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万物声音后,我成全村信仰》 第1章 我要跟你睡觉 桑叶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 这手感,怎么还软软的? 她试图伸手去推。 却怎么也推不开。 耳畔还传来一个粗鄙淫秽的声音:“终于得到你个小东西了,为了你,可花费了爷不少心思,今天晚上,你要好好的回报爷嗷……” 桑叶猛然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身上正压着一个人。 确切的来说,是一坨“五花肉”。 廊下烛火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那人敞着墨绿锦袍,腰间玉带几乎要被圆滚滚的肚子绷断。 层层叠叠的赘肉将脖颈挤得只剩半截。 两腮的横肉堆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油光在火光下泛着腻意。 像极了案上颤巍巍的五花肉。 卧槽! 桑叶这下完全清醒了。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坨“五花肉”。 水润的眸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什么情况? 这里是哪里? 自己刚才不还在教室里跟丁佳慧打闹吗? 怎么这会儿就到了这个地方了? 她看向“五花肉”。 没等她开口询问,“五花肉”就先行喊叫了:“桑叶,我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劝你乖乖听话,少受点皮肉之苦。” 皮肉之苦? 经“五花肉”提醒,桑叶忽感自己背部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有人在用小刀子拉她的皮肉。 她伸手一摸背部,有伤? 她又卧槽了。 从小到大,只有她打别人的份。 居然有人敢打她? 她瞪向“五花肉”,怒问:“谁打的?” 眼神凌厉的如同淬毒的钢针。 “五花肉”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心中一阵激灵。 他是流风镇欺男霸女的毒蛇崔大海。 垂涎桑叶已久。 为了得到桑叶。 陷害桑叶爹入狱,还被打断腿。 逼死桑叶娘。 卖了桑叶弟弟。 终于,霸占了桑叶,做自己的第十八小妾。 桑叶不从,被打了七天七夜。 最后任命了,答应做这“五花肉”的第十八个小老婆。 崔大海看向桑叶。 桑叶这眼神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以前那生不带气,病病殃殃的样子了。 眼前的桑叶,满脸都写了“我不好惹”四个大字。 “你……你……爹把你卖给我了,你就是我的十八小妾,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你睡觉。” 崔大海的语气显然有些虚了。 桑叶似乎一点也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她怒问道:“你神经病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谁打的我?” 她大骂崔大海,崔大海也来了脾气。 想他堂堂地方恶霸,岂能让小姑娘蹬鼻子上脸。 “就是我,崔大海,叫人打你的,谁叫你不听话,还老想着跑。” 又换了一副嘴脸,“快,听话,从了崔爷,以后保准你穿金戴银,吃喝不愁……” 说完,那团肉山似的身子便倾压过来,带着汗馊味的浊气喷在桑叶的脸上。 桑叶一阵反胃,抡起拳头,就对准崔大海的左眼轮了下去。 这一拳,保证到肉,崔大海那肥胖的身体都被震出三米远。 重重的砸在了镂空雕花门上。 雕花门瞬间稀碎! 同时,她也听到了雕花门哀嚎的声音:“疼死我啦!” 第2章 死物说话 听到这个声音,她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她们桑氏家族所有人都有特异功能。 有的可以点石成金。 有的可以号令百兽。 有的可以元素操控。 什么读心术,入梦预知未来等等,什么超能力都有。 而她,桑叶,桑氏族长的女儿。 什么本领都没有,唯一一个异于常人之处的能力就是,她能听到一些死物的声音,还能与其对话。 比如桌子、椅子、锅子、铲子之类的一些没有生命力的东西。 崔大海黑了眼眶,倒在地上哀嚎。 “哎呦歪,疼死我了,来人,快来人啊!” 桑叶看着门口,准备看看他能叫些什么牛鬼蛇神来。 等了半天,不见一个人进来。 崔大海继续大喊:“来人啊,来……”喊一半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是他自己吩咐,今天晚上所有人都不准靠近。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打扰他的好事。 此刻,桑叶已经走到了他得跟前。 蹲下身子,嫌弃的看着他,“死胖子,我问你,这里是哪里?” 崔大海不想理她,但瞧见她眉头一皱,又怕挨揍,捂着眼睛哭唧唧的道:“你……你失心疯了啊?这里当然是我府邸了,还能是哪?” 桑叶起身,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这房子,古代的? 所以?她穿越了? 不是,她穿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 桑叶又听见两座房子开始对话,“这桑家姑娘可真可怜……” “可不是,被死胖子关我这里,天天派人折磨她。” “死胖子,都祸害了多少小姑娘了,老天怎么不派个人来把他收了?” “唉,做他家房子都倒霉,这种缺德得玩意儿,指不定哪天一个撼天雷劈下来,把我们也殃及了。” “就是呢,我这边瓦片坏了,光漏雨,拖了半个月,那死胖子才派人给我修好。” “哎?你看,那桑家姑娘,她在干嘛?” 桑叶挖了挖耳朵,看向它们,回道:“我在听你们说话。” 房子:??? “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真的假的,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两个房子不安分起来了,惊讶着,尖叫着! 不止是房子,周围所有的死物都开始说话了。 “桑家姑娘?看这边,我是石凳子。” “看我看我,桑家姑娘,我是扫帚。” “桑家姑娘……” 房子,柱子,桌子,椅子,花盆,花瓶等等。 一下子所有的死物都活了起来。 疯狂的尖叫呐喊。 这么些年,他们这些在人类眼中的死物,没想到,有一天,能有人听到它们说话。 桑叶被这些声音吵的脑壳嗡嗡的,她随便抓住一个脸盆子问道:“我问你,这里是哪里?今夕是何年?” “痛痛痛,换个地方揪。”脸盆子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揪的生疼。 桑叶知这些死物都是有生命的,她便挪了挪手。 那脸盆子回道:“这里是流风镇,死胖子的家,今年是泰景帝二十四年。” 泰景帝? 桑叶一脸懵逼! 她家族虽然都富有超能力,但好歹,她也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 这泰景帝是什么朝代哦? 第3章 疯了 桑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奇奇怪的衣服,扯了扯裙摆上的秀珠。 又问向脸盆子:“我问你,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脸盆子是一个死物,因没出过崔府,所以对桑叶事情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它看了看崔大海,小声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昨天听刚才说话的那个晓月楼说的,你是桑家村,因生的貌美,被这死胖子惦记上了,死胖子祸害了你一家,就为了把你据为己有。” 轰的一声。 桑叶的脑子里面充满了各种画面,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 原来,这个原主,和自己的名字一样,也叫桑叶。 只是同名不同命。 她是桑氏族长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 而这里的这个桑叶,则是一个小苦瓜。 虽然长得好看,可家里实在太穷了,除了一头牛,和三间破草房,就啥也没有了。 现在更苦。 蹲监狱断了双腿的爹。 不知所踪的弟弟。 还有被崔大海逼死的娘。 桑叶听完之后,怒视着崔大海。 “啊!疯了,疯了。” 崔大海看着桑叶拿着个脸盆子在对话,吓得哇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然后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的就往院子外面跑去。 桑叶看着他夹着尾巴逃跑的模样属实搞笑。 放下了手中的脸盆,开始在屋子里面翻箱倒柜。 想要找些衣服来换,身上这些太累赘了。 “桑家姑娘,你在找啥呢?弄得我痒痒死了。”柜子开始说话了。 桑叶一直在柜子的身体里掏啊掏,弄得它痒死了,又动弹不得。 “这就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吗?怎么都这式样的?”桑叶问。 “你身上的衣服已经很好看了啊?” 桑叶低头一看,这叫好看? 好看个屁。 她拿起一旁箩筐里的剪刀,对着自己。 这一动作可把柜子给吓坏了:“桑家姑娘,好死不如赖活,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想想你监狱里的爹,你那不知所踪的弟弟……还有你那冤死的娘……” 桑叶白了它一眼,剪刀对着自己就刺了下去。 “啊!不要啊,桑家姑娘……”柜子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呲啦一声! 棉帛裂开的声音。 桑叶三两下就把身上那累赘的宽袖给剪了,裙摆也修了修,到膝盖底下三寸长。 “舒坦多了。”看着自己身上的无袖短裙,桑叶觉得舒适多了。 屋子里的那些家具摆饰们全都闭上了眼睛,直道没眼看。 桑叶踏出房门,就对门口的一棵桂花树说道:“死肥猪去哪了?” 找不到死肥猪,原主那六岁弟弟可就找不回来了。 就算不是自己亲弟,看在她和自己同名同姓份上,也得帮帮人家。 桂花树若无其事的回道:“去找人来打你了。” 桑叶眉头一皱。 他还敢打她? 她没弄死他就不错了。 要不是怕惹麻烦,她非当场送他去死。 膘肥体壮,霍霍了十几个姑娘。 不行,她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把那十几个姑娘全部解放了。 第4章 瞬间离奇 桑叶眼神一凛,伸手拍了拍桂花树的树干:“他有多少人来?” 桂花树晃了晃枝叶,簌簌落下几片花瓣:“十五个。” 十五个? 桑叶估算了一下,以她从小就能一打十的本领,她应该是打不过十五个的。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估摸着要怎么一个打十五个的时候,看见角门后面有一个年轻女子在对她招手。 鬼使神差的,桑叶朝她走了过去。 那女子小心翼翼的左右瞥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桑叶,拿好这个,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她塞给桑叶一个红色珠子。 说了一句:“这里交给我,你赶紧离开这里,回桑家村,那边有要紧事等你去……”说完,她转身就朝后面冲了过去。 “哎,喂!” 她想唤住她,可该女子已经没了踪迹。 桑叶在脑中不断搜索对该女子的记忆。 可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都搜索不到对该女子的任何记忆。 低头打量着自己手中那颗红色透明的珠子,发现红珠子的内部奇异的闪烁着火苗。 这是? 朱雀火焰珠? 她在她老爹珍藏的一本手札中看到过此珠子。 此珠子具有治愈和环境制造能力。 一般人根本驱动不得。 是他们桑家一世祖的随身法宝,后传世几代之后下落不明。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女子又是何人? 为何知道自己姓名,还将此珠交给她? 她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里?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桑叶跟随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穿过廊角处,桑叶问回廊的一根圆柱子:“柱子,可看见刚才有一位穿红色衣服的女子往这边来了?” 让她意外的是,回应她的只有晚间凉丝丝的风声。 柱子安静的跟死物(柱子本身就是死物)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柱子是可以说话的,可以跟她对话的。 见柱子没有反应,她啪啪给柱子两嘴巴子。 手打得生疼。 但此刻,柱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往前跑了几步,问了另外一个柱子。 桑叶发现,所有的柱子都跟死了一样,没有任何生命力。 她觉得不可思议。 试图与别的死物对话。 却发现,自己仿佛丧失这个功能了。 任何物品沉寂的没有一点声音。 刚才与她对话过的那些桌子、柜子、桂花树什么的,也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桑叶彻底慌了。 桑家族长之女,唯一一个特异功能也要失去了吗? 这怎么面对江东父老? 在崔宅里面转来转去,转了好几个大圈,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 就连人都没见一个。 刹那间,仿佛这个宅子是个死宅一般。 崔大海,跟他的家人奴仆全都不见了。 一阵凉风灌进了她的脖子。 桑叶只觉得周围阴森的吓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 穿越剧还是悬疑剧? 要不,先按照那女子所说,走之? 想到回去那个桑家村之后,就只有三间茅草屋了。 桑叶又从崔大海家中翻了一些银钱然后凭着原主的记忆,一路狂奔回桑家村。 第5章 镜中滚出一个男人 一路狂奔到清晨。 才到了桑家村。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浸在晨雾里,露水滴进树下青石板缝,惊飞两只灰雀。 错落的土坯房的烟囱斜斜冒起白汽,混着晒在竹架上的草药香飘远。 穿粗布褂子的孩童蹲在溪畔,用树枝逗着石缝里的小鱼。 远处田埂上,老黄牛甩着尾巴踩过带露的稻苗,蹄尖沾了层嫩绿色的泥。 这哪是什么穷苦小村庄。 好一片安宁的世外桃源。 桑叶呼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朝着自家那三间茅草房走去。 家中虽多日没人居住,但好在,日常用品都还在。 “桑叶回来了。”家里的篱笆门开口说话了。 一旁她老爹桑树劈柴的斧头也跟着说话:“她居然逃脱了崔大海那狗娘养的魔掌,还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真是奇迹。” 家里的锄头,水桶,木盆,锅碗瓢盆的,全都叽叽喳喳的说着。 桑叶长吁一声:呼! 好像又恢复了,她又能听见这些死物们开始张嘴说话了。 不过,一直这样叽叽喳喳的吵的她也心烦。 所以,她站在自家院子里,对所有能开口说话的物件,开了一个会。 勒令它们,非她允许,不得随意开口,打扰她的清净。 桑叶将三间破草房子收拾了一下,勉强可以居住。 将从崔大海家中搜刮来的银钱藏在了她床底下的坛子里。 并且警告坛子,“若是让别人偷走了,我就把你砸了稀巴烂,然后丢茅坑里,让你臭万年不得翻身。” 缺了一个口子的黑色坛子泪流满面,“桑叶,我就一个破坛子,又不会长腿跑,人家要偷,我有什么法子嘛?” 这个桑叶不讲理。 桑叶狠狠的瞪了它一眼,“我不管,反正我把钱藏你这了,要是丢了,你就得受罚。” 说完,就去自己床上睡下了。 狂奔了一夜,累的够呛。 那些烦人的事情,先不去想了,她得好好睡上一觉。 桑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梳头。 突然透过镜子里面,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少年将军,半跪在暴雪当中,手中死死的攥着一块发光的玉髓。 玉髓已经沾满了雪,却还隐藏不住它周身发出的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的肩头落着厚厚的雪,瞧着却像没知觉似的。 桑叶就这样透过镜子看着男人。 他像是快撑不住了,膝盖陷在没过小腿的雪地里,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进雪堆里,被那片白茫茫彻底吞掉。 什么科幻片? 桑叶刚皱起眉,镜沿突然沁出股寒气。 不是普通的凉,是冰碴子似的冷,顺着木头梳妆台往指尖爬,她下意识缩了手,就听“咚”的一声闷响。 那男人竟从镜里跌了出来。 他摔在她脚边的青砖地上,溅起的雪沫子沾了她半幅裙摆。 她伸手去摸那些雪渣子,凉得刺骨。 是真的雪,寒意逼人。 桑叶低头看,男人还维持着攥玉髓的姿势。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露出来的耳尖冻得发红,呼吸轻得像缕烟,若有若无。 第6章 愈合 桑叶正怔着,脚边的人突然动了动。 他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地上的寒气激着了,缓缓抬起头。 是张极清俊的脸,就是太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眼尾泛着点红。 他的眼神还有些蒙,像是没从镜中那片风雪里醒过来,直直地望着桑叶。 又像是透过她望着别的什么。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梳妆台上的镜子突然暗了下去。 镜里的漫天风雪像被人掐断了似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片模糊的灰。 又变回了那面蒙着薄灰的普通旧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雪景,不过是场幻觉。 桑叶猛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突然发现木头梳妆台前的地上,真的多出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来。 “桑叶。” 男人在昏迷之前,气若游丝的喊了她一句,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桑叶只想着,是梦。 肯定还在做梦。 于是她闭上眼睛,躺下。 再次睁开眼睛。 好嘛,房间内真的有一个男人。 桑叶下地。 用脚碰了碰地上昏死的男人:“喂?喂?……” 木头梳妆台回话了:“别喂了,他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昏死过去了。” “你看清楚没有,他是怎么到我房间内来的?”桑叶问梳妆台。 梳妆台:“看清了啊,从镜子中滚出来的。” 桑叶又问镜子:“镜子,说话。” 镜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会说话一般。 桑叶伸手拍了拍它,“你说话啊?老六啊你?” 梳妆台回应:“它不会说话,我们从来没见它说过话。” “莫名其妙滚出一个男人进来,一声不吭?老六行为。” 桑叶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此时,正值七八月天气,还是很热。 他身上的雪很快就化掉了,青色地砖上也印了一大片的水渍。 待雪全部融化,他手中的那块玉髓的白光更加明显了。 透过男人苍白纤长的指缝漏了出来。 桑叶想要伸手去拿,却发现,男人死命攥着,根本就掰不开一根手指。 他临昏迷之前唤了自己一声桑叶。 所以。 这个男人不是跟自己有渊源,就是跟这个原主有渊源。 也总不能一直让他躺在地上吧? 他把男人拖到了自己的床上。 卸了他残破的铠甲。 开始检查他的伤。 “我嘞个豆!”桑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男人身上到处都是伤,刀伤、剑伤、戟伤,一道道裂开的伤口在他的身上横竖叠加。 还有以前尚未长好的伤口也撕裂了。 新旧血痕交融在一块,印染了他大半的衣服。 朱雀火焰珠。 她想起来。 朱雀火焰珠之有治愈之力。 立刻在匣子里拿出了那颗朱雀火焰珠。 桑叶急忙将朱雀火焰珠捧在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 将珠子轻轻按在男人身上最严重的一道伤口上。 珠子一接触到伤口,中心的那团小火苗陡然变亮。 男人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愈合。 断裂的肌肉纤维逐渐交织,翻卷的皮肉慢慢平复,鲜血也止住了流淌。 桑叶紧紧的盯着男人的伤口慢慢愈着。 第7章 偷柴火 随着朱雀火焰珠的治愈,男人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可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朱雀火焰珠的光芒虽然持续不断。 但好像也有些力不从心。 桑叶眼看着朱雀火焰珠里面的小火焰越来越暗。 她的眉头也锁了起来,她也只是在她老爹的一本手札中看到过此珠子而已。 根本就不知道这朱雀火焰珠正确的使用方法。 不过还好,这货的伤已经基本被她治的差不多都好了。 桑叶把珠子放回到了匣子里,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去准备晚饭了。 她家只有三间茅草房,一个堂屋,一个她屋子,还有一个父母屋子。 那六岁的弟弟以前都是在堂屋中支了一块门板临时睡着的。 至于厨房,根本没有,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棚子,起了灶台。 起火。 烧水。 煮饭。 院子里突然跑进来一个小男孩,准备来偷桑叶家柴火的。 他不知道桑叶回来了,进来院子就直奔桑叶家的柴火堆子去了。 看那样子,熟练的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偷了。 刚捡了四五根柴火准备走,就被桑叶揪住了耳朵:“好你个小贼,敢偷我家柴火?” “好疼好疼,你放开我。”小男孩疼的吱哇乱叫,手抱着四五根柴火,就是不松手。 桑叶认得他,不,应该说原主认识他。 隔壁家的赵权家的儿子赵小泉。 “谁让你偷我家柴火的?”桑叶揪住赵小权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 平素里,这赵权一家就一直欺负桑叶家。 赖她娘偷拿他家鸡蛋,害得她娘被里正罚洗了三个月衣服。 这个赵小泉,还欺负桑叶六岁弟弟桑葚,说他乱亲人村口李家那个二丫。 害得二丫的娘一直追到家中来,把桑葚打了一顿。 这回,算是被桑叶逮到了。 “你个小贼,你居然敢跑我家来,偷我家柴火,说,是不是你娘叫你来偷的。”桑叶教训着赵小泉。 赵小泉耳朵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终于把手里的四根柴火给扔了,想要掰开桑叶的手。 桑叶哪里肯松手,呵斥着:“说,是你娘让你来我家偷柴火的吗?” 只要赵小泉说是,她就告到里正那里,让他娘也去给村里孤寡老人洗三个月衣服。 他要是不说,她非把他耳朵扭下来也不松手。 “松开……桑叶……你不是被崔大海抢去做小老婆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管,你就说,是你娘叫你来偷我家柴火的,我就松开你。” 毕竟几岁的孩童,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哇……娘,救我,桑叶揪我耳朵。” 听到动静的赵权夫妇立刻赶了过来。 赵权的老婆刘氏看见自己宝贝儿子这样被桑叶提着耳朵,心疼的她一下扑了过来。 “桑叶,你干什么?为什么打我家小泉?” 她推开桑叶,将赵小泉护在自己身后,恶狠狠的瞪着桑叶,那眼神,恨不得把桑叶瞪出一个窟窿来。 桑叶嘴角勾起,“刘氏,你要不要看看,你脚底下踩的是谁家的地儿?你家赵小泉偷我柴火,被我逮个正着,你还敢站我家里跟我叫板?” 第8章 我儿子只是路过 刘氏被问得一愣。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底下。 可不正踩着桑叶家院子里的碎石小径嘛。 旁边就是那堆刚被偷了几根的柴火堆。 她脸上闪过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喊:“我站这儿咋了?谁让你揪我儿子耳朵的!他才多大,懂啥?许是路过看错了,你就这么欺负人?” “路过?”桑叶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脚边那几根刚被赵小泉扔了的柴火。 “路过能精准直奔我家柴火堆?路过能抱着柴火就跑?刘氏,你家儿子这‘路过’的本事,倒是比村里的狗还灵。” 赵权在一旁闷声瓮气地帮腔:“桑叶,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拿几根柴火怎么了?你家又不是缺这点,至于跟个娃计较?” “怎么不至于?” 桑叶腰杆一挺,声音清亮得能传到村口。 “我家是不缺这几根,但也没富到能给偷柴火的贼当库房!赵权,你忘了前两年你家赖我娘偷鸡蛋的事了?那时候你咋不说‘不至于’?我娘被里正罚洗三个月衣服,洗衣服是小,你害得她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这话一出口,刘氏的脸“唰”地红了。 赵权也噎得说不出话。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早围了过来。 这会儿都对着赵权家指指点点。 当年那事本就蹊跷。 谁都知道桑叶娘老实,哪会偷鸡蛋,不过是刘氏想占便宜罢了。 刘氏见人多,急了,伸手就想去推桑叶:“你个小贱人胡咧咧啥!我儿子就是路过!” 桑叶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啪”地打开她的手:“咋?理亏了就想动手?正好,里正叔就在那边,咱去问问他,偷人家柴火,还想打人,该咋罚!” 她这话喊得响亮,里正果然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沉着脸问:“咋回事?大晚上的吵啥?” 刘氏立马换了副嘴脸,拉着里正就哭:“里正,您来评评理!桑叶她冤枉小泉偷柴火,还揪他耳朵,您看给孩子这耳朵揪的,我来护着娃,她还想打我!” “我可没冤枉他。” 桑叶没等里正开口,先指了指赵小泉,“赵小泉,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来偷柴火的?刚才在院子里,你是不是抱着这几根柴火要走?” 赵小泉被她瞪得一哆嗦。 又想起刚才耳朵被揪的疼,抽抽噎噎地说:“是……是我娘让我来的……她说桑叶娘死了,爹进监狱了,桑葚也丢了,桑叶被崔大海抢走了,肯定有去无回,她家也算没人了,偷几根柴火没人知道……” 赵小泉这话一出,满院子都安静了。 刘氏脸都白了,伸手就去捂儿子的嘴:“你胡说啥!” “我没胡说!”赵小泉被她一推,哭得更凶。 “你还说,桑叶姐家的菜畦里有不少菜,让我明天再来偷几把!” 里正的脸彻底黑了,指着刘氏:“刘氏!你还有啥话说?你就是这样教小孩的?” 刘氏还想狡辩。 赵权却拉了她一把,这时候再嘴硬,只会更丢人。 第9章 梦见 赵权对着里正拱了拱手:“里正叔,是我们不对,我们赔,我们赔桑叶家柴火,再赔她些粮食可行?” “赔就完了?”桑叶不依不饶 “当初你们赖我娘偷鸡蛋,被罚给村里孤寡老人洗了三个月衣裳,如今你们偷我家柴火,还教唆孩子偷菜,咋也得按老规矩来!” 里正点头:“桑叶说得对。刘氏,你也去给村里孤寡老人洗三个月衣服,算是赔罪。赵权,你明天把偷的柴火双倍还来,再拿两升米给桑叶家——她家如今这情况,经不起你们这么糟践!” 刘氏哪敢不从,只能咬着牙应了。 赵权拉着哭哭啼啼的赵小泉,灰溜溜地回了家。 周围邻居也跟着散了,走的时候,还有人嘴里小声议论着:“这桑叶,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哎呀,人嘛,经历了这么多事,几乎家毁人亡了,总会变一些的。” “是这样吗?” “走吧走吧……” 声音渐渐远去。 桑叶听了这些话,一惊,她忘记了,原主之前可以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 如今自己这么彪悍,会不会引人怀疑? 让她不禁想起西游里面那一句台词:“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哈哈哈! 不过,她也总算替着原主一家讨回一笔了。 她转身回了灶台边,火光映着她的脸,亮堂堂的。 锅里的粥渐渐煮得稠了,飘出淡淡的米香,院子里的月季在晚风里轻轻晃,连空气都好像轻快了不少。 她往灶膛里面舔了一根柴火,转头头就问道:“木房门,你帮我看一眼,里头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照理说,他的伤都被朱雀火焰珠治疗的差不多了,应该很快会醒来吧。 木门朝那个男人瞅了一眼,回道:“跟死狗一样挺着。” 桑叶:…… 这门嘴巴真毒。 娇生惯养的桑叶,居然第一次,在没有任何配菜的情况下,喝了两大碗白粥。 那白粥,还稀的发亮。 没办法,家里的米只够煮两碗稀啦啦的大白粥。 或许是太饿了,又或许原主这身子,本就不娇贵。 桑叶吃完,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跟那口井聊了很久。 然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自己的房间让了给了那个男人,她就在爹娘那间屋子睡下了。 睡着的桑叶又开始做奇怪的梦了。 她梦见自己现代时空的那个老爸,也就是桑氏家族第332代族长桑勉,带着自己两个弟弟在逃命。 梦里的天是翻墨色的,铅灰云层压得极低,连风都带着股铁锈似的腥气。 桑叶脚不沾地地飘着,看见老爸背对着她站在断崖边。 玄色族长袍被风灌得鼓鼓的,后颈那道代表桑家嫡系的“木纹胎记”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那是灵力透支到极致才会有的征兆。 “老爸……老爸……老爸你怎么了?” 梦里的桑叶大声呼唤着自己的老爸。 朝他老爸飞奔了过去。 可任由她怎么呼唤,她老爸都好像听不见似的。 着急的她就一把抱了上去,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穿透了她老爸的身体。 扑了一个空。 第10章 满门全死 “老爸,爸……爸……”桑叶一边叫着,一边伸手试图抓些什么。 桑勉看着峡谷深处的云雾缭绕,口中喃喃道:“桑叶,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纵身一跃,从崖顶跳了下去。 “爸……”桑叶就这样看着自己老爸在自己眼前跳了下去。 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猛然醒来,一身汗水浸湿了衣裳,还有眼角未干的眼泪。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好像要在胸口处炸开一般。 直觉告诉她,她的爸爸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她来到这个时空,肯定也是跟这些事情有关。 在崔大海家中,那个给了自己朱雀火焰珠的奇怪女子。 还有那个正在她屋子里躺着从镜子中滚出来的男人。 要不是生在桑氏家族,从小对这些奇异事情见怪不怪了。 她准被这些无厘头的奇怪事情给吓死。 看着外面天还没亮,桑叶问了一旁也在睡觉的衣柜:“柜子,现在几点了?” 显然古代柜子是听不懂现代话的,眯着眼睛回道:“什么几点?” “我是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大概,我不知道……” 砰的一声,一个鞋子砸在了柜门上了。 柜子哀嚎一声。 桑叶起身,披了一件衣服。 这七八月的天气,白天热,夜里冷的吓人。 她点了一盏油灯,来到了自己屋子内。 看着自己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男子平躺在床上。 身上穿着桑叶给他换的原主老爹的旧衣裳,极其不合适。 墨发散如泼墨,几缕沾在汗湿的额角。睫羽纤长如蝶翼,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是失血后的淡粉。 即便昏迷着,眉峰微蹙的模样,也像幅被风揉皱的工笔仕女图。 偏是男儿骨相,添了几分清绝的疏朗。 要搁现代那个时空,桑叶准跟他要Vx。 可现在,她根本没那个心情。 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弄明白。 也许,这个男人是唯一一个可以给她答案的人。 可这个男人为何到现在还没醒来? 朱雀火焰珠的治愈能力十分强大的,他的伤固然很重。 但也没有朱雀火焰珠治愈不了的。 “喂?喂?”桑叶伸手推了推那个男人。 不出意外,那个男人没有回应。 桑叶对着他比划了两拳,小声逼逼着:“你再不醒来,就把你塞回镜子里去。” 男人没有回应,她房间那个嘴毒的门倒是说话了:“你要有这本事,还搁这待着呢?小桑叶。” “闭上你的鸟嘴。” 咚的一声,一直鞋子砸在了门板上。 门:…… 第二日。 男人依旧没有醒来。 桑叶早早起来,准备去菜地里搞点蔬菜。 又拿了一些银钱,准备去集市上买点骨头,炖点汤,给那个男人补补身子。 银钱揣好,提着篮子上集市上去了。 刚到集市口,就听见几个农村情报站的妇人挎着篮子围在一起说事。 “听说了吗?崔大海一家子三十六口人,前天一夜全部离奇死亡了。” “我刚刚也听我们家在城里干活的说了。” 第11章 有仇当场就报 “三十六口人全都死的特别恐怖,像是被野兽啃咬一般,死相极其恐怖。” “对呀对呀,我也听说了,那个崔大海和他的养的那些打手被啃的面目全非。” “连官老爷看了都不敢管了。” “你们听说了吗,桑家村那丫头被崔大海抢走了,昨天居然自己跑回家了,还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被那崔大海看中的人还能跑了?” “真的……” “你们说,崔大海一家惨死,跟桑家那丫头有没有关系?” “你意思,是桑家村那丫头使什么妖法,把崔大海一家给害死了?”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说的吐沫星子飞起。 桑叶走近,拿着篮子,从她们中间挤了过去,“不好意思,让一让。” 集市离桑家村很远,所以这几个人也不认识桑叶。 其中一个微胖的指着桑叶就骂骂咧咧道:“哎?你这小妮子,没长眼睛啊,旁边那么宽的路你不走,挤我们作甚?” 桑叶脚步没停,篮子沿儿往那微胖妇人胳膊上轻轻一磕。 脆生生开口,声音比冰棱子还带劲:“路宽是给人走的,不是给嚼舌根的扎堆占的,难不成你们脚底下长了根,挪半步能折了?” 她转头扫了眼几个目瞪口呆的妇人。 嘴角勾得带点笑,话却像往人脸上甩辣椒面:“刚说崔家死得像被野兽啃,我看你们这嘴才像野狗叼了腐肉,嚼得满嘴腥还舍不得松口,那崔大海,作恶多端,兴许是老天派人来收了他了,关桑家丫头什么事?” 背后说人,人走到她们跟前了,却还不知道。 那微胖妇人脸涨得通红,伸手要拦:“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谁呀你?” 桑叶侧身躲开,篮子里的野菜叶子晃了晃,她眼尾都没抬:“我啊,就是那个会妖法的桑叶,你们小心,明天把你们全家都啃的渣子都不剩。” “你你你……你是桑叶?”微胖妇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珠了。 真怕桑叶会什么妖法似的。 “对咯,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对你们谁家使妖法呢?是你?你?还是你?”她把五六个妇人通通指了一遍。 有仇当场就报,绝不受半点委屈内耗自己。 几个妇人真的被她唬住了,毕竟崔大海家死绝了,就这个被抢去的桑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桑叶又往人群外挤,这次没人敢拦。 走了两步还回头补了句:“嘴闲得慌就回家缝两针,省得风大灌进去,把脑子吹坏了。” 几个妇人僵在原地,嘴里的唾沫星子愣是咽了回去,半天没人敢再吭声。 桑叶买了两根排骨,又买了一条鱼,回去的时候菜地摘了一些蔬菜,才往自己家中走去。 桑叶刚拐过田埂,看见衙差们围着自家茅草屋站成圈。 手里的排骨和鱼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把菜篮子往身后藏了藏,踮脚往里头瞅。 正当中站着个穿青绸官袍的,肚子挺得像揣了口小锅。 正背着手跟衙差头头说话,嗓门比老母鸡打鸣还亮:“崔家三十六口死得蹊跷,这桑家丫头嫌疑最大,定要好好查清楚。” 第12章 顶级父母官 桑叶心中咒骂着:不要脸。 死官。 她家一家子被害得这么惨。 也没见他管过他们一家情况。 死了个五花肉,他居然亲自围堵到她家中来了。 礼貌性的翻了个白眼。 她摸了摸腰间。 从崔家跑出来时,顺手从他书房抽屉里划了袋银子。 本想留着给家里修房子的,这下倒好,先得填“锅”了。 她清了清嗓子,拎着篮子从衙差胳膊缝里钻进去。 笑得比村口老槐树花还甜:“官老爷辛苦啦!大老远跑来看我这破屋子,是不是嫌它太破,想给我拨点银子修修?” 那官老爷正背着手装威严,冷不丁被撞了后腰。 回头看见个丫头片子,脸一沉:“你就是桑叶?崔家满门惨死,你嫌疑最大,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桑叶眨巴眨巴眼,手往背后一摸,“哗啦”一声,把那袋银子掏出来往官老爷手里塞。 银子沉,官老爷下意识就托住了,手一沉差点没站稳。 “老爷您看,”桑叶委屈巴巴的娓娓道来:“我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女子,崔大海抢我那天,我正蹲在地里薅草,指甲缝里还全是泥呢,可怜的要死,哪里能斗得过那个崔大海,整件事我就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而已,官老爷,您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说到此处,桑叶有模有样的还给演起来了。 她强行挤出两行泪,哭得输梨花带雨:“我可怜的娘亲,我可怜的老爹,我可怜的弟弟……你们为什么都不回来呀……如今这个家,剩我一个人,我还不如一起去死了算了……啊……嘤嘤嘤……嘤嘤嘤……” 那小模样,让在场的人内心都为她泛起了同情之心。 桑叶内心:下一界金鸟奖非自己莫属。 她又往官老爷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桑南县英明神武,俊伟不凡的的官老爷啊,您想想啊,崔大海欺男霸女多少年了,欠了多少血债债?指不定是被哪个仇家给灭了门了呢?” 官老爷给桑叶这马屁拍的真觉得自己是美男子了。 他耿直了脖子,把自己那肥脸抬搞了几寸,嘴角上扬,根本压不住。 捏着银子掂了掂量,分量不轻,心中更是狂喜。 那心里的秤砣也早在桑叶戏精附体的时候就歪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银子往袖袋里一塞,腰板挺得更直了:“嗯……本官看这桑家小丫头,也不像行凶之人!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转头冲衙差们喊:“都看什么看!查错地方了!崔家那案子,定是江湖仇杀!跟这小丫头能有什么关系?走走走,回府!” 刚走两步,又回头指着桑叶的茅草屋,板着脸道:“不过!你这屋子确实太破了!本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下次再遇上抢人的,记得先报官!” 桑叶竖起大拇指,赶紧点头点赞:“不愧是我们桑南县顶级父母官?” 顶级父母官? 这个称呼好,顶级顶级…… 那官老爷笑的更加阳光灿烂了。 第13章 排骨 等官老爷带着衙差浩浩荡荡的走了。 桑叶站在门口。 看着自家茅草屋,摸了摸下巴:“早知道这银子这么管用,当初就该多偷两袋。” 这时,篮子里的鱼“啪嗒”跳了一下。 篮子小声嘟囔:“刚那官老爷,袖袋里还藏着块桂花糕呢……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桑叶拍了篮子一巴掌:“你一个篮子,咋还嘴馋呢?” “别打人嘛,篮子也是会疼滴……” “我打得是人吗?” “……” 桑叶开始生火起灶。 先把排骨焯水。 正用笊篱捞排骨浮沫,灶台上的粗瓷碗撇嘴道:“隔壁赵家人鼻子都快伸到院墙上了,那婆娘还在跟她男人念叨‘准是偷藏了好东西’。” 桑叶刚要接话,篱笆门就被“哐当”撞开了。 赵权扛着把没沾半点泥的锄头。 刘氏挎着个底都快磨穿的竹篮。 赵小泉吊在后面,一家子眼珠子跟粘了蜜似的,直勾勾钉在灶台边的排骨盆上。 “桑叶妹子,忙着呢?”刘氏笑得眼角皱纹都堆成了褶。 脚却不闲着,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灶台前,鼻子使劲嗅了嗅。 “这味儿香得哟!哪来的排骨?莫不是……”她故意拖长音,斜眼瞟着桑叶,“捡着啥好东西了?” 赵权在旁搓着手帮腔,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是啊妹子,如今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要是真有难处,咋不跟哥说?这排骨要是来路不正……” “爹!娘!”赵小泉没等他爹说完就喊,伸手就想去抓盆里的排骨。 “我要吃!昨天我梦见啃排骨,口水都流枕头上去了!” 桑叶“啪”地把笊篱往灶台上一磕 吓得赵小泉手缩了回去。 桑叶抱着胳膊笑:“这话说的,我能有啥来路不正的?不过是昨儿个在后山捡着只肥兔子,换了钱罢了。倒是赵权哥啊,你这锄头擦得比脸都亮,是刚从地里回来,还是刚从炕头爬起来啊?” 赵权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辩:“我……我这是刚给地里松完土!” “松完土咋不去看你家那二分地的麦子?”桑叶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往上窜。 “刚才我路过,见你家麦子都快被草吃了,倒是有空来我这闻排骨香。” 刘氏见赵权被噎住,立马换了副嘴脸,叉着腰就撒泼:“你个死丫头片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是看你如今一个孤女可怜,想分你点活儿干,你倒编排起我们来了!这排骨我看就是你偷的!不然你哪来的钱买?”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排骨盆。 桑叶侧身一躲,刘氏扑了个空,差点撞进锅里。 桑叶故意“哎呀”一声:“小心!这锅刚烧热,别烫着,不然赵权哥还得花钱给你治伤,到时候连窝窝头都吃不上了。” “你还敢笑!”刘氏气红了眼。 拽着赵权的胳膊就喊,“当家的!你看她欺负人!咱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排骨必须给咱!不然咱就去村里喊,说她桑叶手脚不干净!” 赵小泉也跟着起哄,捡起块小石子就想扔灶台。 却被地上的篮子绊了个趔趄。 第14章 不给也得给 那篮子装着刚剖好的鱼,这会儿急得直想打人:“小兔崽子!看我不绊死你。” 讲真的,它要是能动,它现在就想飞起来给这一家三口一人一脚。 桑叶一笑,对篮子点头夸赞,“好样的。” 赵小泉吓了一跳,刚才这篮子明明没在这里的。 难道这篮子自己会动?他心中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 刘氏却不怕,上前一步就想把排骨盆抱走:“我看你就是不给!今天这排骨我要定了!” 桑叶没等她碰到盆,先行一步按住了。“那可不成,这排骨是我用兔子换的,兔子是我自己捡的,一分一毫都干净。倒是刘氏,要是真这么想吃,不如让你家小泉也去后山捡兔子?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着只野鸡呢,就是别像上次似的,把别人家的鸡当成野鸡抓,被人追着骂了半条街。” 这话一出口,赵权脸都白了。 上次赵小泉确实抓错了鸡,被鸡主人堵着门骂了半天。 最后赔了五个铜板才了事。 这事在村里传开,不少人都笑他们。 刘氏也噎住了,嘴上却还硬:“那……那是意外!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是啊,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桑叶慢悠悠地说,伸手拿起锅铲,“就像你现在,怕是看走眼了,以为我桑叶好欺负,想抢我的排骨。不过你们要是真想吃,也不是不行。” 刘氏眼睛一亮:“你肯给了?” “给倒是能给,”桑叶铲起块排骨晃了晃,“就是得拿东西换。你家不是有袋玉米面吗?拿玉米面来换,一碗玉米面换一块排骨,咋样?” 刘氏脸一僵。 暗想着,桑叶被崔大海抢走,也就前天刚回来的,她怎么知道她家有玉米面? 难不成是趁她家无人之时偷偷潜入她家偷看了(把别人想的跟她自己似的)? 那袋玉米面是她攒着给赵小泉“补脑子”的,哪舍得换? 可看着那油汪汪的排骨,又馋得慌。 赵小泉却急了:“娘!换啊!我要吃排骨!玉米面咱再攒就是了!” “攒个屁!”刘氏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玉米面是你考童生要用的!能换吗?” “考童生?”桑叶“噗嗤”一声笑了,“刘氏你怕是忘了,去年小泉去考,连‘天地人’三个字都认不全,考官把他赶出来了。今年就算吃了玉米面,怕是也中不了,不如换排骨吃,至少能解解馋。” 还好,读取了原主所有的记忆,才能得心应手的对付这些丑恶嘴脸的人。 “你胡说!”赵小泉急得跳脚,“我今年肯定能中!我爹说了,我是文曲星下凡!” “文曲星下凡还抢别人排骨吃?” 桑叶把排骨放回锅里,盖上锅盖,“我看是馋虫星下凡还差不多。行了,你们一家三口,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这排骨快炖好了,别耽误我吃饭。” 刘氏见抢也抢不到,说也说不过,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桑叶半天说不出话。赵权拉了拉她的胳膊:“算了算了,咱走吧……” 第15章 这么不要脸的 “走?哪能就这么走了!” 刘氏猛地甩开赵权的手,瞪着桑叶,“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排骨,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坐着,直到你给为止!” 见过不要脸的,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别人东西,还硬要人家给她,不给还撒泼耍无赖 he…tui~ 桑叶挑眉:“你要坐就坐,反正我这人口少,也不缺地方,就是我这灶膛快没柴了,等会儿我得去抱柴,要是不小心碰着您啊,可别怪我。” 她说着就拿起柴刀往后柴火堆那边走。 刘氏看着她手里的柴刀,又看了看灶台边冒着热气的锅,心里发怵。 最终还是被赵权拽着走了。 赵小泉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嘟囔着:“我肯定还会回来的!”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灰溜溜的背影,桑叶“嗤”地笑了。 什么玩意儿? 还当她是原来那个桑叶,随便欺负呢? 刚要转身,就听篮子在地上大叫:“解气!那死女人脸都气绿了,跟我以前装过的那个青柿子似的!” 装排骨的盆也瓮声瓮气地接话:“还有那小屁孩,眼睛都快粘我身上了,丑恶,一家子都是……” 桑叶被逗笑了,揭开锅盖舀了勺汤:“行了,都安静点,等会儿炖好了,给你们也‘尝尝’香。”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锅里的排骨“咕嘟”响着,肉香混着葱段的香味飘满了茅草屋。 比刚才那一家三口来闹时,暖烘烘的多了。 刘氏被赵权拽着走了没两步。 突然蹲在地上拍大腿:“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那死丫头凭啥能吃上排骨,就他们家那个穷样,还能有钱买排骨?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赵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赵小泉也跟着停下。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扔出去的小石子:“娘,要不咱晚上来偷?我知道她后窗没关。” “偷啥偷!”刘氏白了儿子一眼,眼睛却亮了,“要偷也得先抓着她把柄!我瞅她那东屋天天锁着,指定有鬼!” 接下来三天,刘氏把自家墙头蹲出个坑。 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她正扒着墙缝啃冷窝头。 忽见桑叶端着药碗进了东屋,临走时忘了闩门。 刘氏嘴里的窝头“啪嗒”掉地上——东屋炕上赫然躺着个男人! 那男人盖着粗布被,露着半张脸,虽脸色苍白,却眉清目秀,一看就不是村里的糙汉。 刘氏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往村头跑。 见着人就扯嗓子喊:“快来看啊!桑叶那小蹄子屋里藏野男人啦!光着膀子躺炕上呢!” 这话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没半个时辰,村口老槐树下就围满了人。 刘氏站在磨盘上,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帕子,唾沫星子喷得比帕子还宽:“我亲眼瞅见的!那男人穿得花里胡哨,躺在她东屋炕上,桑叶还端着碗给人喂水呢!啧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干了啥腌臜事!” “真的假的?”王婆捏着绣花针凑上前,“桑叶那丫头被崔大海抢走了,肯定也已经不是什么完璧身子了。” 第16章 编排 “对对对,不要脸的小蹄子。”刘氏拍着大腿蹦,“前几天她买排骨,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家穷成那样哪里有钱买排骨?暗地里不知道在赚什么腌臜钱呢。” “啊呀,他桑家现在已经无人了,就算她干出不要脸的事情,也没人管她了。” 正说得热闹,桑叶抱着个瓦罐从村外回来。 罐里是刚买的红糖。 听见这话,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老槐树下。 把瓦罐往石头上一放,“咚”的一声,吓得刘氏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 “刘氏,你这嘴,怕是抹了屎吧?”桑叶笑眯眯的,伸手从瓦罐里捏了块红糖,塞给旁边看热闹的小娃,“不然咋能编出这么臭的瞎话?” 刘氏梗着脖子喊:“谁瞎说了!我亲眼看见你东屋有男人!” “哦?你看见男人了?”桑叶挑眉,往人群里扫了眼。 看见里正也在,就笑着喊:“里正叔,您来得正好,刘氏说我屋里有男人,您可得给我评评理——我那远房表哥前几天来投奔我,路上遇着劫匪,被砍成了重伤,昏迷不醒,我总不能把他扔沟里吧?” “远房表哥?”刘氏撇嘴,“我咋没听说你有表哥?” “你没听说的事多了去了。”桑叶从怀里摸出块玉佩,玉质粗糙,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这是表哥带的玉佩,他姓林,我娘也姓林,按辈分是我娘的侄子。前几年我娘走的时候,还念叨着让我照拂表哥呢。” 她把玉佩递给里正,里正摸了摸,点头:“这玉佩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新做的。” 其实是刚才在街上捡的。 也不知道值不值钱,随手带回来了。 想不到还可以临场发挥作用了。 “可不是嘛。”桑叶叹了口气,眼圈微红,“表哥遇着劫匪,身上的盘缠全被抢了,就剩这块玉佩。我把他救回来,天天给他熬药,光买药就花了我半袋粮食。这刘氏要是实在好奇,咋不直接来问我?非得蹲在墙根扒着缝瞅,再把眼珠子瞅掉了,可咋整?”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刘氏脸一红,强辩道:“我……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怕你被人骗了!” “关心我就编我不贞洁?” 桑叶脸一沉,声音也冷了,“刘氏,前天你家鸡跳进我菜畦,啄了我半畦青菜,我没找你;昨天你让小泉偷我晒的干辣椒,我也没找你;今天你平白无故毁我名声,还说是关心我?” 她转身从瓦罐里倒出红糖,指着说:“这红糖是我拿鸡蛋换的,给表哥补气血的。他要是醒了,知道有人这么编排他表妹,指不定得气晕过去,到时候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娘在天上看着,怕是也不能饶了你。” 这话戳中了刘氏的软肋。 她最怕死人缠上。 可她还不死心,拽着赵权喊:“当家的!你说!咱是不是为了她好!” 赵权缩着脖子,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娘子说的是实话,她就是瞅见个男人……” 第17章 我想刀人 “瞅见男人就是野男人?”桑叶冷笑一声。 突然提高声音,“那刘氏几天前跟村西头的王光棍在麦秸垛后说话,是不是也有猫腻?赵大哥,你可得好好问问你好娘子,那天她怀里揣的两个白面馒头,是给你留的,还是给王光棍的?” 这事,桑叶还是听锄头给她说的呢。 刘氏脸“唰”地白了。 几天前。 她确实跟王光棍说过话,不过是问他借锄头。 怀里的馒头是给赵小泉的。 可被桑叶这么一说,倒像是真有啥似的。 赵权也瞪起眼,扯着刘氏的胳膊就问:“你跟王光棍干啥了?!” “我啥也没干!”刘氏急得跳脚。 又怕赵权真误会,赶紧往桑叶身上泼脏水,“是她胡说!她就是想转移话题!那男人肯定不是她表哥!” “是不是表哥,去我家看看不就知道了?”桑叶转身就走,“里正叔,大伙儿,都跟我去瞧瞧!让刘氏认认,我这表哥到底是不是野男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桑叶往家走。 刘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到了东屋,炕上的男人还没醒,桑叶掀开被角,露出男人胳膊上的伤。 伤口虽结痂,却能看出是刀伤,不是村里打架的磕碰伤。 “大伙儿瞅瞅。”桑叶指着伤口,“劫匪砍的,深可见骨,。” 她又从炕席下摸出张纸,递给里正:“这是表哥带的路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籍贯,里正叔您识字,给大伙儿念念。” 还好,娘娘腔柜子提醒了她。 此男子来路不明,要是被村里人发现了,肯定不好交代。 到时候不知道会编排成啥样子的呢。 让桑叶提早准备好路引,以自家表哥为说法。 “林景远,祖籍青州”,跟桑叶说的分毫不差。 里正念完,瞪了刘氏一眼:“刘氏!你没看清就瞎编排,像话吗?罚你给孤寡老人洗衣服,你怎么不去?每天净想着怎么偷懒是不是?” 刘氏彻底慌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还嘟囔:“我……我就是瞅着个男人……” “瞅着个男人就敢毁人名声?”桑叶蹲下来,盯着刘氏的眼睛,“刘氏,我知道你为啥盯着我,不就是我买了排骨,你眼馋吗?不就是我没让你抢着,你记恨吗?可你记恨归记恨,不能拿名声当刀子捅人啊。” 刘氏小声怼道:“都被崔大海抢过的人,还装什么名声呢” 桑叶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塞给刘氏:“这钱你拿着,去村口买两个馒头堵堵嘴。以后要是再眼馋排骨,就跟我说,我给你留块骨头啃,别再蹲墙根扒缝了,省得人家说赵家没人教。” 这话又损又解气,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刘氏拿着两个铜板,脸跟被灶灰抹了似的,红一阵黑一阵,。 被赵权拽着就往家跑,连头都不敢回。 等人都散了,桑叶关上门,刚转身,就听炕边的药碗开口了:“不要脸,啊太不要脸了,我想刀人,怎么办,我想刀人。” 第18章 终于醒了 装红糖的瓦罐也瓮声瓮气:“她头发上还沾着麦秸呢,指定是从麦秸垛后跑过来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桑叶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 烧退了些。 她从怀里摸出颗红珠子,正是那朱雀火焰珠。 珠子暖乎乎的,映得她指尖发红。 正想把珠子收起来,忽听男人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桑叶刚要喊他,又听外面传来刘氏的声音:“桑叶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桑叶“嗤”地笑了,回头看了眼炕上的男人:“听见没?再不醒,咱就得天天听她唱戏了。”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应了她的话。 灶上的药还温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焰珠偶尔发出“嗡”的轻响。 吃过午饭,桑叶正在灶头上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跟铁锅唠嗑,就听见里屋“咚”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了。 她手里攥着刚擦锅的丝瓜瓤没放。 趿着鞋往屋里冲,刚掀帘就看见那男人正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跟只被雨浇过的芦花鸡似的。 身上穿的是她老爹的灰布衣裳。 “你醒了?” 桑叶把丝瓜瓤往腰上一别,叉着腰看他,“能起来不?别是摔断了腿,我可没钱给你治。” 好家伙,终于醒了。 男人慢吞吞地撑起身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睫毛倒是长,就是眼神空得厉害,跟蒙了层雾似的。 直勾勾地盯着桑叶看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我是谁?” 桑叶脸上的表情“啪”地裂了。 她几步冲过去,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你说啥?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男人皱着眉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青砖地:“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觉得……头有点疼。” 桑叶心中一万个国粹想要飙出口。 这死男人莫名其妙从她房间镜子中滚出来。 昏迷前可清清楚楚的喊了自己一声名字呢。 本以为,只要他醒了,能为她解开一些谜团呢。 现在跟她玩失忆梗?闹呢? 她想刀人。 她蹲下来,盯着男人那张脸。 眼睫湿漉漉颤了颤,露出底下琥珀色的眼瞳,蒙着层水汽,倒比窗棂漏进的晨光还软。 鼻梁挺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淡粉的,下颌线却清利落落地收着,明明还带着初醒的懵懂,偏生每处轮廓都像被玉匠精雕过,连耳尖那点薄红都艳得正好。 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她又不是来谈恋爱啊的。 越看越气,越想越气。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回事啊?你身受重伤,从我家镜子里滚出来的,你看看我,认识我不?我叫桑叶,仔细想想,有没有映像?你滚出的时候,还喊我名字了。” 男人被她戳得瑟缩了一下,眼神更茫然了:“镜子?我从镜子里来的?” “不然呢?”桑叶没好气地说,“难不成是我从后山捡的?”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那边的镜子。 第19章 概不回收 说来也奇怪,在桑叶世界里,这所有的死物都会说话,就唯独她房间这个镜子。 从未见它哼过一声。 更恐怖的是,这个镜子还会自己动。 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动,反正就是桑叶骂它的时候,它会“咚”的一声自己翻个面。 因为就只有它不会说话,桑叶就经常骂它。 没想到,人家虽然不会说话,但会生气,自己翻个面,屁股对着桑叶。 莫名其妙给她整个男人回来,害得她救了好多天。 以为能对自己身上这些未解之谜有帮助呢? 现在倒好,人醒了,却连自己姓啥叫啥都忘了。 桑叶咬着牙,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要不……把他再塞回镜子里去? 她偷偷瞥了眼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皱成包子的脸。 还有男人一脸无辜的样子。 她试着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喂,你往那边挪挪。” 男人听话地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挪到镜子旁边。 桑叶盯着镜子口,琢磨着是从脚开始塞还是从头开始塞。 刚伸手要去拽男人的衣角,就见镜子突然“嗡”地一声,镜面泛起一层白雾。 白雾里隐约飘出几个字,像是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此路不通,概不回收。” 桑叶:“……” 行吧,镜子都不乐意收,看来这麻烦精是甩不掉了。 她叉着腰站起来,叹了口气:“算了,先跟我出来吧。” 男人乖乖地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院子里。 看见院子里晾着的青菜。 又看见墙角堆着的柴火,眼神里满是好奇,跟个刚下山的小和尚似的。 桑叶打量着他,除了长得好看,暂时看不出半点用处。 “你暂时先在我这儿待着吧。”心里直想把他丢后山喂狼。 “对外我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来投奔我的。” 男人点点头,倒是听话:“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桑叶话锋一转,叉着腰看着他,“我这儿可养不起闲人。你既然住我这儿,就得干活。” 男人愣了愣:“干活?我……我能干什么?” 桑叶指了指院子角落堆着的那堆没劈的柴:“看见没?先从劈柴开始。劈完柴再去挑水,水缸都见底了。对了,灶台那口锅还没刷干净,你等会儿也顺便刷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墙角的斧头递给他。 男人拿着斧头,看着那堆比他人还高的柴,表情有点懵。 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桑叶满意地点点头,行,还算有眼色。 她转身要进屋,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对了,以后你就叫……阿远吧。远房表哥,叫阿远挺合适。” “阿远……”男人低声念了念这个名字,好像也没什么异议。 就拿着斧头蹲在柴堆旁,笨拙地劈了起来。 桑叶回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嗑瓜子,看着阿远劈柴。 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劈柴还挺有模有样。 虽然动作慢了点,但每一下都劈得挺准,没几下就劈了一小堆。 第20章 画面感 正看着,院门外传来桑叶三叔公的的声音:“桑叶?在家不?” 这个三叔公,是桑叶爷爷的三弟。 桑叶爷爷是老大,已经去世,只有桑叶爹一个儿子。 还有一个二叔公也已经去世了,家中有三个儿子。 三叔公因为年轻时候摔断了腿,所以一辈子未能取得上媳妇儿。 无儿无女的他,把自己几个侄子、侄孙当自己亲生的一般。 几个侄子自然也都很孝顺他。 最为孝顺的就是桑叶他爹,桑树。 三叔公可是家族爷辈的最后一个老人了。 人老了,都是希望自己子孙兴旺的。 所以,他来找桑叶。 是想跟她商量商量,想办法先把桑叶爹从监狱里救回来。 桑叶赶紧把瓜子皮往兜里一塞,站起来迎出去:“三叔公,您老怎么来了,这山路不好走,您腿脚也不利索,有事吩咐一声,桑叶自己跑过去就行了。” 三叔公拎着个篮子走进来,看见院子里劈柴的阿远,眼睛一亮:“哟,这是……” 桑叶赶紧按照编好的瞎话说:“这是我表哥,阿远,我娘那边来投奔我来的亲戚。” 阿远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对着三叔公喊道一声:“三叔公好。” 三叔公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凑到桑叶跟前,压低声音:“这表哥长得可真俊!多大了?娶媳妇没?” 桑叶:“……” 三叔公不会是想把大叔那个女儿桑二虎嫁给阿远吧? 大叔家那个女儿,桑叶的堂姐,人如其名,虎头巴老,跟彪子似的,体重稳定三百斤上下。 所以,都二十三岁了,至今还未找到婆家。 桑叶脑海中居然出现了一副刺人心脾的画面:三百斤的桑二虎,头戴大红花,着急着要跟阿远洞房花烛夜,直直扑向阿远,阿远被她扑倒在床,压得断了气,直接飙死洞房之内的画面。 想完之后,她用同情的眼神看向那边正在卖力劈柴的阿远。 阿远也回看着她,只是他看不明白,为什么桑叶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点像看路边流浪狗的一般? 桑叶转头,对着三叔公打岔:“嗨,他家里条件不好,还没成亲呢。三叔公,您拎的啥呀?” 三叔公这才想起,指着篮子:“刚蒸的槐花糕,给你带几个尝尝。” 又看了眼阿远,“正好,让你表哥也尝尝。” 桑叶谢过三叔公。 三叔公就开始说要紧事了:“桑叶啊,叔公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说,如今那害人的崔大海,已经死了,咱们得想想法子把你爹桑树从牢里救出来啊,我让你小叔去衙门那边打听过了,那些官老爷,只认钱,说咱们能凑够一百两银子给送过去,他们就会把人给放出来的。” 一股暖意在桑叶心头散了开来。 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正是如此吧。 出了事,这些堂兄弟竟还能如此帮他奔波。 她这个做女儿的差点把她老爹忘记了。 真是该死。 怎么说,也已经占了原主的身体,做了原主这个角色,在这里生活了。 那么,为原主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第21章 一百两赎老爹 三叔公又缓缓的开口道:“你大叔、二叔、小叔,三家子加起来,也就只能凑出二十两银子来,这离一百两,还差的远了,哎……可如何是好啊?” 桑叶以前活在二十一世纪,对古代这些银子根本没有概念。 也是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月,才知道,一两银子能够桑家村这些村民一家子一个月开销了。 上次从崔大海家中划出来的那袋银子,足足有七八十两,全给了那个狗官了。 还敢跟她要一百两? 信不信她弄死他? 不过为了救原主爹出来,再气也得想办法搞到这一百两。 一百两啊?她心里也没谱。 但还是拍拍胸口道:“那什么,三叔公,银子事情交给我解决好了,等我凑够了银子,就交给小叔,让他帮忙去衙门周旋,早日把爹给救出来。” 三叔公浑浊的瞳孔仿佛都清亮了许多。 不知道为啥,他就是相信桑叶的话。 觉得桑叶真的能有本事弄来这么多银子。 “桑叶啊,事情我们一步一步来,先把你爹从监狱中救出来,然后再想办法把你弟弟桑葚给找回来,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只可惜了你娘她……” 提到她娘,桑叶并没有多少感触,因为毕竟,她不是原主,死的那个自然也不是她亲娘。 可不知道为啥,眼角竟冰凉一片,一滴泪从眼中滑落了下去。 她伸手抹去了,然后笑着保证到:“三叔公放心,一个都不会少……” “嗯嗯,好孩子……” 三叔公在桑叶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三叔公还一个劲地回头看阿远,嘴里念叨着“真是个好小伙,就不知道二虎那丫头有没有福分了。” 桑叶关上门,回头就看见阿远正蹲在柴堆旁,手里拿着半块槐花糕。 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跟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桑叶走过去,把剩下的槐花糕递给他,“劈完柴再吃。” 阿远点点头,三口两口把手里的吃完,又拿起斧头劈柴,干劲好像更足了。 接下来几天,阿远彻底成了桑叶家的免费劳动力。 桑叶让他劈柴,他就把柴劈得整整齐齐; 让他挑水,他就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 让他扫地,他就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 甚至桑叶让他跟灶台旁边的铁锅“商量”着能不能少沾点锅巴。 他都能拿着抹布蹲在灶台前,跟铁锅絮絮叨叨半天。 虽然锅巴该有还是有,但桑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倒也没再数落他。 不过桑叶也没彻底对他放下戒心。 这小子失忆归失忆,但看着就不像个普通农户。 指不定哪天突然想起自己是谁了,虽然有可能认识自己。 但是也许他是个大坏蛋呢? 会不会给她招来什么杀身之祸? 而且……她总觉得留个陌生人在家里不太安全, 某天晚间,桑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突然冒出了把阿远丢掉的念头。 过了几天。 桑叶听说邻村今天有集市,就琢磨着把阿远骗到集市上,然后自己偷偷溜走。 第22章 总算丢了 桑叶找到阿远,假惺惺地说:“阿远,今天邻村有集市,我带你去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阿远一听能出门,眼睛都亮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好啊!” 桑叶带着阿远往邻村走。 一路上叮嘱他:“到了集市人多,你跟紧我,别丢了。” 阿远点点头:“嗯,我跟着你。” 到了集市,果然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桑叶一边走一边假装看摊位上的东西。 趁阿远正低头看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转身就往人群里钻,很快就没了踪影。 她跑出集市,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喘了口气,看我不甩了你。 然后慢悠悠地往家走,一路上哼着小曲,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可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阿远正蹲在院门口。 手里还拿着两个糖人,一个是小兔子形状的,一个是小老虎形状的。 桑叶:“……” 她走上前,戳了戳阿远的后背:“你怎么在这儿?” 阿远回过头,看见是她。 赶紧站起来,把手里的小兔子糖人递给她:“桑叶,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找不到你,就先回来了。这个给你,我看你肯定喜欢。” 桑叶看着他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他脸上沾的糖渣。 心里那点开心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接过糖人,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回家的路?你不是失忆了吗?” 阿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走着走着,就觉得该往这边走,好像……以前走过似的。” 桑叶心里怄气的想着,他是失忆,又不是傻,是自己失算了。 这小子失忆了都能自己找回家。 她就不信了,丢不掉他。 先回去,再想办法。 她气呼呼的打开院门:“进来吧。” 阿远赶紧跟在她身后进了院,把小老虎糖人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又憋了几天后。 桑叶憋了个更绝的主意。 趁村里赶庙会,把阿远甩在十几里外的山神庙。 那天她特意换了身新做的蓝布裙,扯着阿远往庙会挤,嘴里念叨着:“带你去看杂耍,听说有耍猴的,可逗了。” 阿远揣着她给的两个铜板,一路跟得紧,眼睛亮得像沾了光。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还停下来问:“桑叶,买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桑叶心一横,别过脸:“先看杂耍!”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钻,挤到山神庙附近时,故意往功德箱前一站。 指着里面的铜钱跟阿远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别乱跑啊。” 阿远乖乖点头,还把揣在兜里的铜板掏出来数了数,小声嘀咕:“等下给桑叶买两串。” 桑叶却是头也没回,钻进人群就往山下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看不见山神庙的屋檐才停下。 她叉着腰喘了半天。 心里算着:这山神庙离村十几里山路,岔路又多。 他那个傻头傻脑的样子,肯定找不回来! 总算能把这个傻子丢了…… 第23章 甜的发齁 桑叶丢了阿远之后,心情异常愉快。 慢悠悠往家走,路过村口的老槐树,还跟树桩子唠了句:“要是能把那个麻烦精甩了,等下给你多浇点水。” 树桩子没吭声,倒是风刮得叶子沙沙响,跟笑似的。 可等她推开院门,脚刚迈进去,就听见灶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探头一瞧,阿远正蹲在灶台前. 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跟锅里的粥“商量”:“你煮稠点好不好?桑叶喜欢喝稠粥。” 灶台边还摆着两串糖葫芦,糖衣都化了一半,黏糊糊地沾着草叶。 桑叶:“……” 她凑过去,戳了戳阿远的后背,声音都抖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阿远回过头,脸上还沾着点锅底灰. 看见桑叶就笑了,把糖葫芦往她手里塞:“等你半天没回来,我就顺着路往回走啦。路上问了老黄牛,它说往这边走能到家。还给你买了糖葫芦,就是有点化了……” 他指了指院墙外,果然拴着头老黄牛。 正是隔壁王大爷家的,此刻正甩着尾巴嚼草呢。 桑叶捏着化了的糖葫芦,看着阿远手里那碗快煮糊的粥。 又看了看院外一脸无辜的老黄牛。 突然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气鼓鼓地把糖葫芦往石桌上一放:“谁让你跟牛说话的!” 阿远挠挠头,一脸认真:“它认识路呀,”他顿了顿,又小声说:“而且……我怕你回来没饭吃。” 桑叶看着他那双玉髓一般的眼睛,到了嘴边的“你怎么甩不掉”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她蹲下来,戳了戳那碗快糊的粥:“煮糊了!” 阿远赶紧低头看锅,急得直拍大腿:“哎呀!它怎么不听话!” 桑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拿起一串化了的糖葫芦,舔了口黏糊糊的糖衣,甜得齁人,心里却软乎乎的。 她踹了踹灶台:“别跟锅较劲了,我来煮!” 阿远立马点头,凑到她身边帮忙烧火,柴火噼里啪啦响,映得他脸上的锅底灰更加黑了。 桑叶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算了,丢不掉就丢不掉吧,走一步算一步,眼下还是想办法弄银子。 只是她没看见,阿远往灶膛里添柴时,手指在灶壁上轻轻敲了敲,倒像在打什么暗号。 灶膛里的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比火星子还亮。 桑叶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个人在家陪着,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喂,阿远,”桑叶突然开口,“下午把后院那片菜地里的草除了,听见没?” 阿远:“听见了!” 桑叶:“晚点再去挑一些水回来,把水缸填满了。” 阿远:“好的。” 桑叶:“不不不,一会还是赶紧把王大爷家的牛先还回去。” 阿远:“遵命!” 桑叶不想评! 就这样吧。 一天想不起来,就当她的免费劳动力一天。 想起来,说不定知道一些什么有关她事情呢。 反正现在,她多了个“表哥”,也多了个任劳任怨的帮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24章 哄骗 桑叶算是暂时歇了甩掉阿远的心思。 这小子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还净添“甜”麻烦。 比如今早她刚睁开眼,就见他蹲在鸡窝前跟老母鸡商量“今天多下两个蛋”。 鸡没理他,他倒蹲得腿麻站不起来,逗得桑叶笑了半宿。 可笑着笑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三叔公从镇上捎来消息,衙门那边催得紧,说再凑不够一百两赎金,就要把爹转到城郊的苦役营去。 那地方她听过,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出来的。 她摸着怀里的几个铜板,一百两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字。 桑叶急得夜里跟院里的老井都唠了三回嗑,井里的水晃了晃,跟叹气似的。 这愁绪刚挂在脸上两天,刘氏就跟闻着味儿似的找上门了。 午后,桑叶正蹲在门槛上给阿远补磨破的袖口。 就见刘氏拎着个空篮子,扭扭捏捏地凑到院门口,脸上堆着笑,比上次撒芝麻时还假:“桑叶,忙着呢?” 桑叶没抬头,手里的针线没停:“有事?” “嗨,也不是啥大事,” 刘氏往院里探了探,瞅见阿远在劈柴,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前儿个我娘家兄弟来,喝多了跟我念叨,说西边的黑风岭上有种‘血参’,通红通红的,城里药铺掌柜的见了都眼馋,一株就能换百两银子!