的人缘在卖场。
在其他部门同事的眼里,他是自己心仪岗位的竞争者。卖场的同事无需与他竞争岗位,因他本是从e栋楼调到卖场帮忙的,他的升职加薪跟卖场无关。
没有利益之争,他每次升职的首件要务是提高基层员工的权益,这样的上级谁会不喜欢?
当然,整间商场人缘最好的始终是阿兮。
虽然下班后的她六亲不认,无妨,大多员工下班后在路边碰了面也当没看见。她的态度不罕见且没什么特殊之处,大家都这样,她做得比较明显罢了。
有人笑她情商低,有人夸她真性情。
众口难调,她也从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始终我行我素。身为她朋友圈的成员之一,风野经常和她上下班以及到食堂吃饭也形影不离,一度被传过绯闻。
两人从未主动澄清过,除非有心人来到当事人面前提及,两人才会否定。
谣言这种事,传得了一次就传得了二次、三次,努力享受当下的两人不愿耗费太多的心神对付谣言。得知两人并非情侣,各自迎来追求者,均被拒绝。
两人的回复都很直接,有人坦然接受,有人则耿耿于怀开始造谣。
说两人明明是一对,偏偏声称并非情侣。
说两人背地里设下赌局,看看谁收到的告白最多。说大家都是两人玩情趣的一环,把大家当傻子耍。
这番谣言对桑月没啥影响,众所周知她拒绝升职。
风野惨一些,眼瞅着能升部门主管的,结果因为谣言的影响被竞争对手赢了。把他给气笑了,在开员工大会的时候他直接点名造谣的人让拿出证据来。
他承认,因为这点小事报警太小题大做。
证据不是没有,可他不愿耗费精力干这种蠢事。但如果对方不道歉、商场也不作为的话,他以后想给谁造谣就给谁造谣。造谣只需张张嘴,省心省力。
他不找证据,也不会让对方找到证据。
尤其是那位造谣者,风野在大会上扬言,自己有的是法子让对方社死。不仅在商场,在全网,在对方居住地的方圆十里内都抬不起头。
这么直白的宣言,让整个会场陷入死寂。
接着,众人就听到一个人鼓掌的声音。纷纷抬眸一瞧,嗬,居然是马达手速的阿兮。只见她旁若无人般笑着给他鼓掌,并扬声:
“说到做到哇,我支持你~。”
“多谢,多谢,一定一定。”风野朝她微微欠身,笑得一脸谄媚仿佛在讨好。
这一幕哪像什么情投意合?更像女王和她的狗腿子侍卫~。
天下哪有不想升职的基层员工?除非这人是富二代之类的纨绔,上班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刷资历的二代也不可能像她这般毫无斗志,人家是有野心的。
她没野心,但很勤快且有天赋,熟悉所有基层部门的工作。
不管是哪个部门的新组长上任,在工作的过程中遇到困难都要请教她。很多人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升职,要知道,组长的工资比她现在的职位高三倍。
只有不差钱的人,才不在乎这三倍之差。
现在又看到那位与她形影不离的年轻小伙对她的态度,大家恍然大悟。懂了,阿兮肯定是哪家大户的孩子,这风野应该是她家派来的保镖或下属随行。
难怪,即便谣传两人是情侣关系也不澄清。
清者自清,何须辩白。
造谣者一计不成,接下来肯定还有别的谣言。与其跟着对方的节奏来,不如直截了当在会场摊牌。对方若能抓住机会自省,昔日所为就当没发生过。
若不然,她和风野可就要随意了。
这世间的法制始终不够全面,坏人总能找到空子为所欲为,任凭好人哭天喊地也等不来正义。坏人做得,她和他当然也做得,没道理连神仙都要吃瘪。
风野放完话,很快,会场的员工坐席有人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道歉。
说自己听了很多人的窃窃私语,又见两人上下班都形影不离的,便误会了。呵,造谣的出来道歉了,但错在两位当事人走得太近,让路人产生了误会。
见对方死不悔改,风野也不废话,直接在会场屏幕播放视频。
里边的人物面部全部打码,但衣着、身段和言行举止让熟人一看便知道是谁,顿时众人哗然。视频里,被那人说三道四的不止阿兮和风野,还有其他人。
包括所有部门的领导。
那人在商场的职位在基层,无技能无口才,唯一的长处就是工作期间很少出问题。升不了职,能凭工作的年份升工资,继续留在商场顶多熬成老员工。
他很不满意商场的升降制度,认为其他商场靠熬年份就能升职,为什么这间商场不行?
好不容易看中阿兮,向她表白,她竟拒绝了!
更气的是,那新来的风野升职跟坐过山车似的,半年小升,一年大升……对方刚入职的时候是自己这老员工一步步地教他,结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到处说些酸溜溜的话。有眼见的实情,也有信口胡诌。
谣言就是这么流传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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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回
散会之后,传谣之人去办离职手续,人力部那边收到上边的示意,一分钱不少把该给的薪资全部结清。
商场员工的情绪沸腾了,以前是入职易、离职难,人力部批准了还要待满一个月才能领完薪水走人。而现在是入职难、离职易,领导一批,薪水结清。
可见新老板是个仁慈的,商场的职工们心头大定,更加用心工作力争上游。
同时,对传谣的人和事引以为鉴,谨慎勿犯。
这间商场已经独立,它之前所属的集团因为破产导致四分五裂。还改了名字,让大家根本分不出谁是以前的老东家。只知道顶层有人破产,有人坐牢。
小汤总家破产,汤太太葛文鸳改嫁一名外商去了海外生活。
树倒猢狲散,原本商场职工担心换了新老板会影响福利,有野心的担心影响自己的晋升空间。三年前,想走的员工基本上都走了,剩下的人皆得过且过。
每月悠哉游哉地赚点生活费,节假日有福利,小日子美滋滋的。
不指望升职升薪,没想到这三年里,大家伙的工资每年递增。升职难,但升薪很容易,时不时还有奖励。比如绩效奖,比如年度最勤快或最令人感动或有其他贡献的员工奖。
季度、年度最佳员工或管理层等都有丰厚的奖金。员工们开心归开心,私底下总嘀咕着这种商场迟早要倒闭。
并非诅咒,这是大家的经验谈。
眼下,在商场上班的多半是本地的中老年人。年轻人则把商场当作跳板,冲着稳定的高薪来应聘,先做几个月攒些资金再到外边闯荡。
若在外边撞板了,再回来继续应聘。
可以说,在这间商场上班确实没啥前途,但有稳定的钱途。造谣者并不想离开,他原本想在这儿干到退休的。因为上班时间短,钱多,假期也不含糊。
结果,因为和往常一样传别人的闲话自己就被开了。
“我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怨念,”桑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悬于桌面上的隐形光屏,“看来对咱俩的恨意颇深哪。”
光屏一分为二,一半是风野,一半是那位愤懑离开的造谣者。
她不认为自己附和风野对付一位凡人有什么不对,对方造谣别人的时候,只要事情没发生在她面前就不管那闲事。
说白了,那是凡人无可避免的勾心斗角。
站在凡人的角度,造谣者不管是有心或无意,他/她说的话给旁人造成伤害或损失,那就是错的,理该被揭穿和纠正。
但在她和风野眼里,只要没出人命,那就是对受害者的心性淬炼,不用管。毕竟这世间的好人坏人那么多,每时每刻都有人受害或受不住打击寻了短。
两人哪里救得过来?如果对方没把枪头对准她俩,他依旧能过着滋润的日子。
“正常,”风野巡视着商场的每个角落,眼观六路,慢条斯理道,“他可是老员工,刚过完年,工资升了三百,年假多了两天……”
新老板,新规定。
以前每位员工必须入职满五年才开始加薪,现在改了,入职满三年便能升。每年升一百,熬满五年就升三百,入职满十年升五百,年假也跟着往上涨。
光这两个条件足够外人眼馋。
对于一些社恐或者胸无大志的人而言,这间福心商场就是最好的谋生和养老出路。如今因为几句闲话就被开了,虽然是他提出的离职,但社死跟劝退没区别。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怎能不恨?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桑月提醒道,“如果对方的怨气肯冲咱们来那最好,就怕一念之差在商场里动手脚……”
现实中,最卑鄙的商战可不是用开水浇发财树。
自己得不到就毁掉,那人向她表白被拒便造谣,其秉性显而易见,不得不防。大家不是法盲,但有些人心存侥幸,抑或自认是天选之子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以为事发之后,仅需一句“我只想给她俩一个教训,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就能减轻罪责。
无奈当下的社会确实有这种案例。
尤其是利用“给机器人的指令输入有误”为由,随机追击无辜路人。不知者不罪,这句话流传至今仍有一定的作用,被有心人钻了不少空子。
“放心,我做过了。”风野微微笑着。
他入职第一天就申请上晚班,利用客少、员工少的情况下,以步丈地给整间商场内外布下阵法。内部自不必说,商场外三米以内也是阵法围护的范围。
第二天就是正常班次碰见她。
“那就好。”得知他早有准备,桑月不再唠叨。
现代科技让众生也用上光屏,可以外放,可有隐秘性。就跟她用灵气凝造出来的光屏一样,既可示人,亦可隐于众生眼前。
“似乎好久没见过异人了,”她感慨道,“当年的异人本来就少,现在更少了。”
“有什么办法?”风野叹道,“凡人太能折腾,惹出祸端异人也跟着遭殃……”
现在的异人大能除了邪修,其余全是当年到桑宅的异界深造过的。
他在几十年前回来过一趟,看到不少同道在那场高智人群挑起的乱象中为救人而陨落。把他看得额头发紧,青筋暴突一蹦一蹦地跳。
并非心疼,而是替他们惋惜。
主要是担心将来没人替她维护世界的和平,毕竟他和那些同道都是她悉心培养出来的。结果一个个相继陨落,达千人数的异人队伍如今仅剩下几十人。
但同时他也知道,凡人引起的乱象对本土的异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在他眼里,凡人的死不是死,而是准备去往下一段新生的开始。救世有功,下辈子他们可能投生灵界,开启真正的修仙之路。
就算他的道行比那些人高,也不能擅自插手他人因果。
她说过,众生的命数早已注定,人世间的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他一个仍在寻求真我的小修士如果干预他人因果,将来必定要还的。
他不像她,她道行高,有现世报,干预三界众生的命数会即刻遭到反噬。
而那些反噬于她不过有点皮痒而已,无伤大雅,所以她敢肆意而为。学她者生,似她者死,因为这儿的众生没有她的道行能承受现世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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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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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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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回
在回蓝星之前,风野还去过其他大小灵界,大小规模的魔患几乎随处可见。他担心蓝星也有魔乱让闭关的她受到干扰和袭击,特地跑回几趟看看情况。
见此方世界只有人祸,这才放心地继续在外边游历。
妖患、魔患的杀伤力太大,如果蓝星也有,他就得留下了。所幸没有。凡界终归是人祸居多,他游走各方世界得出的结论,造成伤亡最多的就是人祸。
但后果不严重,因为凡人的死不是死。
哪怕被邪修抽走灵元炼化,只要杀了那位邪修,被其炼化的众生灵元未必没有重新凝形的机会。
这一点他就能做到,更别说她。
区别在于,他让灵元凝形必须借助灵药或法宝;而她,估计抬手一挥间就能完成。
总之,真正的妖魔作乱才是真的死,魂飞魄散、烟消云散,生命再无往复。灵界自不必说,天生地养的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但小世界衍生出来的是魔念。
那是众生的恶念或怨念,是业障凝化的戾气。
魔念浓重的地方必有邪修,今天没有,来日一定会有。
没有邪修能拒绝这种地方,浓重的魔念是他们晋阶的根本。他们道行越高,这儿的魔念就越浓重。为免引来外界正道的注意,必须用结界封住魔念外泄。
他考虑过这个问题,猜过多种可能性。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世间有正就必有邪,哪怕老祖在世也挡不住个别众生的邪念。何况她是个脾性温和的大能,激发无限种可能。
比如,邪道众生趁她闭关期间勤修邪功,争取在她出关的那一刻成为超越她的存在。
若能设局把她放倒,将她那身道行化为己有,飞升上界指日可待。
这是她闭关五十年后,趁机潜回东国就被玄门逮住的邪修的原话。潜回东国并非自投罗网,当年逃往海外的邪修都知道她对本土的修士格外慷慨大方。
不少异人受用过她赏赐的灵丹妙药或者无上法宝,在她闭关几十年之后,她那两间店屡遭邪修的算计和袭击。
邪修的想法很简单,一边攻夺她的店,一边算计受过她恩惠的异人。
她的店拥有无量的灵丹妙药;受过她恩惠的异人要么服过灵药,要么拥有法宝灵器。邪修一直对她本人的道行以及法宝、灵药垂涎三尺,此时不谋,更待何时?
所以,在她闭关期间,邪修有动作才叫正常。
可风野回来之后,放飞灵识观察整颗蓝星,愣是没发现哪里有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他分析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好歹在大灵界留过学,如果本土邪修的结界能瞒过我的眼睛,其实力不可小觑啊。”
所以,老祖宗是否高抬贵手,稍微关注一下邪修们的近况?
“也可能是你的修为华而不实,”桑月笑道,“又或者,邪修们为了在我的眼皮底下挣出一方天地,狗急跳墙,残害过万数生灵……”
如果没有她这位看似绝对强者的存在,邪修们祭炼生灵的数量必须定期定量。
比如每月仅炼三人或一人。
世界那么大,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失踪或者死亡。邪修们每个月掳几个人,只要做得干净利索,正道异人不可能知道是邪修在作孽。
尽量做得不起眼,避过正道的耳目。
如今有她在,邪修们带着迫切变强的心情不顾一切。原本每月炼化三个生灵,如今每月能炼多少就掳多少个人来,有可能是十几个,也可能是几十个。
不拘泥于人,其他有灵的众生也逃不过他们的毒手。
“是与不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探查,去防范。”桑月重重地叹了一下气,“我当初给你们机会和资源修炼,就是希望凡间的事由凡间的众生解决,我不干预。”
官方说法是,她不是人,不宜参与太多。
个人说法是,她不是人,不想参与太多。她培训那么多修士,难不成是当孩子养的吗?不仅给他们资源提供修炼场地,还要时刻操心他们的生命安全?
别逗了,她没有喜当妈的嗜好。
“那如果真出事呢?比如灭世之灾。”风野好奇一问。
在商场上班之后,他发现几乎所有年轻的员工都喜欢看末世类的作品。期待末世的降临,好像是众望所归。若众生意念一致,说不定哪天就能如愿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意味着蓝星被灭乃天意,我救了一次两次三次,最终它还是逃不过灭世的命运,那我能怎么办?”桑月摊手。
她只能回仙宫继续逍遥,另找消遣打发自己漫长的仙生。
“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听她这么一说,风野松了一口气。
早就不想管这世间的恩恩怨怨,小小界域,破事多多,真的管不过来。就算想管,哪天想闭关了一闭就是百年,出关后发现世间秩序大变,恍如新生。
自己的寿命比人长,无奈要闭关,出来一看,要管的人都没了。
那还怎么管,根本管不了。
桑月闻言,默默地睨他一眼。
“当然,”察觉她不赞同的目光,风野识趣地变换态度,“在我不闭关并且不去异界游历的话,见到了自然要管一管的。物伤其类,我又怎能见死不救?”
桑月微微眯了眯眼:“……”哼,算他识相。
受过她恩惠的异人管不管,她不管,顶多收回自己给出去的东西。他管不管,她管不着,也不会拿回给过他的东西,但不妨碍她当面露出鄙夷的神情。
“来来,喝茶,”风野见她神色缓和,连忙殷勤献茶,“今年灵界的春茶,滋味如何?灵气比不过您空间里种的那些,但茶香独特,不妨尝个新鲜。”
凡是能吃的灵植他都连根拔起,植入空间里。
若合她心意,便整株移植。若她不喜,等自己吃腻了就把它移出空间随地种植。等伺候完老祖宗,他才联系楚言墨,商量着如何搜寻蓝星各地的邪修。
新时代了,他们公司研制的日常用品既有科学类,也有玄学类。
玄学类不对外开放,全在内部消化。
像楚言墨之类的异人大佬用的皆是最先进的法器,别说普通人,就连帝京特管局都买不到。当然,楚言墨等人也买不到特管局自己研制的先进法器。
尽管双方是盟友,在邪修眼里是一伙的,各自依旧有所保留。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现在大家是一伙的,将来未必还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没有人能改变这个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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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回
她不赞同他袖手旁观的德性,也不强迫他必须成为庇护苍生的大能。他是上古神残留在三界的一道神识,本性为魔,让他必须大爱苍生实在强人所难。
莫说强求魔头有仁爱之心,自古以来,道德绑架一个人为苍生献祭往往会得到相反的效果。
比如,救世主在觉醒之前惨遭世人的道德绑架必须救世,被众生步步紧逼,不救就不是好人。甚至连累亲朋遭遇世间各种不平事,一气之下堕落成魔。
当然,影视剧的经典结局永远是大反派幡然醒悟,因自愿救世灰飞烟灭。
这毕竟是人类臆想的结局,真实的境况会如何发展无从考究。她也不敢轻易尝试,对方是魔神的神识,试试就逝世,遭殃的还不止一人。
试错成本太高,她不敢冒险。
他现在让自家公司派隐形袖珍无人机满世界搜寻,漫无目的地放飞。无人机是现代科技,表面涂层是用灵符咒研磨成粉加以炼制和搅拌。
光是贴一张灵符也有这样的效果,但不够稳定。
且有灵气的渗漏,容易被邪修大能察觉。经过炼制和搅拌成漆的,不仅有效,灵气渗透的问题也得以解决,能达到真正意义上的隐形。
袖珍无人机抹上涂层就像加了一层防护结界,外人听不见也看不见它,最方便干一些狗狗祟祟的事~。
他未飞升,还是普通人,怎么查邪修的下落是他的事。
桑月既未关注,也不关心进度,更不认为他在做无用功。出关后又入世三年,发现这个世间比两百年前更加清平无波。
看似正常,何尝不是一种反常?
其他位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蓝星位面能坚持到现在仍不见乱象已经难能可贵。而在她闭关期间,从其他位面坠入蓝星借壳重生的异人们已经互有联系。
他们降落异世,在老祖宗的直播间被道破来历让世人知晓,为自身安危着想纷纷开始抱团取暖。
尤其是在老祖宗闭关期间,大家无不担心自己成为邪修的猎物。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在她闭关二十几年后,有几位不信邪不愿抱团的同道下落不明。
其中一位有妻有儿和老人,全没了,伏尸院里,无一活口。
尽管如此,仍有人坚定地认为那是意外,是个例。无妨,大家现在是虎落平阳,信与不信,各安天命。
爱来不来,无需勉强。
一边入世修行,一边在各地的穷乡僻壤建立了隐世玄门。蓝星的灵气很淡薄,这些异界之魂用的又是凡躯,想恢复自己在灵界的全盛时期根本不可能。
因此,他们决定听从那位老祖宗的建议,趁活着多多积德行善攒业绩,死了之后才有往生灵界的可能。
这是离开绝灵之境唯一的途径,能否重入修真宗门全看缘分。
若有机会修真,等修为达到一定的品阶就能想起前世的过往。届时,他们就能重返旧地打听故人的下落,或者替故人报仇雪恨了。
以上,便是桑月出关后探知的消息。
在海川市生活的三年里,祝君华、纪佳相继去了特管局为异人制定的位置渡劫,失败了。幸亏特管局和其他同道在附近围观,得以救助及时幸免于难。
两人的修为一个跌回炼气,一个筑基。
外人以为,渡劫失败的两人会回到桑宅继续深造,她俩有这个特权。但实际上并没有,纪佳接受帝京特管总局的招揽,祝君华回到松海的异人局。
渡劫失败让两人深感愧疚,无颜面见老祖。
同时觉得,自己二人在桑宅得到最多修炼资源却依旧渡劫失败,这意味着两人一直躲在桑宅受老祖庇护是没用的。
要想突破,首先离开自己的舒适区。
况且,两百年来,渡劫成功的也就玄真道长一人而已,其余的都以失败告终。当然,风影帝例外。他不仅有老祖宗这个外挂,还在异界也能顺利渡劫。
在异界不受天道规则的限制,这能是寻常人?
没人把他当成异人界的标杆,玄真道人才是众生的榜样。总之,眼下的桑宅仅剩下赵非和刘乐雅。后者靠苦练和嗑灵药晋的金丹,在灵界属于花架子。
华而不实的修为,在灵界众生面前不堪一击,但在蓝星的异人面前也属于老祖的辈分。
如果那位老祖宗不在的话,刘乐雅和赵非就是异人界实打实的大能。但眼下只是个看门的,桑园那位老祖宗的道行可想而知。
但,知道桑园老祖宗的异人也不多了。
以前有几千乃至上万异人知道她是真实存在的,闭关两百年,异人们由于各种原因纷纷陨落。到如今,知道并且相信她存在的人已经不多。
……
感慨沧桑眼前事,桑月并未纠结以上种种,泰然自若地过着自己的日常。
正如两人所料,那位造谣被开的员工果然回来搞事。在一天晚上的九点多,正在她家院里一起下棋的风野突然心头微动。
凝神一看,原来是商场底下的灵气阵察觉到怨气的存在。
那位前员工网购了一些跟诅咒有关的液体,选择晚上客流量多但员工们疲惫不堪的时间点,以针扎的方式注入到新鲜但准备降价处理的蔬菜和瓜果里。
等顾客们买回家煮了吃,在大半夜上吐下泻不得不去医院时,他会用小号在网上带节奏。
若非风野早有防范,福心商场不垮也得脱层皮。
眼下既然察觉了,人赃俱获不解气。由于发现得早,没有顾客受害,给予对方的处罚不会太高。所以,风野没知会任何人,仅让灵气阵反弹一切恶意。
那位前员工给蔬果注入多少剂量的有害物质,就有多少回流到这人的身上。
于是,那位前员工完成这一切之后,志得意满地离开了商场,途中顺手把那支针筒扔入垃圾桶里。等坐车回到家,他得意洋洋地跟知情网友显摆操作。
期间还叫了几份外卖来庆祝,摩拳擦掌地让网友们今晚坐等看热闹。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他口吐白沫一脸砸入饭盒里……
次日一早,商场里的员工们得知那位前员工住院了。据说是害人不成反害己,本想给商场注射有害物质的,结果不慎打到自己身上了。
昨晚半夜,商场的两位高层被警方叫走接受询问,这才得知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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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回
害人不成反害己,那位前员工甚至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中毒入院,还落得个病入膏肓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下场。
他倍受打击之余,上网搜寻本地新闻看看有没福心商场顾客食物中毒的消息。
结果一无所获,想害的人和单位不仅安然无恙,生意还蒸蒸日上。自己却莫名其妙染上绝症,家人倾尽家财来填自己这无底洞,让他无比懊恼和绝望。
凭什么自己这么不幸,而伤害自己的人和商场仍能万事如意?
反正自己快死了,死前也要咬下商场的一块肉贴补自家。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于是用自己的实名大号登录网络,真人真事地拍摄自己在医院的场景。
一边痛哭控诉海川市福心商场对自己的不公与迫害,弱者的哭泣声震惊全网。
他的病情作不了假,治疗费用也不假。
网友的愤怒反馈来得迅雷不及掩耳,福心商场被冲了,被举.报商品有问题。相关部门接到消息即刻过来检查,然后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众目睽睽之下,来检查的几人在商场高层的相送之下离开了商场。
密切关注此事进度的网友气炸了,在网上严辞谴责相关部门的不作为以及欺软怕硬。直到相关部门发表通告澄清,证明福心商场里里外外都合法合规。
不存在欺骗顾客或出售过期商品,包括果蔬的储存和新鲜度均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
同时,福心商场也在网上公开向那位前员工追讨责任,并且公布他被开除的原因。通告声明,尽管这位前员工目前身患绝症,那也不是他造谣报复的理由。
商场将起诉他并索取相关的损失费用,至于对方给不给得起,那是他自己的事。
有人劝商场高层大度些,出于人道主义不仅不要索赔,最好是帮这位前员工支付一定的治疗费减轻对方家人的负担,让社会看到商场方的雅量和气度。
如此,被损害的声誉不就回来了吗?
呵呵,商场方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再一次强调对方是因为造谣才被开除的。如今死到临头仍变本加厉地造谣,可见对方完全不知悔改,此风不可长。
错就是错了,古语有话,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这位前员工呢,身患绝症还在造谣,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答案显而易见,是追着逼着受害者要有雅量、要大度放过人渣的“砖”家们。
简直荒谬!
商场方不接受“砖”家们这种谁受害谁掏钱的提议,坚决起诉。同时宣布商场暂停营业半个月,组织全体员工去旅游散一散晦气。
这阵子,商场被网暴,员工们上下班都是提心吊胆的。
前员工能凭一人之力对抗商场,跑得最快也最没人性的是自媒体。他们自诩正义之师,无需证据,光凭弱者的一面之词就能断定目标人物或单位死罪。
等到真相大白,他们再一脸愧疚地出来向公众道个歉就完事了。
低成本,高回报。
被冤枉的人或单位是死是活不重要,他们只求自己的直播间有流量。所以,福心商场没想惯着他们,不仅起诉前员工,并将煽风点火的自媒体一起告了。
不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去操劳,员工们开始热情高涨地准备出游事宜。自从换了新东家,福心商场的员工待遇又多了一项旅游福利。
所有员工分批出游,一年四季轮着去,用抓阄的方式决定谁在哪一批。
桑月去年是秋游,前年是冬游,今年终于轮到她春游了。风野在夏游那一批,两人从未一起出过游。
这次好了,全体出游,不再分批。
但两人始终没能一起出游,在放假之前,商场要处理一些即将到期的商品,跳楼大降价争取在三天之内清完货仓。新商品无法退,只能送往新店销售。
没错,福心商场在本市加开了两间新店。
这事连卖场的高层都不知道,e栋那边也仅有最高管理层知晓。在海川市,包括福心在内共有三间类似规模的商场,防的就是类似于这次的突发事件。
若非这次事件,福心商场的员工也不知道还有两间姐妹店。
但知不知道无所谓,有姐妹店是老板和高层的事,对员工们的影响不大。在出游之前,风野跟她打了招呼,说已经跟商场请了假,要回自家公司瞧瞧。
桑月当然无所谓,她不在乎跟谁出游。
但有半个月的假期,就算商场不组织她也会出远门。在家躺着看书刷网确实很舒服,偶尔也要出门逛逛的嘛。开阔眼界和胸怀,不然总觉得有些抑郁。
今趟出游,员工们可去可不去,不去的话要提前报备,以便发奖金作补偿。
若不提前报备,又临时改主意不去。那便只有假期,没有补偿,一切抗议无效。风野已经提前报备,桑月跟随大队伍出发,在酒店和云雀同住一间房。
她算过了,一路顺遂无恙,宜出行。
就在出行前的晚上十点多,她和云雀在自家院里聊天,明天出行的行李早已准备好。桑月有空间,意思意思地拎几件衣物塞行李箱里即可,省事得很。
并非兴奋雀跃得睡不着,两人都是小富婆,自驾游实乃常事,没啥好激动的。
各自又没亲朋,无需带手信。
不像老康,此刻正开着视频跟两人一边通话,一边收拾行李。这要带,那要收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日用品全部打包带走。
桑月和云雀的出游经验丰富,最清楚哪些是必需品,故而打来视频请教。
三人隔着屏幕聊得开心时,桑月的手机响了。老古董机的来电铃声特别怪异,一下子把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住。桑月跟两人打了招呼,拿起手机接听。
是皮大福打来的,口吻慌张,语无伦次,但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张山出事了,身受重伤在医院急救。
他妻子齐贝思不知怎么的,突然打电话给皮大福问阿兮大师的手机号。她说原本自己有的,张山给的,却不知被自己扔哪儿了,不得已只能找皮大福。
皮大福是做房产中介的,经常用得着,所以她一直保存着。
大师的手机号哪能轻易给人?就算求助人是张山的妻子也得先征求大师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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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回
在这三年里,她的存在让张山开了挂似的,破的案抓的犯人是以往的几倍。一时风头无两,就算外界没有他的照片,被屡屡破坏捣毁窝点和计划的匪徒对他的情况是了如指掌。
双方互相了解,互相恨之入骨,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不过,这次张山出事并非死对头的报复,纯粹意外。他为追捕一位穷凶极恶的逃犯到了外地,在你追我逃的途中,两人无意间误入一个死气沉沉的荒村。
荒村,本该没人才对,可张山在追犯的过程中发现村里困着三十多个人。
追犯要紧,但救人更加迫在眉睫。
在那三十几人里,成年人孱弱无力,小孩子懵懂无知,难以自救。有猜到自己境况的成年人告诉张山,村子的后山住着几位邪修,专门抓路人和游客来炼功。
还告诉张山,自己是被好友哄来的。
那位好友是他相处三年的同事,家有妻儿和老人亲朋。对方说看在共过事的情分上不妨告诉他,成为修炼材料的人远不止他一人,这村已经存在近百年。
每年每位邪修需要至少十件耗材,道行高的每个月就要十件。
耗材怎么来?自然是靠坑蒙拐骗。
一次不成还有二次,二次不成总有三次,只要人活着,总有一种办法能把人哄出来。眼前的三十多人仅是一小部分,邪修们在其他地方同样豢养了不少。
而且每个地方的方式不同,有像眼前这般的,把三十几号人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村屋伪装成村民。
机灵的人质会成为伥鬼,把进村的路人或游客哄得团团转,代替自己成为耗材。
老实本分的人质则以为事情没到那种地步,要么坐等救兵,要么徒劳地寻找逃离村子的路线。邪修们乐见这种场景,毕竟耗材折腾得越厉害,生命力就越旺盛。
这是本村的日常模式,被养在其他地方的人质则结婚生子,让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保持生生不息的活力。
如此,方能任邪修们予取予求。
张山根据人质提供的线索开始调查,查得越深入越觉得人性的可怕。
他见过无数丧心病狂的犯罪现场,但这次查到的线索越多就越发四肢冰凉浑身僵直。查到一些证据,他绕开本地的同行致电自己的上司汇报这里的情况。
因为受困者的讲述让他隐约猜到,当地的同行里估计有邪修的同伙,并且不止一个。
自己一个普通人,如何对抗一群数量未知的邪修?
没有自己人在,他孤身一人只能被人瓮中捉鳖,更别提救人了。他向上司再三强调必须找特管局,否则,不管局里来多少人都跟送菜差不多。
他在摇人,反派在等他摇人。
当然,对方不会坐等正义之师的到来,同样在部署。那位被张山追的逃犯遇到了邪修,差点被嘎时道明自己的身份,并嚷嚷有位警员追着自己来到此地。
邪修们听罢非但不慌,反而欣喜若狂。
修炼邪功,极正和极邪的生魂都是最珍贵的耗材。张山联络外界的时候,已被暗中盯梢的邪修所察觉。他们并未阻拦,而是对村里的人开始施傀儡术。
即将三百年了,传闻中的那位老祖始终不见踪影。
她到底是仍在闭关抑或闭关失败身殒道消,世间无人知晓。天下正道无不期盼她的出现,邪修却盼着她陨落的消息,她的存在如同悬在邪修头顶的铡刀。
修炼邪功肯定有牺牲的,可她全然不顾“存在即合理”的说法,稍不如意就要把邪修“送走”。
太不公平了!这种大能的存在简直有违天和,理该被天道抹杀。早在她闭关一百年时便有邪修忍不住大开杀戒,然后引来特管局那班鹰犬的围堵猎杀。
邪修也是有大能的,布下阵法将特管局的人打得死伤无数,却始终未见那正道之光的老祖出来拯救正道。
多番试探之后,邪修彻底抛开顾虑,各觅风水宝地开始修炼功法。为防判断错误,大部分邪修们也选择抱团取暖,建了一个厌世群互通消息。
表面是厌世群,实则乃邪修集居群。
有普通民众误入这个群,以为是那种劝人寻短的群,于是不动声色地潜伏。等察觉某位群友有寻短的想法,立马挺身而出私信对方积极地开始劝阻。
这些人以为自己在做好事,殊不知这几万人的群里就他/她一个好人。
每一位看似厌世的群友,都是手拿剧本被特意安排过来哄自己一步步躺上宰杀台的演员。猎物的每次劝说和付出财物方面的资助等,均被发布到网上与群友们共享。
榨干财物,接着便是捕.杀猎物的精彩时刻。张山等人比较倒霉,直接就到了最后一步。
但这次邪修们轻敌了,以为对手是普通人,自己稳赢。严重低估普通执法消灭罪恶的毅力和爆发力,加上特管局派人支援,邪修们精心打造的耗材村被彻底击垮。
敌我双方的实力太有差距,张山这边几乎全军覆没。邪修那边才死了三人,两人重伤,还有五人负伤在逃。
张山伤重,在医院奄奄一息。
家属已经被叫去见他最后一面,他的妻子齐贝思让公婆先去,自己跑去商场求救。因为张山曾经跟她说过,如果自己失踪生死不明,可以找大师帮忙。
而现在,张山虽没失踪,却被医院“判”了死刑。
当医学无法挽救他的生命,作为亲属的只能寄望于玄学。齐贝思跑到商场才知道集体放假准备出游,顿时如遭雷殛。
世间的阴差阳错都是有缘由的,她为救夫跑来求助却扑了空,意味着丈夫注定要亡。齐贝思哭着给皮大福电话,拜托他充当中间人问一问大师在哪儿。
“诶?”得知张山的消息,桑月疑惑了下,“我不是给过他护符吗?”
“啊?我不知道啊,”皮大福诧异得很,但很快就有说法,“估计他把护符给了更需要的人……”
正如皮大福所料,张山确实是把护符给了一位年轻的异人。
对方是特管局派来的,他们的护符难以抵挡邪修们的强猛攻击,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藏在暗处安然无恙的张山见状,果断把护符抛给一位年轻有谋略的异人。
就是这道护符救了特管局的几位异人一命,为大家争取到反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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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回
得到桑月的允许,皮大福陪同齐贝思一起来到云庭小区,两人的意思是希望她亲自跑一趟。可她认为没必要,只递给齐贝思一个琉璃瓶,并附加说明:
“我算到他们目前有五人一息尚存,把这瓶分别注入他们的血液里……”
从卦象里看到,五人陷入深度昏迷中,嘴巴撬不开,只能以输液的方式引入灵液。在凡人眼里,这瓶灵液的效果实在过于骇然,所以她就不去了。
以免引起骚动,惹人瞩目。
“把他们救回来后,你们可别把我供出来。若能保守秘密,以后或许还有机会求助于我。若把我供出来,你们与我的缘分就到头了。”桑月浅浅地笑说。
这是真心话,并非恐吓。
若被异人发现她的行踪,福心商场她肯定待不下。凡人寿短,见过她的网友都已往生。寿长的异人骤然得知她这老祖宗仍健在,未必能忍住不来打扰。
正如风野说的,诸天位面乱象横生,蓝星的独善其身坚持不了太久。就算官方是从其他途径找到她的存在,她照样得离开。
所以,她现在是得过且过,行事尽量低调。
另外,桑月让齐贝思买了几道护符。张山这次不管能不能活,逃掉的那几位邪修都不会放过他的家人。另外,只要张山一死,魂灵就会回到邪修手里。
在那群邪修眼里,自己豢养的耗材村之所以暴露皆因张山闯入。是他毁了众修呕心沥血打造的修炼圣地,万死难辞其咎。
于是,邪修在逃离之前给张山的灵魂烙了咒印。
张山本来撑不到获救,是接受他护符的那位异人在击退邪修后,见他危在旦夕便赶紧把护符挂回他身上,从而保住最后那口气。
那咒印已被护符清除,但消散的生机它无能为力。
彼时,迟迟等不到张山的魂魄,成功逃掉的邪修一气之下把被张山追捕的那位凶徒拿去炼了。
凶徒以为自己抱对了大腿,结果却是自寻死路。
但好人也未必有好报,有些众生注定是耗材,就算有贵人相助也难逃厄运。所以让齐贝思戴上护符,她若能在明天的凌晨四点前到达,张山便可活命。
否则,他就算当不成邪修的耗材也难逃一死。
凌晨四点?
齐贝思和皮大福不约而同地看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来之前她便预订了机票,只腾出一个多小时来求助大师。因为高人都有一些怪脾气,从小看过的影视剧告诉大家,有本事的大师没有不怕泄露天机的。
大师也是人,也怕死,不愿出手相助很正常。
所以齐贝思做了准备,若请不动大师起码还有时间赶飞机前往救治丈夫的城市见他最后一面。如今大师不愿前往,但给了灵药,齐贝思即刻赶往机场。
皮大福有车,本想送她到机场。但被桑月叫住了,让她自个叫车去。
“这有什么讲究吗?”皮大福不解地目送齐贝思乘车离开,“我送,就算路上有什么危险,至少我有护符。换普通司机没有符,万一出事岂不是很冤枉?”
“哪有什么冤枉,”桑月不以为然地笑笑,“缘满而至,生死由命。这凡人也是有分类的……”
分别是普通人,小运者和大运者。
普通人是生死由命,没有贵人相助;小运者是皮大福这种,在人生大变的转折点遇到贵人相助;张山属于大运者,他的这个运道也有幸运、厄运之分。
他很敬业,所以命格中的那点幸运是遇到她;最大的不幸是他属于厄运者,注定灰飞烟灭的炮灰。
相当于,她这小幸运在对抗天道法则下的大厄运。
齐贝思身为他的配偶,就算戴着她给的护符也会一路波折不断。护符能保她不死,却不能助她顺利地在凌晨四点前到达目的地。
“那她坐飞机不是很危险?”皮大福不禁忧心忡忡,“咱要不要提醒她换一种出行方式?”
