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知青小医生,青梅陪我下乡》 第1章 下乡 一九七五年,十月底。 黑江省,松岭县,青山公社向阳大队门口。 “突突突……” 一辆解放牌拖拉机拉着滚滚黄尘,缓缓停在了大队部的土坯房前。 车斗里,十几个穿着的棉衣、棉袄的年轻男女,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前途的迷茫,陆陆续续从高高的车斗上往下跳。 “哇——”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刚一落地,腿肚子还在打颤,就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路边,扶着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又有两三个女青年也脸色发白,找了角落开始干呕。 江小满的小脸此刻也是一片蜡黄,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得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周逸尘。 这家伙,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这片贫瘠而陌生的土地。 低矮的土坯房,糊着黄泥的墙壁,远处光秃秃起伏的山岭,还有大队部门口那根歪歪斜斜的旗杆。 “这就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看着眼前荒凉的环境,周逸尘在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严格来说,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在半个多月前,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周逸尘。 原主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父亲是红星轧钢厂的五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六十六块五,顶得上寻常工人家庭两三个人的收入。 母亲是家庭主妇,贤惠能干。大姐早已嫁人,工作也不错。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原主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养成了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的性子,是典型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周逸尘穿越过来,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 原主高中刚刚毕业没多久,城镇里的工作岗位早已饱和,哪有那么多位置等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们。 国家政策规定,一家户口,除了厂里可以内部招工解决一个子女的就业,或者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外,其余的初、高中毕业生,都得响应伟大号召,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他和小妹周小玲,今年都刚从高中毕业。 父亲周建国为了他俩的工作问题,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要知道,现在的下乡,可不像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会儿,还有一笔可观的安家补助。 现在政策变了,补助没了,下去就是纯粹的“战天斗地”,条件艰苦得很。 半个多月前,街道办的通知就下来了。 他和妹妹周小玲,两个人里,必须得有一个人下乡。 妹妹周小玲生得眉清目秀,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这穷乡僻壤的,对一个漂亮的单身女青年来说,潜在的危险实在太多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灵魂还是从后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怎么着也比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更能适应这种艰苦环境。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街道办的李干事,自告奋勇报了名,把留城的机会让给了妹妹。 用他的话说:“我是男孩子,吃点苦怕什么!” 当时可把母亲李秀兰心疼得直掉眼泪,父亲周建国也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只有妹妹周小玲,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逸尘,你……你没事啊?”江小满终于缓过一口气,看着周逸尘那平静如常的侧脸,有些难以置信。 这家伙的身体怎么样,她是清楚得很。 这几天又是坐火车,又是坐拖拉机,还是在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现在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周逸尘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好得很。” 他当然没事。 自从半个多月前,他穿越过来,发现了自己的天道酬勤天赋之后,一切都变了。 天道酬勤,顾名思义,只要努力,就会有进步,而且这进步是实实在在、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在知道自己即将下乡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去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他想得很清楚,乡下缺医少药是常态,自己若能懂点医术,不说悬壶济世,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罪,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也能让自己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获得一些优待。 他这小身板,虽然经过锻炼,但要跟那些常年干农活的老乡比力气,还是差得远,可不想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跟死狗一样。 此刻,他的脑海中,一个透明的属性面板,清晰地浮现着一行金色的小字: 【医术LV1(562\/1000)】 一级医术,只能算是刚入门,勉强能看一些常见的病症,相当于乡村医生的程度。 但在乡下,有这点本事就够了,而且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只要努力就能进步,要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再次提升。 除了医术,他还捡起了前世在网上跟视频学着玩的八段锦。 前世他纯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瞎比划,连八段锦的门都没摸到。 这一世,配合着“天道酬勤”的天赋,仅仅是每天早晚各练习两次,半个多月下来,效果斐然。 【八段锦LV3(257\/300)】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惯少爷了。 身体素质比之半个多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耐力、协调性和力量都有了明显提升。 这区区几个小时的拖拉机颠簸,对他来说,自然就算不了什么了。 “那就好,”江小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稍微顺了顺气,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迷茫,“逸尘,你说……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这地方,也太……” 她没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失落却显而易见。 周逸尘开口安慰,“放心吧,小满,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 看着一脸自信的周逸尘,江小满有些发愣。 他发现,今天的周逸尘,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小满是他的邻居,两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更像是能互相掏裆的铁哥们。 