我想着你正愁赎金呢,这消息……” “百两银子?” 桑叶手里的针“噗”地扎在布上,猛地抬头看她,“真有这东西?” “那还有假!”刘氏拍着大腿,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兄弟还说,他前阵子上山采药瞅见过,就在黑风岭北坡的石缝里,就是那地方偏,听说有……有野兽,他没敢去采。我想着你是个能干的,或许能……”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 黑风岭她知道,村西头那片老林子,常年雾蒙蒙的。 老人们说里面有老虎豹子,从没见谁敢往深了去。 可“百两银子”四个字像块石头,压得她心口发沉。 桑老爹在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哪怕有一分希望,她也得试试。 “我知道了。”桑叶把针线往兜里一塞,站起身,“谢谢。” “谢啥啊,这邻里邻居的。”刘氏见她动了心,眼里闪过丝得意。 嘴上还假惺惺地劝:“哎呀,你也别莽撞,那地方危险,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为了银子伤着自个儿,不行让你家那个表哥去吧。” 刘氏看见阿远看自己的眼神就有点发怵,心里盘算着,最好两个一起去,都别回来了。 本来,她家离桑叶家最近,还想着桑叶家没人了,她家东西就全归他们家了。 就连三间茅草屋,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分配了。 没想到,桑叶居然能活着回来,让她的如意算盘一场空。 “没事,我会小心的。”桑叶没接她的话,转身进了屋。 等刘氏一走,阿远扛着斧头过来,眉头拧得死紧:“你要去黑风岭?” “嗯。”桑叶点头,从床底下翻出个旧布包,往里面塞干粮和柴刀,“刘氏说那儿有血参,能换一百两。” 第25章 她的话你也信 “她的话你也信?”阿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茧子硌得她生疼,“那女人能有什么好心?” “我知道她没安好心。”桑叶挣开他的手。 声音低了些,“可我没得选。三叔公说月底前凑不够钱,我爹就要被转去苦役营了。那地方……我不能让我爹去。” 她往布包里塞了个窝头,又拿出块粗布,把柴刀裹好:“我跟院里的老槐树说了,要是我天黑没回来,就让它摇叶子通知你,你去里正叔那儿报信。再说了,我能跟死物说话,真遇着事,说不定能找山石帮忙。” 阿远还想劝,可看着她眼里的执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会儿,突然转身往院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斧头被他攥得咯吱响。 桑叶以为他生气了,正想喊他,就见他拎着刘氏的胳膊往院里拽。 刚才刘氏没走远,正蹲在墙根扒着缝听动静呢,被抓了个正着。 “你!你干啥!放手!”刘氏被拽得踉跄,尖叫着挣扎,头发都散了,活像个疯婆子。 阿远没理她,攥着她胳膊的手紧得发白,指节都在颤抖,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地说:“桑叶要是在黑风岭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全家挫骨扬灰,扔去喂狼。”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像寒冬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刺得人发疼。 刘氏被他眼里的凶光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嘴里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敢哆哆嗦嗦地瞪着他。 等阿远松开手,她连滚带爬地往家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嘴里还嘟囔着“疯子”。 可眼里的得意早没了,只剩下慌。 跑过墙角时还撞了下柴火垛,疼得龇牙也没敢回头。 “你没必要吓她。”桑叶走过来,往布包里塞了个水壶,声音有点闷。 “她不配被客气。”阿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桑叶摇头,“我一个人尚艰难,再带着你这个累赘,岂不是难上加难。” 她故意把话说的难听。 阿远拗不过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背上布包出了门。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直到看不见了,才猛地将斧头往地上一摔,转身冲进屋里。 他从床板下摸出把藏着的匕首,那匕首比柴刀精致得多。 刃口闪着寒光,不像村里能有的东西。 他把匕首往腰上一插,又抓起墙角的弓箭,大步往黑风岭的方向追了过去。 ***** 桑叶往黑风岭走,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粥,连太阳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响。 路边的树歪歪扭扭的,枝桠像鬼爪似的伸着。 风一吹“哗啦”响,跟有人在背后喘气似的。 她攥紧了布包里的柴刀,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石头说话:“石头,你见过血参不?就是红得跟血似的那种。要是见着了,给指个路呗?回头我给你带块饼。” 第26章 大猫?老虎? 石头没吭声,倒是脚下的落叶“沙沙”动了动,像是在摇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更浓了,连方向都快辨不清了。 桑叶正想找棵老树问问路,突然听见“嗷呜”一声巨响,震得树叶都往下掉。 吓得她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握紧柴刀回头。 就见一只大老虎从雾里钻出来,足有小牛犊那么大。 浑身的毛是黄黑相间的,跟块大花布似的。 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上还挂着血丝,口水“滴答滴答”往地上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桑叶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长这么大,别说老虎,就连野狗都没见过几只。 这老虎光是站在那儿,就像座小山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不等她喊救命,那老虎竟突然停下脚步。 尾巴夹了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像要扑过来,反倒有点像……害怕? 桑叶愣了愣,低头看见自己腰间挂着的朱雀火焰珠。 那珠子,不知啥时候变得滚烫,红得发亮,像块小火炭。 她突然想到在现代那个时空,他们桑氏家族中有个表姐,好像有训百兽的本领。 她亲眼见过她驯服过一头狮子。 这狮子,应该和老虎差不多吧? 桑叶见老虎好像没有攻击她的样子,学着她表姐,试探着问:“大猫?你饿了?” 老虎没扑过来,反倒往后退了退。 用脑袋蹭了蹭旁边的树干,跟个犯了错的狗似的,喉咙里的“呼噜”声也小了些。 桑叶眼睛一亮,胆子更大了些:“你是不是卡住嗓子了?我瞅你牙上挂着东西,怪难受的。” 她慢慢凑过去,果然看见老虎牙缝里卡着块骨头,卡在最里面,露着个小尖尖。 她伸出手,想试试能不能抠出来。 手刚碰到老虎的嘴,老虎竟真乖乖低下头,连眼睛都闭上了,像是在讨好。 桑叶心里的害怕少了大半,指尖小心翼翼地探进老虎牙缝。 找准骨头的位置一使劲,“咔嚓”一声,骨头被抠了出来。 老虎“嗷”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舌头糙得像砂纸,却没用力,温温的。 心中直呼:抽象,真抽象。 “好家伙,你还挺乖。”桑叶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又软又密,比阿远的粗布衣裳舒服多了。 她突然灵机一动,拍了拍老虎的背:“大猫,你知道血参不?就是红得像血的根,长在石缝里的。我找它救我爹,你要是见着了,带我行不?找到了我请你吃大肉!” 老虎“嗷”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两步就回头瞅她。 尾巴还时不时晃一下,跟个带路的大狗似的。 桑叶又直呼抽象。 她赶紧跟上,心里又惊又喜。 没想到这老虎不光不凶,还挺通人性。 她跟着老虎走了没多远,就见老虎停在一道石缝前,用爪子扒了扒石头。 桑叶凑过去一瞧,眼睛瞬间亮了。 第27章 惊险爆笑 石缝里长着株通红的草,根须像血丝似的缠在石头上,叶子是碧绿色的,跟刘氏说的血参一模一样! 这刘氏,总算是帮上自己一回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血参挖出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伸手拍了拍老虎的脑袋:“谢啦,大猫!走,咱回家,我给你炖肉吃!” 桑叶正跟老虎唠得热乎,忽然听见头顶“哗啦”一声巨响。 像是有座小山坡塌了。 她抬头一瞅,好家伙,只见一只熊瞎子挂在树枝上。 圆滚滚的肚子把树枝压得弯成了弓。 俩爪子还在那儿瞎扑腾,活像个被吊起来的大煤球。 这熊瞎子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卡树杈。 挣扎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老虎跟前三尺远的地方。 地都震得颤了颤,扬起的土沫子溅了老虎一脑袋。 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煤球”吓了一跳。 嗷呜一声蹦出去半丈远,尾巴夹得比兔子还紧,活像见了猫的老鼠。 桑叶正看得愣神,那熊瞎子晃了晃脑袋,俩绿豆眼瞪得溜圆。 瞧见她手里的血参,顿时红了眼。 敢情这货不是掉下来玩的,是闻着味儿来抢东西的! 它嗷地一声站起来,拍着胸脯就往桑叶这边冲。 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像个滚动的黑面馒头。 桑叶吓得往后一躲,正撞在老虎身上。 老虎被她一撞,反倒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山大王似的。 猛地直起身子,对着黑熊瞎子亮出了獠牙。 可它刚吼了半声,就被熊瞎子一个饿虎扑食(哦不,是饿熊扑食)吓得往旁边一蹦。 结果脚底下没站稳,“扑通”一声坐地上了,尾巴还在那儿紧张地拍打着地面。 熊瞎子见老虎这怂样,更得意了。 张开蒲扇大的爪子就往桑叶怀里的血参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虎突然来了个鲤鱼打挺扑过去。 照着黑瞎子的屁股就是一口。 这一口咬得那叫一个精准,熊瞎子疼得“嗷呜”一声蹦起来三尺高。 转身就跟老虎扭打在一起。 这打架的场面,那可真是笑料百出。 老虎仗着自己灵活,围着黑瞎子转圈圈,时不时伸爪子挠一下黑瞎子的屁股。 桑叶看它们两个像极了俩泼妇在菜市场抢白菜。 看得都忘了害怕,捂着嘴直乐。 熊瞎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虎站在原地,得意地吼了两声。 还不忘回头冲桑叶摇了摇尾巴,像个等着领赏的小弟。 桑叶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行啊你,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老虎得意地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 阿远往黑风岭跑,心里急得像火烧。 他越往里走越慌,雾浓得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深处闯,时不时喊一声“桑叶”。 可只有回声撞在树上,又弹回来,空荡荡的。 等他听见老虎叫,心都快跳出来了。 握着匕首的手紧得发白。 箭也搭在了弓上,大步往声音那边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桑叶,你千万别有事。 可他刚冲过一片矮树丛,就看见桑叶搂着老虎的脖子往回走。 嘴里还哼着小曲,就是她平时哄鸡吃饭的那首。 第28章 吓尿 老虎则乖乖地跟着她,脑袋时不时蹭蹭桑叶的胳膊,尾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哪有半分凶相? 阿远:“……” 他在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确定是老虎? 举着弓愣在原地,箭差点掉在地上。 这场景跟他想的“虎口救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跑错了地方。 “阿远?你咋来了?”桑叶看见他,笑着挥挥手,还拍了拍老虎的脑袋。 “你看,我捡着个大猫,老乖了!它还帮我找着血参了呢!” 老虎“嗷”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眼睛亮晶晶地瞅着阿远,尾巴还往他那边甩了甩。 阿远默默把弓箭收起来,走过去上下打量桑叶:“你没事吧?” “没事啊。”桑叶晃了晃手里的布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看,血参!真能换一百两呢!我爹有救了!” 阿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老虎,突然笑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才发现她脸冻得冰凉:“走吧,回家。” “嗯!”桑叶点头,又拍了拍老虎的背,“大猫,跟我们回家!” 老虎“嗷”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等两人一虎走到村口,太阳都快落山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还聚着几个人,正蹲在那儿唠嗑。 其中就有刘氏。 刘氏被阿远吓了后心里不踏实,又怕桑叶真采着血参。 就一直蹲在这儿等消息,想看看能不能早点得到桑叶跟阿远惨死的消息。 她正跟王婆嘀咕:“我看她指定是喂了老虎了,不然咋这时候还不回来?”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个庞然大物,黄黑相间的,跟块移动的大花布似的。 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瞧。 只见桑叶正牵着老虎的耳朵往前走。 老虎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跟着。 路过赵权家院门口时,还往院里瞅了瞅,像是在找啥。 “啊——!”刘氏吓得尖叫一声,声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手里的针线笸箩“哗啦”掉在地上,线轴滚了一地。 王婆也吓得往回缩,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手扒着树干才稳住,哆哆嗦嗦地问:“桑、桑叶……这、这是啥?” “我新认识的朋友,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虎子。”桑叶晃了晃手里的布包,笑得一脸灿烂。 “去山里采了点药,顺便把它带回来给大伙儿瞧瞧。虎子可乖了,还帮我找着血参了呢!” 刚被赵权掐着人中救醒的刘氏,听见“血参”两个字。 又看见桑叶手里的布包鼓鼓囊囊的,想起阿远说的“挫骨扬灰”,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这次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地上湿了一小片。 引得旁边的狗都凑过去闻了闻。 赵权本来蹲在地上抽旱烟,见媳妇晕了,赶紧跑过来。 一边掐人中一边对着桑叶连连作揖:“桑叶,求你让这老虎走吧!我媳妇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要是再敢瞎说话,我揍她!我揍她!” 第29章 白虎星 桑叶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晕得人事不省的刘氏,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虎子的背:“虎子,咱回家。” 虎子“嗷”了一声,乖乖地跟着她往家走。 路过刘氏身边时,还抬起爪子扒了扒她的衣角,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这一下可把刚醒过来的刘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赵权怀里钻,声音都变了调:“老虎!老虎要吃我!救命啊!” 周围的人都被逗笑了,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桑叶这丫头,居然能驯服这么个畜生?你们说,她是不是真的会妖法?” “啊呀,桑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妖法?” “你们没有发现吗?她自从被崔大海掳走逃回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桑叶没理会身后的议论,牵着虎子回了家。 刚进院门,虎子就被院角的柴堆吸引了,蹲在那儿扒拉着玩,把柴禾扒得乱七八糟。 阿远去灶房烧水,桑叶则把血参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桌上。 血参红得发亮,根须完整,看着就精神。 她摸了摸血参,又摸了摸腰间的朱雀火焰珠,珠子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跟揣了块暖玉似的。 “这下好了,老爹有救了。”她小声说。 眼眶不自觉的泛红了,她知道,这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灶房里传来阿远烧火的声音,柴火“噼里啪啦”响。 虎子在院角扒柴禾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还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凑在一起,竟格外热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 桑叶笑了笑,转身往灶房走。 得赶紧做饭,不光要给阿远做,还得给虎子弄点肉吃呢。 毕竟,它可是帮了大忙的“大猫”啊。 ***** 卖了血参,得了银钱,桑叶不敢耽搁,立刻就把银子送到了小叔家中。 让小叔帮忙去衙门周旋赎自己的老爹桑树回家。 她进山采血参,又训服猛虎事情,早就在全村传开。 三叔公将桑叶好一顿夸赞。 送完银子,刚回到家中准备收拾屋子,迎接老爹回家。 七日后。 桑叶在河边浣衣物,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刘氏那把能穿透三里地的尖嗓子。 好像在说虎子,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天虎子帮张二柱家驮了两趟过冬的柴火。 又帮李奶奶把掉进水的菜篮子捞了上来。 村里人见了虎子都敢递块红薯了,刘氏怎么又跳出来了? 阿远正帮着劈柴,斧头顿在木头上:“我去看看。” “一起去。” 桑叶把刚缝好的布垫往虎子背上一铺,虎子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尾巴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两人就见刘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破罗盘,正对着人群比划:“我可没唬你们!昨儿个半夜,我家那口老棺材板跟我说话了!” 人群“哗”地往后退了半步。 村里谁家没口老棺材板?这死物说话,听着就瘆人。 刘氏见众人怕了,声音越发响亮:“棺材板说啊,咱村留着‘白虎星’,早晚要死人!这‘白虎星’不是旁人,就是桑叶家那只虎!” 第30章 送走 刘氏猛地指向桑叶身后的老虎,罗盘“哐当”掉在地上,“你们想啊!老虎是啥?是山里的凶物!凭啥屈尊在咱村待着?它就是等着吸够了人气,好一口把咱全村人都吞了!” 张二柱他娘颤巍巍地开口:“可……可虎子前儿个还帮我家驮柴火呢,看着挺乖的……” “乖?那是装的!”刘氏跳起来,一把揪住张二柱他娘的胳膊,“它就是用这点小恩小惠骗你们放松警惕!我娘家侄女婿在镇上衙门当差,他说前阵子邻村遭了虎灾,就是先有老虎装乖,后来一夜间叼走了仨小孩!” 这话像块冰疙瘩砸进滚油里,人群顿时炸了锅。 李奶奶拽着桑叶的袖子直哭:“桑叶啊,不是奶奶狠心,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你爹还在牢里等着赎呢,你不能让全村人都跟着担风险啊!” 赵权挤到前头,他假模假样地叹口气:“我娘子也是为了大家好。要不……就让桑叶把虎杀了?杀了虎,大家都安心。” 桑叶嗤笑,这夫妇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灶。 还有这一村子的人,都太迷信了。 “对!杀了虎!”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声。 接着就有第二声、第三声,到最后竟连成了片。 有人甚至回家抄了柴刀,刀刃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直勾勾地对着虎子。 虎子似乎察觉到了敌意,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身体微微弓起。 桑叶赶紧按住它的脑袋,轻声哄:“虎子没事,不闹。” 她转向人群,声音发紧却透着倔:“虎子没做错事,它救过人,也帮助过我,不能杀。” “没做错事?等它做错事就晚了!”赵权举着柴刀往前凑了两步,“桑叶,你别犟了!要么你杀它,要么咱就自己动手!” 虎子猛地往前一站,挡住桑叶,尾巴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 人群地往后退,赵权也吓得举着柴刀僵在原地。 桑叶赶紧把虎子拉回来,心里又急又酸。 她知道村里人不是真坏,就是被刘氏唬住了。 山里人过日子,最怕的就是“死人”“灾祸”这些字眼。 刘氏拿死物说话当由头,戳的就是大家的软肋。 她深吸一口气,往人群面前走了两步,腰杆挺得笔直:“我知道大家怕。这样,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它送走行吗?” 刘氏立刻尖叫:“三天?三天够它把人叼走半村了!不行!而且,我们说的是杀虎,不是放它,大家都听过,放虎归山这个词吧,所谓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桑叶没看吐沫横飞的刘氏,目光扫过众人:“虎子和别的老虎不一样,从未做过伤害人之事,甚至还帮助过大家,请求大家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把虎子安顿妥当,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说完,她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虎子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低下头,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脚边。 李奶奶为难的别过头,张二柱他娘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笤帚往地上一扔:“行吧……就三天。” 第31章 虎子是好虎子 桑叶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翻了翻,找出个布包。 往里面塞了些东西。 有她山里采的野蜂蜜。 有阿远编的竹筐。 还有虎子帮李奶奶捞菜篮子时蹭掉的一小块虎毛(她当时捡了起来,想着留个念想)。 “你要干啥?”阿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往布包里塞东西,眉头皱得死紧。 “我不想让虎子离开,我要去求他们。”桑叶把布包背在身上,声音闷闷的,“我得让他们记着虎子的好,不能让刘氏几句话就把虎子的功劳全抹了,虎子是好虎子。” 阿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用去。他们要是真信你,不用求;要是不信,求了也没用。” “总得试试。” 桑叶挣开他的手,摸了摸虎子的耳朵,“人心都是肉做的,为了留下虎子,我要去试试。” 她先去了李奶奶家。 院门没关,李奶奶正蹲在门槛上摘菜,见桑叶来了,手顿了顿,没抬头。 “李奶奶。”桑叶把布包里的野蜂蜜递过去,“这是前几天在山里采的,您泡水喝。” 李奶奶没接,摘菜的手有点抖:“桑叶啊,不是奶奶心硬……刘氏说得太吓人了,我这把老骨头不怕死,就怕连累了家里的小孙子。” “虎子不会的,李奶奶,你相信我。”桑叶蹲在她身边,把那块虎毛拿出来,“您看,这是它捞菜篮子时蹭掉的毛,当时它怕伤着您,特意把爪子收得紧紧的,连您的衣角都没碰脏。它要是凶物,犯得着这么小心吗?” 李奶奶看着那块虎毛,眼圈红了:“我知道虎子乖……可架不住全村人怕啊。要是真出点啥岔子,我……”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桑叶知道她松了口,把蜂蜜放在门槛上,又鞠了一躬才走。 接下来是张二柱家。 张二柱正蹲在院里修犁,他娘坐在灶台烧火,桑叶把竹筐递过去:“二柱哥,这筐你留着装种子。” 张二柱挠了挠头,没接:“桑叶,我知道虎子帮过咱家,可我娘吓着了,这两天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知道。”桑叶指着院角那堆柴火,“那柴火是虎子帮你驮回来的吧?它每次驮柴,都特意绕开你家那只刚下崽的老母鸡,就怕惊着鸡崽。它要是想害人,用得着顾这么多?” 张二柱他娘抬起头:“可……可刘氏说它是‘白虎星’……” “刘氏家的棺材板要是真会说话,咋不说说她前阵子偷王婶家鸡蛋的事?”桑叶声音不高,却说得清楚。 “我前几天路过她家后院,听见她家的鸡窝在骂,说‘女主人天天往兜里塞鸡蛋,害得我下蛋都不敢吭声’。” 张二柱他娘愣了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谁不知道刘氏爱占小便宜?这么一说,倒觉得刘氏的话没那么可信了。 可不是每家都这么好说话。 走到赵权家门口时,赵权他爹赵老栓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见桑叶来了,“呸”地把烟锅往地上一磕:“你来干啥?是不是想让你家老虎来叼我?” 第32章 强逼 “赵伯,我是来求您的。”桑叶没计较他的态度,把布包里的东西递过去,“虎子没惹过事,求您了……” 赵老栓猛地站起来,一脚把布包踹翻。 “我看你就是被老虎迷了心窍!它要是不杀,早晚把我们全村人都吃了,桑叶啊,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老虎他是畜生啊,生性凶残,现在虽然乖,万一哪天兽性大发呢?我们全村人的性命难道没有一个畜生重要吗?” 虎子在院外听见动静,“嗷”地叫了一声,吓得赵老栓往后退了两步。 桑叶赶紧按住虎子,对着赵老栓鞠了一躬:“是我打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远跟在她身后,递过来块帕子:“别理他。赵老栓就是记恨你上次揭了他儿媳妇刘氏偷鸡蛋事情,故意找碴。” 桑叶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可还有两家没去呢,得去。” 她跑了整整一下午,太阳落山时才把全村几十户人家走了个遍。 有的人家留她喝了碗热粥,有的人家把她堵在门外骂了顿。 还有的人家干脆关着门,任她怎么敲都不开。 她回到家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虎子用脑袋蹭着她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她。 阿远蹲在灶后给她烧热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天别去了。剩下那几家,就算求也没用。” 桑叶把脚泡在热水里,疼得龇牙:“得去。哪怕只有一家松口,虎子就多一分希望,万一真有人把虎子杀了,那我可就真的太对不起虎子了。” 第二天一早,桑叶刚把早饭做好,就听见院外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哪家邻居松口了,赶紧跑去开门,却见是里正叔。 里正叔皱着眉走进来,看了眼趴在角落的虎子:“桑叶,不是叔逼你。今早赵权带着几个人去我家闹,说再不让你杀虎,他们就自己动手了。” 桑叶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们不能……” “他们能。”里正叔叹了口气。 “赵权他表哥在镇上混帮派,他扬言要是虎子再留着,就叫他表哥来拆了咱村。你也知道,咱村人老实,哪经得住这么吓?” 桑叶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她知道里正叔没说谎。 赵权这是拿帮派压人,村里人最怕的就是惹上这些亡命徒。 “我知道了。”她沉默了半天,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他们就是没办法容得下虎子,但是我也想说一句,里正叔,我可以答应你们送走虎子,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它分毫。” 里正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叔知道,你今天赶紧把它送走吧,不然,遭不住村里人真的对虎子下杀手。” 说完,他看向院中乖巧的老虎,他也觉得,刘氏满嘴胡诌。 虎子乖巧温顺,通人性,更像是灵物。 等里正叔走了,阿远把地上的碎瓷片扫起来,闷声说:“走吧,桑叶,我们把虎子送回山里去吧。” 第33章 山匪来袭 桑叶走到虎子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虎子像是知道了什么,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舔得她心里又酸又软。 “虎子,对不起。”桑叶把脸埋在虎子的毛里,声音哽咽,“是我没本事,护不住你,感谢你带我找到雪参,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有空会去山里看你的。” 桑叶给虎子炖了一些碎肉,给它喂的饱饱的。 然后带着虎子,准备给它送回黑松岭去。 突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尖叫,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 虎子猛地竖起耳朵,往村口的方向跑。 桑叶和阿远赶紧跟上,刚跑到村口,就见十几个骑着马的汉子冲进了村,个个手里拿着刀,脸上带着凶相,见了东西就砸,见了女人就抓。 “是山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里人顿时慌了,哭的哭,跑的跑。 赵权刚才还咋咋呼呼要杀虎,这会儿早缩在柴草堆后面,抱着脑袋不敢出声。 刘氏更怂,直接钻进了猪圈,把猪吓得嗷嗷叫。 一个满脸横肉的山匪抓住了张二柱的媳妇,伸手就要抢她怀里的布包。 那是她家攒了半年的钱,准备给孩子看病的。 张二柱急得抄起锄头就冲上去,却被山匪一脚踹倒在地,锄头“哐当”掉在地上。 “救命啊!”张二柱媳妇哭喊着,抱着布包往地上缩。 山匪狞笑一声,举着刀就要往下砍。 桑叶吓得闭起眼睛,可预想中的惨叫没传来,反而听见“嗷”的一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睁开眼一瞧,只见虎子像阵风似的冲了过去,一口咬住了山匪的胳膊。 那山匪“嗷”地叫起来。 刀“哐当”掉在地上,胳膊上的血“哗哗”往下流。 虎子甩了甩头,把山匪甩出去老远,重重撞在土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其他山匪见了,都愣了愣,随即怒吼着往虎子冲过来:“妈的!敢伤老子的人!宰了这畜生!” 虎子丝毫不惧,弓着身子迎上去。 它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一口一个准。 不是咬掉山匪的刀,就是把人撞翻在地。 有个山匪想从背后偷袭,举着刀往虎子的屁股上砍,虎子像是长了后眼。 猛地一甩尾巴,“啪”地抽在山匪脸上,把人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噗通”摔在地上,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阿远也没闲着,他抄起地上的锄头,趁山匪被虎子缠住,一锄头砸在一个想偷鸡的山匪后脑勺上。 那山匪“哼”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桑叶也反应过来,对着村民喊:“快!拿家伙!别让他们跑了!” 村民们见虎子这么勇猛,又看阿远动了手,也鼓起了勇气。 张二柱爬起来,捡起锄头就往一个山匪背上砸。 就连平时最胆小的王婶,都拿起洗衣板往山匪头上拍。 山匪本来就被虎子折腾得够呛,再被村民这么一围,顿时慌了神。 领头的那个见势不妙,吼了一声:“撤!” 剩下的几个山匪连滚带爬地爬上马,掉转马头就往村口跑。 第34章 众人提议 虎子追上去,一口咬住了最后一匹马的尾巴,“咔嚓”一声把尾巴咬断了。 那马疼得“嗷”地叫起来,猛地一蹿,把背上的山匪甩了下来,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虎子还想去追,桑叶赶紧喊住它:“虎子!回来!” 虎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桑叶。 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山匪,才摇着尾巴跑回来。 嘴里还叼着那截马尾巴,像是在邀功。 村里人围上来,看着满地哼哼的山匪,又看了看虎子,一时没人说话。 刚才还喊着要杀虎的赵权,这会儿从柴草堆里探出头。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山匪被捆起来扔在了晒谷场的角落里,个个鼻青脸肿,胳膊断了的、腿折了的,没一个囫囵的。 村里人聚在老槐树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刘氏从猪圈里钻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猪屎。 想往人群里挤,被张二柱他娘一把推开:“别往这儿凑!要不是你瞎嚷嚷,虎子能差点被杀了?” 刘氏嗫嚅着:“我……我也不知道山匪会来啊……” “你不知道?你就知道瞎咧咧!”张二柱他娘越说越气,“刚才要不是虎子,我家媳妇和那包钱早没了!你还说虎子是‘白虎星’?我看你才是灾星!” 众人跟着附和:“就是!要不是桑叶护着虎子,咱村今儿就惨了!” “赵权你也别躲!刚才你咋不冲上去跟山匪打?就知道欺负一只老实巴交的老虎!” 赵权缩着脖子往后退,不敢吭声。 里正叔清了清嗓子,走到桑叶面前,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桑叶,叔对不住你。前两天是叔糊涂,听了旁人的瞎话,差点委屈了虎子。” 桑叶赶紧扶住他:“里正叔,您别这样。大家也是被吓坏了,不怪您。” 里正叔直起身,转向众人:“今儿这事,大家都看见了。虎子不是‘白虎星’,是咱村的恩人!要是没它,咱村指不定要遭多大的祸!我提议,以后虎子就留在咱村,谁也不许再提杀它的事!” “我同意!”张二柱第一个喊起来,“我给它煮肉吃!” “我家也是!”李奶奶抹着眼泪,“我把给小孙子留的鸡蛋,分一半给虎子!” 众人纷纷点头,连刚才最害怕虎子的王婶都开口:“桑叶,让虎子常来我家串门,我给它缝个新垫子!” 桑叶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虎子。 脸上瞬间绽开了金葵花一般的笑容。 虎子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里正叔的胳膊,又蹭了蹭张二柱的手,把众人逗得直笑。 赵权这会儿也凑过来,讪讪地笑:“桑叶,之前是我不对,我……我给虎子赔个不是。我家还有块腊肉,我回去拿给它吃。” 桑叶没理他,只是牵着虎子的爪子,往家走。 阿远跟在她身后,嘴角噙着点笑:“这下好了,没人敢说要杀它了。” “嗯。”桑叶点头,阳光洒在虎子的背上,把它的毛照得金灿灿的,“以后虎子就是咱村的一员了。” 第35章 确定过眼神 那天傍晚,村里人都往桑叶家送东西。 张二柱送来了两捆最干的柴火。 李奶奶端来了一碗煮鸡蛋。 王婶缝了个花布垫。 连平时最抠门的赵老栓,都让赵权送来了半块腊肉。 虎子趴在干草堆上,嘴里叼着块腊肉,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桑叶坐在它旁边,给它剥鸡蛋。 阿远蹲在灶房烧火,火光映着二人一虎的影子,落在墙上,暖融融的。 院外传来刘氏的声音,怯生生的:“桑叶,我……我给虎子送了碗玉米粥……” 桑叶没吭声,阿远往灶膛里添了块柴。 虎子抬起头,对着院门“嗷”了一声,像是在说“不稀罕”。 桑叶忍不住笑了,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行了,不理她。咱吃咱的。” 虎子“呼噜”一声,低下头继续啃腊肉。 夕阳从院墙上爬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 晒谷场那边传来村民们的说笑声,还有人在商量着给虎子搭个新窝。 桑叶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人提杀虎的事了。 虎子用它的爪子和牙齿,护住了这个村子,也护住了自己的家。 而她,终于不用再为了留住一只虎,挨家挨户地叩门求情了。 毕竟人心这东西,有时会被谣言蒙住,但总会被实打实的恩情捂热。 就像虎子尾巴扫过的那片落叶,就算被风吹得再远,最终也会落在温暖的土地上。 ***** 衙门那边的事情也相当顺利,只认钱不认人。 收了钱就满意了,也没有过多的为难。 直接就通知桑叶可以去衙门领人了。 桑叶带着阿远和虎子,一路跟着小叔桑齐到了牢房。 牢里又潮又暗,霉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她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牢房,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感。 身临其境才知道,这个地方真不是人能待的。 捏着鼻子往里瞧,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个缩成了一团的小老头。 桑树穿着件灰扑扑的囚服,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头发乱蓬蓬的,沾着草屑。 “爹!”桑叶喊了一声。 桑老爹猛地回头,看清是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摆手:“桑叶,你咋来了?快回去!爹没事……” 他一转头,桑叶整个人惊住了,不由自主的又喊了一声:“爸……” 这个蹲在监狱角落里的小老头,不是自己的爸爸还有谁? 她的一声“爸”,让桑齐跟阿远都一脸懵逼。 “爸……爸……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爸爸……”桑叶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抓住了他的双手,激动的喊道:“爸,我梦见你跳崖了,到底怎么了?” 桑树被摇的都快散架了,有点懵的看向自家女儿,问道:“桑叶啊,你这是怎么了?” 心里直叹自己无能,保护不了全家。 这孩子,莫不是被崔大海那个畜生折磨的傻了吧? 爸爸?爸爸是什么? 确定过眼神…… 桑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眼前这个老头,只是这个原主桑叶的爹,根本不是他那个桑氏族长的爸爸。 可她有原主所有的记忆,为什么会不知道桑树跟自己现代那个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呢? 第36章 知女莫过父 满脑子疑惑,也被眼前的父女重逢冲散了。 桑叶抹了一把眼泪,绽开一个笑容,“爹,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吧。” 在这个时空,他是她的爹。 在那个时空,他是她的爸爸。 这何尝不是一种补偿和欣慰呢? 原来,他们的父女缘,从这个年代就开始了。 牢头在旁边催:“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别耽误工夫。” 桑老爹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被桑叶扶着往外走。 路过牢门时,他回头看了眼昏暗的牢房。 又看了看桑叶身上的粗布褂子上的窟窿。 突然伸手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苦了你了,桑叶。” 桑叶没说话,只是把他扶得更稳了些。 出了衙门,阿远赶紧把一件厚外套递过去。 是他从家里拿的,还带着灶膛的余温。“桑伯,穿上吧,外面冷。” 桑老爹接过棉袄,刚要道谢,目光落在阿远身后的老虎身上,吓得往后缩了缩:“这、这是……” “它叫虎子,是黑风岭的老虎,救过我呢。”桑叶笑着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它不凶,爹你别怕。” 老虎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桑老爹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桑老爹愣了愣,看着老虎眼里温驯的光,又看了看桑叶脸上的笑。 突然想起离家前女儿见了野狗都躲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紧,却没敢问。 对于阿远,上次桑齐来狱中看他的时候,多少给他说了一些。 但阿远根本就不是桑叶表哥,他心里是知道的。 这些等着回去慢慢再了解吧。 回家的路上,桑老爹攥着桑叶的手,反复摩挲她指尖的茧子。 “那血参……是不是很难找?”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 “不难,有虎子帮忙呢。”桑叶轻描淡写地说。 没提黑风岭的雾,也没提老虎嘴里的骨头。 只捡着好笑的说,“虎子可聪明了,我一说找红根根的草,它就带我往石缝里钻,一找一个准。” 桑老爹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在桑家村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知道黑风岭的凶险? 女儿嘴上说得轻巧,指不定受了多少罪。 快到村口时,老虎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村子的方向“嗷”了一声。 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跟桑叶说些什么。 桑叶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要回黑风岭去一下?” 老虎又“嗷”了一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桑叶摸着虎子的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早去早回。”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不懂虎子的语言,却能跟它无障碍交流。 以前,家里有个表姐,会训百兽,她老羡慕了。 现在她也能跟老虎交流,但终究听不懂它的语言。 却能精确的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虎子“嗷嗷”叫了两声,转身往山林的方向跑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雾里。 桑老爹看着老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桑叶,轻轻叹了口气:“桑叶,你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桑叶笑了笑,“爹,怎么会不一样,我不还是你的女儿桑叶么?” 桑老爹看着自己面前的桑叶,知女莫过父。 虽然眼前这个女孩子,跟自己女儿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她不似之前的那个女儿了。 回到家,桑叶把东屋收拾出来,让桑树歇着。 没有多余的房间,暂时让阿远在桑树房间打地铺。 第37章 他是她爹 阿远在灶房忙前忙后,炖了锅玉米粥,又炒了盘野菜,还煮了两个鸡蛋。 桑老爹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端着粥进来,突然“咦”了一声。 “爹,咋了?”桑叶把粥递给他。 桑老爹没接粥,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布是粗麻布,磨得发毛了。 里面裹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桑”字。 “你看这木牌,”他把木牌递给桑叶,“我在牢里没事干,就照着你小时候的样子刻的,刻得不好。” 桑叶接过木牌,指尖碰着粗糙的木头。 突然想起现代时空里,爸爸也给她刻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她十岁生日时,爸爸用桃木给她刻了个小老虎,说是能辟邪,现在还摆在她的书桌上。 她抬头看桑树,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双眼皮,眼角有点下垂,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一条缝,跟自己现代时空里的那个爸爸的眼睛一模一样。 “爹,你笑一个。”桑叶突然说。 桑老爹愣了愣,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随着笑容微微动了动,跟爸爸嘴角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桑叶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放下木牌,红着眼睛转身往自己屋里跑。 没说话,但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眼前的桑树,跟自己的爸爸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眉眼、鼻子、嘴甚至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他真的就是自己的爸爸,但又似乎不是。 “叶儿,你咋哭了?”桑树赶了过来,看见桑叶哭了,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爹爹,爹跟他拼命。” 桑叶破涕笑了,原主这个爹,真的可以为了自己去拼命的。 他入狱被打断腿,就是因为崔大海要抢桑叶去做小老婆,为了保护桑叶造成的。 当时,桑树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保护自己的女儿了。 然后被诬陷丢到了狱中。 “没有人欺负我。”桑叶摇摇头,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我只是想到了死去的娘,还有下落不明的桑葚。” 桑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老眼一红,跟着落泪:“都怪爹爹无能,没办法保护你们。” 桑叶摇头:“爹,您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伤心了,我们要振作起来,把桑葚找回来,再把你得腿治好,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 “好的。”桑树点点头,抹抹泪眼。 这个时候,阿远给桑树递了一碗粥过来,“桑伯,先喝碗热粥。” “你们也吃点。”桑树把那碗粥接过来就给桑叶。 “爹,锅里还有,您先喝,”桑叶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再不喝粥要凉了。” 桑老实点点头,低头喝粥。 桑叶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 不管是不是,他都是她的爹,是疼她护她的人。 这样就够了。 待桑树喝完粥,桑叶从匣子里拿出了朱雀火焰珠。 桑树看着那颗珠子在桑叶的手中闪着火焰,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怎么还有火苗,快丢了,当心烧着手。” 第38章 治疗 桑叶连忙按住桑老爹的手。 将朱雀火焰珠稳稳贴在他膝盖下方的伤处。 轻声安抚:“爹,这珠子看着带火,实则温温的不烫手,是能治病的宝贝,您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珠子骤然迸发出柔和的橙红光晕。 像裹着一层暖融融的日光,顺着桑老爹青紫变形的腿骨缓缓蔓延。 起初他还紧绷着身子,喉间忍不住溢出闷哼。 可不过片刻,那股钻心的刺痛竟如冰雪遇暖阳般慢慢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暖意,酥酥麻麻的,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这是咋回事?” 桑老爹瞪圆了眼,看着光晕在腿上流转,原本蜷缩的脚趾竟能轻轻动弹。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摸那团光,却被桑叶轻轻按住。 “爹,别碰,让珠子再走一会儿。” 桑叶专注地盯着伤处,指尖微微用力稳住珠子。 一旁的阿远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擦碗的布,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老爹的腿。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桑叶才收回手。 朱雀火焰珠的光芒渐渐黯淡,重新变回那颗温润的红珠子。 她扶着桑老爹的小腿,轻声说:“爹,您试着慢慢伸伸腿。” 桑老爹迟疑着,小心翼翼地挪动右腿。 当膝盖“咔嗒”一声轻响,原本僵直如木棍的腿竟真的缓缓伸直。 虽然还有些僵硬,却半点不疼了! 他猛地撑起身子,在炕沿上蹭了蹭,又试着蜷起腿。 反复几次,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好了!真的好了!叶儿,爹的腿好了!” 他抓着桑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目光落在朱雀火焰珠上,满是震惊与疑惑:“这宝贝你从哪儿弄来的?莫不是山里的神仙赐的?” 桑叶将珠子仔细裹进帕子,塞进怀里。 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前阵子去后山采草药,在一个老树根洞里捡的。当时就觉得这珠子好看,揣在兜里玩,后来发现它能发热,碰着手上的划伤还能止疼并且治愈伤口。”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珠子的来历,又没露太多破绽。 桑老爹听得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念叨着“老天保佑”。 又拉着一旁阿远的手道谢:“阿远啊,多亏你一直帮衬着叶儿,不然我这老骨头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腿好的这天。” 阿远俊美的脸颊微微泛红:“桑伯,您客气了,桑叶也是我救命恩人。” 这话让桑老爹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桑叶往炕里坐了坐,压低声音问:“叶儿,阿远这孩子看着实诚,可他到底是啥来历?我瞅着他不像村里长大的娃,身上有股贵气。”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这,总不能直接跟老爹说阿远是她房中镜子里滚出来的吧? 这要是说了,不把她老爹吓死才怪。 “爹,他就是个可怜娃,家里遭了难,他又受了重伤,没处去,正好遇上我,就跟着回来了。” 第39章 思念 桑叶避开桑老爹的目光,伸手给他掖了掖衣角,“他人挺能干的,灶上的活、地里的活都能搭把手,您就别多想了。” 说完,她看向阿远,她老爹口中所说的贵气? 在她看来,这小子傻乎乎的,除了长得好看,就只有一股子憨劲了。 桑老爹盯着她看了半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几分了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啥人没见过? 叶儿这丫头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仅胆子大了,有宝贝,还经常跟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讲话。 说话办事的模样,都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阿远的来历她不肯细说,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他轻轻拍了拍桑叶的手,没再追问:“爹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不管啥事儿,别自己扛着,跟爹说说,咱父女俩一起想办法。” 桑叶鼻子一酸,往他身边凑了凑,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她爸爸的肩上:“爹,我知道。对了,您腿刚好,别总坐着,我扶您在屋里走走?” 她已经完完全全把桑树当成自己的爸爸了。 桑老爹笑着点头,在桑叶和阿远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了。 虽然走路还有些蹒跚,却比之前强了百倍。 桑老爹在家歇了两天,气色好了不少。 傍晚,他坐在院里抽旱烟,看着桑叶和阿远给虎子梳毛,突然叹了口气。 “爹,咋了?”桑叶问。 桑老爹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说:“昨儿你小叔过来了,我跟他商量着怎么找桑葚,你小叔说,光凭画像去挨家挨户问,如大海捞针,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 桑叶的心猛地一沉。 桑葚是原主的弟弟,比她小九岁岁。 去年被崔大海以“借去帮忙”的名义带走,后来就没了消息。 该死的的崔大海,先是骗走了原主的弟弟。 而后又逼死了她娘。 最后叫把桑树打残了,给狗官点银子,把桑树丢进了监狱,抢走了原主。 她回来之后,问过不少人,都说没见过桑葚。 只听说崔大海把他卖给了别的县去了。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桑葚找回来的。”桑叶低声说。 桑树站起身,眉头拧得紧紧的,“都怪我这当爹的无能,没能保护好你们娘仨。” “爹,您不要这样说,弟弟一定会回来的。” “桑葚是你弟弟,是桑家的根。不管他在哪,咱都得把他找回来。” 桑叶点点头:“我知道。” 夜凉如水,桑叶坐在炕桌旁,借着油灯昏黄的光,指尖划过桑葚那件洗得发白的小布衫。 布衫的棉线已经起了球,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原主前年亲手给弟弟缝的。 在桑葚失踪后,原主没找到人,找到了这件小布衫。 还有一些桑葚一直玩的小石头什么的物件。 看着手中的小布衫,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姐姐对弟弟最真的心意。 “你见过桑葚最后在哪儿吗?”桑叶轻声问,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布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被风拂过的枯叶在低语:“记得……那天他穿着我,被人拽着走。路很颠,车轮子轧过石子,咯噔咯噔响。他哭了,眼泪掉在我后襟上,咸咸的。” 第40章 愚蠢的人类 桑叶的心揪成一团,指尖按在布衫后襟那块浅褐色的污渍上。 那是桑葚的眼泪。 她追问:“你能闻到什么味道吗?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有……有铁锈味,还有汗味,好几个男人的汗味。”布衫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要往‘乱石滩’去,那里有船……” “乱石滩?”桑叶猛地抬头。 她在村里听过这地方,是三十里外的一处河滩。 据说水流湍急,常有人在那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她又摸出了一快小石头。 石头被孩子的手捂了无数个日夜,带着温润的暖意。 “小石头,桑葚从小到大都把你握在手中,你能告诉我,你最后看见的是什么吗?” 小石头的声音有点闷闷的,“看到……看到一片林子,树上结着红果子,像小灯笼。桑葚把我攥得好紧,指甲都嵌进我身上了……还看见一个男人,长着大胡子,身上全是酒气,哦对了?他身上似乎还有艾草和当归的味道。” 小石头本来也不知道这些草药的味道的,但后来桑叶经常草药回来换钱。 它才想起来,这艾草和当归味道,在那个坏人身上也闻见过。 红果子像小灯笼?是山里的山茱萸! 桑叶眼睛一亮。 山茱萸只在东边的云雾山长。 这么说,桑葚被带往乱石滩的路上,曾经过云雾山? 第二天一早,桑叶揣着这几件“证物”,拉上阿远,带着虎子,就往云雾山去。 阿远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一路默默跟着。 在桑叶爬坡时伸手扶她一把。 就这样跟在她后面,保护她,守着她。 桑叶走累的时候,虎子也会驼着她。 阿远看着她一路跟一些死物在对话,他也不觉得奇怪。 虽然他听不见那些死物的声音,但是他相信桑叶。 桑叶说它们会说话,那它们就是会说话。 走了三四天路程,才到了云雾山。 云雾山果然名不虚传。 山脚下还晴朗,往上走就起了雾,白茫茫的像棉絮。 把山路裹得严严实实。 桑叶拿出那枚鹅卵石,轻声问:“石头,我们走对方向了吗?” 石头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对……就是这条路,雾里有松针的味道,跟那天一样。” 两人在雾里走了两个时辰,忽然看到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缠着几圈生锈的铁链。 桑叶盯着铁链问:“铁链,你见过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吗?被几个男人带着路过这里。” 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关节在转动:“数日前,是有个七岁男孩子被捆在我旁边的树上,哭得嗓子都哑了。有个瘸腿的男人拿鞭子抽他,说‘再闹就把你扔去喂狼’,愚蠢的人类,我说话你又听不到,还跟我问话。” “瘸腿男人?”桑叶心头一紧,“他是不是带着艾草当归味?” 生锈的铁链先是惊讶,后又惊呼:“你这女人,你能听见我说话?” 它只是在这深山无聊,好不容易看见人。 还问它话,它就随便回回,觉得,反正那些人类也听不到。 第41章 粗鄙 可不曾想,桑叶居然听到它说话。 “对,我能听见你们所有东西说话。”桑叶抬眸,伸手抓住它,“所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把你拆骨断筋。” “我勒个豆,好凶狠的女人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为什么能听见我说话?” 桑叶有些不耐烦了,“没空跟你说这些,赶快说你知道的线索。”说完手中力道紧了几分。 那铁链上的锈屑纷纷而落。 铁链生疼,“我说我说,但是我说完,你能不能把我带走,留在你身边,当个宠物也行?” 桑叶:“你脑子秀逗了吗?有谁会带个生锈的铁链当宠物啊?” 铁链撇撇小嘴,委屈巴巴的道:“那人家也是想着能与你们人类对话太有意思了嘛,这全天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我说话了,我不跟你我跟谁?” 桑叶眼睛一瞪,目露凶光:“你奶奶个腿,你说不说?” 那股狠劲,真的要把铁链的骨灰给扬了一般。 阿远在一旁看着发飙的桑叶,小声提醒道:“桑叶,女孩子家要文雅,奶奶个腿太粗鄙了,不好听。” 桑叶回眸一瞪。 阿远不敢对视,立刻看向别处的山头,摸着虎子的头道:“虎子,你说那个山里有没有住着神仙?” 虎子“呼噜呼噜”两声,算是回应了。 铁链声音拔高:“说说说,他裤脚还沾着泥,泥里有碎贝壳!后来来了个穿玄色布衫的人,威武的不得了,一句话没说,就跟他们打了起来,救下了小男孩,他们好多人都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我听到刀出鞘的声音,还有人喊‘点子扎手,撤’!” 桑叶愣住了:“有人救了桑葚?” “好像是……”铁链的声音又低下去,“那玄色衣服的男人,带着小男孩往北边去了,后来雾太大了,我看不见了……” 北边? 不是往乱石滩的方向? 桑叶心里的线索突然乱了。 她问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你见到过什么了吗?” 石头回道:“我看见的和铁链哥说的一样的,我闻见那个穿玄色衣衫男人身上有一股檀香味,很淡的檀香,像寺庙里的味道……” 檀香?难道救桑葚的人是出家人? 桑叶正琢磨着,阿远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 指着路边一丛灌木,灌木上挂着半片衣角。 玄色的,布料细密,不是村里糙汉穿的衣服料子。 桑叶捡起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我是从那人袖口挂下来的,他身手很快,一脚就把瘸腿的踹翻了。他没说话,只在救那孩子时,低声说了句‘别怕’,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水……” “他往北边去了?” “是,他抱着那孩子上了马,马蹄子踩在石头上,哒哒哒的,很快就没影了。”衣角的声音带着惋惜,“我被挂在这儿,只能看着他们走……” “那你难道就不知道穿你的人是何人吗?”桑叶着急的捏紧了手中的碎布。 第42章 酸涩 碎布疼的嗷嗷叫:“好疼好疼,我真不知道,他平时都不说话,一直藏在暗处,等待召唤,有一天夜里,突然来了一个男人,叫他去找那孩子,夜太黑,我也看不清男人的样子。” …… 从云雾山下来,桑叶的心沉得像灌了铅。 线索明明指向乱石滩,却半路杀出个神秘人救了桑葚。 到底是救还是又一场阴谋? 她不得而知。 还把他带往相反的方向。 她和阿远又往北边找了两天。 把附近的村子都问遍了,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桑葚。 他们甚至去了北边的几座寺庙。 桑叶拿着桑葚的画像问庙里的和尚,和尚们都摇头说没见过。 有个老和尚看着画像叹道:“这孩子眉眼周正,倒是有福相,只是……唉,乱世里,孩子平安最难。” 线索彻底断了,桑叶只好先回家。 桑树每天都会在门口等待他们的消息。 等了几天。 看到他们空着手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 他没敢问,只是默默转身往灶房走,背影佝偻得像株被霜打了的老玉米。 晚饭时,谁都没说话。 玉米粥熬得太稠,野菜炒得发苦。 桑树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吧嗒吧嗒抽起旱烟。 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的皱纹。 桑叶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明明这个不是她爹,只是原主的爹。 可她心里像被钢针扎,闷得喘不过气。 “爹,您别担心,”她强挤出笑容,“桑葚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桑树没应声,只是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磕出的烟灰落在地上,像一小撮碎雪。 “我对不起你娘啊……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找回桑葚……” 夜里,桑叶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又拿出那几件死物,一遍遍地问,可布衫只重复着“铁锈味,艾草味”。 石头始终说“红果子”。 它们能提供的线索,似乎都用尽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 桑叶想起现代的爸爸,那个总爱把她扛在肩上的男人。 要是他在,一定会摸着她的头说“别慌,办法总比困难多”。 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硬扛。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听物声音的能力。 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这些死物骗了她? 她拿起那枚鹅卵石狠狠往地上一摔。 石头“咚”地撞在土墙上,没碎,反而发出委屈的声音:“我没骗你……我真的看到红果子了……” 桑叶看着石头上那道被桑葚指甲嵌出的浅痕,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她不是哭找不到桑葚,是哭自己没用。 穿越过来占了原主的身体,却连原主唯一的弟弟都找不回来。 面对这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桑树,她除了说“别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阿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帕子。 满眼心疼的看着桑叶:“桑……桑叶,别哭了,眼睛会肿的。” 第43章 当成了原主 桑叶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问:“阿远,你说……桑葚会不会已经……” “不会!”阿远突然提高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弟弟会回来的,像虎子一样,出去疯跑一圈就回来了。” 虎子前几天突然跑走了,三天都不见。 后来自己叼着只野兔回来了。 桑叶看着阿远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微暖了点,却还是提不起劲。 找不到桑葚的几天,桑叶像丢了魂。 她帮熬粥,把锅烧炸了。 去河边洗衣,把棒槌掉进了水里。 阿远叫她吃饭,她盯着碗发呆,半天没动筷子。 桑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唉声叹气。 这天傍晚,他拄着拐杖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 那里常有聚着聊天。 也会有一些走南闯北的货郎在那边向村里人兜卖物品。 或许能打听到些消息。 桑叶坐在院里的石碾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像被墨汁染了的红绸。 她又摸出那块刻着“桑”字的木牌,指尖抚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桑树在牢里刻的,一凿一凿,刻的都是父爱。 “爹,对不起……”她对着木牌轻声说,“我好像……真的找不到桑葚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小猫在走路。 紧接着,是个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爹……娘……姐姐……” 桑叶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这次更清晰了:“姐,我是桑葚啊!” 她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跳起来,踉跄着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头发纠结成一团。 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正是她苦寻多日的桑葚! “桑葚!”桑叶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她的手摸到他背上的骨头,硌得生疼,眼泪瞬间决堤,“你到底去哪里了,爹爹和我担心死了!” 这一刻,桑叶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份。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其实只是一缕来自未来世界的魂魄而已。 这一刻,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把自己当成了原主。 而怀里抱着的这个瘦小男孩,也是她的亲弟弟。 桑葚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姐!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桑树听到动静,急匆匆往家赶。 看到门口的孩子,手里的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着桑葚的头、脸、胳膊,老泪纵横:“我的儿……我的儿啊……”。 阿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家人团聚,俊美的脸上也泛起了幸福感。 手指在老旧的木门上有节奏的扣动了几下。 桑叶烧了热水给桑葚擦洗,又煮了鸡蛋给他填肚子。 孩子饿坏了,狼吞虎咽吃了三个鸡蛋。 才缓过劲来,断断续续讲起自己的经历。 原来,他被那伙人贩子带到云雾山时,本打算第二天一早运去乱石滩上船。 第44章 不在了 夜里桑葚趁人贩子睡着,偷偷解开绳子想跑,却被发现了,挨了一顿毒打。 就在人贩子要把他捆得更紧时。 突然来了个玄色布衫的男人。 “那人好厉害!”桑葚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崇拜。 “他没带刀。” “就用手,三两下就把那几个坏人打倒了!” “有个坏人想从背后偷袭他,他耳朵像长了眼睛似的,头都没回就躲开了,还一脚把那人踹进了沟里!” “他为什么要救你?”桑叶追问。 桑葚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好像知道我是谁一样,直接把我抱了起来,放在马上,一路来到桑家村。” “那马跑得好快,像飞一样。” 到了桑家村,他就问我知道自己家吗?我说知道,然后他就把我放在那小溪边,转身就不见了。”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哦,他救了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别怕,送你回家’。” 桑葚想了想,补充道,“他身上好香,不是花香,是……是庙里的味道,跟村东头土地庙里的香一个味。” 檀香!桑叶心里一动,果然和那只石头说的一样。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桑葚挠挠头,“他戴着个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我只看到他的手,又白又大,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刚想说谢谢,抬头就发现那男人和黑马都不见了,只有白雾在缭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桑叶摸着弟弟的头,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神秘的恩人,救了桑葚。 却不求回报,甚至不愿留下姓名。 他是谁?为什么要救桑葚?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巧合。 太多的谜团了。 崔大海家中给她朱雀火焰珠的女人,镜子里滚出来的阿远。 现在又多了一个救桑葚的神秘恩人。 正当桑叶满头思绪的时候,阿远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到桑葚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桑叶,你弟弟回来了?” 好像对桑葚的回归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桑葚。 是一根用红绳串着的山茱萸,红得像小灯笼。 桑葚眼睛一亮,接过来挂在脖子上:“你是谁?是我姐夫吗?” 他离家也有一年多了,家中突然多出一个年轻好看的男人来。 第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姐姐嫁人了。 毕竟,她姐姐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儿。 这个男人长得也十分好看,配得上他姐姐。 桑叶拍了桑葚脑袋一下,“别胡说,这是阿远表哥,你没见过,娘那边的亲戚。” 说到娘,桑葚扫视了一眼家里,歪头问道:“姐,娘呢?怎么不见她人?” 桑叶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失踪后,家中发生了好多事,娘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 桑叶垂头:“娘她被崔大海害死了。” 听到死字,桑葚哇的一声哭起来了,毕竟也才七八岁的娃娃,“娘……” 根本不相信桑叶的话,开始到处找他娘的身影。 第45章 这样就够了 “姐你一定是我骗我的,娘怎么可能死呢?娘,你去哪里了?桑葚错了,桑葚以后乖乖听话……娘……我要娘亲,桑葚回来了,你快出来看看桑葚啊?” 一边哭喊着,一边把三间屋子跟院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 发现,甚至他娘用的物件都已经找不到一件了。 这是桑老爹回来给全部收起来了,怕桑叶看见会睹物思人。 桑葚慌乱的跑回桑叶跟前来,哭着喊着:“姐,你一定骗我的对不对?娘去给村里孤寡老人洗衣服了对不对?” 桑叶:…… 桑树站在院子看着,想到自己亡妻,也跟着落泪。 桑家小院悲喜交加。 喜的是桑葚回来了,悲的是孩子痛失娘亲的苦。 …… 夜色渐浓,桑家的屋里却亮着温暖的灯光。 桑树把桑葚搂在怀里,一遍遍地摸他的脸,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桑叶坐在旁边,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知道那个玄色衣衫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出手相助。 但她明白,有些善意,就像云雾山的月光,即使藏在雾里,也依然能照亮前路。 至于那些未解的谜,阿远的来历,自己穿越的真相,或许不必急于寻找。 命运想让她知道的时候,就会全部清明了。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听着桑葚讲路上的奇遇。 闻着锅里玉米粥的香气,这样的温暖,桑叶觉得是她来到这个时空最幸福的一刻了。 虽然,这里没有现代那个时空的生活水平。 但这样已然足够。 桑葚回来的第二天,三叔公特地自掏腰包把侄子侄孙们,都聚到了一起。 说要一家人吃了一顿大团圆饭。 三叔公独居的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两张方桌拼得严严实实,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铁锅里的老母鸡炖得油花翻滚。 香味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桑葚穿着桑叶改小的粗布衣裳,被一群堂哥围着。 小嘴巴巴拉巴拉讲着玄衣男人的“飞天马”,惹得孩子们拍着巴掌直叫好。 阿远被桑树拉着坐在左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规整。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应付着满桌人的打量。 尤其是斜对面的桑二虎,那眼神跟黏了蜜似的,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桑二虎三百来斤的身子往板凳上一坐,直接把板凳压得“吱呀”求饶。 “桑叶桑叶,救命啊,你堂姐都要把我腰压断了。”桑二虎屁股底下的凳子对着桑叶求救。 桑叶白了它一眼,没有搭理它。 作为一个板凳,不就是给人坐的吗? 三百斤怎么了?她瞅着堂姐挺可爱的,粉粉嘟嘟的。 只是。 只是堂姐这个嗓门,真可谓是中气十足。 一开口能盖过灶上的风箱声。 此刻正端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碗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炖肉。 “咚”一声放在阿远旁边。 第46章 天成风华 “阿远哥,饿坏了吧,这些炖肉都是我跟我娘要来的,你先吃,不够我叫我娘再单独给你盛一点。” 桑二虎往前凑了凑,身上的布衫都跟着晃了晃。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阿远俊美的脸上看。 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有生的如此好看的男人呢?这比镇上唱戏的小生都要好看上千倍万倍了。” 桑叶嘴角抽了抽,也打量了一下阿远。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只是她一直忙的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穿着粗布衣衫,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冷贵气。 眉眼如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自带威仪,偶抬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寻常农装也难遮天成风华。 桑叶差点忘记了,他曾经是一位少年将军好像。 那一日,在暴风雪中,奄奄一息,然后从她房间镜子中滚了出来。 即便失忆了,但他的身份肯定尊贵。 还有他手中握着的那块玉髓。 桑叶趁他昏迷的时候,抢过来当她救命之恩的谢礼了。 一直锁在她房间的柜子了。 说来也奇怪,那玉髓在阿远手中攥的时候,桑叶明显的看到,它能发出白光的。 以为是一件了不起的宝贝呢。 可自从桑叶拿来之后,就没看见它发过一点光。 跟一块普通玉髓没啥区别,拿到镇上当铺想去当了。 两三家的当铺老板都只肯给十个铜板。 气的桑叶又将玉髓带回了家,一直锁那柜子里。 阿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日模样。 求救的目光看向桑叶。 桑叶表示爱莫能助。 桑二虎突然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筷子都跳了跳,“阿远哥,我娘说了,你要是肯入赘到我们家,她天天给你炖肉吃。” 说着,她夹起一块大的红烧肉,就往阿远碗里塞。 桑叶知道,她说这话也是哄骗阿远的,普通村里人家,哪里能天天吃到肉哦。 阿远下意识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随即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放缓语气:“多谢二虎姐,我自己来就好。” 旁边的桑葚看得直乐,扒拉着碗里的饭说:“二虎姐,你是不是看上阿远表哥了?”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 桑二虎脸一红,却也不扭捏,拍了下桑葚的脑袋:“小桑葚还是懂姐的,把‘是不是’去掉,姐就是看上你阿远表哥了。” 说这句时候,眼睛黏在阿远身上,越看越满意。 这么好看的男人,若是能嫁给他。 每天光看他的脸,不用吃饭,她都觉得饱了,所谓秀色可餐呢。 饭吃到一半,桑二虎突然想起啥,拉着阿远的手就往屋里走。 那力气大得阿远都差点被拽得踉跄。 他本能地想挣开,却对上桑叶那“你不准欺负我堂姐”的眼神。 只能耐着性子跟着。 “阿远哥,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桑叶赶紧跟上去,也想看看堂姐给人家看的到底什么好东西。 进了屋,桑二虎从床底下拖出个大木箱子。 第47章 不敢看 “哗啦”一声打开,里面全是她的“宝贝” 有绣着鸳鸯的红帕子。 有攒了好几年的银镯子。 还有一件新做的蓝布衫。 她拿起那件蓝布衫,往阿远身上比了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看,这是姐照着镇上最时兴的样子做的,料子是最好的细棉布,你穿肯定好看!” 阿远看着那件明显粗制滥造的布衫,嘴角抽了抽:“谢谢二虎姐,费心了。” 他能察觉出桑二虎的善意,只是这份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桑二虎又拿起那对银镯子,往他手腕上套:“这镯子是姐攒钱买的,你戴着玩!要是嫌沉,姐再给你打对轻的!” 阿远皱眉,那镯子粗糙的质感蹭得他皮肤发紧,却也僵着手任她摆弄。 桑叶一旁憋笑。 笑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开口帮阿远一下了,“二虎姐,别塞了,快出去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桑二虎这才作罢,却还是拉着阿远的手不放。 “等吃完饭,姐带你去镇上赶集!给你买糖糕、买糖葫芦,想买啥姐都给你买!” 豪里豪气的样子,让桑叶想到了现代那个时空里,富婆要包养小白脸的场景。 阿远被她拉着往外走,脚步都有些飘。 他偷偷看向桑叶,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桑叶故意将眼光左移右瞟,对于他求助的眼神已读不回。 院子里,众人看着桑二虎寸步不离地跟着阿远。 一会儿给他递水,一会儿给他剥花生。 还时不时地盯着他的脸傻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叔公捋着胡子,笑着说:“哈哈,年轻真好啊。” 一开始,就是他,想要促成桑二虎跟阿远的美事的。 害得现在阿远叫苦连连。 桑老爹也跟着笑,“二虎这孩子,就是性子急了点,可待人真心实意,阿远啊,你不妨和她相处看看。” 桑叶:“啊对,处处看……”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根本不敢看向阿远。 因为她不用看也知道,如果眼神可以刀人,她现在估计身上被射了一百个洞了。 夕阳斜斜地照进院子,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阿远看着身边一脸热情的桑二虎,又看了看笑着的桑叶。 直想呼唤苍天! …… 桑家院里总飘着淡淡的药香。 桑叶正将晒好的艾叶收进竹筐,忽听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有老鼠在偷啃玉米。 她眉头微蹙,故意转身进了厨房,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几日总丢些零碎物件。 晒在绳上的布头、墙角的半捆干柴等等。 她爹这几天都忙着去三叔公家唠嗑,也就今天在屋里才睡了一会儿。 阿远白日里忙着开垦后山的荒地。 这院子里的事情,也就桑叶一个人在看着。 问了家中的物件,才知道,丢的物件,全被隔壁赵权家那个刘氏偷走了。 桑叶本想等抓到现行再说,没成想这手脚不干净的竟越发大胆了。 果然,没过片刻,柴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第48章 淹死她 桑叶端着空木盆从厨房出来时。 正撞见刘氏将一整匹靛蓝粗布往怀里塞。 那是她前几日刚从镇上扯回来的。 打算给爹和桑葚各做件新衣裳。 刘氏见被撞破,脸涨得像猪肝,手却没松,转身就往院外跑。 她慌不择路,脚腕被柴房门口的石门槛狠狠一绊。 整个人往前扑去,胳膊肘重重磕在磨盘的棱角上,发出“咚“的闷响。 “哎哟喂!要了我的命喽!“刘氏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桑家的宁静。 她捂着右胳膊在地上打滚,发髻散了。 沾了草屑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桑家的黑心肝哟!故意在院里设陷阱害我哟!” 桑叶将木盆往灶台边一放,慢悠悠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氏,你这是偷东西摔了,怎么倒成了我们设陷阱?” “你胡说!”刘氏疼得龇牙咧嘴。 却还梗着脖子喊,“我是来给你爹送新摘的野菜,谁知道你家门槛这么缺德!我这胳膊怕是断了,你们不赔我二两银子的汤药费,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她一边喊一边往堂屋爬。 故意用沾了泥的手在门板上抹出几道黑印。 “桑树!你给我出来!你在牢里时候,要不是我告诉桑叶黑风岭有血参事情,她能采的血参还那赎你的一百两吗?如今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恩人的吗?” 桑树被吵得从里屋出来,看见这光景气得直哆嗦。 手里的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你你……你让桑叶去黑风岭,按的什么心,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按什么心,我还不是想你家桑叶早日把你赎出来?再说了,你在牢里快要饿死时候,我家赵权还给你送了两个窝窝头呢。” “胡说八道,赵权什么时候给我送过吃的了?” “哟,老桑,你这是得了癔症?“刘氏闹得更凶了。 索性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桑家出了白眼狼啊!偷了我的东西还想赖账,把人撞断了胳膊不管不问啊!” 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很快就引来了四邻围观。 桑叶好笑,这偷东西的贼,倒打一耙的本领倒是可以。 院子里的那口水井气的嗷嗷叫:“桑叶,把她拖过来,让我淹死她。” 斧头:“拿我,拿我劈死这贼婆娘。” 菜刀:“砍死她,砍死她,忍不了一点了。” 锄头:“夯死这不要脸的。” 所有有攻击性的物件全都喊了起来。 桑家院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 几个平时和刘氏交好的妇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就是,桑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哪还记得乡邻情分?“ “看刘氏疼得脸都白了,桑叶姑娘还是赶紧请个郎中吧。” 桑叶冷眼看着这群人颠倒黑白。 正要说话,却见阿远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 他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刘氏的哭喊,看见她躺在地上撒泼。 顿时瞪圆了眼睛,扔下锄头就冲过来。 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你再敢胡咧咧一句!” 第49章 打脸 他踏入屋子,周身气息仿若寒冬风暴。 冷峻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所到之处,众人皆觉一股无形重压,不自觉噤声,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桑叶被他这神情也吓了一跳,映像中,阿远一直是憨傻温和性情。 至少,从未对自己大声说过一句话。 对于她的话,阿远一向也是言听计从,从不违背。 妥妥的唯毒。 刘氏被阿远吓得一哆嗦,哭声都顿了半拍。 却还是强撑着喊道:“怎么?想打人?我告诉你阿远,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赵权去告官,让你蹲大牢!” “你大可去告试试。”阿远没有被他吓住,抄起锄头准备给她点颜色瞧瞧。 “阿远!”桑叶厉声喝住他,上前一步挡在阿远身前。 她个头不及阿远肩膀,此刻却像棵迎着风的青竹。 脊背挺得笔直,“对付这种人,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刘氏身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刘氏说我家偷了你的东西,敢问偷了什么?何时偷的?有谁看见了?“ 刘氏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道:“我...我昨天晒在院里的花布就没了,定是你们偷的!,你家离我家最近,” “哦?“桑叶挑眉,“你家的花布是什么样子?有几尺长?染了什么花样?“ 刘氏哪里说得上来,只能胡诌:“就是...就是最时兴的牡丹花样,红底的!“ “巧了。“桑叶冷笑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片刻后拎着一卷布出来,“我家是有块红底牡丹的花布,却是前几日从镇上张记布庄买的,掌柜的还特意在布角盖了章。刘氏要不要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那块?” 她将布卷往桌上一摊,果然见角落盖着个小小的“张“字印章。 围观的人里有去过镇上的,都点头说张记布庄确实有这规矩。 刘氏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你...你这是混淆视听!”刘氏强撑着喊道,“就算布不是你们偷的,我这胳膊总是在你家摔断的!你们就得赔钱!” “赔钱???”桑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弯腰捡起刘氏刚才没来得及藏好的靛蓝粗布,“你怀里揣着我家刚买的新布,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我撞见了,一着急,摔了自己反倒要我们赔钱?这是什么道理?” 她将粗布举起来,对着围观的人说:“大家看看,这布是我三天前从李屠户家换的,用两斤腊肉换了五尺布,当时王大娘就在场,亲眼看着李屠户帮我卷的布,布头还留着他割肉时沾的油渍,王大娘,您帮看看,是不是这块布?” 人群里的王大娘赶紧点头:“没错,那天我确实在场,这布就是桑叶的。” 刘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想争辩。 却听桑叶继续说道:“再说你这胳膊,刚才摔倒时我看得清楚,不过是磕在磨盘上,若是真断了,此刻早就疼得晕过去了,哪还有力气在这儿哭喊?” 第50章 你胳膊不看了? 桑叶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冷:“我看你是觉得我家好欺负,想借着受伤讹钱吧?正好,前几日村西头的李四家丢了只下蛋鸡,村东头的陈家少了半袋小米,大家都在猜是谁偷的。我这院里正好有新做的捕兽夹,说不定能夹住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村里丢东西的事早就传开了,只是没抓到现行。 此刻听桑叶这么说,再看看刘氏慌乱的眼神,谁心里都有了数。 “你...你血口喷人!”刘氏慌了神,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桑叶按住肩膀。 “刘氏,你别急着走啊。”桑叶的声音里带着冰碴,“既然你说胳膊断了,我这就去请郎中。若是真伤得重,医药费我桑家认了,可若是查出来是装的……” 她环视一圈众人,朗声道:“那就按村规来,偷东西加讹诈,先打二十板子,再把这半年偷的东西全还回来!少一件,就卸你家一块门板抵账!我听说赵权最近正想给儿子张罗娃娃亲媳妇儿呢,要是连门板都没了,怕是姑娘家也不愿意进门吧?” 这话戳中了刘氏的痛处。 她家里正忙着盖新房,要是真被卸了门板,那可就成了全村的笑柄。 她看着桑叶眼里的狠劲,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阿远。 终于怕了,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装疼了,。 一瘸一拐地就往家跑,连掉在地上的鞋都忘了捡。 “哎?刘氏,你的胳膊不看了?”有人故意喊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桑叶将粗布卷好,对围观的人拱了拱手:“让大家看笑话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来我家偷东西,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又想着自家丢的东西或许有了着落,纷纷散去了。 王大娘走之前还拉着桑叶的手说:“桑叶呀,你做得对,对付这种人就是不能心软。“ 阿远墨玉般的眼睛看着桑叶,又看向刘氏的背影,笑道:“桑叶,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她吓跑了。” 要是他,能用拳头解决绝不动口。 再说了,他想打刘氏很久了。 他可不是什么不打女人的男人。 桑叶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桑树。 见爹正笑着点头,心里顿时松快了。 她走到阿远身边,看着他手里还攥着的锄头,突然笑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总想着动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了那些歪门邪道不成?” 阿远浅笑着点头,将竹篓里那些刚摘山茱萸递给刚从屋里出来的桑葚:“给,刚摘的,比上次那个红。” 桑葚接过红果子,挂在脖子上,脆生生地说:“姐姐刚才好威风!像戏文里的女侠!阿远哥哥,你也好厉害,看着像维护正义的大侠。” 桑叶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阳光穿过院墙上的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伴着厨房里飘来的玉米粥香气,桑叶喊道:“开饭咯。” 第51章 堂姐来了 桌子摆好,一家人刚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有头小土猪在撞地。 桑葚正捧着碗吸溜粥,吓得手一抖,玉米粒洒了半衣襟。 桑叶一听声音就知道,又是她堂姐桑二虎来了。 自从三叔公告诉她,桑叶家中来了个远房表哥,相貌长得极好。 准备如给她和阿远牵线的那一日开始。 桑二虎隔三差五的就从家里跑来桑叶家。 说什么早早来跟阿远培养感情的。 “阿远哥——”一声粗嗓门穿透院门,震得窗棂都颤了颤。 就见一个敦实的身影挤开木门闯进来,正是她那三百斤的堂姐桑二虎。 桑叶对此事也是无奈,毕竟三叔公为大,族里辈分最高的爷爷辈。 她塞了一个包子给阿远,同情的道:“阿远表哥,委屈你了。” 阿远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想要躲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桑二虎穿了件粉花小褂子,估摸着是把她娘的旧衣服改了改。 领口勒得紧紧的,露出半截圆滚滚的脖子。 她手里攥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脸上涂了层不知从哪弄来的胭脂。 红一块白一块,像被马蜂蛰了的猴屁股。 “阿远哥,我给你带了糖糕!”桑二虎一进院子门,眼睛就跟长在了阿远身上一般。 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准备躲藏的阿远给按在了板凳上。 那身板晃得后院的老槐树都跟着抖了抖。 体型足足有阿远的两个大。 阿远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粥碗差点扣脸上。 他放下粥碗,慌忙往边上挪。 退得太急,一下子板凳翻了,摔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二虎姐,你、你别过来。” 阿远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就准备跑,像在防一只扑过来的熊瞎子。 桑二虎却以为他在跟自己闹着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把把他掐住了,把荷包往他怀里塞:“这是我绣的,你看这鸳鸯,多俊!我特意用了红丝线,寓意咱们俩……” “别别别!”阿远手忙脚乱地推,没留神把荷包推掉在地上。 桑二虎眼疾手快想去捡,脚下一滑。 整个人“扑通”坐在了刚晒好的玉米堆上。 压得玉米粒“噼里啪啦”乱蹦,溅了她一身。 桑葚端碗喝粥,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桑树也忍不住别过脸,嘴角偷偷往上翘。 桑二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玉米,脸上的胭脂蹭掉了大半。 却毫不在意,捡起荷包又要往阿远跟前凑:“阿远哥,你别害羞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上次我给你送的鸡蛋,你不都吃了吗?” “那是桑葚吃的!”阿远急得脸都红了,指着旁边正啃玉米饼的桑葚,“不信你问他!” 桑葚嘴里塞满饼,含含糊糊地点头,结果没嚼碎,差点噎着。 桑叶赶紧给他递水。 桑二虎却不依不饶,突然凑到阿远跟前。 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说:“阿远哥,你身上的汗味都比咱村那些臭小子好闻!我娘说了,男人就得像你这样,身强力壮的,能干活!”她说着,还伸手想去摸阿远的胳膊。 第52章 小院幸福 阿远吓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躲到了桑叶身后,探出个脑袋。 委屈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桑叶,救我。” 桑叶强忍着笑,走上前挡住桑二虎:“二虎姐,阿远他性子内向,你别吓着他。再说了,你不是半年前还说要去相看邻村的张猎户吗?怎么现在又一直惦记阿远了?” 桑二虎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那姓张的哪有阿远哥俊!他脸上还有疤呢,哪像阿远哥,皮肤白白嫩嫩的,看着就招人疼!” 她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桑叶耳边。 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我昨晚做梦梦到阿远哥娶我了,红轿子从村头抬到村尾,可风光了!” 这话刚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桑二虎娘的声音:“二虎!你又跑这儿来疯!赶紧回家,张猎户家的人要来相看了!” 桑二虎一听,脸瞬间变了色,也顾不上跟阿远示爱了,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边跑边喊:“娘,我这就回去!你别让他们走啊!” 那身影跑起来像个滚动的大皮球,刚到门口。 又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嘴啃泥,引得院里众人哈哈大笑。 阿远从桑叶身后探出头,看着桑二虎的背影,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桑叶,你堂姐真吓人。” 桑葚笑得直不起腰,指着门口说:“二虎姐跑起来像个大陀螺!” 话刚说完,就被桑树拿筷子敲了一记脑袋壳子:“不许这么说你堂姐。” 桑叶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阿远的肩膀:“行了,别害怕了,她就胖了点,其实人特别好,心急想要出嫁,没什么坏心眼的。” 她转身看向灶台,“快吃饭吧,粥都要凉了。” 三人重新坐回桌边,刚拿起碗筷。 就见桑二虎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手里攥着个红布包,往阿远手里一塞:“阿远哥,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拿着买吃的!等我相看不成,再回来找你!” 说完,不等阿远反应,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阿远看着手里的红布包,愣了半天,突然脸一红,把布包塞给桑叶:“桑叶,你拿去,我不要。” 桑叶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文铜钱,还有两颗用红纸包着的硬糖。 她笑着摇了摇头,把布包放在灶台上:“行,我先帮你收着,等她下次来,再还给她。”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洒在饭桌上,玉米粥的香气混合着笑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桑葚啃着玉米饼,叽叽喳喳地讲着刚才桑二虎的糗事。 阿远偶尔插一两句话,桑树看着孩子们,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桑叶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暖的。 虽然这里生活比不过现代那个时空,可既来之,则安之。 热热闹闹的,就是最幸福的事。 她拿起盛粥勺,给每个人都添了一勺粥:“快吃吧,吃完了,阿远跟我去后山摘些野果,给桑葚做果干。” 阿远点点头,拿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 桑叶瞅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红晕。 第53章 不重用的院子门 吃完之后,桑葚帮忙洗碗,阿远去打扫庭院。 老爹桑树则扛了锄头就准备去地里除草。 桑叶看着桑树和桑葚,又看着阿远。 还有那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虎子。 抬头就可以看见的那片如同洗过般的蓝天,一朵朵白云悠悠的飘着。 突然,想起来梦中自己现代时空的那个老爸跳崖的要慕。 就感觉这一刻的安宁和幸福好像不不属于自己似的。 心里有点酸涩的感受。 数数日子,来了这个时空也有三四个月了。 眼下已是入冬的天气。 桑叶就在发愁,一家人过冬,还没有棉袄该怎么办的时候。 就听见院子那个门在那边喊她:“桑叶……桑叶……刚才二虎来的时候,把我撞坏了,我的老腰都断了,你能不能让阿远找块木板把我修修。” 桑叶斜着眼睛看它:“没有木板。”她打算袖手旁观,反正这个院子门也不重用。 平时刘氏扒门缝的时候,叫它喊一嘴,它不是睡着了,就是装看不见。 桑叶没把它拆了当柴烧,完全是因为穷,换不起门。 院子门:“桑叶,你不是正在为过冬棉衣犯愁吗?你要是把我修好了,我就告诉你哪里有野棉花采集。” 院子门有些着急了。 因为桑老爹年轻时候学过几天木匠的。 上次站它跟前站了很久,嘴里念叨着要换个新的院子门。 那它这个旧门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会儿,又被桑二虎一撞,老腰地方裂开了。 桑老爹更加要把它换了,要是桑叶能把自己修好,说不定自己还能在这站门面站一阵子呢。 桑叶一副瞧他不起的样子,“嗬”的一声笑了起来:“就你一个沉年烂木门,成天被困在那门框之上,你还能知道什么?你现在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日出日落和我们三人一虎。” 桑叶嘲笑它之后转身准备拿箩筐上山里采集野果子去。 后天又对院子门补了一句:“哦对,你还能看见刘氏那个爱扒门缝偷听的。” 院子里的其它物件都开始笑了起来,连那口井都笑的咕噜泛几个泡泡。 院门又急又恼,很想跳起来,无奈,自己动弹不得。 “桑叶,你别看我现如今如此破旧,可你知道我周身这些木板出自何处吗?”它不死心的对着桑叶喊道。 桑叶背上的箩筐提心桑叶道:“桑叶,那破门和我一样,都是来自黑风岭西南门那片密林,我只是一棵矮小的山茅竹,而它曾是参天大树,指枝繁叶茂能遮挡阳光,遮挡风雨,曾为树下多少的动植物提供栖息和庇护,何其傲人,何其风光,可后来中间部分被富贵人家拿去当了房梁,剩下的废料被桑老爹捡回来,裁裁锯锯做了院子门,虽有些年头了,但终究曾经风光无限。” 院子门赶紧跟上:“对对对,我就是那最末梢的地方,看的老远了,所以,我知道哪里有野棉花采,有了棉花,你们一家人还愁过不了冬吗?那片野棉花地,给你家四个人做完棉袄,说不定还够做一床新棉花被呢。” 第54章 野棉花 桑叶听得箩筐这番话,握着背篓背带的手微微一顿。 她回头扫了眼院门上那道新裂的缝,像极了村口王老汉豁开的嘴。 心里嘀咕:这破门要是敢骗她,等桑老爹回来,就说它自己想不开要“自焚”,拆了当柴烧,正好烤火取暖。 “出村西头,顺着黑风岭的小溪走三里地,坡上的野棉花密得能埋住虎子!”院门生怕她反悔,急吼吼把地址砸出来,木缝里还掉了几片陈年木屑。 桑叶没再搭话,转身往屋里走。 刚到屋檐下,就见阿远站在廊下擦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形清瘦却挺拔,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村里土生土长的娃。 “阿远,跟我去采野棉花。”桑叶开口。 阿远抬眼,黑眸清亮:“好。”他放下柴刀,顺手拎起墙角的竹筐,动作利落得像早有准备。 自三四月前他从桑叶房里那面裂了纹的铜镜里滚出来。 就成了桑家沉默的影子,桑叶说东,他绝不会往西。 虎子蹲在门槛上晒太阳,尾巴尖儿轻轻扫着地面。 见两人要出门,立刻起身跟上。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桑叶的手背,像在撒娇。 虎子也是桑叶进山必备的好伙伴,能帮她找珍贵药材,还能保护她不被其它野兽攻击。 二人一虎出了村,初冬的太阳挂在天上,暖得像贴了片热膏药。 小溪结了层薄冰,阿远走在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路边的小石子,精准地抛向冰面,“咔嚓”一声,薄冰裂开细小的纹路。 桑叶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犯嘀咕:这小子连玩石子都透着股章法,绝不是普通人。 走了约莫三里地,果然见一片向阳坡。 坡上的野棉花雪白雪白的,风一吹,棉絮飘起来,像撒了把碎银子。 虎子兴奋地围着坡地转了两圈,然后趴在坡下,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盯着四周。 “小心点,别被棉秆上的刺扎着。”桑叶说着,率先蹲下身采摘。野棉花的花瓣软乎乎的,摸起来像云朵。 阿远也跟着蹲下,他摘棉花的动作很特别,手指轻轻一捻,棉桃就乖乖落在筐里,没沾半点棉絮。 桑叶瞥了眼,心里更确定:这小子肯定练过什么功夫,不然哪能这么灵巧。 桑叶跟着阿远,领着虎子,背着满满两筐雪白雪白的野棉花回到家时,夕阳正把小院的青瓦染成金红色。 桑老爹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桑葚踮着脚尖在院门口张望,一看见他们,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喊着:“姐姐,阿远哥,你们回来啦!” “快来看,这野棉花多好!”桑叶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抓起一把棉花递到桑葚面前。 雪白的棉絮蓬松柔软,桑葚的小手埋进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哇,好软呀,像天上的云!” 阿远也放下竹筐,默默走到一旁,把棉花均匀地摊在院子里的竹席上。 第55章 这棉花我家的 少年动作利落,每一把棉花都铺得厚薄适中,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暖的光泽。 桑老爹蹲在一旁,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棉花。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东西,好东西!有了这些,咱们今年冬天就能穿暖乎乎的棉袄了!” 一家人围着棉花忙碌着,谁也没注意到,院门外,一双怨毒的眼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棉花。 刘氏本来是想过来看看桑家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没想到正好撞见他们采了这么多野棉花。 那雪白的颜色,蓬松的样子,看得她心里直痒痒。 “哼,这桑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棉花!肯定是偷的。”刘氏在心里嘀咕着,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总把别人想的跟她一样,爱占小便宜,爱偷村里人一些小东西。 她想起自己家里,冬天一家人就靠几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过冬。 冷得瑟瑟发抖。 要是能把这些棉花弄到手,自己就能做件新棉袄,还能给赵权和儿子也做一件,多好啊! 越想,刘氏心里越不平衡。 她悄悄地退到墙角,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主意。 等桑叶他们明天再去采棉花,她就偷偷跟在后面。 看看那片棉花地在哪儿,到时候再想办法把棉花抢过来。 第二天一早,桑叶和阿远收拾好东西,准备再去采些野棉花。 顺便看看能不能采些野果回来。虎子跟在他们身后,尾巴摇得欢快。 刚出村口,阿远就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有人跟着。” 桑叶心里一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刘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管她,咱们走咱们的。” 两人一虎继续往前走,刘氏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生怕被他们发现。 她一路躲躲闪闪,累得气喘吁吁。 但一想到那些雪白的棉花,又咬牙坚持着。 走了约莫三里地,一片向阳的坡地出现在眼前。 坡上的野棉花开得正盛,雪白一片,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桑叶和阿远径直走了过去,开始采摘棉花。 刘氏躲在坡下的树丛里,看着眼前这片棉花地,眼睛都直了。 她心里暗暗高兴:“原来这么多棉花都长在这儿,这下可发达了!” 等桑叶和阿远采得差不多了,刘氏突然从树丛里跳了出来。 叉着腰,指着桑叶大声嚷嚷:“桑叶!你个小贱人,竟敢偷我家的棉花!” 桑叶和阿远停下动作,回头看着她。 桑叶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说:“刘氏,你这话可就奇怪了,这野棉花长在荒坡上,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哼,怎么不是我家的?”刘氏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这片坡地是我家的,上面长的东西自然也是我家的!我去年就在这儿撒了棉花种子,只是一直没长出来,现在长出来了,就是我家的!” 阿远站在一旁,眼神冷冷地看着刘氏,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虎子也对着刘氏低吼了几声,龇着牙,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样子。 第56章 死不悔改 刘氏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些棉花,又壮起胆子说:“你们今天要么把采的棉花都给我,要么就赔钱!不然我就去村里告你们,让大家都知道你们是小偷!” 桑叶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刘氏,你可真会编瞎话。这坡地荒了多少年了,要不是来这里要路过黑风岭,这里的棉花也早就被人采摘干净了。” “再说了,你说你去年撒了种子,那你说说,你撒的是什么品种的棉花种子?这棉花有什么特点?” 刘氏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撒的就是普通的棉花种子,特点……特点就是白色的,能做棉袄……” “呵,这谁不知道啊?”桑叶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朵野棉花,“你看这野棉花,花瓣小,棉籽也小,纤维还短,根本不适合做棉袄,只能做些小玩意儿。而家种的棉花,花瓣大,棉籽大,纤维长,做出来的棉袄才暖和。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这是你家种的?” 刘氏被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像个红苹果。 但她还是不甘心,耍赖道:“我不管!反正这棉花就是我家的!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要耍狠,自己在这里表演吧,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要回去了,晚上黑风岭可不好经过。”桑叶绕开刘氏。 懒得跟她胡搅蛮缠。 刘氏一个人也不敢走这山路,更何况还要经过黑风岭,必须依仗虎子才能过去。 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可刚到村口,她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哎呀,天理难容啊!桑叶和这个外来的野小子偷我家的棉花,还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她这一哭,引来了不少村民。 大家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刘氏怎么哭成这样?” “好像是桑叶偷了她家的棉花。” “不能吧,桑叶这孩子挺老实的,怎么会偷东西呢?” 桑叶看着围过来的村民,心里一点也不慌。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大家都来评评理。黑风岭西南坡地荒了多少年了,这些年,谁敢穿过黑风岭去那边?所以,那边野生的野棉花,刘氏却非说这是她家种的,还说我偷了她的棉花。她要是能说出这棉花的品种和特点,我就把棉花都给她!” 村民们听了,都看向刘氏。 刘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桑老爹也闻讯赶了过来。 他了解情况后,对着刘氏说:“刘氏,做人要讲良心。这坡地不是你家的,这棉花也不是你家种的,你就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我们邻居多少年了,你家有几块地,我会不知道吗?我家桑叶会不知道吗?” 刘氏见桑老爹来了,还强行说:“桑树,你别偏袒你闺女。这棉花就是我家的,我家赵权带我去那边坡上撒的种子,这事你当然不知道!” 桑叶看着刘氏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第57章 做棉袄 她走到刘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氏,你非要说是你家的是吧?行,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去把你家的棉花种子拿过来,咱们现场种下去,看看能不能长出和这一样的棉花。要是能长出来,我不仅把采的棉花都给你,再赔你十两银子!要是长不出来,你就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你撒谎,怎么样?” 刘氏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哪里有什么棉花种子啊,刚才说的都是瞎话。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家的种子用完了……” “用完了?”桑叶挑眉,“那你去年是怎么撒的种子?难不成你用的是空气种子?” 村民们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氏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刘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看着刘氏狼狈的背影,村民们都议论纷纷:“这个刘氏真是太不要脸了。” “就是,想抢人家的棉花,还编这么荒唐的理由。” 桑叶对着村民们拱了拱手,笑着说:“谢谢大家今天为我作证。这野棉花是野生的,大家要是需要也可以去采点,我让虎子护送大家穿过黑风岭。” 村民们听了,都高兴地说:“太好了,桑叶,谢谢你啊!” 说完,大家就散开了。 桑叶和阿远把采好的棉花装进筐里,背着回家了。 虎子跟在他们身后,尾巴摇得更欢了。 回到家,桑葚早就等在院门口了。一看见他们,就跑过来问:“姐姐,阿远哥,怎么样了?刘氏没为难你们吧?我一早看见她鬼鬼祟祟的跟在你们后面,刚想喊你们,然后就被赵小泉拉着。” 桑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没事了。刘氏就是想讹咱们的棉花,被我怼回去了。” 桑老爹也笑着说:“我就知道我闺女有办法。好了,快把棉花摊开晒晒,等晒干了,咱们就做棉袄。” 一家人又忙碌了起来,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院门上的裂缝似乎也在笑着,像是在为桑叶鼓掌。 然后院门就着急的喊道:“桑叶桑叶,我说的没错吧,你采集了这么多棉花,能不能让桑老爹放我一马?” 桑叶转头看了它一眼,木缝里掉出几块碎木屑,回道:“的确,这次都多亏你了,放心吧,把你留着,明天就给你修那老腰。” 桑老爹奇怪的看着桑叶问道:“叶儿,你在跟谁说话啊?” “和咱家院门说话呢,爹,这院门虽说老旧了一些,但修一修,还能用,咱就别换了吧,省点材料,我们修房子吧。” “行,都听叶儿的。”桑树笑着回道。 现在的闺女,变得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一直被人欺负了,这样真好。 得了许多棉花,桑叶和阿远去镇子上扯了几匹布。 回家就开始为全家人缝制棉服了。 本不会针线活的桑叶,却本着原主的记忆发现自己的针线活十分娴熟。 她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粗布在指尖翻折,四件棉袄的轮廓渐渐清晰。 第58章 赠送 阿远就坐在灶台边,帮着添柴,火光把他的侧脸染得暖融融的。 偶尔抬头看一眼桑叶,黑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嘴角也不经意的上扬着。 赶在第一场雪落下前,四件棉袄终于缝好了。 桑老爹的深蓝色棉袄,用了家里最厚实的布料,领口和袖口都缝了双层。 桑葚的浅蓝色小棉袄,衣角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鹦鹉。 是桑叶照着赵权爹赵老栓养的那只鹦鹉绣的。 阿远的深灰色棉袄,样式简洁,针脚却格外密实。 桑叶自己的则是素白色,布料最薄,却也缝得仔细。 雪下得不大,像盐粒似的撒在院子里。 桑老爹穿上新棉袄,拉了拉领口,笑着说:“暖和!比穿了三件单衣还顶用!”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伴着拐杖戳地的“笃笃”声。 是三叔公来了。 三叔公是桑老爹的亲三叔,无儿无女,年纪大了,又有腿疾,冬天就格外难熬。 他裹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夹袄,冻得鼻子通红,手里拎着一小袋晒干的野枣,说是给桑葚留的。 桑老爹一看他这模样,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新棉袄脱了下来,往三叔公身上套:“三叔,您这衣裳哪顶得住冻?快把这个穿上!” 三叔公连忙摆手,挣扎着要脱:“不行不行!这是叶子给你做的新棉袄,我怎么能穿?我这老骨头,冻惯了!” “您是我亲三叔,跟我客气啥!”桑老爹硬是按住他的手,把棉袄的扣子扣好,“我身板硬朗,扛冻,您要是冻出病来,那才麻烦!” 说着,他又把自己脖子上的旧围巾解下来,绕在三叔公脖子上,“这野枣您拿回去自己吃,桑葚有我呢!” 三叔公穿着厚实的棉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拉着桑老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地叹:“好小子,好小子啊……” 桑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暖的,悄悄把自己那件素白棉袄往身后藏了藏。 她想着一会儿,她就把这袄子给无儿无女的李奶奶送去吧。 可还没等她开口,阿远突然脱下自己的深灰色棉袄,递到桑老爹面前:“桑伯,这件您穿。” 桑老爹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大冬天的,就穿件单衣怎么行?” “我真不冷。”阿远语气平静,眼神却很坚定,“我年轻,身子骨好,这件棉袄您穿着正好。”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证明自己真的不冷。 桑老爹拗不过他,只好接过棉袄,心里又暖又酸,拍了拍阿远的肩膀,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桑葚突然拉了拉桑叶的衣角,小声说:“姐姐,李奶奶昨天还跟我说,她炕头的被子太薄了,夜里冻得睡不着,要不我把我的新棉袄给李奶奶穿吧。” 桑叶心里一酸。 伸手捏了捏桑葚的小脸道:“你的棉袄自己留追吧,李奶奶穿不下,老姐得给她吧。” 第59章 这是给我的? 李奶奶是村上的孤寡老人之一,膝下无儿无女,年轻时候死了丈夫,一生未嫁。 紧挨着住在桑叶家左边,右边则是住的赵权一家子。 在桑叶小的时候,经常跑到李奶奶家院子里去偷枣子和柿子。 那时候,桑叶个子太矮,够不着。 李奶奶都会拿个竹竿过来,帮桑叶敲打果实下来。 李奶奶家只要做一点荤腥,都会喊原主桑叶过去吃两口。 虽然,如今这个桑叶,芯子已经换人了,但桑叶还是想为原主报答一下李奶奶。 她看了看手里的素白棉袄,又看了看桑老爹和阿远。 转身回屋把棉袄包好,对桑老爹说:“爹,我去给李奶奶送件棉袄,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桑老爹点点头,叮嘱道:“好的,雪天路滑,当心着点。” 桑叶应了一声,裹紧身上的旧单衣,冒着雪出门了。 李奶奶家的土坯房很破,窗户上糊的纸都破了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桑叶推开门,就看见李奶奶蜷缩在炕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李奶奶,我给您送棉袄来了!”桑叶快步走过去,把棉袄递到李奶奶手里。 李奶奶接过棉袄,摸了摸布料,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拉着桑叶的手,哽咽着说:“叶子啊,奶奶年纪大了,冻惯了,这棉袄你自己留着穿……” “李奶奶,您别客气,这邻里邻居,我和桑葚小时候不知道吃了您家多少顿饭呢,您放心,回头我再去斜阳坡那边采点野棉花,给自己再做一件。” 实际上,那个坡坡上的野棉花被发现之后,早就被村民们采集完了。 还是桑叶让虎子护送村民们穿过黑风岭去采集的呢。 哎,操蛋人生,锦衣玉食的现代,穿越到了物资匮乏的古代。 还是穷穿,过个冬都难。 但再难,她都不信了,她还能冻死了不成。 桑叶帮李奶奶穿上棉袄,又把炕头的破被子掖了掖,“您要是冷,就多穿点,缺啥就跟我说,这马上岁除了,可要保重好自己身体。” “你和桑葚都是好孩子。”李奶奶拍了拍桑叶的手。 陪李奶奶聊了一会儿,桑叶才起身回家。 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她裹紧旧单衣,还是觉得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回到家,桑老爹和阿远正等着她吃饭。 桑老爹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说:“叶子,都怪爹,把棉袄给了你三叔公,让你受冻了。” 桑叶笑着摇摇头:“爹,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话虽这么说,但夜里睡觉时,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她裹着薄被子,冻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日清晨,桑叶刚起床,就看见阿远站在院门口。 手里拿着一件新棉袄。 那棉袄是天蓝色的。 布料比她之前做的要好得多,摸起来软软的,上面还绣着几朵淡雅的梅花,针脚细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做的。 “这……这是给我的?”桑叶惊讶地问。 阿远点点头,把棉袄递到她手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嗯,你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第60章 干脆做我姐夫得了 桑叶接过棉袄,穿在身上,大小正好,暖和极了。 仿佛全身都被包裹在温暖里。 她看着阿远,疑惑地问:“阿远,这棉袄哪儿来的?咱们家哪有闲钱买这个?” 阿远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前几天我去镇上卖草药,遇到一个老大夫,他说我采的那几种草药是稀罕货,给了不少钱。我想着你没棉袄穿,就在镇上的成衣铺子给你买了一件。” 桑叶半信半疑:“真的吗?那些草药能卖这么多钱?” “真的。”阿远点点头,说得有模有样,“那老大夫说,那草药能治咳嗽,正好他那里缺货,就给了双倍的价钱。你看,这棉袄是不是很暖和?” 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棉袄的布料,眼神里满是期待。 桑叶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渐渐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反正,这几个月的相处,他觉得阿远也不是那种会偷会抢之人。 她拉着阿远的手,笑着说:“嗯,很暖和,谢谢你,阿远。” 阿远的耳朵微微泛红,轻轻抽回手,挠了挠头,小声说:“跟我客气啥。” 桑老爹看着桑叶穿上新棉袄,笑得合不拢嘴,对着阿远说:“阿远啊,好小子啊,叶儿有你照顾真好。” 阿远点点头,眼神坚定:“桑伯,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桑叶的。” 然后暗暗在心里补了一句:“一辈子都会好好照顾她的,感谢老天爷给了他再一次拥有桑叶的机会。” 桑葚也在一旁打趣道:“阿远哥,你对我姐这么好,干脆做我姐夫得了?” 桑叶在桑葚的脑门上弹哦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呢?阿远可是堂姐的人,再乱说,姐让你吃竹笋炒肉。” 阿远委屈的像鱼骨头卡在喉咙里。 桑葚揉揉脑门道:“娶了我堂姐,不还是我姐夫吗?” 除了小苦瓜阿远,桑姓三人都笑了。 虎子也围着桑叶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 雪还在下,但桑家小院里却温暖如春,充满了欢声笑语。 桑叶穿着暖和的新棉袄,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满是幸福。 转眼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为岁除做准备。 桑叶家也不例外。 为了过年能多上几个好菜,桑叶这几天更加卖力的采药换钱。 每日都带着阿远和虎子上山采药。 有虎子在,不但可以免受豺狼虎豹攻击,还可以找到很多珍贵药材。 日头西山。 回来的桑叶刚把晾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筐。 就见听见桑二虎跌跌撞撞的声音:“大伯,桑叶,救命啊?” 桑叶连忙迎上去:“堂姐,出啥事儿了?” 桑二虎一把抓住她的手,胖嘟嘟的手指节都泛着白:“是……是我爹,他、他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说他偷了张大户家的银元宝!这可咋整啊?我爹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偷人家东西?三叔公让我来找你们帮忙。” 桑老爹和阿远也闻声出来。桑老爹皱着眉问:“桑元被抓了?” 第61章 栽赃嫁祸 “就、就是张大户家昨天丢了个二十两的银元宝,说是在后院柴房发现了我爹的烟袋锅,非说是他偷的!” 桑二虎哭得直抽噎,“那烟袋锅是前几日我爹去张大户家帮忙修屋顶,落在那儿的呀!可官府的人不听,硬说人赃并获,把人锁走了,还说三日后要是拿不出证据,就要判流放啊!”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 大叔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一辈子虽然没啥出息,但也不至于做偷盗之事。 桑叶爷爷早已经去世,排行老大。 二叔公也已经去世,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桑元。 也就是桑二虎的爹,岁数没她爹桑树大,桑叶管他叫大叔。 二儿子桑擂,是个跑船的。 三儿子桑齐,读过书,秀才之身。 平时几个堂兄弟之间关系也相处的融洽。 桑叶爹在狱中时候,还是小叔桑齐去衙门帮忙周旋的,才以一百两的银子把人给弄回来的。 至于这个张大户,是村里的首富,为人吝啬刻薄,定是借机栽赃。 “堂姐,你别急,”桑叶扶着她坐下,“那银元宝是啥时候丢的?张大户家柴房里,除了烟袋锅,还有别的东西吗?” “就昨天后晌丢的,张大户说晌午还见过元宝放在卧房匣子,傍晚就没了。柴房里除了烟袋锅,啥也没有。” 二虎抹着泪,“小叔找了村里人作证,可谁愿意得罪张大户啊……” 桑叶思忖片刻,站起身:“堂姐,我跟你去张大户家柴房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桑老爹叮嘱:“叶儿,小心些,张大户不好惹。” “我知道。”桑叶点点头,叫上阿远,跟着桑二虎往张大户家赶。 张大户家院墙高筑,柴房在院子西侧,此刻正锁着门。 桑二虎敲了半天门,才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斜着眼问:“干啥?” “管家,这是我家堂妹桑叶,她想看看柴房,说不定能找到证明我爹清白的东西。”桑二虎勉强的牵着笑容。 管家嗤笑一声:“人赃并获,还有啥看的?别是来捣乱的吧!” 桑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管家大哥,清者自清。我大叔被冤枉,我们只是想找些证据。若是真找不到,也绝不再纠缠。” 正说着,张大户挺着大肚子从里面走出来,瞥了桑叶一眼:“哪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我家的事?滚!” 桑叶没理他,目光落在柴房锁上。 那是把黄铜锁,锁身有些旧,锁孔周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她指着锁问:“张大户,你家柴房平时都谁能进?这锁是何时换的?” 张大户愣了一下,不耐烦道:“就我和管家有钥匙,锁是上个月刚换的,咋了?” “既是新锁,锁孔怎会有划痕?”桑叶又看向柴房门口的地面,“而且这门口的土,像是被人踩过多次,却刻意扫过,反而显得不自然。” 张大户脸色微变:“你啥意思?难不成怀疑我栽赃?” “我只看证据。”桑叶转向管家,“能否开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管家看向张大户,张大户哼了一声:“让她看!我倒要看看,她能看出啥花样!” 第62章 真相大白 柴房里堆满了枯枝,光线昏暗。 张大户、管家、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桑二虎跟着桑叶进去了。 桑叶没急着找“赃物”,反而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灰尘。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轻声问:“地上的泥土,你们见过谁来过这里?” 片刻后,泥土传来微弱的回应,像是细碎的沙沙声:“有个穿蓝布衫的,脚不大,走路有点跛,昨天后晌来过,在柴房里翻了半天,还碰倒了墙角的木柴。” 桑叶心中一动,又看向墙角那堆被碰倒的木柴。 其中一根断成两截的木棍上,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她拿起木棍,问:“你身上的红渍是啥?” 木棍传来涩涩的震动:“是胭脂,昨天那个跛脚人蹭到的,他怀里揣着个硬邦邦的东西,走路时硌得慌,还撞到了我。” 胭脂?男人怎会带胭脂? 桑叶又看向大叔的烟袋锅,它被扔在柴房角落,烟杆上刻着个“元”字。 她拿起烟袋锅,问:“你被丢在这里时,周围有啥动静?” 烟袋锅的回应很模糊:“有人把我扔在这儿,脚步声匆匆,还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哑。” 桑叶站起身,目光扫过柴房,最后落在房梁上。 那里挂着几个装谷物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口松了,露出点碎稻草。 她指着麻袋问:“房梁上的麻袋,昨天有人碰过吗?” 空气里传来更细微的震动,像是来自高处的回应:“有!那个跛脚人站在木凳上,把个硬东西塞进了最左边的麻袋里,还拍了拍,怕掉下来。” 桑叶心里有了数。她出门口,对着站在门口的张大户说道:“张大户,能否让人搬个梯子来,看看房梁上最左边的麻袋?” 张大户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看、看那干啥?里面就装着些陈米……” “是不是陈米,一看便知。”桑叶语气坚定。 管家搬来梯子,阿远身手敏捷,爬上去一看,伸手从最左边的麻袋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了下来。 油纸散开,里面果然是个银元宝。 上面还刻着张大户的名号!元宝旁边,还掉出个小小的胭脂盒,盒盖已经摔坏了。 张大户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桑叶拿起胭脂盒,问:“这胭脂是谁的?” 胭脂盒传来娇弱的震动:“是张大户家丫鬟小翠的,她昨天借给了……借给了跛脚的账房先生,说要送给他相好的。” 桑叶重复了一下胭脂的话给众人听。 “账房先生?”桑二虎愣住,“张大户家账房刘先生是个跛子,前几日还来我家借过针线,说衣服破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桑叶看向张大户:“张大户,你家账房刘先生,昨天后晌是不是在府里?他走路跛,声音沙哑,还带着小翠的胭脂盒,想来就是偷元宝的人。他把元宝藏在柴房梁上,又故意丢了我大叔的烟袋锅栽赃,对吧?” 张大户张口结舌,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管家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忙道:“是、是刘账房!他昨天确实在后院晃悠,还问过我柴房钥匙放在哪儿……” 真相大白。 张大户怕惹麻烦,连忙让人去官府报信,说找到了真凶。 没过多久,刘账房就被抓了。 他一见银元宝和胭脂盒,当场就招了。 第63章 嫉妒眼红 原来他欠了赌债,见张大户把元宝放在卧房,便趁人不备偷了。 本想藏在柴房日后带走,没想到被桑叶识破。 桑元很快被放了回来,握着桑叶的手,老泪纵横:“桑丫头,多亏了你啊,要不然,大叔这把老骨头就要死在外面了!” 村里人听说桑叶仅凭柴房里的东西就破了案。 都啧啧称奇,说她是“通神”的姑娘。 不但能驯服山里的猛虎,还能断案子。 一时间,这些事情在村里传开了。 还传到了隔壁的李家村和溪水村去了。 这一传,不要紧。 可把桑叶忙死了。 张家少了一个鸡蛋,李家门被磕破一点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全都找桑叶帮忙找到真凶。 当然,各个村的村民也不是白找桑叶帮忙的。 多多少少都会给桑叶一点好处。 以至于,桑叶家里堆满了乡里乡亲送来的东西。 这也惹的隔壁赵权家的刘氏更加嫉妒眼红。 午后,桑叶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着晒日头。 这把躺椅也是阿远给他打的。 盯着院里堆成小山的鸡蛋、粗布和腌菜坛子,愁得直薅头发:“照这架势,咱家门框都得拆了改杂货铺,还是十二时辰不打烊的那种!” 阿远正帮桑老爹扛红薯,瞅着她这模样乐了:“那我先提前跟你预定个职位,就当管账的,鸡蛋换咸菜我最在行了。” “拉倒吧你!”桑叶抓起个白面馒头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抱怨,“昨天张家那小子丢了只芦花鸡,拽着我在槐树下蹲了仨小时,最后鸡自己溜达回来,看见我还咯咯叫,合着我才是那蹲错点的‘偷鸡贼’呗!”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刘氏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桑叶!桑叶你在家不?我的亲妹子哟!” 桑叶太阳穴突突跳,心说这刘氏,真是比村口的大喇叭还准时。 自打她帮大叔洗冤,刘氏天天来晃悠,嘴上夸得跟朵花似的,眼神却跟要数清她头发丝儿似的,看得人发毛。 刘氏一进院就拍着大腿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攒了仨月碎银子买的蓝布,就晒院里一会儿,转头就没了!那可是要给赵权做新衣裳的,没了那布,他就得裹着麻袋去赶集,丢死人咯!” 桑叶斜着眼瞅她,见她哭得挤眉弄眼。 一滴眼泪都没掉,心里门儿清。 她叼着馒头问:“啥时候丢的?院里有旁人没?” “就昨天晌午!”刘氏眼珠转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在屋里做饭,出来就没了!就我家大黄狗在院里,哦对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跟说啥国家机密似的,“我瞅着村口李家二丫头昨天路过,眼神贼溜溜的,指定是她偷的!那小丫头片子,上次还跟我抢集市上最后一根糖葫芦呢!” 桑叶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刘氏,你这记忆真比老奶奶的老花镜还模糊,李家二丫头昨天跟我上山采药,你晒布那会儿正跟我在山腰扯柴胡呢,难不成她会分身术,一边采药一边偷布?” 第64章 桑叶大王 老花镜是什么刘氏听不懂。 但桑叶给李家二丫做了不在场的证人,是气的刘氏直翻白眼。 桑叶懒得跟她废话,拽着她就往赵家走。 到了院里,桑叶蹲在石磨旁瞅了瞅,指着缝里的蓝线头乐了:“刘氏,你这眼睛是不是该找郎中看看了?这线头都快杵你脸上了,跟小旗子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呐!还有这脚印,跟你那绣花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你自己,谁能有这‘专属定制’的脚印?” 刘氏还想狡辩:“可大黄狗没叫啊!” “它要是叫了才奇怪呢!”桑叶站起来就往柴房走,“自己家主子‘偷’自己家布,它总不能咬你一口吧,那不成白眼狼了?” 到了柴房,桑叶扒开堆着的旧衣服。 那匹绣着桃花的蓝布就露出来了。 赵氏脸瞬间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刘氏,你这绣的桃花真别致。”桑叶抓起布角的绣样,憋着笑说,“跟我上次在山上见的野菊花似的,别出心裁!全村除了你,谁能有这‘独特’的手艺?” 刘氏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我就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通神!” “试我啊?”桑叶把布扔她怀里,“下次你直接问我‘一加一等于几’多简单,犯不着拿 刘氏气的咋咋呼呼的把桑叶推出了院子,关了门。 回到家,阿远见她乐呵的样子,递过一瓢水:“解决了?” “可不是嘛,”桑叶灌了口水,“这位刘氏,真是把‘自导自演’玩明白了。” 桑老爹拍了拍她肩膀:“累了就歇着,咱不挣那点好处,也犯不着跟人置气。” 桑叶瞅着老爹和阿远,心里暖暖的。 她抹了把脸笑了:“歇啥歇,下午还得去给王家婶子找石榴鞋呢,不过这次我得跟她说清楚,下次丢东西先问问家里的鸡和狗,说不定它们比我还清楚东西在哪儿!” 阿远听了哈哈大笑,桑老爹也乐了。 院里的腌菜坛子小声逼逼道:桑叶这嘴皮子哦,真是无人能及了。 老旧院子门回嘴:“看来,桑家要发达了,我要倒霉了。” 因为桑老爹上午还站在它边上说,等过完年,怎么滴也要把它这破门给换了。 井说:“换就换呗,你嘴巴甜点,跟桑叶说,把你丢原来生长的地方去,不要当柴烧,桑叶心地善良,会答应你的。” 尽管它们说的再小声,桑叶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桑叶对院子门道:“放心吧,不会拿你当柴火烧的,这是姐妹给你的承诺。” 院子门感动的老泪纵横,“谢我桑大王。” 为什么叫桑大王,还是屈服在桑叶的淫威之下咯。 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细碎的雪粒子像盐粒似的撒下来,落在窗棂上,簌簌地响。 桑叶坐在炕头,指尖捏着一团棉花。 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的把里面的棉花种子给抠了出来。 炕边的竹筐里,还有一大堆这样的棉花。 第65章 咱别去京城 棉花团子们吵吵嚷嚷。 “冷啊,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咋了,今年好像格外冷。” “快快快,都挤挤,挤一块就不冷了。” “桑叶,隔壁溪水村老樊家感谢你帮忙找到了他家丢失的老黄牛,不是给你送了些碳吗?你烧一点暖暖屋子呗。” 桑叶一只鞋子飞进了筐子了,“再吵,把你们全都烧了,一堆棉花,还知道冷呢?” “哎呀!好疼!”被砸中的棉花顿时嗷嗷叫。 就那点碳,她拿了一些给李奶奶,还有一些在他们那个屋子烧着呢。 那个屋子现在睡着三个人,桑老爹跟桑葚睡床,阿远一直在打地铺。 虽然说,垫了木板,但地上太湿冷了。 阿远给她当你半年苦力了,却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桑叶抬头,看着煤油灯上微微跳动的火苗。 得赶紧的修房子了。 总让他们三个人挤一间屋子也不是事。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爬上树梢。 桑叶在井边打水,一边打水一边跟井唠嗑。 忽然听见老槐树底下有人在哭喊着,听声音好像是张二柱他娘。 “不好了!不好了,咱村出大事了,老油匠……老油匠出事了!”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远披着件厚棉袄,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眼神却已经清明。 没等桑叶反应过来,他已经抓起墙上挂着的厚围巾,快步走到她身边。 一圈一圈地给她围上,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起这么早?为什么不叫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冬日里温暖的炭火。 他知村里出事,桑叶肯定不会不管,眼光不由自主的叶看向了老槐树那边。 “睡不着,就早早起来了。”其实是冻醒了。 就差没对老天爷竖中指了。 堂堂超能桑氏族长之女,被抽了芯子,安排到了这个古人身上。 从一个堂堂大小姐,变成一个村姑,还是穷的要死那种。 她以为的冬天,也就跟现代时空差不多嘛。 没想到,这天气冷的真能冻死人,奶奶个腿。 阿远又从炕头拿起一个汤婆子,塞进桑叶怀里,焐得她手心发烫。 两人推开院子门,赶紧走到了老槐树底下,听着张二柱他娘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二人互看一眼。 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的老油坊走去。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疼,“这桑家村,都是一些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何曾出过命案这么大的事啊?” 阿远突然停下脚步来,唤住了桑叶:“桑叶,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桑叶奇怪的转头看他:“什么事?” 阿远不自禁的握住了桑叶的手,墨玉般的眼眸低垂着,紧紧的看着矮人自己一个头的桑叶:“桑家村的事情可以管管,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都不要去京城好吗?” 桑叶有些别扭,想把手从他手心抽开,但却被阿远握的更紧了。 第66章 那次不算 “答应我好不好,永远不要去京城。” 桑叶猛的一抽手,将自己手抽了出来,握紧了汤婆子。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和异性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唯一的一次,还是刚穿越过来的那天,被那个崔大海压着要侵犯。 呸!恶心,那次不算。 这样突然被阿远紧紧的握着双手,她有些不在自。 尤其阿远的目光,让她有些心跳加快。 难道是冻出病来了? 对! 一定是这样的。 她病了,回去要拿出朱雀火焰珠给自己滚几圈。 “阿远,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你恢复记忆了?” “没……没有……”他从未失忆过,只是…… “好了不说了,我们先去油坊看看吧。” 桑叶奇怪的扫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下去。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油坊老油匠的事情。 原主的记忆里,老油匠朴实纯善,从未与人结怨。 村里有孩子经过他油坊的时候,他都会乐呵呵的塞两个油酥饼给孩子吃。 怎么就会突然横死了呢? 走着走着,桑叶停了下来,站在一棵老歪脖子柳树跟前。 老柳树枝桠光秃秃的,被风雪吹得“吱呀”作响。 桑叶看向它,“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它立刻回话:“嗯,桑叶,夜里头,我看见个黑影,扛着个沉甸甸的东西,往油坊那边去了。” 柳树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冻得直打哆嗦,“那脚步声重得很,把我树根底下的雪都震掉了一层。” 桑叶脚步一顿,刚要开口询问。 阿远已经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因为阿远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桑叶这与死物对话的特殊本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目前只有阿远一个人知道桑叶可以与死物对话。 就像他的来历,也只有桑叶一个人知道,他是桑叶房中的镜子中滚出来的一般。 桑叶点点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阿远是怕她暴露了能和死物说话的秘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一路上,她就在一些能提供线索的死物跟前稍作停留,只听他们在说什么,不与其对话。 老油坊外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大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里正站在门口,拦住所有人,他的脸绷得像块冻硬的面团,对着人群吼道:“都别挤!官府的人还没来,谁也不许进去破坏现场!谁要是敢乱碰,我饶不了他!” “里正叔,让桑叶进去看看吧。”阿远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帮上什么忙。”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 “叶丫头能跟老虎交流,也帮村里人找到丢失的物件、牲口什么的呢,说不定这能断案子呢?” “叶丫头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的,帮我们村里断了多少案子了,不如就让她试试。” 也有反对的声音:“一个小姑娘家家,有点小聪明而已,这人命关天的案子,她能帮得到什么忙,别添乱了。” 第67章 死物为证 “就是就是,她断的那些案子都是些什么呀,无非就是张家丢了鸡,李家丢了锄头的鸡苗蒜皮小事,哪能管得了这人命关天的大案子呢?” 桑叶:…… 缩了缩脖子,往阿远身后躲了躲。 她是真的不想管这事。 那些小事管管就算了,可凶案如果管了,弄不好危及生命。 可一想到老油匠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 想到他每次见了自己,都会塞给她一块用香油煎的酥饼,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原主心善体质影响到她了。 里正犹豫了片刻,目光在桑叶和阿远脸上来回扫视了几眼。 终是点了点头:“桑丫头,你就进去看看吧,看完赶紧出来,别乱碰里面的东西。” 桑叶硬着头皮跟桌阿远进去了。 阿远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香油味扑面而来。 呛得桑叶差点咳嗽起来。 油坊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的破洞透进一点微光。 老油匠躺在石碾子旁,胸口插着一把榨油用的铁凿子。 鲜血染红了他的棉袄,在地上积成了一滩黑红色的冰。 石碾子还在缓缓转动,碾盘上的芝麻被血浸成了黑红色,黏糊糊地粘在上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阿远先在油坊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回头对桑叶说:“别怕,我一直在。”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桑叶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了下来。 桑叶深吸一口气,走到石碾子旁,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碾盘上。 石碾子的表面很粗糙,还沾着一些芝麻和血渍。 下一秒,石碾子“咕噜噜”的转动声里,突然混进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带着几分痛苦和委屈:“桑叶桑叶,你能听到我们说话是吗?我这疼啊,刚才有人用凿子扎了老油匠,还把他推到我身上,我转得都费劲了。那人手上沾着油,抓我的时候,把油蹭到我边上的木架上了,你快看,就在那儿呢。” 桑叶能与死物对话,村里的人不知道,但这些死物早就传的全村了。 一看见桑叶来了,石碾子马上开口了。 桑叶顺着石碾子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旁边的木架上,果然有一块深色的油渍。 那油渍不像平时榨油时不小心溅上的。 倒像是有人故意用手擦上去的,边缘还带着手指的纹路。 她又走到墙角的油桶旁,那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木桶,桶身布满了裂纹,用铁箍箍着。 桑叶刚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油桶“砰砰”地撞了撞桶壁,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桑叶,我知道那人是谁!经常来的赵德洲,他身上有股酒糟味,可难闻了。昨天下午,他还来买过油,跟老油匠吵了一架呢,说老油匠卖他的油掺了水,要退钱。老油匠不肯,两人就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酒糟味?桑叶心里一动。 村里只有开酒馆的刘德州,身上总带着这股味道。 桑叶嘴里嘀咕着:“刘德州平时和老油匠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喝酒聊天,怎么会突然吵架呢?” 第68章 你就是桑叶? 阿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去问问刘德州昨晚在哪,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桑叶立刻拉住他的衣角,眼神里有些担忧。 如果赵德洲真是凶手,那阿远这样跑过去直接问他,可能会有危险。 阿远笑了笑:“别怕,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儿等着,万一有什么发现,还能及时告诉里正叔。嗯?” 