“我帮得越多,说得越明白,她遇到的波折就越严重。你是我救过的小运道者,你的提醒同样会增加她的出行难度……”
就像修士渡劫,自渡的话,难度就是针对一个人的。
倘若有外力干预,那劫意的难度将随着外力的道行瞬间加倍。那力度绝非张山夫妇这种普通人能抗衡的,于是,凡人之劫成了她和天道法则的对抗。
神仙打架,战场在哪儿,那儿的众生就得遭殃。
当然,仙神和天道法则的说法不宜宣之于口。仅表明她实力越强,干预得越多,那对夫妇就越难过。
皮大福秒懂,立马放下助人情结向她道别归家。
小运道者知足常乐,不求大富大贵,平淡的人生就没有大灾大难。大运道者,无论好运、厄运都由不得当事人掌控,来了就挡不住。
尽了力,桑月不再关注张山夫妇的事,回屋里继续跟云雀、老康商议明天出行的行装。
经她提醒,皮大福也不敢关心齐贝思到底是否顺利。知道得越多就越操心,可他就一普通小民,瞎操心除了憋出毛病再无别的作用,索性眼不见为净。
所以两人都不知道,齐贝思最终没搭乘飞机前往目的地。
她租了一辆时速最快且具备飞行功能的越野悬浮车,只身前往目的。本想给丈夫的上级打电话调用公家飞行器的,但又想起大师说过的沿途诸多坎坷。
调用公器,她必须道明原由。
意味着她手里有救人灵药的事必须向上边汇报,按照影视剧的惯用剧情,万一丈夫的上司是个黑的,她就是个孤立无援的待宰羔羊。
也不敢相信他的同事,即便是相识多年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她没有丈夫那识人的慧眼和应变能力,不敢让自己置于那种叫天天不应的险境。坐飞机也不行,若在半空发生意外,她就算保住小命也到不了目的地。
最重要的是,若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整机的人跟着遇难,她就算能活也是生不如死。
由于良心的谴责,促使她独自上路。
乘机仅需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她现在需要三个多小时将近四小时。所幸,距离大师说的时间还有六个小时,若无意外她赶得及。
这辆悬浮车有自动驾驶功能,大师说过,如果她是自己开车,那把护符挂在车里即可。
前提是,她中途不能下车,拿着护符也不行。
否则,拿着护符的她保住了小命,但没保住车。重新找车又要大费周折,时间就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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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回
次日清晨的七点,桑月和云雀、老康等同部门的人来到福心商场的门口集合。这才发现有不少员工选择自主休假,不旅游,是以只来了两辆旅游大巴。
员工来得最齐全的正是后勤部,包括扫地阿姨、阿叔们都来了。
这些大叔大姨从未参加过集体旅游,自从开始出游这项福利之后,由于是分批出行导致很多熟人不在同一批。
觉得没意思,所以他们多半选择了自主休假。
难得今次是集体游,他们报名参加,今儿怀着激动和兴奋的心情早早来到这里集合,在点名之前一直围着自己部门的同事或者熟人叨逼叨地唠个不停。
“我还是第一次春游呢,”在后勤部打扫卫生的大姨凑到老康身边,心情激动又有一些忐忑,“但是,我听说……”
“没有但是,”老康瞥她一眼道,“今天大家开开心心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没有但是。”
出行在即,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都是后勤部的老员工,共事十几年了,手下的人有着怎么样的思想,身为小领导的她很清楚。无非是顾忌一个月后的清明,担心现在出游会遭遇不测。
在老一辈的认知里,清明、七月半之类的节日前后一个月都是不太吉利的日子,行事要格外小心。
如今却要出游,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桑月看出大姨、大叔们的顾虑,于是安慰道,“咱们有半个月的假期,出行才七天。而眼下距离清明还有一个月,完全不影响。”
见她开口,其他部门的大叔大姨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期待她笃定的说法。
众生敬佩有能力的人,阿兮是整个商场公认的能耐人。她说出口的话从无虚言,在工作方面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能迎刃而解的人,大家都相信她的话。
“总之大家记住,紧跟大队,莫要自作主张到处乱逛,自然万事太平。”桑月强调。
清明将至,邪修们不知她已经出关,欲在清明、七月半这两个节日搞事再正常不过了。这世间,惨遭横死的众生是少数,大部分人的经历是生老病死。
今天在场的员工被她粗略扫了一眼,没有横死的命。
也对,肯随大队伍出游的皆是不愿自己动脑筋的人。既然商场雇了专业的导游和司机,自己坐享其成即可,为何还要伤脑筋?
主打一个乖巧听话,出不了意外。
“放心,我们肯定跟着大队伍走。”众人笑呵呵道,“有导游喔,我都黄泥埋到脖子,第一次跟导游一起旅行……”
“别说得可怜兮兮的,明明是你自己不愿出远门,你儿子儿媳妇每次又求又劝的,愣是劝不动你老两口……”
得到她的准话,大叔大姨们安心了,开始七嘴八舌唠嗑家常和即将要去的景点有多美。明明自己没去过只是听亲戚朋友提到过,却说的仿佛亲身经历。
看得出来,大家对今趟的出游充满憧憬,激动雀跃得犹如初次春游的小学生。
初春的清晨沁凉沁凉的,很多人披了一件薄外套。少数体壮的年轻人着一件短t,看得旁人心里凉凉的,时不时有热心的大姨问一句:
“着短袖不冷吗?要不要外套?我这儿有。”
在叽叽喳喳声中,各部门的小领导按名册点完名,然后上车出发。云雀理所当然要跟桑月坐在一起,坐一起也没碍着她伸长脖子跟其他同事唠嗑。
没办法,阿兮虽然博学,啥都懂一点。
坏在话少,要别人问她才有话可说。但关系再铁,也没办法整天自己没话找话。所以,她虽然跟阿兮天下第一好,也不妨碍她交友广阔,到处认姐妹。
“我眯一会儿,”心头微动,桑月轻拍云雀说了句,“如果有人有事找我,你帮我挡一下。”
云雀闻言,笑着回眸朝她比个“ok”的手势。
这事她不是第一次干,熟练得很。阿兮可能懂得太多,经常要用脑导致精力不济时不时要眯一会儿。她懂的,并乐意效劳。
让阿兮坐靠窗的位子,这样就没人能越过自己打扰她了,也不耽误自己跟旁人闲嗑。
云雀毕竟是普通人,就算早晚练一个小时功,顶多力气大些,动作灵敏些,人还是个普通人。有限的认知遏制了她的想象力,让她以为眯一会儿是真眯。
但实际上,桑月闭着眼睛靠着椅背推算齐贝思和张山的情况。
想为注定要死的大运道者改命,齐贝思一路上遇到了噩梦般的经历。大半夜的,时不时遇到独行马路边的人,且都是老弱妇孺。
有的一脸悲苦,神情麻木。
有的一脸惶恐,急切求助。
有的一脸警惕,既想求助又怕她是拐子。还遇到孕妇倒地,幼子凄厉哭喊着跪求路过的车辆相助。有抱着病重孩子的母亲,一脸绝望地看着路过的车辆。
最初,齐贝思还能淡定面对,铁石心肠地一掠而过。但孕妇倒地、稚子病重这两桩事实在让她揪心,车子没停,但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情绪起伏太大,让她没办法自己开车,只能放手让车子自动驾驶。
她长这么大,遇到的挫折无数,像今晚这种看见老人倒地不敢挽扶、备受良心谴责的事以前是一桩都没遇到过。
万万没想到,给丈夫和几位同事送个药而已,竟把她前半生没见过的事全部经历了一遍。
短短几个小时,让她对自己的人品产生高度的质疑。她很想去帮忙,但想到那五条人命还在等自己的药,她只能狠下心无视而过。
顶多帮忙叫个救护车或者报警,别的无能为力。
始终牢记大师的提醒,一旦下车,她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却保不住车。保不住车,自然无法按时到达目的地,丈夫和几位同事、异人终将性命不保。
路人的命是命,丈夫和那几人的命也是命,更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无法舍弃救自己人的机会,去帮素不相识的路人。于是,她选好了终点地址之后,就把车子的行驶全权交由车载智能操控,然后戴上眼罩和耳塞假寐。
眼不见为净,果然清净轻松多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眼瞅着还差四十几分钟就能到达。但齐贝思不敢掉以轻心,眼罩没摘,仅取出耳塞保持听力正常。
正当她想再次假寐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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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回
齐贝思撞到人了,即便对方是个盗猎者,那也不是她肇事逃逸的理由。她当时仍是自动驾驶,尽管目视前方,当黑影从林中蹿出来的时候已然来不及闪避。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知道时间紧迫无法停下来处理。
打电话报警并告知位置,然后不顾警方让她原地等待的话继续开车赶往目的地。一路坎坷,除了人祸,还有半夜山石滑坡险些死得悄无声息的自然灾害。
齐贝思是个意志坚毅的,从最初的担惊受怕到后来的越发坚定。
大师说过,张山乃必死之命。念在他是救人而伤以及大家相识一场,冒着被反噬的危险出手相助。一个外人尚且不顾安危,自己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让齐贝思从一个受保护的民众转换成保护他人的斗士。
除了对被撞的那个人有着较深的歉意,先前路上对那些需要求助的行人的愧疚感现已荡然无存。她目标明确,紧赶慢赶终于在将近凌晨三点半时到达。
到了丈夫所在的医院,那里除了公婆和孩子,还有另外几位伤患的亲属也在走廊哭泣。
都是来见亲人最后一面的,其中还有异人。
时间紧迫,风尘仆仆的齐贝思不敢有丝毫耽误,扫一眼在场的亲属,看出众人的伤心不似有假。于是,在公婆关心询问她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时说出缘由。
得知她是带着灵药过来救人,亲属们一下子就信了。
没办法,病房里躺着的是自己的至亲,医生说没救了,自己是过来见他/她最后一面的。如今得知有灵药,就算是假的也要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救活了呢!
医学解决不了的事,作为亲属的只能依靠玄学。
在来的路上,齐贝思就已经想好,与其把灵药的事告诉张山的领导,不如直接跟亲属们说。给有功的下属用来历不明的药,做领导的免不了诸多考量。
但还剩十几分钟,哪有时间考虑?
于是,在所有亲属们要死要活的强硬要求下,医院把那瓶药分成五份注入几人的体内。灵药的效果很惊人,等张山的领导收到消息赶来,几人已然醒来。
在众人的欣喜若狂和错愕的围观之下,医院给几人重新做了全身检测。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本无生机的几人体内各项机能正在快速愈合中。张山的领导刚要问清楚药剂的来源,齐贝思就被追来的警方带走了。
苦命的领导连忙跟过去,一边打电话向上边汇报药剂的事。
撞了人肯定要接受法律制裁的,可她带回来的药剂太过神奇,上边的人不会任由她被本地的同事带走太久。
……
旅游大巴上,拥有上帝视角的桑月顺便看完后续。
果然,齐贝思被捞回海川局,肇事逃逸的罪名是逃不掉的。但车上的记录仪显示,齐贝思尽管赶时间也没有超速,是盗猎者在追捕一头鹿猛地蹿出来才撞上的。
若她停在原地等警方来处理,这事是盗猎者全责。
可她走了,就算查到责任在盗猎者,她也要为自己的逃逸付出代价。没坐牢,由于她是事出有因,经过各方的商讨,最后让她赔付一笔罚金了事。
这件事让她没了工作,且要接受各部门高层的询问药剂哪儿来的。
身心疲惫之余,在张山伤势痊愈的那天,她彻底病倒了,在家将养了大半年才彻底康复……可怜的孩子,看到她死活不松口供出自己,桑月略微感慨。
齐贝思的坚持当然有用。
她让家人先走一步,自己曾联络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从哪个路口出来再换乘……这一切本来有迹可循,却被桑月全部抹除了。
包括被牵扯进来的皮大福,只要他不自曝就能安然无恙。
一瓶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剂,知情部门的高层有的心生敬畏,见齐贝思坦言要保密就不再追问;但其他高层认为必须找到那位高人并且严密监控起来。
理由无非是,众生对大能的敬畏。
又敬又畏惧,既然畏惧,就必须找到制衡对方的方法,以免她/他将来会做出危害世间的事来。为了从齐贝思的口中挖出有用的信息,那些高层找上特管局高层。
但,齐贝思拿回来的那瓶药不仅救了张山和其他同事,还有一位异人也得以死而复生。
普通人对高人的敬畏存有质疑,所以千方百计想要查到对方的下落。完全不考虑找到人之后自己能否说服对方,或者制服对方让其为己所用。
而异人对高人的敬畏就纯粹多了。
一个能炼出起死回生药剂的高人,既然对方不愿露面,就无谓勉强了。但无知则无畏,在个别部门的高层眼里,人乃万灵之长,世间万物皆要为人所用。
肯受管制的异人才是正道,不受管制的,那就是邪门歪道,理该清除。
面对个别高层的求助,特管局高层断然拒绝。说人家肯救人就不错了,既然不想被打扰,咱又何必勉强?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得了,何必自讨没趣?
再说,那位高人肯赐予药剂,可见是个心怀慈悲的。
哪天自己这些人遇到大麻烦再去求助,人家想必也不会拒绝。何必现在为了一瓶药非要把人家挖出来,若对方不高兴对自己有半点好处么?
但,特管局的话并未打消个别高层求长生的念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锲而不舍的劝说之下,其他地域分局的一位读心异人接受了这笔钱。然而,在那些高层派人协助的情况下,此人来到张山夫妇跟前。
以路人的形式,“巧遇”出来跑步的张山夫妇,擦肩而过的同时读取两人的心思。
距离目标人物越近,他读到的心思最真实。
可惜被打脸了,由于张山夫妇都戴着一道护符,读心者的异能无法得到实施。一波三折,那些高层气急败坏之余不得不安排人接触夫妇俩,想方设法让其摘下护符。
齐贝思没被救夫途中遇到的事打倒,却被暗藏私心的自己人安排的眼线给闹得神经衰弱,整天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张山告诉她,这是别有用心的人想打听大师的下落。
让她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摘下护符。只要护符在,那些人就奈何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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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回
有了张山的叮嘱,不管谁或者遇到什么情况必须摘除首饰的,齐贝思都没有摘下那道护符。
毕竟护符看起来是一枚晶石,挂绳是绵线。
这两种材质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妨碍她,无需摘下。若有人非要她摘取,她宁可不做这些检查也会即刻起身离开。
作为曾经无比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齐贝思由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
凡是劝她摘下护符的,在她眼里要么是邪修,要么是居心不良的异人想伤害自己。要么,就是个别高层起了贪婪之心,非要从她口中挖出大师的信息。
她的坚持让读心者一无所获,她又没工作,根本找不到软肋。
于是,那些高层把手段全使到张山的身上了。如今夫妻俩就他还有工作,除了对这份职业的热爱,他还是队长。一贯的工作表现有口皆碑,未来可期。
正常来讲,他是最不愿放弃这份工作的。
然而,高层的一通乱拳打下去,直接把他的工作给撸没了。这对患难夫妻回到家面面相觑了几天,接着开始各自去找新工作。
夫妻俩都有过生死一线的经验,看开了。
什么体面、什么优越感统统放下,把自己的履历广撒网,哪份成功干哪份。最后,齐贝思在一间新开的小公司里当财务;张山晚上当网约司机,白天当保安。
以前两口子一向把工作放在家庭前边,如今无需坚持,努力工作赚钱让全家人过上舒适日子才是正道。
毕竟,不管两人对工作是多么的热忱,多么的尽心尽责。
只要高层有人动了贪念,就能把他们的热忱摁在地上摩擦,甚至卑鄙地以此作要挟。高高在上惯了,已忘初心,自己害怕失去什么就以为别人也一样。
张山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但该守的秘密必须得守。工作没就没了,重新找一份便是。
好歹是四十出头的人了,生存技能还是有的。
他无怨无悔,但见自己得力的手下去当保安和网约司机,直属上司气坏了。不仅极力周旋找证据证明他没犯错,还积极地找人脉来压制那些贪婪的高层。
尽管如此,仍是耗费了大半年才彻底还了张山的清白。当时的张山开网约车忙得不亦乐乎,更迎来颇多好评。
现代人有的喜欢自动驾驶,也有的乘客始终对人工驾驶情有独钟。
由于前职业的缘故,眼光毒辣的他经常一眼识破哪些乘客在诈.骗,哪些乘客被迷了神智被带走。救过人、解过围,因此获得一个“乘客守护神”的美誉。
名声传扬开来,有不少年轻女子或富婆试图雇他为自己的专用车。
他拒绝了,自从识破乘客的几次违.法行为,跑夜车的劲头更大了。他当然希望世界和平,可这不是他许愿就能实现的,最终仍需有人见义勇为去维护。
没想到开个网约车还能干回老本行,他满足了。
如果成为别人的专车司机,他跑夜车的乐趣顿时低至十分之一,必须拒绝。更有趣的是,他抓过两次通缉犯,拿到两笔丰厚的奖金,就更加爽歪歪了~。
接到上司让他回去上班的通知,他还纠结了一整晚来着。
齐贝思单位的领导见张山重返岗位,于是也向她伸出橄榄枝。一切变故重归原位,仿佛先前的不堪算计和打压根本不存在。
不管在不在,夫妇俩的护符从未摘下过。
家人目睹过张山的死而复生,对护符的重要性深有体会,自然不敢轻易摘下。听劝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至少岁月静好没什么多余的波澜。
而另一位知情人皮大福见濒危的张山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就越发的守口如瓶。
若非担心欲盖弥彰,自己的一些避嫌动作会流露出心虚的表现,在各种场合遇到张山或齐贝思他都想假装不认识,生怕惹祸上身。
还好,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不管在哪个场合巧遇皆有打招呼。
“听说你前阵子伤重,嗐,听着揪心。”皮大福客气地笑着伸手,“还好你没事,唉,干你们这行的就是太危险,辛苦你们了。”
“谁让我们披着那身皮呢,没办法,总要有人干的。”张山笑言,伸手跟他握了下。
都是明白人,妻子很早就把当初求他带去找大师的事告诉自己。大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皮大福也是功不可没。无奈不能明说,只能一切尽在眼神中。
“可我听说你开网约车了。”
“嗐,偶尔休息一下,散散心……”
正常的偶遇和闲聊,关键是两人身上都有护符,而读心者会读唇语,但依旧无所获,两人聊的皆是一些家长里短。
尽管如此,这次的偶遇还是让皮大福一家成了有心人的关注对象。
皮大福并未慌张,他家的成年人都知道大师的事,经他提醒莫在外人面前提及她的事,家人一一应允……这场普通人和异人之间的角力将会持续许久。
看到这里,桑月不再关注。
有护符在,那些连炼气小修都算不上的异人奈何不了这些普通人。睁开眼,凝望车窗外一掠而过的乡野风景,思绪在不知不觉之间飘回千年前的春天……
出门旅游的作用就是散心,放飞思绪,缓解长年积累于心头的压力。
于她而言,千年前的世界是她清醒人生的开端,在星云洲是去了结夙缘的。万年前的记忆实在太遥远,发生在那时的爱恨情仇已如过眼云烟。
现在好了,前前夫夙魔和仙尊皆已灵散,给予她恐惧的和给予快乐的道侣都已不存在。
爱与恨的消散让她如释重负,眼前只剩清明一片。
众生之苦她不参与,众仙之忧她不焦虑,就连小天道也有了烦恼之心。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在这三界之中,甚至在这大千世界之中,唯她最逍遥自在。
以前总觉得,苦尽甘来不过是众生临死前的幻象。
可现在,她倒是深以为然了。不过,她也知道这种潇洒日子不长久。连天道尚且难以长久安稳,何况她小小的一介仙尊。
“阿兮,到了,大家都下车了,你在想什么呢?”云雀好笑地摇摇她的手臂提醒道。
“哎,好。”
桑月回过神来,眉眼透着一丝轻快,跟着大家一起下了车。此时已然是晌午,外头烈日当空,初春的凉意被晒得一丝不剩。
摸摸被晒得微微灼热的手臂,她突然怀念起两百年前的粉丝们。
如果那批粉丝还在,她现在肯定兴致勃勃地开了直播,撒红包和福袋逗得直播间一派欢腾……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绽开欣喜的笑颜,她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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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回
且说风野,回到自己的故居和友人相聚。
他的故居当然不能跟老祖宗的桑园相比,故非故,旧居换新居。新居因时势的发展一换再换,现在这独栋别墅是六十年前楚言墨帮他买的,也算故了。
虽然他没住过,但记在他名下就等于住过。
六十年房龄,名副其实的故居。
楚言墨定期更新他的个人信息,姓名和孤儿一栏不用改,出生日期和住址改一下就行。从特管局走的流程,合理合法,因普通人的世界很难接受活了几百岁的人。
到目前为止,能活到两百岁的老人根本没有,异人不在统计内。
若被外界知道风野等人差不多有三百岁,不仅举国哗然,还会全球扬名。其实西方也有活了将近三百岁的巫师、法师,但以西管局的德性,没人敢声张。
有例为鉴,曾经在网上大肆宣扬自家老人长寿的人,在世人的关注热情褪去之后逐渐销声匿迹。
如果有网友在西方网络平台好奇问起这些人的下落,即刻就有人爆那些长寿人家的近照。无一例外的答案,长寿老人去世了,其家人一生都碌碌无为。
长寿的光环不在,其家庭成员病的病,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要么是平平无奇的乡下佬。
众生唏嘘不已,再不羡慕,亦不关注。
至于其中有没猫腻,谁在乎?大家有自己的生活与难处,生存不易,哪有时间关注长寿老人的后人的生活质量?
都是牛马,苟且地活着,谁也无需羡慕谁。
这就是西方异人要面对的现实,东方的特管局毕竟属于官方,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可树大有枯枝,不管是哪个群体都有利用职权之便的害群之马。
不仅风野,就连楚言墨等人也每隔几十年换一次证件。既幸运又很不幸的是,他们的道行不高,两百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外表也到了四十左右。
不像风野,他还是一副二十五六的模样。
一旦暴露,不仅他有麻烦,其他异人亦将迎来毁灭式的灾难。
毕竟人间的极恶并非邪祟,而是人性。
“老祖真出关了?”楚言墨也快三百岁了,昔日的意气风发不复在,如今的他性格沉稳,仅在提及老祖时才露出一丝激动,“那她老人家怎么不开播呢?”
她知道异人众生都在期盼她开播吗?
就算不开播,更新她的账号激活一下也好嘛,让大家伙知道她还活着。
“啧,干正经事呢,能不能别老人家、老人家的?”风野瞥他一眼,“老祖就老祖,老祖宗就老祖宗,什么老人家?两百多岁的人了还一开口就得罪人。”
老祖是对大能的尊称,老祖宗是指辈分。
老人家是指年纪大,试问哪个女人喜欢被人跟前跟后地提醒自己年纪大?楚言墨当年长袖善舞,人情世故做得滴水不漏,结果活得越久却越不严谨了。
被训斥一顿的楚言墨讪笑解释,托风野的福,他和另外几位同事有缘得进桑园的异空间修炼,道行自非一般的异人可比。
哪怕老祖宗闭关,风野到异界修行,可他每次归来总要给大家带回一些修炼资源。
楚言墨等人也勤快,道行是与日俱增,远胜于同辈。在这两百年里,他和朱允白被后辈尊称为楚老、朱老。本来后辈欲称他俩为老祖的,把他俩吓得摇头兼摆手。
真老祖仍在世,就算她不在,还有风哥在。
有这两尊大能在,他俩哪敢称老祖?被别人硬塞也不行,谁硬塞,谁就是他俩的敌人。硬塞的马.屁哪有半分尊敬?分明是居心叵测把他俩架到火上烤。
“少贫了,”风野把注意力放回大屏幕上,嘱咐道,“我今天跟你们说的事务必要上心,这个世界平静得不太正常……”
话音未落,原本身心放松的他倏尔抬头,通身的懒散气场骤然一变。
不等在场几人反应过来,眼前的身影瞬如电光疾空而去,唯有耳畔响着他的一段话:“天外有恶意窥视,我去看看。若不回来,你们要切记我刚才的话……”
他身上有老祖烙的印,只要对方的道行在老祖宗之下,他便无忧。
如果对方的道行远在老祖宗之上,不仅他有事,整颗蓝星也在劫难逃。所以,在蓝星的众生无需担心他的安危,主要是担心也没用,他们帮不上忙。
话虽这么说,楚言墨还是果断地让身边几人分别通知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群,让众人随时迎战。
这道消息来得太突然,让群里的异人大吃一惊。一边询问事情的始末,一边让自家小辈通知各方势力做好防护工作。
帝京特管局由楚言墨亲自知会,对方同样吓了一跳。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从东管局传到西管局,东异局传到西异局……东异局和西异局属于民间组织,东西两边的官方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只要民间组织不为非作歹,官方特管局不予理会。
西方不同,西管局得知民间竟敢另建组织跟自己作对,更听闻自家的叛徒和被通缉的强大异人都在里边,于是积极围剿屠戮,就算误伤无辜民众亦无妨。
整颗蓝星表面很平静,实则内里暗流涌动。
得知天外有恶意窥探,热衷岁月静好的异人忧心忡忡;野心勃勃的异人则仰头眺望,眸里露出欣喜若狂的目光。至于天外的窥探是恶是善,那不重要。
自负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从不退缩,在他们眼里,世上没有人类应付不了的事。
就算天外的窥探是恶意,只要东方的异人能把对方哄下来,他们西管局就能说服对方成为自己劈向东管局的利刃。即便有共同的敌人,算计也从未停歇。
在傲慢自大的人眼里,一切异常皆可化作自己的机缘……
蓝星外,浩瀚的星河中,一道浑身散发阴沉气息的颀长身影静静伫立。他长相不俗,眼眉的末梢微微上翘,但目光阴冷地死死盯着那颗生机盎然的星球。
它为什么还在?
这颗住着一大群阴湿卑微众生的肮脏星球,明明被他下了死咒,哪怕本土的仙神下凡也奈何不得的诅咒……为何察觉不到咒念?是谁,破了他的诅咒?
这么一颗低劣的星球,中了他的咒不仅安然无恙,甚至隐隐看到有灵气复苏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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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回
云长绝,五百年前诞生于仙界辖地一方小灵域的魔君。初始的他仅是一团戾气,凭本能吸纳过路众生的气息蕴养成长。
随着慢慢长大,胃口大开。
开始的时候吸食低阶众生的魂魄,然后吸修士的灵元。吸食的灵元越多,他对自己身处的环境逐渐清晰。明确意识到自己是魔,眼前所见众生俱为食粮。
成长时期,他并非天下无敌。
在三百年前渡魔君劫时被仙门察觉他的存在,被打得只剩一道灵识逃窜。众生恶念不止,魔息不灭,他仅需找地方藏起来就能慢慢积累魔气重新凝体。
吸食的灵元多了,他对这个世间的认知越发深刻。
对这时候的他而言,低阶众生的灵魂就像婴孩喝的奶,等到戒奶的年纪就不再好那一口。成年的魔该吃一些成年魔的食物,比如修士或者仙人的灵元。
等修为恢复,他还要想办法捕食神域众生的神元。
为能早日吸到神元,诡计多端的他偷袭、暗算不少修士。很快便恢复到全盛时期,更大有长进。等他化的人形能瞒过仙人的眼睛,于是开始捕食仙元。
有计划有耐心的人,不管干什么事都可能成功,他也最终成功渡劫晋阶魔君。
道行高到一定程度,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前世的他叫云长笙,一个陌生位面下仙域的仙帝之子。这种身份的他看中一位小仙子居然求而不得,父帝不仅不帮他,还给那位仙子和他的情敌仙尊赐婚。
那位仙尊是头大妖,父帝为了仙域的和平不得不给他尊位,任其予取予求。
他和那头大妖闹翻,勤修苦练,只求早日超越那头大妖取代他在仙域的地位。终于,他独自一人平定魔患守住自己驻守的灵界,以为有能力跟情敌一战。
于是把那位仙子囚禁了起来,却万万没想到,不等那头大妖前来营救,她已怒不可遏先一步挣脱樊笼把他虐个半死。
不知自己看见对方的啥了,凭自己现在的道行依旧溯源看不清楚。
只知道,他被虐打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意志。那对道侣把他虐了一顿,然后被封印在一处魔窟里。
他堂堂一个仙帝之子,就是在那里入了魔。被救出来之后,尽管他掩藏得好,仍旧被阿姐发现了。
命运的最后,他是被父帝、母尊齐心协力消灭的,三人同归于尽,烟消云散。现在的他,不过是当年被那头大妖封印在魔窟里丧失理智时落下的残念。
得知前尘往事,他重返星云洲试图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结果又被阿姐发现。
那个阿姐本是养女,因能力卓越被父帝选为继任仙帝。他再一次被虐,因不是对手果断逃离。反正来日方长,等他晋阶魔尊再来收拾这帮虚伪的仙人。
想是这么想,心里仍觉得憋屈,于是改名云长绝。
终有一日他会重返星云洲,把仙域那群姓云的杀个片甲不留。这些年,他一直在各个位面的中大灵界搅弄风云,引发战乱,把清灵之域弄得乌烟瘴气。
充满戾气的仙灵之域最适合魔修生存和修炼,可惜他时运不济,经常在突破期间功亏一篑。
修为一直维持在魔君,难以更进一步。
他正郁闷时,无意间在茶楼听到一名修士提及故土蓝星。蓝星,在他遥远的记忆中,自己是在那里和那位仙子结缘的,那个灵气稀薄的小世界浊气浓重。
那里的卑微众生听信诬蔑和谣言,把一盆接一盆的脏水泼向下凡渡劫的仙子。
他无力拯救,也不忍心看她受辱,于是悲愤自绝。
等回到星云洲,身为帝子的他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保护她。没想到,本该站在她身边的自己被厌弃,那头大妖得意洋洋地将他取而代之。
接连受挫,他一恼之下回到蓝星俯视那群卑微众生,降下真仙的灭世诅咒……
被仙人下过诅咒的小世界本该必死无疑,他做梦都没想到,在千年以后居然再次听到它存在的消息。重返旧地,不敢相信地盯到那颗不该存在的星球。
它不仅存在,还正经历着灵气复苏的阶段。
呵,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他阴沉的神色转为冷然,伸出一手,掌心对准那颗生机盎然的蓝星。懒得溯源诅咒被拨除的真相,现在让它消失也行。
正待施术,蓦然一道光芒从那颗星期疾速冲出,以雷霆之势直扑他的面门。
他不得不闪身暂避,蓄势待发的手顺势将凝聚掌心的功力砸向那颗星球。孰料对方的实力也不差,随手挥出一道光球撞散那道功力,瞬如天女散花洒向蓝星。
蓝星没炸,但有法力散落。
这次的法力不带诅咒,但有魔气。被轰灭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散落。若能炼化即为机缘,若不能就黑化,成为受魔息驱使的傀儡。
“是你?!”当看清楚光影的真面目,云长绝先是一怔,旋即戾气满面,通身杀气浮现,“原来是你。”
原来是他回来了,呵呵,那痴心妄想的卑贱蝼蚁成了修士特地回来献媚吗?
可惜了,她似乎死了。
听从魔界穿越过来的魔修说,她已经被魔神吸收,最后随着魔神的消散而消散了。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这样的结局正合他意。
他的话让风野略感意外,以为是敌人,结果是故人?
但无所谓,趁对方怔愣的瞬间,他甩出一件仙器破开虚空将对方连同自己一并送走。就算对方是故人,一来就想灭了蓝星能是什么好鸟?
先转移阵地再慢慢聊,看能否问出自己跟对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跟老祖宗是否认识。
还有刚才散落在蓝星的法力,他已经替众生挡住大波攻击,分身乏术,众生必须自保。散落的那些乃微弱魔息,如果东国的异人无法自理未免无能了些。
若散落在别国,便自求多福吧。
肯定会连累东国,可那不是他能管的,听天由命吧。如果让这点小事惊动春游中的老祖,等他归来再好好陪大家练一练,切磋切磋,看看大家都学了啥。
……
多亏有楚言墨的提醒,东国的玄门和隐世家族们早有防备。当看到无数邪祟之气从而天降,各地的异人纷纷大显身手努力消灭邪祟气息。
没去过异界特训的异人不认识魔息,只看过先贤们带回来的留影石或视频。
多少有些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
加上先贤们声称那是邪祟,没说魔息。让后辈们大大降低恐惧心,能保持冷静淡定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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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回
魔息降落的位置是随机的,道行高的异人能避开,道行低的被砸个正着。低阶异人尚且躲不开,普通人就更别提了,砸个正着仍一无所察。
除非有先人保佑,光凭凡人之能根本躲不开。
中招的普通人也不必慌,魔息附体的作用是放大众生心中的贪念、恶念。所以道行越高的异人才有可能成为傀儡,因为很多修士是压制贪念,而非无妄。
被魔息附体后,恶念、贪念骤然膨胀冲破压制底线便难以控制。
就像报复性.消费,有些欲.望压制得久了,骤然开禁便疯狂放纵,一时难以控制。等情绪宣泄到一定程度或许会慢慢恢复正常,并且被很好地继续压制。
可贪念、恶念永无止境,更多异人是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只能越陷越深,最终彻底沦为恶魔的使徒。
……
遥望天际,看着风野把那魔修带离蓝星所在的位面。至于去哪儿了,她不知道也管不着,不掺和他人的因果修行。
魔息洒落,正在景点游玩的普罗众生一无所知。
桑月也没让大家知道,意念微动,一个净化法阵在方圆百里的地面无声浮起并弹向天空。将散落的魔息悉数净化,无一漏网之鱼,但仅限百里之内的。
百里之外的众生就得靠运气了,普通人沾了魔息,恶人更恶,贪人更贪。
有人喜怒形于色,轻易就能被外人察觉异常;心思深沉的人如果掩藏得好,就是人间一大祸患。魔息不影响智商,龙就是龙,虫就是虫,这点不影响。
除非被魔息砸中的某个人天赋异禀,早早便让魔息拥有意识,从而结盟图谋更多。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有能者竭尽全力应付,无知者继续岁月静好。
员工旅游团里,桑月一直跟着老康、云雀等人游玩。她表面上跟谁都好,实际上跟谁都有距离感。其他部门的同事跟她始终隔了一层,同游会很别扭。
所以她始终跟着自己部门的人,对其他人点头微笑,礼貌问候。
在其他部门员工的眼里,她最大的优点是不在乎被排挤,缺点也是不在乎被排挤。
前边的不在乎,是不管别人怎么对她都无所谓,大家不会有愧疚感;后边的不在乎,意味着她不在乎任何人。被一个几乎全能的同事无视,挺伤怀的。
人活得累,最大的原因是心思太多。
桑月深知凡人的品性,是以从不主动去读别人的心,更不想看对方的今生和前世。知道得越多,同情心越强烈,就难免诸多顾虑,不如不知道。
无知是福,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后勤部的同事以老康为首,一路游逛。她的旅游经验最多,知道哪些景点要收费,哪个地方有车上山,去景点之前犹不忘嘱咐大家买好饮用水和干粮。
跟有经验的人出游就是省心,桑月和云雀等人一路上完全不必动脑筋。
老康说啥,大家照做即可。
去哪儿吃饭、游玩最划算她都知道,比导游更熟悉流程。经过友好协商和交流,兵分两路,导游带领大部分员工按部就班去游玩,后勤部跟着老康走。
其他部门的同事也可以跟后勤部走。
说实话,大家伙不是很相信老康,毕竟杀熟是骗子的基操。但见整个商场最聪明的阿兮乐意跟对方一个队伍,于是纷纷跟风。
万一老康是个奸的,跟着阿兮肯定没问题。
再说,老康起码是朝夕相对的同事,导游和司机可是公司请来的外人。谁更可信,显而易见。当然,大部分员工更信赖公司的安排,跟着导游转准没错。
至于被骗被拐,那种匪夷所思的事离自己的生活太遥远,实在不必杞人忧天。
祸事没落到自己头上,有的人甚至一脸洒脱地说:
“如果真遇到了,那就是命,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是老天爷要咱们死,逃不掉,只能受着。”
针没扎到自己身上,劝人认命的风凉话一套一套的。所以作死的时候,这些人也不认为自己在作死,劝自己万事谨慎三思而行的同事反而成了多管闲事。
“出门在外,我劝你们最好有点危机感。”老康无奈地看着自由行的几位商场同事,紧皱眉头,“你们也说了,本来要去西北逛,结果呢。”
结果仍在西南不说,从几位同事的口中得知未来几天的行程,老康和云雀这两个相对有点钱的小富婆立马听出端倪。
按照几位同事的描述,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线是边境乡镇。
说是自由行,其实是某位同事的亲戚有熟人做导游领队出行。司机是导游的搭档,据说两人已有三年的带队经验,知道哪儿的食宿便宜、哪儿的景致最美。
跟老康的作用一样,区别在于,老康好歹是大家的同事。
而眼前这几位同事本来也在随队出游的名单里,临行前一天说不去了,理由是跟队不自由,他们想结伴自驾游。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半路遇到同事们,有点尴尬,但很快便理直气壮。
“啧,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明显是领队的同事老陆哂笑,不以为然道,“你们不也是雇的外人当导游,我们导游好歹是熟人……”
亲疏远近,他和几位同事分得清楚。
大家得知是熟人带队才退出商场组织的旅游团,相比外人,他们更愿意相信熟人。跟自己的小团队相比,老康她们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毕竟导游、司机都是外人,不定哪天就把大家伙绕到山沟沟里去~。
“一表三千里的熟人?”云雀没好气地反驳,“说好去西北,现在带着你们跑去边境是想干哈?你们心里一点疑问都没有?”