这次她下乡,和周逸尘的原因也差不多,家里也有个妹妹,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扛起这份责任。 原主记忆里,江小满就是个假小子,疯丫头。 但此刻的周逸尘,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小妮子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齐肩短发利落清爽,绝对算得上是女神级别的,尤其脖子上那条红围巾,衬得她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土坯房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或者更年轻一些的汉子,个个都是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样子。 当他们看到路边那几个还在哇哇呕吐的男女青年时,为首那汉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则没那么多顾忌,有人甚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城里娃就是金贵,坐个拖拉机都能吐成这样,以后咋干活?” 一个平头的汉子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几个知青听到。 第2章 骗 当面被人嫌弃,那几个呕吐的知青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那为首的汉子走到知青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咳咳!都安静一下,欢迎各位同志来我们向阳大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尤其在周逸尘身上顿了顿,毕竟周逸尘长得不差,个子也不矮,在这群知青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我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高队长,或者高书记都行。” “咱们向阳大队,条件虽然艰苦了点,但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他语气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第一,听从指挥,服从分配,队里安排的生产任务,必须保质保量完成!” “第二,不准偷奸耍滑,不准拉帮结派,更不准干那些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儿!” “要是让我发现谁不老实,哼,队里有的是办法收拾!”高建军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 “都听明白了吗?” 知青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哪敢说不明白,纷纷点头称是。 “明白!” “听明白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身后的几个汉子一挥手: “行了,老规矩,咱们六个生产队,这些娃子,你们看着分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生产队长就围了上来,开始打量起这群知青。 这年头,知青下乡,对生产队来说,既是劳动力补充,也是一种负担。 分人的时候,自然是先看体格,那些身强力壮的男青年总是更受欢迎。 周逸尘因为表现淡定,又加上他一米八的个头,在一众知青里鹤立鸡群,看着不像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快就被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指了指。 “这小子,还有旁边那个女娃,看着精神,归我们五队了!”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的正是周逸尘和江小满。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能和周逸尘分在一起,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其他队长虽然也想选周逸尘,可没想到被姓王的抢先了,毕竟周逸尘看起来确实比那些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接下来,其他队长也开始挑人,有的看中了长得壮实的男青年,有的则觉得女青年手脚麻利,干些细致活儿也不错。 很快,二十个知青就被六个生产队的队长瓜分完毕,每个队差不多分到了三、四个。 分完人,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各生产队的队长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五队的队长姓王,叫王振山,就是刚才那个挑中周逸尘和江小满的黑脸膛汉子。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五队还分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就是之前吐得最厉害的那个,名叫赵卫国;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文静的女青年,名叫林晓月。 王振山领着他们四个,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各自背着大大的帆布背包,手里还提着网兜,里面装着脸盆、暖水瓶等杂物,行李不算少。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差不多,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队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周逸尘主动开口问道,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王振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露出朴实的笑容:“带你们去知青点安顿下来。” “当然,你们要是想住在老乡家里也行,不过那得自己掏钱,一个月大概一块钱的房钱,还得给点柴火钱。吃的话,可以跟老乡家搭伙,粮食你们自己出。” “住知青点呢,吃饭就得你们自己开伙了。”王振山解释道。 周逸尘闻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住老乡家虽然方便,但花销大,而且毕竟是借住,遇到好相处的还好,要是遇到不好相处的,那就不好说了。 但知青点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江小满看了看周逸尘,准备看他怎么选。 赵卫国和林晓月显然也没拿定主意,有些茫然地看着王振山。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哪知道怎么选? 王振山见他们一脸懵懂,也不意外,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 “行了,先别想那么多了。” “我先带你们去知青点看看,你们把行李放下,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这住处的事儿不着急,队里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成?” 说着,他便领着几人,继续往村里走去,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但王振山走得稳稳当当。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王振山在前面带路,脚步依旧稳健。 周逸尘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状似随意地问道:“队长,咱们队里有医生吗?” “咱大队哪有那金贵人儿。”王振山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说道,“隔壁大队倒是有个赤脚医生,姓孙,五十多岁了,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咋了?你小子不舒服?”王振山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倒没有。”周逸尘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队长,其实我懂点医术,以前跟着老中医学的。” “你?”