他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桑叶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阿远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门口的木门槛突然“吱呀”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桑叶连忙竖起耳朵,就听见门槛慢悠悠地说:“等等!那坏人人走的时候,还扛着一个布包,沉甸甸的,好像是老油匠藏钱的那个木匣子。我看见布包上有个补丁,是用蓝布缝的,针脚还歪歪扭扭的呢。可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蓝布补丁?桑叶猛地想起,昨天上午她去刘德州家买酒时,看见刘德州的媳妇正坐在院子里缝衣服。 手里拿的就是一块蓝布,缝的好像是一件棉袄的补丁,针脚确实歪歪扭扭的。 和门槛说的一模一样。 呵呵,案子就这么破了。 可她却不能说这些事情都是死物告诉自己的。 没有证据说了也没人信。 这时,油坊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哒哒哒”的。 紧接着,有人大喊:“官府的人来了!捕头大人来了!”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往两边退,给捕头和衙役们让出一条路。 捕头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官服,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眼神锐利得像是鹰隼。 他走进油坊,扫视了一圈现场,皱着眉说:“看这样子,像是谋财害命。老油匠平时把钱藏在哪儿了?” 里正连忙上前,恭敬地说:“回大人,他的钱都放在一个木匣子里,就藏在油坊的地窖里。” 捕头立刻让人去地窖查看,没过多久,衙役就上来了,脸色难看地说:“大人,地窖里没有什么木匣子。” 捕头的脸色更沉了,“村里可有可疑之人?” 里正想了想,摇了摇头。 捕头的目光立刻投向人群,厉声喝道:“你们都没看见过可疑之人吗?这老头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纷纷回着:“不知道,没见过……” 就在这时,桑叶走上了前,大声回道:“大人,我知道谁是凶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她身上,有惊讶,有怀疑,还有好奇。 也有不少期待的目光,那些曾经受到过桑叶帮助的人,都希望她大展锋芒。 铺头走到桑叶面前,个头高出桑叶一整个头来,“你就是桑叶?” 桑家村出了个能断案的桑叶,这事早已经传遍十里八村的。 镇上和县里也都有些传闻。 只是越传越虚,甚至有些夸张的吹嘘到说桑叶是神仙转世,下凡来专门守护一方的。 第69章 什么玩意儿 桑叶抬头,与他对视:“回大人,我是桑叶。” 铺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桑叶,“听说你很有能耐?” 不过一区区黄毛丫头,土生土长的乡野丫头,纵然有点小聪明,但他也不相信他真的能断案子。 桑叶深吸一口气,指着木架上的油渍:“那人手上沾了油,蹭在了木架上,而且他身上有股酒糟味,昨天下午还跟老油匠吵过架,身上的袄子有蓝布补丁,符合这一系列的条件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开酒坊的赵德洲。” 捕头皱着眉,显然对桑叶的话半信半疑,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捕头往桑叶面前一站,跟座黑铁塔似的,络腮胡子都快翘到眼睛上了。 桑叶被他盯着,假装害怕的说:“大人,您别这样盯着民女看呀,您这样会吓到小女子的,人家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哦。” 心里:我其实可以一个打十个,并且力大如牛,只不过,这个身体常年营养不良,太弱鸡了。 捕头皱了皱眉,给了一个“什么玩意儿”的眼神。 怀疑的看着桑叶,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神探? 他看还是一个乡野丫头。 桑叶笑了笑,收起来了自己搞点节目特效的小插曲。 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木架上那块深褐色油渍。 语气瞬间正经起来,却还带着点小俏皮:“第一……” 桑叶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坚定,“关于作案工具的线索。昨日上午,我去刘德州家买酒,刚走到他家院子门口,就看见他媳妇王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缝补衣服。” “她手里拿的是一块崭新的蓝布,正在给一件旧棉袄缝补丁。我当时还多留意了几眼,因为她的针脚实在是特别,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学针线的人缝的,和一般妇人细致的针脚截然不同。” 说到这里,桑叶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看到有人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显然也有人见过王氏缝补衣服的样子。 她继续说道:“而就在方才,我在油坊门口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线索。油坊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小块被蹭掉的蓝布碎片,碎片边缘的针脚和我昨日看到王氏缝补衣服的针脚一模一样。我猜想,凶手作案后,大概率是用布包将老油匠装钱的木匣子裹走的,这块蓝布碎片,想必就是从那个布包上蹭下来的。”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桑叶的话。 有人说:“我也见过王氏缝衣服,那针脚确实不怎么样。” 还有人说:“这么说来,刘德州还真有嫌疑啊。” 捕头的眉头微微舒展,示意桑叶继续说下去。 “第二,”桑叶伸出第二根手指,“关于作案动机和时间。老油匠在咱们村里待了几十年,为人忠厚老实,平日里乐于助人,从来没和人结过仇。” “而且老油匠的油坊生意一直不错,他又省吃俭用,攒下了不少钱,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桑叶说道此处,胸有成竹:“所以,此案大概率是谋财害命。” 第70章 崇拜指数 她的目光转向里正,问道:“里正叔,您最近是不是常看到刘德州去镇上的赌场?而且听说他还欠了不少赌债,最近一直在四处借钱,是吗?” 里正连忙点头,说道:“没错,刘德州这小子,最近半年沉迷赌博,把家里的田地都快输光了,前阵子还来跟我借过钱呢,我没敢借给他。” 桑叶接着说:“这就对了。刘德州欠了巨额赌债,急需要钱还债,而老油匠手里有不少积蓄,这就给了刘德州作案的动机。” “而且,昨晚村里的张二柱在村口的小酒馆喝酒时,看到刘德州慌慌张张地从油坊方向跑了过去,当时大概是亥时左右。” “老油匠平日里都是戌时就关门休息了,亥时这个时间,刘德州出现在油坊附近,本身就很可疑。” “张二柱何在?”捕头看向人群。 张二柱从人群中走来出来,回大人,是真的。昨晚我在小酒馆喝到亥时左右,出来透气的时候,就看到刘德州急匆匆地跑过去了。” “当时我还喊了他一声,他都没理我。” 说完之后,他就惊讶的看向桑叶,心里暗赞道:桑叶真的是神人呀,这事确实有,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啊,她居然全能知道。 张二柱对桑叶崇拜指数蹭蹭蹭往上涨,直接拉满。 捕头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看向桑叶,说道:“继续说。” “第三,”桑叶伸出第三根手指,。 “关于刘德州的反常举动。今日一早,刘德州的邻居李婶子,去村头的水井打水时,是不是看到刘德州鬼鬼祟祟地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出门了?” “而且神色很慌张,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我猜,他背上的那个包袱,里面装的可能就是从老油匠那里偷来的钱财,他是想带着钱跑路。” 她看向人群中的李婶子:“李婶子,是有这么回事吧?” 李婶子站在人群中,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是看见了,桑叶,你真的好厉害。” 铺头对着手下的两头吩咐道:“去把赵德洲抓来问话。” 人群中,有人准备转身离开。 就被张二柱一下子按住了:“赵德洲,你准备去哪里?” 刘德州转身,急得直跺脚:“你们冤枉我,不是我干的!” “冤枉你?那你跑什么啊?”桑叶讥笑。 就在这时,阿远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布包上赫然缝着一块蓝布补丁,针脚跟桑叶手中的碎布一模一样。 他走到捕头面前,将布包递过去:“大人,这是我在刘德州家柴房的草堆里找到的,里面有老油匠地窖的钥匙,布包内侧还沾着未干的香油和黑红色的血迹。” 捕头打开布包,一股血腥味混着香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有一把黄铜钥匙,还有几滴已经凝固的黑红色血迹。 里正凑过来一看,立刻点头:“没错大人!这就是老油匠地窖的钥匙,上面还有个小缺口,是上次他不小心摔的!” 第71章 破案成功 桑叶眼睛一亮,补充道:“对了大人,我还发现油坊门口的台阶边缘有一道新的划痕。” “老油匠的地窖钥匙平时肯定就藏在台阶底下的砖缝里,赵德洲肯定是去翻找钥匙时,不小心把台阶磕出了划痕。” “您不信可以去看看,划痕上还沾着点香油呢,跟木架上的一样!”摇头看了一眼被人按住的赵德洲。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能在案发现场留下那么多的疑点和证据。 本来,线索都是那些死物们告诉她的。 但为了能让这些人心服口服,桑叶又作了一番大胆推敲,联合作案现场所有的证据结合在一起。 捕头立刻让人去查看台阶,没过多久,衙役就跑回来汇报:“大人,台阶上确实有一道新划痕,上面还沾着香油!” “就……就算有这些,那也不能证明老油匠就是我杀的,我跟他平时关系挺好的,这村里人都知道。” 桑叶怒斥:“你还知道你跟他关系好啊,平时你们两个就经常一起喝酒,老油匠真是交友不慎,交上了你这么一个烂赌鬼。” 见赵德洲死不承认,捕头直接拔刀:“你还敢抵赖?” 刘德州被那明晃晃的大刀吓得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声音嘶哑:“我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杀了老油匠!” 人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刘德州,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愤怒。 刘德州抹了把眼泪,哭着说:“我、我欠了镇上赌坊的钱,再不还就要被打断腿了……我本来只想跟老油匠借点钱,可他不肯,我就想硬抢一些,他拼死拦我,还扬言要去官府告我……我一时糊涂,就、就拿起铁凿子扎了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急了……” 捕头冷哼一声,朝衙役使了个眼色:“带走!回官府再审!” 衙役们上前,掏出铁链锁住刘德州,拖着他往油坊外走。 刘德州的媳妇追在后面哭嚎:“当家的!你怎么这么傻啊!” 人群渐渐散去,里正握着桑叶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叶丫头,你真是太厉害了啊?” 桑叶笑了笑,“里正叔,不是我厉害……而是……” 她刚要脱口而出说自己能听到各种死物的声音时候。 阿远就干咳了两声,制止了她。 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烤红薯:“别站太久,天凉,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看你嘴唇都冻紫了。” 桑叶接过红薯,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暖流从喉咙滑到肚子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这里都人命关天了,他还有空去给自己买烤红薯。 回家路上,桑叶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问道:“对了,你早上为啥不让我去京城啊?难道京城没有烤红薯吃?” 阿远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红薯屑:“等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咱们回家给桑老爹和桑葚报平安去” 第72章 玉髓 “他们肯定等急了,说不定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被老虎拐跑了呢!” 桑叶哈哈一笑。 这时候,看见虎子晃着大脑袋,冲他们走了过来。 “应该是爹让虎子接我们回家的。” 虎子“嗷呜”一声,呼哧呼哧的走到了他们跟前。 二人一虎子,踩着积雪往家走。 夕阳透过树梢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桑叶一边走一边跟虎子嘀咕:“瞧见没,以后可别学赵德洲,做坏事迟早会被发现的,就算你藏得再好,也会被老天爷收拾的。” 虎子低吼一声,像是在点头。 阿远看着她跟虎子“唠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能跟动物说话、又能听见死物说话,还有点小聪明,偶尔还有些小迷糊的丫头,正是她爱入骨髓的人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陪着她在桑家村一辈子,也挺好。 回到家时,桑老爹和桑葚果然已经在门口等了。 桑葚一看见桑叶,就扑了上来,抱着她的腿喊:“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听说你破了大案子,村里人都在夸你呢,我也想去看看,可是爹总说不吉利,不让我去看” 桑老爹也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红薯皮:“叶儿,冻坏了吧?快进屋,我给你炖了汤,暖暖身子。快进屋烤烤火。” 进屋后,桑叶把今天的事跟桑老爹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能和死物对话的部分。 桑老爹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可惜了老油匠了,一辈子都是一个老好人,从未跟任何人红过脸。” 吃饭时,桑葚捧着碗,眨着大眼睛问:“姐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当捕头啊?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专门抓坏人!” 桑叶一愣,脑海中脑补了自己穿着一身捕快衣服,威风凛凛的样子。 “哈哈哈……”还不禁笑出了声。 然后揉了揉桑葚的头道:“我可不当捕头,我只想赶紧把新房子修好,让大家都能暖暖和和的过日子。” 到时候,给虎子也建个小房子。 桑葚兴奋地拍着手:“好啊好啊!要盖新房子咯。” 阿远抬起头,看着桑叶:“开春就动工,我已经跟村里的木匠约好了,房子很快就能修好。” 吃完饭,桑叶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阿远的玉髓。 “玉髓啊玉髓,你开口说个话,你到底是不是宝贝?” 玉髓躺在她的手中,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桑叶收起盒子,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阿远。 她一把把阿远拽进了房间,将手中的玉髓拿出来给他看:“阿远,你记得这个不?”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这是桑叶被害之后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阿远摇摇头道:“这是何物?” 桑叶有些着急,小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冻得。 “这是你那天从镜子中滚出来的时候,死死攥在手中的东西啊,我想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第73章 双双穿越 阿远指尖抚上玉髓,冰凉的触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枚玉髓,他怎么会不记得。 是上一世他在乱葬岗的焦土中,扒了三天三夜才找到的、她唯一的遗物。 直到战死的那一刻,他都戴在身上。 没想到的是,老天爷居然给了他重新一次拥有她的机会。 直接回到了她还好好活着、还没认识他的时候。 还如此奇迹般的直接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从她房间的镜子里滚出来,这一滚,直接滚到了桑叶还在桑家村的时候。 这一次,就算是死,他也会好好的保护好她。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阻止她去京城的原因。 因为去了京城,桑叶就会碰见自己。 碰见自己,大概就是桑叶这一辈子最倒霉的事情了。 他一定要阻止悲剧发生,不管怎么样,他只要她快乐的活着。 永远永远。 阿远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 指尖微微发颤:“许是……早前捡的玩意儿,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若喜欢,便留着玩吧。” 这话听得桑叶皱起眉,把玉髓往他手里一塞:“什么捡的,你当时攥得指节都泛白了,怎么可能不重要?” 她歪着头打量他,“你这人真奇怪,明明看着面生,却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玉髓在他手中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桑叶惊掉下巴? 咦? 又能发光了? 她掰开阿远手中的玉髓,看着那块小小的玉髓,在阿远手中静静的躺着周身都萦绕着一层白光。 一把将玉髓抢了过来。 可说来也奇怪,这玉髓一到了自己手中,那白光就消失了。 如此这般的试了好几次都是。 只要一回到阿远手中就发光,一到她手中那光就消失。 桑叶心中满满的疑惑:“这什么原理?” 她叫来了桑葚跟桑老爹来一起试验。 最后验证的结果是,这个玉髓,只有在阿远一个人手中才会放光。 其他人都不好使。 “奶奶个腿。”桑叶气的直跳。 阿远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姑娘家家的,不要总说脏话。” 说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刚去村口买的糖糕,桂花味的,你尝尝。” 他记得,上一世她最爱吃这个,每次买到都笑得像个孩子。 可最后,却连块热乎糖糕都没吃上,就被那些人污蔑成妖女,绑在火刑架上,烧得尸骨无存。 他却没有来得及救下她。 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那块玉髓。 这玉髓上一世,桑叶时时刻刻都戴在脖子上。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他送她的。 她怕丢了,找工匠打了一个小孔,用红绳子拴住,挂在脖子上当了坠饰。 可后来…… 一想到他连她一片衣角都找不到的时候,就有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 想到这儿,他的声音忍不住发紧:“桑叶,别总琢磨这些小事,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桑叶接过糖糕,咬了一大口,甜香在嘴里散开。 可看着阿远紧绷的侧脸,总觉得他藏着心事。 她含糊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74章 上一世来晚了 阿远又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没有,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谁要你陪,你还是陪我堂姐吧?现在家里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了。” “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桑叶,开春盖房子时,给你窗边多开个小窗,这样你就能看见院子里的花了。” 他没说的是,上一世他来晚了,只看到一片灰烬和这枚染血的玉髓。 这一世,他提前回来了。 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她,绝不让那些人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桑叶被他说得笑起来:“好啊!还要给虎子搭个小窝,就在窗边,这样它能陪我晒太阳。” “都依你。” 阿远笑着应下。 等桑叶睡下,阿远握着玉髓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眼底的猩红。 虎子蹭到他脚边,低低地吼了一声。 阿远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沙哑:“虎子,帮我看着她,好不好?别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虎子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温顺的呜咽。 第二天一早,桑叶刚起床,就看见阿远在院子里劈柴。 他穿着短打,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每一斧头下去都力道十足,地上已经堆了一大堆木柴。 “你怎么劈这么多柴?”桑叶凑过去问。 “冬天冷,多劈点,省得你冻着。”阿远笑着说。 桑叶蹲在一旁看他干活,还时不时递块糖糕给他。 阿远咬着糖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真好,他的丫头还在,还能这样笑着递糖糕给他。 这就是最好的了。 岁除的脚步越来越近。 桑家村的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年味。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夹杂着腊肉、糖果的香气。 连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桑家小院内也是如此。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跃,把桑叶的脸蛋映得通红。 她正踮着脚尖往大铁锅里撒白糖,准备熬糖浆做糖画。 “阿远,你看这糖浆是不是快好了?”桑叶转头喊道,鼻尖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奶猫。 阿远正在一旁和面,宽大的手掌揉着面团,力道均匀。 不一会儿就把面团揉得光滑筋道,泛着淡淡的麦香。 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桑叶鼻尖上,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面粉,声音温柔的回道:“再熬一会儿,等糖浆能拉出细丝就成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桑二虎的大嗓门紧跟着响起:“桑叶,阿远哥,我来帮忙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桑二虎挎着竹篮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枣红色袄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 难得的是,今天把她那头发梳了一番,还别了朵艳艳的红绒花。 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竹篮里装着自家腌的腊肉和腊肠。 只要有阿远在的地方,桑二虎是看不见旁人的。 一进门,眼睛就焊死在了阿远身上,迈着大步脚朝他走去。 第75章 想贴贴 “堂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糖浆!”桑叶笑着迎上去。 桑二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用自己三百斤的身体挤开了桑叶的位置。 然后跟阿远并排站在一起。 桑叶那瘦瘦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阿远皱眉,生气的看向桑二虎:“二虎姐,你干嘛呀?” 桑二虎:“来看你,给你送东西呢。” “阿远哥,和面呢?累不累?我来帮你吧,我在家天天帮我娘干活,和面、擀面都是一把好手!”说着就伸手想去接面团。 阿远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有些不耐烦:“不用麻烦二虎姐,我自己来就行。” 本来他对桑二虎也没啥敌意的。 但她刚才撞了桑叶一下,害得桑叶差点摔倒,他就生气。 他甩了甩手中的面,走到了桑叶跟前,低头问道:“桑叶,你没事吧。” “没事,能有啥事哦,我堂姐还不是想跟你贴贴。” 桑叶不满的看向桑二虎,“堂姐,你下次想和阿远贴贴你就喊我让开,我能挨得住你这么撞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桑叶……”她有些脸红。 不过桑叶说的贴贴,她倒是很喜欢。 她就是想跟阿远贴贴。 整个三百斤的身体又贴到了阿远身边,然后从自己挎着的从竹篮里拿出一双绣着鸳鸯戏水的鞋垫递过去:“阿远哥,快过年了,这是我绣了半个月的鞋垫,送给你。” “堂姐,这鞋垫真好看!”桑叶抢先接过,“阿远粗手粗脚的,别糟蹋了好东西,不如给我吧!” 她冲阿远挤了挤眼睛,嘴角藏着狡黠的笑。 桑二虎脸色一沉:“这是特意给阿远哥绣的,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绣。” 桑二虎把鞋垫从桑叶手中抢了过来。 强行塞给阿远。 阿远无奈的接过了鞋垫,点头道:“谢谢二虎姐。” 桑二虎顿时整个人都荡漾了。 没记错的话,这是阿远第一次接受她的礼物。 接受自己的礼物,是不是代表就接受自己的心意了? 就在桑二虎在想着她和阿远的孩子将来取啥名字的时候,只见阿远把鞋垫直接塞给了桑叶:“你喜欢,就给你。” 二虎急了:“阿远哥,这是我特地绣给你的,你怎么给桑叶呀?” 心儿碎一地,委屈的都要哭了。 桑叶挺喜欢自家这个堂姐的,因为堂姐除了人长得胖点,别的也没啥不好的了。 最主要的,这个堂姐,特别护短。 比如原主小时候被隔壁村的一个女孩子欺负了,桑二虎一直追打那个女孩子追到了隔壁村。 并扬言,谁要是再敢欺负桑叶,她就要把她一天照三顿打,连续打上七七四十九天为止。 村里和邻村的孩子,都因体格上的悬殊,畏惧了桑二虎,再也不敢欺负桑叶了。 桑叶把鞋垫又塞给了阿远,道:“阿远,既然我堂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这鞋垫大,我也用不上。” “况且,我要是喜欢,堂姐你会另外专门给我绣一双的,对吧?嗷?堂姐?” 第76章 好姐妹?好闺蜜? 桑二虎猛点头,期待的眼神看向阿远。 阿远却只看着桑叶,点头道:“好,你说收就收。”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温柔的声音:“桑叶,桑叶,你在家吗?” 众人转头,只见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慕香云提着布包走进来。 她穿着淡蓝色袄子,头发系着浅蓝色丝带,看起来温柔文静。 慕香云本是原主桑叶要好的姐妹。 后因崔大海事情,怕麻烦惹上身,便渐渐地与桑叶疏远了。 也就桑叶成了村里的女神探之后,她又跟桑叶来往了。 作为来自现代社会的桑叶,也挺理解她的。 在这古代乱世,没权没势的山里人,谁不怕惹祸上身呢。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慕香云,长得和她现代时空那个好闺蜜丁佳慧一模一样。 这也许就是老天爷安排吧,穿越来了这个古代。 给她一个和自己老爸长得一模一样的老爹。 又给了她一个和自己闺蜜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姐妹。 这古代日子呀,好像还挺有盼头的。 “香云,你怎么来了?”桑叶拉住她的手笑盈盈的问道。 慕香云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阿远,轻声说:“我娘让我送点刚做好的糯米糕来,顺便来帮忙。” 她把布包递给桑叶,又走到阿远身边,声音细若蚊蚋:“阿远哥,我家柴快用完了,我爹和我哥去镇上了,你能不能帮我们劈点?我给你做桂花糕。” 阿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上一世,他就看穿了慕香云的真面目。 她表面和桑叶交好,暗地里却总想方设法接近自己,勾引自己。 还在桑叶被污蔑成妖女时落井下石。 他差点忘了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桑叶上一世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那些人抓住。 此刻听她这么说,阿远心里警铃大作。 脸上却不动声色:“抱歉,我要帮桑叶准备年货,没空。” 慕香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看向桑叶:“桑叶,我……” 桑叶正要开口,桑二虎却抢先说道:“慕香云,你家又不是没男人,凭什么麻烦阿远哥?” 慕香云红着眼眶反驳:“我只是没人帮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把桑叶和阿远晾在了一边。 桑叶无奈地叹气,转头对阿远说:“你看你,把这两个人迷城啥样了?都为了你吃醋吵架了。” 阿远看了那边吵架的二人,低声说:“别管她们,咱们继续做糖画。” 他的目光扫过慕香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知道,慕香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岁除就是热闹。 院门外又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刘氏探着脑袋走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袄子,脸上堆着假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包子和糖画:“桑叶,阿远,你们家可真热闹!听说你们今年包了肉包子?这味啊,我在我家炕上就闻见了?”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屉刚出过的热乎肉包子。 第77章 护短 桑家村的人每年岁除都会包很多的包子,一直吃到正月过完。 但由于贫苦,多数人家包的都是青菜包子。 条件稍微好点的,也就是用猪油渣子伴着青菜来包。 很少有像桑叶这样的,实打实包的全是肉包子。 桑叶因为帮附近几个村子,还有镇上的有钱人家都断过案子,找回失物。 所以,人家给桑叶送了不少好东西作为答谢。 桑叶的生活才会如此丰实,这也惹的隔壁赵权一家既眼馋又嫉妒。 刘氏又开口道:“桑叶啊,我们家小泉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今年地里收成又不好,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你看,你这肉包子能不能给两个给我们家小泉吃吃呀,大过年的……” 桑叶皱起眉,知道刘氏得寸进尺的性子。 但想着过年,还是说道:“好的,给你两个,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刘氏却不满足:“两个哪够啊,我家还有老人呢!你这么能干,十里八村的也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也不在乎这几个包子,多给几个呗。”说着就想伸手自己去拿。 阿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冰冷:“刘氏,适可而止。” 刘氏被吓了一跳,手腕被阿远捏的咔咔作响,随即撒起泼来:“你们小气就算了,还欺负人!哎呀,大家快来看呀……” 说完,就以最标准的农村泼妇样子摊到了地上,眼泪鼻涕一起下,准备撒泼。 桑老爹气得脸通红,大过年的,这刘氏也要来触他家霉头。 刚要开口,桑二虎突然站了出来。 “刘氏,你闹够了没?”桑二虎叉着腰,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 “你有空在这欺负桑叶,要不要回家看看你家男人?我听我家婶子说,你家赵权最近跟邻村的王寡妇走得很近,你赶紧回家问问赵权,不然,当心他把你休了,娶那个王寡妇,到时候,你就真的想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刘氏脸色瞬间惨白:“你别胡说!” 桑二虎得意地笑:“是不是胡说,你家男人心里最清楚。你要再闹,我就把这事传遍全村、全镇、全县。” 刘氏被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要跑。 桑二虎一把抓住她:“等等,你刚才不是想要包子吗?怎么不想要了?” 刘氏咬着牙:“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不行!”桑二虎叉着腰,“你影响我们过年心情,必须给我大伯道歉,谁好人家过年兴有人在门上哭闹的?” 刘氏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道歉,然后狼狈地跑了。 看着刘氏的背影,桑二虎得意地扬起下巴:“阿远哥,你看我厉害吧!” 阿远无奈地笑了笑:“嗯嗯,二虎姐厉害了。” 慕香云也凑过来,小声说:“二虎,真有你的” 桑二虎拍着胸脯:“那当然!” 桑叶笑着说:“我堂姐最厉害了。” 看吧看吧,这就是为什么原主喜欢桑二虎,她这个芯子也喜欢桑二虎的原因了。 夜幕降临,桑家小院灯火通明。 桌子上摆满了美食,桑二虎和慕香云也留下来吃饭。 第78章 不是好人 席间,慕香云不停地给阿远夹菜,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阿远每次都不动声色地把菜夹给桑叶,语气温柔:“桑叶,多吃点。” 慕香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强装笑脸。 饭后,桑叶拉着慕香云去房间说话。 阿远则和桑二虎、桑老爹在院子里收拾,顺便给虎子喂了几个肉包子。 桑二虎看着阿远,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阿远哥,我知道你喜欢桑叶,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但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阿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我会的。” 这辈子都会。 桑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力气大的差点把阿远拍地上去。 上老爹嘴里一抽。 不参合他们年轻人的事情了。 带着桑葚,提着一盏油灯就去三叔公家里去了。 桑叶的房间里,慕香云突然红着眼眶说:“桑叶,以前打的事都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也只是担心崔大海会报复我,所以……所以才……” 桑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理解,我从未怪过你,香云。” 慕香云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嘴上却说道:“那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当然是了,以后只要我飞黄腾达了,一定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从小就富养的桑叶,在现代那个时空里也确实每天都带着好闺蜜吃香的,喝辣的。 而眼前慕香云,不就是她那个好闺蜜嘛。 等慕香云走后,阿远走进房间,看着桑叶说:“桑叶,以后离慕香云远点。” 桑叶疑惑地问:“为什么呀?香云是我最好的姐妹。” 阿远没办法说出上一世的事,只能含糊地说:“我总觉得她不简单,你多注意点。” “你怎么最近总是神经兮兮?香云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土生土长,能有什么不简单?” 最不简单的就是她自己了,一个从现代时空穿越回来的人。 说出来,估计也没人相信。 “总之,你听我的没错,这个香云不是什么好人。”阿远有些急的语无伦次了。 桑叶奇怪的睁着一双大眼睛,歪头看他:“怎么不是好人了?” “她……她……”阿远一急,“她喜欢我。” 桑叶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噗!哈哈哈哈!” “喜欢你就不是好人了?” 阿远一向冷静的脸上一阵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早点休息。”他转身离开桑叶屋子。 走到门口,又转头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桑叶点头:“嗯,新年快乐。” 见初一一早,桑老爹就准备了很多封包。 虽然钱多不,但也有给孩子们一个岁除喜庆。 太阳刚爬过山头,桑家就拽着阿远去了三叔公家。 去的时候还抱了一个大铁盆。 特地让铁匠给她打的超薄那种。 阿远不明白她要干啥。 但还是这样跟着他去了。 大叔、二叔、小叔住的离三叔公近.。 一大早已经到了三十叔公这里给三叔公拜年了。 第79章 拜年 桑叶看见他们,就喊道:“三叔公,大叔、二叔、小叔、桑叶给您们拜年啦!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话音未落,她就抱着铁盆,“咚”地一声磕了下去。 铁盆底与青石板相撞,发出“当”的一声清亮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哎哟喂!”三叔公吓得赶紧起身,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地上,“叶丫头啊,轻点磕,这铁盆结实,你脑袋可经不起!” 说着就往她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封包,红纸上还印着个胖乎乎的小金虎。 桑叶揉了揉额头,咧着嘴笑:“没事三叔公,这声儿响,才显得我心诚嘛!” 说完,又转向大叔,“当当”一声,铁盆再次落地,这次声音更脆,像极了年初一的鞭炮声。 大叔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把封包往盆里一扔,笑着道:“你这丫头,头铁啊?” 桑叶点头,“嗯,我头铁娃。” 就这么着,桑叶捧着铁盆,挨个儿给长辈磕头。 “当当当”的响声在小院里此起彼伏,伴着长辈们的笑声和叮嘱,像一首热闹的新年歌谣。 三叔公最后还摸了摸她的铁盆,慢悠悠地说:“这盆好,来年装粮食,准能满得冒尖!” 等拜完年,桑叶怀里的铁盆已经装了半盆封包,红通通的一片,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阿远凑过来,戳了戳铁盆里的封包,好奇地问:“桑叶,这里面钱也不多,你咋还磕得这么起劲儿,脑袋不疼吗?” 桑叶把铁盆往石桌上一放,拿起一个带着三叔公温暖的封包,轻轻晃了晃。 “你听,这‘当当’声,是我给长辈们送祝福呢;这封包里的钱,是长辈们把念想折成了实在东西。” 她指着封包上的字迹,“你看大叔的封包写着‘蒸蒸日上’,二叔的画了个小元宝,就连最严肃的小叔,都在里面夹了颗我最爱吃的冰糖。” 她顿了顿,捧着铁盆,眼底闪着光:“这哪里是钱啊,这是长辈们把一整年的关心,都包进这小红纸里了。每次听见这磕头的‘当当’声,再摸着这些封包,就觉得自己被好多好多爱围着,比啥都珍贵。” 阿远笑着看着她,然后在她的盆里放了一个很大的封包道:“行,那我也把一整年的关心都给我们桑叶。” 桑叶拿起阿远的给红包沉甸甸的,好家伙。 这小子不会把半年攒的私房钱全都包给自己了吧? “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可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阿远点头。 桑家一大家族要在今日一起吃团圆饭。 饭还没上桌子。 男人们围在院子里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 厨房里的大铁锅咕嘟冒泡,炖肉的香气裹着白汽漫了满院。 院外突然响起鞭炮脆响,小侄子举着燃尽的炮仗蹦跳,女人们捂耳笑骂,男人们拍掌起哄。 大叔的媳妇李桃红,端来热饺子,桑叶咬开一个,硬币“叮”落碗中,满桌人哄笑:“来年走财运喽!” 此时院外烟花窜上夜空,五彩光焰映亮每张笑脸。 碗筷碰撞声、笑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缠在一起,伴着饭菜香,成了最热闹的新年声息。 第80章 作妖 初十的日头刚爬过东边山梁。 把桑家小院的青石板晒得发烫。 桑叶正蹲在灶屋门口择荠菜,指尖刚掐断一根沾着露水的菜梗。 就听见村口传来刘氏那破锣似的嚎哭,声音裹着风往院里钻,像一把钝刀子在磨人的耳朵。 “桑叶!你个杀千刀的小贱种!还有桑树你个老不死的,都给我滚出来偿命!” 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木屑飞溅间,刘氏像头疯牛似的冲进来。 怀里抱着脸色乌青的赵小泉。 孩子嘴唇紫得发黑,小舌头吐出来一点,眼瞅着就剩一口气,小胳膊软塌塌地垂着,像条被抽了筋的蛇。 赵权拎着个豁口竹篮跟在后面,篮子里躺着几株蔫巴巴的断肠草。 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茎秆上还沾着溪边的湿泥。 毒汁顺着篮子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赵小权今天拉桑葚去玩了。 一想到桑葚?桑叶猛地站起来。 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就看见两个汉子抬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的正是桑葚。 七岁的小娃脸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桑老爹拄着拐杖从堂屋冲出来,看见桑葚这模样,身子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儿!这是咋了?是谁害了我的儿!” 桑叶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快步冲到门板边,指尖刚碰到桑葚冰凉的手。 就听见桑葚细弱的声音:里“姐……疼……肚子里像有火在烧……” 桑葚手里的鹅卵石大声说道:“桑叶,是赵家那个小子逼桑葚吃的,还说‘死不了,吃了能换糖吃’……” 可没等桑叶开口,刘氏就像疯狗似的扑过来。 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指甲尖狠狠挠在她脸上,瞬间划出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就是你家这个野种害我儿!” 刘氏唾沫星子喷了桑叶一脸,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瓦片,“我家小泉从小就乖,能跟你家这没人管的贱种学坏?肯定是你教他摘的毒草,想害死我儿,今天你不赔我一百两银子,不跪下来给我磕一百个头认错,我就把你弟拖去乱葬岗喂野狗!让你们桑家断子绝孙!” 赵权也跟着起哄,手里攥着根拳头粗的木棍,唾沫星子喷到桑老爹脸上:“桑树,你养的好儿子!我家就这一根独苗,小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命。” 说完,他拿着手里的木棍就要打桑树。 这被菜地里挖红薯的阿远回来看到了,一脚踹翻了这对夫妻。 刘氏顺势坐在地上,一副标准农村泼妇样子,眼泪鼻涕齐下,“啊呀,快来人啊,快来评评理啊……这桑家的桑葚害死了我家的儿子,不赔钱就算了,还动手打人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啦?” 阿远怒道:“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救两个孩子的命,你却在这里一心只想着赔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钱比你儿子的命还重要吗?”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堵在院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第81章 污蔑 有几个跟赵家沾亲带故的,更是直接帮腔:“我看就是桑葚那小子干的,平时就野得没边。” “刘氏也可怜,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没了,以后可咋活啊?” “桑家也别犟了,赶紧赔钱了事,不然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也有些帮受过桑叶恩惠的帮桑家:“我看是赵小泉害桑葚还差不多……” “就是,赵小泉从小到大都欺负桑葚。桑葚还跟他玩,完全是因为只是个孩子,还不懂事……” “对对对,赵小泉上次还摘了山里毒蘑菇吃了差点死了……” 桑二虎挤进来,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袄子。 像团火似的叉着腰,对着刘氏就骂:“你们没看见桑葚也快不行了吗?要闹也等两个孩子醒了再说!现在吵来吵去,能把孩子吵活?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赵权一听,火气更大了,伸手想要推二虎:“你个死肥妞,有你什么事儿?” 无奈体格悬殊,根本就推不动。 桑二虎来的晚,没看见刘氏抓桑叶的脸,一抬头,看见桑叶脸上三条血痕。 顿时冲到了刘氏跟前,“唰唰唰”挠了三把,“我让你挠人……” 刘氏彻底疯了,鬼喊鬼叫:“我报报官,我要让桑树再去坐牢,让桑叶也去蹲牢大,你们全家都要牢底坐穿……桑家断子绝孙……” 桑叶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她没理会撒泼的刘氏,转身抓住阿远的手。“后山北坡的金银花藤能解断肠草的毒,我去采药,你在这里看着桑葚。”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 阿远看着她脸上的血痕,心疼得不行,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你留下看着桑葚……” 桑树看着奄奄一息的桑葚悲痛不已,又看了看撒泼的赵家人,问道:“叶儿,要不先把里正喊来主持公道吧。” “来不及了!”桑叶摇摇头,“俩孩子的时间不多了,我快去快回,爹,你先不要担心。” 桑葚刚要转身,刘氏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住不放:“想跑?没门!今天不赔钱,谁也别想走!我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赵权更是直接抄起院里的扁担,高高举起来,就要往桑叶身上砸。 阿远眼疾手快,抓起灶边的铁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溅了刘氏一裙子。 她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阿远指着赵权手里的扁担,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院子:“谁敢动她试试!今天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要他死……”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赵权举着扁担的手顿在半空,不敢落下。 围观的村民也被她这股狠劲震慑住了,议论声小了不少。 桑叶深吸一口气,指着赵权手里的竹篮,一字一句地说:“这断肠草长在溪边最偏的石缝里,平时根本没人去那儿,我采药时候经常带着桑葚,叫他识百草,他昨天还跟我说‘爹说了,那草有毒,碰都不能碰’,他能主动去摘?倒是你家赵小泉,上次去摘毒蘑菇吃,差点把自己毒死,最后还是我爹去山上采了解毒草,才把他救回来,这事全村谁不知道?你现在倒好,反过来污蔑我桑葚!” 第1章 我要跟你睡觉 桑叶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 这手感,怎么还软软的? 她试图伸手去推。 却怎么也推不开。 耳畔还传来一个粗鄙淫秽的声音:“终于得到你个小东西了,为了你,可花费了爷不少心思,今天晚上,你要好好的回报爷嗷……” 桑叶猛然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身上正压着一个人。 确切的来说,是一坨“五花肉”。 廊下烛火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那人敞着墨绿锦袍,腰间玉带几乎要被圆滚滚的肚子绷断。 层层叠叠的赘肉将脖颈挤得只剩半截。 两腮的横肉堆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油光在火光下泛着腻意。 像极了案上颤巍巍的五花肉。 卧槽! 桑叶这下完全清醒了。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坨“五花肉”。 水润的眸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什么情况? 这里是哪里? 自己刚才不还在教室里跟丁佳慧打闹吗? 怎么这会儿就到了这个地方了? 她看向“五花肉”。 没等她开口询问,“五花肉”就先行喊叫了:“桑叶,我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劝你乖乖听话,少受点皮肉之苦。” 皮肉之苦? 经“五花肉”提醒,桑叶忽感自己背部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有人在用小刀子拉她的皮肉。 她伸手一摸背部,有伤? 她又卧槽了。 从小到大,只有她打别人的份。 居然有人敢打她? 她瞪向“五花肉”,怒问:“谁打的?” 眼神凌厉的如同淬毒的钢针。 “五花肉”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心中一阵激灵。 他是流风镇欺男霸女的毒蛇崔大海。 垂涎桑叶已久。 为了得到桑叶。 陷害桑叶爹入狱,还被打断腿。 逼死桑叶娘。 卖了桑叶弟弟。 终于,霸占了桑叶,做自己的第十八小妾。 桑叶不从,被打了七天七夜。 最后任命了,答应做这“五花肉”的第十八个小老婆。 崔大海看向桑叶。 桑叶这眼神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以前那生不带气,病病殃殃的样子了。 眼前的桑叶,满脸都写了“我不好惹”四个大字。 “你……你……爹把你卖给我了,你就是我的十八小妾,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你睡觉。” 崔大海的语气显然有些虚了。 桑叶似乎一点也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她怒问道:“你神经病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谁打的我?” 她大骂崔大海,崔大海也来了脾气。 想他堂堂地方恶霸,岂能让小姑娘蹬鼻子上脸。 “就是我,崔大海,叫人打你的,谁叫你不听话,还老想着跑。” 又换了一副嘴脸,“快,听话,从了崔爷,以后保准你穿金戴银,吃喝不愁……” 说完,那团肉山似的身子便倾压过来,带着汗馊味的浊气喷在桑叶的脸上。 桑叶一阵反胃,抡起拳头,就对准崔大海的左眼轮了下去。 这一拳,保证到肉,崔大海那肥胖的身体都被震出三米远。 重重的砸在了镂空雕花门上。 雕花门瞬间稀碎! 同时,她也听到了雕花门哀嚎的声音:“疼死我啦!” 第2章 死物说话 听到这个声音,她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她们桑氏家族所有人都有特异功能。 有的可以点石成金。 有的可以号令百兽。 有的可以元素操控。 什么读心术,入梦预知未来等等,什么超能力都有。 而她,桑叶,桑氏族长的女儿。 什么本领都没有,唯一一个异于常人之处的能力就是,她能听到一些死物的声音,还能与其对话。 比如桌子、椅子、锅子、铲子之类的一些没有生命力的东西。 崔大海黑了眼眶,倒在地上哀嚎。 “哎呦歪,疼死我了,来人,快来人啊!” 桑叶看着门口,准备看看他能叫些什么牛鬼蛇神来。 等了半天,不见一个人进来。 崔大海继续大喊:“来人啊,来……”喊一半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是他自己吩咐,今天晚上所有人都不准靠近。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打扰他的好事。 此刻,桑叶已经走到了他得跟前。 蹲下身子,嫌弃的看着他,“死胖子,我问你,这里是哪里?” 崔大海不想理她,但瞧见她眉头一皱,又怕挨揍,捂着眼睛哭唧唧的道:“你……你失心疯了啊?这里当然是我府邸了,还能是哪?” 桑叶起身,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这房子,古代的? 所以?她穿越了? 不是,她穿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 桑叶又听见两座房子开始对话,“这桑家姑娘可真可怜……” “可不是,被死胖子关我这里,天天派人折磨她。” “死胖子,都祸害了多少小姑娘了,老天怎么不派个人来把他收了?” “唉,做他家房子都倒霉,这种缺德得玩意儿,指不定哪天一个撼天雷劈下来,把我们也殃及了。” “就是呢,我这边瓦片坏了,光漏雨,拖了半个月,那死胖子才派人给我修好。” “哎?你看,那桑家姑娘,她在干嘛?” 桑叶挖了挖耳朵,看向它们,回道:“我在听你们说话。” 房子:??? “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真的假的,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两个房子不安分起来了,惊讶着,尖叫着! 不止是房子,周围所有的死物都开始说话了。 “桑家姑娘?看这边,我是石凳子。” “看我看我,桑家姑娘,我是扫帚。” “桑家姑娘……” 房子,柱子,桌子,椅子,花盆,花瓶等等。 一下子所有的死物都活了起来。 疯狂的尖叫呐喊。 这么些年,他们这些在人类眼中的死物,没想到,有一天,能有人听到它们说话。 桑叶被这些声音吵的脑壳嗡嗡的,她随便抓住一个脸盆子问道:“我问你,这里是哪里?今夕是何年?” “痛痛痛,换个地方揪。”脸盆子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揪的生疼。 桑叶知这些死物都是有生命的,她便挪了挪手。 那脸盆子回道:“这里是流风镇,死胖子的家,今年是泰景帝二十四年。” 泰景帝? 桑叶一脸懵逼! 她家族虽然都富有超能力,但好歹,她也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 这泰景帝是什么朝代哦? 第3章 疯了 桑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奇奇怪的衣服,扯了扯裙摆上的秀珠。 又问向脸盆子:“我问你,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脸盆子是一个死物,因没出过崔府,所以对桑叶事情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它看了看崔大海,小声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昨天听刚才说话的那个晓月楼说的,你是桑家村,因生的貌美,被这死胖子惦记上了,死胖子祸害了你一家,就为了把你据为己有。” 轰的一声。 桑叶的脑子里面充满了各种画面,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 原来,这个原主,和自己的名字一样,也叫桑叶。 只是同名不同命。 她是桑氏族长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 而这里的这个桑叶,则是一个小苦瓜。 虽然长得好看,可家里实在太穷了,除了一头牛,和三间破草房,就啥也没有了。 现在更苦。 蹲监狱断了双腿的爹。 不知所踪的弟弟。 还有被崔大海逼死的娘。 桑叶听完之后,怒视着崔大海。 “啊!疯了,疯了。” 崔大海看着桑叶拿着个脸盆子在对话,吓得哇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然后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的就往院子外面跑去。 桑叶看着他夹着尾巴逃跑的模样属实搞笑。 放下了手中的脸盆,开始在屋子里面翻箱倒柜。 想要找些衣服来换,身上这些太累赘了。 “桑家姑娘,你在找啥呢?弄得我痒痒死了。”柜子开始说话了。 桑叶一直在柜子的身体里掏啊掏,弄得它痒死了,又动弹不得。 “这就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吗?怎么都这式样的?”桑叶问。 “你身上的衣服已经很好看了啊?” 桑叶低头一看,这叫好看? 好看个屁。 她拿起一旁箩筐里的剪刀,对着自己。 这一动作可把柜子给吓坏了:“桑家姑娘,好死不如赖活,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想想你监狱里的爹,你那不知所踪的弟弟……还有你那冤死的娘……” 桑叶白了它一眼,剪刀对着自己就刺了下去。 “啊!不要啊,桑家姑娘……”柜子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呲啦一声! 棉帛裂开的声音。 桑叶三两下就把身上那累赘的宽袖给剪了,裙摆也修了修,到膝盖底下三寸长。 “舒坦多了。”看着自己身上的无袖短裙,桑叶觉得舒适多了。 屋子里的那些家具摆饰们全都闭上了眼睛,直道没眼看。 桑叶踏出房门,就对门口的一棵桂花树说道:“死肥猪去哪了?” 找不到死肥猪,原主那六岁弟弟可就找不回来了。 就算不是自己亲弟,看在她和自己同名同姓份上,也得帮帮人家。 桂花树若无其事的回道:“去找人来打你了。” 桑叶眉头一皱。 他还敢打她? 她没弄死他就不错了。 要不是怕惹麻烦,她非当场送他去死。 膘肥体壮,霍霍了十几个姑娘。 不行,她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把那十几个姑娘全部解放了。 第4章 瞬间离奇 桑叶眼神一凛,伸手拍了拍桂花树的树干:“他有多少人来?” 桂花树晃了晃枝叶,簌簌落下几片花瓣:“十五个。” 十五个? 桑叶估算了一下,以她从小就能一打十的本领,她应该是打不过十五个的。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估摸着要怎么一个打十五个的时候,看见角门后面有一个年轻女子在对她招手。 鬼使神差的,桑叶朝她走了过去。 那女子小心翼翼的左右瞥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桑叶,拿好这个,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她塞给桑叶一个红色珠子。 说了一句:“这里交给我,你赶紧离开这里,回桑家村,那边有要紧事等你去……”说完,她转身就朝后面冲了过去。 “哎,喂!” 她想唤住她,可该女子已经没了踪迹。 桑叶在脑中不断搜索对该女子的记忆。 可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都搜索不到对该女子的任何记忆。 低头打量着自己手中那颗红色透明的珠子,发现红珠子的内部奇异的闪烁着火苗。 这是? 朱雀火焰珠? 她在她老爹珍藏的一本手札中看到过此珠子。 此珠子具有治愈和环境制造能力。 一般人根本驱动不得。 是他们桑家一世祖的随身法宝,后传世几代之后下落不明。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女子又是何人? 为何知道自己姓名,还将此珠交给她? 她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里?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桑叶跟随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穿过廊角处,桑叶问回廊的一根圆柱子:“柱子,可看见刚才有一位穿红色衣服的女子往这边来了?” 让她意外的是,回应她的只有晚间凉丝丝的风声。 柱子安静的跟死物(柱子本身就是死物)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柱子是可以说话的,可以跟她对话的。 见柱子没有反应,她啪啪给柱子两嘴巴子。 手打得生疼。 但此刻,柱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往前跑了几步,问了另外一个柱子。 桑叶发现,所有的柱子都跟死了一样,没有任何生命力。 她觉得不可思议。 试图与别的死物对话。 却发现,自己仿佛丧失这个功能了。 任何物品沉寂的没有一点声音。 刚才与她对话过的那些桌子、柜子、桂花树什么的,也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桑叶彻底慌了。 桑家族长之女,唯一一个特异功能也要失去了吗? 这怎么面对江东父老? 在崔宅里面转来转去,转了好几个大圈,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 就连人都没见一个。 刹那间,仿佛这个宅子是个死宅一般。 崔大海,跟他的家人奴仆全都不见了。 一阵凉风灌进了她的脖子。 桑叶只觉得周围阴森的吓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 穿越剧还是悬疑剧? 要不,先按照那女子所说,走之? 想到回去那个桑家村之后,就只有三间茅草屋了。 桑叶又从崔大海家中翻了一些银钱然后凭着原主的记忆,一路狂奔回桑家村。 第5章 镜中滚出一个男人 一路狂奔到清晨。 才到了桑家村。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浸在晨雾里,露水滴进树下青石板缝,惊飞两只灰雀。 错落的土坯房的烟囱斜斜冒起白汽,混着晒在竹架上的草药香飘远。 穿粗布褂子的孩童蹲在溪畔,用树枝逗着石缝里的小鱼。 远处田埂上,老黄牛甩着尾巴踩过带露的稻苗,蹄尖沾了层嫩绿色的泥。 这哪是什么穷苦小村庄。 好一片安宁的世外桃源。 桑叶呼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朝着自家那三间茅草房走去。 家中虽多日没人居住,但好在,日常用品都还在。 “桑叶回来了。”家里的篱笆门开口说话了。 一旁她老爹桑树劈柴的斧头也跟着说话:“她居然逃脱了崔大海那狗娘养的魔掌,还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真是奇迹。” 家里的锄头,水桶,木盆,锅碗瓢盆的,全都叽叽喳喳的说着。 桑叶长吁一声:呼! 好像又恢复了,她又能听见这些死物们开始张嘴说话了。 不过,一直这样叽叽喳喳的吵的她也心烦。 所以,她站在自家院子里,对所有能开口说话的物件,开了一个会。 勒令它们,非她允许,不得随意开口,打扰她的清净。 桑叶将三间破草房子收拾了一下,勉强可以居住。 将从崔大海家中搜刮来的银钱藏在了她床底下的坛子里。 并且警告坛子,“若是让别人偷走了,我就把你砸了稀巴烂,然后丢茅坑里,让你臭万年不得翻身。” 缺了一个口子的黑色坛子泪流满面,“桑叶,我就一个破坛子,又不会长腿跑,人家要偷,我有什么法子嘛?” 这个桑叶不讲理。 桑叶狠狠的瞪了它一眼,“我不管,反正我把钱藏你这了,要是丢了,你就得受罚。” 说完,就去自己床上睡下了。 狂奔了一夜,累的够呛。 那些烦人的事情,先不去想了,她得好好睡上一觉。 桑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梳头。 突然透过镜子里面,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少年将军,半跪在暴雪当中,手中死死的攥着一块发光的玉髓。 玉髓已经沾满了雪,却还隐藏不住它周身发出的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的肩头落着厚厚的雪,瞧着却像没知觉似的。 桑叶就这样透过镜子看着男人。 他像是快撑不住了,膝盖陷在没过小腿的雪地里,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进雪堆里,被那片白茫茫彻底吞掉。 什么科幻片? 桑叶刚皱起眉,镜沿突然沁出股寒气。 不是普通的凉,是冰碴子似的冷,顺着木头梳妆台往指尖爬,她下意识缩了手,就听“咚”的一声闷响。 那男人竟从镜里跌了出来。 他摔在她脚边的青砖地上,溅起的雪沫子沾了她半幅裙摆。 她伸手去摸那些雪渣子,凉得刺骨。 是真的雪,寒意逼人。 桑叶低头看,男人还维持着攥玉髓的姿势。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露出来的耳尖冻得发红,呼吸轻得像缕烟,若有若无。 第6章 愈合 桑叶正怔着,脚边的人突然动了动。 他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地上的寒气激着了,缓缓抬起头。 是张极清俊的脸,就是太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眼尾泛着点红。 他的眼神还有些蒙,像是没从镜中那片风雪里醒过来,直直地望着桑叶。 又像是透过她望着别的什么。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梳妆台上的镜子突然暗了下去。 镜里的漫天风雪像被人掐断了似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片模糊的灰。 又变回了那面蒙着薄灰的普通旧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雪景,不过是场幻觉。 桑叶猛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突然发现木头梳妆台前的地上,真的多出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来。 “桑叶。” 男人在昏迷之前,气若游丝的喊了她一句,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桑叶只想着,是梦。 肯定还在做梦。 于是她闭上眼睛,躺下。 再次睁开眼睛。 好嘛,房间内真的有一个男人。 桑叶下地。 用脚碰了碰地上昏死的男人:“喂?喂?……” 木头梳妆台回话了:“别喂了,他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昏死过去了。” “你看清楚没有,他是怎么到我房间内来的?”桑叶问梳妆台。 梳妆台:“看清了啊,从镜子中滚出来的。” 桑叶又问镜子:“镜子,说话。” 镜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会说话一般。 桑叶伸手拍了拍它,“你说话啊?老六啊你?” 梳妆台回应:“它不会说话,我们从来没见它说过话。” “莫名其妙滚出一个男人进来,一声不吭?老六行为。” 桑叶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此时,正值七八月天气,还是很热。 他身上的雪很快就化掉了,青色地砖上也印了一大片的水渍。 待雪全部融化,他手中的那块玉髓的白光更加明显了。 透过男人苍白纤长的指缝漏了出来。 桑叶想要伸手去拿,却发现,男人死命攥着,根本就掰不开一根手指。 他临昏迷之前唤了自己一声桑叶。 所以。 这个男人不是跟自己有渊源,就是跟这个原主有渊源。 也总不能一直让他躺在地上吧? 他把男人拖到了自己的床上。 卸了他残破的铠甲。 开始检查他的伤。 “我嘞个豆!”桑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男人身上到处都是伤,刀伤、剑伤、戟伤,一道道裂开的伤口在他的身上横竖叠加。 还有以前尚未长好的伤口也撕裂了。 新旧血痕交融在一块,印染了他大半的衣服。 朱雀火焰珠。 她想起来。 朱雀火焰珠之有治愈之力。 立刻在匣子里拿出了那颗朱雀火焰珠。 桑叶急忙将朱雀火焰珠捧在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 将珠子轻轻按在男人身上最严重的一道伤口上。 珠子一接触到伤口,中心的那团小火苗陡然变亮。 男人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愈合。 断裂的肌肉纤维逐渐交织,翻卷的皮肉慢慢平复,鲜血也止住了流淌。 桑叶紧紧的盯着男人的伤口慢慢愈着。 第7章 偷柴火 随着朱雀火焰珠的治愈,男人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可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朱雀火焰珠的光芒虽然持续不断。 但好像也有些力不从心。 桑叶眼看着朱雀火焰珠里面的小火焰越来越暗。 她的眉头也锁了起来,她也只是在她老爹的一本手札中看到过此珠子而已。 根本就不知道这朱雀火焰珠正确的使用方法。 不过还好,这货的伤已经基本被她治的差不多都好了。 桑叶把珠子放回到了匣子里,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去准备晚饭了。 她家只有三间茅草房,一个堂屋,一个她屋子,还有一个父母屋子。 那六岁的弟弟以前都是在堂屋中支了一块门板临时睡着的。 至于厨房,根本没有,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棚子,起了灶台。 起火。 烧水。 煮饭。 院子里突然跑进来一个小男孩,准备来偷桑叶家柴火的。 他不知道桑叶回来了,进来院子就直奔桑叶家的柴火堆子去了。 看那样子,熟练的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偷了。 刚捡了四五根柴火准备走,就被桑叶揪住了耳朵:“好你个小贼,敢偷我家柴火?” “好疼好疼,你放开我。”小男孩疼的吱哇乱叫,手抱着四五根柴火,就是不松手。 桑叶认得他,不,应该说原主认识他。 隔壁家的赵权家的儿子赵小泉。 “谁让你偷我家柴火的?”桑叶揪住赵小权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 平素里,这赵权一家就一直欺负桑叶家。 赖她娘偷拿他家鸡蛋,害得她娘被里正罚洗了三个月衣服。 这个赵小泉,还欺负桑叶六岁弟弟桑葚,说他乱亲人村口李家那个二丫。 害得二丫的娘一直追到家中来,把桑葚打了一顿。 这回,算是被桑叶逮到了。 “你个小贼,你居然敢跑我家来,偷我家柴火,说,是不是你娘叫你来偷的。”桑叶教训着赵小泉。 赵小泉耳朵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终于把手里的四根柴火给扔了,想要掰开桑叶的手。 桑叶哪里肯松手,呵斥着:“说,是你娘让你来我家偷柴火的吗?” 只要赵小泉说是,她就告到里正那里,让他娘也去给村里孤寡老人洗三个月衣服。 他要是不说,她非把他耳朵扭下来也不松手。 “松开……桑叶……你不是被崔大海抢去做小老婆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管,你就说,是你娘叫你来偷我家柴火的,我就松开你。” 毕竟几岁的孩童,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哇……娘,救我,桑叶揪我耳朵。” 听到动静的赵权夫妇立刻赶了过来。 赵权的老婆刘氏看见自己宝贝儿子这样被桑叶提着耳朵,心疼的她一下扑了过来。 “桑叶,你干什么?为什么打我家小泉?” 她推开桑叶,将赵小泉护在自己身后,恶狠狠的瞪着桑叶,那眼神,恨不得把桑叶瞪出一个窟窿来。 桑叶嘴角勾起,“刘氏,你要不要看看,你脚底下踩的是谁家的地儿?你家赵小泉偷我柴火,被我逮个正着,你还敢站我家里跟我叫板?” 第8章 我儿子只是路过 刘氏被问得一愣。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底下。 可不正踩着桑叶家院子里的碎石小径嘛。 旁边就是那堆刚被偷了几根的柴火堆。 她脸上闪过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喊:“我站这儿咋了?谁让你揪我儿子耳朵的!他才多大,懂啥?许是路过看错了,你就这么欺负人?” “路过?”桑叶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脚边那几根刚被赵小泉扔了的柴火。 “路过能精准直奔我家柴火堆?路过能抱着柴火就跑?刘氏,你家儿子这‘路过’的本事,倒是比村里的狗还灵。” 赵权在一旁闷声瓮气地帮腔:“桑叶,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拿几根柴火怎么了?你家又不是缺这点,至于跟个娃计较?” “怎么不至于?” 桑叶腰杆一挺,声音清亮得能传到村口。 “我家是不缺这几根,但也没富到能给偷柴火的贼当库房!赵权,你忘了前两年你家赖我娘偷鸡蛋的事了?那时候你咋不说‘不至于’?我娘被里正罚洗三个月衣服,洗衣服是小,你害得她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这话一出口,刘氏的脸“唰”地红了。 赵权也噎得说不出话。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早围了过来。 这会儿都对着赵权家指指点点。 当年那事本就蹊跷。 谁都知道桑叶娘老实,哪会偷鸡蛋,不过是刘氏想占便宜罢了。 刘氏见人多,急了,伸手就想去推桑叶:“你个小贱人胡咧咧啥!我儿子就是路过!” 桑叶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啪”地打开她的手:“咋?理亏了就想动手?正好,里正叔就在那边,咱去问问他,偷人家柴火,还想打人,该咋罚!” 她这话喊得响亮,里正果然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沉着脸问:“咋回事?大晚上的吵啥?” 刘氏立马换了副嘴脸,拉着里正就哭:“里正,您来评评理!桑叶她冤枉小泉偷柴火,还揪他耳朵,您看给孩子这耳朵揪的,我来护着娃,她还想打我!” “我可没冤枉他。” 桑叶没等里正开口,先指了指赵小泉,“赵小泉,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来偷柴火的?刚才在院子里,你是不是抱着这几根柴火要走?” 赵小泉被她瞪得一哆嗦。 又想起刚才耳朵被揪的疼,抽抽噎噎地说:“是……是我娘让我来的……她说桑叶娘死了,爹进监狱了,桑葚也丢了,桑叶被崔大海抢走了,肯定有去无回,她家也算没人了,偷几根柴火没人知道……” 赵小泉这话一出,满院子都安静了。 刘氏脸都白了,伸手就去捂儿子的嘴:“你胡说啥!” “我没胡说!”赵小泉被她一推,哭得更凶。 “你还说,桑叶姐家的菜畦里有不少菜,让我明天再来偷几把!” 里正的脸彻底黑了,指着刘氏:“刘氏!你还有啥话说?你就是这样教小孩的?” 刘氏还想狡辩。 赵权却拉了她一把,这时候再嘴硬,只会更丢人。 第9章 梦见 赵权对着里正拱了拱手:“里正叔,是我们不对,我们赔,我们赔桑叶家柴火,再赔她些粮食可行?” “赔就完了?”桑叶不依不饶 “当初你们赖我娘偷鸡蛋,被罚给村里孤寡老人洗了三个月衣裳,如今你们偷我家柴火,还教唆孩子偷菜,咋也得按老规矩来!” 里正点头:“桑叶说得对。刘氏,你也去给村里孤寡老人洗三个月衣服,算是赔罪。赵权,你明天把偷的柴火双倍还来,再拿两升米给桑叶家——她家如今这情况,经不起你们这么糟践!” 刘氏哪敢不从,只能咬着牙应了。 赵权拉着哭哭啼啼的赵小泉,灰溜溜地回了家。 周围邻居也跟着散了,走的时候,还有人嘴里小声议论着:“这桑叶,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哎呀,人嘛,经历了这么多事,几乎家毁人亡了,总会变一些的。” “是这样吗?” “走吧走吧……” 声音渐渐远去。 桑叶听了这些话,一惊,她忘记了,原主之前可以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 如今自己这么彪悍,会不会引人怀疑? 让她不禁想起西游里面那一句台词:“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哈哈哈! 不过,她也总算替着原主一家讨回一笔了。 她转身回了灶台边,火光映着她的脸,亮堂堂的。 锅里的粥渐渐煮得稠了,飘出淡淡的米香,院子里的月季在晚风里轻轻晃,连空气都好像轻快了不少。 