她和老康、老陆等人都是老员工,对各自的脾性一清二楚。
老陆夫妻俩都在卖场上班,他在百货部,妻子龚翠在熟食部。夫妻俩是有名的怨种,遇事三分怨(埋怨),尤其针对商场作出的各项福利或者营销策略。
两人的年纪不算大,四十左右,但不知为何那么多怨言。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给资本家做牛做马还不许大家发发牢骚咯?说他们用自己的劳动力赚取生活费,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思想和独立意识。
总之,这对夫妻怨天怨地怨同事办事不够勤快机灵,经常连累自己多干活啥的。
在这世间,估计没什么事能让夫妻俩由衷感到满意的,连全能的阿兮都得不到他们几句真心夸奖的好话。
这种人居然对一名导游赞不绝口,这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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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回
几人冥顽不灵,不管老康、云雀等老员工怎么劝,老陆等人都有话反驳。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他们要听自家导游的,导游带他们去哪儿就在哪儿玩。
不知怎的,老康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见对方不听自己的劝,只好东张西望想摇人,却怎么也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诶?阿兮呢?”
阿兮一向说话有理有据,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很多员工信服她。老陆不服她,可论道理肯定论不过她,每次两人起冲突总是他输。
有她在,他不服她无所谓,服道理就行。
“刚还在这儿的……”云雀也左右张望,满脸疑惑,“这人越来越奇怪了,需要她的时候总是一眨眼就见不着了。”
“打她电话。”老康略心焦。
老陆的导游有急事才在这儿暂时停留,等处理完私事就会致电让人上车出发,耽误不得。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平时上班随叫随到的人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老康心急火燎,嘴皮发干,却又无可奈何。
她仅是觉得不对劲心头一直在狂跳,奈何没证据。云雀自告奋勇去找,和后勤部的几位同事分散找人。
老陆夫妻和同行的同事见状,既感激又好笑。
见老康这副焦灼的模样,就算没证据,老陆的心也已经有一些动摇,想不去了的。但随行的几位同事七嘴八舌地反对,来都来了,怎能半途而废?
没办法,老陆只能尊重大家的意见。
其实,老康有老康的道理,自己这边的同事说话也是有理有据。比如,那导游是同事亲戚的亲戚,那位同事现在也在队伍里,同样是小两口一起出游。
再怎么杀熟,也不可能把那么亲的亲戚拐到大山里卖吧?更何况,老康又怎能断定公司雇的导游和司机就是正经人家?
“两边都没有证据,谁都有可能摊上灾。”平时跟他要好的同事老杜低声道,“谁摊上,谁认命,老康这人一向自负,只动动嘴就能保证大家的安全了?”
在卖场部的老员工眼里,后勤部都是一些轻闲的活儿,有眼睛有正常智商的人去了没有做不了的。
老康能混到组长的职位,全凭一张嘴和运气好,跟能耐无关。其他部门的员工平时没少吐槽她的日常,说她经常端着领导的范儿到处给其他员工说教。
所以,她的话大可不必当真。
想通这一点,老陆在接到导游让大家上车出发的电话后,果断带着大家跟老康等人告了别。
瞧,人家导游把领队这么重要的责任交托给自己。
相反,跟导游是亲戚的那位同事带着妻子乖乖跟自己走,从来不跟自己唱反调。如果导游真有猫腻,又怎会让自己一个外人当领队?
要知道,领队一声令下,随行的游客多半要听话跟上的。
如果他说不去了,相信很多游客也会跟着不去。反正费用又不贵,没就没了。可人家导游格局大,且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大方方地让他做领队。
说自己那位亲戚缺乏领导能力,担不起这责任。
嘿,这导游还是蛮有眼光的,起码比商场的组长有眼光。在商场干了多年仍是普通员工的老陆在心里暗暗吐槽,一边志得意满地带着小队果断离开了。
看着几位同事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格外不安的老康只能自我安抚一番。
这些同事是自由行,她就算担心也顶多劝几句。他们不信,很正常,因为这是她仅凭直觉的信口开河,并无真凭实据。一番好意心领了,但没人当真。
可惜,如果阿兮在就好了……
此时,云雀等人终于在一处山里的溪涧旁找到阿兮。
“你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了?”云雀不可思议地问道,“明明老陆他们来的时候你还在,眨眼就不见人了。”
“唉,老陆一到,废话连篇,听得我打瞌睡。”坐在溪边石头上的桑月笑言,伸手入水感受着小溪潺潺的流动,“不如我自己到处看看景来得心情舒畅。”
不得不承认,老康的直觉还是蛮准的。
老陆一行人的确会遇到麻烦,把人带到边境是给外界众生一个错觉。等这群人失踪后,人们会以为他们被骗到其他邦土去了,毕竟团建诈骗有例可查。
实际上,老陆等人会在下一个偏僻乡镇被放下,一辆带着数本护照的傀儡车代替他们在天眼的监控之下奔赴边境。
之后,那辆傀儡车在进入一个村落后消失不见。
只进不出,等相关部门追查到这里要一段时间,到了村里,他们还要浪费时间查明这些人的失踪跟村民们无关。还不等查明真相,老陆等人就已经凉透。
几百年来,异域之灵不断地坠入蓝星。
小天道给予庇护,并祈求她的出手相助,三界之乱渐成气候。眼下,曾经给蓝星降下加速死亡诅咒的源头云长笙重返旧地,恶念不减。
可见这次的乱象深深影响着大千世界。
大千不宁,小世界的邪祟们估计感受到魔道气息在变强,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老康的劝不住老陆,阿兮能劝住,但劝得住这次,劝不住下次。
该死之人,无论如何也会变着法子去送死。
如果阿兮在,顶多老陆夫妻不死,其余人等包括商场的几位同事仍坚持要去,在下一站被通过送传阵运入邪修的老巢。
老陆夫妻也活不了多久,他们被阿兮劝退,觉得丢脸,不愿跟着公司团建队游玩。
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一名小学的同学,老陆夫妻在对方的激将法之下跟着对方几人一起参观古墓,然后被当成血包喂了“粽子”。
那古墓确实是古墓,几百年前的一位贵族墓冢。
被后世的一名邪修看中,将之改成自己炼尸修行的风水宝地。老陆的那位同学早已被夺舍,陆续把自己的亲朋、熟人全部骗入了古墓。
如果老陆平时有查看通缉榜上的图片和名单,定能发现自己这位老同学赫然在列。
可惜,很多人没有看通缉榜的习惯和兴致。
就算有兴致,榜上那么多图片,若非是自己认识的人根本记不住。而老陆早就不记得这位老同学了,若非对方率先喊住他,两人哪怕坐对面也不认识。
所以,老陆夫妻这命啊,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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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回
看着溪里的小鱼力争上游,恰好眼前有一块石头挡道,小鱼儿们拼了命似的猛拍尾巴上跃。成功跃过石坎的继续欢快向上,跳跃失败的仍在努力尝试。
小小世界,虽然灵气稀薄,众生无一不在努力生存。
可它们又太弱小,人类轻轻一挥手就能彻底断了它们的活路。正如高阶修士的眼里,普通人跟小鱼小虾并无区别,他们轻轻一挥手也能灭了人类文明。
大千世界的生态环境俱是如此,仙神界域也不例外。
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桑月看着几位同事笑道:“是福不是祸,每个人的命运早已注定,我在也劝不住。人啊,为自己负责就好,让老康安心玩自己的吧。”
同事一场,她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已经传音留守桑园的王艺灵和赵非,主要是知会赵非,他人脉广,知道该怎么通知区域的异事局;告知王艺灵是让她知道世界并非表面看起来的美好。
自从祝君华、刘乐雅相继渡劫失败,她越发不愿出门历练。
那么厉害的前辈尚且渡劫失败,何况自己。
这孩子,没有师长在旁督促她上进,她就光明正大地懒出天际一心想要躺平。把自己当作名副其实的店员,整天躲在自助驿站吃零食、刷视频,偶尔在院里的走廊修炼。
连屋里都懒得进,反正现在异空间不再开放,没有外人往来。
刘乐雅入世修行,没在桑园。
赵非这个扫地“僧”只扫前院,有事便通过对讲机呼叫王艺灵,从未踏入后院半步。骤然接到老祖的传音,喜不自胜,即刻联络松海异事局的总长告知此事。
让他派人潜伏在邪修即将害人的位置附近伺机而动。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制止邪修,老祖说,给那些被哄骗的凡人一点教训。
呵呵,想必老祖今趟入世见识过那些凡人的执拗性情。凡人能力有限导致目光短浅,对求而不得的事怀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固执,能把人气得死去活来。
据他所知,有不少异人在处理特异事件时遇到这种不可理喻的当事人,被气得道心崩坏的不在少数。
轻则耗费几年时间静养,或对入世这件事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重则堕魔,或被连累得毁了道行成为废人。
以致现在肯一心为众生斩妖除魔的异人不多了,当然,若论迹不论心,入世的异人还是蛮多的。受老祖的话影响,此间的修士若想飞升必须行善积德。
怀着积德的心思行善,虽然事倍功半,但聊胜于无。
见识过老祖施展神通的那一届异人都很实诚,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无论正派、邪派修士都勇于遵循内心。
毕竟老祖说过,邪修的存在也是合理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并未连累无辜的邪修,就算遇见她也能没事。有需要的时候,她还会使唤邪修为自己办事,包括救人。
所以,见过老祖的异人大部分个性鲜明。
正道正得发邪,比如过于执着正邪之分,不分青红皂白斩杀善妖的;邪道偶尔又邪到发正,比如把恶徒逮走炼化造福社会的。
可惜,这些异人大多殒于凡人捏造的各类名目的战争中。
一代江山一代人,以前的幸存者藏起来了,不愿涉足尘世以免被卷入各类纷争中。有能耐的异人藏起来了,没本事的神棍或半桶水的邪修们横空出世。
半桶水的邪修,意指那些打着修炼口号哄骗他人杀妻杀子杀夫证道的神棍骗子。
有些人误打误撞,在机缘巧合之下真的召唤出邪神助自己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于是信奉得五体投地,并为邪神们招揽更多的信.徒使者以扩大规模。
两百年了,除了藏起来的异人,其余的无论正邪都没见过老祖。
仅听过家中或族里的长辈讲述过关于老祖的传奇事迹,也只是当作民间诡异怪谈听个乐子,没人当真。
所以,接到赵非传音的松海局总长赶忙联络以前的搭档、好友。再从局里挑选一些资质颇佳且听话的年轻异人一起去赚这份功德,指不定能长长见识。
所谓的听话,是指那些不管有什么疑问都要先把任务完成再提的异人。
否则,遇到刨根问底的年轻人,光说服他们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得擅作主张就够呛的了。老祖闭关两百余年才出来,好不容易派下任务并落在自己身上。
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万不能让这帮浑小子给办砸喽。
很快,松海局总长就把参与这次任务的异人名单亲自过来交给赵非过目。并且这些人已经到达目的地,严格遵照总长和几位隐世老怪的部署进行潜伏。
给赵非过目,是请他老人家在桑园帮忙远程监控和压场子。
老祖的任务固然重要,但身为松海局的总长,他不敢全心全意只专注她的事。那位可是神通广大的老祖,一眼就能看破众生的心思和前尘后事。
她的事要紧,局里的其他事也要紧,轻忽不得。
若为了她的事玩忽职守,等到事了他也讨不到好处。因此,如果必须有人坐镇,赵非乃最佳之选。总长考虑周全,赵非这位混过体制的老人精也不差。
他建议王艺灵亲往督阵,认为这是老祖知会她的用意。
王艺灵是桑园里道行最差的一位杂役,没有更差了。但在桑园之外,被异人众生尊称一声王老她也当之无愧。她甚少入世,就算入世也是悄悄地进行。
悄悄地出去,再悄悄地回来,世人根本不知道她有离开过桑园。
她没有外界的人脉,但老祖把邪修一事也知会她,意味着想让她出去长长见识。不管自己猜得对与否,反正让她出去一趟有益无害,赵非如是建议道。
王艺灵并未拒绝,当天就离开了桑园。
老祖吩咐的事必须万无一失,尤其是那批人质,毫发无伤不至于,但肯定不能死,她会让那些人全尾全须地归来。
……
发布任务之后,桑月独自坐在山边的一块巨石上思考人生。这是外人的视角,云雀等人把她的话转告老康,然后自己这个小团队登山去了。
这是公司组织的旅游,每个景点能停留足够多的时间。
桑月不愿上山,说喜欢坐在山边眺望远方。各有所好,无谓勉强,云雀等人兴致勃勃地继续上山。等没人打扰,她开始微闭双目内视空间的药室和库房。
为她办事肯定有奖励,她要给参与救援的异人们挑选合适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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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回
参与救援的异人有新有旧,她不认识新人,赐药和几道灵符即可,用店里现有的;旧人是故人,有灵液、灵符教材以及三株灵植,她亲自炼制培植的。
权当久别重逢的见面礼,能活到现在与她为伴的旧人不容易,值得嘉奖。
等她备齐礼物,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多,在山下集合上车回酒店。在包间里吃饭的时候,老康一脸惊慌地找到桑月,说老陆夫妻俩出事了:
“……他们走的时候跟我说好的,到地方即刻发信息给我报平安,好让我安心……”
虽然那是一对怨天怨地的夫妻,并非不知道好歹,对于忧心自己安全的老康是真心感激的。于是承诺到地方之后会向她报平安,以免她心中惦记。
“可我又是发信息催,又是打电话,愣是没人接……”
先发信息,没回应;她因为担心所以干脆打电话,却没人接。以为人家当时不方便接,便耐着性子等。可现在自己回到酒店准备吃饭了,对方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我又打电话去,结果成了空号!”听到空号的语音,老康的满心期盼瞬间崩塌。
她当然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毕竟周遭的人都这么认为。但空号二字一出,侥幸的想法终成泡影。明明十分钟前还能拨通的号码突然成了空号,谁能不急?
“会不会是他们把你拉黑了?”身为老同事,云雀直言不讳道,“用我的号来试试……”
片刻之后,热闹的包间静默了,每一位打电话给老陆的同事听着“空号”二字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望向阿兮。
“看我干嘛?”桑月淡定如常,“老康,报警。”
早在下午,她派去的异人便与警方联手包抄邪修的老巢。毕竟是邪修,此刻老陆等人仍在对方的窝点尚未脱困,有王艺灵在附近驻守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但皮肉之苦肯定少不了,足够老陆等人铭记终生。
老康好歹是个小领导,由她报警显得比较可信。这事由老陆夫妻的上级处理更合适,可那俩尊重员工的自游行,对事情的始末完全不知情,也不上心。
哪怕此刻两人被找来告知原委,得知让自己报警顿时面露难色:
“会不会他们去的地方太偏僻,没信号?要不等明天再给他们打电话试试?”
别逗了,报警?又不是自己的亲友,更不是参与团建出的事。
老陆等人选择自由行,一切后果当然自负。两位小组长不愿意惹麻烦,并在心里吐槽老康多事。明明老陆说那位导游是熟人的亲戚,人家自己都不担心。
外人操心啥啊,又不是人家亲妈。
还报警,万一闹出乌龙成了报假警自己会被罚款的。想到这里,两位小组长对望一眼即刻达成共识,谁操心谁报警,自己肯定不掺和。
两人的表情让心急如焚的老康无奈默叹,罢了。
人命关天,耽误不得,她果断拨号报了警。幸好接电话的警员没有敷衍,仔细问明原由和要了老陆等人的联络号码,等查明对方的下落再给老康回复。
见警方受理,老康终于如释重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许多。
“现在安心了?”桑月笑着将自己保温壶里的水给她倒了一点,“给,喝点水清醒清醒。”
她平时用壶盖喝水,干净得很。
自打见了老陆等人开始,老康便一直处于忧心忡忡的状态中。今晚歇息还做噩梦,等到明天才收到老陆几人被救出的消息,损耗不少精气神,不值当。
再一次能喝到她的东西,老康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杯子喝了。
“啊,我也要,”慧眼识宝的云雀连忙双手捧起自己的杯去接,“给我点儿,就一点儿。”
桑月顺势给她斟了一杯,其他同事看得一脸莫名,搞不懂云雀为嘛上赶着喝别人壶里的水。就算羡慕阿兮的聪明能干,难道喝了她的水也能跟着变聪明?
不可能的嘛。
在场的同事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以为这是云雀在忮忌老康得宠才有这种可笑的举动。众所周知,云雀跟阿兮既是邻居又是一个部门的同事,感情很好。
都说单身的女性不管多大年纪,内心里住着个小女孩,行事就难免有些孩子气。
阿兮恰好相反,明明年纪最轻,言行举止十分的沉稳踏实,一看就知道比云雀可靠。要不是两人的外表符合年纪,大家还以为阿兮的年纪比云雀大呢。
云雀、老康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一股熟悉的清凉遍及四肢百骸,让两人激灵灵地浑身打个冷颤,迅即感到一阵神清气爽。果然,阿兮家的吃食皆是精品,是外边的人有钱也买不到的。
共事三年了,除了自己和老康,偌大的商场就没一个人知道阿兮是个啥人。
当然,那个叫风野的除外。
那人给她一种随时消失的错觉,不仅是离开阿兮,更是离开商场。是以,他在她眼里一直是个外人,在的时候维持表面的友善,不在时她就当没这个人~。
瞧,今趟旅游又不在,他的存在感太低,不影响她和阿兮的友情~。
喝完水,老康心底的浮躁一扫而空,终于有心情跟大家伙有说有笑。约莫半个小时后,她接到警方的回复,说老陆那班人确实遇到了麻烦,正在处理中。
由于老康不是亲属,详情不能告诉她,得告诉当事人的亲属。
老康当然无所谓,她只怕老陆等人出事却无人知晓,把自己代入那种环境简直天塌了。如今有警方跟进,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她都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等结束通话,老康去了洗手间用水泼脸。
接这通电话的时候,同事们正在吃吃喝喝聊得开心,无人留意她的通话。故而不知,挂了电话之后,她不知何故瞬间泪如雨下。
明明自己不是很担心,也不是老陆夫妻的直系亲属。
不知为何落泪怎么也止不住,她只好故作无恙到洗手台打湿脸庞,以免被人看了笑话。把脸洗干净后,调整情绪后笑吟吟地出来面对一无所知的同事。
其实大家不是不知,而是没必要知。
况且,刚才报警的时候,本不知情的同事在知情同事的讲解之下有了大概的了解。尤其得知老康极力劝过对方,结果老陆等人死活不听仍坚持要去。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尊重他人命运。
仅此而已,可不能知道更多,以免将来老陆等人遭遇不幸,被他们的亲属迁怒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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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回
老陆等人的遭遇并不影响大家接下来的旅程,除了老康,其他人依旧尽情地吃喝玩乐。毕竟事不关己,何况大家曾经劝过老陆几人,可惜他们不听啊。
尊重他人命运,后果自负,各得其所就挺好。
正因为这种态度,让老康突然丧失上班的乐趣。两天之后,老陆夫妻和其他同事被安全救回的消息传来。大家知道后就更加安心玩了,毕竟还剩两天。
这两天里,老康以一种全新的精神面貌和大家一起游玩,仿佛前几天的纠结苦闷完全不存在。
桑月也没闲着,她白天游玩,晚上回到房间开始派发奖励。
把人质救出来之后,新老异人还在跟警方一起为围捕逃跑邪修做着各种部署安排。大家正聚精会神地商讨,突然会议室的天花板产生一小股气流涌动。
异人们眼急手快,各自伸手一把将身边的普通警员扯离长桌。
不承想,异人们抬眸盯着天花板时,错愕地发现那居然是一团灵气漩涡。在大家抬眸的那一刻,漩涡里撒出无数的灵光点点,如天女散花般飘向众人。
并在此时,在场众人都听见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办得好,这是给大家的奖励。望诸位砥砺前行,不忘初心。”
老祖?!
蓦然听见这遥远记忆中的熟悉声音,一派严肃的老异人霎时目露惊喜。有人甚至瞬间红了眼眶,毕恭毕敬地抬手至额朝半空执晚辈礼,颤着声音高呼:
“小修恭迎老祖出关!”
尽管这句话来得有些晚,可小辈们对她归来的喜悦之情不晚。
新生代的异人和普通警员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懵,看见有光点飘向自己掌心更是吓了一大跳。正想着极力甩开,却因为眼前的一幕而迟疑。
有个别新生代异人很快回过神来,赶忙跟着前辈们朝半空执晚辈礼。
关于老祖的传闻,异人界无人不知,信不信的问题罢了。眼见为实,新生代没见过老祖,甚至连老祖的图片都是手绘,焉知不是先人臆想出来的人物?
就算现在目睹灵物从天而降仍半信半疑,怀疑前辈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哪有什么从修真界回来的老祖?反正新生代没一人见过。与其说是修仙老祖,还不如说是隐世大能来得可信。若是称呼这位大能为老祖,那无可厚非。
“老祖,您在哪儿?”有老异人一脸期盼地问,“以后还开播吗?”
难得她肯现身跟大家打招呼,必须抓住机会问出诸位同道惦记的事。
“不播了,熟悉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无趣。”桑月感慨道,凝望光屏里的旧日众生,“几亿粉丝,就剩你们这几个争气的……”
几个,并非实际意义的几个。
争气的异人数量过千,但不过万,委实叫人唏嘘。
今天她给的奖励,如果这批异人舍得用在自己的身上,那么多陪她两百年不是问题。但,这批人能入异次空间修炼,皆因德行满足她所设规则的权限。
有情有义,多半会舍己为人。
“如今三界都不太平,邪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望诸位同道警惕小心。”说完这句便再声息,桑月看了光屏里几人一眼。
但愿这些人还能陪自己两百年,可惜,估计很难。
等到声音彻底消失,会议室里的众人这才摊开掌心看看到底是啥东西。新生代异人看着手心里的灵符和灵液,对这位老祖的神通广大既钦佩又有疑虑。
刚才大家感受到的是光点落入掌心,看见的却是大件的实物,怎能不惊讶?
但,这瓶灵液和灵符确实有着肉眼可见的灵气,可真的能用么?他们承认对方是大能,可这位大能到底是忠是奸、是否邪修所为尚未查明,不敢轻信。
反观老异人们,一个个捧着掌心里的宝物激动得泪意盈眶。果然还是两百前的那位老祖,对小辈们总是那么慷慨大方。
老异人们再次满怀感激地朝半空行礼,其余人等见状也跟着做。
包括普通警员,因大家的手心也多了一道护符。有经验的老警员一眼看出这是异人老祖故居桑园的出品,心里咯噔一下,因此行礼的时候充满了敬畏。
礼毕,大家伙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的礼物。
看到异人的比自己多,普通人没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异人界老祖,这次围捕邪修的主力军也是异人在前边冲锋陷阵,多点保命物什实乃理所当然的事。
凡人是触及不到异人的世界,故而仅是羡慕,就算有贪念也是微乎其微。
没办法,凡人的力量在真正异人的面前也是这么的微乎其微。
但新生代异人不仅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还比老异人们年轻,拥有老异人羡慕的健硕体魄和意气风发。看见前辈们的礼物比自己多,不由得心直口快道:
“同样是异人,为什么前辈们的比我们多?是我们哪儿做得不够好吗?”
在异人界,尊老爱幼这种观念仅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生效。而眼下,明明大家一起出来做任务,为什么前辈要区别对待?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她粉丝,”老异人们互相对望一眼,得意道,“这是延续两百年的缘分,你们羡慕不来的~。”
嘻嘻,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原是异人的本分。
自从老祖入世,众生所获酬劳、奖励一次比一次惊喜,让大家在斩妖除魔的道途越发有干劲。至于心理不平衡的新生代,那是他们修炼不到家,得练。
善妒,且不知调整以及平衡情绪,这是修行人的大不足,真得练。
新生代的小情绪被在场的老异人看在眼里,但是无妨,等会议散了即刻找个清静的地方群修。先把老祖赐的灵药或丹药吃了锻体,恢复体魄等于回血。
这样才能更快捷、更安全地追捕邪修,加上那些灵符,今趟任务就稳了。
而在异人界,群修是比较少有的现象。
个人在别处寻到资源,几乎没人愿意跟别人分享,尽管群修比独修更有成效。而今天有别于以往,用老祖所赐的资源群修几乎是他们那一辈同道的共识。
因为老祖慧眼,没人敢在暗中使坏贪多。
否则,下次再见老祖没有奖励就算了,指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就算性命得保,在老祖眼里属于德行有亏的小辈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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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回
剩下的两天假期转眼即逝,等回到海川市,老陆夫妇和一起去的同事们也恰好被警方送了回来。
确定平安后,老陆夫妇主张请老康出来吃饭,在席上表达对她的感激。
有些人还惊魂未定,不敢出门;有些人羞于见老康,毕竟她当时极力劝阻,自己等人回到车上却嗤笑她杞人忧天,想起在邪修老巢遭的罪不禁懊悔莫及。
如果当时听她的劝,如果之前跟公司同事一起游玩,就没之后的事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有的没受什么折磨,因为人多,没轮到自己受罪。得知老陆夫妇的意思,有两个人欣然出门相陪。虽然老康报警的时候,事发地的警方已然有所行动。
可她肯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报警,不怕被误以为报假警,这一点足以让大家感激涕零。
当提及过程,众人仍然胆战心惊,止不住泪流满面。老康听得揪心,感同身受地跟着大家一起落泪。
同时告诉大家,她已经辞职了。
本想干到退休的,可那天看到大家伙得知老陆的遭遇仍无动于衷的态度,不知怎的就失了斗志。她家略有薄产,足以支持她和丈夫提前退休安度余生。
儿女也已经出来工作,能否大富大贵得看他们自己有没这个命。
至于辞职的原因,表面理由是丈夫认为她一把年纪了,没必要在外边为了几千块钱忙前忙后,希望她回归家庭。
众人听罢她的辞职理由:“……”默了。
一天上班五小时,哪里忙了?在商场里干了近十年,日常需要组长处理的问题她游刃有余。工作没难度,大小事宜她闭着眼睛也能处理,哪有劳心劳力?
不过人生百态,各有考量。
老康最终还是辞职了,由一贯热爱本职工作且始终野心勃勃的徐云顶上;云雀成了副组。没人觉得两人的升职有何不妥,阿兮的确很能耐,人缘也不错。
可惜她志不在此,在人力部约谈她的时候郑重表态,等厌倦这份工作她会辞职离开。
话说到这份上,组长、副组二职也不是非她不可。就她现在这种年纪,不辞而别这种事真做得出来。人力部不敢无视她的话,确认她不想升职才换人。
面对商场各方的质疑,人力部如实回复。
对于自己是候选一事,组长徐云的确有点不是滋味,但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故而没作妖。云雀就洒脱多了,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替补,有活干就行。
她上班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替不替补的无所谓。
桑月更无所谓,日常依旧是哪里需要去哪里,整天忙得不亦乐乎。除了不愿加班,任何部门要忙的事她都肯帮忙,从不推托。
老康辞职了,可她没删朋友圈。
年纪轻轻就退休了,几乎每天都上传她的退休生活日常到朋友圈,因此存在感一直很强。她男人还不愿退休,觉得自己还能再拼二十年,让老康跟姐妹们玩。
于是,老康特地挑两名跟自己一样,整天吃饱闲着的姐妹拍生活视频。
她们到郊外租了一处农家院子,每天种种菜,种种花,捡几只小流浪在院里放养。老康在农家院长住,周末回一趟家陪老公和孩子。另外两人则恰好相反。
她们每天早上到农家院,傍晚回市区里的家。
逢周末带老公、孩子到农家院体验田园牧歌的生活乐趣。视频里,三个妇人天南地北地侃聊,聊到谁家孩子最聪明,谁家员工最能干时,阿兮这个名字开始频频出现。
网友们和她的两位好友问她为什么总提那个阿兮,她笑说:
“没办法呀,她是我见过脑子最灵活、手动能力最强、脾气最随和的年轻人……”
尽管网友们很好奇,可老康并未多说。
而她的直播并不热门,只有零丁几十人,且只对她们的田园生活感兴趣,对闲聊的话不以为意,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老康偶尔回到商场探望后勤部的同事,时常问起阿兮的上班日常。
因为人力部的同事把阿兮拒绝升职的理由告诉过她,玩腻了就辞职。这句话被老康牢记心底,每次来到后勤部办公室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兮还在吧?
她曾经告诉云雀,不后悔辞职,就是遗憾不能知道阿兮的未来走向。
“你拉倒吧,先把自己的未来活明白了再说。”云雀好笑地怼了句,“至于阿兮,目前看来她还是很喜欢到处闲逛,短期内不会有任何改变。”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云雀知道老康为何对阿兮如此关注,自己其实也很关注。外人只知道阿兮聪慧,她俩却见识过她充满神秘感的另一面,比如她自己懂得淬炼植物药液。
为免引人注意,阿兮自称那是用药材泡的养生甜酒。
于是,她俩也跟着对外声称那是甜酒。有些登门作客的同事听罢,立马一脸嫌弃地撇着嘴角。藉此表示自己不敢喝这种三无产品,主人家可不能送哦~。
真是想多了,阿兮给的药酒千金不换。
本来她只分别给两人一小瓶的,两人拿回家之后,即刻把小瓶换成大罐,再往里边兑山泉水。50毫升兑成2公斤,一家老小哪天不舒服就倒一小杯喝。
兑山泉水是为了口感更清冽,兑凉白开照样有防治疾病的功效。
云雀跟老康都不是蠢人,不仅往罐里兑水,还往里边放了不少药材。等水喝完了,把药材拿出来烘干晒干然后拿去泡酒依旧有效,作用减一小半罢了。
能酿出这种效果惊人甜酒的,能是普通人?
身为普通人想长期关注一个不普通但伪装普通的人,这想法多少有点危险呐。云雀忍不住跟异想天开的老康推心置腹一番,劝她打消刻意拉拢的念头。
老康是听劝的,自那以后不再每周必到后勤部遛一圈,仅正常到商场购物。
偶尔遇到阿兮在收银台,就像往常那样跟她约饭。大家有空便聚一聚,没空就各奔东西。有事就在群里吱一声,反正云雀一早便建了只有几个人的群。
包括皮大福和张山,后来又多了一位齐贝思。
加了齐贝思,皮大福估计觉得对自己不公平,于是就把自己的妻子也加了进去……群友就这么多了起来。
对此,桑月当然不在意,人多热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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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回
平静的日子总有波澜,没过多久,沉寂已久的异人界终于迎来一件爆炸式的热搜:
恭迎老祖归来!
当晚喊出这句话的是异人,把这句话挂上热搜的却是普通人。
没办法,纸包不住火。
就算当晚收到老祖赏赐的那批异人和普通人守口如瓶,但在围剿邪修的过程中难免有人无意间说漏嘴,邪修得知传闻中的老祖现身尽皆吓得魂飞魄散。
见过老祖手段的邪修连夜逃离东国,虽然这个距离对老祖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她想抓,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抓到。问题就在于她大多时候不想抓,只要不是滔天大罪或犯到她面前,离远点别碍着她的眼基本上皆能无恙。
而没见过老祖的邪修摩拳擦掌,打算等她找上门时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如果她不上门,自己择日也势必登门领教一番。
高阶的老异人低调,得知老祖归来暗暗窃喜,越发勤勉修行。期盼着等哪天有缘面见老祖,自己起码能够气不喘心不虚。
有底气有实力,才敢昂首挺胸地觐见这位大能尊长。
跟老辈异人不同,新生代异人不管品阶始终信奉“是虫就趴洞,是龙就腾飞”。这是新生代的口头禅,无论异人或者普通人,有本事还要低调是何道理?
既然是真本事,为何不能高调?
是虫便钻洞里躲着;是龙就必须让世人看见,让众生敬仰。意气风发,扬眉吐气是每一辈新生代心中的王道。
是以,那句口号被推上热搜少不了新生代异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在异人界,尊老爱幼观念也要看对方实力的。
老祖的实力仅存在传闻中,但凡有点天赋的新生代对她的神通都不以为意。眼下突然冒出来,把自家的长辈们激动得像个孙子,让新生代更不服气了。
把她归来的消息传出去,让群情激昂的媒体和网友们把她逼出来。既然老一辈们视她为仙神,新生代就有义务搞清楚她到底是仙神还是人。
人们可以遵守并维护传统,但不能过于封.建迷.信。
尤其是异人,迷.信的后果多半血流成河,那可太严重了。那位若是真大能,更应该让世人知晓并虔诚供奉,信仰之力可是修行人获得无上功德的途径之一。
因此,他们推波助澜把那句口号推上热搜纯属好意。
如果老祖和其他老一辈得知真相,就算不符合他们的低调习性,相信也不好怪罪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这便是新生代的心思。
总之,老祖出关的传闻让正道士气大涨,邪修望风而逃。不管正道、邪道,大能们无不噤若寒蝉,静观其变;但有不少低阶术士在自媒体前上蹿下跳。
这些民间的术士,有的看过几本书便自诩大师;有的仅凭些许感应便自以为天选之子,实则连低阶异人都算不上。
丑态百出,用极其夸张的表情和神叨叨的言行宣传老祖的丰功伟绩。
末了补充一句,虽然自己的道行不及老祖,但处理一些小鬼小邪祟还是绰绰有余的。这种表面吹捧老祖道行,实则吹嘘自己实力的套路迅速蔓延开来。
那句“恭迎老祖归来”的口号本是异人发自内心的欣喜,如今却成了神棍们的流量密码。
更要命的是,有邪修浑水摸鱼伪装成正道玄师出现在各个知名大平台。他们借助这波流量让自己扬名立万,再从千万粉丝中寻找命格利己的猎物。
尤其最近有魔息降落,悄无声息地渗透某个人的识海,连其本人都未曾察觉。
正道玄师压制的负面情绪被潜移默化地放大;邪修的恶念则越发深重,蠢的当街行凶,聪明的隐而不发或利用心理战术让猎物主动献祭。
如此,老祖就算遇到也无话可说。
老祖出关了,神智正常的邪修逃往海外,被魔息附体的或新生代邪修则留了下来,期待有朝一日撞到那位老祖跟前时能一较高下。
除了正道的愣头青,没人会铤而走险主动去招惹她。
而各方的克制和自知之明,又为桑月争取到一段时间的清闲。让她有空放飞灵识,回到桑园检验王艺灵和赵非的修为,巧的是正好费莉闻讯赶来探望。
费莉的巫术已经相当熟练,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巫。
黑巫术、白巫术皆有修习,因为东方女巫把黑巫麦琪的《魔典》给了她,让她不管黑白皆要熟悉。在东国人眼里,不管黑巫白巫,能增长修为的就是好术法。
比如黑巫,只要不以人命为引子,其余一切众生皆可炼。
从费莉身上的光芒可以看到,活到现在的她杀过生,却未枉杀一人,功德的光芒莹莹亮亮的。莹火之光虽然不多,跟刻意行善的异人相比已经够亮了。
“老师,您果然还在,”看到阔别多年的东方女巫那莹淡的灵识,三十出头模样的费莉红了眼眶,激动道,“能再见到您,真好。”
两百年前,年轻气盛目光短浅的她没有正式拜师,只能尊称对方为老师。
“费莉,好久不见。”在自己家看见她,桑月略感意外,“术法练得不错,莫要懈怠,也莫要太过勤勉,适当就好。”
费莉微笑颔首行礼,尔后抬眸,目露忧色:
“老师,我近几年冥想,总能看到一些不好的场景……”
要么看到阴沉沉的天空下,随处可见的废墟,荒无人烟。仿佛全球的人口尽皆消失,只剩她一人悲怆地走在硝烟弥漫的废墟里寻找同类。
那份强烈的孤独感,让她很不安。
要么看到魔气四溢的世度里,一拨接一拨的血海尸山如浪涛般向她覆盖而下,硬生生把她吓得迅速从冥想境界里抽身。更吓人的是,有时候她抽身不得。
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死死拽在幻境里,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
幸好身上戴着东方女巫赐的护符,在她意识模糊的关键时刻发热发烫将她从冥想中抽离。几次如此,她不敢再轻易冥想。同时又很惶恐,因为无人可问。
东方女巫闭关百年不露面,世人皆以为她要么回了归处,要么闭关失败身陨道消。
说直白点,大家都以为东方女巫死了,圆寂了,飞升了……不管是哪样,反正回不来了。尤其是两百年过去了仍不见她的踪影,让正道流泪,邪道狂喜。
她得知消息顿时心慌,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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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回
“我有预感,冥冥之中有一股不为人熟知的力量在蠢蠢欲动……”一旦被它冲破樊笼,蓝星上的众生将迎来灭顶之灾,这个祥和的小世界将万劫不复。
费莉为此伤透了脑筋,并跟帝京特管局提及,并着重声明那股力量绝非人力可比。
不知是否邪修又在召唤什么异界的邪恶力量。
帝特很重视,也仅是重视而已,连该做什么防护措施都不知道。跟费莉一样,帝特里也有大能预测到蓝星未来有一场浩劫,但测不出前因后果无从预防。
其他大能比费莉幸运,他们只是预测,若不推演就看不见也感应不到,不影响日常生活。
费莉不同,她是巫,且在进阶的过程中能力不受控,经常在触碰到相关的物品时就会在脑海里闪现出未来的血.腥片段。
不断重复演放,使她日益焦虑,却无从舒解。
偏偏那时的老祖仍在闭关中,她想找个可靠的人讨个对策都无从寻起。在烦恼解决之前她不再冥想,就在偏僻的乡下过着普通人的田园日常。
正过得安逸,突然接到学徒们打来的电话,说网上到处在传“老祖归来”。
老祖的身份和来历,她时常跟学徒提及。
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以为她把自家祖师神仙化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蓦然听到传说中的人物现世,自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自己的师长。费莉连忙上网一搜,果不其然,即刻欣喜若狂地致电桑园的守园人。
得到确认,她即刻启程前往桑园蹲守,期盼哪天老祖再次传音来派任务。
不承想,刚到没多久便遇到老祖的灵识归来。
“你的预测是对的,你的焦灼和束手无策也没错,”桑月的灵识温然道,“面对灾源你们无能为力,你无需有任何心理负担,专注自己力所能及的就好。”
她的这番话不仅让费莉感到绝望,旁听的赵非、王艺灵也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叫无能为力?是只能等死的意思吗?!
赵非的功力比费莉高,可他的预测能力比不过巫师,在听她讲预测的事时如同听书。就那种,知道世间未来有大麻烦,却不知是啥麻烦,不知者无畏。
帝京特管局跟他一样的感受,以至于费莉每跟大家提一次就会产生对牛弹琴的疲惫感。
众生皆醉她独醒,无比的无措与惶恐。
眼下有人听懂并给予肯定的回应,她着实轻松了许多,也终于体会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安全感。心头的焦灼感几乎顷刻消失,仅剩下一丝: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老祖这番话等于在说:天要塌了,高个子也不顶事。无需担心,坐着等死就好。
“先做好眼前该做的事,”桑月沉吟了下,“等我好好想一想……”
虽是故里,每次大劫总要自己一人忙活,她心理不平衡。神仙也有小情绪的,神仙更不是任劳任怨的牛马。故乡的劫难太多,总不能光指望她来拯救。
至于怎么救,她暂时还没想到。
反正大事急不来,小事不用急,先做好眼下该做的。比如检测三人的修炼进度和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原本只检测两人的,正好费莉也在索性一并查了。
已经离开桑园的祝君华和刘乐雅她就不找了,太远,不想跑。
离自己太远的人跟其他众生并无区别,包括风野。生怕蓝星有意外,他把云长笙带到其他灵界展开生死拼斗,事至今日她不曾去看过一眼。
并非无情,没有性命之忧,她就懒得看。
修行无坦途,受伤濒死乃常有的事。
如果受一点伤或者他小命休矣她就忧心忡忡跑过去看,那她还要不要修炼了?还是那句话,不管他的敌人是谁,只要道行比她低,他就算死了灵元也归她。
如果道行比她高,就算她赶去也救不了,所以不着急。
检查完三人的修行状况,顺便给三人解解惑,桑月便收回灵识。费莉依旧回到偏僻的乡野避世,得到老祖的准话,她终于能够回来睡个安稳觉了。
得知世间的未来将迎来一场浩劫,赵非嘱咐她一定要保持联络,随时响应官方的号召。
这事必须让官方知晓,个人解决不了,哪怕对方是老祖也不例外。何况老祖看起来不像很在意蓝星的死活,颇有“树倒了,楼塌了,她走了”的意味。
她就算不管,蓝星众生也不能怨责于她。
不管她是仙或异界的修士大能,擅自干预凡人命数的报应无人敢轻易尝试。那可是轻辄耗尽修为,重则身殒道消的大事,试问有谁肯作出这样的牺牲?
人非圣贤,爱苍生,更爱重自身的修行不易何错之有。
是以,赵非致电帝京特管局,把老祖今天的话再复述一遍。等于地表最强大能认可了费莉的预测,官方必须早做准备,比如加紧时间培养新生代异人。
这是连老祖都承认的浩劫,八成跟异术有关,纵有数十亿普通人齐心协力也应付不了。
培养异人势在必行。
然而,这事谈何容易啊。蓝星本是凡俗小世界,灵气稀薄,在异界众生的眼里这叫绝灵之境。就算培养出大批量的异人,道行也多半止步于炼气期。
若想筑基,要么成为邪修,要么老祖重启异次空间。
前者会被老祖悬赏索命,后者会遭到老祖的鄙视。若企图对她道德绑架,指不定她一气之下直接离开让众生自生自灭,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
从桑园归来,桑月依旧正常上下班,但整个世间的气场出现些微的变化。能扰乱人间气场的只有异人,尤其邪修为了加速增长功力伤害更多无辜众生。
怨气冲天,就算无法撼天动地,扰乱人间气场并非难事。
不过,邪修会用阵法压制怨气以免惊动外界的众生。桑月定眼看了看,导致气场变化的并非邪修,而是数位正道大能在布阵试图窥测天机找出浩劫源头。
她并未阻止,众生有自卫自保的觉悟最好不过了。
此时此刻,她也终于体会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安心感。
每天正常上下班,闲了还有心情跟老康、云雀和新组长徐云一起出去喝两杯。确定阿兮没有竞争上岗的意思,徐云终于敞开心扉加入她们这个小团队。
上班时笑脸相迎,下班后也能心无芥蒂地跟她们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普通人的日常一如既往,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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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回
眨眼间,清明过了。
在那两天里,桑月请假在家独坐,通过光屏观看给自己上香的儿孙。她的儿孙是神裔,儿女们各有职责;孙辈还小,几百岁的小宝宝们暂是无业游民。
儿女们忠实他们自己的内心,遵照各自的天性喜好成魔成仙。
大儿子被魔道众生尊为新神,道行当然跟他老子比不了,甚至略逊他老娘(她)一丝丝。当然,这是指她尚未全部炼化前夫哥道行之前。
他和妻儿一直住在魔界,但已退位让贤,让魔尊这个名号落在老二的身上。
老三、老四在她和前夫活着时便已游历至大灵界修仙,在她和前夫一同被封印的几千年里,这俩兄妹各自渡劫成仙。如今一个在上仙域,一个在仙界。
大概是亲娘的基因占据上风,这俩成了仙也是游手好闲的。
整天吃饱了到处闲逛,在哪儿逛累就在哪儿长居,住腻了再换个地方逛。老四是女仙,估计脸皮薄,早在几百年前被仙界召回担任新晋仙人的授业之师。
如果她脸皮厚是断然不愿回去的,谁吃饱撑的愿意打工?
剩下的儿女皆为魔君,尤其那个老六,要么睡,要么去仙域搞事,唯有沉睡的时候方得消停。跟他老子一样,魔生没有目标没有追求,喜凭本能行事。
其他儿女魔君分别散落在魔界、仙界、仙域以及各大灵界,有隐居避世的,有暗戳戳搞事的。
可都是小打小闹,人不犯她/他,她/他不犯人。
在荒芜之地住得好好的,无意间被正道人士察觉她他身上有魔气,于是集结整个灵界的大能前来围剿,她/他们也很乐意陪着玩玩。
神裔是血脉出身,魔君是指道行。
光凭道行打不过仙道的围剿,儿女们就会爆发神裔的血脉之力将众生碾压,并吸其道行给自己压压惊。纵有仙道血脉,但在关键时刻终归要激发魔性来自保。
对此,桑月不认为儿女们有错。
他们住的地方已经足够偏僻,加上神裔的血脉之力能彻底封住自身的魔息。之所以被仙族发现魔息,这得怪儿女身上有来自亲妈的圣母心性,救人了。
并且,在多管闲事的过程中无意间用了魔修招数,恰好被从高空路过的高阶仙族发现。
于是,戏剧化地开启仙魔之战。
看到这里,她不得不夸孩子们一句:不愧是她的种,不惹事也不怕事。亦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前夫哥的种,吸仙族的道行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当然,站在魔修的立场的确是天经地义。
看完自家的儿孙,包括还没给她上香的也一一看了个遍,没发现谁是今次导致三界乱象的祸头子。他们也知道如今的三界乱成一锅粥,但不以为意。
天道规则是否被篡改,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无论赢家是谁都动摇不了他们的地位,无论仙魔,不服就干,谁容不下他们,他们就卯起劲儿跟对方争一争;容得下就不争不抢,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跟她这亲娘一模一样,摆烂躺平是日常。
……
确认过眼神,查清楚祸乱三界的不是自己人,桑月放心了,同时也原谅了沉睡中的老六、正在魔宫里修炼书法的十一以及间歇性.恋爱脑发作的小十二。
排行前几的孩子很准时,每次祭拜要么谨遵人间的清明日期,要么相隔数十年或百年的清明日期。
反正只要祭拜,就一定会在清明那天。
底下的几个小的遵守这个规律几百年后,就疏懒了,什么时候想起便什么时候拜,不再遵守日期。
老大谴责的时候,这些小破孩理直气壮地说:不定时祭拜才能给亲娘惊喜。
小的们都长大了,天各一方,就算是老大哥也不可能时刻盯着他们依约行事。都是爹不管、娘不理的孩子,凭啥老大要肩负起不属于自己的教育责任?
反正桑月没这个脸提要求,孩子们说怎样就怎样吧。
她仅在清明那天瞄几眼,瞄过就算,就算儿女在那时候遇到什么困境她也不帮。前夫说过,孩子身为神裔自有道途,那不是她能干预的,越干预越糟糕。
就像修士渡劫,谁敢上前帮忙?
不过,在观望孩子的过程中,看罢老六的魔道行为让她突发奇想——
“游戏?”某人的别墅里,端坐在庭院修炼的楚言墨诧异地瞪着眼前三米开外的光屏。蓦然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带来的激动,此刻已逐渐淡化,“全民修真?
老祖宗,这能行吗?篡改凡人命数您受得住天道的反噬?”
不愧是老祖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听听她刚才说了什么,让风哥的公司研发一款游戏,采用邪修的恐怖游戏模式 桑园的异次空间。各个等级的空间虚虚实实,里边的妖魔鬼怪和修行资源真假参半。
进入游戏的自身条件并不严苛,德才兼备者必入。
有德无才者也可进,有才无德者禁入。这就是她突然找来的原因,让他安排人员研发一款游戏,入场资格正是检测有无才德,类似于修真界宗门的问心。
“小小反噬,拿捏得住,放心。”桑月不以为意道,“你只管找人研发,越快越好。”
“老祖,您这是……在为蓝星未来的那场浩劫做准备吗?”楚言墨忍不住问道。
这是特管局传来的消息,不仅他这里,所有东国修士皆被告知,包括远避海外的异人。暂时没有正式通告西方异人,但不阻止东国异人对外透露此事。
在消息未得到肯定的验证之前,官方不会出面宣告,以免引起无谓的恐慌。
“不错,”对于参与前期准备的工作人员,桑月不想隐瞒,“之前以为几千人足矣,但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所以,她要搞个大阵仗出来。
来个全球筛选,挑选有德之人进入后天强制开发异能试炼。资源有限,仅能提供东方修仙术法、西方巫术,其余的,看楚言墨能不能找到吧。
另外,游戏里的语言有自动翻译功能。
这一点,对于楚言墨等人来说有点难度,要收集相关语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她等不及,来自天外的浩劫等不及,后天强制开发异能的众生更等不了。
因此,由她在游戏系统里植入因人而异的全球语种翻译功能即可。
这是她最后一次帮忙,尽量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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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回
设计这款游戏困难重重,楚言墨不敢托大,向特管局道明原由。很快,特管局召回有登记在册的隐世大能参与设计这款游戏。
得知这是老祖的意思,众人不禁头皮发麻。
全民修真,意味着未来这场浩劫有着颠覆天地的灭世威力。众生如果撑得住,便可再历人间沉浮;若撑不住,蓝星的天地人三界将不复存在。
众人有诸多的疑问,但无法联系老祖,只能内部消化。
费莉也受到召唤,不过她人没到,得知老祖提议建一个类似于邪修的恐怖游戏。她致电桑园求证过,得到笃定的回复,便转告特管局她在家随时候命。
加入巫术咒语或法器啥的,隔着屏幕就能做到,无需本人亲至。
等需要本人到位的时候,她再去也不迟。
当然,等到最后的步骤费莉是一定要到位的,她的巫术在游戏里、在西方异人群里尤为重要。救世不能光靠东国异人,需全球异人齐心协力才有胜算。
事关众生的生死存亡,大家不敢掉以轻心,仔细筛选德才兼备的参与人员。
正道忙得晕头转向,邪修在得知老祖传话时吓得一个个要么逃,要么做好各种安排,严阵以待。后来得知正道在搞什么阵法,未知全貌故而静观其变。
老祖出关并未对邪修赶尽杀绝,这让新生代的邪修热情高涨、自信心膨胀。
老一辈邪修深知老祖的脾性,面对纯恶的邪修,她现在不动,以后有机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是高阶大能,受害者的生死在她眼里就如同睡了一觉。
往生就能醒来,醒来即新生。
灵魂被邪修拿走也无妨,遇到她,邪修迟早是吃多少吐多少的命。老一辈邪修劝告自己看得顺眼的新生代要么远离故邦,要么低调做人切勿高调张扬。
无奈的是,跟正道异人一样,新生代邪修大多性情傲慢。
有的直接暗算好心过来相劝的老前辈,把对方的道行据为己有;有的不以为然,依旧做自己平时该做的事;有的听进去了,选一个人气混浊的地方修炼。
人气混浊是正道修士最不愿来的地方,何况那位老祖是高阶大能。
这种腌臜之地,大能不会亲至,藏身于此最安全。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邪修,没有几个新生代会轻易相信老一辈那些危言耸听的话。直到有一天,全球的邪修或在睡觉休眠,或在修炼,或在混迹人群中谈笑风生,或在阴浊的避世隐居之地忙伤天害理的事……
不管在忙什么,同一时间察觉周遭的气场有些微变化。
有人惊醒坐起,警惕地观望四下,没发现哪有不妥又重新睡下。其他邪修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也有比较警惕的人始终心头疑惑,干脆联络自己的盟友或正道的知交询问是否察觉天地异变。
身在正道的知己不明就里,直言并无不妥。
能跟邪修成为至交的正道修士多半性情憨厚,说的话比较可信。而同为邪修的盟友则忙着祭炼,那点异常稍纵即逝让人误以为错觉,故而没放在心上。
得不到正常的答复,比较警醒的邪修也有点懵了,忐忑不安地暂时忽略心头的不安。
等到次日一早,这些邪修再次静观四周,发现一切如常。
接下来几天,那点异常再未出现过,于是心头的些许不安终得平息。警醒的邪修不再警醒,等到再次发现端倪,那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且悔之晚矣。
……
异人们和相关部门忙得热火朝天,桑月过着平淡的岁月,一边抽空看看舍生取义的风野去哪儿了。
开眼一瞧,哟,他和那位改名云长绝的魔君来了一个玉石俱焚。
魔君元气大伤,难以凝形。
风野跌回炼气小修,坠入秘境随波逐流,最后被随机抛出灵界坠落一方修真小世界。在那里,化神是仙神的级别,而他戏剧化地被一名炼气女修捡回家。
炼气女修是个三灵根,是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生活在家族庇护下的小苦瓜。
所谓的家族庇护,是保护她不受外人欺负的意思。
但如果是族里的同辈欺负她,只要没打死,长辈们便视而不见。甭说她父母双亡,哪怕双亲健在,只要实力不如欺负她的小孩家长,这顿打照样是白挨。
这姑娘是修真家族的一名小辈,出生起便住在族亲安排的山下小镇。
整座小镇都在她的家族庇护范围,外来的修士在这里杀的任何人皆等于挑衅她的家族。所以,她住在这里自然也在家族的庇护中,屋子是父母留给她的。
衣食住行、修炼资源靠她自行解决,饿死或被族中小辈虐打至死,那是她实力不济。
若在家族庇护范围外的地方被打死,那是她的命,家族不会因为她一个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小炼气与人为敌。
所以说她是小苦瓜,每次被族里的同辈欺辱,她便灰心丧气地独自远行。街坊说外边凶险,可她宁愿死在外边也不愿在家里窝囊地承受族里同辈的羞辱。
她曾经拼命反抗过,还想跟那些同辈同归于尽。
但被路过的族里的堂兄姐或长辈发现,痛斥她居然想对同族下杀手,必须严惩。于是,她被族人欺负了,由于道行低,又挨了族里长辈的一顿杀威棒。
想一死了之,但自己下不了手,于是远行到外边寻找街坊们说的凶险。
结果凶险没能杀死她,反而让她一个凡人误打误撞地引气入体。由于舍不得爹娘留给她的屋子,于是悄悄跑回来,悄悄地想像邻居们那样平静地生活。
低阶小修在外边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在家确实安稳。
孰料总是被族中的同辈遇见,于是被千篇一律地找碴。同样的遭遇,她一次次地循环经历着。每次远行都想着舍弃这里,但每受一次打击就不由自主地回来。
这次更离谱,在回来的途中捡到一个受伤的男修。
等到族人发现她在家时,男人不仅已经清醒,还有力气修炼治疗伤势。在桑月远程观望时,他已经帮她打退前来逼婚的族人,并被姑娘谎称他是道侣。
“……我真是不得已才这么说的,刚刚的情形您也看见了,我若不那么说,他们以后还会来滋扰……”姑娘在室外一边磕头请罪一边叨逼叨。
端坐室内的男子冷漠着脸闭目运功,听着她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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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回
此时的风野只是个炼气小修,被对方的杀意惊醒奋起抗击。幸好他空间里有不少丹药,有他自己炼的,也有老祖宗给的。
迅速回血,炼气飙至金丹一举击退来犯的众人。
一鼓作气,过后虚软无力,现在的他全靠聚灵阵中心处升腾翻涌的灵气气浪支撑坐着。现在的他已没能力驱逐任何人,但别人也伤不了他,更别说杀。
没办法,老祖宗给的护身法器实在太多。
魔君已经无法凝形,他如果没有法器护体也是一样的下场。落到这般境地,还要帮她打退来犯的族人,更搭上自己的名声,他对这姑娘自然没好脸色。
姑娘姓柴,父母取名宝儿,如珠如宝的意思,入了族谱的。
可惜后来父母双亡,欺负她的同辈知道她无人依傍,于是撒娇打滚让家里的长辈给她改名柴狗儿。长辈当然不肯,那是上了族谱的名字,改成狗儿到底在侮辱谁?
由于架不住孙儿的闹腾,于是改为柴姑。
名字不好听也算当事人的一种遗憾,足矣。而为了息事宁人,柴宝儿在家族盘踞的范围内默认柴姑这个名字,在外边则用麻宝儿这个名字,用的母姓。
能自学成才的女修,又怎会看不出眼前这位男修的非凡之处?
以一敌五,还把族人打得落花流水。自己能否得到他的指点,就看自己的态度是否足够诚恳。挟恩图报不道德,可她现在连命都快没了,哪里顾得上道德?
麻宝儿维持跪叩的姿势不变,平静地诉说自己的困境:
“小修在族里本来卑微如尘,莫说联姻,就连族老归西也没人想起喊我这个小辈回去吊唁……”
她之所以成为联姻的棋子,必然是那些以欺负她为乐的同辈提醒长辈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这次的联姻对象是一直跟家族作对的世族儿孙,是个天生的低能儿,跟外室生的。其姐是个单灵根修士,不仅拜大能为师,更与仙宗的内门弟子相恋。
前程似锦,未来无可限量。
女儿如此优秀,更提出接母亲前往仙宗庇护的城镇生活。其父也想跟去,动身前想给儿子找个伴儿照顾娘俩的余生。若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儿媳得殉.葬。
尽管他儿子是个傻的,但儿媳妇照样得出身修真家族,如此方能更好的照顾自己的外室娘俩。
万一有子嗣,指不定傻子的子嗣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反正,如果有子嗣,儿媳就大概率能活;若无子嗣,按个名头让她殉了便是。
不管怎么做都是自家受益,无所谓。
而身为受益人的柴氏族人也是这么想的,对于麻宝儿这个突然出现的杂草孙女,用她的性命换取族人短暂的岁月安稳以及其他修炼资源,简直赚翻了。
至于这个姻亲关系能维持多久,那是以后的事。没有族人在意她的性命,更别提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身为天赋低的族人,就算她不在家族的庇护范围居住,只要是柴家的血脉,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也照样能找到。
“小修自知挟恩图报不光彩,也知道擅自把前辈从林子里拖回家是多此一举……”
从他刚才大杀四方的一幕可以看出,就算他是昏迷的也没有人或者猛兽能够伤其分毫。由此可见,她的善心不仅不是救他,反而给他添了一个大麻烦。
尽管如此,他是她目前唯一摆脱家族坑害的机会,硬着头皮也要恳求他帮这个忙。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身为修士更要谨言慎行。”风野闭上双眸,语气冷淡,“事实怎样就是怎样,大可不必信口开河……”
无论如何,她把他搬回来得了几天安稳。
否则,护符就算在林子里主动张开结界,若外边来了高阶大能难免有所察觉在附近查探,从结界壁擦掠而过使他亦有所感应,疗个伤都不得安宁。
因此,她对他确实算是有恩。
“求大能相救,不如求证自己的道。”风野言毕,意念微动,两道光芒从空间弹出抛到麻宝儿的跟前,“一道护符不离身,一本功法勤修习。趁你族人尚未攻过来,赶紧把日常所需备妥,以后你就在院里修炼……”
之前是昏迷,现在既已清醒就得赶紧疗伤。
由于她每次在家总会引来族人找碴,邻居们生怕自己被连累于是陆续搬离。她这次归来发现自家所在的巷子又空了几户,自家这边就剩她一户有灯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身受重伤的风野肯定无法移动,尤其是他刚刚又替她撵走族人。
于是,麻宝儿乖觉地搬到隔壁家暂住。
并依他所言在一个时辰之内把日常所需备妥,其实,她深知每次回家都不得安宁要随时逃离,早已在外边买了储物袋随身携带,日用品全在里边无需多备。
可她还是等了一个时辰才告诉他,生怕自己有什么错漏。另外,凡人的吃穿用度她也御剑到附近的小镇买了许多。
毕竟,护宅结界一开,没有他的操作,外边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万一她的灵食吃完了,丹药也没了,哦,本来就没多少丹药。她才炼气小修,能力不大,找不到太多灵食。所以凡食也必须多作储备,以防万一。
他说过的,在伤势痊愈之前,她家将一直是封闭式。
如果她不乐意,他也可以给她一个高阶阵盘独居。等到时,他的结界被调至最高防御,外边就算天崩地裂他也听不见更感应不到。她若有难,他无法相救。
他本来有一个仙阶阵盘的,在跟魔君决战的时候被轰裂了。
尚未修复,用不了。
还有好些高阶阵盘也都一一被其摧毁,现在除了九龙阙,就剩一个半残的九阶阵盘。它能抵挡化神半招、元婴几招,金丹修士若有高阶法器,二十招之内必破。
在这个小灵界,化神难遇,金丹并不罕见,要找还是能找到的。
若她的族人请来金丹,她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麻宝儿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况且,能躲在大能的庇护之下修炼她简直求之不得。于是,等一个时辰到了,结界开启,笼罩着她家和隔壁左右两家。
三家都有前后院子,她的储物袋里有灵食种子,也有凡食的。练功累了便种种菜,既能吃还能舒缓心情,估计能多撑几年。
就这样,他住在她家,她则住在左边的隔壁。
左边的宅院里,麻宝儿抬头仰望,一脸敬畏和羡慕地感受着结界凝成樊笼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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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回
院里,风野打开九龙阙,把结界一分为二,和麻宝儿一人占一半。麻宝儿是个小炼气,哪怕突飞猛进至金丹也无法撼动九龙阙的结界,所以他很放心。
看在她是真心救助自己,他也护她一程。
九龙阙乃高阶法器,结界内灵气充盈。他这边不够用,但与空间直通就能源源不断地送出灵气供他疗伤。麻宝儿那边不必输入灵气,小小炼气,够用。
至于进空间避难,金丹之后,他在仙灵界极少进入空间。
也因此,他这次即便昏迷也没想过入空间避险。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撑得住,不用进。眼下他已经恢复清醒,练功疗伤而已,无需进空间。
就在结界张开不久,一群修士从天而降,却愕然发现这儿全是有人居住的民宅。
“那丫头在哪儿?”一位年长的柴氏族人皱眉环顾四周,神情威严,“不是说这附近十室九空吗?为什么跟瑶丫头描述的完全不符?”
瑶丫头是族长的女儿,双灵根。
她12岁时被大宗门选为内门弟子,后来一次下山历练伤了根本被送回族里养伤。说是养伤,其实就是被宗门所弃,送她回来任族人处置。
即便人废了,毕竟是双灵根的体质,仍是诞育优秀子嗣的好苗子。
于是,族里一边好吃好喝供着她,一边放话出去,前来相看的人家那是一拨紧着一拨。瑶儿姑娘对此有所耳闻,虽然气恼但也无可奈何。
现在的她顶多比凡人女子强壮一些,连炼气小修都算不上。
以前对族人稍有不满便可随意打骂,如今不成了,她只敢在族亲面前耍小性子,一边让同辈带自己出去闲逛。
遇到幼时整天被自己欺负的柴姑,立马觉得自己又行了。
自己即将沦为悲情人物,从小被自己欺负的小伙伴当然不能过得比她好。麻宝儿对此一无所知,等知道时,自己的大名已经摆在族人面前。
“应该就是这儿,我来过好多次……”随行的年轻修士同样一脸茫然,四下张望,“应该不会走错……”
一群人逛了两圈,终于确认位置没错,定是那丫头请回来的男修设了结界。
据说那男修是个金丹,有伤在身,布下结界意味着这消息是真的。柴姑的亲事已定,需在婚期前把她弄出来。至于那位男修,柴氏族人可以以礼相待。
但如果他非要搅和这门亲事,便休怪柴氏和亲家联手破他的结界。
……
看着他张开结界把那位女修也一同关禁闭,桑月不再关注。重生后的他开启新生,与人结侣实属正常。只要他不黑化,她做前任的大可无需操心太多。
当然,现在的他看起来没有结侣的念头。
但人心易变,凡人的未来她算得准,可他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她算不了。修士或仙神也算不了,没办法,他的前身乃三界最强,算不过。
若有仙神推演他的前世今生,顶多算到他身为卑弱众生的命数,推演不到魔神、仙尊那一辈。
无所谓了,桑月不愿为这个问题伤脑筋。灵识飞出天外观望,别处没看,只看蓝星,发现它依旧处于被诸界小天道之力形成的天幕护着。
仍时不时有天外的气运之子坠入或者离开。
离开是为了守护魔乱严重的其他小世界,坠入蓝星是气运之子将陨落,须躲入蓝星休养。一如既往地,蓝星身为诸天之子的庇护营,魔修轻易察觉不了。
然而世事变幻,就算天道生出意识也无法阻止众生因果的循环。
谁能想到,从蓝星出去的诸天之子会遇到诅咒过蓝星的云长绝,更没想到他入了魔。魔息最难祛除,云长绝现在凝不了形,但潜伏在灵界的他不缺戾气。
灵界众生的贪念和欲.望是凡间的数十倍,危害无辜众生的杀伤力更是凡间无可匹敌的强悍。
魔修要凝形,在灵界别说难,恐怕没过多久便能卷土重来。
等他重返蓝星,便是灭世的开端……
之后,桑月心无杂念,既不关心风野的处境,也不关注东国异人如何悄咪咪地忙着抄邪修的作业,成立小组研究着如何部署允许全民参与的恐怖游戏。
直到一天傍晚,张山和皮大福登门求解,打开自己的网络个人终端页面给她看:
“看,就是这款游戏,造孽了,我孩子都进去一周了我才知道这事……”
桑月瞅了一眼,脸上露出微微笑意。
异人游戏开始了。
在相关部门的协助之下,全民的网络终端自动安装这款游戏。在民众打开自己的网络就会弹出一个游戏登录版面,输入身份号码进行第一次审核。
身份必须跟通讯产品的拥有者一致,仅有一次输入机会。
无论输入者有意或无意输错了一个号码,登录页面将在显示错误后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第二次。
而过了第一步的人,第二步是回答问题:
“习得无上法,为三界和平而牺牲,您愿意吗?”
这道题瞬间劝退好奇尝试的一半民众,甚至有人立马向官方投.诉举.报。得到的回应是有官方参与,让民众大胆参与,真诚作答。
由于停在第二步的众生太多,官方索性出了一通公告。
依旧有一小半人望而止步,认为官方要么想搞事,要么有邪修混入官方想搞一件大事,所以要引民入局。皮大福就是这种人,张山在这期间忙翻了,没工夫关注。
直到皮大福打电话给他问到这事,他才知晓。
两人其实很早便遇到这款游戏的版面,但一直没输入身份信息,故而这游戏一直都在。两人都试过想删除,无奈对方太顽强,怎么也删不掉。
要上班的,实在没工夫跟它较量,于是搁置到现在。
直到有一天,皮大福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跟家里人说,他在一款游戏里捡到修仙口诀。试着练了几天,居然真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流的存在,他要修仙啦~
父母本来不以为意,直到听孩子提到里边有杀人的环节,这才吓得连忙重视起来。
“啊,我知道,”桑月温和笑道,“恭喜啊,你们的孩子都成功地通过审核,还测了灵根……”
两人的孩子都成功拜入宗门,成为外门弟子。
跟着一群同样来自蓝星的凡人,每天一大早便在外门集合一起修习锻体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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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回
芸芸众生,资质一般的占多数。
只要在游戏里生活一周,通过德行的考验就能离开新手村各奔前程。至于家长们担心的嘎人环节,在游戏里,生存乃众生的头等大事,嘎人必不可少。
设计这款游戏是为了帮众生开发异能,而非体验温馨的生活日常。
“里边的邪修,以及他们的人生经历简介都是真人真事。”桑月笑着给二人倒了茶,“修的也是真实功法,能学多少全看孩子们的领悟能力……”
俗话说,坏人的额头不会刻着“坏人”二字。
所有人,包括孩子都有可能被善于伪装的邪修骗倒,嘎得惨烈残忍。成年人遇到这种人和事自有判断,但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孩子们肯定有心理阴影。
这需要专业人士的心理辅导,官方在游戏里设有心理开导课堂,但凡心里觉得难受的皆可入内接受心理疏导和治疗。
“这游戏非玩不可吗?”皮大福心疼自家孩子。
得知还有官方举办的心理辅导课堂,张山一言不发地听着,心里却有了决断。普通民众对官方诸多猜疑无可厚非,可他身在体制内,知道哪些事该慎重以对。
官方参与游戏设计这事本就匪夷所思,如今连大师都这么说……
看来,这游戏非玩不可了。
“里边的场景好的坏的都是真实的,如果家长认为孩子不该过早接触世界的阴暗面,大可帮孩子们把游戏删了。但若删了,他们接受训练的机会就没了。
做家长的,替孩子做决定之前务必要调查清楚,慎重考虑,再做决定。”
皮大福和张山听罢,不由得对望一眼。
听出来了,她不仅知道这游戏,对青少年沉迷这款游戏的热情可以说是极力推崇,并且鼓励他们成年人也积极参与。
“大师,”听出她的弦外之意,皮大福忍不住略紧张,“是要出大事了吗?”
这也是张山想问的,两人巴巴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何况你俩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桑月哂道,“如果不玩这个游戏的话。”
游戏里有各种灵植或灵丹妙药,若能觅到其中一样,延年益寿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张山、皮大福:“……”
完了,本想过来问问她这游戏是否邪修在作祟,结果自己反而被劝入了。但既然大师这么说,两人势必要进去瞧瞧,看看所谓的修炼功法到底长啥样。
“大师,您不进去看看吗?”张山满脸期盼,“就算不组队,知道您在里边,我们也能安心些。”
“是啊是啊,”皮大福也心动了,“大师,如果在里边遇到什么恐怖的事,能找您帮忙不?如果游戏允许的话……”
里边的邪修是真人真事,他不想进,又怕孩子在里边遇到危险。
不让孩子玩就等于断了孩子的仙途,这跟嘎人父母有什么区别?如果将来世界末日,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注定是累赘与炮灰。
届时不仅孩子抱憾终生,父母也会懊悔得捶胸顿足。
“在游戏里摇人是支持的,所以我不能进。”桑月淡定喝茶,“我要是进了,还有你们什么事?”
造这款游戏的目的,是淬炼众生的体能和心性备战将来的魔乱。
她要是进了,那不是带队旅游吗?
……
得了她的准话,皮大福和张山放心了,回去跟妻子商量着同入游戏体验一番。父母就甭进去了,年纪大了,受不住邪修的折磨。
大师说了,全球高修为的邪修都在里边。
这款游戏主要是为了开发普通人的异能,邪修在里边的作用显而易见。自己年轻尚且觉得毛骨悚然担心万一遇到熬不住,何况是家中老人。
若想长辈们身体康健,自己等人在游戏里遇到机缘再求也不迟。
张山提议,让两家的小孩在现实中认识一番,在游戏里组队,成年人则抱团,家中老人则负责大人和小孩的饮食等日常即可。
另外,孩子白天要上学,大人要上班。
跟小孩们约好了,大家一定要把工作和功课完成才能进游戏。而张山经常要加班,皮大福也一样,于是两人的妻子带着孩子在游戏里组队。
计划是这子,事与愿违的是,儿女们比大人先一步进游戏,先出了新手村。
为了等老爸老妈出村,几个小辈听话地先找地方打小妖小怪。
游戏有条规则,说每个人有三次复活甲,用完就没了。没的意思是再也进不来游戏,不会死。但游戏里的死亡跟真实的体验一模一样,不可轻易尝试。
只有三次,实在太少。
儿女们埋怨归埋怨,但还是很惜命的。尤其听老爸说,在里边捡到的修仙功法是真实的。众人难以抑止地兴奋了,发誓怎么也要熬到捡到功法为止。
功法在手,就算在游戏里嘎了,回到现实也能练。
权衡利弊,儿女们不敢任性。在等父母冲出新手村之前,他们跟自己的同学、朋友说了父亲得到的消息,比如功法、灵丹妙药之类在现实中真实有效。
所以,请一定珍惜三次复活甲,莫肆意挥霍。
本是好心劝告和提醒,结果毫不意外地遭到嘲笑。儿女们也不在乎,反正自己尽到朋友之谊了。作为新生代,尊重他人命运既是口头禅更是日常基操。
等到效果出来,浪费三次复活甲的人自会懊恼得死去活来。
当然,那是后话,眼下不再赘述。
倒是又过了半个月,老康坐着云雀那辆剁椒鱼头车来堵她。由于是周末,她一如既往地回家吃过饭,再看看书,等熬到晚上九点半就开车出去夜游的。
结果在晚上八点多时,云雀和老康就来了,找她的目的同样是问那个游戏。
她当然是给游戏好评,让两人放心参与,在里边小心点便是。尽管是游戏,里边是真真实实的修真界,有妖魔鬼怪出没或伪装成凡人伺机暗算的世道。
“既然你知道这游戏的好处,为什么不进?”老康不解道,“你知道吗,咱们商场有不少人进了……”
有人不仅进了游戏,还在里边找到修炼功法。
卖场有一位男同事在各种巧合之下,出了新手村没几天就拿到一本入门级别的修炼功法。耗时一个月,他不仅成功引气入体,身躯的整体素质有所提高。
比如脑子仿佛开了窍,不管学什么都一点就通。不仅记忆力有所提高,体能也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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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回
老康已经不是商场的员工,可她仍在商场的工作群里活跃着。
每天打听是否有特惠价,哪天搞活动,她皆了如指掌。商场群并未把她踢出员工群,从开张跟到现在的老员工了,很多进来的新老员工至今仍在群里。
宾主一场,商场能开到现在有员工们的一份功劳,留在群里分享每天的商品优惠并无不妥。
而组长群、高层群不用踢,她主动退。
她留在员工群是舍不得,且对商场内部的运作没影响,没想到让她听到一些八卦消息。比如偌大的商场,有放弃玩游戏机会的员工,也有坚持到底并且尝到好处的。
老康和云雀提到的那位男员工阿东是后者。
阿东是在商场上班六年的老员工,平时见到老康、云雀等人都有打招呼,是个礼貌的年轻人。同事们对他印象良好,直到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在别的群里蛐蛐阿兮。
老康、云雀都是老员工,不管哪个部门的群都有熟人。
得知他的言行,两人大感意外。
可对方有截图有真相,由不得她俩不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而阿兮在商场才三年多,平时上下班不管见到的是老员工还是新员工都很礼貌地打招呼。
不像阿东,只跟老员工打招呼。
阿兮长相不俗,有礼貌,工作利索,凡事一点就通。员工们对她羡慕妒嫉也有恨,这种恨意体现在她冲阿东打招呼时,他佯装没看见,移开目光望向别处让她尴尬。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跟新员工打招呼。
新员工不跟他打招呼,他会在背后说人家没礼貌,或在对方的上司面前说这新来的不懂人情世故,得练。如果有新员工跟他打招呼,他会端着领导的架子淡淡瞥一眼或嗯一声,或微微颔首。
不管是哪一种,他好歹有回应。
唯独阿兮向他打招呼,他不作任何反应。如是两次之后,阿兮再也不跟他打招呼。然后他在背地里说她孤傲,恃才傲物,看不起来普通人。
说来,老陆夫妇对她的优秀不以为然,阿东则是心头暗恨的那种同事。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她那么优秀,恨她为什么活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这种恨意又很浅很单薄,不足以支撑他仇视她,又不甘心笑脸相待,干脆漠视。
眼下他进入游戏,意外得到一些机缘。
机缘带给他的好处照入现实,让他在凡人的群体中脱颖而出,身上多少是有些运道的。他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有些飘了,在没有阿兮的群里大放厥词。
说什么现在的他不同往日了,现在的他去追求阿兮是给她面子。
桑月默:“……”啊?