她往灶膛里面舔了一根柴火,转头头就问道:“木房门,你帮我看一眼,里头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照理说,他的伤都被朱雀火焰珠治疗的差不多了,应该很快会醒来吧。 木门朝那个男人瞅了一眼,回道:“跟死狗一样挺着。” 桑叶:…… 这门嘴巴真毒。 娇生惯养的桑叶,居然第一次,在没有任何配菜的情况下,喝了两大碗白粥。 那白粥,还稀的发亮。 没办法,家里的米只够煮两碗稀啦啦的大白粥。 或许是太饿了,又或许原主这身子,本就不娇贵。 桑叶吃完,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跟那口井聊了很久。 然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自己的房间让了给了那个男人,她就在爹娘那间屋子睡下了。 睡着的桑叶又开始做奇怪的梦了。 她梦见自己现代时空的那个老爸,也就是桑氏家族第332代族长桑勉,带着自己两个弟弟在逃命。 梦里的天是翻墨色的,铅灰云层压得极低,连风都带着股铁锈似的腥气。 桑叶脚不沾地地飘着,看见老爸背对着她站在断崖边。 玄色族长袍被风灌得鼓鼓的,后颈那道代表桑家嫡系的“木纹胎记”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那是灵力透支到极致才会有的征兆。 “老爸……老爸……老爸你怎么了?” 梦里的桑叶大声呼唤着自己的老爸。 朝他老爸飞奔了过去。 可任由她怎么呼唤,她老爸都好像听不见似的。 着急的她就一把抱了上去,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穿透了她老爸的身体。 扑了一个空。 第10章 满门全死 “老爸,爸……爸……”桑叶一边叫着,一边伸手试图抓些什么。 桑勉看着峡谷深处的云雾缭绕,口中喃喃道:“桑叶,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纵身一跃,从崖顶跳了下去。 “爸……”桑叶就这样看着自己老爸在自己眼前跳了下去。 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猛然醒来,一身汗水浸湿了衣裳,还有眼角未干的眼泪。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好像要在胸口处炸开一般。 直觉告诉她,她的爸爸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她来到这个时空,肯定也是跟这些事情有关。 在崔大海家中,那个给了自己朱雀火焰珠的奇怪女子。 还有那个正在她屋子里躺着从镜子中滚出来的男人。 要不是生在桑氏家族,从小对这些奇异事情见怪不怪了。 她准被这些无厘头的奇怪事情给吓死。 看着外面天还没亮,桑叶问了一旁也在睡觉的衣柜:“柜子,现在几点了?” 显然古代柜子是听不懂现代话的,眯着眼睛回道:“什么几点?” “我是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大概,我不知道……” 砰的一声,一个鞋子砸在了柜门上了。 柜子哀嚎一声。 桑叶起身,披了一件衣服。 这七八月的天气,白天热,夜里冷的吓人。 她点了一盏油灯,来到了自己屋子内。 看着自己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男子平躺在床上。 身上穿着桑叶给他换的原主老爹的旧衣裳,极其不合适。 墨发散如泼墨,几缕沾在汗湿的额角。睫羽纤长如蝶翼,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是失血后的淡粉。 即便昏迷着,眉峰微蹙的模样,也像幅被风揉皱的工笔仕女图。 偏是男儿骨相,添了几分清绝的疏朗。 要搁现代那个时空,桑叶准跟他要Vx。 可现在,她根本没那个心情。 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弄明白。 也许,这个男人是唯一一个可以给她答案的人。 可这个男人为何到现在还没醒来? 朱雀火焰珠的治愈能力十分强大的,他的伤固然很重。 但也没有朱雀火焰珠治愈不了的。 “喂?喂?”桑叶伸手推了推那个男人。 不出意外,那个男人没有回应。 桑叶对着他比划了两拳,小声逼逼着:“你再不醒来,就把你塞回镜子里去。” 男人没有回应,她房间那个嘴毒的门倒是说话了:“你要有这本事,还搁这待着呢?小桑叶。” “闭上你的鸟嘴。” 咚的一声,一直鞋子砸在了门板上。 门:…… 第二日。 男人依旧没有醒来。 桑叶早早起来,准备去菜地里搞点蔬菜。 又拿了一些银钱,准备去集市上买点骨头,炖点汤,给那个男人补补身子。 银钱揣好,提着篮子上集市上去了。 刚到集市口,就听见几个农村情报站的妇人挎着篮子围在一起说事。 “听说了吗?崔大海一家子三十六口人,前天一夜全部离奇死亡了。” “我刚刚也听我们家在城里干活的说了。” 第11章 有仇当场就报 “三十六口人全都死的特别恐怖,像是被野兽啃咬一般,死相极其恐怖。” “对呀对呀,我也听说了,那个崔大海和他的养的那些打手被啃的面目全非。” “连官老爷看了都不敢管了。” “你们听说了吗,桑家村那丫头被崔大海抢走了,昨天居然自己跑回家了,还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被那崔大海看中的人还能跑了?” “真的……” “你们说,崔大海一家惨死,跟桑家那丫头有没有关系?” “你意思,是桑家村那丫头使什么妖法,把崔大海一家给害死了?”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说的吐沫星子飞起。 桑叶走近,拿着篮子,从她们中间挤了过去,“不好意思,让一让。” 集市离桑家村很远,所以这几个人也不认识桑叶。 其中一个微胖的指着桑叶就骂骂咧咧道:“哎?你这小妮子,没长眼睛啊,旁边那么宽的路你不走,挤我们作甚?” 桑叶脚步没停,篮子沿儿往那微胖妇人胳膊上轻轻一磕。 脆生生开口,声音比冰棱子还带劲:“路宽是给人走的,不是给嚼舌根的扎堆占的,难不成你们脚底下长了根,挪半步能折了?” 她转头扫了眼几个目瞪口呆的妇人。 嘴角勾得带点笑,话却像往人脸上甩辣椒面:“刚说崔家死得像被野兽啃,我看你们这嘴才像野狗叼了腐肉,嚼得满嘴腥还舍不得松口,那崔大海,作恶多端,兴许是老天派人来收了他了,关桑家丫头什么事?” 背后说人,人走到她们跟前了,却还不知道。 那微胖妇人脸涨得通红,伸手要拦:“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谁呀你?” 桑叶侧身躲开,篮子里的野菜叶子晃了晃,她眼尾都没抬:“我啊,就是那个会妖法的桑叶,你们小心,明天把你们全家都啃的渣子都不剩。” “你你你……你是桑叶?”微胖妇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珠了。 真怕桑叶会什么妖法似的。 “对咯,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对你们谁家使妖法呢?是你?你?还是你?”她把五六个妇人通通指了一遍。 有仇当场就报,绝不受半点委屈内耗自己。 几个妇人真的被她唬住了,毕竟崔大海家死绝了,就这个被抢去的桑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桑叶又往人群外挤,这次没人敢拦。 走了两步还回头补了句:“嘴闲得慌就回家缝两针,省得风大灌进去,把脑子吹坏了。” 几个妇人僵在原地,嘴里的唾沫星子愣是咽了回去,半天没人敢再吭声。 桑叶买了两根排骨,又买了一条鱼,回去的时候菜地摘了一些蔬菜,才往自己家中走去。 桑叶刚拐过田埂,看见衙差们围着自家茅草屋站成圈。 手里的排骨和鱼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把菜篮子往身后藏了藏,踮脚往里头瞅。 正当中站着个穿青绸官袍的,肚子挺得像揣了口小锅。 正背着手跟衙差头头说话,嗓门比老母鸡打鸣还亮:“崔家三十六口死得蹊跷,这桑家丫头嫌疑最大,定要好好查清楚。” 第12章 顶级父母官 桑叶心中咒骂着:不要脸。 死官。 她家一家子被害得这么惨。 也没见他管过他们一家情况。 死了个五花肉,他居然亲自围堵到她家中来了。 礼貌性的翻了个白眼。 她摸了摸腰间。 从崔家跑出来时,顺手从他书房抽屉里划了袋银子。 本想留着给家里修房子的,这下倒好,先得填“锅”了。 她清了清嗓子,拎着篮子从衙差胳膊缝里钻进去。 笑得比村口老槐树花还甜:“官老爷辛苦啦!大老远跑来看我这破屋子,是不是嫌它太破,想给我拨点银子修修?” 那官老爷正背着手装威严,冷不丁被撞了后腰。 回头看见个丫头片子,脸一沉:“你就是桑叶?崔家满门惨死,你嫌疑最大,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桑叶眨巴眨巴眼,手往背后一摸,“哗啦”一声,把那袋银子掏出来往官老爷手里塞。 银子沉,官老爷下意识就托住了,手一沉差点没站稳。 “老爷您看,”桑叶委屈巴巴的娓娓道来:“我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女子,崔大海抢我那天,我正蹲在地里薅草,指甲缝里还全是泥呢,可怜的要死,哪里能斗得过那个崔大海,整件事我就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而已,官老爷,您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说到此处,桑叶有模有样的还给演起来了。 她强行挤出两行泪,哭得输梨花带雨:“我可怜的娘亲,我可怜的老爹,我可怜的弟弟……你们为什么都不回来呀……如今这个家,剩我一个人,我还不如一起去死了算了……啊……嘤嘤嘤……嘤嘤嘤……” 那小模样,让在场的人内心都为她泛起了同情之心。 桑叶内心:下一界金鸟奖非自己莫属。 她又往官老爷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桑南县英明神武,俊伟不凡的的官老爷啊,您想想啊,崔大海欺男霸女多少年了,欠了多少血债债?指不定是被哪个仇家给灭了门了呢?” 官老爷给桑叶这马屁拍的真觉得自己是美男子了。 他耿直了脖子,把自己那肥脸抬搞了几寸,嘴角上扬,根本压不住。 捏着银子掂了掂量,分量不轻,心中更是狂喜。 那心里的秤砣也早在桑叶戏精附体的时候就歪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银子往袖袋里一塞,腰板挺得更直了:“嗯……本官看这桑家小丫头,也不像行凶之人!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转头冲衙差们喊:“都看什么看!查错地方了!崔家那案子,定是江湖仇杀!跟这小丫头能有什么关系?走走走,回府!” 刚走两步,又回头指着桑叶的茅草屋,板着脸道:“不过!你这屋子确实太破了!本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下次再遇上抢人的,记得先报官!” 桑叶竖起大拇指,赶紧点头点赞:“不愧是我们桑南县顶级父母官?” 顶级父母官? 这个称呼好,顶级顶级…… 那官老爷笑的更加阳光灿烂了。 第13章 排骨 等官老爷带着衙差浩浩荡荡的走了。 桑叶站在门口。 看着自家茅草屋,摸了摸下巴:“早知道这银子这么管用,当初就该多偷两袋。” 这时,篮子里的鱼“啪嗒”跳了一下。 篮子小声嘟囔:“刚那官老爷,袖袋里还藏着块桂花糕呢……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桑叶拍了篮子一巴掌:“你一个篮子,咋还嘴馋呢?” “别打人嘛,篮子也是会疼滴……” “我打得是人吗?” “……” 桑叶开始生火起灶。 先把排骨焯水。 正用笊篱捞排骨浮沫,灶台上的粗瓷碗撇嘴道:“隔壁赵家人鼻子都快伸到院墙上了,那婆娘还在跟她男人念叨‘准是偷藏了好东西’。” 桑叶刚要接话,篱笆门就被“哐当”撞开了。 赵权扛着把没沾半点泥的锄头。 刘氏挎着个底都快磨穿的竹篮。 赵小泉吊在后面,一家子眼珠子跟粘了蜜似的,直勾勾钉在灶台边的排骨盆上。 “桑叶妹子,忙着呢?”刘氏笑得眼角皱纹都堆成了褶。 脚却不闲着,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灶台前,鼻子使劲嗅了嗅。 “这味儿香得哟!哪来的排骨?莫不是……”她故意拖长音,斜眼瞟着桑叶,“捡着啥好东西了?” 赵权在旁搓着手帮腔,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是啊妹子,如今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要是真有难处,咋不跟哥说?这排骨要是来路不正……” “爹!娘!”赵小泉没等他爹说完就喊,伸手就想去抓盆里的排骨。 “我要吃!昨天我梦见啃排骨,口水都流枕头上去了!” 桑叶“啪”地把笊篱往灶台上一磕 吓得赵小泉手缩了回去。 桑叶抱着胳膊笑:“这话说的,我能有啥来路不正的?不过是昨儿个在后山捡着只肥兔子,换了钱罢了。倒是赵权哥啊,你这锄头擦得比脸都亮,是刚从地里回来,还是刚从炕头爬起来啊?” 赵权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辩:“我……我这是刚给地里松完土!” “松完土咋不去看你家那二分地的麦子?”桑叶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往上窜。 “刚才我路过,见你家麦子都快被草吃了,倒是有空来我这闻排骨香。” 刘氏见赵权被噎住,立马换了副嘴脸,叉着腰就撒泼:“你个死丫头片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是看你如今一个孤女可怜,想分你点活儿干,你倒编排起我们来了!这排骨我看就是你偷的!不然你哪来的钱买?”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排骨盆。 桑叶侧身一躲,刘氏扑了个空,差点撞进锅里。 桑叶故意“哎呀”一声:“小心!这锅刚烧热,别烫着,不然赵权哥还得花钱给你治伤,到时候连窝窝头都吃不上了。” “你还敢笑!”刘氏气红了眼。 拽着赵权的胳膊就喊,“当家的!你看她欺负人!咱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排骨必须给咱!不然咱就去村里喊,说她桑叶手脚不干净!” 赵小泉也跟着起哄,捡起块小石子就想扔灶台。 却被地上的篮子绊了个趔趄。 第14章 不给也得给 那篮子装着刚剖好的鱼,这会儿急得直想打人:“小兔崽子!看我不绊死你。” 讲真的,它要是能动,它现在就想飞起来给这一家三口一人一脚。 桑叶一笑,对篮子点头夸赞,“好样的。” 赵小泉吓了一跳,刚才这篮子明明没在这里的。 难道这篮子自己会动?他心中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 刘氏却不怕,上前一步就想把排骨盆抱走:“我看你就是不给!今天这排骨我要定了!” 桑叶没等她碰到盆,先行一步按住了。“那可不成,这排骨是我用兔子换的,兔子是我自己捡的,一分一毫都干净。倒是刘氏,要是真这么想吃,不如让你家小泉也去后山捡兔子?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着只野鸡呢,就是别像上次似的,把别人家的鸡当成野鸡抓,被人追着骂了半条街。” 这话一出口,赵权脸都白了。 上次赵小泉确实抓错了鸡,被鸡主人堵着门骂了半天。 最后赔了五个铜板才了事。 这事在村里传开,不少人都笑他们。 刘氏也噎住了,嘴上却还硬:“那……那是意外!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是啊,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桑叶慢悠悠地说,伸手拿起锅铲,“就像你现在,怕是看走眼了,以为我桑叶好欺负,想抢我的排骨。不过你们要是真想吃,也不是不行。” 刘氏眼睛一亮:“你肯给了?” “给倒是能给,”桑叶铲起块排骨晃了晃,“就是得拿东西换。你家不是有袋玉米面吗?拿玉米面来换,一碗玉米面换一块排骨,咋样?” 刘氏脸一僵。 暗想着,桑叶被崔大海抢走,也就前天刚回来的,她怎么知道她家有玉米面? 难不成是趁她家无人之时偷偷潜入她家偷看了(把别人想的跟她自己似的)? 那袋玉米面是她攒着给赵小泉“补脑子”的,哪舍得换? 可看着那油汪汪的排骨,又馋得慌。 赵小泉却急了:“娘!换啊!我要吃排骨!玉米面咱再攒就是了!” “攒个屁!”刘氏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玉米面是你考童生要用的!能换吗?” “考童生?”桑叶“噗嗤”一声笑了,“刘氏你怕是忘了,去年小泉去考,连‘天地人’三个字都认不全,考官把他赶出来了。今年就算吃了玉米面,怕是也中不了,不如换排骨吃,至少能解解馋。” 还好,读取了原主所有的记忆,才能得心应手的对付这些丑恶嘴脸的人。 “你胡说!”赵小泉急得跳脚,“我今年肯定能中!我爹说了,我是文曲星下凡!” “文曲星下凡还抢别人排骨吃?” 桑叶把排骨放回锅里,盖上锅盖,“我看是馋虫星下凡还差不多。行了,你们一家三口,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这排骨快炖好了,别耽误我吃饭。” 刘氏见抢也抢不到,说也说不过,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桑叶半天说不出话。赵权拉了拉她的胳膊:“算了算了,咱走吧……” 第15章 这么不要脸的 “走?哪能就这么走了!” 刘氏猛地甩开赵权的手,瞪着桑叶,“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排骨,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坐着,直到你给为止!” 见过不要脸的,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别人东西,还硬要人家给她,不给还撒泼耍无赖 he…tui~ 桑叶挑眉:“你要坐就坐,反正我这人口少,也不缺地方,就是我这灶膛快没柴了,等会儿我得去抱柴,要是不小心碰着您啊,可别怪我。” 她说着就拿起柴刀往后柴火堆那边走。 刘氏看着她手里的柴刀,又看了看灶台边冒着热气的锅,心里发怵。 最终还是被赵权拽着走了。 赵小泉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嘟囔着:“我肯定还会回来的!”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灰溜溜的背影,桑叶“嗤”地笑了。 什么玩意儿? 还当她是原来那个桑叶,随便欺负呢? 刚要转身,就听篮子在地上大叫:“解气!那死女人脸都气绿了,跟我以前装过的那个青柿子似的!” 装排骨的盆也瓮声瓮气地接话:“还有那小屁孩,眼睛都快粘我身上了,丑恶,一家子都是……” 桑叶被逗笑了,揭开锅盖舀了勺汤:“行了,都安静点,等会儿炖好了,给你们也‘尝尝’香。”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锅里的排骨“咕嘟”响着,肉香混着葱段的香味飘满了茅草屋。 比刚才那一家三口来闹时,暖烘烘的多了。 刘氏被赵权拽着走了没两步。 突然蹲在地上拍大腿:“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那死丫头凭啥能吃上排骨,就他们家那个穷样,还能有钱买排骨?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赵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赵小泉也跟着停下。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扔出去的小石子:“娘,要不咱晚上来偷?我知道她后窗没关。” “偷啥偷!”刘氏白了儿子一眼,眼睛却亮了,“要偷也得先抓着她把柄!我瞅她那东屋天天锁着,指定有鬼!” 接下来三天,刘氏把自家墙头蹲出个坑。 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她正扒着墙缝啃冷窝头。 忽见桑叶端着药碗进了东屋,临走时忘了闩门。 刘氏嘴里的窝头“啪嗒”掉地上——东屋炕上赫然躺着个男人! 那男人盖着粗布被,露着半张脸,虽脸色苍白,却眉清目秀,一看就不是村里的糙汉。 刘氏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往村头跑。 见着人就扯嗓子喊:“快来看啊!桑叶那小蹄子屋里藏野男人啦!光着膀子躺炕上呢!” 这话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没半个时辰,村口老槐树下就围满了人。 刘氏站在磨盘上,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帕子,唾沫星子喷得比帕子还宽:“我亲眼瞅见的!那男人穿得花里胡哨,躺在她东屋炕上,桑叶还端着碗给人喂水呢!啧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干了啥腌臜事!” “真的假的?”王婆捏着绣花针凑上前,“桑叶那丫头被崔大海抢走了,肯定也已经不是什么完璧身子了。” 第16章 编排 “对对对,不要脸的小蹄子。”刘氏拍着大腿蹦,“前几天她买排骨,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家穷成那样哪里有钱买排骨?暗地里不知道在赚什么腌臜钱呢。” “啊呀,他桑家现在已经无人了,就算她干出不要脸的事情,也没人管她了。” 正说得热闹,桑叶抱着个瓦罐从村外回来。 罐里是刚买的红糖。 听见这话,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老槐树下。 把瓦罐往石头上一放,“咚”的一声,吓得刘氏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 “刘氏,你这嘴,怕是抹了屎吧?”桑叶笑眯眯的,伸手从瓦罐里捏了块红糖,塞给旁边看热闹的小娃,“不然咋能编出这么臭的瞎话?” 刘氏梗着脖子喊:“谁瞎说了!我亲眼看见你东屋有男人!” “哦?你看见男人了?”桑叶挑眉,往人群里扫了眼。 看见里正也在,就笑着喊:“里正叔,您来得正好,刘氏说我屋里有男人,您可得给我评评理——我那远房表哥前几天来投奔我,路上遇着劫匪,被砍成了重伤,昏迷不醒,我总不能把他扔沟里吧?” “远房表哥?”刘氏撇嘴,“我咋没听说你有表哥?” “你没听说的事多了去了。”桑叶从怀里摸出块玉佩,玉质粗糙,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这是表哥带的玉佩,他姓林,我娘也姓林,按辈分是我娘的侄子。前几年我娘走的时候,还念叨着让我照拂表哥呢。” 她把玉佩递给里正,里正摸了摸,点头:“这玉佩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新做的。” 其实是刚才在街上捡的。 也不知道值不值钱,随手带回来了。 想不到还可以临场发挥作用了。 “可不是嘛。”桑叶叹了口气,眼圈微红,“表哥遇着劫匪,身上的盘缠全被抢了,就剩这块玉佩。我把他救回来,天天给他熬药,光买药就花了我半袋粮食。这刘氏要是实在好奇,咋不直接来问我?非得蹲在墙根扒着缝瞅,再把眼珠子瞅掉了,可咋整?”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刘氏脸一红,强辩道:“我……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怕你被人骗了!” “关心我就编我不贞洁?” 桑叶脸一沉,声音也冷了,“刘氏,前天你家鸡跳进我菜畦,啄了我半畦青菜,我没找你;昨天你让小泉偷我晒的干辣椒,我也没找你;今天你平白无故毁我名声,还说是关心我?” 她转身从瓦罐里倒出红糖,指着说:“这红糖是我拿鸡蛋换的,给表哥补气血的。他要是醒了,知道有人这么编排他表妹,指不定得气晕过去,到时候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娘在天上看着,怕是也不能饶了你。” 这话戳中了刘氏的软肋。 她最怕死人缠上。 可她还不死心,拽着赵权喊:“当家的!你说!咱是不是为了她好!” 赵权缩着脖子,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娘子说的是实话,她就是瞅见个男人……” 第17章 我想刀人 “瞅见男人就是野男人?”桑叶冷笑一声。 突然提高声音,“那刘氏几天前跟村西头的王光棍在麦秸垛后说话,是不是也有猫腻?赵大哥,你可得好好问问你好娘子,那天她怀里揣的两个白面馒头,是给你留的,还是给王光棍的?” 这事,桑叶还是听锄头给她说的呢。 刘氏脸“唰”地白了。 几天前。 她确实跟王光棍说过话,不过是问他借锄头。 怀里的馒头是给赵小泉的。 可被桑叶这么一说,倒像是真有啥似的。 赵权也瞪起眼,扯着刘氏的胳膊就问:“你跟王光棍干啥了?!” “我啥也没干!”刘氏急得跳脚。 又怕赵权真误会,赶紧往桑叶身上泼脏水,“是她胡说!她就是想转移话题!那男人肯定不是她表哥!” “是不是表哥,去我家看看不就知道了?”桑叶转身就走,“里正叔,大伙儿,都跟我去瞧瞧!让刘氏认认,我这表哥到底是不是野男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桑叶往家走。 刘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到了东屋,炕上的男人还没醒,桑叶掀开被角,露出男人胳膊上的伤。 伤口虽结痂,却能看出是刀伤,不是村里打架的磕碰伤。 “大伙儿瞅瞅。”桑叶指着伤口,“劫匪砍的,深可见骨,。” 她又从炕席下摸出张纸,递给里正:“这是表哥带的路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籍贯,里正叔您识字,给大伙儿念念。” 还好,娘娘腔柜子提醒了她。 此男子来路不明,要是被村里人发现了,肯定不好交代。 到时候不知道会编排成啥样子的呢。 让桑叶提早准备好路引,以自家表哥为说法。 “林景远,祖籍青州”,跟桑叶说的分毫不差。 里正念完,瞪了刘氏一眼:“刘氏!你没看清就瞎编排,像话吗?罚你给孤寡老人洗衣服,你怎么不去?每天净想着怎么偷懒是不是?” 刘氏彻底慌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还嘟囔:“我……我就是瞅着个男人……” “瞅着个男人就敢毁人名声?”桑叶蹲下来,盯着刘氏的眼睛,“刘氏,我知道你为啥盯着我,不就是我买了排骨,你眼馋吗?不就是我没让你抢着,你记恨吗?可你记恨归记恨,不能拿名声当刀子捅人啊。” 刘氏小声怼道:“都被崔大海抢过的人,还装什么名声呢” 桑叶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塞给刘氏:“这钱你拿着,去村口买两个馒头堵堵嘴。以后要是再眼馋排骨,就跟我说,我给你留块骨头啃,别再蹲墙根扒缝了,省得人家说赵家没人教。” 这话又损又解气,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刘氏拿着两个铜板,脸跟被灶灰抹了似的,红一阵黑一阵,。 被赵权拽着就往家跑,连头都不敢回。 等人都散了,桑叶关上门,刚转身,就听炕边的药碗开口了:“不要脸,啊太不要脸了,我想刀人,怎么办,我想刀人。” 第18章 终于醒了 装红糖的瓦罐也瓮声瓮气:“她头发上还沾着麦秸呢,指定是从麦秸垛后跑过来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桑叶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 烧退了些。 她从怀里摸出颗红珠子,正是那朱雀火焰珠。 珠子暖乎乎的,映得她指尖发红。 正想把珠子收起来,忽听男人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桑叶刚要喊他,又听外面传来刘氏的声音:“桑叶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桑叶“嗤”地笑了,回头看了眼炕上的男人:“听见没?再不醒,咱就得天天听她唱戏了。”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应了她的话。 灶上的药还温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焰珠偶尔发出“嗡”的轻响。 吃过午饭,桑叶正在灶头上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跟铁锅唠嗑,就听见里屋“咚”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了。 她手里攥着刚擦锅的丝瓜瓤没放。 趿着鞋往屋里冲,刚掀帘就看见那男人正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跟只被雨浇过的芦花鸡似的。 身上穿的是她老爹的灰布衣裳。 “你醒了?” 桑叶把丝瓜瓤往腰上一别,叉着腰看他,“能起来不?别是摔断了腿,我可没钱给你治。” 好家伙,终于醒了。 男人慢吞吞地撑起身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睫毛倒是长,就是眼神空得厉害,跟蒙了层雾似的。 直勾勾地盯着桑叶看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我是谁?” 桑叶脸上的表情“啪”地裂了。 她几步冲过去,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你说啥?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男人皱着眉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青砖地:“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觉得……头有点疼。” 桑叶心中一万个国粹想要飙出口。 这死男人莫名其妙从她房间镜子中滚出来。 昏迷前可清清楚楚的喊了自己一声名字呢。 本以为,只要他醒了,能为她解开一些谜团呢。 现在跟她玩失忆梗?闹呢? 她想刀人。 她蹲下来,盯着男人那张脸。 眼睫湿漉漉颤了颤,露出底下琥珀色的眼瞳,蒙着层水汽,倒比窗棂漏进的晨光还软。 鼻梁挺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淡粉的,下颌线却清利落落地收着,明明还带着初醒的懵懂,偏生每处轮廓都像被玉匠精雕过,连耳尖那点薄红都艳得正好。 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她又不是来谈恋爱啊的。 越看越气,越想越气。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回事啊?你身受重伤,从我家镜子里滚出来的,你看看我,认识我不?我叫桑叶,仔细想想,有没有映像?你滚出的时候,还喊我名字了。” 男人被她戳得瑟缩了一下,眼神更茫然了:“镜子?我从镜子里来的?” “不然呢?”桑叶没好气地说,“难不成是我从后山捡的?”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那边的镜子。 第19章 概不回收 说来也奇怪,在桑叶世界里,这所有的死物都会说话,就唯独她房间这个镜子。 从未见它哼过一声。 更恐怖的是,这个镜子还会自己动。 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动,反正就是桑叶骂它的时候,它会“咚”的一声自己翻个面。 因为就只有它不会说话,桑叶就经常骂它。 没想到,人家虽然不会说话,但会生气,自己翻个面,屁股对着桑叶。 莫名其妙给她整个男人回来,害得她救了好多天。 以为能对自己身上这些未解之谜有帮助呢? 现在倒好,人醒了,却连自己姓啥叫啥都忘了。 桑叶咬着牙,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要不……把他再塞回镜子里去? 她偷偷瞥了眼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皱成包子的脸。 还有男人一脸无辜的样子。 她试着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喂,你往那边挪挪。” 男人听话地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挪到镜子旁边。 桑叶盯着镜子口,琢磨着是从脚开始塞还是从头开始塞。 刚伸手要去拽男人的衣角,就见镜子突然“嗡”地一声,镜面泛起一层白雾。 白雾里隐约飘出几个字,像是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此路不通,概不回收。” 桑叶:“……” 行吧,镜子都不乐意收,看来这麻烦精是甩不掉了。 她叉着腰站起来,叹了口气:“算了,先跟我出来吧。” 男人乖乖地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院子里。 看见院子里晾着的青菜。 又看见墙角堆着的柴火,眼神里满是好奇,跟个刚下山的小和尚似的。 桑叶打量着他,除了长得好看,暂时看不出半点用处。 “你暂时先在我这儿待着吧。”心里直想把他丢后山喂狼。 “对外我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来投奔我的。” 男人点点头,倒是听话:“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桑叶话锋一转,叉着腰看着他,“我这儿可养不起闲人。你既然住我这儿,就得干活。” 男人愣了愣:“干活?我……我能干什么?” 桑叶指了指院子角落堆着的那堆没劈的柴:“看见没?先从劈柴开始。劈完柴再去挑水,水缸都见底了。对了,灶台那口锅还没刷干净,你等会儿也顺便刷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墙角的斧头递给他。 男人拿着斧头,看着那堆比他人还高的柴,表情有点懵。 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桑叶满意地点点头,行,还算有眼色。 她转身要进屋,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对了,以后你就叫……阿远吧。远房表哥,叫阿远挺合适。” “阿远……”男人低声念了念这个名字,好像也没什么异议。 就拿着斧头蹲在柴堆旁,笨拙地劈了起来。 桑叶回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嗑瓜子,看着阿远劈柴。 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劈柴还挺有模有样。 虽然动作慢了点,但每一下都劈得挺准,没几下就劈了一小堆。 第20章 画面感 正看着,院门外传来桑叶三叔公的的声音:“桑叶?在家不?” 这个三叔公,是桑叶爷爷的三弟。 桑叶爷爷是老大,已经去世,只有桑叶爹一个儿子。 还有一个二叔公也已经去世了,家中有三个儿子。 三叔公因为年轻时候摔断了腿,所以一辈子未能取得上媳妇儿。 无儿无女的他,把自己几个侄子、侄孙当自己亲生的一般。 几个侄子自然也都很孝顺他。 最为孝顺的就是桑叶他爹,桑树。 三叔公可是家族爷辈的最后一个老人了。 人老了,都是希望自己子孙兴旺的。 所以,他来找桑叶。 是想跟她商量商量,想办法先把桑叶爹从监狱里救回来。 桑叶赶紧把瓜子皮往兜里一塞,站起来迎出去:“三叔公,您老怎么来了,这山路不好走,您腿脚也不利索,有事吩咐一声,桑叶自己跑过去就行了。” 三叔公拎着个篮子走进来,看见院子里劈柴的阿远,眼睛一亮:“哟,这是……” 桑叶赶紧按照编好的瞎话说:“这是我表哥,阿远,我娘那边来投奔我来的亲戚。” 阿远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对着三叔公喊道一声:“三叔公好。” 三叔公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凑到桑叶跟前,压低声音:“这表哥长得可真俊!多大了?娶媳妇没?” 桑叶:“……” 三叔公不会是想把大叔那个女儿桑二虎嫁给阿远吧? 大叔家那个女儿,桑叶的堂姐,人如其名,虎头巴老,跟彪子似的,体重稳定三百斤上下。 所以,都二十三岁了,至今还未找到婆家。 桑叶脑海中居然出现了一副刺人心脾的画面:三百斤的桑二虎,头戴大红花,着急着要跟阿远洞房花烛夜,直直扑向阿远,阿远被她扑倒在床,压得断了气,直接飙死洞房之内的画面。 想完之后,她用同情的眼神看向那边正在卖力劈柴的阿远。 阿远也回看着她,只是他看不明白,为什么桑叶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点像看路边流浪狗的一般? 桑叶转头,对着三叔公打岔:“嗨,他家里条件不好,还没成亲呢。三叔公,您拎的啥呀?” 三叔公这才想起,指着篮子:“刚蒸的槐花糕,给你带几个尝尝。” 又看了眼阿远,“正好,让你表哥也尝尝。” 桑叶谢过三叔公。 三叔公就开始说要紧事了:“桑叶啊,叔公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说,如今那害人的崔大海,已经死了,咱们得想想法子把你爹桑树从牢里救出来啊,我让你小叔去衙门那边打听过了,那些官老爷,只认钱,说咱们能凑够一百两银子给送过去,他们就会把人给放出来的。” 一股暖意在桑叶心头散了开来。 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正是如此吧。 出了事,这些堂兄弟竟还能如此帮他奔波。 她这个做女儿的差点把她老爹忘记了。 真是该死。 怎么说,也已经占了原主的身体,做了原主这个角色,在这里生活了。 那么,为原主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第21章 一百两赎老爹 三叔公又缓缓的开口道:“你大叔、二叔、小叔,三家子加起来,也就只能凑出二十两银子来,这离一百两,还差的远了,哎……可如何是好啊?” 桑叶以前活在二十一世纪,对古代这些银子根本没有概念。 也是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月,才知道,一两银子能够桑家村这些村民一家子一个月开销了。 上次从崔大海家中划出来的那袋银子,足足有七八十两,全给了那个狗官了。 还敢跟她要一百两? 信不信她弄死他? 不过为了救原主爹出来,再气也得想办法搞到这一百两。 一百两啊?她心里也没谱。 但还是拍拍胸口道:“那什么,三叔公,银子事情交给我解决好了,等我凑够了银子,就交给小叔,让他帮忙去衙门周旋,早日把爹给救出来。” 三叔公浑浊的瞳孔仿佛都清亮了许多。 不知道为啥,他就是相信桑叶的话。 觉得桑叶真的能有本事弄来这么多银子。 “桑叶啊,事情我们一步一步来,先把你爹从监狱中救出来,然后再想办法把你弟弟桑葚给找回来,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只可惜了你娘她……” 提到她娘,桑叶并没有多少感触,因为毕竟,她不是原主,死的那个自然也不是她亲娘。 可不知道为啥,眼角竟冰凉一片,一滴泪从眼中滑落了下去。 她伸手抹去了,然后笑着保证到:“三叔公放心,一个都不会少……” “嗯嗯,好孩子……” 三叔公在桑叶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三叔公还一个劲地回头看阿远,嘴里念叨着“真是个好小伙,就不知道二虎那丫头有没有福分了。” 桑叶关上门,回头就看见阿远正蹲在柴堆旁,手里拿着半块槐花糕。 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跟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桑叶走过去,把剩下的槐花糕递给他,“劈完柴再吃。” 阿远点点头,三口两口把手里的吃完,又拿起斧头劈柴,干劲好像更足了。 接下来几天,阿远彻底成了桑叶家的免费劳动力。 桑叶让他劈柴,他就把柴劈得整整齐齐; 让他挑水,他就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 让他扫地,他就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 甚至桑叶让他跟灶台旁边的铁锅“商量”着能不能少沾点锅巴。 他都能拿着抹布蹲在灶台前,跟铁锅絮絮叨叨半天。 虽然锅巴该有还是有,但桑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倒也没再数落他。 不过桑叶也没彻底对他放下戒心。 这小子失忆归失忆,但看着就不像个普通农户。 指不定哪天突然想起自己是谁了,虽然有可能认识自己。 但是也许他是个大坏蛋呢? 会不会给她招来什么杀身之祸? 而且……她总觉得留个陌生人在家里不太安全, 某天晚间,桑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突然冒出了把阿远丢掉的念头。 过了几天。 桑叶听说邻村今天有集市,就琢磨着把阿远骗到集市上,然后自己偷偷溜走。 第22章 总算丢了 桑叶找到阿远,假惺惺地说:“阿远,今天邻村有集市,我带你去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阿远一听能出门,眼睛都亮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好啊!” 桑叶带着阿远往邻村走。 一路上叮嘱他:“到了集市人多,你跟紧我,别丢了。” 阿远点点头:“嗯,我跟着你。” 到了集市,果然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桑叶一边走一边假装看摊位上的东西。 趁阿远正低头看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转身就往人群里钻,很快就没了踪影。 她跑出集市,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喘了口气,看我不甩了你。 然后慢悠悠地往家走,一路上哼着小曲,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可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阿远正蹲在院门口。 手里还拿着两个糖人,一个是小兔子形状的,一个是小老虎形状的。 桑叶:“……” 她走上前,戳了戳阿远的后背:“你怎么在这儿?” 阿远回过头,看见是她。 赶紧站起来,把手里的小兔子糖人递给她:“桑叶,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找不到你,就先回来了。这个给你,我看你肯定喜欢。” 桑叶看着他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他脸上沾的糖渣。 心里那点开心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接过糖人,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回家的路?你不是失忆了吗?” 阿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走着走着,就觉得该往这边走,好像……以前走过似的。” 桑叶心里怄气的想着,他是失忆,又不是傻,是自己失算了。 这小子失忆了都能自己找回家。 她就不信了,丢不掉他。 先回去,再想办法。 她气呼呼的打开院门:“进来吧。” 阿远赶紧跟在她身后进了院,把小老虎糖人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又憋了几天后。 桑叶憋了个更绝的主意。 趁村里赶庙会,把阿远甩在十几里外的山神庙。 那天她特意换了身新做的蓝布裙,扯着阿远往庙会挤,嘴里念叨着:“带你去看杂耍,听说有耍猴的,可逗了。” 阿远揣着她给的两个铜板,一路跟得紧,眼睛亮得像沾了光。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还停下来问:“桑叶,买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桑叶心一横,别过脸:“先看杂耍!”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钻,挤到山神庙附近时,故意往功德箱前一站。 指着里面的铜钱跟阿远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别乱跑啊。” 阿远乖乖点头,还把揣在兜里的铜板掏出来数了数,小声嘀咕:“等下给桑叶买两串。” 桑叶却是头也没回,钻进人群就往山下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看不见山神庙的屋檐才停下。 她叉着腰喘了半天。 心里算着:这山神庙离村十几里山路,岔路又多。 他那个傻头傻脑的样子,肯定找不回来! 总算能把这个傻子丢了…… 第23章 甜的发齁 桑叶丢了阿远之后,心情异常愉快。 慢悠悠往家走,路过村口的老槐树,还跟树桩子唠了句:“要是能把那个麻烦精甩了,等下给你多浇点水。” 树桩子没吭声,倒是风刮得叶子沙沙响,跟笑似的。 可等她推开院门,脚刚迈进去,就听见灶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探头一瞧,阿远正蹲在灶台前. 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跟锅里的粥“商量”:“你煮稠点好不好?桑叶喜欢喝稠粥。” 灶台边还摆着两串糖葫芦,糖衣都化了一半,黏糊糊地沾着草叶。 桑叶:“……” 她凑过去,戳了戳阿远的后背,声音都抖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阿远回过头,脸上还沾着点锅底灰. 看见桑叶就笑了,把糖葫芦往她手里塞:“等你半天没回来,我就顺着路往回走啦。路上问了老黄牛,它说往这边走能到家。还给你买了糖葫芦,就是有点化了……” 他指了指院墙外,果然拴着头老黄牛。 正是隔壁王大爷家的,此刻正甩着尾巴嚼草呢。 桑叶捏着化了的糖葫芦,看着阿远手里那碗快煮糊的粥。 又看了看院外一脸无辜的老黄牛。 突然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气鼓鼓地把糖葫芦往石桌上一放:“谁让你跟牛说话的!” 阿远挠挠头,一脸认真:“它认识路呀,”他顿了顿,又小声说:“而且……我怕你回来没饭吃。” 桑叶看着他那双玉髓一般的眼睛,到了嘴边的“你怎么甩不掉”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她蹲下来,戳了戳那碗快糊的粥:“煮糊了!” 阿远赶紧低头看锅,急得直拍大腿:“哎呀!它怎么不听话!” 桑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拿起一串化了的糖葫芦,舔了口黏糊糊的糖衣,甜得齁人,心里却软乎乎的。 她踹了踹灶台:“别跟锅较劲了,我来煮!” 阿远立马点头,凑到她身边帮忙烧火,柴火噼里啪啦响,映得他脸上的锅底灰更加黑了。 桑叶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算了,丢不掉就丢不掉吧,走一步算一步,眼下还是想办法弄银子。 只是她没看见,阿远往灶膛里添柴时,手指在灶壁上轻轻敲了敲,倒像在打什么暗号。 灶膛里的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比火星子还亮。 桑叶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个人在家陪着,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喂,阿远,”桑叶突然开口,“下午把后院那片菜地里的草除了,听见没?” 阿远:“听见了!” 桑叶:“晚点再去挑一些水回来,把水缸填满了。” 阿远:“好的。” 桑叶:“不不不,一会还是赶紧把王大爷家的牛先还回去。” 阿远:“遵命!” 桑叶不想评! 就这样吧。 一天想不起来,就当她的免费劳动力一天。 想起来,说不定知道一些什么有关她事情呢。 反正现在,她多了个“表哥”,也多了个任劳任怨的帮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24章 哄骗 桑叶算是暂时歇了甩掉阿远的心思。 这小子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还净添“甜”麻烦。 比如今早她刚睁开眼,就见他蹲在鸡窝前跟老母鸡商量“今天多下两个蛋”。 鸡没理他,他倒蹲得腿麻站不起来,逗得桑叶笑了半宿。 可笑着笑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三叔公从镇上捎来消息,衙门那边催得紧,说再凑不够一百两赎金,就要把爹转到城郊的苦役营去。 那地方她听过,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出来的。 她摸着怀里的几个铜板,一百两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字。 桑叶急得夜里跟院里的老井都唠了三回嗑,井里的水晃了晃,跟叹气似的。 这愁绪刚挂在脸上两天,刘氏就跟闻着味儿似的找上门了。 午后,桑叶正蹲在门槛上给阿远补磨破的袖口。 就见刘氏拎着个空篮子,扭扭捏捏地凑到院门口,脸上堆着笑,比上次撒芝麻时还假:“桑叶,忙着呢?” 桑叶没抬头,手里的针线没停:“有事?” “嗨,也不是啥大事,” 刘氏往院里探了探,瞅见阿远在劈柴,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前儿个我娘家兄弟来,喝多了跟我念叨,说西边的黑风岭上有种‘血参’,通红通红的,城里药铺掌柜的见了都眼馋,一株就能换百两银子!我想着你正愁赎金呢,这消息……” “百两银子?” 桑叶手里的针“噗”地扎在布上,猛地抬头看她,“真有这东西?” “那还有假!”刘氏拍着大腿,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兄弟还说,他前阵子上山采药瞅见过,就在黑风岭北坡的石缝里,就是那地方偏,听说有……有野兽,他没敢去采。我想着你是个能干的,或许能……”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 黑风岭她知道,村西头那片老林子,常年雾蒙蒙的。 老人们说里面有老虎豹子,从没见谁敢往深了去。 可“百两银子”四个字像块石头,压得她心口发沉。 桑老爹在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哪怕有一分希望,她也得试试。 “我知道了。”桑叶把针线往兜里一塞,站起身,“谢谢。” “谢啥啊,这邻里邻居的。”刘氏见她动了心,眼里闪过丝得意。 嘴上还假惺惺地劝:“哎呀,你也别莽撞,那地方危险,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为了银子伤着自个儿,不行让你家那个表哥去吧。” 刘氏看见阿远看自己的眼神就有点发怵,心里盘算着,最好两个一起去,都别回来了。 本来,她家离桑叶家最近,还想着桑叶家没人了,她家东西就全归他们家了。 就连三间茅草屋,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分配了。 没想到,桑叶居然能活着回来,让她的如意算盘一场空。 “没事,我会小心的。”桑叶没接她的话,转身进了屋。 等刘氏一走,阿远扛着斧头过来,眉头拧得死紧:“你要去黑风岭?” “嗯。”桑叶点头,从床底下翻出个旧布包,往里面塞干粮和柴刀,“刘氏说那儿有血参,能换一百两。” 第25章 她的话你也信 “她的话你也信?”阿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茧子硌得她生疼,“那女人能有什么好心?” “我知道她没安好心。”桑叶挣开他的手。 声音低了些,“可我没得选。三叔公说月底前凑不够钱,我爹就要被转去苦役营了。那地方……我不能让我爹去。” 她往布包里塞了个窝头,又拿出块粗布,把柴刀裹好:“我跟院里的老槐树说了,要是我天黑没回来,就让它摇叶子通知你,你去里正叔那儿报信。再说了,我能跟死物说话,真遇着事,说不定能找山石帮忙。” 阿远还想劝,可看着她眼里的执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会儿,突然转身往院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斧头被他攥得咯吱响。 桑叶以为他生气了,正想喊他,就见他拎着刘氏的胳膊往院里拽。 刚才刘氏没走远,正蹲在墙根扒着缝听动静呢,被抓了个正着。 “你!你干啥!放手!”刘氏被拽得踉跄,尖叫着挣扎,头发都散了,活像个疯婆子。 阿远没理她,攥着她胳膊的手紧得发白,指节都在颤抖,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地说:“桑叶要是在黑风岭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全家挫骨扬灰,扔去喂狼。”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像寒冬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刺得人发疼。 刘氏被他眼里的凶光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嘴里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敢哆哆嗦嗦地瞪着他。 等阿远松开手,她连滚带爬地往家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嘴里还嘟囔着“疯子”。 可眼里的得意早没了,只剩下慌。 跑过墙角时还撞了下柴火垛,疼得龇牙也没敢回头。 “你没必要吓她。”桑叶走过来,往布包里塞了个水壶,声音有点闷。 “她不配被客气。”阿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桑叶摇头,“我一个人尚艰难,再带着你这个累赘,岂不是难上加难。” 她故意把话说的难听。 阿远拗不过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背上布包出了门。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直到看不见了,才猛地将斧头往地上一摔,转身冲进屋里。 他从床板下摸出把藏着的匕首,那匕首比柴刀精致得多。 刃口闪着寒光,不像村里能有的东西。 他把匕首往腰上一插,又抓起墙角的弓箭,大步往黑风岭的方向追了过去。 ***** 桑叶往黑风岭走,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粥,连太阳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响。 路边的树歪歪扭扭的,枝桠像鬼爪似的伸着。 风一吹“哗啦”响,跟有人在背后喘气似的。 她攥紧了布包里的柴刀,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石头说话:“石头,你见过血参不?就是红得跟血似的那种。要是见着了,给指个路呗?回头我给你带块饼。” 第26章 大猫?老虎? 石头没吭声,倒是脚下的落叶“沙沙”动了动,像是在摇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更浓了,连方向都快辨不清了。 桑叶正想找棵老树问问路,突然听见“嗷呜”一声巨响,震得树叶都往下掉。 吓得她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握紧柴刀回头。 就见一只大老虎从雾里钻出来,足有小牛犊那么大。 浑身的毛是黄黑相间的,跟块大花布似的。 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上还挂着血丝,口水“滴答滴答”往地上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桑叶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长这么大,别说老虎,就连野狗都没见过几只。 这老虎光是站在那儿,就像座小山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不等她喊救命,那老虎竟突然停下脚步。 尾巴夹了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像要扑过来,反倒有点像……害怕? 桑叶愣了愣,低头看见自己腰间挂着的朱雀火焰珠。 那珠子,不知啥时候变得滚烫,红得发亮,像块小火炭。 她突然想到在现代那个时空,他们桑氏家族中有个表姐,好像有训百兽的本领。 她亲眼见过她驯服过一头狮子。 这狮子,应该和老虎差不多吧? 桑叶见老虎好像没有攻击她的样子,学着她表姐,试探着问:“大猫?你饿了?” 老虎没扑过来,反倒往后退了退。 用脑袋蹭了蹭旁边的树干,跟个犯了错的狗似的,喉咙里的“呼噜”声也小了些。 桑叶眼睛一亮,胆子更大了些:“你是不是卡住嗓子了?我瞅你牙上挂着东西,怪难受的。” 她慢慢凑过去,果然看见老虎牙缝里卡着块骨头,卡在最里面,露着个小尖尖。 她伸出手,想试试能不能抠出来。 手刚碰到老虎的嘴,老虎竟真乖乖低下头,连眼睛都闭上了,像是在讨好。 桑叶心里的害怕少了大半,指尖小心翼翼地探进老虎牙缝。 找准骨头的位置一使劲,“咔嚓”一声,骨头被抠了出来。 老虎“嗷”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舌头糙得像砂纸,却没用力,温温的。 心中直呼:抽象,真抽象。 “好家伙,你还挺乖。”桑叶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又软又密,比阿远的粗布衣裳舒服多了。 她突然灵机一动,拍了拍老虎的背:“大猫,你知道血参不?就是红得像血的根,长在石缝里的。我找它救我爹,你要是见着了,带我行不?找到了我请你吃大肉!” 老虎“嗷”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两步就回头瞅她。 尾巴还时不时晃一下,跟个带路的大狗似的。 桑叶又直呼抽象。 她赶紧跟上,心里又惊又喜。 没想到这老虎不光不凶,还挺通人性。 她跟着老虎走了没多远,就见老虎停在一道石缝前,用爪子扒了扒石头。 桑叶凑过去一瞧,眼睛瞬间亮了。 第27章 惊险爆笑 石缝里长着株通红的草,根须像血丝似的缠在石头上,叶子是碧绿色的,跟刘氏说的血参一模一样! 这刘氏,总算是帮上自己一回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血参挖出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伸手拍了拍老虎的脑袋:“谢啦,大猫!走,咱回家,我给你炖肉吃!” 桑叶正跟老虎唠得热乎,忽然听见头顶“哗啦”一声巨响。 像是有座小山坡塌了。 她抬头一瞅,好家伙,只见一只熊瞎子挂在树枝上。 圆滚滚的肚子把树枝压得弯成了弓。 俩爪子还在那儿瞎扑腾,活像个被吊起来的大煤球。 这熊瞎子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卡树杈。 挣扎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老虎跟前三尺远的地方。 地都震得颤了颤,扬起的土沫子溅了老虎一脑袋。 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煤球”吓了一跳。 嗷呜一声蹦出去半丈远,尾巴夹得比兔子还紧,活像见了猫的老鼠。 桑叶正看得愣神,那熊瞎子晃了晃脑袋,俩绿豆眼瞪得溜圆。 瞧见她手里的血参,顿时红了眼。 敢情这货不是掉下来玩的,是闻着味儿来抢东西的! 它嗷地一声站起来,拍着胸脯就往桑叶这边冲。 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像个滚动的黑面馒头。 桑叶吓得往后一躲,正撞在老虎身上。 老虎被她一撞,反倒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山大王似的。 猛地直起身子,对着黑熊瞎子亮出了獠牙。 可它刚吼了半声,就被熊瞎子一个饿虎扑食(哦不,是饿熊扑食)吓得往旁边一蹦。 结果脚底下没站稳,“扑通”一声坐地上了,尾巴还在那儿紧张地拍打着地面。 熊瞎子见老虎这怂样,更得意了。 张开蒲扇大的爪子就往桑叶怀里的血参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虎突然来了个鲤鱼打挺扑过去。 照着黑瞎子的屁股就是一口。 这一口咬得那叫一个精准,熊瞎子疼得“嗷呜”一声蹦起来三尺高。 转身就跟老虎扭打在一起。 这打架的场面,那可真是笑料百出。 老虎仗着自己灵活,围着黑瞎子转圈圈,时不时伸爪子挠一下黑瞎子的屁股。 桑叶看它们两个像极了俩泼妇在菜市场抢白菜。 看得都忘了害怕,捂着嘴直乐。 熊瞎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虎站在原地,得意地吼了两声。 还不忘回头冲桑叶摇了摇尾巴,像个等着领赏的小弟。 桑叶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行啊你,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老虎得意地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 阿远往黑风岭跑,心里急得像火烧。 他越往里走越慌,雾浓得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深处闯,时不时喊一声“桑叶”。 可只有回声撞在树上,又弹回来,空荡荡的。 等他听见老虎叫,心都快跳出来了。 握着匕首的手紧得发白。 箭也搭在了弓上,大步往声音那边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桑叶,你千万别有事。 可他刚冲过一片矮树丛,就看见桑叶搂着老虎的脖子往回走。 嘴里还哼着小曲,就是她平时哄鸡吃饭的那首。 第28章 吓尿 老虎则乖乖地跟着她,脑袋时不时蹭蹭桑叶的胳膊,尾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哪有半分凶相? 阿远:“……” 他在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确定是老虎? 举着弓愣在原地,箭差点掉在地上。 这场景跟他想的“虎口救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跑错了地方。 “阿远?你咋来了?”桑叶看见他,笑着挥挥手,还拍了拍老虎的脑袋。 “你看,我捡着个大猫,老乖了!它还帮我找着血参了呢!” 老虎“嗷”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眼睛亮晶晶地瞅着阿远,尾巴还往他那边甩了甩。 阿远默默把弓箭收起来,走过去上下打量桑叶:“你没事吧?” “没事啊。”桑叶晃了晃手里的布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看,血参!真能换一百两呢!我爹有救了!” 阿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老虎,突然笑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才发现她脸冻得冰凉:“走吧,回家。” “嗯!”桑叶点头,又拍了拍老虎的背,“大猫,跟我们回家!” 老虎“嗷”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等两人一虎走到村口,太阳都快落山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还聚着几个人,正蹲在那儿唠嗑。 其中就有刘氏。 刘氏被阿远吓了后心里不踏实,又怕桑叶真采着血参。 就一直蹲在这儿等消息,想看看能不能早点得到桑叶跟阿远惨死的消息。 她正跟王婆嘀咕:“我看她指定是喂了老虎了,不然咋这时候还不回来?”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个庞然大物,黄黑相间的,跟块移动的大花布似的。 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瞧。 只见桑叶正牵着老虎的耳朵往前走。 老虎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跟着。 路过赵权家院门口时,还往院里瞅了瞅,像是在找啥。 “啊——!”刘氏吓得尖叫一声,声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手里的针线笸箩“哗啦”掉在地上,线轴滚了一地。 王婆也吓得往回缩,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手扒着树干才稳住,哆哆嗦嗦地问:“桑、桑叶……这、这是啥?” “我新认识的朋友,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虎子。”桑叶晃了晃手里的布包,笑得一脸灿烂。 “去山里采了点药,顺便把它带回来给大伙儿瞧瞧。虎子可乖了,还帮我找着血参了呢!” 刚被赵权掐着人中救醒的刘氏,听见“血参”两个字。 又看见桑叶手里的布包鼓鼓囊囊的,想起阿远说的“挫骨扬灰”,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这次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地上湿了一小片。 引得旁边的狗都凑过去闻了闻。 赵权本来蹲在地上抽旱烟,见媳妇晕了,赶紧跑过来。 一边掐人中一边对着桑叶连连作揖:“桑叶,求你让这老虎走吧!我媳妇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要是再敢瞎说话,我揍她!我揍她!” 第29章 白虎星 桑叶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晕得人事不省的刘氏,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虎子的背:“虎子,咱回家。” 虎子“嗷”了一声,乖乖地跟着她往家走。 路过刘氏身边时,还抬起爪子扒了扒她的衣角,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这一下可把刚醒过来的刘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赵权怀里钻,声音都变了调:“老虎!老虎要吃我!救命啊!” 周围的人都被逗笑了,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桑叶这丫头,居然能驯服这么个畜生?你们说,她是不是真的会妖法?” “啊呀,桑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妖法?” “你们没有发现吗?她自从被崔大海掳走逃回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桑叶没理会身后的议论,牵着虎子回了家。 刚进院门,虎子就被院角的柴堆吸引了,蹲在那儿扒拉着玩,把柴禾扒得乱七八糟。 阿远去灶房烧水,桑叶则把血参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桌上。 血参红得发亮,根须完整,看着就精神。 她摸了摸血参,又摸了摸腰间的朱雀火焰珠,珠子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跟揣了块暖玉似的。 “这下好了,老爹有救了。”她小声说。 眼眶不自觉的泛红了,她知道,这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灶房里传来阿远烧火的声音,柴火“噼里啪啦”响。 虎子在院角扒柴禾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还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凑在一起,竟格外热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 桑叶笑了笑,转身往灶房走。 得赶紧做饭,不光要给阿远做,还得给虎子弄点肉吃呢。 毕竟,它可是帮了大忙的“大猫”啊。 ***** 卖了血参,得了银钱,桑叶不敢耽搁,立刻就把银子送到了小叔家中。 让小叔帮忙去衙门周旋赎自己的老爹桑树回家。 她进山采血参,又训服猛虎事情,早就在全村传开。 三叔公将桑叶好一顿夸赞。 送完银子,刚回到家中准备收拾屋子,迎接老爹回家。 七日后。 桑叶在河边浣衣物,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刘氏那把能穿透三里地的尖嗓子。 好像在说虎子,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天虎子帮张二柱家驮了两趟过冬的柴火。 又帮李奶奶把掉进水的菜篮子捞了上来。 村里人见了虎子都敢递块红薯了,刘氏怎么又跳出来了? 阿远正帮着劈柴,斧头顿在木头上:“我去看看。” “一起去。” 桑叶把刚缝好的布垫往虎子背上一铺,虎子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尾巴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两人就见刘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破罗盘,正对着人群比划:“我可没唬你们!昨儿个半夜,我家那口老棺材板跟我说话了!” 人群“哗”地往后退了半步。 村里谁家没口老棺材板?这死物说话,听着就瘆人。 刘氏见众人怕了,声音越发响亮:“棺材板说啊,咱村留着‘白虎星’,早晚要死人!这‘白虎星’不是旁人,就是桑叶家那只虎!” 第30章 送走 刘氏猛地指向桑叶身后的老虎,罗盘“哐当”掉在地上,“你们想啊!老虎是啥?是山里的凶物!凭啥屈尊在咱村待着?它就是等着吸够了人气,好一口把咱全村人都吞了!” 张二柱他娘颤巍巍地开口:“可……可虎子前儿个还帮我家驮柴火呢,看着挺乖的……” “乖?那是装的!”刘氏跳起来,一把揪住张二柱他娘的胳膊,“它就是用这点小恩小惠骗你们放松警惕!我娘家侄女婿在镇上衙门当差,他说前阵子邻村遭了虎灾,就是先有老虎装乖,后来一夜间叼走了仨小孩!” 这话像块冰疙瘩砸进滚油里,人群顿时炸了锅。 李奶奶拽着桑叶的袖子直哭:“桑叶啊,不是奶奶狠心,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你爹还在牢里等着赎呢,你不能让全村人都跟着担风险啊!” 赵权挤到前头,他假模假样地叹口气:“我娘子也是为了大家好。要不……就让桑叶把虎杀了?杀了虎,大家都安心。” 桑叶嗤笑,这夫妇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灶。 还有这一村子的人,都太迷信了。 “对!杀了虎!”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声。 接着就有第二声、第三声,到最后竟连成了片。 有人甚至回家抄了柴刀,刀刃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直勾勾地对着虎子。 虎子似乎察觉到了敌意,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身体微微弓起。 桑叶赶紧按住它的脑袋,轻声哄:“虎子没事,不闹。” 她转向人群,声音发紧却透着倔:“虎子没做错事,它救过人,也帮助过我,不能杀。” “没做错事?等它做错事就晚了!”赵权举着柴刀往前凑了两步,“桑叶,你别犟了!要么你杀它,要么咱就自己动手!” 虎子猛地往前一站,挡住桑叶,尾巴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 人群地往后退,赵权也吓得举着柴刀僵在原地。 桑叶赶紧把虎子拉回来,心里又急又酸。 她知道村里人不是真坏,就是被刘氏唬住了。 山里人过日子,最怕的就是“死人”“灾祸”这些字眼。 刘氏拿死物说话当由头,戳的就是大家的软肋。 她深吸一口气,往人群面前走了两步,腰杆挺得笔直:“我知道大家怕。这样,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它送走行吗?” 刘氏立刻尖叫:“三天?三天够它把人叼走半村了!不行!而且,我们说的是杀虎,不是放它,大家都听过,放虎归山这个词吧,所谓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桑叶没看吐沫横飞的刘氏,目光扫过众人:“虎子和别的老虎不一样,从未做过伤害人之事,甚至还帮助过大家,请求大家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把虎子安顿妥当,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说完,她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虎子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低下头,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脚边。 李奶奶为难的别过头,张二柱他娘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笤帚往地上一扔:“行吧……就三天。” 第31章 虎子是好虎子 桑叶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翻了翻,找出个布包。 往里面塞了些东西。 有她山里采的野蜂蜜。 有阿远编的竹筐。 还有虎子帮李奶奶捞菜篮子时蹭掉的一小块虎毛(她当时捡了起来,想着留个念想)。 “你要干啥?”阿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往布包里塞东西,眉头皱得死紧。 “我不想让虎子离开,我要去求他们。”桑叶把布包背在身上,声音闷闷的,“我得让他们记着虎子的好,不能让刘氏几句话就把虎子的功劳全抹了,虎子是好虎子。” 阿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用去。他们要是真信你,不用求;要是不信,求了也没用。” “总得试试。” 桑叶挣开他的手,摸了摸虎子的耳朵,“人心都是肉做的,为了留下虎子,我要去试试。” 她先去了李奶奶家。 院门没关,李奶奶正蹲在门槛上摘菜,见桑叶来了,手顿了顿,没抬头。 “李奶奶。”桑叶把布包里的野蜂蜜递过去,“这是前几天在山里采的,您泡水喝。” 李奶奶没接,摘菜的手有点抖:“桑叶啊,不是奶奶心硬……刘氏说得太吓人了,我这把老骨头不怕死,就怕连累了家里的小孙子。” “虎子不会的,李奶奶,你相信我。”桑叶蹲在她身边,把那块虎毛拿出来,“您看,这是它捞菜篮子时蹭掉的毛,当时它怕伤着您,特意把爪子收得紧紧的,连您的衣角都没碰脏。它要是凶物,犯得着这么小心吗?” 李奶奶看着那块虎毛,眼圈红了:“我知道虎子乖……可架不住全村人怕啊。要是真出点啥岔子,我……”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桑叶知道她松了口,把蜂蜜放在门槛上,又鞠了一躬才走。 接下来是张二柱家。 张二柱正蹲在院里修犁,他娘坐在灶台烧火,桑叶把竹筐递过去:“二柱哥,这筐你留着装种子。” 张二柱挠了挠头,没接:“桑叶,我知道虎子帮过咱家,可我娘吓着了,这两天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知道。”桑叶指着院角那堆柴火,“那柴火是虎子帮你驮回来的吧?它每次驮柴,都特意绕开你家那只刚下崽的老母鸡,就怕惊着鸡崽。它要是想害人,用得着顾这么多?” 张二柱他娘抬起头:“可……可刘氏说它是‘白虎星’……” “刘氏家的棺材板要是真会说话,咋不说说她前阵子偷王婶家鸡蛋的事?”桑叶声音不高,却说得清楚。 “我前几天路过她家后院,听见她家的鸡窝在骂,说‘女主人天天往兜里塞鸡蛋,害得我下蛋都不敢吭声’。” 张二柱他娘愣了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谁不知道刘氏爱占小便宜?这么一说,倒觉得刘氏的话没那么可信了。 可不是每家都这么好说话。 走到赵权家门口时,赵权他爹赵老栓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见桑叶来了,“呸”地把烟锅往地上一磕:“你来干啥?是不是想让你家老虎来叼我?” 第32章 强逼 “赵伯,我是来求您的。”桑叶没计较他的态度,把布包里的东西递过去,“虎子没惹过事,求您了……” 赵老栓猛地站起来,一脚把布包踹翻。 “我看你就是被老虎迷了心窍!它要是不杀,早晚把我们全村人都吃了,桑叶啊,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老虎他是畜生啊,生性凶残,现在虽然乖,万一哪天兽性大发呢?我们全村人的性命难道没有一个畜生重要吗?” 虎子在院外听见动静,“嗷”地叫了一声,吓得赵老栓往后退了两步。 桑叶赶紧按住虎子,对着赵老栓鞠了一躬:“是我打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远跟在她身后,递过来块帕子:“别理他。赵老栓就是记恨你上次揭了他儿媳妇刘氏偷鸡蛋事情,故意找碴。” 桑叶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可还有两家没去呢,得去。” 她跑了整整一下午,太阳落山时才把全村几十户人家走了个遍。 有的人家留她喝了碗热粥,有的人家把她堵在门外骂了顿。 还有的人家干脆关着门,任她怎么敲都不开。 她回到家时,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虎子用脑袋蹭着她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她。 阿远蹲在灶后给她烧热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天别去了。