“……真是小人得志,得了一点好处就忘了自己姓啥了。”提到这事,云雀的脸色难看得很,“说什么现在的他是你高攀不起的存在,呵,看把他能的。”
“阿兮,他敢在群里放这些话,八成是想借旁人的口向你传达他的意思,他要追你了。”老康经验丰富道。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朝得势,开始肖想以前得不到的人和物。
先礼后兵,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以阿东目前流露在外的态度来看,他自以为得了机缘,高人一等。昔日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女神,如今也只配给他提鞋了。
现在他要追她,做好心理准备跪下谢恩吧。
就算不跪,至少在他表白的时候别端着不给他面子。这就是他事先在其他群里说那番话的原因,让旁人提点她。
别到时候不分场合乱使性子,让他下不了台。
现在的他可不是她得罪得起的,让他尴尬,他会让她的处境更加难堪。
桑月:“……”
唉,能通过审核的人多少有些品德,但显然不多,愁死个人了~。说完阿兮的事,就轮到她问老康和云雀,为什么不尝试进游戏玩玩。
“我进了,可我对游戏不感兴趣,就退出来了。”云雀神情无奈。
“那个,我倒是点进去看了,”老康讪讪然道,“但在注册的时候它问我愿不愿为了世界的和平而牺牲……这哪是正常游戏的问题?我以为有古怪,就赶紧退出并删除了。”
这还不算,她还叮嘱儿女们莫要玩这个游戏。
如今得知游戏里内有乾坤,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但又不敢在儿女们面前提,生怕孩子们记恨她这亲妈。
每次在家过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孩子们记起她干的蠢事。
“哦?”桑月听出老康语气里的懊悔,不由得莞尔一笑,“你大可不必懊恼,在这世间,肯事事听从母亲指派的儿女真心没几个,包括你儿女也是。”
从老康的面相看出,她的儿女在游戏里已经出了新手村,正在到处寻找机缘呢。
虽然儿女不愿事事听父母的,孝心还是有的。
大多进入游戏里的民众无不惦着,寻找机缘自己炼丹或者赚钱买丹药拿回现实给父母尝尝,其次才是修炼功法。
对此,她很是欣慰,暂可忽略众生的杂念。
得知儿女们阳奉阴违,害自己愧疚了近一个月,老康气得笑骂了几句兔崽子,尔后劝桑月也进去逛一逛。云雀也希望她进,若能把功法带出来授与自己就更好了。
“阿兮,我知道你很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
不要小看人性,虽然大家是同事,但能在游戏里找到机缘的算是异人了。
有些人,前半生身为普通人受的憋屈,会在成为异人之后加倍奉还。他们想对付的未必是敌人,可能是对手,可能是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或羡慕的对象。
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后天异人的报复或戏耍的对象。
就像那个阿东,老康几乎能想象出他以后要怎么对付阿兮。霸道强制爱,她若不从,他便借故使绊使劲欺负她,逼她向他求饶求放过。
被爱是一件幸运的事,被不知所谓的人爱是一种困扰,也叫骚.扰。
偏偏对方不是这么认为,总觉得烈女怕缠郎,要么就认为女孩是故作矜持。跟这种普通人尚且无法沟通,更别提对方似乎已经摸到成为异人的门槛。
“所以阿兮,你也去看看吧。不然,我担心以后不仅一个阿东……”老康看着她,眼里满是忧心。
“放心,他们还小呢,斗不过我的。”不忍两人担心,桑月安慰道。
难得她说话前所未有的笃定,老康、云雀不由对视一眼,千般语意尽在不言中:
看吧,就说她不是一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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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回
经过老康跟云雀的提醒,桑月发现果然有什么不对劲了。
那个阿东平时对她的招呼爱搭不理的,如今倒好,不仅主动跟她打招呼,更好像没看见她错愕的表情径自并肩而行,边走边温和地询问她的工作近况。
仿佛领导在关怀下属的工作环境,特别的亲民和蔼。
她:“……”
还好他是卖场的员工,有两个班次,上班的时间和她的不一样,这种人为的“偶然的邂逅”也就偶尔发生一次。
让她尽管生厌,但还不到反感的地步。
老套路,只要他不开口表白,不管如何靠近她约她都不过是同事之间的互动,属于正常的社交。她就算觉得不舒服也不好说什么,如若不悦,便是不合群。
况且,他可是能进游戏寻找机缘的人。
尽管有人说阿兮是不想玩,并非不能玩,这话谁信谁是大傻子。试问商场的员工们,有谁舍得把机缘往门外推?她要是能进游戏,为何一直不见动静?
商场里,除了阿东,还有好些年轻人在游戏里组队冲出了新手村。
而新手村里有个说法,这款游戏有三次复活的机会。想走得高走得远,最好的方法是组队抱团。因此,若是商场的员工,在新手村就开始自报家门了。
在现实中更是热衷寻找同伴,就连平时格外内向的员工也喜笑颜开地到处自曝游戏名。
若不及时组队,出了新手村遇到机缘也保不住。
阿兮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舍得放弃修仙的机会?她不修,并非不想,而是做不到。估计她是最早接触游戏的那批人,因对游戏不感兴趣便随手点了放弃。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自古以来比比皆是,有她一个不算多。后来得知游戏能修仙,指不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又不好意思让人知晓,只好对外宣称是自己不想玩。
以为猜到真相的阿东显得越发热情,凭着他在游戏里展现的天赋向组长申请调部门。他要跟阿兮上同样的班次,这样才有机会用烈女怕缠男的手段约她出去。
他在游戏里听说了,这个世间在未来可能要迎来什么大灾难。
由于前期放弃玩的民众太多,不得已,官方只好公开自己也参与了修真游戏的策划。因此,申请调部门的时候,组长本来要反对的,被阿东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都快世界末日了,我还有心思上这个破班是因为感激商场给过我机会……”
如果不给他调部门,他便辞职。
这么一来,商场不仅错失一名老员工,更得罪一位修真新秀。目前为止,他在游戏里的天赋是商场员工里最高的一个,若在游戏里对昔日的同事使绊子……
“古语有话,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我摊牌了,我就是那种小人。”阿东满不在乎地摊手。
拥有实力的人,他是小人或君子已然无所谓。
这世间没有公平一说,无论在现实或在游戏里,强者为尊的例子随处可见。
就好比阿兮,她不就是凭借自身的能力在商场屹立不倒么。因为她的聪明能干,商场的所有部门对她大开便利之门,让她想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
没有部门组长敢对她说个不字,生怕惹她不高兴一气之下离职。
由于商场的区别对待,让他即便对她有好感也不敢有非分之念。如今,他终于有实力让商场为自己让步;同样地,他也终于有机会让她知道一个残忍的现实。
那便是,拥有智慧固然重要,但机遇才是成为强者的王道。
可惜,她的聪慧未能让她在游戏里获取修炼资源,而机缘让他这基层员工拥有了话语权。甚至于,这份话语权促使商场在他追求她的过程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的高傲和反感,在商场面前,在他的面前,起不到丝毫作用……
“什么?!”阿东难以置信地瞪着组长,“所有行政部门的岗位都没空缺?”
没有职位的空缺,就等于调岗无望。
“不错,”看着眼前这位得势之后便一副小人得志作派的老员工,组长面无表情,“上边说了,现在各部门都有员工申请调岗位,可商场就这么点大,哪有这么多行政岗位等你们来申请?”
组长把他想追求阿兮、并且威胁要离职,以及在游戏里给同事们使绊子一事如实告知e栋办公室。
而那边给的回复是:
“他狂任他狂,他横任他横。想辞职就让他递申请,一应流程不变。”
至于追求阿兮,呵呵,办公室赠他俩字:要嘎。
办公室的态度让组长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明白应该是e栋那边也有人在游戏里尽显才华。估计天赋远胜阿东不止一个等级,因而对他的威胁无所畏惧。
听罢办公室的回复,阿东傻了眼。
“还有,办公室那边听说你要追求阿兮的事,让我告诉你,别作死。”组长说罢,拍拍他的肩膀便走开了。
“什么意思?”调岗无望就算了,办公室连他喜欢谁都要管?“我喜欢谁,想追谁,他们管得着吗?”看着组长的背影,阿东冷着脸嚷道。
组长没反驳他,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摆两下,径自走了。
主要是办公室那边并未细说,组长自己一无所知,当然无词反驳。只是隐隐觉得,阿兮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玩不了游戏?估计早就玩过了。
她素来低调,懒得跟旁人解释罢了。
难怪,商场有员工曾经告诉大家,曾在午夜的邻市街头见过她开车到处晃悠。她也坦承自己有开车夜游的习惯,不管有伴没伴,这点喜好从来没变过。
她一个年轻的女生,哪来的胆识支撑这份危险的喜好?
答案显而易见,没点实力谁敢开着一辆慢吞吞的老人车半夜闲逛?何况它的电力不足以跑到隔壁市,来回的途中要停车充电,而这些地方往往很偏僻。
有熟悉地形的员工告诉大家,充电的服务站是全自动,没有人工。
由于在乡郊,半夜经过那里的车辆特别少。除了本地的无业游民,正常人不会在大半夜去那里。这些事,阿东以前也听旁人说过,不知何时起忽略了……
自那天后,桑月再也没在上班或下班的途中偶遇某位追求者。
她没在意,也不在乎,继续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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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回
阿东的改变大家有目共睹,他的上级未曾泄密,但还是有人察觉端倪。于是,阿兮本来就是个异人、和她有个靠山在e栋栋上班的消息迅速传扬开去。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云雀满怀好奇地过来问她流言是否属实。
“利我则属实,问那么清楚干嘛?”桑月笑道。
有利于她的话就算不属实也不能澄清,澄清等于公开宣称。在这心浮气躁的环境中,她宣称自己是个比较聪慧的凡人,岂非自曝其短?
人性是复杂的,之前大家是普通人,她聪慧但不盛气凌人,所以大家喜欢她。
而如今,大多数普通人有望成为异人,她却仍是普通人,且有传闻说她是最早弃玩游戏的那批。这意味着,她是个空有头脑却无实质能力自保的美人。
以前,她的智慧比容貌更耀眼。
眼下,异人的实力碾压凡人的一切阴谋算计,有些众生在跻身于强者的阶层后,首先做的便是打倒昔日让自己认为高不可攀的存在,哪怕她是友善的。
把她踩在脚下,朝自己露出可怜兮兮的恳求表情成了一些人的执念。
阿东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而且不是唯一的例子。
这对凡人的她来说很危险,眼下既然出现有利于她的流言,何不放任自流,得过且过呢。云雀听罢深以为然,再听到类似的传言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阿兮让她不必解释,也不必撒谎承认,顺其自然就好。
不解释是最好的保护色,众人猜不准她的底气源头自然不敢轻视她,更不敢借追求之名行羞辱之事。瞧,先前趾高气昂的阿东又恢复了昔日的蔫头耷脑。
绝口不提何时能把阿兮追到手的荒唐话。
至于他收敛傲气的原因,瞅瞅依旧在周末驾车夜游的阿兮,答案不言而喻。普通人一如既往的佩服她,后天异人虽心中不服,但暂时顾不上跟她较量。
且不说全球,光是东国的众生每天在游戏里争抢资源就够忙的了。
回到现实还要上班,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每天捡到资源,更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学会炼丹炼药拿回现实售卖。在达到以上两点之前,大家伙还要继续打工。
所以,忙着修炼的众生哪有时间跟普通人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总之,有阿东为例,商场里再无人敢轻易挑衅她。
“对了,阿野呢?好像很久没见过他了。”偶尔有员工想起这么个人,在食堂问阿兮。
他上班的时候跟她最要好,问她准没错。
“哦,好像请了一年事假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桑月信口胡诌,“怎么,你们有事找他?”
“没有,突然想起咱商场有这么一位帅哥罢了。”这位员工随口道,“阿兮,你俩是老乡吗?他好像跟你最要好。”
“嗯。”桑月点点头。
“是亲戚吗?”员工再一次随口问,“看你俩好得跟兄妹似的,听说他特地搬到你那小区住。”
“对,”桑月佯装不知其心意,状似心不在焉道,“我是邻家妹妹,后来父母都不在了,我们也各奔前程,来到商场上班才重逢。”
哎,春天过去了,可他身边的桃花开得正盛。
“那他有玩游戏吗?”这位员工身边的女同事好奇追问,“远在外地忙事,应该顾不上游戏吧?”
“哦,他是最早玩的那批,”在他这儿看不到希望的桃花,无需开得太过绚烂,“身边好像有女修跟着呢。”
渐渐地,打听他消息的员工悄悄白了脸色。
身边的女同事无比同情地瞅小伙伴一眼,生怕被阿兮看出端倪,她连忙一脸羡慕地岔开话题:
“哗,真好啊,我当初看到游戏登录页面的时候,以为有病毒入侵赶紧删了。现在好了,想拉都拉不回来……”
哎,她跟小伙伴可谓难姐难妹。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操作,从此错失更改凡人命数的机遇。虽然很心酸,但既然来到某人面前,干脆问出大家最关心的事:
“阿兮,大家在传你也把游戏删了?”
“昂,那玩意儿对我没用。”桑月坦言,“我天生的,不需要游戏。”
哇,不仅面前的两人慨叹,坐在旁边纷纷竖起耳朵偷听人家聊天的同事们更是一脸的羡慕。
好了,实锤了,她是天生的异人,根本无需玩那款游戏。
“哇,你藏得真紧,以前为什么不说?”暗恋失败的员工顿时把心头那点失落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低声问,“会飞吗?御剑呢……”
吧啦吧啦,俩人活像好奇宝宝地追问个不停。
桑月笑着冲两人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俩不必问了:“天机不可泄漏,你们也不想看到我英年早逝吧?”
俩同事顿时压低声音吃吃吃地笑了起来,倒是不再追问。
阿兮还是大家心目中那位最聪明能干的同事,后天异人再能耐也威胁不了她。这种说法传扬开去,商场里的所有同事对她的态度逐渐恢复如常。
她还是那个厉害的她,大家敬着些便是。
得知她是天生的异人,后天异人不服。可大家在游戏里刚出新手村不久,忌惹是生非。不如先苟着,等引气入体开始正式修行后再来研究她有多能耐。
……
时间如光影飞逝,一掠而过已至岁末。
年底时,风野没能赶回来陪她过年,他仍在灵界的麻宝儿家疗伤。与魔君的对决耗尽他的修为,要不是空间里种有三界的药植,他如今还躺着起不来。
无力炼丹,生啃也略有疗效。
前提是搭配其他药植,否则容易中毒一命归西。几种药植一起生啃,药效肯定不比成丹,但聊胜于无。
他在结界里疗伤的时候,每当力竭便掏一颗吞服。
不知吃了多久,空间里的丹药全被吃完了,他便只能生啃几种搭配在一起的药植。在这期间,麻宝儿的族人多次请来大能在附近搜索,愣是搜不到她家在哪儿。
连结界壁的位置都感觉不到,更别提攻打。
麻宝儿信不过他的结界,无法定下心来修炼,时不时出来瞧瞧族人在哪儿使坏。直到发现族人请来的大能连门口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彻底安心了。
正式闭关之前,她朝自家的方位深深望了一眼。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为报。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她曾经动过这个念头。但见族人在结界外如瞎眼的老鼠到处乱碰乱撞,意识到他的道行远胜自己。
结侣是为了共同进步,而非拖后腿,人贵在自知之明。
等他出关,少不得当天就要分道扬镳。双方皆是对方人生中的过客,没什么好留恋的。
有贪念可以,别实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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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回
当一个人不被责任感、道德感所捆绑,她的日子就会过得格外轻松惬意。
而这种生活,桑月在这里一过就是几年。
逍遥自在,肆意畅快。
在这期间,商场里的员工逐渐泾渭分明,普人和异人各有团队;她是中间人;e栋的办公楼几乎全员异人,管理并确保本市的三间商场能够正常运行。
随着后天的异人越来越多,异人和普人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
在同一间公司里,异人和普人经常为不起眼的事吵闹。个别异人不甘心接受普人管理层安排给自己的工作,而普人不乐意分摊本该由异人完成的工作。
有些普人管理层胆小如鼠,生怕自己遭报复,异人下属不愿干的活,身为上司的他/她们就会让普人加班完成。
次数多了,普人员工当然愤愤不平。
就算后天异人不断增加,普人始终占据多数。
管理层是普人的单位或公司比比皆是,后天异人身为新人却自视甚高。不听老员工的嘱咐导致工作出错,还不接受普人管理层的批评,因此激发矛盾。
官方趁矛盾还未升级,赶忙制定让双方相处融洽的方案。
在公共场合或网络平台上加强普人、异人皆同类的宣传,如果二者的矛盾无法调和,官方便只能重新制定游戏规则,限制仇视普人的异人进游戏深造。
没办法,制定游戏的目的是培养更多异人保护蓝星,保护芸芸众生。
若后天异人把众生踩在脚下,此乃教育的失败,更是游戏规则的失败。要么完善游戏规则,要么限制此人重返游戏寻找更多机缘,并在现实中做好记录。
如果被限制的后天异人心中存怨,有报复众生的企图,终将成为新晋异人的磨刀石。
比如,当仇恨值或邪念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扯入游戏成为永生不能出来的npc。而这一点,除了参与制作游戏的各方知道外,其余众生对此一无所察。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几年过去了,后天异人黑化会被扯入游戏成为永久性的npc。这消息早已传遍在游戏内外的异人耳中,有个别后天异人不信邪,直接发信息问相关部门。
相关部门的回复很官方,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本部门没收到与此相关的文件,请换个问题。”
把提出问题的异人气个倒仰,同时隐隐猜到那个消息是真的。如果是假的,相关部门会大大方方地否认,而不是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复。
大家都是异人,信奉因果业报,撒谎要遭报应的。
由于官方未出具正式的通告,这消息只能私底下流传,真假难辨。
对邪修而言,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真是天塌了。道行再高有什么用?哪天在懵懵懂懂中触发关键点,一觉醒来赫然发现自己成了游戏npc,简直崩溃。
若能在游戏里报复正道人士,尚且有些安慰。
偏偏在游戏里,正道人士不管是怎么死的,最终都能回到新手村复活。当然,邪修也能复活,原地复活,就算死了也离不开游戏设定的位置。
正道之士复活后,吸取教训重新制定计谋诛灭邪修,每杀一次就能增一点功德。
天赋好的,还能增长修为。
反观邪修的待遇就差多了,他们被拽入游戏的时候是什么修为,便一直是那个修为。不管死多少次,用什么办法自保,邪修的修为都只能按照游戏的规定增长。
举个例子,正道修士的晋阶等级相当传统,从引气到炼气;再从炼气晋筑基、晋金丹等。
不封顶,等晋阶元婴之后便无需再进来。
反观邪修就简单多了,从一级到九级,九级是大boss,按照游戏的分区规定他们的实力。比如,筑基区的大boss是筑基大圆满,金丹区的是金丹大圆满。
以此类推。
炼气区的大boss实力,永远设定在炼气大圆满,高一分都不行。
炼气区的大boss想偷渡至筑基区,在到达边界的时候就会被游戏规则弹回居住地。或有修士来到他的地盘,不管他溜到哪里也会第一时间回到居住地。
没有惩罚,不会降低修为,但也提高不了。
心高气傲的邪修大能哪里受得了这份窝囊气?有人试图自爆,结果爆完了一睁眼,诶,他又回来了~。
几年下来,游戏里的邪修们终于明白一件事。
在游戏里,自爆、撞墙,想办法让自己被正派修士围攻杀他个尸骨无存……也没啥用,一睁眼,又回到了原点,被一批批稚嫩的正道面孔刷自己赚经验。
有邪修幡然醒悟,跪求老祖的宽恕。
有邪修越发暴戾,对来刷怪的正道小修极尽肆虐。本想祭炼小修们的灵魂泄愤,却不管自己如何的歇斯底里竭尽全力,怎么也抓不住那些灵活的魂魄。
身为邪修,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游戏里的漫长岁月,每个区几乎不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绝望怒吼。虚拟人物告诉大家,那是它们大boss心情不好发出的咆哮声,让冒险者们小心。
跟大boss的际遇相比,被设定思路和人生剧情的虚拟小人物幸福多了。
尽管邪修们成了瓮中之鳖,也不可小觑。
他们擅长蛊惑人心,尤其一些正道修士优柔寡断、心慈手软,被邪修们哄得差点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试图代替对方成为某区的大boss。
有些机灵的,离开游戏后找到制作方替邪修求情。
要么,恳求制作方透露那位传闻中的异能老祖的住址,这些正道的小可爱们声称要亲自到老祖的座前替邪修求情。
官方、制作方:“……”
真失败,正道游戏的异人培训方案又要更新了。至于老祖的位置,呵呵,他们自己也想知道她老人家到底在哪儿。
除了风野,各方至今仍未找到她的下落。
听说那位老祖宗喜欢游戏人间,估计在哪个角落过着田园牧歌般的惬意生活吧。制作方把这些小可爱轰了出去,官方也权当自己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请求。
这些未来的正道之光一气之下扔下狠话,说他们自个儿找。
并且声称找到老祖之后,务必劝其出面整改游戏规则,最好能让参与制作设定的人代入邪修的角度,也跟着尝一尝邪修黑化前的憋屈遭遇。
听罢这些狠话,制作方想了想,直接禁止这群小可爱重入游戏一个月。
好好反省,满月之后,在登录游戏的前奏中还要重新接受检测。经过严格的审.核,发现其思想没问题之后方可成功登录。
? ?今天(4月17日)有事,得请假了,抱歉哈,大家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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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回
众生百态,在海川市偷懒躲闲的桑月尽收在眼底。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生活模式不适合她。因此,她白天上班,晚上闲逛,逛到天亮再到附近的繁华街道边走边看,看到好吃好喝的就买来尝一尝。
入世几百载,她的存款几乎分毫未动。
动的那点钱都用来买零食了,其他日常要么由赵非、祝君华等人解决,要么由风野替她打点。反正不管谁来打杂都从未让她操心过,存款自然没动过。
云雀是知道她夜游习惯的,也跟着逛过。
但老康没试过,直到有一次被烦心事扰得好几天睡不着觉,特地选在周末跟着阿兮夜游。从晚上九点多开始逛到次日的白天中午,阿兮才心满意足地开着鱼头车慢悠悠归家。
生生把老康的失眠给治好了,同时也不敢再跟阿兮夜游了。
“就异人那种体能,咱累死了,她还活蹦乱跳神采奕奕的。”老康在群里跟后勤部的前同事们唠嗑,“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这番话,再一次明确地告诉大家,阿兮就是异人。
相当于她是商场里存在最久的异人,却从未像后天异人那样眼高于顶孤傲不群。面对同类时笑脸相迎,谈笑风生;面对普通人则一脸冷漠,不假辞色。
论平易近人,还得是阿兮。
曾经有异人试探她功力的深浅,却都阴差阳错地避开了,没中圈套。可能是无意的,也可能是她有意避开,不管是哪一种足以证明她的实力不可小觑。
毕竟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试不出她道行的深浅,异人们自然不敢轻看于她。测不到的,才是最厉害的。正因有她在,福心商场和另外两间商场的员工从未生乱。
但,同在一座城,普人和异人的矛盾时有发生。
光是她夜游闲逛的时候见到,不少后天异人趁夜深人静像条壁虎似的在民居的墙外灵活攀爬。尤其是那些高楼大厦,大半夜的被她远远看见扭曲爬行的黑影。
她没露面,以匿名的形式把视频发到本地异事局。
异事局反应迅速,刚报上去,不到三分钟就有一辆异管局的车闪现。耗费一道灵符才来得这么快,因作案的是异人,不争分夺秒恐怕连根毛都没见着。
桑月由始至终没露面,仅通过原始手机跟异事局的接线员沟通。
隐藏手机号的位置,异事局追查不到她的位置,声音被处理过所以不知她是男是女。一切能暴露身份信息的细节皆被处理过,确保没人能追查得出来。
至于抓到这些人的后续,她闲了就回家看。
从而得知,这些爬墙的异人是为了报复上班单位的上司或同事。异人不能对凡人动手,这是铁律。如果对方用阴谋算计自己,那就用法律去制裁对方。
如果认为法官偏向普人,异人可以向本地异事局申请司法援助。
最终结果就算异人不满意,也不许私下里报复。这一点跟普通人的社会形态并无不同,区别在于有异人在庭上,证明这场官司并未徇私偏向任何一方。
而半夜爬墙的这些异人,有对判决结果不满意打算私下报复的。
也有的认为自己是异人,法制一向偏帮普人,就算打官司也只是走个过场。到头来,依旧会因为自己异人的身份而被判决忍气吞声。
与其耗费心神打那劳什子的官司,不如私了(私自找对家了断)。
当然,这些爬墙异人在行动之前有做足准备。有的笃定那个时间段无人出没,并巧妙地利用环境隐匿自己;有的身上贴着隐身符,向高阶异人讨来的。
本该无人察觉,谁曾想,世上有这么一个无聊的异人深更半夜到处瞎逛。
把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还及时报了警。
如果此人的实力水平跟他们差不多,事后估计会找人算账。
可是,在得知某位同类的身上贴有高阶隐身符仍被对方一眼看穿,众人顿时歇了报复的念头。人家是高阶异人,没当场把大家抓个正着估摸是懒得管。
又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报了警。
没当场把偷偷摸摸的异人打成瘸子,已经是人家有好生之德。乖乖认错认罚,至于之前受的那些窝囊气,受就受了。谁叫自己是异人呢,有得有失嘛。
看着被抓的那些后辈老实认错,桑月自然也不追究。
毕竟归根究底,她是现在这场异、普之乱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她提议设计那款全民修真的游戏,自然就没那么多事了。
凡事一体两面,不让全民修真就要搭上自己。
不想搭上自己就要让蓝星的众生自救,自己从旁适当地帮一下忙。但从社会的表象来看,速成的异人实力上来了,可人文素质没跟上。
她本来想着,如果后天异人们的表现好,就从自己的空间里拎一条灵脉出来。
找个风水宝地安置它,打造一个真正的异人界域,好让大家有更空阔的灵气界域修炼。如果普通人跟修行有缘,亦可误入,并有一次机会自主决定去留。
愿景很美好,无奈现实很残酷。
如果修仙者跟凡人无法和睦相处,未来那场大劫过后,这世间该是啥样就啥样吧。不管游戏里的炼心规则如何的严苛,凡人总有办法骗过规则获取资源。
凡人、异人皆在同一生,晋了异人立马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难成大器。
也罢,凡事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而未来的灭世之战何尝不是一场考验,真正有天赋的异人不仅不会蔑视凡人,还会低调地融入众生,为众生驱除邪祟广积阴德。
唯有这样,将来不管遇到什么磨难,这些功德才能保其一命。
她一早就跟大家说过的,此间众生若想脱离绝灵红尘,唯有行善积德。最初遇到她的那批异人对这句话奉若圭臬,后世的异人自有想法,不信她那套。
信她者未必得永生,不信她也无妨。
只要一心向善,多修功德,纵然无法成仙成圣将来亦必有善果。但异人如果一意孤行蔑视普罗众生,终将成为这场灭世之战的炮灰。
考验无处不在,稍有疏忽便错失良机,前功尽弃。
既是考验,哪怕是商场的同事她也从未露过口风让其收敛脾性。遇到试图测试她能耐的同事,她避过就算,未曾点明。
未来还要靠大家救世,前期就让他们玩得开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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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回
九曲红尘世外客,她身在众生里,心有清净池。
拥有仙神之能,只要不在仙神界域,不管她在哪里都能打造属于自己的清净地。并不是她有容人的海量,也并非悲天悯人的圣贤,纯粹强者为尊罢了。
动辄隐匿真身,或蒙人耳目,混淆视听。
以上行为,但凡换其他仙神这么做不死也要脱层皮。她之所以安然无恙,除了小天道放水,其他仙神此刻皆在严阵以待坚守结界壁,实在顾不上后方。
天外的世界乱成啥样,天内的众生一无所知。
天外乱,天内也不得安宁。
异人和普人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就算特管局和各地异事局出面调停,那也是暂时性的。普通人希望相关部门能管束异人,同时不甘心屈于异人之下。
弱者要求强者遵从人间法则,一样的工作岗位,领取的薪酬也必须一样。
这本无不妥,但身为普通人的领导们为了讨好异人下属,特意把异人的部分工作分摊给普通人。异人活儿少了,薪资加倍,让普通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向领导或老板提出抗议,他们却理直气壮地说公司或自己家有私务请异人下属办理。
如果不服,普通人也拿出本事来帮老板或领导“清理”家宅。这个清理当然是指看风水之类的,普通人做不到,只能哑口无言把分摊过来的工作完成。
退一步,即步步退。
异人的世界越来越宽广,日常越来越便利;普通人的世界则越来越狭窄,出入公众场合必须以异人为先。这种现象持续了两三年,终有一日触底反弹。
这是她亲眼目睹的一场动乱,心里五味杂陈。
人间的盛世太平都有一定的时段,每隔一段时间乱一次。乱一次,死伤无数,就像是蓝星自己设定的一场病毒自主大清洗。
人的一生能见到无数场乱象,有疫症引发的,有天灾,也有人祸。
这个世界并非处处太平盛世,和天外一样,到处战火纷飞。有福之人生在和平的国度,感受不到外界的恶意,眼里所见皆是内部的不公不正,虚假难分。
安逸使人放松警惕,稍加挑拨便能一触即发。
普人和异人之乱,是东国先点燃的火花。海外众生本就生活在各种各样的乱象中,早已神经麻木。普通人面对异人的欺凌,能忍就忍,忍不了也得忍。
毕竟大家的经历一样,整个世界的普通人都在忍。
看到东国的普通民众不忍了,敢勇于反抗,于是海外的普民仿佛打了鸡血般彻底雄起。海外民众大部分从来不信官方和特管局的话,完全不接受调解。
明知自己的攻击对异人造不成大伤害,亦要奋力一搏。
亘古以来,普人想要公平公正就得付出代价,让官方,让异人界大佬们意识到普人有着必死的决心,才会重视普人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要知道,异人的前身就是普人,晋阶了才叫异人。
普人是培养出异人的根基,天道尚且舍不得让普人处于万灵之渊底,异人凭什么敢在凡间凌驾于普人之上?有本事的,让他/她们脱离凡间滚去灵界啊。
普通人的抵触情绪到达巅峰,后天异人也不是好脾性的。
异人亢奋地朝普人们施展自己所长,谁知术法在碰触到凡人的那一刻倏然反弹。企图将普通人置之死地的异人嘎了;企图把普通人变成鸭子的,自己成了鸭子。
想让普通人吃点苦头的,自己吃了那苦头。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街头随处可见,把手持球棒或铁棍之类准备反击的普通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但不知这些异人在弄什么玄虚,众生仍然高举球棒警惕着。
“大家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有高阶异人察觉遥远的天穹有邪念隐约闪现,疑惑一抬头,赫然看到一股强烈的邪祟气息藏于厚重的乌云中翻涌,顿时吓得大声惊叫。
众人纷纷仰望,普通人仅看到天穹之下乌云滚滚,这是要下大雷暴的节奏啊!
异人们却吓得脸色大变,因为大家真真切切地看到,从厚重的云层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怪兽脑袋,似乎一脸享受地吸纳空气中弥散的灵气。
“坏了!这是妖魔在吸纳咱们的灵气!”新生代中的有识之士惊呼,“大家屏住呼吸,别再散发戾气!”
新生代把人族的一切负面情绪称为戾气,恶诡散发的称为诡气或煞气。
“妈呀,它正在吸走我们身上的灵气!”后天异人纷纷惊呼惨嚎,“快,大家快念清心咒压制灵气外泄!”
惊惧声此起彼伏,顾不得凡人就在跟前,一个个跌坐在地屏息静气试图压制正被源源不断抽取的功力。正要殊死一搏的普通人见状,一时间有些无措。
打吗?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况且,异人有阴阳眼,看见云层有东西那肯定是真的。古籍有不少神叨叨的记载,妖魔在人间掀起无尽杀戮,无非是想吸纳众生的悲苦、愤怒等情绪。
坏情绪凝成怨戾之气,有助于邪魔修炼,和异人需要灵气是一样的道理。
罢了,自己的脾气那么暴躁肯定是邪魔作怪。
普通人看看自己手里的刀枪棍棒,再瞅瞅随地而坐努力屏气调整的异人们。不约而同地向其他同类扎堆聚集,不管有什么恩怨,先把邪魔驱逐了再说。
“我好像也被吸了不少精气神……”有普通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满眼惶恐,“你们呢?有感觉吗?”
“你有吗?我好像也是。”立马有人附和,“我刚才就想说了,又怕是错觉。”
明明还没干架,但浑身的力气好像被瞬间抽走。
“我也是,我真以为是错觉。”
“我以为太紧张了,突然松了一口气才感觉到累……”累得四肢无力,站都站不稳。
“妈呀,果然有妖魔作祟,不知是何方神圣。”
众说纷纭,脑洞大开一个比一个离谱。有些普通人刚才亢奋得仿佛能打死两个异人,眼下却怕得瑟瑟发抖,开始祈求齐天大圣下凡打妖怪。
惊惧的气息霎时遍布全球每个角落,让云层里的怪兽又美美地吃了一顿。
老一辈的异人也在观望,他们有的出来调停,有的隐在山里躲清静,不想掺和俗世的纷争。直到云层里的怪兽探出头颅,老一辈异人纷纷站定抬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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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回
新生代异人本就不爱看古籍的记载,但在家中长辈的督促之下好歹看过几页;后天养成的新生代在游戏里修习,就算有npc教学,能听入心的也不多。
自然不知,三百年前那位老祖不仅真实存在,她身边还有两名小童。
一个是她的座骑阿满妹妹,一个是阿骐弟弟。
而阿满的前身是魔蛟,追随老祖之后开始一心向善,仍以戾气为食。眼下,亢奋的新生代异人感觉身子仿佛被掏空,那是满身戾气被阿满吸走的缘故。
不参战的老一辈异人并无损失,仔细内视一番,并未出现灵气被抽空的迹象。
可见阿满对众生并无恶意,大概是奉老祖之命出来阻止众生自相残杀。不过,就算新生代看过老祖三人的手绘画像,眼下它在云层里吸收戾气的场景也难免叫人多想。
甭说新生代,老一辈异人在两百多年前也对老祖三人有过质疑。
怀疑她们对这个世间有什么不良企图,随着她在直播间里的表现,大家逐渐相信她并无恶意。后来她宣布闭关,两百余年后,质疑她的众生相继离世。
存活的老一辈异人多半是老祖时代的铁粉,能重遇老祖喜不自胜。面对培养异人的速成游戏,他们也曾犹豫过,质疑过她的用心。
但进入游戏后,发现里边的区域跟桑园的异次空间还是有区别的。
桑园的异次空间有前往真实灵界的通道,游戏里没有。游戏里的场景多半是虚拟的,唯有邪修和一些修炼资源是真实的。
里边的幻境多半源自玩家的内心世界,所以似真似幻,叫人分不清虚实。
让大家疑虑全消的场景,莫过于惊讶地看到在现实中抓不到的邪修,在游戏里能抓到。并从邪修的口中套出消息,他们全是一觉醒来便发现四周的氛围不一样。
要不是有玩家来到家门口,从那些菜鸟的口中得知这里是游戏,邪修们还以为这批小可爱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呢。
能把邪修整成这样的,非老祖莫属。
这些邪修平时穷凶极恶,现在被困在游戏里恰好能发挥出此生最有意义的作用。根据大家伙对老祖的了解,纯坏的邪修在她眼里不过是纯粹的工具人。
被困在游戏里的邪修一天天的歇斯底里,日子过得生不如死,老一辈异人对她的质疑可以说是荡然无存。
不再徒劳劝阻,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道道煞气如飓风般涌向云层。地面的异人吓得不知所措,新生代们吓得纷纷向族里、玄门里摇人。
认出阿满的老一辈异人不为所动,仅让人回复一句:
“已死,勿念。”
有小部分没认出阿满的老一辈异人亦惊惧有加,赶紧摇人齐心协力共除魔物。看热闹的老一辈有的很敷衍地回应没空,有的则好心提醒云里的并非魔物。
各类气息翻涌,躲在云层里伪装神秘感的阿满尽情吸纳着。
它原本在城堡里静修,自从主人的异人养成游戏开始之后,这世间的气场就变了。不再是以往的死气沉沉平静无波,也不像灵界的灵气充盈清透澄澈。
滚滚红尘是写实,凡人的能力有多强,惹出来的事端就有多大。
戾气、怨气、煞气冲天而起。
主人的意图它懂的,她不想再扮演救世主,即便要消耗大量的功德力来抵销干预人间法则的反噬,也要培养出更多的后天异人来救世。
在灭世之灾降临之前,后天异人的所作所为惹来天怒人怨。
怨气太强,会牵引出平凡众生积攒已久的怨念、恶念,开始策划消灭异人的方法。当一个群体出现害群之马却无人愿意出来清理门户,那便是一伙的。
但是凡人太弱,跟异人的对抗便注定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一旦杀生,整颗蓝星的异人从此断绝仙途,仅剩下入魔这一个选择。这场面有违主人的初衷,所以让它出来充当反派,让所有异人集中精力来对付它。
强大外敌的出现,能让各族众生暂时摒弃旧恶,团结一致齐心协力驱逐外敌来保护共同的家园。
它这角色挺有意思的,不能太强,又不能太弱。
在适当的时候被打败雾遁,异人们不敢掉以轻心,自会加倍勤快苦修,自然就没工夫跟普通人争权夺利了。
而普通人知道魔物未能尽灭,将来还要靠异人守护,自然不会再对过去的事紧揪不放。异人速成游戏在开服十年后消失,成功晋阶的仍不足普人的一半。
异人的数量就那么点儿,嘎一个少一个,将来的蓝星还能靠谁来守护?