剩下那几家,就算求也没用。” 桑叶把脚泡在热水里,疼得龇牙:“得去。哪怕只有一家松口,虎子就多一分希望,万一真有人把虎子杀了,那我可就真的太对不起虎子了。” 第二天一早,桑叶刚把早饭做好,就听见院外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哪家邻居松口了,赶紧跑去开门,却见是里正叔。 里正叔皱着眉走进来,看了眼趴在角落的虎子:“桑叶,不是叔逼你。今早赵权带着几个人去我家闹,说再不让你杀虎,他们就自己动手了。” 桑叶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们不能……” “他们能。”里正叔叹了口气。 “赵权他表哥在镇上混帮派,他扬言要是虎子再留着,就叫他表哥来拆了咱村。你也知道,咱村人老实,哪经得住这么吓?” 桑叶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她知道里正叔没说谎。 赵权这是拿帮派压人,村里人最怕的就是惹上这些亡命徒。 “我知道了。”她沉默了半天,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他们就是没办法容得下虎子,但是我也想说一句,里正叔,我可以答应你们送走虎子,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它分毫。” 里正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叔知道,你今天赶紧把它送走吧,不然,遭不住村里人真的对虎子下杀手。” 说完,他看向院中乖巧的老虎,他也觉得,刘氏满嘴胡诌。 虎子乖巧温顺,通人性,更像是灵物。 等里正叔走了,阿远把地上的碎瓷片扫起来,闷声说:“走吧,桑叶,我们把虎子送回山里去吧。” 第33章 山匪来袭 桑叶走到虎子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虎子像是知道了什么,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舔得她心里又酸又软。 “虎子,对不起。”桑叶把脸埋在虎子的毛里,声音哽咽,“是我没本事,护不住你,感谢你带我找到雪参,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有空会去山里看你的。” 桑叶给虎子炖了一些碎肉,给它喂的饱饱的。 然后带着虎子,准备给它送回黑松岭去。 突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尖叫,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 虎子猛地竖起耳朵,往村口的方向跑。 桑叶和阿远赶紧跟上,刚跑到村口,就见十几个骑着马的汉子冲进了村,个个手里拿着刀,脸上带着凶相,见了东西就砸,见了女人就抓。 “是山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里人顿时慌了,哭的哭,跑的跑。 赵权刚才还咋咋呼呼要杀虎,这会儿早缩在柴草堆后面,抱着脑袋不敢出声。 刘氏更怂,直接钻进了猪圈,把猪吓得嗷嗷叫。 一个满脸横肉的山匪抓住了张二柱的媳妇,伸手就要抢她怀里的布包。 那是她家攒了半年的钱,准备给孩子看病的。 张二柱急得抄起锄头就冲上去,却被山匪一脚踹倒在地,锄头“哐当”掉在地上。 “救命啊!”张二柱媳妇哭喊着,抱着布包往地上缩。 山匪狞笑一声,举着刀就要往下砍。 桑叶吓得闭起眼睛,可预想中的惨叫没传来,反而听见“嗷”的一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睁开眼一瞧,只见虎子像阵风似的冲了过去,一口咬住了山匪的胳膊。 那山匪“嗷”地叫起来。 刀“哐当”掉在地上,胳膊上的血“哗哗”往下流。 虎子甩了甩头,把山匪甩出去老远,重重撞在土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其他山匪见了,都愣了愣,随即怒吼着往虎子冲过来:“妈的!敢伤老子的人!宰了这畜生!” 虎子丝毫不惧,弓着身子迎上去。 它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一口一个准。 不是咬掉山匪的刀,就是把人撞翻在地。 有个山匪想从背后偷袭,举着刀往虎子的屁股上砍,虎子像是长了后眼。 猛地一甩尾巴,“啪”地抽在山匪脸上,把人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噗通”摔在地上,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阿远也没闲着,他抄起地上的锄头,趁山匪被虎子缠住,一锄头砸在一个想偷鸡的山匪后脑勺上。 那山匪“哼”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桑叶也反应过来,对着村民喊:“快!拿家伙!别让他们跑了!” 村民们见虎子这么勇猛,又看阿远动了手,也鼓起了勇气。 张二柱爬起来,捡起锄头就往一个山匪背上砸。 就连平时最胆小的王婶,都拿起洗衣板往山匪头上拍。 山匪本来就被虎子折腾得够呛,再被村民这么一围,顿时慌了神。 领头的那个见势不妙,吼了一声:“撤!” 剩下的几个山匪连滚带爬地爬上马,掉转马头就往村口跑。 第34章 众人提议 虎子追上去,一口咬住了最后一匹马的尾巴,“咔嚓”一声把尾巴咬断了。 那马疼得“嗷”地叫起来,猛地一蹿,把背上的山匪甩了下来,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虎子还想去追,桑叶赶紧喊住它:“虎子!回来!” 虎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桑叶。 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山匪,才摇着尾巴跑回来。 嘴里还叼着那截马尾巴,像是在邀功。 村里人围上来,看着满地哼哼的山匪,又看了看虎子,一时没人说话。 刚才还喊着要杀虎的赵权,这会儿从柴草堆里探出头。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山匪被捆起来扔在了晒谷场的角落里,个个鼻青脸肿,胳膊断了的、腿折了的,没一个囫囵的。 村里人聚在老槐树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刘氏从猪圈里钻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猪屎。 想往人群里挤,被张二柱他娘一把推开:“别往这儿凑!要不是你瞎嚷嚷,虎子能差点被杀了?” 刘氏嗫嚅着:“我……我也不知道山匪会来啊……” “你不知道?你就知道瞎咧咧!”张二柱他娘越说越气,“刚才要不是虎子,我家媳妇和那包钱早没了!你还说虎子是‘白虎星’?我看你才是灾星!” 众人跟着附和:“就是!要不是桑叶护着虎子,咱村今儿就惨了!” “赵权你也别躲!刚才你咋不冲上去跟山匪打?就知道欺负一只老实巴交的老虎!” 赵权缩着脖子往后退,不敢吭声。 里正叔清了清嗓子,走到桑叶面前,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桑叶,叔对不住你。前两天是叔糊涂,听了旁人的瞎话,差点委屈了虎子。” 桑叶赶紧扶住他:“里正叔,您别这样。大家也是被吓坏了,不怪您。” 里正叔直起身,转向众人:“今儿这事,大家都看见了。虎子不是‘白虎星’,是咱村的恩人!要是没它,咱村指不定要遭多大的祸!我提议,以后虎子就留在咱村,谁也不许再提杀它的事!” “我同意!”张二柱第一个喊起来,“我给它煮肉吃!” “我家也是!”李奶奶抹着眼泪,“我把给小孙子留的鸡蛋,分一半给虎子!” 众人纷纷点头,连刚才最害怕虎子的王婶都开口:“桑叶,让虎子常来我家串门,我给它缝个新垫子!” 桑叶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虎子。 脸上瞬间绽开了金葵花一般的笑容。 虎子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里正叔的胳膊,又蹭了蹭张二柱的手,把众人逗得直笑。 赵权这会儿也凑过来,讪讪地笑:“桑叶,之前是我不对,我……我给虎子赔个不是。我家还有块腊肉,我回去拿给它吃。” 桑叶没理他,只是牵着虎子的爪子,往家走。 阿远跟在她身后,嘴角噙着点笑:“这下好了,没人敢说要杀它了。” “嗯。”桑叶点头,阳光洒在虎子的背上,把它的毛照得金灿灿的,“以后虎子就是咱村的一员了。” 第35章 确定过眼神 那天傍晚,村里人都往桑叶家送东西。 张二柱送来了两捆最干的柴火。 李奶奶端来了一碗煮鸡蛋。 王婶缝了个花布垫。 连平时最抠门的赵老栓,都让赵权送来了半块腊肉。 虎子趴在干草堆上,嘴里叼着块腊肉,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桑叶坐在它旁边,给它剥鸡蛋。 阿远蹲在灶房烧火,火光映着二人一虎的影子,落在墙上,暖融融的。 院外传来刘氏的声音,怯生生的:“桑叶,我……我给虎子送了碗玉米粥……” 桑叶没吭声,阿远往灶膛里添了块柴。 虎子抬起头,对着院门“嗷”了一声,像是在说“不稀罕”。 桑叶忍不住笑了,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行了,不理她。咱吃咱的。” 虎子“呼噜”一声,低下头继续啃腊肉。 夕阳从院墙上爬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 晒谷场那边传来村民们的说笑声,还有人在商量着给虎子搭个新窝。 桑叶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人提杀虎的事了。 虎子用它的爪子和牙齿,护住了这个村子,也护住了自己的家。 而她,终于不用再为了留住一只虎,挨家挨户地叩门求情了。 毕竟人心这东西,有时会被谣言蒙住,但总会被实打实的恩情捂热。 就像虎子尾巴扫过的那片落叶,就算被风吹得再远,最终也会落在温暖的土地上。 ***** 衙门那边的事情也相当顺利,只认钱不认人。 收了钱就满意了,也没有过多的为难。 直接就通知桑叶可以去衙门领人了。 桑叶带着阿远和虎子,一路跟着小叔桑齐到了牢房。 牢里又潮又暗,霉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她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牢房,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感。 身临其境才知道,这个地方真不是人能待的。 捏着鼻子往里瞧,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个缩成了一团的小老头。 桑树穿着件灰扑扑的囚服,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头发乱蓬蓬的,沾着草屑。 “爹!”桑叶喊了一声。 桑老爹猛地回头,看清是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摆手:“桑叶,你咋来了?快回去!爹没事……” 他一转头,桑叶整个人惊住了,不由自主的又喊了一声:“爸……” 这个蹲在监狱角落里的小老头,不是自己的爸爸还有谁? 她的一声“爸”,让桑齐跟阿远都一脸懵逼。 “爸……爸……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爸爸……”桑叶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抓住了他的双手,激动的喊道:“爸,我梦见你跳崖了,到底怎么了?” 桑树被摇的都快散架了,有点懵的看向自家女儿,问道:“桑叶啊,你这是怎么了?” 心里直叹自己无能,保护不了全家。 这孩子,莫不是被崔大海那个畜生折磨的傻了吧? 爸爸?爸爸是什么? 确定过眼神…… 桑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眼前这个老头,只是这个原主桑叶的爹,根本不是他那个桑氏族长的爸爸。 可她有原主所有的记忆,为什么会不知道桑树跟自己现代那个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呢? 第36章 知女莫过父 满脑子疑惑,也被眼前的父女重逢冲散了。 桑叶抹了一把眼泪,绽开一个笑容,“爹,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吧。” 在这个时空,他是她的爹。 在那个时空,他是她的爸爸。 这何尝不是一种补偿和欣慰呢? 原来,他们的父女缘,从这个年代就开始了。 牢头在旁边催:“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别耽误工夫。” 桑老爹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被桑叶扶着往外走。 路过牢门时,他回头看了眼昏暗的牢房。 又看了看桑叶身上的粗布褂子上的窟窿。 突然伸手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苦了你了,桑叶。” 桑叶没说话,只是把他扶得更稳了些。 出了衙门,阿远赶紧把一件厚外套递过去。 是他从家里拿的,还带着灶膛的余温。“桑伯,穿上吧,外面冷。” 桑老爹接过棉袄,刚要道谢,目光落在阿远身后的老虎身上,吓得往后缩了缩:“这、这是……” “它叫虎子,是黑风岭的老虎,救过我呢。”桑叶笑着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它不凶,爹你别怕。” 老虎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桑老爹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桑老爹愣了愣,看着老虎眼里温驯的光,又看了看桑叶脸上的笑。 突然想起离家前女儿见了野狗都躲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紧,却没敢问。 对于阿远,上次桑齐来狱中看他的时候,多少给他说了一些。 但阿远根本就不是桑叶表哥,他心里是知道的。 这些等着回去慢慢再了解吧。 回家的路上,桑老爹攥着桑叶的手,反复摩挲她指尖的茧子。 “那血参……是不是很难找?”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 “不难,有虎子帮忙呢。”桑叶轻描淡写地说。 没提黑风岭的雾,也没提老虎嘴里的骨头。 只捡着好笑的说,“虎子可聪明了,我一说找红根根的草,它就带我往石缝里钻,一找一个准。” 桑老爹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在桑家村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知道黑风岭的凶险? 女儿嘴上说得轻巧,指不定受了多少罪。 快到村口时,老虎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村子的方向“嗷”了一声。 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跟桑叶说些什么。 桑叶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要回黑风岭去一下?” 老虎又“嗷”了一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桑叶摸着虎子的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早去早回。”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不懂虎子的语言,却能跟它无障碍交流。 以前,家里有个表姐,会训百兽,她老羡慕了。 现在她也能跟老虎交流,但终究听不懂它的语言。 却能精确的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虎子“嗷嗷”叫了两声,转身往山林的方向跑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雾里。 桑老爹看着老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桑叶,轻轻叹了口气:“桑叶,你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桑叶笑了笑,“爹,怎么会不一样,我不还是你的女儿桑叶么?” 桑老爹看着自己面前的桑叶,知女莫过父。 虽然眼前这个女孩子,跟自己女儿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她不似之前的那个女儿了。 回到家,桑叶把东屋收拾出来,让桑树歇着。 没有多余的房间,暂时让阿远在桑树房间打地铺。 第37章 他是她爹 阿远在灶房忙前忙后,炖了锅玉米粥,又炒了盘野菜,还煮了两个鸡蛋。 桑老爹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端着粥进来,突然“咦”了一声。 “爹,咋了?”桑叶把粥递给他。 桑老爹没接粥,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布是粗麻布,磨得发毛了。 里面裹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桑”字。 “你看这木牌,”他把木牌递给桑叶,“我在牢里没事干,就照着你小时候的样子刻的,刻得不好。” 桑叶接过木牌,指尖碰着粗糙的木头。 突然想起现代时空里,爸爸也给她刻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她十岁生日时,爸爸用桃木给她刻了个小老虎,说是能辟邪,现在还摆在她的书桌上。 她抬头看桑树,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双眼皮,眼角有点下垂,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一条缝,跟自己现代时空里的那个爸爸的眼睛一模一样。 “爹,你笑一个。”桑叶突然说。 桑老爹愣了愣,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随着笑容微微动了动,跟爸爸嘴角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桑叶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放下木牌,红着眼睛转身往自己屋里跑。 没说话,但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眼前的桑树,跟自己的爸爸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眉眼、鼻子、嘴甚至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他真的就是自己的爸爸,但又似乎不是。 “叶儿,你咋哭了?”桑树赶了过来,看见桑叶哭了,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爹爹,爹跟他拼命。” 桑叶破涕笑了,原主这个爹,真的可以为了自己去拼命的。 他入狱被打断腿,就是因为崔大海要抢桑叶去做小老婆,为了保护桑叶造成的。 当时,桑树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保护自己的女儿了。 然后被诬陷丢到了狱中。 “没有人欺负我。”桑叶摇摇头,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我只是想到了死去的娘,还有下落不明的桑葚。” 桑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老眼一红,跟着落泪:“都怪爹爹无能,没办法保护你们。” 桑叶摇头:“爹,您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伤心了,我们要振作起来,把桑葚找回来,再把你得腿治好,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 “好的。”桑树点点头,抹抹泪眼。 这个时候,阿远给桑树递了一碗粥过来,“桑伯,先喝碗热粥。” “你们也吃点。”桑树把那碗粥接过来就给桑叶。 “爹,锅里还有,您先喝,”桑叶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再不喝粥要凉了。” 桑老实点点头,低头喝粥。 桑叶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 不管是不是,他都是她的爹,是疼她护她的人。 这样就够了。 待桑树喝完粥,桑叶从匣子里拿出了朱雀火焰珠。 桑树看着那颗珠子在桑叶的手中闪着火焰,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怎么还有火苗,快丢了,当心烧着手。” 第38章 治疗 桑叶连忙按住桑老爹的手。 将朱雀火焰珠稳稳贴在他膝盖下方的伤处。 轻声安抚:“爹,这珠子看着带火,实则温温的不烫手,是能治病的宝贝,您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珠子骤然迸发出柔和的橙红光晕。 像裹着一层暖融融的日光,顺着桑老爹青紫变形的腿骨缓缓蔓延。 起初他还紧绷着身子,喉间忍不住溢出闷哼。 可不过片刻,那股钻心的刺痛竟如冰雪遇暖阳般慢慢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暖意,酥酥麻麻的,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这是咋回事?” 桑老爹瞪圆了眼,看着光晕在腿上流转,原本蜷缩的脚趾竟能轻轻动弹。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摸那团光,却被桑叶轻轻按住。 “爹,别碰,让珠子再走一会儿。” 桑叶专注地盯着伤处,指尖微微用力稳住珠子。 一旁的阿远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擦碗的布,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老爹的腿。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桑叶才收回手。 朱雀火焰珠的光芒渐渐黯淡,重新变回那颗温润的红珠子。 她扶着桑老爹的小腿,轻声说:“爹,您试着慢慢伸伸腿。” 桑老爹迟疑着,小心翼翼地挪动右腿。 当膝盖“咔嗒”一声轻响,原本僵直如木棍的腿竟真的缓缓伸直。 虽然还有些僵硬,却半点不疼了! 他猛地撑起身子,在炕沿上蹭了蹭,又试着蜷起腿。 反复几次,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好了!真的好了!叶儿,爹的腿好了!” 他抓着桑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目光落在朱雀火焰珠上,满是震惊与疑惑:“这宝贝你从哪儿弄来的?莫不是山里的神仙赐的?” 桑叶将珠子仔细裹进帕子,塞进怀里。 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前阵子去后山采草药,在一个老树根洞里捡的。当时就觉得这珠子好看,揣在兜里玩,后来发现它能发热,碰着手上的划伤还能止疼并且治愈伤口。”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珠子的来历,又没露太多破绽。 桑老爹听得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念叨着“老天保佑”。 又拉着一旁阿远的手道谢:“阿远啊,多亏你一直帮衬着叶儿,不然我这老骨头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腿好的这天。” 阿远俊美的脸颊微微泛红:“桑伯,您客气了,桑叶也是我救命恩人。” 这话让桑老爹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桑叶往炕里坐了坐,压低声音问:“叶儿,阿远这孩子看着实诚,可他到底是啥来历?我瞅着他不像村里长大的娃,身上有股贵气。”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这,总不能直接跟老爹说阿远是她房中镜子里滚出来的吧? 这要是说了,不把她老爹吓死才怪。 “爹,他就是个可怜娃,家里遭了难,他又受了重伤,没处去,正好遇上我,就跟着回来了。” 第39章 思念 桑叶避开桑老爹的目光,伸手给他掖了掖衣角,“他人挺能干的,灶上的活、地里的活都能搭把手,您就别多想了。” 说完,她看向阿远,她老爹口中所说的贵气? 在她看来,这小子傻乎乎的,除了长得好看,就只有一股子憨劲了。 桑老爹盯着她看了半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几分了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啥人没见过? 叶儿这丫头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仅胆子大了,有宝贝,还经常跟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讲话。 说话办事的模样,都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阿远的来历她不肯细说,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他轻轻拍了拍桑叶的手,没再追问:“爹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不管啥事儿,别自己扛着,跟爹说说,咱父女俩一起想办法。” 桑叶鼻子一酸,往他身边凑了凑,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她爸爸的肩上:“爹,我知道。对了,您腿刚好,别总坐着,我扶您在屋里走走?” 她已经完完全全把桑树当成自己的爸爸了。 桑老爹笑着点头,在桑叶和阿远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了。 虽然走路还有些蹒跚,却比之前强了百倍。 桑老爹在家歇了两天,气色好了不少。 傍晚,他坐在院里抽旱烟,看着桑叶和阿远给虎子梳毛,突然叹了口气。 “爹,咋了?”桑叶问。 桑老爹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说:“昨儿你小叔过来了,我跟他商量着怎么找桑葚,你小叔说,光凭画像去挨家挨户问,如大海捞针,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 桑叶的心猛地一沉。 桑葚是原主的弟弟,比她小九岁岁。 去年被崔大海以“借去帮忙”的名义带走,后来就没了消息。 该死的的崔大海,先是骗走了原主的弟弟。 而后又逼死了她娘。 最后叫把桑树打残了,给狗官点银子,把桑树丢进了监狱,抢走了原主。 她回来之后,问过不少人,都说没见过桑葚。 只听说崔大海把他卖给了别的县去了。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桑葚找回来的。”桑叶低声说。 桑树站起身,眉头拧得紧紧的,“都怪我这当爹的无能,没能保护好你们娘仨。” “爹,您不要这样说,弟弟一定会回来的。” “桑葚是你弟弟,是桑家的根。不管他在哪,咱都得把他找回来。” 桑叶点点头:“我知道。” 夜凉如水,桑叶坐在炕桌旁,借着油灯昏黄的光,指尖划过桑葚那件洗得发白的小布衫。 布衫的棉线已经起了球,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原主前年亲手给弟弟缝的。 在桑葚失踪后,原主没找到人,找到了这件小布衫。 还有一些桑葚一直玩的小石头什么的物件。 看着手中的小布衫,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姐姐对弟弟最真的心意。 “你见过桑葚最后在哪儿吗?”桑叶轻声问,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布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被风拂过的枯叶在低语:“记得……那天他穿着我,被人拽着走。路很颠,车轮子轧过石子,咯噔咯噔响。他哭了,眼泪掉在我后襟上,咸咸的。” 第40章 愚蠢的人类 桑叶的心揪成一团,指尖按在布衫后襟那块浅褐色的污渍上。 那是桑葚的眼泪。 她追问:“你能闻到什么味道吗?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有……有铁锈味,还有汗味,好几个男人的汗味。”布衫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要往‘乱石滩’去,那里有船……” “乱石滩?”桑叶猛地抬头。 她在村里听过这地方,是三十里外的一处河滩。 据说水流湍急,常有人在那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她又摸出了一快小石头。 石头被孩子的手捂了无数个日夜,带着温润的暖意。 “小石头,桑葚从小到大都把你握在手中,你能告诉我,你最后看见的是什么吗?” 小石头的声音有点闷闷的,“看到……看到一片林子,树上结着红果子,像小灯笼。桑葚把我攥得好紧,指甲都嵌进我身上了……还看见一个男人,长着大胡子,身上全是酒气,哦对了?他身上似乎还有艾草和当归的味道。” 小石头本来也不知道这些草药的味道的,但后来桑叶经常草药回来换钱。 它才想起来,这艾草和当归味道,在那个坏人身上也闻见过。 红果子像小灯笼?是山里的山茱萸! 桑叶眼睛一亮。 山茱萸只在东边的云雾山长。 这么说,桑葚被带往乱石滩的路上,曾经过云雾山? 第二天一早,桑叶揣着这几件“证物”,拉上阿远,带着虎子,就往云雾山去。 阿远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一路默默跟着。 在桑叶爬坡时伸手扶她一把。 就这样跟在她后面,保护她,守着她。 桑叶走累的时候,虎子也会驼着她。 阿远看着她一路跟一些死物在对话,他也不觉得奇怪。 虽然他听不见那些死物的声音,但是他相信桑叶。 桑叶说它们会说话,那它们就是会说话。 走了三四天路程,才到了云雾山。 云雾山果然名不虚传。 山脚下还晴朗,往上走就起了雾,白茫茫的像棉絮。 把山路裹得严严实实。 桑叶拿出那枚鹅卵石,轻声问:“石头,我们走对方向了吗?” 石头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对……就是这条路,雾里有松针的味道,跟那天一样。” 两人在雾里走了两个时辰,忽然看到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缠着几圈生锈的铁链。 桑叶盯着铁链问:“铁链,你见过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吗?被几个男人带着路过这里。” 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关节在转动:“数日前,是有个七岁男孩子被捆在我旁边的树上,哭得嗓子都哑了。有个瘸腿的男人拿鞭子抽他,说‘再闹就把你扔去喂狼’,愚蠢的人类,我说话你又听不到,还跟我问话。” “瘸腿男人?”桑叶心头一紧,“他是不是带着艾草当归味?” 生锈的铁链先是惊讶,后又惊呼:“你这女人,你能听见我说话?” 它只是在这深山无聊,好不容易看见人。 还问它话,它就随便回回,觉得,反正那些人类也听不到。 第41章 粗鄙 可不曾想,桑叶居然听到它说话。 “对,我能听见你们所有东西说话。”桑叶抬眸,伸手抓住它,“所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把你拆骨断筋。” “我勒个豆,好凶狠的女人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为什么能听见我说话?” 桑叶有些不耐烦了,“没空跟你说这些,赶快说你知道的线索。”说完手中力道紧了几分。 那铁链上的锈屑纷纷而落。 铁链生疼,“我说我说,但是我说完,你能不能把我带走,留在你身边,当个宠物也行?” 桑叶:“你脑子秀逗了吗?有谁会带个生锈的铁链当宠物啊?” 铁链撇撇小嘴,委屈巴巴的道:“那人家也是想着能与你们人类对话太有意思了嘛,这全天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我说话了,我不跟你我跟谁?” 桑叶眼睛一瞪,目露凶光:“你奶奶个腿,你说不说?” 那股狠劲,真的要把铁链的骨灰给扬了一般。 阿远在一旁看着发飙的桑叶,小声提醒道:“桑叶,女孩子家要文雅,奶奶个腿太粗鄙了,不好听。” 桑叶回眸一瞪。 阿远不敢对视,立刻看向别处的山头,摸着虎子的头道:“虎子,你说那个山里有没有住着神仙?” 虎子“呼噜呼噜”两声,算是回应了。 铁链声音拔高:“说说说,他裤脚还沾着泥,泥里有碎贝壳!后来来了个穿玄色布衫的人,威武的不得了,一句话没说,就跟他们打了起来,救下了小男孩,他们好多人都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我听到刀出鞘的声音,还有人喊‘点子扎手,撤’!” 桑叶愣住了:“有人救了桑葚?” “好像是……”铁链的声音又低下去,“那玄色衣服的男人,带着小男孩往北边去了,后来雾太大了,我看不见了……” 北边? 不是往乱石滩的方向? 桑叶心里的线索突然乱了。 她问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你见到过什么了吗?” 石头回道:“我看见的和铁链哥说的一样的,我闻见那个穿玄色衣衫男人身上有一股檀香味,很淡的檀香,像寺庙里的味道……” 檀香?难道救桑葚的人是出家人? 桑叶正琢磨着,阿远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 指着路边一丛灌木,灌木上挂着半片衣角。 玄色的,布料细密,不是村里糙汉穿的衣服料子。 桑叶捡起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我是从那人袖口挂下来的,他身手很快,一脚就把瘸腿的踹翻了。他没说话,只在救那孩子时,低声说了句‘别怕’,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水……” “他往北边去了?” “是,他抱着那孩子上了马,马蹄子踩在石头上,哒哒哒的,很快就没影了。”衣角的声音带着惋惜,“我被挂在这儿,只能看着他们走……” “那你难道就不知道穿你的人是何人吗?”桑叶着急的捏紧了手中的碎布。 第42章 酸涩 碎布疼的嗷嗷叫:“好疼好疼,我真不知道,他平时都不说话,一直藏在暗处,等待召唤,有一天夜里,突然来了一个男人,叫他去找那孩子,夜太黑,我也看不清男人的样子。” …… 从云雾山下来,桑叶的心沉得像灌了铅。 线索明明指向乱石滩,却半路杀出个神秘人救了桑葚。 到底是救还是又一场阴谋? 她不得而知。 还把他带往相反的方向。 她和阿远又往北边找了两天。 把附近的村子都问遍了,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桑葚。 他们甚至去了北边的几座寺庙。 桑叶拿着桑葚的画像问庙里的和尚,和尚们都摇头说没见过。 有个老和尚看着画像叹道:“这孩子眉眼周正,倒是有福相,只是……唉,乱世里,孩子平安最难。” 线索彻底断了,桑叶只好先回家。 桑树每天都会在门口等待他们的消息。 等了几天。 看到他们空着手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 他没敢问,只是默默转身往灶房走,背影佝偻得像株被霜打了的老玉米。 晚饭时,谁都没说话。 玉米粥熬得太稠,野菜炒得发苦。 桑树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吧嗒吧嗒抽起旱烟。 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的皱纹。 桑叶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明明这个不是她爹,只是原主的爹。 可她心里像被钢针扎,闷得喘不过气。 “爹,您别担心,”她强挤出笑容,“桑葚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桑树没应声,只是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磕出的烟灰落在地上,像一小撮碎雪。 “我对不起你娘啊……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找回桑葚……” 夜里,桑叶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又拿出那几件死物,一遍遍地问,可布衫只重复着“铁锈味,艾草味”。 石头始终说“红果子”。 它们能提供的线索,似乎都用尽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 桑叶想起现代的爸爸,那个总爱把她扛在肩上的男人。 要是他在,一定会摸着她的头说“别慌,办法总比困难多”。 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硬扛。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听物声音的能力。 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这些死物骗了她? 她拿起那枚鹅卵石狠狠往地上一摔。 石头“咚”地撞在土墙上,没碎,反而发出委屈的声音:“我没骗你……我真的看到红果子了……” 桑叶看着石头上那道被桑葚指甲嵌出的浅痕,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她不是哭找不到桑葚,是哭自己没用。 穿越过来占了原主的身体,却连原主唯一的弟弟都找不回来。 面对这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桑树,她除了说“别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阿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帕子。 满眼心疼的看着桑叶:“桑……桑叶,别哭了,眼睛会肿的。” 第43章 当成了原主 桑叶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问:“阿远,你说……桑葚会不会已经……” “不会!”阿远突然提高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弟弟会回来的,像虎子一样,出去疯跑一圈就回来了。” 虎子前几天突然跑走了,三天都不见。 后来自己叼着只野兔回来了。 桑叶看着阿远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微暖了点,却还是提不起劲。 找不到桑葚的几天,桑叶像丢了魂。 她帮熬粥,把锅烧炸了。 去河边洗衣,把棒槌掉进了水里。 阿远叫她吃饭,她盯着碗发呆,半天没动筷子。 桑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唉声叹气。 这天傍晚,他拄着拐杖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 那里常有聚着聊天。 也会有一些走南闯北的货郎在那边向村里人兜卖物品。 或许能打听到些消息。 桑叶坐在院里的石碾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像被墨汁染了的红绸。 她又摸出那块刻着“桑”字的木牌,指尖抚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桑树在牢里刻的,一凿一凿,刻的都是父爱。 “爹,对不起……”她对着木牌轻声说,“我好像……真的找不到桑葚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小猫在走路。 紧接着,是个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爹……娘……姐姐……” 桑叶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这次更清晰了:“姐,我是桑葚啊!” 她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跳起来,踉跄着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头发纠结成一团。 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正是她苦寻多日的桑葚! “桑葚!”桑叶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她的手摸到他背上的骨头,硌得生疼,眼泪瞬间决堤,“你到底去哪里了,爹爹和我担心死了!” 这一刻,桑叶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份。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其实只是一缕来自未来世界的魂魄而已。 这一刻,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把自己当成了原主。 而怀里抱着的这个瘦小男孩,也是她的亲弟弟。 桑葚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姐!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桑树听到动静,急匆匆往家赶。 看到门口的孩子,手里的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着桑葚的头、脸、胳膊,老泪纵横:“我的儿……我的儿啊……”。 阿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家人团聚,俊美的脸上也泛起了幸福感。 手指在老旧的木门上有节奏的扣动了几下。 桑叶烧了热水给桑葚擦洗,又煮了鸡蛋给他填肚子。 孩子饿坏了,狼吞虎咽吃了三个鸡蛋。 才缓过劲来,断断续续讲起自己的经历。 原来,他被那伙人贩子带到云雾山时,本打算第二天一早运去乱石滩上船。 第44章 不在了 夜里桑葚趁人贩子睡着,偷偷解开绳子想跑,却被发现了,挨了一顿毒打。 就在人贩子要把他捆得更紧时。 突然来了个玄色布衫的男人。 “那人好厉害!”桑葚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崇拜。 “他没带刀。” “就用手,三两下就把那几个坏人打倒了!” “有个坏人想从背后偷袭他,他耳朵像长了眼睛似的,头都没回就躲开了,还一脚把那人踹进了沟里!” “他为什么要救你?”桑叶追问。 桑葚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好像知道我是谁一样,直接把我抱了起来,放在马上,一路来到桑家村。” “那马跑得好快,像飞一样。” 到了桑家村,他就问我知道自己家吗?我说知道,然后他就把我放在那小溪边,转身就不见了。”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哦,他救了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别怕,送你回家’。” 桑葚想了想,补充道,“他身上好香,不是花香,是……是庙里的味道,跟村东头土地庙里的香一个味。” 檀香!桑叶心里一动,果然和那只石头说的一样。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桑葚挠挠头,“他戴着个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我只看到他的手,又白又大,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刚想说谢谢,抬头就发现那男人和黑马都不见了,只有白雾在缭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桑叶摸着弟弟的头,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神秘的恩人,救了桑葚。 却不求回报,甚至不愿留下姓名。 他是谁?为什么要救桑葚?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巧合。 太多的谜团了。 崔大海家中给她朱雀火焰珠的女人,镜子里滚出来的阿远。 现在又多了一个救桑葚的神秘恩人。 正当桑叶满头思绪的时候,阿远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到桑葚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桑叶,你弟弟回来了?” 好像对桑葚的回归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桑葚。 是一根用红绳串着的山茱萸,红得像小灯笼。 桑葚眼睛一亮,接过来挂在脖子上:“你是谁?是我姐夫吗?” 他离家也有一年多了,家中突然多出一个年轻好看的男人来。 第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姐姐嫁人了。 毕竟,她姐姐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儿。 这个男人长得也十分好看,配得上他姐姐。 桑叶拍了桑葚脑袋一下,“别胡说,这是阿远表哥,你没见过,娘那边的亲戚。” 说到娘,桑葚扫视了一眼家里,歪头问道:“姐,娘呢?怎么不见她人?” 桑叶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失踪后,家中发生了好多事,娘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 桑叶垂头:“娘她被崔大海害死了。” 听到死字,桑葚哇的一声哭起来了,毕竟也才七八岁的娃娃,“娘……” 根本不相信桑叶的话,开始到处找他娘的身影。 第45章 这样就够了 “姐你一定是我骗我的,娘怎么可能死呢?娘,你去哪里了?桑葚错了,桑葚以后乖乖听话……娘……我要娘亲,桑葚回来了,你快出来看看桑葚啊?” 一边哭喊着,一边把三间屋子跟院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 发现,甚至他娘用的物件都已经找不到一件了。 这是桑老爹回来给全部收起来了,怕桑叶看见会睹物思人。 桑葚慌乱的跑回桑叶跟前来,哭着喊着:“姐,你一定骗我的对不对?娘去给村里孤寡老人洗衣服了对不对?” 桑叶:…… 桑树站在院子看着,想到自己亡妻,也跟着落泪。 桑家小院悲喜交加。 喜的是桑葚回来了,悲的是孩子痛失娘亲的苦。 …… 夜色渐浓,桑家的屋里却亮着温暖的灯光。 桑树把桑葚搂在怀里,一遍遍地摸他的脸,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桑叶坐在旁边,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知道那个玄色衣衫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出手相助。 但她明白,有些善意,就像云雾山的月光,即使藏在雾里,也依然能照亮前路。 至于那些未解的谜,阿远的来历,自己穿越的真相,或许不必急于寻找。 命运想让她知道的时候,就会全部清明了。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听着桑葚讲路上的奇遇。 闻着锅里玉米粥的香气,这样的温暖,桑叶觉得是她来到这个时空最幸福的一刻了。 虽然,这里没有现代那个时空的生活水平。 但这样已然足够。 桑葚回来的第二天,三叔公特地自掏腰包把侄子侄孙们,都聚到了一起。 说要一家人吃了一顿大团圆饭。 三叔公独居的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两张方桌拼得严严实实,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铁锅里的老母鸡炖得油花翻滚。 香味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桑葚穿着桑叶改小的粗布衣裳,被一群堂哥围着。 小嘴巴巴拉巴拉讲着玄衣男人的“飞天马”,惹得孩子们拍着巴掌直叫好。 阿远被桑树拉着坐在左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规整。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应付着满桌人的打量。 尤其是斜对面的桑二虎,那眼神跟黏了蜜似的,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桑二虎三百来斤的身子往板凳上一坐,直接把板凳压得“吱呀”求饶。 “桑叶桑叶,救命啊,你堂姐都要把我腰压断了。”桑二虎屁股底下的凳子对着桑叶求救。 桑叶白了它一眼,没有搭理它。 作为一个板凳,不就是给人坐的吗? 三百斤怎么了?她瞅着堂姐挺可爱的,粉粉嘟嘟的。 只是。 只是堂姐这个嗓门,真可谓是中气十足。 一开口能盖过灶上的风箱声。 此刻正端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碗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炖肉。 “咚”一声放在阿远旁边。 第46章 天成风华 “阿远哥,饿坏了吧,这些炖肉都是我跟我娘要来的,你先吃,不够我叫我娘再单独给你盛一点。” 桑二虎往前凑了凑,身上的布衫都跟着晃了晃。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阿远俊美的脸上看。 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有生的如此好看的男人呢?这比镇上唱戏的小生都要好看上千倍万倍了。” 桑叶嘴角抽了抽,也打量了一下阿远。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只是她一直忙的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穿着粗布衣衫,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冷贵气。 眉眼如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自带威仪,偶抬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寻常农装也难遮天成风华。 桑叶差点忘记了,他曾经是一位少年将军好像。 那一日,在暴风雪中,奄奄一息,然后从她房间镜子中滚了出来。 即便失忆了,但他的身份肯定尊贵。 还有他手中握着的那块玉髓。 桑叶趁他昏迷的时候,抢过来当她救命之恩的谢礼了。 一直锁在她房间的柜子了。 说来也奇怪,那玉髓在阿远手中攥的时候,桑叶明显的看到,它能发出白光的。 以为是一件了不起的宝贝呢。 可自从桑叶拿来之后,就没看见它发过一点光。 跟一块普通玉髓没啥区别,拿到镇上当铺想去当了。 两三家的当铺老板都只肯给十个铜板。 气的桑叶又将玉髓带回了家,一直锁那柜子里。 阿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日模样。 求救的目光看向桑叶。 桑叶表示爱莫能助。 桑二虎突然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筷子都跳了跳,“阿远哥,我娘说了,你要是肯入赘到我们家,她天天给你炖肉吃。” 说着,她夹起一块大的红烧肉,就往阿远碗里塞。 桑叶知道,她说这话也是哄骗阿远的,普通村里人家,哪里能天天吃到肉哦。 阿远下意识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随即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放缓语气:“多谢二虎姐,我自己来就好。” 旁边的桑葚看得直乐,扒拉着碗里的饭说:“二虎姐,你是不是看上阿远表哥了?”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 桑二虎脸一红,却也不扭捏,拍了下桑葚的脑袋:“小桑葚还是懂姐的,把‘是不是’去掉,姐就是看上你阿远表哥了。” 说这句时候,眼睛黏在阿远身上,越看越满意。 这么好看的男人,若是能嫁给他。 每天光看他的脸,不用吃饭,她都觉得饱了,所谓秀色可餐呢。 饭吃到一半,桑二虎突然想起啥,拉着阿远的手就往屋里走。 那力气大得阿远都差点被拽得踉跄。 他本能地想挣开,却对上桑叶那“你不准欺负我堂姐”的眼神。 只能耐着性子跟着。 “阿远哥,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桑叶赶紧跟上去,也想看看堂姐给人家看的到底什么好东西。 进了屋,桑二虎从床底下拖出个大木箱子。 第47章 不敢看 “哗啦”一声打开,里面全是她的“宝贝” 有绣着鸳鸯的红帕子。 有攒了好几年的银镯子。 还有一件新做的蓝布衫。 她拿起那件蓝布衫,往阿远身上比了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看,这是姐照着镇上最时兴的样子做的,料子是最好的细棉布,你穿肯定好看!” 阿远看着那件明显粗制滥造的布衫,嘴角抽了抽:“谢谢二虎姐,费心了。” 他能察觉出桑二虎的善意,只是这份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桑二虎又拿起那对银镯子,往他手腕上套:“这镯子是姐攒钱买的,你戴着玩!要是嫌沉,姐再给你打对轻的!” 阿远皱眉,那镯子粗糙的质感蹭得他皮肤发紧,却也僵着手任她摆弄。 桑叶一旁憋笑。 笑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开口帮阿远一下了,“二虎姐,别塞了,快出去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桑二虎这才作罢,却还是拉着阿远的手不放。 “等吃完饭,姐带你去镇上赶集!给你买糖糕、买糖葫芦,想买啥姐都给你买!” 豪里豪气的样子,让桑叶想到了现代那个时空里,富婆要包养小白脸的场景。 阿远被她拉着往外走,脚步都有些飘。 他偷偷看向桑叶,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桑叶故意将眼光左移右瞟,对于他求助的眼神已读不回。 院子里,众人看着桑二虎寸步不离地跟着阿远。 一会儿给他递水,一会儿给他剥花生。 还时不时地盯着他的脸傻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叔公捋着胡子,笑着说:“哈哈,年轻真好啊。” 一开始,就是他,想要促成桑二虎跟阿远的美事的。 害得现在阿远叫苦连连。 桑老爹也跟着笑,“二虎这孩子,就是性子急了点,可待人真心实意,阿远啊,你不妨和她相处看看。” 桑叶:“啊对,处处看……”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根本不敢看向阿远。 因为她不用看也知道,如果眼神可以刀人,她现在估计身上被射了一百个洞了。 夕阳斜斜地照进院子,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阿远看着身边一脸热情的桑二虎,又看了看笑着的桑叶。 直想呼唤苍天! …… 桑家院里总飘着淡淡的药香。 桑叶正将晒好的艾叶收进竹筐,忽听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有老鼠在偷啃玉米。 她眉头微蹙,故意转身进了厨房,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几日总丢些零碎物件。 晒在绳上的布头、墙角的半捆干柴等等。 她爹这几天都忙着去三叔公家唠嗑,也就今天在屋里才睡了一会儿。 阿远白日里忙着开垦后山的荒地。 这院子里的事情,也就桑叶一个人在看着。 问了家中的物件,才知道,丢的物件,全被隔壁赵权家那个刘氏偷走了。 桑叶本想等抓到现行再说,没成想这手脚不干净的竟越发大胆了。 果然,没过片刻,柴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第48章 淹死她 桑叶端着空木盆从厨房出来时。 正撞见刘氏将一整匹靛蓝粗布往怀里塞。 那是她前几日刚从镇上扯回来的。 打算给爹和桑葚各做件新衣裳。 刘氏见被撞破,脸涨得像猪肝,手却没松,转身就往院外跑。 她慌不择路,脚腕被柴房门口的石门槛狠狠一绊。 整个人往前扑去,胳膊肘重重磕在磨盘的棱角上,发出“咚“的闷响。 “哎哟喂!要了我的命喽!“刘氏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桑家的宁静。 她捂着右胳膊在地上打滚,发髻散了。 沾了草屑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桑家的黑心肝哟!故意在院里设陷阱害我哟!” 桑叶将木盆往灶台边一放,慢悠悠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氏,你这是偷东西摔了,怎么倒成了我们设陷阱?” “你胡说!”刘氏疼得龇牙咧嘴。 却还梗着脖子喊,“我是来给你爹送新摘的野菜,谁知道你家门槛这么缺德!我这胳膊怕是断了,你们不赔我二两银子的汤药费,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她一边喊一边往堂屋爬。 故意用沾了泥的手在门板上抹出几道黑印。 “桑树!你给我出来!你在牢里时候,要不是我告诉桑叶黑风岭有血参事情,她能采的血参还那赎你的一百两吗?如今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恩人的吗?” 桑树被吵得从里屋出来,看见这光景气得直哆嗦。 手里的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你你……你让桑叶去黑风岭,按的什么心,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按什么心,我还不是想你家桑叶早日把你赎出来?再说了,你在牢里快要饿死时候,我家赵权还给你送了两个窝窝头呢。” “胡说八道,赵权什么时候给我送过吃的了?” “哟,老桑,你这是得了癔症?“刘氏闹得更凶了。 索性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桑家出了白眼狼啊!偷了我的东西还想赖账,把人撞断了胳膊不管不问啊!” 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很快就引来了四邻围观。 桑叶好笑,这偷东西的贼,倒打一耙的本领倒是可以。 院子里的那口水井气的嗷嗷叫:“桑叶,把她拖过来,让我淹死她。” 斧头:“拿我,拿我劈死这贼婆娘。” 菜刀:“砍死她,砍死她,忍不了一点了。” 锄头:“夯死这不要脸的。” 所有有攻击性的物件全都喊了起来。 桑家院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 几个平时和刘氏交好的妇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就是,桑家如今日子好过了,哪还记得乡邻情分?“ “看刘氏疼得脸都白了,桑叶姑娘还是赶紧请个郎中吧。” 桑叶冷眼看着这群人颠倒黑白。 正要说话,却见阿远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 他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刘氏的哭喊,看见她躺在地上撒泼。 顿时瞪圆了眼睛,扔下锄头就冲过来。 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你再敢胡咧咧一句!” 第49章 打脸 他踏入屋子,周身气息仿若寒冬风暴。 冷峻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所到之处,众人皆觉一股无形重压,不自觉噤声,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桑叶被他这神情也吓了一跳,映像中,阿远一直是憨傻温和性情。 至少,从未对自己大声说过一句话。 对于她的话,阿远一向也是言听计从,从不违背。 妥妥的唯毒。 刘氏被阿远吓得一哆嗦,哭声都顿了半拍。 却还是强撑着喊道:“怎么?想打人?我告诉你阿远,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赵权去告官,让你蹲大牢!” “你大可去告试试。”阿远没有被他吓住,抄起锄头准备给她点颜色瞧瞧。 “阿远!”桑叶厉声喝住他,上前一步挡在阿远身前。 她个头不及阿远肩膀,此刻却像棵迎着风的青竹。 脊背挺得笔直,“对付这种人,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刘氏身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刘氏说我家偷了你的东西,敢问偷了什么?何时偷的?有谁看见了?“ 刘氏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道:“我...我昨天晒在院里的花布就没了,定是你们偷的!,你家离我家最近,” “哦?“桑叶挑眉,“你家的花布是什么样子?有几尺长?染了什么花样?“ 刘氏哪里说得上来,只能胡诌:“就是...就是最时兴的牡丹花样,红底的!“ “巧了。“桑叶冷笑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片刻后拎着一卷布出来,“我家是有块红底牡丹的花布,却是前几日从镇上张记布庄买的,掌柜的还特意在布角盖了章。刘氏要不要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那块?” 她将布卷往桌上一摊,果然见角落盖着个小小的“张“字印章。 围观的人里有去过镇上的,都点头说张记布庄确实有这规矩。 刘氏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你...你这是混淆视听!”刘氏强撑着喊道,“就算布不是你们偷的,我这胳膊总是在你家摔断的!你们就得赔钱!” “赔钱???”桑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弯腰捡起刘氏刚才没来得及藏好的靛蓝粗布,“你怀里揣着我家刚买的新布,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我撞见了,一着急,摔了自己反倒要我们赔钱?这是什么道理?” 她将粗布举起来,对着围观的人说:“大家看看,这布是我三天前从李屠户家换的,用两斤腊肉换了五尺布,当时王大娘就在场,亲眼看着李屠户帮我卷的布,布头还留着他割肉时沾的油渍,王大娘,您帮看看,是不是这块布?” 人群里的王大娘赶紧点头:“没错,那天我确实在场,这布就是桑叶的。” 刘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想争辩。 却听桑叶继续说道:“再说你这胳膊,刚才摔倒时我看得清楚,不过是磕在磨盘上,若是真断了,此刻早就疼得晕过去了,哪还有力气在这儿哭喊?” 第50章 你胳膊不看了? 桑叶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冷:“我看你是觉得我家好欺负,想借着受伤讹钱吧?正好,前几日村西头的李四家丢了只下蛋鸡,村东头的陈家少了半袋小米,大家都在猜是谁偷的。我这院里正好有新做的捕兽夹,说不定能夹住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村里丢东西的事早就传开了,只是没抓到现行。 此刻听桑叶这么说,再看看刘氏慌乱的眼神,谁心里都有了数。 “你...你血口喷人!”刘氏慌了神,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桑叶按住肩膀。 “刘氏,你别急着走啊。”桑叶的声音里带着冰碴,“既然你说胳膊断了,我这就去请郎中。若是真伤得重,医药费我桑家认了,可若是查出来是装的……” 她环视一圈众人,朗声道:“那就按村规来,偷东西加讹诈,先打二十板子,再把这半年偷的东西全还回来!少一件,就卸你家一块门板抵账!我听说赵权最近正想给儿子张罗娃娃亲媳妇儿呢,要是连门板都没了,怕是姑娘家也不愿意进门吧?” 这话戳中了刘氏的痛处。 她家里正忙着盖新房,要是真被卸了门板,那可就成了全村的笑柄。 她看着桑叶眼里的狠劲,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阿远。 终于怕了,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装疼了,。 一瘸一拐地就往家跑,连掉在地上的鞋都忘了捡。 “哎?刘氏,你的胳膊不看了?”有人故意喊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桑叶将粗布卷好,对围观的人拱了拱手:“让大家看笑话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来我家偷东西,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又想着自家丢的东西或许有了着落,纷纷散去了。 王大娘走之前还拉着桑叶的手说:“桑叶呀,你做得对,对付这种人就是不能心软。“ 阿远墨玉般的眼睛看着桑叶,又看向刘氏的背影,笑道:“桑叶,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她吓跑了。” 要是他,能用拳头解决绝不动口。 再说了,他想打刘氏很久了。 他可不是什么不打女人的男人。 桑叶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桑树。 见爹正笑着点头,心里顿时松快了。 她走到阿远身边,看着他手里还攥着的锄头,突然笑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总想着动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了那些歪门邪道不成?” 阿远浅笑着点头,将竹篓里那些刚摘山茱萸递给刚从屋里出来的桑葚:“给,刚摘的,比上次那个红。” 桑葚接过红果子,挂在脖子上,脆生生地说:“姐姐刚才好威风!像戏文里的女侠!阿远哥哥,你也好厉害,看着像维护正义的大侠。” 桑叶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阳光穿过院墙上的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伴着厨房里飘来的玉米粥香气,桑叶喊道:“开饭咯。” 第51章 堂姐来了 桌子摆好,一家人刚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有头小土猪在撞地。 桑葚正捧着碗吸溜粥,吓得手一抖,玉米粒洒了半衣襟。 桑叶一听声音就知道,又是她堂姐桑二虎来了。 自从三叔公告诉她,桑叶家中来了个远房表哥,相貌长得极好。 准备如给她和阿远牵线的那一日开始。 桑二虎隔三差五的就从家里跑来桑叶家。 说什么早早来跟阿远培养感情的。 “阿远哥——”一声粗嗓门穿透院门,震得窗棂都颤了颤。 就见一个敦实的身影挤开木门闯进来,正是她那三百斤的堂姐桑二虎。 桑叶对此事也是无奈,毕竟三叔公为大,族里辈分最高的爷爷辈。 她塞了一个包子给阿远,同情的道:“阿远表哥,委屈你了。” 阿远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想要躲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桑二虎穿了件粉花小褂子,估摸着是把她娘的旧衣服改了改。 领口勒得紧紧的,露出半截圆滚滚的脖子。 她手里攥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脸上涂了层不知从哪弄来的胭脂。 红一块白一块,像被马蜂蛰了的猴屁股。 “阿远哥,我给你带了糖糕!”桑二虎一进院子门,眼睛就跟长在了阿远身上一般。 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准备躲藏的阿远给按在了板凳上。 那身板晃得后院的老槐树都跟着抖了抖。 体型足足有阿远的两个大。 阿远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粥碗差点扣脸上。 他放下粥碗,慌忙往边上挪。 退得太急,一下子板凳翻了,摔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二虎姐,你、你别过来。” 阿远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就准备跑,像在防一只扑过来的熊瞎子。 桑二虎却以为他在跟自己闹着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把把他掐住了,把荷包往他怀里塞:“这是我绣的,你看这鸳鸯,多俊!我特意用了红丝线,寓意咱们俩……” “别别别!”阿远手忙脚乱地推,没留神把荷包推掉在地上。 桑二虎眼疾手快想去捡,脚下一滑。 整个人“扑通”坐在了刚晒好的玉米堆上。 压得玉米粒“噼里啪啦”乱蹦,溅了她一身。 桑葚端碗喝粥,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桑树也忍不住别过脸,嘴角偷偷往上翘。 桑二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玉米,脸上的胭脂蹭掉了大半。 却毫不在意,捡起荷包又要往阿远跟前凑:“阿远哥,你别害羞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上次我给你送的鸡蛋,你不都吃了吗?” “那是桑葚吃的!”阿远急得脸都红了,指着旁边正啃玉米饼的桑葚,“不信你问他!” 桑葚嘴里塞满饼,含含糊糊地点头,结果没嚼碎,差点噎着。 桑叶赶紧给他递水。 桑二虎却不依不饶,突然凑到阿远跟前。 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说:“阿远哥,你身上的汗味都比咱村那些臭小子好闻!我娘说了,男人就得像你这样,身强力壮的,能干活!”她说着,还伸手想去摸阿远的胳膊。 第52章 小院幸福 阿远吓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躲到了桑叶身后,探出个脑袋。 委屈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桑叶,救我。” 桑叶强忍着笑,走上前挡住桑二虎:“二虎姐,阿远他性子内向,你别吓着他。再说了,你不是半年前还说要去相看邻村的张猎户吗?怎么现在又一直惦记阿远了?” 桑二虎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那姓张的哪有阿远哥俊!他脸上还有疤呢,哪像阿远哥,皮肤白白嫩嫩的,看着就招人疼!” 她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桑叶耳边。 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我昨晚做梦梦到阿远哥娶我了,红轿子从村头抬到村尾,可风光了!” 这话刚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桑二虎娘的声音:“二虎!你又跑这儿来疯!赶紧回家,张猎户家的人要来相看了!” 桑二虎一听,脸瞬间变了色,也顾不上跟阿远示爱了,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边跑边喊:“娘,我这就回去!你别让他们走啊!” 那身影跑起来像个滚动的大皮球,刚到门口。 又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嘴啃泥,引得院里众人哈哈大笑。 阿远从桑叶身后探出头,看着桑二虎的背影,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桑叶,你堂姐真吓人。” 桑葚笑得直不起腰,指着门口说:“二虎姐跑起来像个大陀螺!” 话刚说完,就被桑树拿筷子敲了一记脑袋壳子:“不许这么说你堂姐。” 桑叶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阿远的肩膀:“行了,别害怕了,她就胖了点,其实人特别好,心急想要出嫁,没什么坏心眼的。” 她转身看向灶台,“快吃饭吧,粥都要凉了。” 三人重新坐回桌边,刚拿起碗筷。 就见桑二虎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手里攥着个红布包,往阿远手里一塞:“阿远哥,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拿着买吃的!等我相看不成,再回来找你!” 说完,不等阿远反应,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阿远看着手里的红布包,愣了半天,突然脸一红,把布包塞给桑叶:“桑叶,你拿去,我不要。” 桑叶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文铜钱,还有两颗用红纸包着的硬糖。 她笑着摇了摇头,把布包放在灶台上:“行,我先帮你收着,等她下次来,再还给她。”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洒在饭桌上,玉米粥的香气混合着笑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桑葚啃着玉米饼,叽叽喳喳地讲着刚才桑二虎的糗事。 阿远偶尔插一两句话,桑树看着孩子们,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桑叶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暖的。 虽然这里生活比不过现代那个时空,可既来之,则安之。 热热闹闹的,就是最幸福的事。 她拿起盛粥勺,给每个人都添了一勺粥:“快吃吧,吃完了,阿远跟我去后山摘些野果,给桑葚做果干。” 阿远点点头,拿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 桑叶瞅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红晕。 第53章 不重用的院子门 吃完之后,桑葚帮忙洗碗,阿远去打扫庭院。 老爹桑树则扛了锄头就准备去地里除草。 桑叶看着桑树和桑葚,又看着阿远。 还有那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虎子。 抬头就可以看见的那片如同洗过般的蓝天,一朵朵白云悠悠的飘着。 突然,想起来梦中自己现代时空的那个老爸跳崖的要慕。 就感觉这一刻的安宁和幸福好像不不属于自己似的。 心里有点酸涩的感受。 数数日子,来了这个时空也有三四个月了。 眼下已是入冬的天气。 桑叶就在发愁,一家人过冬,还没有棉袄该怎么办的时候。 就听见院子那个门在那边喊她:“桑叶……桑叶……刚才二虎来的时候,把我撞坏了,我的老腰都断了,你能不能让阿远找块木板把我修修。” 桑叶斜着眼睛看它:“没有木板。”她打算袖手旁观,反正这个院子门也不重用。 平时刘氏扒门缝的时候,叫它喊一嘴,它不是睡着了,就是装看不见。 桑叶没把它拆了当柴烧,完全是因为穷,换不起门。 院子门:“桑叶,你不是正在为过冬棉衣犯愁吗?你要是把我修好了,我就告诉你哪里有野棉花采集。” 院子门有些着急了。 因为桑老爹年轻时候学过几天木匠的。 上次站它跟前站了很久,嘴里念叨着要换个新的院子门。 那它这个旧门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会儿,又被桑二虎一撞,老腰地方裂开了。 桑老爹更加要把它换了,要是桑叶能把自己修好,说不定自己还能在这站门面站一阵子呢。 桑叶一副瞧他不起的样子,“嗬”的一声笑了起来:“就你一个沉年烂木门,成天被困在那门框之上,你还能知道什么?你现在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日出日落和我们三人一虎。” 桑叶嘲笑它之后转身准备拿箩筐上山里采集野果子去。 后天又对院子门补了一句:“哦对,你还能看见刘氏那个爱扒门缝偷听的。” 院子里的其它物件都开始笑了起来,连那口井都笑的咕噜泛几个泡泡。 院门又急又恼,很想跳起来,无奈,自己动弹不得。 “桑叶,你别看我现如今如此破旧,可你知道我周身这些木板出自何处吗?”它不死心的对着桑叶喊道。 桑叶背上的箩筐提心桑叶道:“桑叶,那破门和我一样,都是来自黑风岭西南门那片密林,我只是一棵矮小的山茅竹,而它曾是参天大树,指枝繁叶茂能遮挡阳光,遮挡风雨,曾为树下多少的动植物提供栖息和庇护,何其傲人,何其风光,可后来中间部分被富贵人家拿去当了房梁,剩下的废料被桑老爹捡回来,裁裁锯锯做了院子门,虽有些年头了,但终究曾经风光无限。” 院子门赶紧跟上:“对对对,我就是那最末梢的地方,看的老远了,所以,我知道哪里有野棉花采,有了棉花,你们一家人还愁过不了冬吗?那片野棉花地,给你家四个人做完棉袄,说不定还够做一床新棉花被呢。” 第54章 野棉花 桑叶听得箩筐这番话,握着背篓背带的手微微一顿。 她回头扫了眼院门上那道新裂的缝,像极了村口王老汉豁开的嘴。 心里嘀咕:这破门要是敢骗她,等桑老爹回来,就说它自己想不开要“自焚”,拆了当柴烧,正好烤火取暖。 “出村西头,顺着黑风岭的小溪走三里地,坡上的野棉花密得能埋住虎子!”