等双方冷静下来,动乱得以平息。
“阿满,别忘了有人见过你的,你不换一下样貌吗?”桑园里,通过光屏观望外界争乱的王艺灵和赵非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意念通话道,“西方的魔兽长得就很凶,不如模仿一下?”
“嗤,”在城堡里的本体阿满不屑道,“本土的魔兽都是一些低等的由本土恶念演化的魔物,让我一个魔界大将模仿它们,这像话吗?”
“也对,”王艺灵点点头,“太屈才了,有时候很难想象,老祖为什么要伪装成凡人游戏红尘?”
她不是在内涵阿满,实在有点费解。
“她本是人修,一路晋阶飞升,从未忘记来时路。”阿满帮她解惑道,“不像眼前这批后天异人,一朝得势便猖狂。”
这时,一直不作声的赵非开口了:
“全民修真非同小可,阿满,老祖真的无碍吗?”
“能有什么碍?”阿满淡定道,“她救过你们几次,这次让你们自救顶多耗费一次的功德力。何况她还救过其他小世界……”
清夙魔神的殒亡,让祂篡改天规的计划功亏一篑。
因此受益的众生不知凡几,干预一个小世界的陨落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这些话就算说了也没人信,阿满索性省略不提:
“别说人家了,你们也要抓紧修炼,未来这场灭世之祸主人若不插手,你们活下来的几率等于零。”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它要专心致志多吃几口零食。
光屏消散,王艺灵和赵非对望一眼,各自沉重轻叹。但两人未能清闲太久,很快便有电话打进来询问,躲于云层里的怪兽是谁,对众生的危害有多大。
赵非仅给特管局和风野的公司团队给了准确答复,对其他人的回复一律是“说不准、不好说”。
天机不可泄漏,老祖的安排是解决眼前这场动乱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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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回
相比未来的灭世大劫,赵非更担心被从游戏里释放的邪修们。
他们与世隔绝十年,身在遍地资源的修行游戏中,修为不仅未有寸进,还倒退得厉害。按理说,修士每经历一次濒亡,复活之后经验和修为均有增长。
事实上,玩游戏的人的确是这样。
经历过死亡的修士在新手村复活,修为依旧跟死前一样。记忆也在,吸取教训的他们避开诸多危险地带,顺利采到灵植或得到上辈子错过的机缘。
这个上辈子,是指游戏里的前一世。
复活三次,即每人都有三辈子掉坑里的成长经验,包括探知邪修大boss的弱点所在。邪修也拼命修正弱点,可进来的修士一批接一批,怎么也杀不完。
更糟心的是,每个面孔自己都能见到三次。
不仅异人试探出大boss的弱点,大boss也试探出自己的处境,因而知道这些异人都有三次复活的机会。自己也能复活,性命不断地被刷新,包括修为。
进来修炼的异人死而复生时,记忆仍在。
但邪修大boss被刷新时,不仅修为跌回原位,就连记忆也回到初进游戏的时候。
换个说法,邪修boss们进入循环了。
每每被打死一次,刷新等于重生,记忆亦要重新开始。得知真相,大多邪修放弃修炼,仅剩小部分仍努力寻找逃脱的漏洞。
身为正道玄师的赵非得知游戏的内情,竟有点同情邪修的境遇。
遇到谁不好,偏偏遇上整治邪修颇有一套的老祖。根据游戏的设定,那些躺平的邪修boss若心存死志三次,便会在游戏里身陨道消。
其功力和灵魂弥散在游戏里被进行分解,成为随机偷袭异人的低级灵体。
等这噩耗传遍游戏,邪修boss们吓坏了,赶紧打起精神积极配合游戏大神培养新生代异人,深埋心底不敢表露的怨恨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时光消磨殆尽。
邪修们的待遇,连仇人听了都想替他们掬一把泪。
没人知道邪修们还有没机会出去,制作这款游戏的后台从未透露过相关答案。大家只知道做这款游戏的提议人是异人老祖,她对邪修的态度向来随机。
众生得知游戏的发起人是异人老祖之后,纷纷前往图书馆或回族里、宗里查阅古籍。
从记载里得知,这位异人老祖以前开过直播,专门为有缘众生解决一些麻烦。并且她鲜少亲自出面,多半是算出事发地点有玄师,直接在直播间里点名摇人。
有时候摇到正道玄师,有时候摇到邪师。
她神通广大,一眼看出邪修们黑化的因果。若情有可原便去给她跑腿,有奖励;如果是纯坏,入了她的镜头便生死难料,弄死邪修她眼睛不带眨一下的。
而被卷入游戏的邪修要么纯坏;要么是深受迫害黑化,后来索性沉沦彻底黑化的。
没弄死他们已经是她仁慈,以后能不能出去真说不好。
唯有祈求老祖肯大发慈悲,就算他们这辈子不得善终,至少留下魂魄得以往生。有来生就有苏醒的机会,若魂飞魄散就什么都没了。
谁曾想到,开服十年的游戏突然在登录的版面留下一段告别的话,之后便消失了。
那段话不仅正道异人听见,邪修们也听见了,可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是游戏的新玩法,目的是把他们邪修往死里整,有邪修甚至就地自绝。
这种心理阴影持续一年多,邪修们才敢肯定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接受现实的邪修从此沉寂,有在逃的自动投案;有的让自家小辈找一户行善积德的好人家等自己死后往生。在积善之家的庇护之下,或能避过老祖的耳目。
就算避不过,自己已经降生,只要老祖是正道修士就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他们对她整治邪修的手段避之如蛇蝎,唯有重生,或许能让她有所忌惮。赵非之所以知道邪修的这些手段,皆因有案例为鉴,提及不少邪修作此部署。
就在他们施法时,恰好附近有正道玄师居住。
他们发现附近有邪气溢出,循迹而至,把参与的邪师一网打尽。特管局把邪师的手段公之于众,让所有异人提高警惕,并警告邪修们,老祖还在呢,悠着点吧。
游戏虽然结束了,不代表没有新的诛邪举措。
尤其那个游戏明显是借鉴邪修用过的恐怖游戏,若邪师们再闹出匪夷所思的手段被老祖知晓并借鉴,他们恐怕就真要告别明媚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了。
特管局的这番话有起作用,陆续有邪师主动投案。
没暴露罪行的邪修不愿自首,但从此洗心革面,在游历人间的途中行善积德。至于这样的自己将来会有什么下场,呵呵,谁知道呢,又有谁在乎?
有老祖在,他们连这辈子能否自然嘎尚未可知,哪管得了死后会去哪儿?
罢了,先行善减轻罪孽,免得煞气太盛入了她老人家的法眼。不求将来能得到一个好死的下场,就怕再被当作工具人生不如死。
这位老祖宗的手段,嘶,比邪修还邪……
彼时,海川市的福心商场仍在正常营业,成为全球屈指可数的稳定企业。没办法,邪修们被放生,学艺有成的新生代异人以全新的视角观望这个世界。
搞阴谋的继续搞阴谋,想创业的辞职单干。
福心商场也有部分新生代异人不想再充当资本家的牛马,创业的,行走江湖的,或回老家种田的。游戏里的惊险人生结束了,回到现实的人们更想过一些平淡的日常。
没辞职的异人就是这么想的,他们终于理解阿兮为什么甘愿在普通商场当一名快乐的打工人。
没有资源,同时也没有危险的日子太过难能可贵,能过一天算一天。
想当初刚入游戏修行时,大家每次回到现实总想找阿兮的碴,想试一试她道行的深浅。可现在已经没有那份热情和冲动了,大家只想过平静淡然的生活。
成了异人之后,商场的年轻员工们对岗位啥的也不挑了。
甚至有保安退休了,立马有年轻职员自荐调岗。以前不屑干的职务,现在大家伙甘之如饴,而且特别的敬业。有异人前来挑衅,自有年轻的保安来驱赶。
总之,只要有他们在,商场里标了价格的苍蝇都休想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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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回
有了共同的敌人,异人、普人都不闹腾了。大家各司其职,仍要打工的继续上班,没办法,异人也要赚钱吃饭的。散修没有供养,找人供养又没门路。
擅自上门自荐有撞见同行的风险,速成的新生代异人正处于“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孤傲阶段,撇不开脸面做这种事。
福心商场的后天异人全是散修,亲朋都是普通人。
在游戏里经历过或目睹过道友被灭门的惨状,回到现实,自己是异人,但亲朋不是。做别人家的供奉肯定会得罪人,自己一枚散修如何保护得了家人?
所以,他们在游戏里敢无所顾忌大杀四方。可回到现实到处是软肋,只能继续夹起尾巴做人。
在本市的三间福心商场,没有任何一位后天异人觉得继续打工有损颜面。因为这里有一位不明底细的大能在商场里打杂,人家朝九晚四风雨无阻十几年。
从无怨言,日常总是笑盈盈地跟大家打招呼,把普通的日常过得有滋有味。
她能过,新生代有什么资格说过不了?
因此,游戏消失之后,福心商场的员工们一切如故,没啥变化。顶多有些人离职了,重新招进来的新员工有普通人也有异人,待遇以公司的章程为准。
如有不满,可直接向e栋办公室举.报或投诉,不许直接起冲突。
一切按规矩来,所以不管外边有多混乱,福心商场一如既往,天打雷劈也无法阻止它正常营业。除了商场,其他商铺和官方部门也在陆续恢复正常中。
藏于云层的魔物突然消失,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
众生惶恐不安,没心思再闹了。官方此时出示公告让大家不用慌,据颇有权威的玄门大能所述,那是被人间的怨气唤醒的戾兽,仅吸食戾气,不食人。
那些权威大能没见过阿满,都是听家中的长辈说的。
“阿兮,你觉得那公告可信吗?”饭点时,同事们聚在商场食堂围坐着她这张长桌边吃边问,“不会是没法解决特地编出来忽悠人的吧?”
阿兮是大家的心灵支柱,那怪兽是个啥玩意儿得她说了算。
“那的确是一头戾兽,普通人怎么打无所谓。”桑月当然不会拆官方的台,笑言安慰,“可这次是全球异人的能量暴动,异样的气息太浓把它给馋醒了。”
“真的假的?”普人同事将信将疑地把目光投向隔壁桌的异人同事,“异人的气息那么厉害?”
“就是,我们见识少,你可别信口开河啊。”另一名普人同事道,“我们普通人掀起的动乱可是能毁天灭地的。”
热武器的威力,就算大家没领教过也在网络上见过。
“要毁天灭地,你们还没那个本事,”桑月直言不讳,“但异于常人的能量可以做到。”
她就是为了那一天,才造了那个游戏培养出更多异人来抵挡天外袭来的异能量。
“你说得那么笃定,难不成你见过那头怪兽?”隔壁桌的异人同事挺不服气的,“没有证据别乱说,万一大家都信了,而它是魔,那这个世界就完蛋了。”
“我不仅见过它,还跟它交过手,它就喜欢吃特殊能量。”桑月笃定道,“寻常的打斗它不感兴趣。”
听她语气平稳,没有撒谎的心虚,普通人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了。
但异人有的信,有的不信。
他们不信阿兮,对官方的说辞也半信半疑,真相要靠自己去探寻的。所以他们联络了在游戏里结识的同道,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风景幽雅的山顶聚一聚。
清风,凉亭,几人煮茶论道。
人生嘛,除了斩妖除魔,还有诗和远方。身为普通人的时候做不到的事,如今他们也能尝一尝这份山野雅趣。
“我管你什么雅趣,一个两个请假勉强能批。现在你们五个人一起请,我怀疑你们想搞事!”人事部咬牙切齿地瞪着叫过来的几人,“你们快活了,你们的活儿谁干?我吗?!”
就算把镇场之宝阿兮喊过来救场,那也分身乏术救不了五个场啊!
都是异人,凭什么眼前这五个能请假一周寻亲访友逍遥快活,阿兮就得一个人顶五个班?
就算她性子好,办公室也不能得寸进尺专逮一个人薅啊!
“如果你们实在想逍遥自在坚持一起请,要么提前半个月辞职,要么自动离职,你们看着办吧。”人事部见几人态度坚决,便也冷声道。
是商场给大家的自由过了火,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异人就能为所欲为。
难怪阿兮是本公司的异人之首(普人自封),在商场上了十几年的班,从未迟到早退和请过假。日常自律得令人发指,且从未对任何人摆过难看的脸色。
尼玛,要是每个异人都像她这般敬业,哪里会有什么暴动?
最终,五人里仅二人请假成功,另外三人带着满腹怨气上班。当然,埋怨归埋怨,没人因此耽误工作,若因一时情绪不稳导致失误被扣钱就亏大发了。
这些纠纷不仅仅发生在福心商场,其他地区的争执矛盾也层出不穷。
普通人能忍就忍了,毕竟那魔物……虽然官方已澄清对方并非魔物,但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普通人无从考究,姑且相信吧。
万一官方的说法是为了安抚,那魔物还得靠异人出面才行。
抱着这种想法,普通人在各个场合对异人诸多礼让。普人退了,异人们也开始觉得之前掀起的暴.动胜之不武,愧疚心起,亦同样给予普人礼让。
这千疮百孔的世界,被自省的众生缝缝补补,逐渐恢复正常秩序。
最让桑月感到欣慰的是,张山和皮大福及其亲眷也在游戏里获得资源。其儿女年纪不大,但在里边得了灵丹妙药也会攒着回到现实给家中的老人服用。
这两家人除了无大财,别的样样顺心。
熟悉的人越来越少,这个世间看似平静,实则天外的形势越来越恶劣。当年魔君云长绝重返蓝星的时候做了两手准备,命手下把蓝星的位置告知其他魔将。
说那颗星有古怪,上边肯定有仙者藏匿破了他的灭世诅咒。
魔修最喜欢吸食仙元,一个藏在绝灵小世界的仙者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仙吗?无需云长绝多费唇舌,听到这消息的魔修定会群起而攻之。
眼下,云长绝被风野打得凝不了形,两个都回不来。
但蓝星的危机也正如云长绝所料接踵而至,眼下的风平浪静来之不易。除了仙神们在结界处抵挡,还有小天道的意识在加固规则对小世界的防护。
蓝星这个小世界除了本土的气运之子,还有上万道天外的气运之子在调养生息。
气运之子活着,所属小世界的天道就能正常运作。一旦被魔修吞噬,那个小世界的天道法则也将崩塌从此沦为魔狱乃至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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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回
总之,普人、异人的矛盾被解除了,桑月以为这个人间起码能再维持十年的和平与宁静。
但事与愿违,五年后,有位正道玄师因一己之私误入歧途,主动献祭自己召来天外的魔物。献祭的不仅他一人,而是九位邪师,其中一位竟是蓝星的气运之子。
他被有心人逆转了气运,剥夺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好运和机缘。
据查,那位有心人本是他父亲的生死至交,也是玄师,看出好友之子得天独厚便动了歹心。于是对方利用他父母的信任,把他的气运悉数转到自家子孙身上。
再把一早选好的天煞孤星命格换到他身上,而原本的天煞命格是个小乞丐,被动接受那位至交之子的普通人气运。
经过一番周密的操作后,原本的气运之子成了天煞命格。
原气运之子那年十一岁,早早便开始经历生离死别、家破人亡的悲惨命运。可毕竟是气运之子,无论那位至交怎么算计或想置他于死地,他愣是死不了。
每次都有贵人相助,豁出性命保下他。
但,天煞的命格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父亲的那位至交有权有地位,将帮他的人赶尽杀绝以儆效尤。在逃亡的过程中,原气运之子的好友和爱人相继惨死。
于是他黑化了,接受应运而至的邪修的提议,献祭他的躯壳和灵魂打破天道之力给蓝星凝成的防护层。
仙神应战,一重重防护刷下来,仅剩几缕魔息降落世间。
和上次云长绝遗漏下来的魔息里应外合,且气运之子倒戈相向,优势在魔。而现任气运之子乃人造,扛不起救世主的职责,他的通身气运仅能保护自己。
连其亲朋一个都救不了,其父迫不得已,为求自保甘愿成为魔息的傀儡。
有意识的傀儡,表面是人,实际上已经是半魔,继续潜伏在特管局的区域分局里。配合魔息附体的邪修阵营的指示,对个别正道玄师进行暗算与围剿。
魔修们的行动静悄悄,在全民魔化之前不敢太高调。
一天深夜,桑月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开车闲逛时发现附魔和邪修在猎杀三位异人。附魔是指被魔息附体的生灵,而那三个人是新生代异人且是她的同事。
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一道雷符把魔息轰成飞灰,被附体的人如断线的木偶应声倒下。
这道惊天雷光来得猝不及防,附魔倒下,协助他的两位邪修吓得一哆嗦,很快就被三位异人活捉。
由始至终,桑月隐身不露面。
更未出声提醒他们严查,三个仅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十年的菜鸟,在现实中依旧被邪修打得抱头鼠窜,啧啧,不见也罢。
与其交代他们,不如直接知会本地异事局。
至于这些部门信不信,会不会处理混迹于人族的叛徒,就看人们自己的选择了。她不干涉,众生的命运由众生自己掌握,不管做何选择后果自负便是。
……
等到周一,桑月在周会上提醒大家晚上早点回家。
并声称自己在夜游的时候拍到一些东西,上传商场的内部网络投影播放。稍作修改,从拍摄的角度看,那道雷符是从其他方位投掷出来的,与她无关。
办公楼的高层一看,即刻让行政部门修改上下班时间。
卖场的早班是五点半到岗打卡,从后仓收货到卖场理货需要一段时间,等到七点半正式开门营业。现在时间改了,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九点整必须下班。
即晚上八点多开始整理货物,打扫卫生,九点整必须离开商场。
早上的收货流程由智能系统从五点半开始,不再动用人力。
商场无需保安留守,以免落单遭遇不测。以现代的科技,安保之类早就不需要人力了。招保安是为了创造岗位提高就业率,实际上活人保安可有可无。
另外,即刻在商场的大门口张贴告示提醒来往的客人和路人。
除了声明商场重整开店、关店时间,同时也提醒过往的路人早做防范。有的路人看见了,也入心了,进商场采购了好多日常用品。
灾难来临前,囤货是首要措施。
这一代的众生有经验了,毕竟冲突刚结束,防范意识仍在。防患于未然的路人做了准备,认为商场杞人忧天的不仅不上心还向有关部门投诉商场危言耸听。
于是,有关部门很快也发布了同样的公告,提醒民众们晚上九点后尽量少出门。
众生不解,众生愤怒,但还是听从官方的提醒九点到家。苦命的打工人终于迎来幸福时刻,不用在公司加班了,回家办公。场地不同,心情自然轻松。
至于晚上的危机何时才能解除,众生早已麻木,爱啥时候就啥时候。
这一天天闹的,怎就没个消停呢?
天塌下来有异人顶着,普通人只需努力活着就行。这年头生存不易,自从新生代异人大规模出现,这世间的秩序表面平静,但经常出岔子,忒不稳当。
久而久之,对游戏发起人的怨言逐渐多了起来。
尽管特管局和楚言墨派出水军在网络替她辩解,可世人不买账。众生的理由是,自己肉眼凡胎看不到遥远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眼下时常有异人作乱。
就好比现在这次,邪修也是异人。
说到底,这世间的多场乱象皆跟异人有关。因此,游戏发行人的初衷是好的,可她/他没约束好异人的言行导致世间大乱,功德未见,世人的损失巨大。
换言之,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他都不应该逆天而行强行造出那么多异人来。
桑月偶尔刷一刷网上的新闻,看到这种言论也会由衷认同。确实是她多管闲事了,天机不可泄露、不干预众生命运等天规的含金量她现在是深有体会。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当初选择重返旧地缅怀过去?
她非断情绝爱的仙神,明知将来有灭世之劫,又岂会坐视不理对相处许久的众生无半分怜悯?多次救世,又不能让世人知晓,就算世人知晓也会质疑其真假。
诋毁、质疑、辱骂她的言论依旧会存在,正因如此,这次她才决定让世人自救。
再一次迎来质疑、谴责的声音,她习以为常。
同时也知道,这次不管蓝星众生能否自救成功,她都不会再来了。断断续续过了上百年的平凡生活,心愿已了,尘缘已尽,是时候回到她该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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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回
世道终归乱了,普人、异人的矛盾本来已经平息,但两者之间的信任度相当的薄弱。被有心人,尤其是擅弄人心的邪修稍加挑拨即刻翻脸。
乱象并非一朝形成的,而是日积月累,逐渐扩散。
而此时的福心商场一派祥和,各部门收到员工派送的喜糖。原是坚持不二婚的云雀老树开花,和部门主管喜结连理给大家派的。
身为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桑月收到的喜糖包装最为精致。当然,她送给的礼物亦非凡物,给这对新人各自一道晶石的护身符,样式精美且安全感十足。
大喜的日子,桑月自然不会说出末日将至之类的扫兴话。
甭说普通人,就连海川市的异人也对其他地方的乱象不太敏感。邪修作乱这种新闻时有发生,跟普通人作奸犯科一样,以为这是社会惯有的普遍现象。
异人也是人,出几个罪孽深重的邪修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特管局能把他们抓住就行。
抓不住也正常,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邪较量总有输赢。
不管世间怎么乱,普通人的日子总要过的,云雀能在五十岁出头找到一位知心的伴侣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她经常到阿兮家串门蹭吃,五十的年纪有着二十出头的体质。
甭说结婚,生娃都不在话下。
所以,扫兴的话就甭说了,开心吃喝替两人高兴便可。云雀是辞职结婚,这些年她不怎么花钱,原有的积蓄和二十几年攒下来的工资足够她余生挥霍。
男方也有积蓄和工资,还有一双儿女。
这种组合蛮让人焦虑的,对方有儿女,她却没有。继子继女们但凡遇到什么事,自己做后妈的总不能一分钱不掏。掏了又怕养了白眼狼,等自己需要儿女的时候却被扫地出门。
届时如果身无分文,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云雀请阿兮帮自己算了,得知男方及其家人的品行没问题才答应对方的求婚。她不图别人的财产,也不希望别人盯上自己的,因而品行很重要。
云雀辞职了,搬出了云庭小区,和丈夫回到她空了多年的大别墅开始享受生活。
男方仍在上班打发时间,儿女各有房子,仅在周末过来陪两人吃顿饭。她和老康一样并未退出商场职工群,同时保留阿兮的个人社交号方便随时联系。
昔日的铁三角崩了两角,剩下桑月仍在商场里上班。
老康、云雀想约饭或相约出远门自驾游,都要选择周末或者放假她才有空。问她为何对打工念念不忘,她说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天天在旅途的路上。
“你应该找个伴,长年一个人你不寂寞吗?”已婚人士的口头禅终于出现在云雀的口中。
老康罕见地没有附和,要知道,在云雀单身的时候,这句话她可没少说。
最初也跟阿兮说过,但知道她是异人便再也不提了。异人找伴侣得格外谨慎,轻易信人容易万劫不复。其实普通人也一样,所以现在很多人不要婚姻。
老康属于现代的老一辈观念,坚信婚姻的重要性。云雀跟她同属一类人,因为看重,所以宁缺勿滥。
一旦找到便不离不弃,正是这一点让她的现任产生二婚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二婚的生活让云雀感到幸福,便也希望伙伴获得这份幸福,于是觉醒了媒婆特性。
“当然寂寞啊,所以来找你们玩。”桑月戏谑道,“时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要么太漫长,要么太短促,别的不重要。”
道行高的觉得岁月漫长,不知怎么打发才会思凡。
道行低的忙着修行延寿,明明很勤快奈何资质平庸,功力难有寸进。那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快得自己还没找到延寿之法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异人面对的诱.惑太多,哪有时间寂寞?
就算结侣多半也是为了修行,能让双方得利,否则道行弱的那一方会成为伴侣的累赘。若只是道行无法晋升就罢了,就怕孱弱的伴侣成为自己的软肋。
修行无坦途,有仇敌很正常。
异人的仇敌,绝对能让有了软肋的自己生不如死。为免遭毒害,异人多半选择旗鼓相当的伴侣。受情感的驱使和普通人结侣的异人,多半没有好下场。
因此,凡人眼里的寂寞,在异人眼里就是无聊了,要找点新乐子。
而下界游玩就是她找的乐子。
可惜,这些真心话她没法跟两位老朋友讲,仅一脸神秘地说:“异人的事,普通人别问。”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老康、云雀都是识趣的人,见她不想说,那就不问了。
之后,云雀极少联络阿兮,不像以前那样每天要一起上班或下班,一天三餐至少有一餐是两人一起吃的。但结婚之后,重色轻友的云雀跟失踪了似的。
半个月没联系之后,桑月本来还有一点担心的。
结果掐指一算,唏,人家陪二婚老公正在欢乐度假的旅途中。每天在朋友圈分享新的亲朋、新鲜的事物,玩得不亦乐乎,哪里还记得她这位前同事哦。
桑月无语地反省了几秒,操心太多,不符合自己对世情淡漠的人设。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主动跟老康、云雀联系过。人走茶凉,尤其老房子着火的云雀鲜少主动跟阿兮联系,倒是老康时不时从家里拿一些特产到办公室给大家尝尝鲜。
之后约阿兮下班后去逛街,说哪里又开了一间新店,邀她一起去尝尝鲜。
桑月也不推拒,她敢邀,自己就敢去。
现在的形势,普通人对异人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不敢走得太近,又不想露出畏惧的示弱表情。如今这世道瞬息万变,异人、普人的立场随时可能反转。
尤其是不想给家惹麻烦的普通人,对异人向来是敬而远之,能不靠近尽量站远点儿。
老康对阿兮的态度,无非是相处十几年,对她的人品有很深的了解才敢一如既往。至于云雀,有丈夫有儿女,还有不少新的亲朋在面前说三道四。
亲疏有别,心里的天平理所当然地偏向家人。
但阿兮教过她修习的强身健体功法,她也毫无保留地教给丈夫和继子继女们。且不说世道这么乱,拥有一副强壮和健康的体魄对普通人来说很重要。
得知是异人教的,夫家那边的亲朋无不心情激动且认真地学。
知道异人的功法厉害,亲朋们就更加力劝云雀要慢慢疏远这位同事。众所周知,本领高强的异人,她的敌人肯定也特别厉害,凡人招惹不起。
云雀觉得家人有这种担忧很正常,相信阿兮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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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回
人心多变,对于云雀的顾虑,桑月确实理解。
不理解也无碍,双方皆过客,任何一种情感都有保质期,故而有人走茶凉的说法。朝夕相处人情在,天各一方茶渐凉,这是双方乐见自在的一种变化。
离得远了,情淡了,一别两宽是最佳方案。
强行惦挂或出于各种利益关系不得不花费时间和精力维持关系,那是对过往情感的亵渎。身为普通人的云雀能理解,作为仙人的桑月又岂会黯然伤怀?
属于她的日子照样平静地过,外界的纷乱持续不断,且越演越烈。
网络上,针对那款培育新生代异人游戏的创始人的恶意也在加剧。不少人猜测那是邪修的阴谋,为的就是搅乱这个本该是普通人生活的世间。
众说纷纭,是非难辨。
不仅普通民众,就连新生代异人也对她的所为感到迷惑。就算自己是这款游戏的受益者,就算当初那款游戏的登录条件是愿意为救世牺牲自己。
但是,当初大家之所以愿意,是想着官方不可能真的让大家牺牲。
大家以为,那只是一条简单的测试心性品行的问题。自己为了登录游戏看看里边什么情况,这才给出“愿意”的答案。事到临头,又有几个人真能做到?
更何况,自己在游戏里激发了潜能获得异能之力,余生就算没钱也能过得逍遥。
没钱只是一种假设的预测,事实上,身为异人不可能没钱。随随便便打一份工就能养活自己,若成为豪门的家教,甭说自己余生无忧,家人也能受益。
当初游戏盛行时,很多富豪及其儿孙认为国.产的海报不够高级,故而没分录就卸载了。
一旦卸载,哪怕换一个新的信息终端也登录不了。等这些富豪知道真能修仙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愿以高阶聘异人为供奉。
总而言之,身为异人的福利大家还没享受够,怎舍得轻易为别人付出性命?
于是,让创始人出来解释一下登录游戏的那句问话的答案会不会成为现实,会不会影响大家的生活。且呼声越来越高,逐渐影响官方以及楚言墨他们。
此事早有所料,初时,参与游戏制作的官方和楚言墨的公司并未回复。
等到网上的呼声演化成愤怒,双方这才在网上回复:
“速成异人游戏,本就是为了守护蓝星而诞生。你们为了获得修炼资源所以答应,如今学有所成又来反悔。也行,我们已经重启游戏,重修登录问题……”
游戏的重启不能再给大家带来资源,纯粹是为了解除当初的灵魂契约。
“不想为救世而牺牲的众生,直接回复不愿即可。届时不仅可以解除灵魂契约,一身修为和修行相关的记忆统统归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要想要,那是不可能的。
相关部门有了正式的回复,众生安静了,一心想要摆脱灵魂契约的新生代异人心情复杂,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中。
相反,网络上的普通人沸腾了。
一个个幸灾乐祸地期待先前那群喊得最欢、最歇斯底里的新生代异人作如何选择。想要异能,就必须承担救世的责任;不想承担责任,就得放弃异能。
这官方的回复没毛病。
舆论逆转,网上尽是让新生代异人出来回应的呼声。由于无人接招,这些呼声很快就弱了下来。而在答复出来之后,游戏的后台没有异人悔约的数据。
其实,就算大家将来不参与救世也没什么。
正如众生猜测的那样,她是正派的无聊仙人,做个游戏让大家多学点东西将来自保,没想过要众生的性命、气运或者别的。
没提前说,是给大家顺畅的异人之路增添磨难。
道行越高,就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有契约的桎梏,因而时不时担心一下……藉此来抵消速成带来的不足和反噬。
但是,她的仁慈是有底线的。
不管在什么场合或者特别危急的时刻,这些新生代不能堕魔。没有所谓的权宜之计,在他们因一己之私出手害人的那一刻起,满身修为尽归零。
底线不可逾越,这是铁律。
当然,这一点也没跟众生提。能否在未来的灭世之战中飞升,就看他们最终的抉择了。
解决了新生代异人的异议,接着又传出邪修利用气运之子的献祭把天穹捅了个窟窿。诸天仙神一边忙于补天,一边应付感召而来的魔息、魔兽们。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人世间的磨难总是此起彼伏,永无停歇之日。
就好比人的一生,无论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磨难永远是一个紧接一个的。倒霉点的就祸不单行,幸运点的就仅是福无双至,双福临门的终归稀少。
守护一方小世界的仙神逐渐力弱,但邪修们仍在热切召唤,导致魔息、魔兽源源不断地涌入。
很多暗暗发誓绝不牺牲自己的新生代异人见状,也不得不挺身而出奋力反抗。他们在游戏里修炼过,知道刚坠入世间的魔息、魔兽在适应期的实力最弱。
这时候的魔是最好清除的。
一旦被它们尝过本土众生的血.腥,适应期就会迅速缩短,而修为突飞猛进。想偷懒或逃避责任也要分时候,在魔物最好消灭的阶段偷懒跟作死没区别。
看到众生热血沸腾地迎难而上,桑月倍感欣慰,同时让商场遣散员工。
乱象已成气候,普通人还是跟家人一起共患难的好,免得牵肠挂肚。应当地民众的恳求,商场依旧正常营业。没办法,就算天下大乱凡人们也要吃饭。
乱象涉及海川市的时候,全城的超市和商场陆续关门,能买到粮食的地方不多了。
福心商场有大能坐镇的消息,附近的居民皆有耳闻,故而斗胆向商场办公室的网络平台提交申请。办公室向楚言墨汇报,这小子再向坐镇的老祖汇报。
于是,三间最大的福心商场得以正常营业。没有员工,全部自助式购买。
异人员工除魔去了,普通员工回家共度危机,只能自助。另外,每间商场都有阵法结界,魔与邪修进不去,从而导致三间商场的内外坐满了避难的人。
商场里的每层楼都有卫生间,浴室在办公楼那边。
在有领导能力的人的安排之下,民众们遵守秩序不曾自乱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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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回
随着越来越多的魔息从天而降,本土众生再也顾不上内斗,摒弃前嫌共同抗御外来的魔物。
普通人看不见魔息,但网络依旧通畅,针对目前形势的剖析或所见所闻皆铺天盖地充斥在每个社交平台,很难做到眼不见为净。
得知有魔物坠落,普通人自然吓得魂不守舍,到处寻找庇护所。
福心商场早已人满为患,还有不少本地的员工拖家带口来到这里。原本办公楼遣散员工的时候,每人分发了一道护符。如有亲眷需要,需花钱在办公室买。
当时的形势不太明朗,有些员工舍不得花钱,没帮家里的亲人买。
等知道情况不妙想购买时,办公楼早已人去楼空,仅留下智能前台不厌其烦地回答道:
“查无此物,请顾客另选商品自助结账。”
不管这些员工怎么绞尽脑汁换说法,智能前台始终只有这一个答复。不得已,没帮家人买到护符的员工哭丧着脸打电话给老康,想找她要阿兮的联络方式。
自从遣散后,阿兮离开了云庭小区,不知去向。
这些员工来办公楼之前,首先去了一趟云庭小区,看能不能让她画几道符给自己。结果得知她在遣散那一天便已搬走,众人既感到失望,又有点惶恐。
以前不管外边如何的混乱,有阿兮在,大家一直很安定。
可她是异人,迟早要离开的。
大家有心理准备,也不敢说她离开就不好。不露山显水的异人往往能力不凡,张扬挑事的异人多半是菜鸟,官方不会任由一位大能留在这儿逍遥度日。
等事态紧急,势必要唤她前往更加需要异人的地方。众生理解,但不妨碍众生惶恐。
然而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这些员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电话给云雀,结果她哭丧着语气说自己也想买。当初得知商场有护符,她立马赶回来买了几张。除了自己夫妻的,还有继子女的。
可继子女也有伴侣姻亲。
之前她回商场买时,继子女另有途径在其他玄师家买了,没要云雀这个后妈的。
于是,云雀就把多出来的护符卖给了新结识的朋友们。
等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妙时,继子女们发现自己买的护符脆皮得很。有个人佩戴着护符出了一次车祸,那道符当场化灰。嗯,很灵验,但有次数限制。
挡一次大灾就没了,有什么用?!
就这样,继子女求到云雀这儿来。云雀当即想回商场办公楼多买几道,却被告知护符早就派完了。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找阿兮帮忙。
孰料,对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以为她有意避开自己,云雀只好找老康想请她做个中间人。
“中什么间人啊?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老康很无奈,“当初商场遣散,我发信息问她还住在原地不?她说跟办公楼那边的人一起撤离了……”
其他人听了这番话,大概猜测阿兮是异人,跟办公室那群异人一起撤离八成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异人现在都是成群结队的,落单的也有,但找个队伍加入让自己的人身安全更有保障确实是明智之举。云雀也是这么想的,一脸失落地挂了视频通话。
老康见她丝毫不起疑,默默叹了下也作了罢。
相处多年,她已经隐隐猜到阿兮跟办公楼那边关系匪浅。因为有同事悄悄跟她说,无意间看见办公楼的老大看见阿兮总是毕恭毕敬的,甚至不敢抬眸。
那位同事猜测说,异人果然是以强为尊。
同事这话没毛病,不仅异人,普通人的世界何尝不是强者为尊?当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仅一位同事跟她提过这种现象,甚至老康自己也目睹过。
所以老康的心里一直有个猜测,仿佛商场跟阿兮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比如,阿兮被小汤总滋扰过后,一怒之下斥巨资暗中买下了商场?商场的高层对阿兮的态度和对其他异人的态度相差甚远,不排斥是单纯的强者为尊。
可办公楼对阿兮的态度,像极了下属在老板面前的拘谨和对强者的敬畏。
那种复杂的面部表情,让老康心知阿兮来历不凡。一把年纪的人了,知道行事的分寸。阿兮没向任何人透露身份,自己这位旁人又何必多嘴扰她清静?