院门生怕她反悔,急吼吼把地址砸出来,木缝里还掉了几片陈年木屑。 桑叶没再搭话,转身往屋里走。 刚到屋檐下,就见阿远站在廊下擦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形清瘦却挺拔,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村里土生土长的娃。 “阿远,跟我去采野棉花。”桑叶开口。 阿远抬眼,黑眸清亮:“好。”他放下柴刀,顺手拎起墙角的竹筐,动作利落得像早有准备。 自三四月前他从桑叶房里那面裂了纹的铜镜里滚出来。 就成了桑家沉默的影子,桑叶说东,他绝不会往西。 虎子蹲在门槛上晒太阳,尾巴尖儿轻轻扫着地面。 见两人要出门,立刻起身跟上。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桑叶的手背,像在撒娇。 虎子也是桑叶进山必备的好伙伴,能帮她找珍贵药材,还能保护她不被其它野兽攻击。 二人一虎出了村,初冬的太阳挂在天上,暖得像贴了片热膏药。 小溪结了层薄冰,阿远走在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路边的小石子,精准地抛向冰面,“咔嚓”一声,薄冰裂开细小的纹路。 桑叶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犯嘀咕:这小子连玩石子都透着股章法,绝不是普通人。 走了约莫三里地,果然见一片向阳坡。 坡上的野棉花雪白雪白的,风一吹,棉絮飘起来,像撒了把碎银子。 虎子兴奋地围着坡地转了两圈,然后趴在坡下,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盯着四周。 “小心点,别被棉秆上的刺扎着。”桑叶说着,率先蹲下身采摘。野棉花的花瓣软乎乎的,摸起来像云朵。 阿远也跟着蹲下,他摘棉花的动作很特别,手指轻轻一捻,棉桃就乖乖落在筐里,没沾半点棉絮。 桑叶瞥了眼,心里更确定:这小子肯定练过什么功夫,不然哪能这么灵巧。 桑叶跟着阿远,领着虎子,背着满满两筐雪白雪白的野棉花回到家时,夕阳正把小院的青瓦染成金红色。 桑老爹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桑葚踮着脚尖在院门口张望,一看见他们,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喊着:“姐姐,阿远哥,你们回来啦!” “快来看,这野棉花多好!”桑叶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抓起一把棉花递到桑葚面前。 雪白的棉絮蓬松柔软,桑葚的小手埋进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哇,好软呀,像天上的云!” 阿远也放下竹筐,默默走到一旁,把棉花均匀地摊在院子里的竹席上。 第55章 这棉花我家的 少年动作利落,每一把棉花都铺得厚薄适中,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暖的光泽。 桑老爹蹲在一旁,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棉花。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东西,好东西!有了这些,咱们今年冬天就能穿暖乎乎的棉袄了!” 一家人围着棉花忙碌着,谁也没注意到,院门外,一双怨毒的眼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棉花。 刘氏本来是想过来看看桑家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没想到正好撞见他们采了这么多野棉花。 那雪白的颜色,蓬松的样子,看得她心里直痒痒。 “哼,这桑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棉花!肯定是偷的。”刘氏在心里嘀咕着,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总把别人想的跟她一样,爱占小便宜,爱偷村里人一些小东西。 她想起自己家里,冬天一家人就靠几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过冬。 冷得瑟瑟发抖。 要是能把这些棉花弄到手,自己就能做件新棉袄,还能给赵权和儿子也做一件,多好啊! 越想,刘氏心里越不平衡。 她悄悄地退到墙角,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主意。 等桑叶他们明天再去采棉花,她就偷偷跟在后面。 看看那片棉花地在哪儿,到时候再想办法把棉花抢过来。 第二天一早,桑叶和阿远收拾好东西,准备再去采些野棉花。 顺便看看能不能采些野果回来。虎子跟在他们身后,尾巴摇得欢快。 刚出村口,阿远就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有人跟着。” 桑叶心里一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刘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管她,咱们走咱们的。” 两人一虎继续往前走,刘氏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生怕被他们发现。 她一路躲躲闪闪,累得气喘吁吁。 但一想到那些雪白的棉花,又咬牙坚持着。 走了约莫三里地,一片向阳的坡地出现在眼前。 坡上的野棉花开得正盛,雪白一片,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桑叶和阿远径直走了过去,开始采摘棉花。 刘氏躲在坡下的树丛里,看着眼前这片棉花地,眼睛都直了。 她心里暗暗高兴:“原来这么多棉花都长在这儿,这下可发达了!” 等桑叶和阿远采得差不多了,刘氏突然从树丛里跳了出来。 叉着腰,指着桑叶大声嚷嚷:“桑叶!你个小贱人,竟敢偷我家的棉花!” 桑叶和阿远停下动作,回头看着她。 桑叶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说:“刘氏,你这话可就奇怪了,这野棉花长在荒坡上,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哼,怎么不是我家的?”刘氏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这片坡地是我家的,上面长的东西自然也是我家的!我去年就在这儿撒了棉花种子,只是一直没长出来,现在长出来了,就是我家的!” 阿远站在一旁,眼神冷冷地看着刘氏,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虎子也对着刘氏低吼了几声,龇着牙,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样子。 第56章 死不悔改 刘氏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些棉花,又壮起胆子说:“你们今天要么把采的棉花都给我,要么就赔钱!不然我就去村里告你们,让大家都知道你们是小偷!” 桑叶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刘氏,你可真会编瞎话。这坡地荒了多少年了,要不是来这里要路过黑风岭,这里的棉花也早就被人采摘干净了。” “再说了,你说你去年撒了种子,那你说说,你撒的是什么品种的棉花种子?这棉花有什么特点?” 刘氏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撒的就是普通的棉花种子,特点……特点就是白色的,能做棉袄……” “呵,这谁不知道啊?”桑叶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朵野棉花,“你看这野棉花,花瓣小,棉籽也小,纤维还短,根本不适合做棉袄,只能做些小玩意儿。而家种的棉花,花瓣大,棉籽大,纤维长,做出来的棉袄才暖和。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这是你家种的?” 刘氏被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像个红苹果。 但她还是不甘心,耍赖道:“我不管!反正这棉花就是我家的!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要耍狠,自己在这里表演吧,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要回去了,晚上黑风岭可不好经过。”桑叶绕开刘氏。 懒得跟她胡搅蛮缠。 刘氏一个人也不敢走这山路,更何况还要经过黑风岭,必须依仗虎子才能过去。 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可刚到村口,她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哎呀,天理难容啊!桑叶和这个外来的野小子偷我家的棉花,还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她这一哭,引来了不少村民。 大家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刘氏怎么哭成这样?” “好像是桑叶偷了她家的棉花。” “不能吧,桑叶这孩子挺老实的,怎么会偷东西呢?” 桑叶看着围过来的村民,心里一点也不慌。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大家都来评评理。黑风岭西南坡地荒了多少年了,这些年,谁敢穿过黑风岭去那边?所以,那边野生的野棉花,刘氏却非说这是她家种的,还说我偷了她的棉花。她要是能说出这棉花的品种和特点,我就把棉花都给她!” 村民们听了,都看向刘氏。 刘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桑老爹也闻讯赶了过来。 他了解情况后,对着刘氏说:“刘氏,做人要讲良心。这坡地不是你家的,这棉花也不是你家种的,你就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我们邻居多少年了,你家有几块地,我会不知道吗?我家桑叶会不知道吗?” 刘氏见桑老爹来了,还强行说:“桑树,你别偏袒你闺女。这棉花就是我家的,我家赵权带我去那边坡上撒的种子,这事你当然不知道!” 桑叶看着刘氏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第57章 做棉袄 她走到刘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氏,你非要说是你家的是吧?行,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去把你家的棉花种子拿过来,咱们现场种下去,看看能不能长出和这一样的棉花。要是能长出来,我不仅把采的棉花都给你,再赔你十两银子!要是长不出来,你就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你撒谎,怎么样?” 刘氏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哪里有什么棉花种子啊,刚才说的都是瞎话。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家的种子用完了……” “用完了?”桑叶挑眉,“那你去年是怎么撒的种子?难不成你用的是空气种子?” 村民们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氏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刘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看着刘氏狼狈的背影,村民们都议论纷纷:“这个刘氏真是太不要脸了。” “就是,想抢人家的棉花,还编这么荒唐的理由。” 桑叶对着村民们拱了拱手,笑着说:“谢谢大家今天为我作证。这野棉花是野生的,大家要是需要也可以去采点,我让虎子护送大家穿过黑风岭。” 村民们听了,都高兴地说:“太好了,桑叶,谢谢你啊!” 说完,大家就散开了。 桑叶和阿远把采好的棉花装进筐里,背着回家了。 虎子跟在他们身后,尾巴摇得更欢了。 回到家,桑葚早就等在院门口了。一看见他们,就跑过来问:“姐姐,阿远哥,怎么样了?刘氏没为难你们吧?我一早看见她鬼鬼祟祟的跟在你们后面,刚想喊你们,然后就被赵小泉拉着。” 桑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没事了。刘氏就是想讹咱们的棉花,被我怼回去了。” 桑老爹也笑着说:“我就知道我闺女有办法。好了,快把棉花摊开晒晒,等晒干了,咱们就做棉袄。” 一家人又忙碌了起来,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院门上的裂缝似乎也在笑着,像是在为桑叶鼓掌。 然后院门就着急的喊道:“桑叶桑叶,我说的没错吧,你采集了这么多棉花,能不能让桑老爹放我一马?” 桑叶转头看了它一眼,木缝里掉出几块碎木屑,回道:“的确,这次都多亏你了,放心吧,把你留着,明天就给你修那老腰。” 桑老爹奇怪的看着桑叶问道:“叶儿,你在跟谁说话啊?” “和咱家院门说话呢,爹,这院门虽说老旧了一些,但修一修,还能用,咱就别换了吧,省点材料,我们修房子吧。” “行,都听叶儿的。”桑树笑着回道。 现在的闺女,变得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一直被人欺负了,这样真好。 得了许多棉花,桑叶和阿远去镇子上扯了几匹布。 回家就开始为全家人缝制棉服了。 本不会针线活的桑叶,却本着原主的记忆发现自己的针线活十分娴熟。 她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粗布在指尖翻折,四件棉袄的轮廓渐渐清晰。 第58章 赠送 阿远就坐在灶台边,帮着添柴,火光把他的侧脸染得暖融融的。 偶尔抬头看一眼桑叶,黑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嘴角也不经意的上扬着。 赶在第一场雪落下前,四件棉袄终于缝好了。 桑老爹的深蓝色棉袄,用了家里最厚实的布料,领口和袖口都缝了双层。 桑葚的浅蓝色小棉袄,衣角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鹦鹉。 是桑叶照着赵权爹赵老栓养的那只鹦鹉绣的。 阿远的深灰色棉袄,样式简洁,针脚却格外密实。 桑叶自己的则是素白色,布料最薄,却也缝得仔细。 雪下得不大,像盐粒似的撒在院子里。 桑老爹穿上新棉袄,拉了拉领口,笑着说:“暖和!比穿了三件单衣还顶用!”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伴着拐杖戳地的“笃笃”声。 是三叔公来了。 三叔公是桑老爹的亲三叔,无儿无女,年纪大了,又有腿疾,冬天就格外难熬。 他裹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夹袄,冻得鼻子通红,手里拎着一小袋晒干的野枣,说是给桑葚留的。 桑老爹一看他这模样,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新棉袄脱了下来,往三叔公身上套:“三叔,您这衣裳哪顶得住冻?快把这个穿上!” 三叔公连忙摆手,挣扎着要脱:“不行不行!这是叶子给你做的新棉袄,我怎么能穿?我这老骨头,冻惯了!” “您是我亲三叔,跟我客气啥!”桑老爹硬是按住他的手,把棉袄的扣子扣好,“我身板硬朗,扛冻,您要是冻出病来,那才麻烦!” 说着,他又把自己脖子上的旧围巾解下来,绕在三叔公脖子上,“这野枣您拿回去自己吃,桑葚有我呢!” 三叔公穿着厚实的棉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拉着桑老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地叹:“好小子,好小子啊……” 桑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暖的,悄悄把自己那件素白棉袄往身后藏了藏。 她想着一会儿,她就把这袄子给无儿无女的李奶奶送去吧。 可还没等她开口,阿远突然脱下自己的深灰色棉袄,递到桑老爹面前:“桑伯,这件您穿。” 桑老爹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大冬天的,就穿件单衣怎么行?” “我真不冷。”阿远语气平静,眼神却很坚定,“我年轻,身子骨好,这件棉袄您穿着正好。”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证明自己真的不冷。 桑老爹拗不过他,只好接过棉袄,心里又暖又酸,拍了拍阿远的肩膀,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桑葚突然拉了拉桑叶的衣角,小声说:“姐姐,李奶奶昨天还跟我说,她炕头的被子太薄了,夜里冻得睡不着,要不我把我的新棉袄给李奶奶穿吧。” 桑叶心里一酸。 伸手捏了捏桑葚的小脸道:“你的棉袄自己留追吧,李奶奶穿不下,老姐得给她吧。” 第59章 这是给我的? 李奶奶是村上的孤寡老人之一,膝下无儿无女,年轻时候死了丈夫,一生未嫁。 紧挨着住在桑叶家左边,右边则是住的赵权一家子。 在桑叶小的时候,经常跑到李奶奶家院子里去偷枣子和柿子。 那时候,桑叶个子太矮,够不着。 李奶奶都会拿个竹竿过来,帮桑叶敲打果实下来。 李奶奶家只要做一点荤腥,都会喊原主桑叶过去吃两口。 虽然,如今这个桑叶,芯子已经换人了,但桑叶还是想为原主报答一下李奶奶。 她看了看手里的素白棉袄,又看了看桑老爹和阿远。 转身回屋把棉袄包好,对桑老爹说:“爹,我去给李奶奶送件棉袄,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桑老爹点点头,叮嘱道:“好的,雪天路滑,当心着点。” 桑叶应了一声,裹紧身上的旧单衣,冒着雪出门了。 李奶奶家的土坯房很破,窗户上糊的纸都破了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桑叶推开门,就看见李奶奶蜷缩在炕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李奶奶,我给您送棉袄来了!”桑叶快步走过去,把棉袄递到李奶奶手里。 李奶奶接过棉袄,摸了摸布料,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拉着桑叶的手,哽咽着说:“叶子啊,奶奶年纪大了,冻惯了,这棉袄你自己留着穿……” “李奶奶,您别客气,这邻里邻居,我和桑葚小时候不知道吃了您家多少顿饭呢,您放心,回头我再去斜阳坡那边采点野棉花,给自己再做一件。” 实际上,那个坡坡上的野棉花被发现之后,早就被村民们采集完了。 还是桑叶让虎子护送村民们穿过黑风岭去采集的呢。 哎,操蛋人生,锦衣玉食的现代,穿越到了物资匮乏的古代。 还是穷穿,过个冬都难。 但再难,她都不信了,她还能冻死了不成。 桑叶帮李奶奶穿上棉袄,又把炕头的破被子掖了掖,“您要是冷,就多穿点,缺啥就跟我说,这马上岁除了,可要保重好自己身体。” “你和桑葚都是好孩子。”李奶奶拍了拍桑叶的手。 陪李奶奶聊了一会儿,桑叶才起身回家。 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她裹紧旧单衣,还是觉得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回到家,桑老爹和阿远正等着她吃饭。 桑老爹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说:“叶子,都怪爹,把棉袄给了你三叔公,让你受冻了。” 桑叶笑着摇摇头:“爹,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话虽这么说,但夜里睡觉时,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她裹着薄被子,冻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日清晨,桑叶刚起床,就看见阿远站在院门口。 手里拿着一件新棉袄。 那棉袄是天蓝色的。 布料比她之前做的要好得多,摸起来软软的,上面还绣着几朵淡雅的梅花,针脚细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做的。 “这……这是给我的?”桑叶惊讶地问。 阿远点点头,把棉袄递到她手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嗯,你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第60章 干脆做我姐夫得了 桑叶接过棉袄,穿在身上,大小正好,暖和极了。 仿佛全身都被包裹在温暖里。 她看着阿远,疑惑地问:“阿远,这棉袄哪儿来的?咱们家哪有闲钱买这个?” 阿远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前几天我去镇上卖草药,遇到一个老大夫,他说我采的那几种草药是稀罕货,给了不少钱。我想着你没棉袄穿,就在镇上的成衣铺子给你买了一件。” 桑叶半信半疑:“真的吗?那些草药能卖这么多钱?” “真的。”阿远点点头,说得有模有样,“那老大夫说,那草药能治咳嗽,正好他那里缺货,就给了双倍的价钱。你看,这棉袄是不是很暖和?” 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棉袄的布料,眼神里满是期待。 桑叶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渐渐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反正,这几个月的相处,他觉得阿远也不是那种会偷会抢之人。 她拉着阿远的手,笑着说:“嗯,很暖和,谢谢你,阿远。” 阿远的耳朵微微泛红,轻轻抽回手,挠了挠头,小声说:“跟我客气啥。” 桑老爹看着桑叶穿上新棉袄,笑得合不拢嘴,对着阿远说:“阿远啊,好小子啊,叶儿有你照顾真好。” 阿远点点头,眼神坚定:“桑伯,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桑叶的。” 然后暗暗在心里补了一句:“一辈子都会好好照顾她的,感谢老天爷给了他再一次拥有桑叶的机会。” 桑葚也在一旁打趣道:“阿远哥,你对我姐这么好,干脆做我姐夫得了?” 桑叶在桑葚的脑门上弹哦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呢?阿远可是堂姐的人,再乱说,姐让你吃竹笋炒肉。” 阿远委屈的像鱼骨头卡在喉咙里。 桑葚揉揉脑门道:“娶了我堂姐,不还是我姐夫吗?” 除了小苦瓜阿远,桑姓三人都笑了。 虎子也围着桑叶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 雪还在下,但桑家小院里却温暖如春,充满了欢声笑语。 桑叶穿着暖和的新棉袄,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满是幸福。 转眼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为岁除做准备。 桑叶家也不例外。 为了过年能多上几个好菜,桑叶这几天更加卖力的采药换钱。 每日都带着阿远和虎子上山采药。 有虎子在,不但可以免受豺狼虎豹攻击,还可以找到很多珍贵药材。 日头西山。 回来的桑叶刚把晾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筐。 就见听见桑二虎跌跌撞撞的声音:“大伯,桑叶,救命啊?” 桑叶连忙迎上去:“堂姐,出啥事儿了?” 桑二虎一把抓住她的手,胖嘟嘟的手指节都泛着白:“是……是我爹,他、他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说他偷了张大户家的银元宝!这可咋整啊?我爹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偷人家东西?三叔公让我来找你们帮忙。” 桑老爹和阿远也闻声出来。桑老爹皱着眉问:“桑元被抓了?” 第61章 栽赃嫁祸 “就、就是张大户家昨天丢了个二十两的银元宝,说是在后院柴房发现了我爹的烟袋锅,非说是他偷的!” 桑二虎哭得直抽噎,“那烟袋锅是前几日我爹去张大户家帮忙修屋顶,落在那儿的呀!可官府的人不听,硬说人赃并获,把人锁走了,还说三日后要是拿不出证据,就要判流放啊!” 桑叶心里咯噔一下。 大叔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一辈子虽然没啥出息,但也不至于做偷盗之事。 桑叶爷爷早已经去世,排行老大。 二叔公也已经去世,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桑元。 也就是桑二虎的爹,岁数没她爹桑树大,桑叶管他叫大叔。 二儿子桑擂,是个跑船的。 三儿子桑齐,读过书,秀才之身。 平时几个堂兄弟之间关系也相处的融洽。 桑叶爹在狱中时候,还是小叔桑齐去衙门帮忙周旋的,才以一百两的银子把人给弄回来的。 至于这个张大户,是村里的首富,为人吝啬刻薄,定是借机栽赃。 “堂姐,你别急,”桑叶扶着她坐下,“那银元宝是啥时候丢的?张大户家柴房里,除了烟袋锅,还有别的东西吗?” “就昨天后晌丢的,张大户说晌午还见过元宝放在卧房匣子,傍晚就没了。柴房里除了烟袋锅,啥也没有。” 二虎抹着泪,“小叔找了村里人作证,可谁愿意得罪张大户啊……” 桑叶思忖片刻,站起身:“堂姐,我跟你去张大户家柴房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桑老爹叮嘱:“叶儿,小心些,张大户不好惹。” “我知道。”桑叶点点头,叫上阿远,跟着桑二虎往张大户家赶。 张大户家院墙高筑,柴房在院子西侧,此刻正锁着门。 桑二虎敲了半天门,才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斜着眼问:“干啥?” “管家,这是我家堂妹桑叶,她想看看柴房,说不定能找到证明我爹清白的东西。”桑二虎勉强的牵着笑容。 管家嗤笑一声:“人赃并获,还有啥看的?别是来捣乱的吧!” 桑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管家大哥,清者自清。我大叔被冤枉,我们只是想找些证据。若是真找不到,也绝不再纠缠。” 正说着,张大户挺着大肚子从里面走出来,瞥了桑叶一眼:“哪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我家的事?滚!” 桑叶没理他,目光落在柴房锁上。 那是把黄铜锁,锁身有些旧,锁孔周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她指着锁问:“张大户,你家柴房平时都谁能进?这锁是何时换的?” 张大户愣了一下,不耐烦道:“就我和管家有钥匙,锁是上个月刚换的,咋了?” “既是新锁,锁孔怎会有划痕?”桑叶又看向柴房门口的地面,“而且这门口的土,像是被人踩过多次,却刻意扫过,反而显得不自然。” 张大户脸色微变:“你啥意思?难不成怀疑我栽赃?” “我只看证据。”桑叶转向管家,“能否开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管家看向张大户,张大户哼了一声:“让她看!我倒要看看,她能看出啥花样!” 第62章 真相大白 柴房里堆满了枯枝,光线昏暗。 张大户、管家、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桑二虎跟着桑叶进去了。 桑叶没急着找“赃物”,反而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灰尘。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轻声问:“地上的泥土,你们见过谁来过这里?” 片刻后,泥土传来微弱的回应,像是细碎的沙沙声:“有个穿蓝布衫的,脚不大,走路有点跛,昨天后晌来过,在柴房里翻了半天,还碰倒了墙角的木柴。” 桑叶心中一动,又看向墙角那堆被碰倒的木柴。 其中一根断成两截的木棍上,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她拿起木棍,问:“你身上的红渍是啥?” 木棍传来涩涩的震动:“是胭脂,昨天那个跛脚人蹭到的,他怀里揣着个硬邦邦的东西,走路时硌得慌,还撞到了我。” 胭脂?男人怎会带胭脂? 桑叶又看向大叔的烟袋锅,它被扔在柴房角落,烟杆上刻着个“元”字。 她拿起烟袋锅,问:“你被丢在这里时,周围有啥动静?” 烟袋锅的回应很模糊:“有人把我扔在这儿,脚步声匆匆,还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哑。” 桑叶站起身,目光扫过柴房,最后落在房梁上。 那里挂着几个装谷物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口松了,露出点碎稻草。 她指着麻袋问:“房梁上的麻袋,昨天有人碰过吗?” 空气里传来更细微的震动,像是来自高处的回应:“有!那个跛脚人站在木凳上,把个硬东西塞进了最左边的麻袋里,还拍了拍,怕掉下来。” 桑叶心里有了数。她出门口,对着站在门口的张大户说道:“张大户,能否让人搬个梯子来,看看房梁上最左边的麻袋?” 张大户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看、看那干啥?里面就装着些陈米……” “是不是陈米,一看便知。”桑叶语气坚定。 管家搬来梯子,阿远身手敏捷,爬上去一看,伸手从最左边的麻袋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了下来。 油纸散开,里面果然是个银元宝。 上面还刻着张大户的名号!元宝旁边,还掉出个小小的胭脂盒,盒盖已经摔坏了。 张大户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桑叶拿起胭脂盒,问:“这胭脂是谁的?” 胭脂盒传来娇弱的震动:“是张大户家丫鬟小翠的,她昨天借给了……借给了跛脚的账房先生,说要送给他相好的。” 桑叶重复了一下胭脂的话给众人听。 “账房先生?”桑二虎愣住,“张大户家账房刘先生是个跛子,前几日还来我家借过针线,说衣服破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桑叶看向张大户:“张大户,你家账房刘先生,昨天后晌是不是在府里?他走路跛,声音沙哑,还带着小翠的胭脂盒,想来就是偷元宝的人。他把元宝藏在柴房梁上,又故意丢了我大叔的烟袋锅栽赃,对吧?” 张大户张口结舌,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管家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忙道:“是、是刘账房!他昨天确实在后院晃悠,还问过我柴房钥匙放在哪儿……” 真相大白。 张大户怕惹麻烦,连忙让人去官府报信,说找到了真凶。 没过多久,刘账房就被抓了。 他一见银元宝和胭脂盒,当场就招了。 第63章 嫉妒眼红 原来他欠了赌债,见张大户把元宝放在卧房,便趁人不备偷了。 本想藏在柴房日后带走,没想到被桑叶识破。 桑元很快被放了回来,握着桑叶的手,老泪纵横:“桑丫头,多亏了你啊,要不然,大叔这把老骨头就要死在外面了!” 村里人听说桑叶仅凭柴房里的东西就破了案。 都啧啧称奇,说她是“通神”的姑娘。 不但能驯服山里的猛虎,还能断案子。 一时间,这些事情在村里传开了。 还传到了隔壁的李家村和溪水村去了。 这一传,不要紧。 可把桑叶忙死了。 张家少了一个鸡蛋,李家门被磕破一点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全都找桑叶帮忙找到真凶。 当然,各个村的村民也不是白找桑叶帮忙的。 多多少少都会给桑叶一点好处。 以至于,桑叶家里堆满了乡里乡亲送来的东西。 这也惹的隔壁赵权家的刘氏更加嫉妒眼红。 午后,桑叶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着晒日头。 这把躺椅也是阿远给他打的。 盯着院里堆成小山的鸡蛋、粗布和腌菜坛子,愁得直薅头发:“照这架势,咱家门框都得拆了改杂货铺,还是十二时辰不打烊的那种!” 阿远正帮桑老爹扛红薯,瞅着她这模样乐了:“那我先提前跟你预定个职位,就当管账的,鸡蛋换咸菜我最在行了。” “拉倒吧你!”桑叶抓起个白面馒头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抱怨,“昨天张家那小子丢了只芦花鸡,拽着我在槐树下蹲了仨小时,最后鸡自己溜达回来,看见我还咯咯叫,合着我才是那蹲错点的‘偷鸡贼’呗!”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刘氏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桑叶!桑叶你在家不?我的亲妹子哟!” 桑叶太阳穴突突跳,心说这刘氏,真是比村口的大喇叭还准时。 自打她帮大叔洗冤,刘氏天天来晃悠,嘴上夸得跟朵花似的,眼神却跟要数清她头发丝儿似的,看得人发毛。 刘氏一进院就拍着大腿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攒了仨月碎银子买的蓝布,就晒院里一会儿,转头就没了!那可是要给赵权做新衣裳的,没了那布,他就得裹着麻袋去赶集,丢死人咯!” 桑叶斜着眼瞅她,见她哭得挤眉弄眼。 一滴眼泪都没掉,心里门儿清。 她叼着馒头问:“啥时候丢的?院里有旁人没?” “就昨天晌午!”刘氏眼珠转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在屋里做饭,出来就没了!就我家大黄狗在院里,哦对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跟说啥国家机密似的,“我瞅着村口李家二丫头昨天路过,眼神贼溜溜的,指定是她偷的!那小丫头片子,上次还跟我抢集市上最后一根糖葫芦呢!” 桑叶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刘氏,你这记忆真比老奶奶的老花镜还模糊,李家二丫头昨天跟我上山采药,你晒布那会儿正跟我在山腰扯柴胡呢,难不成她会分身术,一边采药一边偷布?” 第64章 桑叶大王 老花镜是什么刘氏听不懂。 但桑叶给李家二丫做了不在场的证人,是气的刘氏直翻白眼。 桑叶懒得跟她废话,拽着她就往赵家走。 到了院里,桑叶蹲在石磨旁瞅了瞅,指着缝里的蓝线头乐了:“刘氏,你这眼睛是不是该找郎中看看了?这线头都快杵你脸上了,跟小旗子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呐!还有这脚印,跟你那绣花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你自己,谁能有这‘专属定制’的脚印?” 刘氏还想狡辩:“可大黄狗没叫啊!” “它要是叫了才奇怪呢!”桑叶站起来就往柴房走,“自己家主子‘偷’自己家布,它总不能咬你一口吧,那不成白眼狼了?” 到了柴房,桑叶扒开堆着的旧衣服。 那匹绣着桃花的蓝布就露出来了。 赵氏脸瞬间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刘氏,你这绣的桃花真别致。”桑叶抓起布角的绣样,憋着笑说,“跟我上次在山上见的野菊花似的,别出心裁!全村除了你,谁能有这‘独特’的手艺?” 刘氏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我就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通神!” “试我啊?”桑叶把布扔她怀里,“下次你直接问我‘一加一等于几’多简单,犯不着拿 刘氏气的咋咋呼呼的把桑叶推出了院子,关了门。 回到家,阿远见她乐呵的样子,递过一瓢水:“解决了?” “可不是嘛,”桑叶灌了口水,“这位刘氏,真是把‘自导自演’玩明白了。” 桑老爹拍了拍她肩膀:“累了就歇着,咱不挣那点好处,也犯不着跟人置气。” 桑叶瞅着老爹和阿远,心里暖暖的。 她抹了把脸笑了:“歇啥歇,下午还得去给王家婶子找石榴鞋呢,不过这次我得跟她说清楚,下次丢东西先问问家里的鸡和狗,说不定它们比我还清楚东西在哪儿!” 阿远听了哈哈大笑,桑老爹也乐了。 院里的腌菜坛子小声逼逼道:桑叶这嘴皮子哦,真是无人能及了。 老旧院子门回嘴:“看来,桑家要发达了,我要倒霉了。” 因为桑老爹上午还站在它边上说,等过完年,怎么滴也要把它这破门给换了。 井说:“换就换呗,你嘴巴甜点,跟桑叶说,把你丢原来生长的地方去,不要当柴烧,桑叶心地善良,会答应你的。” 尽管它们说的再小声,桑叶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桑叶对院子门道:“放心吧,不会拿你当柴火烧的,这是姐妹给你的承诺。” 院子门感动的老泪纵横,“谢我桑大王。” 为什么叫桑大王,还是屈服在桑叶的淫威之下咯。 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细碎的雪粒子像盐粒似的撒下来,落在窗棂上,簌簌地响。 桑叶坐在炕头,指尖捏着一团棉花。 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的把里面的棉花种子给抠了出来。 炕边的竹筐里,还有一大堆这样的棉花。 第65章 咱别去京城 棉花团子们吵吵嚷嚷。 “冷啊,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咋了,今年好像格外冷。” “快快快,都挤挤,挤一块就不冷了。” “桑叶,隔壁溪水村老樊家感谢你帮忙找到了他家丢失的老黄牛,不是给你送了些碳吗?你烧一点暖暖屋子呗。” 桑叶一只鞋子飞进了筐子了,“再吵,把你们全都烧了,一堆棉花,还知道冷呢?” “哎呀!好疼!”被砸中的棉花顿时嗷嗷叫。 就那点碳,她拿了一些给李奶奶,还有一些在他们那个屋子烧着呢。 那个屋子现在睡着三个人,桑老爹跟桑葚睡床,阿远一直在打地铺。 虽然说,垫了木板,但地上太湿冷了。 阿远给她当你半年苦力了,却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桑叶抬头,看着煤油灯上微微跳动的火苗。 得赶紧的修房子了。 总让他们三个人挤一间屋子也不是事。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爬上树梢。 桑叶在井边打水,一边打水一边跟井唠嗑。 忽然听见老槐树底下有人在哭喊着,听声音好像是张二柱他娘。 “不好了!不好了,咱村出大事了,老油匠……老油匠出事了!”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远披着件厚棉袄,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眼神却已经清明。 没等桑叶反应过来,他已经抓起墙上挂着的厚围巾,快步走到她身边。 一圈一圈地给她围上,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起这么早?为什么不叫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冬日里温暖的炭火。 他知村里出事,桑叶肯定不会不管,眼光不由自主的叶看向了老槐树那边。 “睡不着,就早早起来了。”其实是冻醒了。 就差没对老天爷竖中指了。 堂堂超能桑氏族长之女,被抽了芯子,安排到了这个古人身上。 从一个堂堂大小姐,变成一个村姑,还是穷的要死那种。 她以为的冬天,也就跟现代时空差不多嘛。 没想到,这天气冷的真能冻死人,奶奶个腿。 阿远又从炕头拿起一个汤婆子,塞进桑叶怀里,焐得她手心发烫。 两人推开院子门,赶紧走到了老槐树底下,听着张二柱他娘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二人互看一眼。 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的老油坊走去。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疼,“这桑家村,都是一些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何曾出过命案这么大的事啊?” 阿远突然停下脚步来,唤住了桑叶:“桑叶,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桑叶奇怪的转头看他:“什么事?” 阿远不自禁的握住了桑叶的手,墨玉般的眼眸低垂着,紧紧的看着矮人自己一个头的桑叶:“桑家村的事情可以管管,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都不要去京城好吗?” 桑叶有些别扭,想把手从他手心抽开,但却被阿远握的更紧了。 第66章 那次不算 “答应我好不好,永远不要去京城。” 桑叶猛的一抽手,将自己手抽了出来,握紧了汤婆子。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和异性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唯一的一次,还是刚穿越过来的那天,被那个崔大海压着要侵犯。 呸!恶心,那次不算。 这样突然被阿远紧紧的握着双手,她有些不在自。 尤其阿远的目光,让她有些心跳加快。 难道是冻出病来了? 对! 一定是这样的。 她病了,回去要拿出朱雀火焰珠给自己滚几圈。 “阿远,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你恢复记忆了?” “没……没有……”他从未失忆过,只是…… “好了不说了,我们先去油坊看看吧。” 桑叶奇怪的扫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下去。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油坊老油匠的事情。 原主的记忆里,老油匠朴实纯善,从未与人结怨。 村里有孩子经过他油坊的时候,他都会乐呵呵的塞两个油酥饼给孩子吃。 怎么就会突然横死了呢? 走着走着,桑叶停了下来,站在一棵老歪脖子柳树跟前。 老柳树枝桠光秃秃的,被风雪吹得“吱呀”作响。 桑叶看向它,“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它立刻回话:“嗯,桑叶,夜里头,我看见个黑影,扛着个沉甸甸的东西,往油坊那边去了。” 柳树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冻得直打哆嗦,“那脚步声重得很,把我树根底下的雪都震掉了一层。” 桑叶脚步一顿,刚要开口询问。 阿远已经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因为阿远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桑叶这与死物对话的特殊本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目前只有阿远一个人知道桑叶可以与死物对话。 就像他的来历,也只有桑叶一个人知道,他是桑叶房中的镜子中滚出来的一般。 桑叶点点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阿远是怕她暴露了能和死物说话的秘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一路上,她就在一些能提供线索的死物跟前稍作停留,只听他们在说什么,不与其对话。 老油坊外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大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里正站在门口,拦住所有人,他的脸绷得像块冻硬的面团,对着人群吼道:“都别挤!官府的人还没来,谁也不许进去破坏现场!谁要是敢乱碰,我饶不了他!” “里正叔,让桑叶进去看看吧。”阿远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帮上什么忙。”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 “叶丫头能跟老虎交流,也帮村里人找到丢失的物件、牲口什么的呢,说不定这能断案子呢?” “叶丫头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的,帮我们村里断了多少案子了,不如就让她试试。” 也有反对的声音:“一个小姑娘家家,有点小聪明而已,这人命关天的案子,她能帮得到什么忙,别添乱了。” 第67章 死物为证 “就是就是,她断的那些案子都是些什么呀,无非就是张家丢了鸡,李家丢了锄头的鸡苗蒜皮小事,哪能管得了这人命关天的大案子呢?” 桑叶:…… 缩了缩脖子,往阿远身后躲了躲。 她是真的不想管这事。 那些小事管管就算了,可凶案如果管了,弄不好危及生命。 可一想到老油匠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 想到他每次见了自己,都会塞给她一块用香油煎的酥饼,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原主心善体质影响到她了。 里正犹豫了片刻,目光在桑叶和阿远脸上来回扫视了几眼。 终是点了点头:“桑丫头,你就进去看看吧,看完赶紧出来,别乱碰里面的东西。” 桑叶硬着头皮跟桌阿远进去了。 阿远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香油味扑面而来。 呛得桑叶差点咳嗽起来。 油坊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的破洞透进一点微光。 老油匠躺在石碾子旁,胸口插着一把榨油用的铁凿子。 鲜血染红了他的棉袄,在地上积成了一滩黑红色的冰。 石碾子还在缓缓转动,碾盘上的芝麻被血浸成了黑红色,黏糊糊地粘在上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阿远先在油坊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回头对桑叶说:“别怕,我一直在。”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桑叶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了下来。 桑叶深吸一口气,走到石碾子旁,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碾盘上。 石碾子的表面很粗糙,还沾着一些芝麻和血渍。 下一秒,石碾子“咕噜噜”的转动声里,突然混进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带着几分痛苦和委屈:“桑叶桑叶,你能听到我们说话是吗?我这疼啊,刚才有人用凿子扎了老油匠,还把他推到我身上,我转得都费劲了。那人手上沾着油,抓我的时候,把油蹭到我边上的木架上了,你快看,就在那儿呢。” 桑叶能与死物对话,村里的人不知道,但这些死物早就传的全村了。 一看见桑叶来了,石碾子马上开口了。 桑叶顺着石碾子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旁边的木架上,果然有一块深色的油渍。 那油渍不像平时榨油时不小心溅上的。 倒像是有人故意用手擦上去的,边缘还带着手指的纹路。 她又走到墙角的油桶旁,那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木桶,桶身布满了裂纹,用铁箍箍着。 桑叶刚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油桶“砰砰”地撞了撞桶壁,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桑叶,我知道那人是谁!经常来的赵德洲,他身上有股酒糟味,可难闻了。昨天下午,他还来买过油,跟老油匠吵了一架呢,说老油匠卖他的油掺了水,要退钱。老油匠不肯,两人就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酒糟味?桑叶心里一动。 村里只有开酒馆的刘德州,身上总带着这股味道。 桑叶嘴里嘀咕着:“刘德州平时和老油匠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喝酒聊天,怎么会突然吵架呢?” 第68章 你就是桑叶? 阿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去问问刘德州昨晚在哪,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桑叶立刻拉住他的衣角,眼神里有些担忧。 如果赵德洲真是凶手,那阿远这样跑过去直接问他,可能会有危险。 阿远笑了笑:“别怕,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儿等着,万一有什么发现,还能及时告诉里正叔。嗯?” 他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桑叶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阿远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门口的木门槛突然“吱呀”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桑叶连忙竖起耳朵,就听见门槛慢悠悠地说:“等等!那坏人人走的时候,还扛着一个布包,沉甸甸的,好像是老油匠藏钱的那个木匣子。我看见布包上有个补丁,是用蓝布缝的,针脚还歪歪扭扭的呢。可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蓝布补丁?桑叶猛地想起,昨天上午她去刘德州家买酒时,看见刘德州的媳妇正坐在院子里缝衣服。 手里拿的就是一块蓝布,缝的好像是一件棉袄的补丁,针脚确实歪歪扭扭的。 和门槛说的一模一样。 呵呵,案子就这么破了。 可她却不能说这些事情都是死物告诉自己的。 没有证据说了也没人信。 这时,油坊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哒哒哒”的。 紧接着,有人大喊:“官府的人来了!捕头大人来了!”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往两边退,给捕头和衙役们让出一条路。 捕头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官服,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眼神锐利得像是鹰隼。 他走进油坊,扫视了一圈现场,皱着眉说:“看这样子,像是谋财害命。老油匠平时把钱藏在哪儿了?” 里正连忙上前,恭敬地说:“回大人,他的钱都放在一个木匣子里,就藏在油坊的地窖里。” 捕头立刻让人去地窖查看,没过多久,衙役就上来了,脸色难看地说:“大人,地窖里没有什么木匣子。” 捕头的脸色更沉了,“村里可有可疑之人?” 里正想了想,摇了摇头。 捕头的目光立刻投向人群,厉声喝道:“你们都没看见过可疑之人吗?这老头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纷纷回着:“不知道,没见过……” 就在这时,桑叶走上了前,大声回道:“大人,我知道谁是凶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她身上,有惊讶,有怀疑,还有好奇。 也有不少期待的目光,那些曾经受到过桑叶帮助的人,都希望她大展锋芒。 铺头走到桑叶面前,个头高出桑叶一整个头来,“你就是桑叶?” 桑家村出了个能断案的桑叶,这事早已经传遍十里八村的。 镇上和县里也都有些传闻。 只是越传越虚,甚至有些夸张的吹嘘到说桑叶是神仙转世,下凡来专门守护一方的。 第69章 什么玩意儿 桑叶抬头,与他对视:“回大人,我是桑叶。” 铺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桑叶,“听说你很有能耐?” 不过一区区黄毛丫头,土生土长的乡野丫头,纵然有点小聪明,但他也不相信他真的能断案子。 桑叶深吸一口气,指着木架上的油渍:“那人手上沾了油,蹭在了木架上,而且他身上有股酒糟味,昨天下午还跟老油匠吵过架,身上的袄子有蓝布补丁,符合这一系列的条件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开酒坊的赵德洲。” 捕头皱着眉,显然对桑叶的话半信半疑,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捕头往桑叶面前一站,跟座黑铁塔似的,络腮胡子都快翘到眼睛上了。 桑叶被他盯着,假装害怕的说:“大人,您别这样盯着民女看呀,您这样会吓到小女子的,人家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哦。” 心里:我其实可以一个打十个,并且力大如牛,只不过,这个身体常年营养不良,太弱鸡了。 捕头皱了皱眉,给了一个“什么玩意儿”的眼神。 怀疑的看着桑叶,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神探? 他看还是一个乡野丫头。 桑叶笑了笑,收起来了自己搞点节目特效的小插曲。 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木架上那块深褐色油渍。 语气瞬间正经起来,却还带着点小俏皮:“第一……” 桑叶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坚定,“关于作案工具的线索。昨日上午,我去刘德州家买酒,刚走到他家院子门口,就看见他媳妇王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缝补衣服。” “她手里拿的是一块崭新的蓝布,正在给一件旧棉袄缝补丁。我当时还多留意了几眼,因为她的针脚实在是特别,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学针线的人缝的,和一般妇人细致的针脚截然不同。” 说到这里,桑叶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看到有人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显然也有人见过王氏缝补衣服的样子。 她继续说道:“而就在方才,我在油坊门口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线索。油坊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小块被蹭掉的蓝布碎片,碎片边缘的针脚和我昨日看到王氏缝补衣服的针脚一模一样。我猜想,凶手作案后,大概率是用布包将老油匠装钱的木匣子裹走的,这块蓝布碎片,想必就是从那个布包上蹭下来的。”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桑叶的话。 有人说:“我也见过王氏缝衣服,那针脚确实不怎么样。” 还有人说:“这么说来,刘德州还真有嫌疑啊。” 捕头的眉头微微舒展,示意桑叶继续说下去。 “第二,”桑叶伸出第二根手指,“关于作案动机和时间。老油匠在咱们村里待了几十年,为人忠厚老实,平日里乐于助人,从来没和人结过仇。” “而且老油匠的油坊生意一直不错,他又省吃俭用,攒下了不少钱,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桑叶说道此处,胸有成竹:“所以,此案大概率是谋财害命。” 第70章 崇拜指数 她的目光转向里正,问道:“里正叔,您最近是不是常看到刘德州去镇上的赌场?而且听说他还欠了不少赌债,最近一直在四处借钱,是吗?” 里正连忙点头,说道:“没错,刘德州这小子,最近半年沉迷赌博,把家里的田地都快输光了,前阵子还来跟我借过钱呢,我没敢借给他。” 桑叶接着说:“这就对了。刘德州欠了巨额赌债,急需要钱还债,而老油匠手里有不少积蓄,这就给了刘德州作案的动机。” “而且,昨晚村里的张二柱在村口的小酒馆喝酒时,看到刘德州慌慌张张地从油坊方向跑了过去,当时大概是亥时左右。” “老油匠平日里都是戌时就关门休息了,亥时这个时间,刘德州出现在油坊附近,本身就很可疑。” “张二柱何在?”捕头看向人群。 张二柱从人群中走来出来,回大人,是真的。昨晚我在小酒馆喝到亥时左右,出来透气的时候,就看到刘德州急匆匆地跑过去了。” “当时我还喊了他一声,他都没理我。” 说完之后,他就惊讶的看向桑叶,心里暗赞道:桑叶真的是神人呀,这事确实有,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啊,她居然全能知道。 张二柱对桑叶崇拜指数蹭蹭蹭往上涨,直接拉满。 捕头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看向桑叶,说道:“继续说。” “第三,”桑叶伸出第三根手指,。 “关于刘德州的反常举动。今日一早,刘德州的邻居李婶子,去村头的水井打水时,是不是看到刘德州鬼鬼祟祟地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出门了?” “而且神色很慌张,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我猜,他背上的那个包袱,里面装的可能就是从老油匠那里偷来的钱财,他是想带着钱跑路。” 她看向人群中的李婶子:“李婶子,是有这么回事吧?” 李婶子站在人群中,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是看见了,桑叶,你真的好厉害。” 铺头对着手下的两头吩咐道:“去把赵德洲抓来问话。” 人群中,有人准备转身离开。 就被张二柱一下子按住了:“赵德洲,你准备去哪里?” 刘德州转身,急得直跺脚:“你们冤枉我,不是我干的!” “冤枉你?那你跑什么啊?”桑叶讥笑。 就在这时,阿远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布包上赫然缝着一块蓝布补丁,针脚跟桑叶手中的碎布一模一样。 他走到捕头面前,将布包递过去:“大人,这是我在刘德州家柴房的草堆里找到的,里面有老油匠地窖的钥匙,布包内侧还沾着未干的香油和黑红色的血迹。” 捕头打开布包,一股血腥味混着香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有一把黄铜钥匙,还有几滴已经凝固的黑红色血迹。 里正凑过来一看,立刻点头:“没错大人!这就是老油匠地窖的钥匙,上面还有个小缺口,是上次他不小心摔的!” 第71章 破案成功 桑叶眼睛一亮,补充道:“对了大人,我还发现油坊门口的台阶边缘有一道新的划痕。” “老油匠的地窖钥匙平时肯定就藏在台阶底下的砖缝里,赵德洲肯定是去翻找钥匙时,不小心把台阶磕出了划痕。” “您不信可以去看看,划痕上还沾着点香油呢,跟木架上的一样!”摇头看了一眼被人按住的赵德洲。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能在案发现场留下那么多的疑点和证据。 本来,线索都是那些死物们告诉她的。 但为了能让这些人心服口服,桑叶又作了一番大胆推敲,联合作案现场所有的证据结合在一起。 捕头立刻让人去查看台阶,没过多久,衙役就跑回来汇报:“大人,台阶上确实有一道新划痕,上面还沾着香油!” “就……就算有这些,那也不能证明老油匠就是我杀的,我跟他平时关系挺好的,这村里人都知道。” 桑叶怒斥:“你还知道你跟他关系好啊,平时你们两个就经常一起喝酒,老油匠真是交友不慎,交上了你这么一个烂赌鬼。” 见赵德洲死不承认,捕头直接拔刀:“你还敢抵赖?” 刘德州被那明晃晃的大刀吓得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声音嘶哑:“我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杀了老油匠!” 人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刘德州,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愤怒。 刘德州抹了把眼泪,哭着说:“我、我欠了镇上赌坊的钱,再不还就要被打断腿了……我本来只想跟老油匠借点钱,可他不肯,我就想硬抢一些,他拼死拦我,还扬言要去官府告我……我一时糊涂,就、就拿起铁凿子扎了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急了……” 捕头冷哼一声,朝衙役使了个眼色:“带走!回官府再审!” 衙役们上前,掏出铁链锁住刘德州,拖着他往油坊外走。 刘德州的媳妇追在后面哭嚎:“当家的!你怎么这么傻啊!” 人群渐渐散去,里正握着桑叶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叶丫头,你真是太厉害了啊?” 桑叶笑了笑,“里正叔,不是我厉害……而是……” 她刚要脱口而出说自己能听到各种死物的声音时候。 阿远就干咳了两声,制止了她。 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烤红薯:“别站太久,天凉,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看你嘴唇都冻紫了。” 桑叶接过红薯,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暖流从喉咙滑到肚子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这里都人命关天了,他还有空去给自己买烤红薯。 回家路上,桑叶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问道:“对了,你早上为啥不让我去京城啊?难道京城没有烤红薯吃?” 阿远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红薯屑:“等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咱们回家给桑老爹和桑葚报平安去” 第72章 玉髓 “他们肯定等急了,说不定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被老虎拐跑了呢!” 桑叶哈哈一笑。 这时候,看见虎子晃着大脑袋,冲他们走了过来。 “应该是爹让虎子接我们回家的。” 虎子“嗷呜”一声,呼哧呼哧的走到了他们跟前。 二人一虎子,踩着积雪往家走。 夕阳透过树梢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桑叶一边走一边跟虎子嘀咕:“瞧见没,以后可别学赵德洲,做坏事迟早会被发现的,就算你藏得再好,也会被老天爷收拾的。” 虎子低吼一声,像是在点头。 阿远看着她跟虎子“唠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能跟动物说话、又能听见死物说话,还有点小聪明,偶尔还有些小迷糊的丫头,正是她爱入骨髓的人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陪着她在桑家村一辈子,也挺好。 回到家时,桑老爹和桑葚果然已经在门口等了。 桑葚一看见桑叶,就扑了上来,抱着她的腿喊:“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听说你破了大案子,村里人都在夸你呢,我也想去看看,可是爹总说不吉利,不让我去看” 桑老爹也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红薯皮:“叶儿,冻坏了吧?快进屋,我给你炖了汤,暖暖身子。快进屋烤烤火。” 进屋后,桑叶把今天的事跟桑老爹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能和死物对话的部分。 桑老爹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可惜了老油匠了,一辈子都是一个老好人,从未跟任何人红过脸。” 吃饭时,桑葚捧着碗,眨着大眼睛问:“姐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当捕头啊?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专门抓坏人!” 桑叶一愣,脑海中脑补了自己穿着一身捕快衣服,威风凛凛的样子。 “哈哈哈……”还不禁笑出了声。 然后揉了揉桑葚的头道:“我可不当捕头,我只想赶紧把新房子修好,让大家都能暖暖和和的过日子。” 到时候,给虎子也建个小房子。 桑葚兴奋地拍着手:“好啊好啊!要盖新房子咯。” 阿远抬起头,看着桑叶:“开春就动工,我已经跟村里的木匠约好了,房子很快就能修好。” 吃完饭,桑叶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阿远的玉髓。 “玉髓啊玉髓,你开口说个话,你到底是不是宝贝?” 玉髓躺在她的手中,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桑叶收起盒子,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阿远。 她一把把阿远拽进了房间,将手中的玉髓拿出来给他看:“阿远,你记得这个不?”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这是桑叶被害之后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阿远摇摇头道:“这是何物?” 桑叶有些着急,小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冻得。 “这是你那天从镜子中滚出来的时候,死死攥在手中的东西啊,我想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第73章 双双穿越 阿远指尖抚上玉髓,冰凉的触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枚玉髓,他怎么会不记得。 是上一世他在乱葬岗的焦土中,扒了三天三夜才找到的、她唯一的遗物。 直到战死的那一刻,他都戴在身上。 没想到的是,老天爷居然给了他重新一次拥有她的机会。 直接回到了她还好好活着、还没认识他的时候。 还如此奇迹般的直接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从她房间的镜子里滚出来,这一滚,直接滚到了桑叶还在桑家村的时候。 这一次,就算是死,他也会好好的保护好她。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阻止她去京城的原因。 因为去了京城,桑叶就会碰见自己。 碰见自己,大概就是桑叶这一辈子最倒霉的事情了。 他一定要阻止悲剧发生,不管怎么样,他只要她快乐的活着。 永远永远。 阿远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 指尖微微发颤:“许是……早前捡的玩意儿,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若喜欢,便留着玩吧。” 这话听得桑叶皱起眉,把玉髓往他手里一塞:“什么捡的,你当时攥得指节都泛白了,怎么可能不重要?” 她歪着头打量他,“你这人真奇怪,明明看着面生,却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玉髓在他手中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桑叶惊掉下巴? 咦? 又能发光了? 她掰开阿远手中的玉髓,看着那块小小的玉髓,在阿远手中静静的躺着周身都萦绕着一层白光。 一把将玉髓抢了过来。 可说来也奇怪,这玉髓一到了自己手中,那白光就消失了。 如此这般的试了好几次都是。 只要一回到阿远手中就发光,一到她手中那光就消失。 桑叶心中满满的疑惑:“这什么原理?” 她叫来了桑葚跟桑老爹来一起试验。 最后验证的结果是,这个玉髓,只有在阿远一个人手中才会放光。 其他人都不好使。 “奶奶个腿。”桑叶气的直跳。 阿远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姑娘家家的,不要总说脏话。” 说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刚去村口买的糖糕,桂花味的,你尝尝。” 他记得,上一世她最爱吃这个,每次买到都笑得像个孩子。 可最后,却连块热乎糖糕都没吃上,就被那些人污蔑成妖女,绑在火刑架上,烧得尸骨无存。 他却没有来得及救下她。 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那块玉髓。 这玉髓上一世,桑叶时时刻刻都戴在脖子上。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他送她的。 她怕丢了,找工匠打了一个小孔,用红绳子拴住,挂在脖子上当了坠饰。 可后来…… 一想到他连她一片衣角都找不到的时候,就有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 想到这儿,他的声音忍不住发紧:“桑叶,别总琢磨这些小事,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桑叶接过糖糕,咬了一大口,甜香在嘴里散开。 可看着阿远紧绷的侧脸,总觉得他藏着心事。 她含糊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74章 上一世来晚了 阿远又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没有,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谁要你陪,你还是陪我堂姐吧?现在家里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了。” “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桑叶,开春盖房子时,给你窗边多开个小窗,这样你就能看见院子里的花了。” 他没说的是,上一世他来晚了,只看到一片灰烬和这枚染血的玉髓。 这一世,他提前回来了。 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她,绝不让那些人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桑叶被他说得笑起来:“好啊!还要给虎子搭个小窝,就在窗边,这样它能陪我晒太阳。” “都依你。” 阿远笑着应下。 等桑叶睡下,阿远握着玉髓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眼底的猩红。 虎子蹭到他脚边,低低地吼了一声。 阿远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沙哑:“虎子,帮我看着她,好不好?别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虎子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温顺的呜咽。 第二天一早,桑叶刚起床,就看见阿远在院子里劈柴。 他穿着短打,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每一斧头下去都力道十足,地上已经堆了一大堆木柴。 “你怎么劈这么多柴?”桑叶凑过去问。 “冬天冷,多劈点,省得你冻着。”阿远笑着说。 桑叶蹲在一旁看他干活,还时不时递块糖糕给他。 阿远咬着糖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真好,他的丫头还在,还能这样笑着递糖糕给他。 这就是最好的了。 岁除的脚步越来越近。 桑家村的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年味。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夹杂着腊肉、糖果的香气。 连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桑家小院内也是如此。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跃,把桑叶的脸蛋映得通红。 她正踮着脚尖往大铁锅里撒白糖,准备熬糖浆做糖画。 “阿远,你看这糖浆是不是快好了?”桑叶转头喊道,鼻尖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奶猫。 阿远正在一旁和面,宽大的手掌揉着面团,力道均匀。 不一会儿就把面团揉得光滑筋道,泛着淡淡的麦香。 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桑叶鼻尖上,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面粉,声音温柔的回道:“再熬一会儿,等糖浆能拉出细丝就成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桑二虎的大嗓门紧跟着响起:“桑叶,阿远哥,我来帮忙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桑二虎挎着竹篮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枣红色袄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 难得的是,今天把她那头发梳了一番,还别了朵艳艳的红绒花。 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竹篮里装着自家腌的腊肉和腊肠。 只要有阿远在的地方,桑二虎是看不见旁人的。 一进门,眼睛就焊死在了阿远身上,迈着大步脚朝他走去。 第75章 想贴贴 “堂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糖浆!”桑叶笑着迎上去。 桑二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用自己三百斤的身体挤开了桑叶的位置。 然后跟阿远并排站在一起。 桑叶那瘦瘦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阿远皱眉,生气的看向桑二虎:“二虎姐,你干嘛呀?” 桑二虎:“来看你,给你送东西呢。” “阿远哥,和面呢?累不累?我来帮你吧,我在家天天帮我娘干活,和面、擀面都是一把好手!”说着就伸手想去接面团。 阿远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有些不耐烦:“不用麻烦二虎姐,我自己来就行。” 本来他对桑二虎也没啥敌意的。 但她刚才撞了桑叶一下,害得桑叶差点摔倒,他就生气。 他甩了甩手中的面,走到了桑叶跟前,低头问道:“桑叶,你没事吧。” “没事,能有啥事哦,我堂姐还不是想跟你贴贴。” 桑叶不满的看向桑二虎,“堂姐,你下次想和阿远贴贴你就喊我让开,我能挨得住你这么撞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桑叶……”她有些脸红。 不过桑叶说的贴贴,她倒是很喜欢。 她就是想跟阿远贴贴。 整个三百斤的身体又贴到了阿远身边,然后从自己挎着的从竹篮里拿出一双绣着鸳鸯戏水的鞋垫递过去:“阿远哥,快过年了,这是我绣了半个月的鞋垫,送给你。” “堂姐,这鞋垫真好看!”桑叶抢先接过,“阿远粗手粗脚的,别糟蹋了好东西,不如给我吧!” 她冲阿远挤了挤眼睛,嘴角藏着狡黠的笑。 桑二虎脸色一沉:“这是特意给阿远哥绣的,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绣。” 桑二虎把鞋垫从桑叶手中抢了过来。 强行塞给阿远。 阿远无奈的接过了鞋垫,点头道:“谢谢二虎姐。” 桑二虎顿时整个人都荡漾了。 没记错的话,这是阿远第一次接受她的礼物。 接受自己的礼物,是不是代表就接受自己的心意了? 就在桑二虎在想着她和阿远的孩子将来取啥名字的时候,只见阿远把鞋垫直接塞给了桑叶:“你喜欢,就给你。” 二虎急了:“阿远哥,这是我特地绣给你的,你怎么给桑叶呀?” 心儿碎一地,委屈的都要哭了。 桑叶挺喜欢自家这个堂姐的,因为堂姐除了人长得胖点,别的也没啥不好的了。 最主要的,这个堂姐,特别护短。 比如原主小时候被隔壁村的一个女孩子欺负了,桑二虎一直追打那个女孩子追到了隔壁村。 并扬言,谁要是再敢欺负桑叶,她就要把她一天照三顿打,连续打上七七四十九天为止。 村里和邻村的孩子,都因体格上的悬殊,畏惧了桑二虎,再也不敢欺负桑叶了。 桑叶把鞋垫又塞给了阿远,道:“阿远,既然我堂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这鞋垫大,我也用不上。” “况且,我要是喜欢,堂姐你会另外专门给我绣一双的,对吧?嗷?堂姐?” 第76章 好姐妹?好闺蜜? 桑二虎猛点头,期待的眼神看向阿远。 阿远却只看着桑叶,点头道:“好,你说收就收。”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温柔的声音:“桑叶,桑叶,你在家吗?” 众人转头,只见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慕香云提着布包走进来。 她穿着淡蓝色袄子,头发系着浅蓝色丝带,看起来温柔文静。 慕香云本是原主桑叶要好的姐妹。 后因崔大海事情,怕麻烦惹上身,便渐渐地与桑叶疏远了。 也就桑叶成了村里的女神探之后,她又跟桑叶来往了。 作为来自现代社会的桑叶,也挺理解她的。 在这古代乱世,没权没势的山里人,谁不怕惹祸上身呢。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慕香云,长得和她现代时空那个好闺蜜丁佳慧一模一样。 这也许就是老天爷安排吧,穿越来了这个古代。 给她一个和自己老爸长得一模一样的老爹。 