让老康觉得遗憾的是,本来云雀跟阿兮最是要好,结果一方婚后就变了。
云雀糊涂啊,虚活半生,毫无危机意识。
人生多坎坷,有位大能做朋友,别人求之不得,她却听信亲朋的话与之疏远。如今见势不妙又想起别人的长处来,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实话,老康自己手里还有几道护符,有向阿兮求的,有向办公室买的。
相信阿兮看得出她囤有好几道,并非趁火打劫囤着高价出售,纯粹想囤着以防万一。这世道乱一阵,静一阵的,有机会多备一些护符当然要尽力而为。
她买了办公室限制每位员工购买的十道符,向阿兮求符时不敢多要,仅求了三道。
云雀来求,老康并未透露自己囤的符。
人性自私,夫妻尚且靠不住,何况昔日的同事和旧友。看看云雀是怎么对付昔日好友的,老康根本想象将来自己有求于她的时候,自己能否如愿。
大难临头各自飞,等哪天走到绝境,生死看淡便是。
……
透过光屏看众生,老康、云雀的表现尽收眼底,桑月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如果自己也是普通人,难得囤了那么多护符绝对严防死守,除了至亲谁都不给。
张山和皮大福两家人如今聚到一块,抱团自救。
乱象越发严重的时候,桑月也给了两人各十道护符。给了至亲,张大山家还剩一道,皮大福的用光了。两家深知护符的厉害,就算用完了心里也不慌。
只要自己不主动摘下,妖魔鬼怪就伤不了自己,够用就好。
谁来求都不给。
皮大福带着两家人待在异事局划分出来的家属区里,张大山和晋阶升异人的小辈们则听从官方的安排执行任务去了。
桑月则住在楚言墨安排的一栋大厦的顶楼上,这栋楼里住的全是自己人。
得知她对海川市情有独钟,楚言墨便早早在这里买下一整栋楼作为公司职工的亲属楼。顶楼有两户,一户风老板的,另一户给她留的,楚言墨等人在下一层。
而此刻,整栋楼里仅有两名异人留守,其他异人都出去赚功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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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回
乱象难以遏制,世间再无净土。
这时候,开发游戏培养的速成异人终见成效。各个地区都有异人,在乱象逐渐严重的过程中,由异人带队深入各乡各山,劝离群索居的人搬到安全区。
并且,在限定日期搬离才有异人一路护送,过时不候。
魔息降落的数量不多,可它们能够一分为百,仅头发丝那么细的魔息就能蛊惑一个生灵为己所用。普通人太多,这么一比较,游戏速成的异人少得可怜。
异人们分身乏术,不能浪费太多时间护送普通人搬离故土。
若实在劝不动就放弃,尊重祝福就好。等附魔们的袭击来到,任凭这些人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前来救助。每接一个人或者一户人,这些话都要说一遍。
告知后果,让当事人作出选择。
桑月端坐顶楼,灵识观望外界的众生近况。一旦发现哪个方位有魔息聚集的迹象,即刻知会赵非,由他通报特管局代为处理。
魔息要留给众生练手刷功德,她不干预,除非异人不敌。
斩妖除魔,三界众生皆可诛之。这是义务和职责,不算干预众生的因果。为免夺了众生的机缘,她会选择异人即将全灭的情况下再出手。
遇到拼命求生的众生,在全员普通人的情况下她也会出手。
若是那些被劝离却不愿离开的,附魔或邪修来袭才知道害怕大呼救命的众生,她就不救了。有机缘的众生,也有应劫的众生,更有注定是炮灰的众生。
她不夺众生的机缘,也不阻拦众生应劫,更不会干预炮灰的命运。
都随缘吧。
看完本土众生的形势,灵识飘出本土的结界观望大千世界的乱象。谁知还没飘到结界层,就看到天穹的规则之力有个小洞在慢慢溃散。
桑月一愣,完了,小天道要撑不住了。
这下不能偷懒了,迅速本体跃至天穹下,抬手施法把散开的天道之力全部归拢并凝成一颗灵珠悬于掌心之上。
可天道之力的弥散,让结界崩了一个小口。
魔息源源涌入,所幸本土的仙神反应极快,即刻齐心协力施法加以修复。众生之力乃天道力源之一,只要持咒之仙神的道行足够强大便可以修复缺口。
为免众仙耗费太多仙力,桑月正要把灵珠推上去,忽而听见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琢月仙尊,培养新的气运之子。”
唔?桑月的手微微顿住,凝望掌心上的光团灵球道:
“以目前的形势,恐怕来不及了。”
原气运之子背刺自家天道,甘愿将自己的一切献祭给魔修。自家的天穹被自家的气运之子捅了个透心凉,意味着此方世界的气数将尽。
这段时间以来,她观望过众生的挣扎。
异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抗不住只是时间问题。有可能过上一年两年,抑或一个月两个月,这个小世界就会被魔修们攻陷了。
就算给她十年又如何,指望小小少年救世,还不如费点口舌劝她出手相助。
但,她有她的想法,小天道估计也有自己的盘算,故而没接她的话。她能怎么办呢,懒得费精力窥探天机,唯有照做。
重回顶楼,一手捧着灵珠,一手掐诀推演,很快便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小天道让她重新选定气运之子,再把这颗由天道力源凝成的灵珠封入对方体内。
身为气运之子,拥有天道之力再正常不过了。
但,原气运之子的背刺已经让此方小世界的秩序摇摇欲坠。若再来一次,让她如何去挽救濒临溃散的祂?小天道若没了,秩序崩塌,灭世终归无法避免。
那不白忙活了吗?
所以,与其临危授命选一位有意识的众生担此重任,不如让小天道自己成为新的气运之子。有了意识的小天道也要渡劫的,眼下正是时候。
气运之子三番四次被人夺取气运,包括她在内。
还好她争气,之前的劫难均被她挡下了,可她并非一直都在的。秩序即将崩塌,意味着这方小世界的天道规则有漏洞,需要祂归于众生寻找问题所在。
如果时间等不及祂长大,证明此方天地的湮灭乃是注定,一切努力终将是徒劳。
她救得一次两次三次,但不能一直这么救下去。
注定湮灭的世界和注定是炮灰的众生一样,即便她为救世而殒落也终将挽回不了结局。与其瞎忙活一场还要搭上她的小命,不如让小天道和众生加把劲。
千挑万选,终于在凡灵众生中挑到一对炮灰母子。
芮玉容是一名三观正的教师,又是单亲妈妈。她没有结婚,跟男友过着形同夫妻的生活。这是双方的意愿,不存在谁想推卸责任。
后来,他跟别的女人跑了,还结了婚。
男人跑了之后,芮玉容才发现自己怀了孕。无妨,她有工作有积蓄,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何况还有父母帮忙带孩子,相信自己的小日子能过得美滋滋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父母在一场车祸中身亡,留下一大笔保险给娘俩。
芮玉容来不及悲伤,刚办完父母的丧事,孩子又被一场由动乱引发的大地震死于废墟中。等桑月的灵识找来,她正神情呆滞地抱着孩子跪坐在地等死。
她要再晚到十分钟,娘俩就完成炮灰的使命了。
“芮玉容,”将娘俩拉入结界,灵识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令郎已逝,仅剩这副躯壳,可否借与本座一用?”
眼神空洞的年轻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愣,待听清楚对方的话,瞬时抱紧怀中稚嫩的躯壳猛摇头:
“不行,我儿子还活着!你不能抢!谁都不能抢!”
不管这声音是邪修或魔修,谁敢动她孩子,她就跟谁拼命。就算自己是普通人,就算自己的性命脆弱得像鸡蛋碰石头般不堪一击。
“芮玉容,令郎之死源于这场魔患,魔患源于人心……”
她要让小天道的灵识借助这副躯壳诞生,成为这方小世界的新气运之子。待他长大,拨乱反正,最终献祭己身归于天道本源方能稳定此方的小三界。
“……等驱逐魔患,三界安稳,令郎才有机会往生,才会有新的开端,这难道不是你身为母亲该为他考虑的吗?”
“不,”芮玉容终于恢复理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仰脸望向天际,“我要他活着,我要他现在活过来。只要你肯救我的孩子,之后一切我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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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回
“人死不能复生,”桑月当然不能答应她,“令郎乃必死之命,你为此心灰意冷也殒于此……”
但,如果芮玉容肯舍了这孩子的躯壳,沾了气运之子生身母亲的福气,她便能活。
若救她的孩子,就算桑月不在乎折损的那点功德,那孩子也会很快殒于其他祸乱中。因为现在没了气运之子,秩序崩塌,炮灰不管复活几次终是炮灰。
救了等于白救,若给对方护身符,每帮他挡一次灾就扣她这赐符之人一点功德。
尽管她的功德高,能扣到对方寿终正寝。
可她为何要在意炮灰的死活?自私之心谁都有,芮玉容有,自己也有。放着三界那么多能起到关键作用的工具人不救,偏要救一位没啥用还要扣她功德的。
对方何德何能有此福报?
“何德何能?”芮玉容被她的话气着了,垂下眼眸冷着脸道,“既然我孩子活不过来,那这世间还存不存在又与我何干?”
正如对方所言,孩子没了,身为亲妈的她已经心如死灰,又岂会在意世界毁灭?
“哦?”声音温和道,“你的意思是,令郎如果这辈子与你缘尽,就不配有来世了,是这意思吗?”
“我不是这意思!”芮玉容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激动反驳,“我只想让我孩子活着!我知道你们异人肯定有办法!”
不管正派、反派,甭看平时表现得如何大义凛然,当至亲至爱意外亡故时,啥损招都使得出来。
“办法是有,但令郎的命是命,本座的命就不是命吗?”面对她过分的要求,那声音始终温和,“为了令郎的今生,罔顾众生的今生与后世,这样的你本座为何要帮?
既然你不愿,也罢,我再找便是。”
如今这年头,炮灰多的是,多花一点时间和精力而已。不知是拯救的次数太多还是怎的,她对故土众生的作死手段和遭遇略感不耐,念旧之情在慢慢转淡。
她是免费帮的忙,且不会永久住在这儿。
身在其中的众生不急,她又何必干着急?尽管大部分众生是纯良无辜的。若此方小世界的气数已尽,她也无能为力。
“等等!”生怕对方说走就走,芮玉容根本来不及细想便道,“为什么选我孩子的……身体?”
“令郎乃早夭的命,就算今天活了,下一刻也随时会死。如今世道将倾,皆因尔等的天命之子黑化成魔。本座凝此方天地之灵气汇入凡人躯壳,诞育新的天命之子……”
无论是借壳或以投胎的方式诞生,天命之子的命格和气场总与常人不同,很容易就会被奇人异士发现。
她当年还是气运之子呢,尚且落得遭人算计险些一命呜呼的地步。天命之子就更别提了,虽然命运不好,但机缘多福报高。或成神成圣,或身殒道消。
按照以往的诞生方式,无论气运之子还是天命之子都太过显眼,容易成为被算计的目标。
所以她选择借壳重生,选了一副炮灰命格的躯壳让天命之子降生。
小天道的意识让她培养气运之子,如今这世道,没有强大的气运庇护的小孩子会长不大。可气运太强大又容易遭人觊觎,于是她选了这副小躯壳。
气运之子是天道的宠儿,以往仅需享受生活即可。
但今天,这位宠儿背负重整秩序的天命,未来的人生定然不会太顺利。这副躯壳的炮灰命格压制他的气运,直到他觉醒并挣脱既定的命运,即逆天改命。
从而完成小天道赋予他的天命。
“如果我答应你,那我儿子……”
“让令郎复生是不可能的,但今生的躯壳借予天命,福报延绵,拥有幸福美满的来世……”
天道的回馈向来大方,只要那小孩的来世不作死,福报将生生世世地传续下去,直到他/她作死耗尽福报为止。
但眼下的前提是,这个世界没有被毁灭。
“好,”芮玉容默默流着泪,悲伤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怀中那副僵硬的小躯壳,“我给。”
既然今生缘尽,唯求孩子在来生能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依依不舍地放下躯壳,缓缓起身想要离开,却被那声音唤住:
“你是这副躯壳的生身母亲,他此刻仅是一名无知孩童,需要母亲的悉心教导……”
芮玉容以为对方只要这副壳,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忍目睹接下来发生的事,故而想走。但孩子还小,且身怀大气运,必须有亲妈在旁边辅导和压制。
“可我是普通人……”
“教育孩子,普通人更合适。另外,本座会让几个人以不同的身份来到你们家守护他,届时麻烦你配合一下。她们虽是异人,你也无需卑躬屈膝。在身份上,你们是平等的。”
都是守护天命之子的人,没有谁比谁高贵。
得到芮玉容的配合,桑月把小天道的意识和力源凝炼出来的新魂注入那副小躯壳。新魂是用凝仙草凝炼的,小天道的意识成了凡人的魂识,与躯壳完美融合。
将娘俩带离危险区域,暂时安置在桑园。
将两人的身份告知赵非和王艺灵,并让赵非用她那万年不动的积蓄为娘俩购置一栋别墅。都说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人没了,钱没花完;或钱花完了人还在。
趁现在还有人记得她并认可她的存款,赶紧把钱花清光。
赵非没有推托,任由她把余额全部转入他的账户,并与王艺灵妥善安置芮玉容娘俩。尔后,桑月传音祝君华、刘乐雅、费莉和楚言墨,让几人守护新天命之子。
至于是远程守护或贴身守护,大家自己拿主意便好。
“此方天地的秩序已经相当薄弱,必须有新的天命诞生稳定此方三界的平衡。助这孩子完成新的秩序,让天穹界壁变得稳固,三界众生方能安定千年。”
不似现在,几百年的光阴,却让众生经历了上百场人为的清算大劫。
她选的这几人是目前道行最高的修士,但心计有缺。所以另外传音赵非,让他与特管局的两位高层暗中守护。这两位高层德高望重,思想开明不固执。
亲妈教新天命做人的道理,祝君华等人教其道法基础,二位高层将是助其踏上大道的贤师。
一切就绪,小天道的委托至此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该处理她的资产,最早的山居留给祝君华、刘乐雅和王艺灵;桑园留给赵非,海岛留给楚言墨等人;阿满在西方住的黑巫旧居城堡则留给费莉。
? ?亲们,最后几章了,我得好好捋一捋。所以今天(4.30)请假,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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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回
阿满在麦琪的旧居住了两百多年,早已没了执念,能在这里住这么久纯属习惯使然。骤然听见主人召唤,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得知主人要把城堡让费莉继承,它亦爽快答应。
主人现在把自己资产分派出去,意味着两人要离开了。并且以后不再回来,否则不会把所有资产拱手送人。它喜闻乐见,蓝星的灵气太少,待着难受。
以前知道她对这儿有执念,必须破执。
加上它自己也想回来看看麦琪的故居,心有所念,不以为苦。如今两人的执念消散了,主人有离开的想法,顿时一刻都不想多留。
这些年,它的分身在大千世界游荡,哪里热闹往哪儿凑。
把自己吃得白白胖胖的,没办法,大千世界乱成一锅粥了。天地人三方掀起的杀机此起彼伏,天翻地覆间,万种灾异变化接踵而至。
阿骐以局外兽的身份观望众生,寻找魔患之源。
去的世界太多,阿满的分身最初还能保持头脑活跃分辨谁是谁非。后来经历的太多,人心的反复无常让它难以辨识自己的队友到底是忠是奸,倍感厌烦。
在遭到自己队友第十六次背刺之后,它躺平了。
管他是忠是奸是正是邪,它就藏在云端里,看到哪里的戾煞之气最浓就去哪里躺着吃。最初它是跟着阿骐的,可那小子是瑞兽,对众生的容忍度高得离谱。
几次遭到灵界众生的围剿,企图将它拆骨剥皮炼成神器。
有两次,它遭到仙界某位尊者的暗算,要不是阿满藏在它的耳朵里睡觉被惊醒出手相救,它那次铁定在劫难逃。
毕竟对方是仙尊,手握仙器擒拿神兽有一定的胜算。
要不是阿满在,阿骐被擒是迟早的事。神兽虽然是兽,终归有个神字,其内在的神性不是阿满这种半路飞升转型的魔兽能理解的。
尽管遭到几次背刺,受过不同程度的伤害,阿骐并不恼恨这些众生。
它说众生眼界有限,思想混沌,所言所行皆出自本能。生物的本能是活着,然后想方设法活得更好。算计它,也是为了铸炼神器好让自己在魔乱灾患中得以自保。
情有可原,无需恼恨。
但是,它的命也是命,遭人暗算作出反击也是它的本能。这是三界众生的日常,没什么好怨怼的。这无欲无求、无爱无憎的态度,把阿满给整无语了。
见它吃一堑长一智,懂得趋吉避凶与还击,阿满赶紧走人了。
没办法,阿骐是一头好兽,太平时期一起玩也是个好玩伴儿。但在战乱中,对方的豁达与宽容,让阿满这头有仇必报的后天仙兽感到相当的难以置信。
忍不了,必须分道扬镳。
离开那个让自己陷入精神内耗的小伙伴,阿满之后的日子过得逍遥惬意。到处游荡观望,饿了就尝几口戾煞气。这种气息布满整个灵界,张嘴就能吃。
大千世界皆是这般场景,所幸魔患看不上灵气稀薄乃至于零的小世界,蓝星得以幸免。
若非云长绝那厮睚眦必报,离开蓝星上千年,在其他位面往生数回。回到星云洲又过了几百年的仙帝之子的尊荣,最后嘎了成魔,却居然还记得蓝星。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蓝星被一个魔头惦记着,就算这次主人能把魔患解决。只要云长绝一天不死,蓝星就永无宁日。
“我哪有这份心力啊,”听着阿满道出蓝星的现状,桑月叹气道,“跟夙魔斗了上万年,对除魔真的发自内心的厌烦。算了,一切随缘吧。”
“那风野呢?咱不等他回来道个别吗?”阿满好奇问道。
“没必要,他有他的缘法。”她就不参与了。
正如小天道的新生,能否顺利成长要看祂的造化。她无法全程插手,顶多将自己在蓝星的资源全部回馈给祂。
说话间,阿满的分身受召归来。
趁它全神贯注融合分身得到的力量和信息,桑月趁此间隙开了直播。要走了,说实话,对这儿的环境和现在的人没啥好留恋的,唯独舍不得之前那些粉丝。
可惜,粉丝多是普通人,没能活到两百年后她出关。
现在所剩无几,却都在除魔的路上,根本没人有空看直播。但有无畏生死的众生,无惧未来种种困难的乐天派网友倒是刷到她的直播间。
“谁啊这是?”三几个网友好奇留言问主播,“现在这年头还直播,你咋想的呀妹子?”
“想钱想疯了?哟,挺舍得下本钱啊,瞧那套衣服的质地,没过万拿不下来。”
“哗,”看罢其他网友的评论,有人就更加好奇了,“主播,你都那么有钱了,干啥在这时候开直播?现在除了我们这些吃闲饭的还有心思刷网,有用的全去打怪了!”
说实话,但凡自己争气一点进那个游戏玩几天,现在估计也能出去打怪立功了。
可惜,自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看着误入直播间的“小猫”三几只,桑月没打招呼,微微笑着自说自话。
“认识我的粉丝们,多半已经不在了。”她换上当年入住桑园时穿的素淡宽大旗装常服,端坐一张茶桌旁,闲逸地看着镜头,“新生了,与我成了陌路人……”
修仙的遗憾,流逝的情感。
就眼前这批陪她到现在的异人们,在气运之子成长期间免不得有所牺牲。新秩序成型的过程,更少不了强者献出一切成为天道力源的一部分。
但这些话,她没法跟自己的粉丝说。
强者们的结局早已决定,有可能是形势所迫。比如,若自己不做出牺牲,最终的结果是大家都得死。身归天地,乃是他们自己追寻的道的终点和起.点。
此生的终结,新生的开端。
渐渐地,这片土地上的众生将全部忘记她的存在。对着镜头诉说着过往的一切,感恩众生的陪伴,让她拥有一个清静与安稳的假期。
“神经病吧?”见她对粉丝的话不理不睬,有网友好气又好笑道,“咋回事啊?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前面的哥们还是姐们?看看主播的主页简介,似乎好像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有点……”
居然是两百年前,呵呵,肯定瞎编的。
“所以?”有位网友脑洞大开,猜测道,“所以主播是在向自己的粉丝道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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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回
看着似曾相识的评论弹幕,桑月略微感慨。
新一轮的粉丝登场了,可她要走了,实在没心情再以创造奇迹的举动来逗小辈们玩。唠完对已逝粉丝的思念,并赞扬存活到现在的老粉们的种种表现:
“……但,落入本土的魔息仅是小部分,本土外的大千世界魔患肆虐,波及小世界乃迟早的事……”
根源不除,大千世界沦陷,小千世界亦难逃被魔息吞噬的厄运。大千世界的主控权,就算没了试图篡位的夙魔,也会有别的魔修继承和延续祂的野心。
众生要渡劫,天道也不例外。
最后一场直播了,仅有“小猫”两三只。主播没搭理他们,噙笑的眼神温和地凝望屏幕,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和现在的日常琐事的便利差距。
无意间闯入直播间的几位网友从最先的抗议,到逐渐安静。
众所周知,如今邪修当道,正道玄门四处搜捕疑似中了魔咒的众生。而眼前这位主播的言行无不透露其异人的身份,她在向自己的粉丝作最后的告别。
这种人要么是炮灰,要么是献祭自己来终止这场灾难的大能。
“……其实,大家猜得没错,那款培养异人游戏的确实是我出的主意,为的就是应付今天。”不知不觉唠到这儿了,桑月坦言道,尽量不给后辈留太多无谓的悬念,
“虽然速成的异人品性不佳,在关键时刻还是作出了对众生有利的选择……”
害群之马确实不少,但遵循正道的众生终究是占了多数。
让她倍感欣慰,于是给故土留了一份小礼物,但不便在直播间明言,仅告知赵非等人。等魔患之乱被彻底清除,再由赵非等人与官方商量着该怎么做。
都说邪不压正,但现实是,蓝星较粗的几条灵脉几乎全部被掌握在邪修的手里。
循规蹈矩修行的正道玄门功力增长缓慢,邪门歪道晋阶快。
虽然死得也快,倒也足够让正道玄门喝一壶的了。凭正道玄门的能力仅能找到几条不大不小的灵脉,较粗的一早被邪修发现并设了阵法掩盖它的灵气。
他们抢到手就算了,还用邪术将纯粹的灵气转化为煞气,不再适合正道修士使用。
眼下,她不仅给其中三条最粗的灵脉做了净化,还布下净化法阵。邪修只要踏入一定范围,满身修为将被净化归零,这是她为本土玄门做的最后一件事。
其余的灵脉能否被正道玄门夺回来并给予净化,就看大家的本事了。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通,看着13人数的观看量,突然就没了唠嗑的兴致。
最后一场直播,可惜故人缺席,在座皆是陌生面孔。
“好了,故人不在,难为你们几个小萌新听我唠叨这么久。”桑月浅笑吟吟地轻抬手,伸出镜头外晃了下,“不让你们白听,别的我不多,闲着没事制了几道符,就送给你们护身吧。”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的13位网友同时察觉自己的手心有一个物件。
连忙摊开手心一看,倏然瞪大眼睛。嚯,一枚经常出现在网络平台的,外形古朴且千金难求的护符赫然躺在掌心,心头瞬间涌出一股狂喜直冲天灵盖。
“桑园的护符?!”弹幕飘出语音,欣喜若狂的众人激动得双手哆嗦着,根本来不及打字,“这真是桑园的?!”
哎妈!自己撞大运了?!
“是的呢,”桑月难得俏皮了下,“感谢大家的信赖,这符不论性别,不管是动乱时节还是和平年代皆可佩戴……”
它水火无惧,从出生戴到寿终正寝都行。
“世事无常,诸位珍重。”言毕,朝镜头摆摆手,主播的身影消失在镜头里。
十几位网友不以为怪,这种剪接的镜头很容易就能做到。
但直播间没关,以生机盎然的庭院为背景,时不时有几只家禽跑入镜头。还有一群毛孩子,猫狗俱全,在草坪无忧无虑地戏耍打闹,配以悠扬的乐声。
有纯音乐,也有女子的哼唱声,都是现代年轻人没听过的。
主播说走就走,十几位网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音乐声给吸引住。一边聆听,一边看着出现在屏幕两边的粉丝名单。都是老粉,写着年份的,还有网名。
看着看着,其中几人不明所以地流下眼泪。
其他网友在发弹幕感谢主播赐符,一边狂拍彩虹屁称赞主播重情重义。很快,陆续有人误闯进来,没看到主播就想走,却被直播间的乐声给拖住了脚。
后来者疑惑地问先到的网友,这是什么直播间,主播去哪儿了。
先到的网友并未多解释,仅说:“你们来晚了,主播拯救世界去了。”如若不信,大家可以看回放。
新粉丝并不知道她的直播不能回放,但今天这场确实可以回放。
这是她特地留给自家老粉的最后一场直播,老粉们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怎么回放就怎么回放。同时,新粉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老粉名单里还有一份礼物。
已经亡故的能得到她的祝福,这些粉丝在往生后,在人生最困难的那一刻得到救赎。
仍活着的异人老粉则得到一份灵药,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无论伤势有多重,服下灵药即可瞬间痊愈。并非人人渴盼灵药,有即将寿终的老异人想恢复青春。
这愿望要是搁以前,她不会给。而今天,她给了对方二选一的机会:
选择灵药,让伤势迅速痊愈恢复功力。但因年老,寿终的日子不变。
选择返老还童药,伤势依旧能迅速痊愈,但功力也会随之消散。由于变化仅在瞬间,稚嫩的躯壳撑不住本该由成年人承受的强大灵气。
表面上看,这就是选择返老还童的代价。
桑月知道,那位老粉一定会选择返老还童,重修并非难事。重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少走许多弯路,顶多三十来岁就能达到两百多岁的修为。
余生还有很多时间让自己深造悟道,将来的道行绝对远胜于现在。
可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修为散尽仅是达成返老还童的条件,等他活到上百岁,成为本土最强大能的时候,新道初成,强者为了新秩序的稳固不惜献祭自己……
诸天大能难逃的命运,不仅这位老粉,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不过,她没把这后果详细告之对方。新秩序的形成需要时间,泄露天机会导致新的天命之子夭折,那自己和小天道就白忙活了。
仅说了未来吉凶难料,让他自己慎重考虑再做选择。
? ?劳动节对于正在劳动的人来说一点儿都不快乐,但祝各位假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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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回
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桑月把沉眠于空间冰域里的雪子唤醒,它睁着惺忪双眸,驮着自己和化成小姑娘的阿满来到异人和邪修斗得正激烈的地方,那里的上方天穹有个大洞。
原气运之子献祭自身洞穿的,为了召来魔君。
他已如愿以偿,并且成了供魔修修炼的养分,没有来生。至于他是否后悔,无人知晓。可他的行为肯定是错的,因求助无门就要带着全世界同归于尽。
如他这般心性的众生不在少数,别人没有这份实力罢了。
站在无辜的普罗众生面前,他肯定错了;但站在他个人的立场,他解气了。看着世界众生变得跟自己一样不幸,他开心了,并心甘情愿成为魔修养分。
按理,这种人本该无缘承接一界气运。
除非气数将尽,此方天道和众生都面临着生存考验,阴差阳错让他得了机缘。天生万物亦杀万物,无论正邪,无论存在或消失,一切尽在规则循环中。
“老,老祖?”
她在半空俯视众生,激战中的异人和邪修同样在打斗的间隙警惕着她。当看清楚她那身熟悉的宽松旗服和雪狮背上的小姑娘阿满,老异人们激动万分。
听到老祖二字,在场的老一辈邪修顿感绝望。天塌了,她居然真的还活着……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不?
“江老、盛老!你们愣着干嘛?”天资极高,在组织里地位凌驾于老一辈之上的新生代邪修嚣张惯了,不知天高地厚道,“杀了天上那女人,别让她碍事!”
她的出现毫无遮掩,不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道行一般。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压根没想过要遮掩气息,毕竟谁都打不过她。在场的老一辈邪修被这番话惊醒神智,旋即反手劈向这些新生代。
众人皆知,老祖慈悲。
她对被迫黑化的邪修一向手下留情,自己等人迷途知返,就算是假意,她估计也不会当场弄死自己。此举有赌的成分,只求今天能从她手里逃出生天。
“你们疯了?!”新生代邪修见自己人倒戈相向,气急败坏和跳脚,“天门就在眼前,成功在望!你们……”
话音未落,顾得了前边的新生代邪修没防备身后被自己人当头劈下,嘎了。
这些年轻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贪生怕死的老东西竟敢向自己下死手。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自家老祖的亲传弟子。
平时,这些老东西见了自己这些年轻人都要垂目避让的……
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把在场的正道、邪修都吓了一跳,一个个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瞪着凶手。见混战暂停,老邪修们连忙放下法器并单膝跪下,心如死灰道:
“老祖饶命。”
他们真心不想搞事,无奈有邪修窃走了气运之子的命格成为魔修大能。他们打不过,只能加入。邪修最惜命,不似正道有那么多的铮铮铁骨宁死不屈。
但在老祖面前,错就是错了。
此老祖非彼老祖,死在眼前这位老祖的手里,自己或许还有来世。若是落在自家邪修老祖的手里,生不如死自不必说,哪怕是死也难逃被炼化的命运。
见老一辈跪下,年轻的邪修不明所以,但识时务为俊杰。想到这里,众邪也纷纷丢开法器跪下。
这让在场的正道玄师、异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放是不可能放的,但也做不出对弃械投降的人大开杀戒。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便暂时不办。
听老祖吩咐便是。
“若你们肯将功补过,把知道的事如实告知特管局,我可以保证你们不被那魔头逮到,能安然无恙地往生。”桑月看着地面的修士们,目光温和道。
她要走了,错过机会,眼前这群反水的老邪修不仅难以善终,死了也不得安稳。
“小辈愿听凭老祖处置。”老一辈邪修目露欣喜,其中一位道行与辈分最高的老者恭敬道,“还请老祖大展神通,将我等的记忆抽出……”
浮生老祖的手段,两百年前大家目睹过数次,像抽取记忆这等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师父?!”跟着跪在身侧的年轻邪修们急了。
他们还年轻,不想死。想奋起反抗,但见长辈们都跪下了,足见对方道行之高深,自己这些小卡拉米拿什么跟她斗?
“今天得见浮生老祖,是你们的造化。”老一辈们安慰小辈们,“别妄想挣扎,死在她老人家面前起码还有来生;日后落在长生老祖手里,有今生没来世,你们自己掂量。”
尽管老头的话是对的,但年轻气盛的小邪修们哪肯束手就擒?
趁半空那位女修抽取几个老东西的记忆,原地嗖嗖嗖地跃出三道身影向远处逃去。可他们再快,也快不过半空嗖地弹射而出的一道光影,啪哒,三人倒下。
“跑什么跑,才这么点修为,谁稀罕?”光影回到半空的雪狮背上,一道小姑娘的咀嚼声音响起,“唔唔唔,还不够我塞牙缝。”
“聊胜于无嘛。”
桑月一边笑言安慰,一边抽取在场邪修的记忆。抽取完毕,凝成一颗颗小球扔给在场一名德高望重的玄师:
“我能插手的已经做完了,往后的事就有劳你们特管局了。”
“您要走了?”老玄师双手接过十几颗小灵球,神色微微黯然,“小辈们于修行一途有诸多疑问,本想着等灾劫过后,结伴前往桑园听您教诲。”
大家早就想这么做了,无奈她出关之后一直没露面,也不开播。
桑园的代理人也拒接访客,两百年间,竟无一人有缘能够重返桑园。大家等啊盼啊,好不容易打听到她入世游历的一点消息,尚未查证,魔乱就开始了。
一拖就拖到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却要离开了。
“我与故土已经缘尽,不得不走。”桑月言毕,目光落在跪地的邪修们身上,“我不想沾染血腥,你们想要往生的便自裁吧。不想的尽可走,我不拦着。”
见过她的老一辈邪修听罢,毕恭毕敬地向她叩了一个头:
“谢老祖成全。”
“今生得见老祖,小修之幸也。”
几人叩完头,纷纷端坐,面含微笑自爆内力而亡。不敢让血花四溅污了她的法眼,故而选择自爆内力,躯壳还是完整的。
但稍微年轻的邪修不甘赴死,趁这些前辈自爆那一刻使出灵符遁逃。
桑月确实没拦,可周遭的玄师、异人早有准备将这些人全部截杀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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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回
把几位邪修的灵魂掩盖了气息送走,他们今生造的孽到了另一个世界自有审判。能往生,但不是现在,等受完惩罚再入轮.回,何时得人身就不清楚了。
入了邪道,有此下场无可避免。人家心中有数,她就不操心了。
她们仨出现在破洞的天穹下方,魔息源源不断地涌落。阿满吞了那些年轻邪修的修为不够塞牙缝,反而被挑起了馋虫,索性化作黑雾朝天穹张开嘴巴。
于是,涌入的魔息被动垂直落入它的深渊巨口。
混在其中的魔物察觉不妙,想逃,无奈那巨口自带强大的吸力把从天穹洞口坠入的万物死死锁在轨道上,挣脱不得。
刹那间,鬼哭狼嚎响彻半空。
“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我家从未露过面的伙伴,”正事办完,桑月笑着轻拍雪狮的背,“雪狮,名雪子,嗜睡。阿骐乃瑞兽麒麟,正在天外参与仙魔大战,没空回来跟大家告别了。”
把雪子唤出来是待会儿要一起共患难,介绍给众生认识是临时起意。
因为她看见,自己走后,异人界流传着她的传说,包括阿满、阿骐的。但此刻驮着自己的是雪子,众生误以为这是阿骐的本体,大肆赞美宣传它的功德。
一个美丽的误会导致的张冠李戴,还流传千古,真叫人啼笑皆非。
载入史册啥的她不稀罕,但无法阻止后世对她的记载。
要么不写,要写就写对的。
如果她没看到那个未来,放任世人瞎编并无不可。但现在看到了,就得开口解释纠正一下。
“介绍它不为千古留名,只求世人不要张冠李戴,瞎编本座和两位小兽的事迹让人笑话。”想到过去的自己,从最初的圣名传颂到后来的诋毁瞎造,“本土这次的灭世之灾源于后世对前人的肆意造谣……”
一样米养百样人,世间有她这种不在意世人瞎编的仙人,自然也有云长绝那种心胸狭窄锱铢必较的魔头。
说话间,她已经施法把地面的召魔法阵净化。
“修心积德,”魔阵已经被抹除,冲天而起的邪祟之气在消散,她的瞳眸和随意束起的发髻也渐渐变了颜色,“积德,当然也包括口德,以及心头动念……”
凡人并非圣人,杂念颇多,口是心非,故而论迹不论心。修士亦非圣人,所以要修,修心修德,讲究心口如一。
先是瞳眸和发丝,接着身上的宽松旗装光芒乍亮。
光芒越发清亮刺眼,仰望她的海陆空众生顿感眼前白茫茫一片。不仅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还刺痛刺痛地猛流眼泪。连忙低头抬手遮挡,一边猛揉眼睛试图再看。
半空,桑月俯视地面众生,看到本土衍生的魔修仍在远处潜伏。
于本土修士而言,这位算是百年难遇的大boss。
她不打算出手清理,邪修的存在既是危险源也是别人的一种机缘。正如白天与黑夜,正道与邪修,这些都是共存的。水至清则无鱼,何况人性那么复杂。
整颗蓝星拥有几十亿人口,怎么可能做到至清至净?莫说人间,仙神界也并非净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褪去凡服,仙衣翩然熠熠生辉。
阿满仍是雾化的躯壳,如飓风般裹挟魔息、魔物朝破了个大洞的天穹呼啸而去。紧随其后的是恢复庞然大物的雪狮,驮着神色淡然的银发女仙咆哮直上。
魔息源源不断地被那团黑雾吞噬,但天穹并未恢复晴朗,依旧风卷云涌,电闪雷鸣。
地面的众生察觉光芒消失,连忙抬眸望去,愕然发现茫茫天际早已空无一人。那个被气运之子贯穿的大洞不见了,遥远天穹仿佛一如既往的完整无缺。
有大能腾空而起,想穿过厚重的云海观望老祖的去向。
但还没飞到老祖出现过的高度,就被翻涌在云海里的惊心动魄的罡气轰落。可能感应到身后的小辈试图追赶她的脚步吧,遥远天际传来她的一句话:
“不用追了,回去吧,等劫雷消散承接仙泽,好好修炼。”
希望她下次心血来潮下界的时候,还能见到一颗完好无损、繁华昌盛的蓝星……传下那段话的时候,她已经和阿满、雪子突破诸天结界直奔仙魔战场。
阿满的分身带回消息,仙魔之战的主场就在仙界与神域的交界天域。
而始作俑者是她前夫夙魔的麾下魔将,英渠和赤冥。乍然听到这俩的名字,桑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对阿满那道分身进行溯源才得知竟是这俩货搞事。
英渠是女魔,赤冥是男魔,日常在祂麾下负责跑腿的活儿。
身份和地位跟她麾下的阿满一样,专门跑腿打杂的。
区别在于,夙魔的座前有很多跑腿的杂毛魔,更新换代快,嘎了一批又来一批。她跟前的跑腿最初也是嘎一批来一批,那都是祂看不顺眼随手嘎了的。
祂跟前的跑腿也有死在她手里,是对方先动的手。
这些杂毛魔道行高,眼力也高,把当时仅是魔妃的她当成祂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不仅对她无礼,更二话不说把她跟前的侍魔或灭或施予酷刑吸其修为。
被她得知后,当着祂的面把那几位跑腿魔挫骨扬灰,让自己座下的侍魔分食其修为。
久而久之,祂麾下的魔将不敢再对她的侍魔无礼。
英渠和赤冥属于专门跑外勤的打杂魔,偶尔回来禀报哪些任务顺利完成,哪些完不成。不管任务是否完成,来禀报的时机如果不对随时有被嘎的风险。
大部分跑外勤的魔将不知祂最近的心情如何,于是悄摸摸地向负责近侍的魔将打听。
有些魔将因此躲过一劫,也有一些比较倒霉的,就算进去的时候遇到祂心情好,可心情好的时候偶尔胃口也好……总之,英渠、赤冥算是比较幸运的。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何况这俩还颇有眼力,对她和侍魔一向礼遇有加。
每次出外勤归来,总要给她或阿满等侍魔带点礼物。
其他魔将也想学他俩给她或阿满等侍魔送礼,估计学不到精髓,不知哪一步做错了扎了祂的眼。等这些魔将的修为上去了,就随机把他们都嘎了。
唯独这俩安然无恙,话说回来,他俩在她面前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只知道他们活得比她长,最初的道行也比她高。后来她把自己流放在外,四处集结魔军对抗祂之后,功力那是与日俱增。
等后来在魔宫再遇,他们在她眼里已经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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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回
当然,在她面前没啥存在感,不代表他俩在夙魔的麾下没有名望,能在祂麾下活到上万年的岂是等闲之辈?