又给了她一个和自己闺蜜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姐妹。 这古代日子呀,好像还挺有盼头的。 “香云,你怎么来了?”桑叶拉住她的手笑盈盈的问道。 慕香云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阿远,轻声说:“我娘让我送点刚做好的糯米糕来,顺便来帮忙。” 她把布包递给桑叶,又走到阿远身边,声音细若蚊蚋:“阿远哥,我家柴快用完了,我爹和我哥去镇上了,你能不能帮我们劈点?我给你做桂花糕。” 阿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上一世,他就看穿了慕香云的真面目。 她表面和桑叶交好,暗地里却总想方设法接近自己,勾引自己。 还在桑叶被污蔑成妖女时落井下石。 他差点忘了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桑叶上一世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那些人抓住。 此刻听她这么说,阿远心里警铃大作。 脸上却不动声色:“抱歉,我要帮桑叶准备年货,没空。” 慕香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看向桑叶:“桑叶,我……” 桑叶正要开口,桑二虎却抢先说道:“慕香云,你家又不是没男人,凭什么麻烦阿远哥?” 慕香云红着眼眶反驳:“我只是没人帮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把桑叶和阿远晾在了一边。 桑叶无奈地叹气,转头对阿远说:“你看你,把这两个人迷城啥样了?都为了你吃醋吵架了。” 阿远看了那边吵架的二人,低声说:“别管她们,咱们继续做糖画。” 他的目光扫过慕香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知道,慕香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岁除就是热闹。 院门外又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刘氏探着脑袋走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袄子,脸上堆着假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包子和糖画:“桑叶,阿远,你们家可真热闹!听说你们今年包了肉包子?这味啊,我在我家炕上就闻见了?”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屉刚出过的热乎肉包子。 第77章 护短 桑家村的人每年岁除都会包很多的包子,一直吃到正月过完。 但由于贫苦,多数人家包的都是青菜包子。 条件稍微好点的,也就是用猪油渣子伴着青菜来包。 很少有像桑叶这样的,实打实包的全是肉包子。 桑叶因为帮附近几个村子,还有镇上的有钱人家都断过案子,找回失物。 所以,人家给桑叶送了不少好东西作为答谢。 桑叶的生活才会如此丰实,这也惹的隔壁赵权一家既眼馋又嫉妒。 刘氏又开口道:“桑叶啊,我们家小泉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今年地里收成又不好,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你看,你这肉包子能不能给两个给我们家小泉吃吃呀,大过年的……” 桑叶皱起眉,知道刘氏得寸进尺的性子。 但想着过年,还是说道:“好的,给你两个,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刘氏却不满足:“两个哪够啊,我家还有老人呢!你这么能干,十里八村的也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也不在乎这几个包子,多给几个呗。”说着就想伸手自己去拿。 阿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冰冷:“刘氏,适可而止。” 刘氏被吓了一跳,手腕被阿远捏的咔咔作响,随即撒起泼来:“你们小气就算了,还欺负人!哎呀,大家快来看呀……” 说完,就以最标准的农村泼妇样子摊到了地上,眼泪鼻涕一起下,准备撒泼。 桑老爹气得脸通红,大过年的,这刘氏也要来触他家霉头。 刚要开口,桑二虎突然站了出来。 “刘氏,你闹够了没?”桑二虎叉着腰,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 “你有空在这欺负桑叶,要不要回家看看你家男人?我听我家婶子说,你家赵权最近跟邻村的王寡妇走得很近,你赶紧回家问问赵权,不然,当心他把你休了,娶那个王寡妇,到时候,你就真的想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刘氏脸色瞬间惨白:“你别胡说!” 桑二虎得意地笑:“是不是胡说,你家男人心里最清楚。你要再闹,我就把这事传遍全村、全镇、全县。” 刘氏被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要跑。 桑二虎一把抓住她:“等等,你刚才不是想要包子吗?怎么不想要了?” 刘氏咬着牙:“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不行!”桑二虎叉着腰,“你影响我们过年心情,必须给我大伯道歉,谁好人家过年兴有人在门上哭闹的?” 刘氏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道歉,然后狼狈地跑了。 看着刘氏的背影,桑二虎得意地扬起下巴:“阿远哥,你看我厉害吧!” 阿远无奈地笑了笑:“嗯嗯,二虎姐厉害了。” 慕香云也凑过来,小声说:“二虎,真有你的” 桑二虎拍着胸脯:“那当然!” 桑叶笑着说:“我堂姐最厉害了。” 看吧看吧,这就是为什么原主喜欢桑二虎,她这个芯子也喜欢桑二虎的原因了。 夜幕降临,桑家小院灯火通明。 桌子上摆满了美食,桑二虎和慕香云也留下来吃饭。 第78章 不是好人 席间,慕香云不停地给阿远夹菜,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阿远每次都不动声色地把菜夹给桑叶,语气温柔:“桑叶,多吃点。” 慕香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强装笑脸。 饭后,桑叶拉着慕香云去房间说话。 阿远则和桑二虎、桑老爹在院子里收拾,顺便给虎子喂了几个肉包子。 桑二虎看着阿远,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阿远哥,我知道你喜欢桑叶,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但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阿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我会的。” 这辈子都会。 桑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力气大的差点把阿远拍地上去。 上老爹嘴里一抽。 不参合他们年轻人的事情了。 带着桑葚,提着一盏油灯就去三叔公家里去了。 桑叶的房间里,慕香云突然红着眼眶说:“桑叶,以前打的事都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也只是担心崔大海会报复我,所以……所以才……” 桑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理解,我从未怪过你,香云。” 慕香云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嘴上却说道:“那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当然是了,以后只要我飞黄腾达了,一定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从小就富养的桑叶,在现代那个时空里也确实每天都带着好闺蜜吃香的,喝辣的。 而眼前慕香云,不就是她那个好闺蜜嘛。 等慕香云走后,阿远走进房间,看着桑叶说:“桑叶,以后离慕香云远点。” 桑叶疑惑地问:“为什么呀?香云是我最好的姐妹。” 阿远没办法说出上一世的事,只能含糊地说:“我总觉得她不简单,你多注意点。” “你怎么最近总是神经兮兮?香云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土生土长,能有什么不简单?” 最不简单的就是她自己了,一个从现代时空穿越回来的人。 说出来,估计也没人相信。 “总之,你听我的没错,这个香云不是什么好人。”阿远有些急的语无伦次了。 桑叶奇怪的睁着一双大眼睛,歪头看他:“怎么不是好人了?” “她……她……”阿远一急,“她喜欢我。” 桑叶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噗!哈哈哈哈!” “喜欢你就不是好人了?” 阿远一向冷静的脸上一阵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早点休息。”他转身离开桑叶屋子。 走到门口,又转头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桑叶点头:“嗯,新年快乐。” 见初一一早,桑老爹就准备了很多封包。 虽然钱多不,但也有给孩子们一个岁除喜庆。 太阳刚爬过山头,桑家就拽着阿远去了三叔公家。 去的时候还抱了一个大铁盆。 特地让铁匠给她打的超薄那种。 阿远不明白她要干啥。 但还是这样跟着他去了。 大叔、二叔、小叔住的离三叔公近.。 一大早已经到了三十叔公这里给三叔公拜年了。 第79章 拜年 桑叶看见他们,就喊道:“三叔公,大叔、二叔、小叔、桑叶给您们拜年啦!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话音未落,她就抱着铁盆,“咚”地一声磕了下去。 铁盆底与青石板相撞,发出“当”的一声清亮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哎哟喂!”三叔公吓得赶紧起身,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地上,“叶丫头啊,轻点磕,这铁盆结实,你脑袋可经不起!” 说着就往她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封包,红纸上还印着个胖乎乎的小金虎。 桑叶揉了揉额头,咧着嘴笑:“没事三叔公,这声儿响,才显得我心诚嘛!” 说完,又转向大叔,“当当”一声,铁盆再次落地,这次声音更脆,像极了年初一的鞭炮声。 大叔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把封包往盆里一扔,笑着道:“你这丫头,头铁啊?” 桑叶点头,“嗯,我头铁娃。” 就这么着,桑叶捧着铁盆,挨个儿给长辈磕头。 “当当当”的响声在小院里此起彼伏,伴着长辈们的笑声和叮嘱,像一首热闹的新年歌谣。 三叔公最后还摸了摸她的铁盆,慢悠悠地说:“这盆好,来年装粮食,准能满得冒尖!” 等拜完年,桑叶怀里的铁盆已经装了半盆封包,红通通的一片,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阿远凑过来,戳了戳铁盆里的封包,好奇地问:“桑叶,这里面钱也不多,你咋还磕得这么起劲儿,脑袋不疼吗?” 桑叶把铁盆往石桌上一放,拿起一个带着三叔公温暖的封包,轻轻晃了晃。 “你听,这‘当当’声,是我给长辈们送祝福呢;这封包里的钱,是长辈们把念想折成了实在东西。” 她指着封包上的字迹,“你看大叔的封包写着‘蒸蒸日上’,二叔的画了个小元宝,就连最严肃的小叔,都在里面夹了颗我最爱吃的冰糖。” 她顿了顿,捧着铁盆,眼底闪着光:“这哪里是钱啊,这是长辈们把一整年的关心,都包进这小红纸里了。每次听见这磕头的‘当当’声,再摸着这些封包,就觉得自己被好多好多爱围着,比啥都珍贵。” 阿远笑着看着她,然后在她的盆里放了一个很大的封包道:“行,那我也把一整年的关心都给我们桑叶。” 桑叶拿起阿远的给红包沉甸甸的,好家伙。 这小子不会把半年攒的私房钱全都包给自己了吧? “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可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阿远点头。 桑家一大家族要在今日一起吃团圆饭。 饭还没上桌子。 男人们围在院子里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 厨房里的大铁锅咕嘟冒泡,炖肉的香气裹着白汽漫了满院。 院外突然响起鞭炮脆响,小侄子举着燃尽的炮仗蹦跳,女人们捂耳笑骂,男人们拍掌起哄。 大叔的媳妇李桃红,端来热饺子,桑叶咬开一个,硬币“叮”落碗中,满桌人哄笑:“来年走财运喽!” 此时院外烟花窜上夜空,五彩光焰映亮每张笑脸。 碗筷碰撞声、笑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缠在一起,伴着饭菜香,成了最热闹的新年声息。 第80章 作妖 初十的日头刚爬过东边山梁。 把桑家小院的青石板晒得发烫。 桑叶正蹲在灶屋门口择荠菜,指尖刚掐断一根沾着露水的菜梗。 就听见村口传来刘氏那破锣似的嚎哭,声音裹着风往院里钻,像一把钝刀子在磨人的耳朵。 “桑叶!你个杀千刀的小贱种!还有桑树你个老不死的,都给我滚出来偿命!” 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木屑飞溅间,刘氏像头疯牛似的冲进来。 怀里抱着脸色乌青的赵小泉。 孩子嘴唇紫得发黑,小舌头吐出来一点,眼瞅着就剩一口气,小胳膊软塌塌地垂着,像条被抽了筋的蛇。 赵权拎着个豁口竹篮跟在后面,篮子里躺着几株蔫巴巴的断肠草。 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茎秆上还沾着溪边的湿泥。 毒汁顺着篮子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赵小权今天拉桑葚去玩了。 一想到桑葚?桑叶猛地站起来。 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就看见两个汉子抬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的正是桑葚。 七岁的小娃脸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桑老爹拄着拐杖从堂屋冲出来,看见桑葚这模样,身子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儿!这是咋了?是谁害了我的儿!” 桑叶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快步冲到门板边,指尖刚碰到桑葚冰凉的手。 就听见桑葚细弱的声音:里“姐……疼……肚子里像有火在烧……” 桑葚手里的鹅卵石大声说道:“桑叶,是赵家那个小子逼桑葚吃的,还说‘死不了,吃了能换糖吃’……” 可没等桑叶开口,刘氏就像疯狗似的扑过来。 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指甲尖狠狠挠在她脸上,瞬间划出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就是你家这个野种害我儿!” 刘氏唾沫星子喷了桑叶一脸,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瓦片,“我家小泉从小就乖,能跟你家这没人管的贱种学坏?肯定是你教他摘的毒草,想害死我儿,今天你不赔我一百两银子,不跪下来给我磕一百个头认错,我就把你弟拖去乱葬岗喂野狗!让你们桑家断子绝孙!” 赵权也跟着起哄,手里攥着根拳头粗的木棍,唾沫星子喷到桑老爹脸上:“桑树,你养的好儿子!我家就这一根独苗,小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命。” 说完,他拿着手里的木棍就要打桑树。 这被菜地里挖红薯的阿远回来看到了,一脚踹翻了这对夫妻。 刘氏顺势坐在地上,一副标准农村泼妇样子,眼泪鼻涕齐下,“啊呀,快来人啊,快来评评理啊……这桑家的桑葚害死了我家的儿子,不赔钱就算了,还动手打人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啦?” 阿远怒道:“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救两个孩子的命,你却在这里一心只想着赔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钱比你儿子的命还重要吗?”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堵在院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第81章 污蔑 有几个跟赵家沾亲带故的,更是直接帮腔:“我看就是桑葚那小子干的,平时就野得没边。” “刘氏也可怜,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没了,以后可咋活啊?” “桑家也别犟了,赶紧赔钱了事,不然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也有些帮受过桑叶恩惠的帮桑家:“我看是赵小泉害桑葚还差不多……” “就是,赵小泉从小到大都欺负桑葚。桑葚还跟他玩,完全是因为只是个孩子,还不懂事……” “对对对,赵小泉上次还摘了山里毒蘑菇吃了差点死了……” 桑二虎挤进来,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袄子。 像团火似的叉着腰,对着刘氏就骂:“你们没看见桑葚也快不行了吗?要闹也等两个孩子醒了再说!现在吵来吵去,能把孩子吵活?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赵权一听,火气更大了,伸手想要推二虎:“你个死肥妞,有你什么事儿?” 无奈体格悬殊,根本就推不动。 桑二虎来的晚,没看见刘氏抓桑叶的脸,一抬头,看见桑叶脸上三条血痕。 顿时冲到了刘氏跟前,“唰唰唰”挠了三把,“我让你挠人……” 刘氏彻底疯了,鬼喊鬼叫:“我报报官,我要让桑树再去坐牢,让桑叶也去蹲牢大,你们全家都要牢底坐穿……桑家断子绝孙……” 桑叶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她没理会撒泼的刘氏,转身抓住阿远的手。“后山北坡的金银花藤能解断肠草的毒,我去采药,你在这里看着桑葚。”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 阿远看着她脸上的血痕,心疼得不行,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你留下看着桑葚……” 桑树看着奄奄一息的桑葚悲痛不已,又看了看撒泼的赵家人,问道:“叶儿,要不先把里正喊来主持公道吧。” “来不及了!”桑叶摇摇头,“俩孩子的时间不多了,我快去快回,爹,你先不要担心。” 桑葚刚要转身,刘氏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住不放:“想跑?没门!今天不赔钱,谁也别想走!我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赵权更是直接抄起院里的扁担,高高举起来,就要往桑叶身上砸。 阿远眼疾手快,抓起灶边的铁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溅了刘氏一裙子。 她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阿远指着赵权手里的扁担,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院子:“谁敢动她试试!今天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要他死……”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赵权举着扁担的手顿在半空,不敢落下。 围观的村民也被她这股狠劲震慑住了,议论声小了不少。 桑叶深吸一口气,指着赵权手里的竹篮,一字一句地说:“这断肠草长在溪边最偏的石缝里,平时根本没人去那儿,我采药时候经常带着桑葚,叫他识百草,他昨天还跟我说‘爹说了,那草有毒,碰都不能碰’,他能主动去摘?倒是你家赵小泉,上次去摘毒蘑菇吃,差点把自己毒死,最后还是我爹去山上采了解毒草,才把他救回来,这事全村谁不知道?你现在倒好,反过来污蔑我桑葚!” 第82章 步步紧逼 刘氏的脸瞬间白了,嘴里却还硬撑着:“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肯定是你家桑葚哄骗我家小泉吃了毒草……他就是个天生的坏种……想要毒死我家小泉……” “呵呵……”桑叶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里面是桑葚攒了大半年的彩色鹅卵石,有红的、蓝的、绿的,个个都亮晶晶的,“这是我弟最宝贝的东西,昨天他还跟我说,要把最大的那个蓝色的送给小泉,因为小泉说喜欢。要是他想害小泉,会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送给人?倒是你,刚才李大夫来了,你却一直拦着不让他给孩子看病,说什么‘要等桑家赔了钱,然后再找城里最好的大夫’,你是不是怕小泉醒了,说出真相?” 这话像一把尖刀,戳中了刘氏的软肋。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桑叶的眼睛,嘴里却还在狡辩:“我那是怕你们找野大夫,把我儿给治死了!我也是为了我儿好!” “为了他好,会拦着不让我去找解毒草?” 桑叶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看你是怕小泉醒了,说出来是他自己要摘的毒草,你就讹不到钱了吧!”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李大夫的声音:“谁害谁,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挤进来,刚给桑葚把完脉,又去看赵小泉,突然皱起了眉头,疑惑地说:“奇怪,这孩子嘴里怎么有股蜜饯的甜味?断肠草味苦,要是误食,第一反应肯定是吐出来,怎么会咽下去?除非……” 除非是有人先给孩子吃了甜的东西,盖住了断肠草的苦味,孩子才会咽下去。 刘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捂住了赵小泉的嘴。 桑叶心里一动,目光落在赵小泉口袋里露出来的布偶上。 那是个布偶,是赵小泉满月时,他外婆送的,跟了他六年,肯定知道真相。 她对着布偶小声问:“小泉是不是吃了蜜饯,才咽下去的毒草?是不是他娘让他吃的?” 布偶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到了桑叶的耳朵里:“是……是他娘……刚才在来的路上,给他塞了块蜜饯,说‘先吃糖,再吃草,就不苦了’……还说‘只要说是桑葚让他吃的,就能拿到好多好多钱,买新衣服’……” 桑叶听完,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掀开赵小泉的口袋,从里面掉出一张油纸,上面还沾着点蜜饯的残渣。 “刘氏,这怎么说?”桑叶举起油纸,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蜜饯纸是你家的吧?我昨天还看见你在村口的杂货铺买了这种蜜饯,说要给小泉当零食。 难道是我弟逼着你给小泉喂蜜饯,再让他吃毒草的?” 围观的村民炸开了锅,刚才帮着赵家说话的人,此刻都闭了嘴。 有人指着刘氏骂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那是毒草!你居然为了讹钱,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狠手!你还是人吗?” 第83章 黑心肝 “怪不得你一直拦着不让找大夫,是想让俩孩子都死了,死无对证,好讹桑家的钱!太黑心了!” “这种女人,就该被送去县衙,重打一百大板!” 桑二虎更是气得脸都红了,冲上去一把揪住刘氏的头发,使劲拽了拽:“你个黑心肝的!居然对自己儿子下这么狠的手!我今天非要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 刘氏被扯得直叫唤,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嘴里却还在狡辩:“我没有……我就是想讹点钱给小泉买件新衣服……我没想到那草毒性这么烈……我不是故意的……” 赵权看着地上的蜜饯纸,又听着村民们的骂声,终于明白自己被老婆给坑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刘氏一巴掌,打得她嘴角都流血了:“你个贱女人!你想钱想疯了是不是?居然干出这种事,小泉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想让我们老赵家断子绝孙是不是?” 刘氏被打得晕头转向,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就在这时,门板上的桑葚突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小眼珠转了转,落在桑叶身上,声音细若蚊蚋:“姐……小泉哥……小泉哥说……是他娘让他摘的草……说摘了给我吃……就能换糖吃……我不吃……他就硬塞到我嘴里……” 真相大白,所有的污蔑和指责,此刻都变成了打在赵家脸上的巴掌。 刘氏瘫坐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嘴里喃喃着:“完了……这下全完了……” 赵权看着昏迷的儿子,又看了看桑树,心里又悔又愧。 他跪下求桑叶:“桑叶,求你救救小泉。” 桑叶没理他,准备往后山去。 朱雀火焰珠有治愈和空间制造能力,却不能解毒。 现在能救人的就只有那后山的金银花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虎子,叼着一大捆金银花藤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村里的里正。 里正看着院里的满地狼藉,又听了李大夫和村民们的说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指着刘氏,厉声说:“刘氏!你故意纵容孩子误食毒草,还污蔑桑家,企图讹诈钱财,心肠歹毒,天理难容!罚你赔钱十两,给桑家赔礼道歉,赔偿桑叶的医药费和桑家的损失!另外,罚你去村口的土地庙前跪三天三夜,给全村人认错!” 他又转向赵权,继续说:“赵权!你教子无方,纵容妻子撒泼讹诈,罚你去村口扫一个月的积雪,给村民们服务!要是你们夫妻俩敢不服从,我就直接把你们送到县衙,按律处置!” 刘氏还想撒泼,里正直接让人把她架了起来:“再闹?再闹就不是罚银跪庙这么简单了!我直接告你个故意杀人未遂,让你蹲大牢!” 刘氏吓得不敢再说话,被两个村民架着,灰溜溜地走了。 赵权对着李大夫喊道:“李大夫,先救人,先救人啊……” 李大夫把金银花藤熬成水,给桑葚和赵小泉喂了下去。 第84章 雪灾1 过了半个时辰,两个孩子脸上的乌青渐渐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桑老爹让阿远把桑葚抱到屋里的床上躺着。 又让桑叶去灶屋煮点小米粥,给桑葚补补身子。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在桑葚熟睡的脸上,小脸上还带着点未退的红晕。 桑叶坐在床边,轻轻摸着手里的黑色鹅卵石道:“谢谢你,小石头,今天多亏了你。” 小石头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姐,不用谢,我会一直陪着小葚,保护他的。” 桑叶笑了笑,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阿远。 他正拿着块刚买的麦芽糖,对着她笑。 阳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暖又耀眼。 ***** 过了正月十五了,天气没有明显的回升,反而越来越冷。 桑叶在自己院子里盯着天空看。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山尖,将桑家小院的青石板冻得发脆。 按常理,古代没有什么工业污染,天气应该十分正常。 可这正月的天气实在太不正常了。 冻死人了。 比腊月还冷的不行。 忽然,“咔嚓——轰隆”的脆响,像是老树的根被生生掰断。 紧接着,李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寒风:“我的白菜窖!老天爷啊,我的菜全埋了!” 本来往年,到正月,天气回升了。 各家各户都会把藏在地窖的菜搬出来的。 可今年特别的冷,所以,大家的菜还都藏在地窖里面。 因为拿出来基本都会冻烂了。 桑叶听见隔壁李奶奶的哭喊声,立刻抓起旧棉袄往外跑,粗布袖口扫过灶台,带倒了装着粗盐的小陶碗。 刚迈过门槛,裹挟着雪粒的寒风就灌了她一肚子凉气,冻得她胸腔发疼。 村口那片刚种上冬麦的田地,此刻像被裹上了厚厚的白棉被。 李奶奶家的白菜窖塌了半截,黑黢黢的洞口里,白花花的雪混着发黄的烂菜叶往外冒。 李奶奶趴在雪堆上,双手不停地刨着积雪,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叶,哭声里满是绝望。 更远处的山林,往日翠绿的松枝被雪压得弯下腰,时不时有积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几只躲在树洞里的麻雀。 桑老爹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桑叶身后。 “叶儿,你看这天。”手指着天空,声音发颤。 他的眉毛和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连鬓角的头发都沾着细碎的冰粒。 整个人像个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雪人。 桑叶抬头望去,天空中飘着的不再是前几日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小的冰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种“雪子夹冰”的天气。 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全国报道。 大灾年,雪下了一个月,饿殍遍地。 想到这,桑叶冲到李奶奶身边,把李奶奶往回拽:“李奶奶,别挖了,危险……” 李奶奶哭的岔气:“这可让我怎么活啊?老天爷这是要灭人啦……苍天啊……” 第85章 雪灾2 “不会的李奶奶,我家还有一些粮食和菜,一会儿就去拿来给您,您快回去……别挖了,太危险了……” 李奶奶哭得浑身发抖,挣扎着还要往塌了一半的地窖口扑:“那是我攒了一冬的白菜!没了菜,开春吃啥呦!我老婆子这条命,跟白菜一起埋了算了!” 她说着就要挣脱桑叶的手,脚下却猛地一滑。 地窖边缘的冻土被雪水泡软,突然塌陷出一道豁口。 李奶奶尖叫一声,半个身子已经坠向黑黢黢的地窖深处! “李奶奶!”桑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奶奶的棉袄后领,可李奶奶下坠的力道太大,带着她也往前踉跄了几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在窖口上方。 冷风裹挟着冰粒灌进地窖,里面传来白菜腐烂的酸臭味。 还有泥土松动的簌簌声,显然地窖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叶丫头!放手!别把你也拖进来!”李奶奶哭喊着,拼命想掰开桑叶的手。 可桑叶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棉袄的布料勒得她手心生疼。 “不能放!”桑叶咬着牙,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抓旁边的石头,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积雪。 她的身子越来越前倾,脚下的冻土又“咔嚓”裂开一道细纹,眼看就要连人带土坠下去。 桑老爹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刚跑两步就差点摔倒,只能声嘶力竭地喊:“叶儿!阿远!阿远你在哪里?快来救命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顶着风雪狂奔而来,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 是阿远!他刚从后山拾柴回来,远远看见这边的险情,心胆俱裂。 扔下柴捆就冲了过来。 “桑叶!”阿远嘶吼一声,在离窖口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 他没敢直接扑过去,怕脚下的冻土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 千钧一发之际,他解下腰间捆柴的粗麻绳,猛地甩向桑叶:“桑叶,抓住绳子!” 麻绳带着呼啸的风声掠过,桑叶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死死攥住绳头。 阿远立刻回身,将绳子在旁边一棵老树上绕了三圈,双手死死绷紧:“抓紧了!我拉你们上来!” 他臂上青筋暴起,粗布衣衫下的肌肉贲张,显然用了全力。 桑叶借着绳子的拉力,拼命将李奶奶往上拽,李奶奶也终于回过神,用冻得发僵的手扒住窖口边缘。 就在这时,地窖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又有一大块泥土塌了下来!碎石和烂白菜砸在桑叶的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气顿时松了几分。 “别松手!”阿远吼道,猛地发力向后拽。 绳子勒得他肩膀生疼,可他半步没退,硬生生将两人往上拉了半尺。 桑叶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力道,终于将李奶奶的身子拽离了窖口边缘。 桑老爹也挪过来,帮忙扶住李奶奶的胳膊。 “快!先拉李奶奶!”桑叶喊道,手一松将李奶奶推向桑老爹。 自己却因为惯性往前一倾——脚下的冻土彻底崩裂,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地窖坠去! 第86章 雪灾3 “桑叶!”阿远目眦欲裂,猛地松开绳子,像猎豹一样扑过去,在她坠地前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冲击力让阿远也跟着滑向窖口,他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石缝,指甲缝里立刻渗出鲜血,混着冰雪冻成了暗红。 “抓紧我!”阿远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沙哑。 他看着悬在半空的桑叶,眼神里满是焦灼。 桑叶的棉袄被地窖边缘的碎石划破,后背渗出血迹,脸上却咬着牙没吭声。 阿远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将桑叶硬生生拽了上来。 两人滚落在雪地里,离窖口只有一步之遥。 几乎同时,“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窖彻底坍塌,雪和泥土瞬间将洞口埋得严严实实。 李奶奶瘫坐在雪地里,看着被埋的地窖,又看看浑身是雪、后背渗血的桑叶,突然老泪纵横:“叶丫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奶奶对不住你啊!” 桑叶挣扎着坐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却笑着摆手:“李奶奶,快起来……没事了……您别担心菜嗷,我家里很多屯着呢,一会儿我就叫桑葚给您送点过来,保证您天天都有菜吃,快起来……进屋去,外面雪大……” 李奶奶点点头。 阿远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眉头拧得像个疙瘩:“桑叶,你后背伤得不轻,我送你回去上药。”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显然刚才的一幕也吓得不轻。 桑老爹看着坍塌的地窖,又看看浑身是雪的女儿和阿远。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寒风还在呼啸,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接下来的日子里。 雪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起初,村民们还能扛着铁锹去扫门口的雪。 可没过三天,积雪就没过了膝盖,再后来,连门槛都快被埋住了。 村里的房屋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东头王婆家的茅草屋顶最先塌了,厚厚的积雪砸进屋里,把刚煮好的一锅稀粥都浇成了冰疙瘩。 王婆抱着冻得发紫的小孙子,坐在雪地里哭得直不起腰。 最后,很多人都挤在村里最结实的祠堂里,互相取暖。 桑家的三间茅草屋,还算结实,但也抵挡不住这彻骨的严寒。 屋里的水缸结了厚厚的冰,桑叶每天早上都要拿斧头凿冰才能取水。 斧头落下时,冰面裂开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弟弟桑葚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总是挂着两串清鼻涕,时不时咳嗽几声,声音沙哑。 桑叶只能把他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再塞进一个装着热水的铜壶,尽量不让他受凉。 可铜壶里的水凉得快,她一天要烧五六次柴火,灶房里的柴禾堆越来越矮,眼看就要见底了。 食物很快就不够吃了。 一开始,村民们还能靠着家里储存的红薯、土豆和地窖里的白菜度日。 可随着雪灾的持续,红薯和土豆都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掉牙; 白菜在地窖里闷久了,叶子都烂了,散发出一股霉味。 第87章 空间制作 村里开始有人饿肚子,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大人们则唉声叹气,坐在角落里抽着旱烟,脸上满是绝望。 桑叶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的正是朱雀火焰珠,这是桑氏家族一世祖的宝物。 朱雀火焰珠不但可以治愈万物,还可以空间制造。 一般人根本驱使不得。 也不知道为啥,桑叶可以。 可桑叶也只能驱使珠子疗伤治愈而已。 至于空间制造,她根本驱使不了。 那个神秘女人给了她这个珠子以后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桑叶根本驱使不了朱雀火焰珠给自己制造出空间来。 如果可以,她好想制造一个空间出来,种一些粮食来救救桑家村和附近邻村的所有人。 当天晚上,等桑葚和桑老爹睡熟后,桑叶悄悄拿出朱雀火焰珠。 珠子通体火红,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她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捧着珠子,再一次试着催动它的空间制造能力。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心里默念着口诀:“朱雀之火,开我灵墟……”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着,慢慢飘了起来。 再睁眼时,她已经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 这个空间不大,也就半间屋子那么大,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中间有一小块巴掌大的土地,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土地上还长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草。 桑叶心里一喜,难道自己成功了?她赶紧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珍藏的一点麦种。 这是她特意留出来的,本来想等开春种在自家田里,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小心翼翼地捏出几粒麦种,种在那片土地里,又从旁边的小水洼里舀了点水浇上。 然后,她又试着催动珠子的治愈能力,希望能让麦种快点发芽。 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麦种就是不发芽。 她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空间里的寒气结成了小冰晶。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口诀,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直到筋疲力尽,才不得不停下来。 “为什么不行?”桑叶看着手里的朱雀火焰珠,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珠子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暗淡了,像是在同情她的遭遇。 她趴在炕上,压抑着哭声,怕吵醒弟弟和爹,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屋子里的死物们开始安慰桑叶:“桑叶,别难过了。” “桑叶,多试几次说不定会成功呢?” “桑叶,别哭了,哭的我心里都难受了。” 桑叶看着房间内所有能说话的物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对,多试几次,肯定可以的。 接下来的几天,桑叶没有放弃。 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催动朱雀火焰珠,尝试在空间里种粮食。 她换过麦种,试过种土豆,甚至把家里仅剩的半根胡萝卜埋了进去,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88章 麦子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自己的方法不对,还是珠子的能力有限? 村里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有一天早上,桑叶刚打开门,就看见几个村民抬着一副简易的木板,上面盖着一张破草席,朝着村西的乱葬岗走去。 她心里一沉,拉住其中一个村民问:“这是……” “是最西头的李大爷,昨晚没挺过去。”村民的声音沙哑,眼里满是疲惫,“冻的,也是饿的。” 桑叶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桑家村,除了赵权那一家子,全都是一些淳朴善良的人。 李大爷是个最爱热闹的人,每天都带着村里一群小孩子玩耍。 夏天会给他们摘树上的野果子,冬天会把烤得热乎乎的红薯塞给孩子们。 可现在,他就这么走了,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孩子们也越来越虚弱,有的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屋顶发呆。 “叶儿,别再白费力气了。”桑老爹看着桑叶日渐憔悴的脸,心疼地说。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说话都没了力气,“这是天灾,咱们认命吧。” “爹,我们不能认命!”桑叶摇了摇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能放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大家的。” 桑老爹也只能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中午桑叶吃了两口红薯,一直烧心。 但她无暇顾及,回到房间,继续试着催动朱雀火焰珠。 这是唯一能救大家的东西了。 突然感觉珠子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她心里一动,赶紧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珠子的变化。 只见珠子里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四周的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了淡蓝色的光晕; 中间的那块土地变大了,从巴掌大变成了半亩地那么大,而且土地的颜色也变得更加肥沃,呈深褐色,还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桑叶惊喜不已,她赶紧拿出更多的麦种,小心翼翼地种在土地里,又浇上了水。 这一次,麦种终于有了反应。 没过多久,嫩绿的芽尖就从土里冒了出来,像一个个好奇的小脑袋,探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桑叶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 她赶紧催动珠子的治愈能力,一股暖流从指尖传入土地,麦种像是被注入了活力,长得飞快。 第一天,芽尖长高了一寸; 第二天,长出了细细的叶子; 第三天,就长到了膝盖那么高,还抽出了麦穗。 桑叶小心翼翼地把麦穗收下来,一共收了满满一筐,金黄的麦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堆小金子。 她拿着麦穗,跑到祠堂里,对村民们说:“大家别放弃,我找到办法种出粮食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村民们一开始还不太相信,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大的雪,哪里能种粮食?叶丫头是不是冻糊涂了?” 但当桑叶把筐里的麦穗倒在地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89章 嫉妒恨 金黄的麦穗滚落在干草上,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桑二虎走过来,拿起一根麦穗,放在手里揉搓着,麦粒掉在她的掌心里,饱满而有光泽。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是真的,是真的麦粒!” 村民们瞬间沸腾了,绝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大家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桑叶是怎么种出来的。 祠堂里的烛火被寒风卷得摇曳不定,将桑叶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她攥着袖中微微发烫的朱雀火焰珠,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面对满屋子热切到近乎灼人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叶丫头,你快说说,到底是啥神仙法子,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种出麦子?”说话的是里正。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拐杖,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急切。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附和,一个个像伸长了脖子的鸭子,等着她揭晓答案。 桑叶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前几日夜里,我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位穿着红衣的仙人,周身绕着火焰,手把手教了我一套种粮的法子,还说这是上天可怜咱们桑家村,特意降下的生机。” 她故意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过人群,看到大家眼里的疑惑渐渐被敬畏取代,才继续说道:“只是仙人反复叮嘱,这法子天机不可泄露,要是说出去了,不仅以后种不出粮食,还会遭天谴。我不敢拿全村人的性命冒险,还请大家原谅。” 话音刚落,里正就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却有力:“既然是仙人指点,那肯定有仙人的道理,咱们就别多问了,好好跟着叶儿干就行。” 有了里正带头,村民们纷纷点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仙人保佑”,没人再追问细节。 只有站在人群角落的慕香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她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桑叶,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难受。 论家世,她爹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家里虽不富裕却也体面; 论样貌,她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在村里向来是数一数二的; 可如今,这个桑叶,竟然成了全村人的救星,走到哪儿都被人围着,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但慕香云很快收敛了情绪,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拉住桑叶的手,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桑叶,你可真厉害!仙人都肯指点你,以后有啥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我肯定第一个上!”她的笑容甜美,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算计。 桑叶笑着应道:“好啊,有香云帮忙,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慕香云依旧笑容满面,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桑叶彻底成了村里的“主心骨”。每天天不亮,就有村民守在她家门口,手里拿着自家舍不得吃的红薯、土豆,等着她安排种粮的活儿。 第90章 失窃 桑叶带着大家把麦粒小心翼翼地种在自家院子里。 为了隐瞒空间的秘密,她只能假装这些麦子是种在普通土地里。 背地里再悄悄用朱雀火焰珠的力量催生。 白天,她和村民们一起浇水、松土,累得腰酸背痛,汗水浸湿了棉袄,一吹风就冻得刺骨;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了,她再悄悄催动朱雀火焰珠,将院子里的麦子收进空间,用空间里肥沃的土地重新种植。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外界一天,空间里就过了半年,一夜之间,麦子就能成熟。 第二天一早,她再把成熟的麦子从空间里移出来,假装是院子里的麦子自然成熟。 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她还故意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棚子,说这样能挡风保暖,促进麦子生长。 村民们对此深信不疑,还纷纷效仿,在自家院子里也搭起了棚子。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第一批麦子终于丰收了。 金灿灿的麦子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阳光洒在上面,泛着耀眼的光芒。 村民们围着麦堆,一个个喜极而泣,有的老人甚至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地磕头。 桑叶按照每家的人口,把麦子公平地分给了大家。 拿到麦子的村民,都激动地给桑叶磕头,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恩人”。 桑二虎更是红着眼眶,把自家舍不得吃的腊肉塞给桑叶:“桑叶,要不是你,我们全村都得饿死,这腊肉你一定要收下!” 从那以后,桑叶彻底成了全村人的信仰。 谁家夫妻吵架了,只要桑叶一到场,几句话就能化解矛盾; 谁家孩子生病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桑叶帮忙看看; 就连村里的小孩,都学着大人的样子,见了桑叶就恭恭敬敬地喊“叶儿姐姐”。 还会把自己藏在兜里的糖果偷偷塞给她。 慕香云看在眼里,嫉妒的火焰在心里越烧越旺。 她表面上依旧和桑叶走得很近,每天都来帮忙浇水、松土,嘴里不停地夸赞桑叶能干,可暗地里却处处给桑叶使绊子。 她故意把浇水的木桶砸破,让水流了一地,还假惺惺地道歉:“哎呀,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手一滑就把桶砸破了,桑叶,你可别生气啊。” 桑叶只是淡淡一笑:“没事,换个桶就行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只因为她和丁佳慧长得一模一样,桑叶对她从未起过戒心。 还有一次,她趁着桑叶不注意,偷偷把院子里的几株麦苗踩坏了,事后却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和村民们说:“肯定是野狗跑进院子里踩的,真是太可恶了!” 桑叶默默地把踩坏的麦苗拔掉,重新种上了新的。 桑家村的雪灾没等来官府的救助,却也在桑叶的带领下安全度过了。 桑叶像往常一样,去村里的仓库查看剩余的粮食。 仓库是用土坯砌成的,屋顶盖着茅草,门口挂着一把大铁锁。 她掏出钥匙打开锁,刚推开仓库门,就傻了眼。 原本堆得满满的粮食,竟然少了一大半! 第91章 粮仓被偷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进去仔细清点。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麻袋和筐子,原本堆在角落里的两麻袋麦子和一筐红薯,全都不见了踪影。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粮食怎么会少了这么多?” 阿远从他身后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粮食比昨夜少了一大半。” 这些粮食是留给村里老弱病残的,村里有十几个老人和小孩,因为身体虚弱,干不了重活,家里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全靠仓库里的粮食度日。 要是没了这些粮食,他们可怎么过活? 看桑叶一脸愁容,阿远安抚道:“官府的赈灾粮三日之内会到,你先别担心了。” “你怎么知道?”桑叶抬眸看向他。 “我……我这两天去镇上打听过了……” 桑叶又说:“官府能靠得住吗?这么些天了,别说赈灾了,官员连视察都没来过。” 她强压着心里的慌乱,立刻召集村民。 大家得知粮食被盗的事,瞬间炸开了锅。 “是谁这么缺德,偷救命粮啊!” “要是让我抓住,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里正气得直跺脚,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叶丫头,你别着急,咱们现在就挨家挨户地搜,我就不信找不到偷粮的人!” 村民们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搜。 桑叶却拦住了他:“里正叔,别冲动。要是挨家挨户搜,说不定会冤枉好人,还会让村里人互相猜忌,到时候人心散了,就更难渡过难关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有办法找到偷粮的人,大家先回去等消息,相信我,我一定会把粮食找回来的。” 村民们虽然着急,但看着桑叶坚定的眼神,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纷纷离开了仓库。 等村民们走后,桑叶立刻关上仓库门,靠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手轻轻触碰着仓库的门框。 很快,一个微弱又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刘氏,大半夜刘氏跑过来偷的粮食。” 又是刘氏。 桑叶气的锤了一下门框。 门框哀嚎:“啊呦,疼死了,桑叶,你干嘛打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桑叶忘记了,这是死物都是有生命力的,能感知疼,也惧怕死亡。 就像他们家那个院子门一样,就怕自己被砍了当柴烧。 为了不打草惊蛇,桑叶假装不知道真相,对村民们说:“大家先回去吧,我再仔细看看仓库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偷粮人的踪迹。” 村民们虽然着急,但也只能听从她的安排,纷纷离开了。 等村民们走后,桑叶直奔刘氏家。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刘氏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往赵小泉手里塞。 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她看到桑叶,眼神瞬间变得慌乱,赶紧把馒头藏在身后,站起身来,嘴里不停地问:“你这个死丫头,你……这么晚来我家,有啥事啊?” 桑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刘氏,村里粮仓被人偷了,你可知道此事。” 刘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眼神躲闪着说:“知……知道啊,下午听村里人说了,真是太缺德了,竟然偷救命粮,要是让我抓住了,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第92章 是不是人 桑叶看着刘氏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 却依旧压着性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藏在身后的手:“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觉得会是谁干的?毕竟这粮食是给老弱病残留的,偷这种粮,可是要遭天谴的。” 刘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在背后攥得更紧。 馒头的边角都被捏得变了形。 她强挤出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飘:“谁……谁知道呢?村里这么多人,保不齐是哪个好吃懒做的手脚不干净。倒是你,你不去找偷粮食的人,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你说的对。”桑叶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我这不正是在找偷粮食的人吗?” 话音刚落,她突然伸手,一把将刘氏藏在身后的手拽了出来。 那半个还带着温热的馒头露了出来,上面沾着些许麦麸,一看就是用仓库里的麦子磨的面做的。 刘氏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的!这馒头是……是我自己家的!跟仓库里的没关系!” “你自己家的?”桑叶冷笑一声,“刘氏,你家存粮早在半个月前就空了,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你这馒头,从哪儿来的?” 站在一旁的赵小泉被桑叶这阵仗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拉着刘氏的衣角喊:“娘,娘,我怕……这馒头是你昨天晚上偷偷拿回来的,你说不让我告诉别人……” 刘氏赶紧去捂赵小泉的人嘴,可已经来不及了,该说的孩子全部说出来了。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除非是有人教。 刘氏一捂赵小泉嘴巴,一边看向桑叶。 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桑叶看着皱眉看着她,刘氏固然可恶,一直都是。 但他们是邻居。 对刘氏家里情况她清楚的很,半个月前,她家粮食就吃完了。 赵小泉饿的每天哇哇叫,夫妇两个为了赵小泉,冒风雪进山去给赵小泉找吃的度命。 虽然他们做人不咋样,但这次真的也只是为了快要饿死的赵小泉。 所以,桑叶的心也软了一点。 “刘氏,”桑叶的声音沉了沉,“仓库里的两麻袋麦子和一筐红薯,你是不是全拿了?” 刘氏:“是……是我……小泉他……他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昨天晚上饿得直哭,我看着心疼,我就……我就……” 桑叶皱眉:“那剩下的粮食呢?” 刘氏说:“我……我藏在屋后的柴草堆里了。” 桑叶没再听她说下去,转身对就去了屋后的草垛。 桑叶走到刘氏家屋后,果然在柴草堆里找到了那两麻袋麦子和大半筐红薯。 只是其中一麻袋麦子已经空了小半,想来是被刘氏磨成面吃了。 把粮食搬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闻讯赶来的里正。 里正看着那些粮食,又看看刘氏,气得拐杖都快戳断了:“刘氏,你居然偷全村人的救命粮食,你还是不是人?” 第92章 心善 刘氏昂头不服气:“里正,你总说这些粮食,是村里人的救命粮食,难道我们一家子就不是村里人了吗?要不是我儿子快要饿死了,我也不会去偷的” 说完,她就将赵小泉推到了里正面前。 村民们也围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情景,议论纷纷。 “就知道是她偷的,平时就喜欢占小便宜。” “就是,经常在村里小偷小摸的。” “小偷小摸,这次居然这么大胆。” 里正看着一个月就瘦了一大圈的赵小泉,叹了口气,看向桑叶:“叶丫头,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桑叶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氏,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赵小泉,心里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偷救命粮确实该重罚,可真要罚起来,这个刘氏,也是一直没干好事。 可赵小泉到底是个孩子,短短一个月雪灾,看把这娃给瘦的。 她想了想说:“里正叔,刘氏偷粮食确实不对,必须受罚。但念在她也是为了孩子,我看不如这样:让她把偷去的粮食全都还回来,然后罚她去给村里的老人们挑一个月的水,算是弥补她的过错。大家看怎么样?” 里正想了想,点了点头:“既让她受了罚,就这么办。” 他心里知道桑叶心善,罚这个刘氏也没有重罚。 刘氏一家,紧挨着桑叶家的邻居。 一直处处跟桑叶家作对,大灾年的,桑叶也没有落井下石,桑叶的确是个心善的孩子。 村民们也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但所有的粮食都是桑叶搞到的。 桑叶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了。 刘氏听到这话,连忙给桑叶说了一声:“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真心实意的对桑家人由衷的感谢。 桑叶点头。 把粮食运回仓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桑叶看着重新堆在角落里的粮食,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阿远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粮:“先吃点东西吧,忙了一下午了。” 桑叶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看着阿远说:“今天谢谢你,要是你没跟过来,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把粮食弄回来。” 阿远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 第三天下午,官府的赈灾粮终于到了。 这次来的官差倒还算客气,没有像往常那样克扣,拉来了好几车粮食和布匹,足够村里撑到秋收了。 村民们看着那些粮食,一个个喜笑颜开,脸上的愁云终于散去。 里正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官差的手不停地道谢。 分发完赈灾粮,桑叶回到家,看着院子里晒着的野菜干,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知道,桑家村这个难关,他们总算熬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阿远又来找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什么?”桑叶好奇地问。 阿远把布包递给她:“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桑叶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双布鞋,针脚细密,样式也好看。她愣了一下:“这是……你做的?” 第93章 竹马是? 阿远宠溺的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点点头:“看你平时总穿着那双旧鞋,就想着给你做一双新的。不知道合不合脚。” 桑叶拿起布鞋,笑了笑,试了试,大小刚刚好,穿着也舒服。 “阿远,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啊?赶明儿,做鞋到镇上摆摊卖也不是不行。” 阿远看着她笑,眼里像是有星星:“我只给你做鞋,别人拿钱买也不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桑家村的春天,生机勃勃。 桑叶看着田埂上蹿得老高的麦苗,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 她正蹲在地里,研究怎么让麦穗长得更饱满些。 桑二虎火急火燎地从村口冲过来,边跑边喊:“堂妹!堂妹!大事不好啦!” 桑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疑惑地问:“堂姐,啥事儿把你急成这样?是地里的庄稼出问题了?” 桑二虎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摆摆手:“不是庄稼!是……是县里!县里出大案子啦!听说……听说县太爷都被杀了!” “啥?”桑叶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县太爷被杀了?这?” 正说着,村口又来了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捕头。 他走到桑叶面前,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说:“请问,可是桑家村的桑叶姑娘?” 桑叶点头:“我是桑叶,官爷找我有何事?” 捕头一脸急切:“桑姑娘,我是县里的捕头李忠。新任县太爷刚到任,得知桑姑娘您有大本事,能在冰天雪地里种出粮食,还能找出偷粮的蟊贼,现在县里出了命案,新县太爷请您去县里协助破案。” 桑叶有些犹豫,不想去。 可一想到人命关天,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们走一趟。” 她回村跟桑老爹和村民们交代了几句。 又去了后山找了阿远,着急的跟他说:“阿远,我去县里一趟,协助破案,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阿远正在擦他的弓箭,闻言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看着她,“我跟你一起去。” 桑叶看了看铺头,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可以可以带一个人。 李捕头点头道:“我们县老爷没说不可以带人。” 桑叶这才拽着阿远,跟着李捕头等人往县里去了。 到了县衙,李捕头把桑叶和阿远带到正堂。 桑叶一进正堂,就看到堂上坐着一个穿着崭新官服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看着卷宗,侧脸俊朗,透着一股斯文气。 “县太爷,桑姑娘带到了。”李捕头禀报。 那年轻男子抬起头,当他看到桑叶时,眼睛瞬间亮了,“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桑叶面前,激动地说:“叶叶!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会来!” 桑叶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开始读取原主记忆。 问道:“翟友年?怎么是你?你是新任县太爷?” 翟友年,桑叶的竹马,小时候两人一起在村里读过几年书,后来翟友年家里发达了,就跟着去了京城,之后便断了联系。 第94章 死之前是活着的 没想到,多年不见,他竟然成了县太爷,还被派到了这里。 “对呀对呀!”翟友年笑得像个傻子,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叶叶,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求我爹把我调到这儿来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还在桑家村,果然让我找到你了!” 桑叶嘴角抽了抽,这都哪跟哪啊。她来是协助破案的,不是来看竹马叙旧的。 “那个……翟县太爷,”桑叶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听说县里出了命案,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 “那个具体情况我也勘察了一下,情况。” “那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呃,我发现他死之前是活着的。” 桑叶嘴角抽动,想呼死他。 随即,翟友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看向桑叶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欢喜。 这让一旁默默无声的阿远,心中泛起了醋意。 狠狠的瞪着翟友年。 “是这样的,前任县太爷被人发现死在书房里,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没中毒迹象,很是奇怪。我刚到任,对县里情况不熟,但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传闻,我就着急派人把你请来了。” 说完,他伸手就拽着桑叶的胳膊,小奶狗似的撒娇:“叶叶,你这么厉害,一定会帮我破此大案子的吧?” 阿远的脸上青筋暴起,走过去,就往两人中间位置挤。 直接把翟友年放在桑叶隔壁上的手给挤掉了。 翟友年皱眉看向阿远,问桑叶:“叶叶,这人是谁?” “哦,我远房表哥阿远。”桑叶介绍:“阿远,这位……县太爷是我儿时的玩伴,翟友年翟大人。” 突然冒出个竹马来,还这么亲密,阿远的心里像一万坛子醋一起打翻了一样酸。 他回忆上一世,他受伤,得桑叶救治收留,随后两个人相爱,千辛万苦的走到一起。 却还没能走到最后。 但却也从来没听说,桑叶还有一个什么劳什子的儿时玩伴翟友年啊? 翟友年到是没往深了想,憨包似的跟阿远问好:“表哥你好,我是桑叶的——未婚夫。” 桑叶捣了捣翟友年:“你别胡说。” “未婚夫”三个字,彻底击碎阿远最后理智,他怒问道:“你算哪门子的未婚夫?我怎么从来没听桑叶提到?” 翟友年也急了,什么前县太爷的案子,直接丢九霄云外。 绕过阿远,走到桑叶另外一边,认认真真的问:“咦?怎么不算未婚夫呢?这可是我和叶叶从小就说好的,叶叶你说是不是?” 桑叶忽然想起来,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是有那么一小段段,小孩子过家家酒的诺言。 “翟友年,那是儿时戏言,不做数。” 翟友年急的像个孩子,委屈巴巴的要哭了:“叶叶,你答应过我,长大了要做我的新娘子的,怎么能不做数呢,你知道,我为了来桑南县上任,花了多少心思吗?这些年,我……” 桑叶直接打断他的“哭闹”,“我们还是先说说案子吧。” 无奈地叹了口气,翟友年这副样子,真的能当好一方父母官吗? 第95章 案子 她有种预感。 这次来县里,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可是……” 翟友年还想再说什么,被阿远凉嗖嗖的打断道:“县太爷,还是以案子为重,不然,州府那边也不好交代,毕竟,前县太爷被杀,也不是什么小事,很快就会传到州府那边去了,届时皇上那边都会得知,要是到时候,您还不能破案,恐怕您这个新任县太爷也当不了多久了……” 桑叶看阿远,阿远看着翟友年的眼神,好像淬着寒冰。 但她也懒得想这些,一心只想快点破案。 “行了,你们两个在这慢慢吵,李捕头,你带我去案发现场。” 转身就走了。 李捕头带着桑叶去勘察案发现场,也就是前任县太爷的书房。 翟友年和阿远也跟了过来,都寸步不离地跟在桑叶身后。 翟友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叶叶,你小心点地上,别滑着了。” “叶叶,你看东西别靠太近,万一有危险呢。” “叶叶……” 桑叶被他念叨得头都大了,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翟友年,你能不能安静点?” 翟友年立刻捂住嘴,眼里满是“好的叶叶你说什么都对”的乖巧。 还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小声说:“叶叶,你说安静,我就安静。” 旁边的李捕头和几个捕快都快憋出内伤了。 县太爷这哪里是来破案的,怕你是来谈恋爱的。 桑叶无奈地摇摇头,开始仔细勘察现场。 书房里很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她检查了前任县太爷的尸体,确实如翟友年所说,没有明显外伤。 她又闻了闻,也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有什么发现吗,桑姑娘?”李捕头问道。 桑叶皱着眉,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这时,翟友年突然开口,语气十分肯定:“我觉得,肯定是凶手嫉妒叶叶的聪明才智,所以才……哦不对,是嫉妒前任县太爷,然后把他杀了!” 桑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捕头也很无奈:“县太爷,前任县太爷和桑姑娘都不认识,哪来的嫉妒一说。” 翟友年却不服气地说:“怎么没有?叶叶这么优秀,前任县太爷要是知道了叶叶,肯定会嫉妒叶叶的!所以,凶手一定是因为嫉妒叶叶,哦不,是嫉妒前任县太爷,所以才杀人!” 桑叶扶额,翟友年这逻辑,简直没谁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翟友年这个县太爷是走后门当上的。 接下来的几天,桑叶跟着李捕头他们查案,翟友年则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桑叶。 去走访证人,翟友年抢着给桑叶搬凳子:“叶叶,你坐,这个凳子舒服。” 去查验物证,翟友年赶紧递上手套:“叶叶,戴手套,别脏了手。” 甚至桑叶只是咳嗽了一声,翟友年都紧张得不行:“叶叶,你是不是累着了?快休息一下,案子不着急,你的身体最重要!” 搞的桑叶是一点点跟死物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只零零星星的听到一些死物在聊天,可也没有一件是在说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