但这么厉害的魔将,夙魔一直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在祂眼里,这俩跟其他魔将一样待遇,觐见祂的时候必须先自报姓名。无名氏在祂跟前容易嘎,跟他俩同辈的魔将要么死于仙神之手,要么被祂吸了。
总之,桑月是万万没想到,继承祂遗志把诸天搞得天翻地覆的竟是这两位魔将。
而对方显然也没想到,相隔几千年还能再见到她。
“琢月?”道行高至魔尊的赤冥睁着猩红的双眸,错愕瞪着突然出现的女仙,啊不对,“你晋神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袭飘逸裳服的英渠如同九天谪仙,那双多情的桃花眸似笑非笑,眼底泛着阴鸷的目光冷冷盯着她,“毕竟是跟过神尊的女仙……”
以神尊的法力,几次双.修下来,猪都能飞升成神。
听罢这番诡异的,似乎透着酸溜溜语气的话,赤冥稍稍斜乜他一眼,“……”他有个疑惑,但不敢问,怕问出去的话成了答案,仅道,“她不是死了吗?”
传闻,她在某个大灵界和仙族联手企图封印神尊,被祂亲手轰成齑粉。
但神尊因为她的暗算导致功力大减,被封印在那个大灵界几千年。好不容易逃脱却发现她也没死,好死不死,神尊这个恋爱脑竟然对她还不死心极力挽回。
殊不知,她已经被天道收买,和上清神域的诸神联手将祂这仅剩的上古神打得灰飞烟灭,身归混沌。
“琢月,”想起自己追随了上万年的神明因她殒落,赤冥的双眸越发深邃得犹如暗红的血色,“你果然没死……”
她竟敢没死。
没死就算了,一个弑夫弑神的女修,竟敢以仙族神明的身份出现在魔界众生面前,这份厚颜无耻的心性连魔界的众生都自愧不如。
面对魔将,哦,现在应该称其为魔尊。
面对两位魔尊的质问,银发女神那双浅金色的瞳眸流露出温和的目光,浅笑道:“昨日种种昨日死,祂已归源,那也是祂的意愿。身为旧属,尔等又何必重掀杀戮?”
在奔赴这仙魔战场的路上,她释放出早已炼化的古神之力成功晋为神阶。
途中,备受魔患之苦的诸天均被她晋神的雷劫净化了一遍,魔军实力大减。如蓝星那般规模的小世界,一束光就能将所有来自天外的魔息魔物悉数净化。
但小世界最大的麻烦并非外界,而是源自本土众生那繁杂的心思。
不过,诸界如是,无分彼此。
“呵,”英渠冷笑一声,“你既然选择成仙成神,甚好,那就请您把吾神的心交出来。”
“不错!”听到魔神之心,赤冥的满腔怒火瞬间熄灭,满目贪婪狠戾地朝她伸出一只巨掌,“吾神灵散,唯心长存。你既不稀罕我魔界的神,那就把魔界的至宝原封不动地归还!”
归还?
呵呵,真敢想。
桑月哂然一笑,金瞳微微闪烁,披散在身后的银发无风自动,仿佛自带生命力似地妖冶曳动。身上那件散发圣净光芒的衣裳,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魔息。
这一幕,直把在场的仙魔众生看得目瞪口呆。
众仙目露戒备,提防她会突然发难。魔道众生则心头猛然一震,旋即有魔将率先跪地。有一人跪伏,全体魔军依次跪伏:
“恭迎吾神归位!”
不管谁成了神,只要是魔神,便是他们要敬崇追随的神明。英渠和赤冥不就是以“魔神之心在仙族手里”为名,鼓吹魔界众生的追随掀起仙魔之战么。
众魔追随二将并非为了夺回魔神之心,纯粹是想将其据为己有。
众生皆知,魔神就算身殒道消,只要这颗心未被毁灭或者炼化,祂就还有复活的可能。其过程漫长,有可能几千年,有可能几万年以上的岁月才复活。
所以,大家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并炼化。
也因此,英渠、赤冥二魔才能一呼百应地集结一群出类拔萃的魔修讨伐仙族。
这其中也包括她以前在魔界时的下属,现如今也已是魔尊的修为。人人都想得到魔神之心,二魔凭自己对前魔神实力的了解猜测魔神之心仍在。
众生也相信它还在,乐意追随二魔给大千世界带来塌天大祸。
但现在被人捷足先登,输了就得认。不认识她的众魔提着心肝跪迎新神归位,生怕惹其不喜当场被动献祭;认识她的魔尊魔将们心中欣喜,跪得真心实意。
唯独二魔心中不服,赤冥气急败坏地指着站在对立面的她咆哮:
“不可能!魔神之心怎么可能在你手里?”
就算在,她一门心思修仙,与魔神之心的力源犯冲,岂能轻易将其炼化并顺利晋神?英渠就显得淡定多了,虽然气恼万分,但还是冷静地死盯着她道:
“大家不要上当,她与仙族勾连,神尊不可能把心留给她……”
话音未落,半空骤然响起一道愤怒的咆哮,裹挟着强大而凌厉的威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二魔扑下。二魔大惊,不约而同地祭出本命神器迎了上去。
以一敌二,仙神这边正要出列助力,忽闻风声一紧,一道白影疾速掠过。
两两相撞,惊天动地。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对上二魔的神器,把这片天域震得摇晃不已。等仙神和魔军们站稳了再定眼一看,愕然发现原来那两道影子是银发女神座前的二兽。
是神兽,刚刚随主人一起晋的阶,道行尚未稳固。
雪狮一向性格沉稳,对方只要不攻击主人,它就没想过要主动打架。可阿满天性好斗是个撩架的主儿,见昔日的魔将对自家主人不敬,早已气愤填膺。
夙魔神尊在时,它避让这些魔将是生怕被祂迁怒,哪怕主人得宠它也不敢撩拨是非。
如今祂不在了,风水轮流转,换它的主人高高在上,晋为新任魔神,岂容他们放肆?它何须还避让这群昔日的魔将?不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算它无能。
阿满来势汹汹,刚刚晋为神兽的它威压尽出。
二魔本就忌惮新魔神的存在,既气又恨,更忮忌她竟能把魔神之心炼化。心情正复杂,冷不丁遭到对方神兽的袭击,二魔下意识地同时出手并全力以赴。
雪子一看,嚯,二对一不公平,于是迅速加入打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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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回
之前阿满分身跃出诸天世界,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西吸一口再换一个地方。生怕被魔修认出自己,从而给主人、给蓝星的众生带去终极覆灭的麻烦。
眼下不必躲藏,它自然要竭尽所能把这些往日里想揍又不敢揍的家伙痛殴一遍。
雪子头脑简单,心里没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护主的概念其实也很浅淡。当年的旧主仙尊并不需要它护主,他顶多在心血来潮时坐在它背上到处闲逛。
可当年旧主把它送给新主人时曾经嘱咐,谁打她,它就打谁。
往死里打,闹大了会怎样,他没说,它也没有闹大之后该找谁背锅的概念。反正他说什么它便做什么,一往无前,自己暂时还没有经历过惨重的后果。
看着二兽对抗二魔,桑月微微观察了下。
发现二魔之所以能把诸天捅了个窟窿,皆因他们拥有上古神明骸骨所化的灵玉炼制的神器。万年以来,夙魔没有嘎了他俩皆因二魔长相独特有辨识度。
夙魔并非脸盲,祂只是懒得记住每个生物的长相。
没办法,祂永生。
一觉醒来,众生都换了不知道几茬,实在没必要费心思记住对方的长相和名字。像二魔这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长相让祂省了不少精力和心力,故而留着。
祂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记得长相,又不想看到这两张辨识度高的脸整天在自己眼前晃。
故而流放出外勤,从不想念,甚少再见。
二魔出外勤并未组队,而是天南地北各走一方。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祂出远门猎食或到仙神的地界搞事的时候,无意间得到两块由神骨所化的灵玉。
其中蕴含庞大的神力,莫说外族众生垂涎,就连仙神对此神力也是梦寐以求的。
恰好当时他俩一个随行带路,一个前来禀报自己负责区域的近况,祂便随手扔给二魔处置。
至于祂是否故意的,特意早早就给未来的大千世界埋下祸患,就不得而知了。虽然祂的功力已被她炼化一部分,其中蕴含的祂的心思并无相关的信息。
或许,那真是祂随手为之。
又或者,目前的事态发展尽在祂的掌握中,她和众生目前经历的一切俱是祂安排的游戏……整日被祂算计,导致她的思想有点应激。
罢了,做人,啊不,做神要乐观点。
总之,这二魔的心态就跟当初的阿满,即莫拉在麦琪跟前的表现一样。主人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时候,马上怀疑是否自己的能力有限入不了主人的法眼。
一旦主人给点笑脸,又即刻由衷欢喜,以为自己深受重用。
二魔便是这种心态,企图篡位逆转天道规则,除了自己的野心,确实还有几分回报旧主知遇之恩的心思。打着继承前魔神遗志的旗号,统领魔界就容易多了。
但,区区两只魔就算炼化了一点神力、手持神器也不至于能倾覆天地。
他俩带着魔军攻向上清神域只是一个诱因,真正企图颠覆大千世界的是诸天的某些仙神。夙魔曾经告诉过她,祂是代表黑夜降临的存在,真正想让大千世界陷入永夜的一直是个别仙神。
用祂的话说,祂吞噬仙神乃天性,祸害苍生则另有其人。这个“人”,并不仅仅是指人族,仙族、神族对三界造成的杀伤力更大。
因此,她在魔界的时候仍执着于修仙,在祂眼里就是个笑话。
最邪恶凶残的地方并非魔界,更不是祂所在的月镜天,而在于众生那份贪婪的欲.念。恰恰相反,祂的欲.念才是三界浅薄得几近于无的,所以祂经常沉睡。
沉眠期间,其神力弥散滋养世间万物。
等到一觉醒来,祂的道行回到魔修初期,开始凭借强烈的欲.念重踏修行之路。这是祂打发时间的游戏,道行、身份及三界至尊的地位皆是祂的战利品……
话说,她也不知,目前的自己和众生之难是否也在祂的算计中。
那糟心玩意儿也不知是真死或假死,指不定正在等着某个契机复活呢。想到这里,桑月无意再看热闹,抬手给灵活走位的二魔施了一个禁制。
她现在是魔神,不讲武德,在围观决斗的时候趁人不备使黑手很正常。
四肢被施了禁制,二魔身形一凝,瞬时被二兽扑倒撕扯。跟直接炼化上古魔神力源的她相比,各自拥有一块上古神骨并将之炼化的二魔实在不太给力。
化蛟的阿满和雪子把二魔扑倒撕咬一通后,相继退回她的身侧。
二魔还想挣扎,无奈实力的差距太大,完全挣脱不得。可他们完全不慌乱,她本是仙,现出魔神的形态不过是为了阻止魔军继续进犯作出无谓的牺牲。
就算有了魔性,在满天仙神的瞩目之下,整天在魔界一派仙人风姿的她肯定要顾及一下形象。
只要她把自己二魔交给仙神处置,他俩就还有一线生机……
“二魔为一己私欲挑起仙魔之战,殃及万界众生,罪大恶极。”看着倒地不起,满眼不甘与愤恨地瞪着自己的二魔,银发女神目光淡然,“一身修为取之众生,便还与众生吧。
白鬿(qi),九夷……”
“属下在!”魔军的前排有两位魔将起身出列,一魁梧一瘦削,长得人模人样,上前两步再次单膝跪地,“属下恭迎月尊归来!”
有人开了口,四面八方瞬时响起呼声:
“属下恭迎月尊归来!”
“属下恭迎吾神归来!”
曾经是她下属的魔将们喊得甚是真诚开怀,其余魔族将领、魔君们多半是新生代,没在她手底下干过仗,于是呼的“吾神”。
在魔界众生眼里,强者为尊。
不管她之前是仙,还是上清境的神。千万年以来,堕魔的仙神不计其数,不以为怪。
而出列的二魔是她当年的魔将,魔君修为大圆满,早就该晋阶魔尊了。然而魔界太多魔尊,且多半是英渠、赤冥的亲信,一旦其他势力晋魔尊即刻群起而攻之。
再夺其功力,摄其魔元炼化。
为求自保,很多魔修不得不压制修为,不到迫不得已不敢晋阶。
“白鬿,九夷,”等呼声停歇,银发女神继续道,“率众离开,在本座灵散归源之前,不许再乱。”
言毕,手指随意一挑,让二魔死死攥在手里的神器咻地离手,并弹向出列的二魔。
“你俩早已晋至魔尊修为,如今不必压制,拿着神器管好魔界。”说到这里,她淡淡地瞅一眼想开口怒骂的二魔,“至于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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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回 完结篇(上)
至于二魔,那自然是一身修为归还魔道众生。失去神器庇护的英渠、赤冥企图狡辩,无奈被她禁了言。下一刻便绝望地被她当场轰成齑粉,修为散尽。
一物降一物,二魔在仙神手底下几次死里逃生,但在她手里顷刻间便彻底灰飞烟灭。就连前魔神也是玩腻了自个灵散,而非被仙神打败。
若非克星,任其道行再高也无法斩草除根。
魔物确实给三界众生带来诸多的灾厄,但众生的不幸根源并非全在魔界,而在于众生的各种欲.念。尤其是这次,仙界、神域的灾难源头是仙神动了欲念。
有仙神企图逆转天道规则,为达到目的不惜献祭召来魔物。
偏偏他们献祭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无辜仙神。一个气运之子能导致一个小世界的覆灭,一位德高望重的仙神的陨落能为三界的动乱埋下隐患。
想要颠覆天道规则,又岂是仅仅献祭一位仙神就能达成的?
事态发展到如今这地步,诸天仙神的害群之马功不可没。如今,率众魔扰乱秩序的罪魁祸首已经伏法,因诸天仙神、万界众生的欲.念引发的动乱与她无关。
将二魔的道行、魔元灵散回馈给在场的魔道众生后,桑月让新上任的两位魔尊退兵。
“神尊不回去吗?”九夷忍不住抬眸问道,“魔界众生一直渴盼神尊归位。”
不管是谁成神,魔界有神庇佑,众生方能安心。
“你们盼的是以前那位上古神,”桑月客观道,“只有祂才会定期沉眠,以一身修为滋养魔界众生。但我不是……”
她是后天修炼晋的神阶,先不说道行尚未稳固,就算要巩固修为也需要时间的。
或几百年,或几千年。
要是偷懒,花个几万年也并非不可能。就算巩固了修为,她也无需像夙魔那样定期沉眠,滋养苍生。像她这样的后天之神,身死道消才开始滋养苍生。
搁平时,她在不在魔界对众生而言区别不大。
毕竟,魔界各域争地盘是常见的事,各个界域的魔君、魔尊多如牛毛,用不着魔神出面调停;仙神们也不会吃饱撑的主动攻打不适合自己生存的地界。
就算会攻打,她就不住在魔界也能成为魔道众生的心灵支柱。世界那么多那么大,她不想自困一界度那漫长的余生。
白鬿、九夷听罢面面相觑,沉眠滋养一事她俩真心没想过。
俩魔只知道,她不嗜杀,不会因为无聊便随手嘎一名魔将当零嘴。这样的魔神回到魔界,既可震慑企图外逃的魔道众生,魔将们也无需整天提心吊胆。
“回去吧,加固结界,我不希望再看到魔界众生出来兴风作浪。”
魔神不在,其子嗣也早就隐居不露面。
于是,有野心的魔道众生想趁乱逃出魔界,目标自然是小灵界或凡人界。此二界的众生欲.念最重,适合他们修炼,等修到魔君修为再回来争霸也不迟。
她此刻下令修复结界其实有点晚了,但凡事讲究一个命字。
时也命也,强求不得。
她之前并非不愿炼化祂留下的神力,而是当年的仙骨和修为撑不住这股磅礴的力量。此番晋阶,她也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斗胆一搏。
赌对了成神,败了就灵散。
两位新魔尊俯首应诺,然后带领黑压压一大片的魔军如潮水退去,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桑月也果断转身离开,晋了神,心境所向便是神宫的所在。
跟在仙界的仙宫相比,她更喜欢自己的神宫。
仙宫是由仙界划分地盘,形同寄人篱下;神宫是自己的道行造诣所化,心安之处得清静,当然喜不自胜。
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场的仙神这才回过神来,神色略有慌乱。
今天的突发状况有点多,比如魔军退了。
但坏消息是,新的魔神诞生了。
新魔神曾经是仙界的仙尊,她成神之前的心性不仅得到诸天仙家的敬佩,也得到上清诸神的认可。此刻的诸天仙神喜忧参半,怕她成了魔神会心性大变。
大家知道,此刻正是围剿新魔神的时候。
毕竟魔军退了,那些魔将一个不留全部退回魔界。新魔神没回魔界,独自前往神宫孤掌难鸣,且道行肯定未稳固。此时错过,等她修为巩固再打就难了。
由于各怀心思,无心停留。
霎那间,原本杀气腾腾的仙魔厮杀现场瞬间清空了许多。有职衔的高阶仙家回天宫禀明情况,原地留下仙兵驻守,严防魔军耍诈趁仙界不备杀个回马枪。
……
诸天仙神的复杂心情,桑月无暇顾及,斥退魔军已尽到本分。其他祸乱、魔息惑人,那都是仙神自己搞出来的,谁家的崽谁来揍,她不方便越俎代庖。
眼下,她带着二兽来到自己神宫坐落的天外。
这神宫位于仙魔界之间,万丈雄伟朱墙高悬。天外是浩瀚宇宙,天内自成一方清净圣境。有恢宏山群,有仙林神植蕴养神韵;有碧海蓝天伴日月星辰。
有清风拨动滔滔云海,仙灵之气缭绕,可日坐仙台观万界众生哀鸣。
她是魔神,对万界众生的负面情绪尤为敏.感。刚晋的新神,忘了断开倾听万界的感应。尽管这儿是神域,她的神宫天外并无邻居,孤伶伶地浮于星穹里。
“哇喔,”跟主人的感慨不同,阿满仰望眼前的巍峨宫群,惊叹连连,“主人,咱家越住越大了,日子越过越好了。”
之前那座仙宫位于仙界内,这座神宫自成一界,不可同日而语。
“做神仙的,哪有什么日子?”她哂道,“更别提好与不好。”
神仙无欲无求,时间毫无意义,每天怎么过的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打个盹一睁眼,千年光阴已消逝。好与不好的根本来不及感受,自然就察觉不到。
跃离云端,降落在一道翘檐高楼的长廊之下漫步。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界域安静得叫人心绪平和。没有人,没有其他仙神,唯有鸾飞鹤鸣为伴。阿满落地成形,新形象是个比之前还小的女童。
雪子落地也凝了形,是个跟当年阿骐一样的小男孩模样。
眼里有着清澈纯净的懵懂,疑惑地端详自己的新躯壳一遍,尔后抬头望着主人。桑月笑得甚是欣慰,伸手摸摸它的发顶:
“恭喜咱们雪子,终于化形了。”
“它早在星云洲的时候就该化形了,”阿满无语道,“就是太懒了,它家那位仙尊又不督促,这才拖到现在。”
这小子命真好,本是雪山妖狮一头。
后来跟了前任仙尊,整日里吃吃喝喝睡觉觉,就成了下仙域的仙兽。那位嘎了,把它托付给自家主人然后又是吃吃喝喝睡饱饱,就成了上仙界的仙兽。
继续睡,然后懵懵懂懂地跟着主人得道,成了神兽。
自己好歹还帮着主人忙前忙后,它倒好,一睡登顶,躺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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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回 完结篇(中)
不等她参观自家宫群,原本圣净的天空骤然风起云涌,魔息翻滚。顷刻间,数道身影穿过魔息厚重的云层出现在她的神域,随后落在她伫立的廊檐下。
“恭贺母神!”为首的魁梧男子上前一步,神色威严语气恭谨道,“玄彧率众手足特来敬贺!”
言毕,率先双膝跪地,其他七位紧随其后齐声恭贺。
本来只有老大猜测她还活着,未曾向手足们透露半分。直到新的魔神诞生,魔道众生皆有感应。而身为子嗣的他们更是直接得到来自母神的福泽,这才恍然大悟。
魔道众生不知她的来历,更来不到她的神域。
子嗣们凭借血脉相连的感应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她神域的所在,不约而同地赶了过来。阿母晋的魔神,上清那群仙神估计开心不起来,更不会过来道贺。
低阶的魔修到不了神域,高阶的魔尊之类也进不来。
神宫自成一界,有防护大阵,有缘众生方能得见神山、神宫的所在。外人来不来无所谓,如果子嗣没来,大家能想象出母神孤伶伶独对宫群的凄凉场景。
当然,若母神还是昔日在魔界的孤清傲冷性格,所谓的悲凉估计根本不存在。
“起来吧,”桑月扫一眼他们几个,突然蹙眉,“小十二呢?”
虽然她生而不养,对这群孩子的秉性不了解,但数量还是记得的。更何况,她当初在星云洲时,老幺姒姮跟小九姞蓝曾经去找过自己,印象深刻得很。
眼前的八个孩子,有仙君、魔君,礼毕纷纷起身。
“母神就不必惦记她了,”魔老七翻着白眼道,“一天天往浊世跑,百年前又看中一名男仙入世往生,与他成就俗世姻缘去了。”
冤孽啊,满脑子世俗的情爱,白瞎了神嗣带来的绝佳修炼资质。
除了她,手足们现在都是神君修为,就她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魔君。若非神嗣的那点神力护着她,早被其他魔修分而食之了。
桑月不禁闭眼:“……”不气不气,亲生的。
生而不养,孩子在缺爱的环境中长大有个恋爱脑很正常,也是自己这亲妈.的果报。
“母神不必为她焦虑,老幺自有她的缘法,强行纠正未必能得善果。”老大玄彧淡定道,“您此番刚晋神阶,道行未稳固,切莫被外界的纷乱扰了心神。”
他和诸位手足今日前来,只为道一声恭贺。
贺完就走,不敢过分叨扰。无论是晋的神阶、仙阶,哪怕是修士的普通晋阶也要一个巩固修为的过程。
言毕,他看了看四周。
偌大的神殿,恢宏的宫宇,愣是找不出一个伺候的。也对,仙族到现在还没有露面,估计回去跟自家长辈商量该怎么对付她,哪敢安排神侍前来伺候。
“大哥、七哥说得没错,”小九姞蓝无奈道,“自从父神归源,传闻阿母也已灵散,老幺越发的肆无忌惮……”
几千年前,为了一名仙宗弟子要死要活的。
在阿母的操作之下认清对方别有用心,仍要入世跟对方做了几辈子冤家,把对方虐够了才罢休。本以为历劫归来她能安分些,结果不出十年就故态复萌。
在魔界拈花惹草不说,腻歪了,又跑到仙灵界撩拨那些小仙君。
撩完就跑,跑后就忘。
不少小仙君因她乱了道心,损了修为。被其师尊发现后,灵界的修士不敢来魔界,但仙界的仙长们直接找他们这群手足投诉,要为自家弟子讨回公道。
把几位手足气得举家搬迁,远离是非,远离祸害源头。
如今的魔界由其他魔尊统治着,自家手足天各一方,仙魔要找他们也颇费工夫。几兄妹相隔数百年、上千年没见过面,也就今天过来道贺才相偕而至。
“罢了,正如老大而言,她自有缘法。”桑月轻叹,“我对你们也从未教养,没资格说你们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尔等行事要有分寸。尤其是小六你……”
魔六炎笙正站在栏杆边,默默观望打量四面八方的宫群。突然被点名,一脸莫名地望来:
“我怎么了?我啥都没干。”
他行事从来不知分寸,事态发展的严重程度全看他当时有着怎样的心情。他是魔,屠戮众生乃天性使然,难(懒)以自控,就算是亲妈来了也管不着。
再说了,这次的万界之乱真的与他无关。
甚至用不着他煽风点火,诸天个别企图掌控天道规则的堕魔仙神就把万界搅了个天翻地覆。让他看得魔心大悦,坐在自己的魔宫里吃喝玩乐一边窥屏。
再派麾下的魔将前往各界浑水摸鱼,收集各界的仙魔之力回来赏玩和修炼。
说实话,坐享其成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之前没干,不代表你以后不干,反正你们心中有数就好。”桑月瞥他一眼,淡声道,“倘若哪天被人告到我这儿来,不管是谁,在接受天罚之前,我不介意给你们一场来自老母亲的爱……”
爱之深,恨之切。
老母亲对不争气的孩子那是恨铁不成钢,只能动用迟来的家法。扒了裤子鞭打屁墩儿这种羞辱,估计在场的魔头们没人能承受得住。
魔家手足们汗了:“……”
魔六默了:“……”呔,想走了,他今天就不该来!
“莫怨我唠叨,主要是我在下界度假的时候整天被打扰,烦得很……”看着眼前一群不服管教的逆子逆女们,老母亲忍不住叨叨念。
炼化夙魔留给她的功力,其实可以晋阶上清之神的。
可她选择成为魔界之神,唯有如此方能轻易斥退魔军。事到如今,万界的乱象未见平息。因为乱象的根源不在魔界,是个别仙神堕魔在各界兴风作浪。
仙神的纠纷她无意插手,躲懒得轻闲;自家儿女的私德她是无权插手,有心无力。
但如果将来儿女行事不计后果,踩到她的底线,她定斩不饶。别说什么没有骨肉之情,她确实没有。以前或许还有一丝愧疚,现在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孩儿谨记母神教诲。”众子听罢她冷淡的话,习以为常地齐声应下。
大家皆非稚童,且从小不缺养父母和其他手足的疼爱,对亲生父母的爱并不执着。一直以来,大家敬重阿父,同情阿母,顶着阿父的雷霆之怒暗中协助阿母逃跑。
仅此而已。
孩子嘛,一身逆骨,桀骜不驯,成长期间挑衅父权乃万界俱有的现象。如今霸道阿父没了,阿母不仅没死还成了新神,身为儿女的几人自当如释重负。
至于上清境的仙神会不会对付她,暂时不必操心。
诸天仙神皆有害群之马堕魔,这些由仙化魔的魔头怨念极重。一个不小心,指不定真能把一方仙界或者神界扯下神坛成为魔化之境,足够他们头疼的。
另外,阿母炼化的乃上古神力,鲜有仙神能敌。
加上几位神嗣,如此阵容,只要阿母不主动为难诸天的仙神界,根本没有正经的仙神敢打着消灭她的主意前来挑衅。
正经仙神心性淡泊,不好战。
不正经的当然是堕魔仙神,那些仙神行事无状,不计后果。尤其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堕魔之后就有了倒反天罡的能力,谁对大局有用就去算计谁。
君子易处,小人难防。
“阿母,”玄彧道,“神宫太大,就你们三个不免清冷。上清境估计要过一阵子才有空,届时估计会派侍者前来服侍。但这班仙人虚伪得很,全是他们的人,我等不放心……”
众子一听,纷纷表态愿意送来道行在仙神级别的、头脑最灵活的魔将前来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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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回 完结篇(下)
孩子们的一番心意,桑月直拒了。
没办法,她喜静,不喜欢外人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人多是非就多,偶尔还要担心她们住在神宫的日常是否便利,在意她们是否修炼勤勉或遇到瓶颈。
还要制定宫规,选出负责管理内务的侍者。
嘱咐这个,叮咛那个,不胜其烦。
她是后天晋的魔神,杂念不多但也不少,无聊的时候难免庸人自扰不得清净。见她不收陌生的侍者,于是修仙的老三叶奚、老四岱嫽自告奋勇愿意留下。
修炼嘛,在哪儿修不是修?
兄妹二人继承阿母的遗志,专业修仙。长期游走灵界、仙域,长居仙界担任闲职,对二界的情况颇有了解。知道有些仙神品行高洁,有些仙神道貌岸然,实则包藏祸心。
这场万界之劫就是他们暗中策划、推波助澜引起的。
对方被揭露真面目的那一刻,兄妹俩都震惊了。其真实秉性能瞒过在魔界出生和成长的兄妹俩,对方的心机深到何种地步可见一斑。
所以,让那些仙神到阿母的神宫当侍者确实有一定的风险。
有阿母在,魔界乱不起来,更不可能充当堕魔仙神剑指天道、企图倒反天罡的利刃。在那些神仙的眼里,趁新魔神的修为尚未稳固伺机暗算,大有可为。
确实信不过,还不如做儿女的亲自来伺候。
更何况,阿母是炼化阿父留给她的神力,指不定还有什么其他法宝、神器或古籍啥的留下。阿父嘎了,说实话,大家不是很伤心,顶多最初有点失落。
失落过后,众手足开始盘点祂可能留给大家的遗物。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除了上古神的血脉和神嗣的身份之外,那老东西竟连根腿毛都没给子嗣们留下。当时除了老大,其余儿女都不知她还活着。
只知道,诸位手足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回来的。除非任务需要,私底下阿父一件法宝都没给过大家。
骤然得知阿母不仅活着,还晋了神,喜不自胜啊。
“侍候就不必了,我这儿宫殿多,你们可以住进来修炼。”神域的灵气净圣无垢,让这群魔崽子在此修炼正好修心养性,“正好,咱们也像人间那般叙叙亲情~”
如果没有最后那句话,儿女们倒是挺乐意的。
没给子嗣留的东西,那老父亲肯定都给了阿母。阿母对于祂给的东西素来不以为意,加上对儿女心怀愧疚,只要大家开口她断然不会拒绝。
叙亲情啥的就不必了,大家伙没有那种情绪,叙不了一点~。
几人正心思纷杂,伫于巍巍廊檐下的阿母已然转身朝大家微微一笑,说道:“其中有几间殿室放着你们阿父捡回来的小玩意儿,你们若用得着便拿去吧,不用问我。”
她晋了神阶,祂造的空间也跟着暴露真实景象。
里边全是祂毕生收集的物件,有各种法宝、仙器神器或人间哄女孩子的小玩意儿。
有来自各界的花果蔬菜和种子,还有一些珍稀灵兽。
这些东西如果在星云洲的时候解封,她定会欣喜若狂。可惜啊,现在的她对这些物件早已免疫,没啥感情起伏了。
如今孩子们想要,便都拿走吧。
被说中心思,众子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欣喜地向她行完礼,迅速光遁前往各座宫殿串起门来。剩下稳重的老大玄彧神情尴尬,略无奈地替手足们解释。
“你无需解释,”桑月不以为意道,“你也去选吧,祂留下来的东西有什么我没看过,指不定有你或家人用得着的。”
这次来道贺的只有他们几个,妻儿没来。
阿母要是晋的上清之神,今日来的就是阖家共贺。但近墨者黑,陪伴父神上万年也疯了上万年的她,谁敢确定她没养成祂那视众生性命如草芥的习性?
“不用选,儿子还是陪阿母逛逛您的神宫吧。”玄彧道。
也行,桑月微微颔首,转身开始游览宫宇,二大一小漫步空阔恢宏的廊道。小的是雪子,它刚化形,还不知道自己该干嘛,边走边启动僵硬的脑子开始思考。
阿满跑去监督众子了,想看看这群魔崽子拿了什么好东西。
主人的东西要入册的,不然……不然,等祂回来,自己这条小命可能会凉。今非昔比,现在的祂不是祂,而是普通的修士,但不代表他好忽悠。
想当年,自己跟随主人在星云洲遇到他,每每看到他冷刺刺的目光总是不寒而栗。
此生重遇,有主人赠予的法器保驾护航,晋仙是迟早的事。若得知主人晋了神,十有八九会追过来。虽然人生无常,时有变故,在俗世沉浮的他未必还有心思或能力飞升。
更别提找到她的神域来,但……凡事皆有可能。
毕竟,当初它和主人都没想到他还能往生,哪怕仅是一缕神识。那也是强悍得无可匹敌的上古神的神识,只要没彻底消散,他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真不知天道咋想的,当初死活要祂归源,转眼又给祂一线生机。
哎,斩草不除根,要后患无穷尽喽。
总有一天,天道会为这次的手下留情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可惜莫说以后,就算现在天道要亡他也未必能够如愿……罢了,它一条魔蛟替仙神操的什么心?
还是盯着点吧,那群小崽子贪婪得很。
尤其魔六最是奸狡,它得盯紧点,莫让他把主人的库房给搬空咯!
……
让阿满意外的是,虽然魔崽子们很快便找到藏宝阁,却没拿里边的任何物件。一个个仅对自己中意的神器、仙器爱不释手地摸了几下,然后放归原位。
“这不是你们梦寐以求的神器吗?怎么不拿走?”阿满不解地化身小黑蛇,爬在小九的肩膀悄声问,“小三、小四是仙,不拿很正常……”
其余众子皆魔,哪有身入宝山空手还的道理?
嗤,这话说的,仿佛仙就一定比魔更加品性高洁似的,小九姞蓝斜睨肩膀一眼:
“翼姬,你说老头子还会不会回来?”
阿满一愣,旋即猛摇头:“不知道。”这问题好吓蛟~。
最好别回,就祂那阴晴不定且喜怒不形于色的脾性,没人受得住。有些神明只适合缅怀,复活就免了,如今万界众生正面临灭顶之灾,不能再受惊吓。
“对了,我叫阿满,以后别叫错了。”
往事如烟,那段只配在阴沟里爬行的岁月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的它做过仙兽,现在又成了神兽,兽生相当的圆满。
小九没跟它抬杠,只嘴角微抿,头也不回地阔步前行。
不仅她,其余的手足谁都没拿藏宝阁里的物件。在悬浮着的宫群里穿梭着,粗略参观一番,接到大哥的传音才来到一处露天大殿陪阿母闲聊叙旧。
聊到一半时,上清境有神侍前来报到,并向大魔玄彧讨一件法器。
没办法,有位神明黑化堕魔,实力大增。上清境的神明本来就不多,大部分被派往各界拯救苍生去了,剩下两位留守的神和众仙家联手都拿不下对方。
得知上古神的子嗣相偕来到新神的宫殿,特来借降魔法器一用。
顺便向新神请罪,眼下,诸天仙神倾巢而出,实在抽不出侍者前来伺候。等把那群堕魔的仙神解决了,上清之神会与众仙家一同前来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桑月再次强调自己喜欢清静。
等这场魔乱事毕,各自安好就行,莫来搅扰。与此同时,看到老大取出来的法器,老六突然说担心仙神不懂使用魔器,不如让他带着法器亲往降伏堕魔的仙神。
过来借法器的仙家求之不得,热情邀请他随自己前往。在场的魔家手足们纷纷翻了白眼,小十一箴羽笑望老大:
“大哥的法器回不来了。”
在场的众魔皆了然一笑,老大更是习以为常:“随他去。”老六对于不喜欢的东西那是唯恐避之不及,但凡肯沾手的定是他的心头好,断无归还的可能。
正如大家所料,老六一去不回,拿着老大的神器逃之夭夭。
所幸他有分寸,拿着老大的法器四处降魔,把那些堕魔仙神的修为收为己用。其余仙神见状又气又恼,担心消灭了堕魔却养出一尊更高道行的大魔头。
但想到新神的诞生,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新神是这群魔神之子的亲妈,有她在,他们闹不出大乱子。事实的确如此,尽管老六对堕魔和仙神的斗法现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该出手时也不含糊。
他在外边玩得不亦乐乎,其他手足在神殿陪阿母也聊得十分惬意自在。
和亲人在一起闲度时光的场景,对桑月来说十分的陌生。并无不适,只有自在,但也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她刚晋神,且是魔神,心绪起伏在所难免。
又或许,是有亲人在旁的缘故,让她格外想闭关。
众子辞别母亲,一起离开了神殿。回眸看着偌大的神殿、神山,银发女神独坐亭台修炼,众子的心里五味杂阵。
如果阿母是上清之神,六根清净,自然没有所谓的孤独寂寞冷。
可她晋的魔神,跟上清之神恰好相反,后天的魔神欲.念重。六根不得清净,空虚孤独等寂寞之感是寻常仙神的数倍以上。
这漫天的宫群,便是她的欲.望所化。
每一座宫殿里自有一界的风景,有美景如画,也有冰封雪域。有风和日丽,也有狂风骤雨雷霆轰鸣。
杂念如野草疯长,难以烬除。
从今往后,独剩她一人在这苍茫欲.海里徜徉徘徊。稳定心性就相当于巩固修为,等心头动念难起波澜,便可出关。
? ?各位亲,今天(5.13)的番外没能出炉,要等明天了,抱歉啊~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本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想说点什么,但头脑一片空白,啥都想不起来,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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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写“完结篇”为标题是想提醒自己别废话,无奈还是话多了些,拖到现在还没完。
?
所以,接下来还有番外,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两章,敬请期待吧~
?
总之,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新书约莫在下个月开,作者君现正密锣紧鼓地筹备中,敬请期待哈,谢谢大家~
第429回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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