王振山上下打量着周逸尘,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就你这毛头小子,还懂医术?” 他不是不信,主要是周逸尘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周逸尘一脸郑重:“队长,我可没吹牛。” “我从小就跟我师傅学医,他以前可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正经八百的中医世家。” “要不是为了我妹妹,我现在估计都在首都协和医院当大夫了。”他叹了口气,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吹牛不打草稿啊!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底细的,他哪拜过什么师傅,更别提中医传人了! 也就是最近一个月,这家伙才神神叨叨地捧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津津有味,当时她还笑话他,说他想当赤脚医生想疯了。 现在倒好,直接吹成协和医院的水平了! 这要是被拆穿了,以后在队里还怎么混? 第3章 身份是自己给的 周逸尘一脸淡定。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医术虽然刚刚入门,但应付乡下常见的疾病,绝对绰绰有余。 王振山被周逸尘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周逸尘那表情太真了,眼神也太坦荡了,一点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你小子……说的是真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这年头,缺医少药的,队里要是真有个懂医术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说别的,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有个懂行的人在身边,心里也踏实。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就给你单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王振山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也不用你跟他们一起挤知青点!” 周逸尘眼睛一亮。 单独的地方?那敢情好啊! “队长,那就一言为定了!”他立刻接口,生怕王振山反悔。 “说话算数!”王振山大手一挥,心里却有些担心,这小子可别吹牛才好。 不过,万一是真的,那可就捡到宝了! 王振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的发黄的牙:“小子,话是这么说,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可不能凭你一张嘴就信了你。” “万一你是吹的,那我老王这张脸往哪儿搁?”他拍了拍自己饱经风霜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周逸尘眉毛一挑,从善如流:“队长,您说的是,那您打算怎么办?” 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反倒让王振山心里又信了几分。 王振山吐了口浊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等到了地方,你们先安顿下来。”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隔壁大队,找孙老头。” “他也是个赤脚医生,干了快二十年了,是真是假,让他和你聊聊,问几句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江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孙老头? 还要当面验证? 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周逸尘哪有什么协和医院的师傅,纯属子虚乌有! 这半个多月,他的确是天天抱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啃,可那跟人家正儿八经学医的能比吗? 这要是当场被拆穿,王队长不得当场发飙啊? 到时候,别说单独的住处了,不被记恨穿小鞋就不错了! 江小满急得不行,但偏偏却没什么办法。 她偷偷觑了周逸尘一眼,只见他依旧神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 江小满几次想开口提醒周逸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种时候,她要是咋咋乎乎的,反而可能坏事。 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希望周逸尘这家伙别把牛皮吹破了。 跟在后面的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瞧瞧人家! 这就是有技术的好处啊! 他们辛辛苦苦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得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挤。 人家周逸尘倒好,动动嘴皮子,就有可能分到单独的屋子。 这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周逸尘却像是没感受到江小满那焦灼的目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行,队长,我听您的安排。” “早点验证也好,省得您心里犯嘀咕。” 他心里自有底气。 编造身份只是为了行事方便,但他的医术可是他实打实的。 虽然他的医术才一级,但对付这个年代乡下常见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那是绰绰有余。 真金不怕火炼。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说话的这几句工夫,一行人脚下也没停。 走了十来分钟,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出现在众人眼前。 土黄色的墙壁,歪歪斜斜的窗框,屋顶上稀稀拉拉铺着些茅草,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飘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萧瑟和破败。 王振山抬手一指:“喏,前边就是你们知青点了。” 他朝着那几间屋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屋里有人没?李卫东,快出来,新来的知青到了!”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那扇破旧的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 先是探出个脑袋,接着是第二个,陆陆续续出来了三四个男知青。 旁边的屋里也出来几个女知青。 不过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也有些木然。 王振山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青年说道:“李卫东,这几个是刚来的知青,你给安顿一下。” 然后又扭头对周逸尘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知青点的点长,叫李卫东。” “你们先跟着他进去放行李,熟悉熟悉,等会有人会给你们送口粮。” 王振山顿了顿,补充道:“粮食是队里先借给你们的,以后都得从工分里扣。” “行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他摆摆手,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 李卫东对周逸尘几人点点头,招呼道:“你们都快进来吧,外面冷,先进屋再说。” 周逸尘和赵卫国跟着他走进其中一间土坯房,刚一踏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臭、脚臭,可能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霉味,熏得人头皮发麻。 江小满刚想跟进去看看,闻到这味儿,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口鼻。 旁边的林晓月更是秀眉紧蹙,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显然也受不了这股味道。 周逸尘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个硕大的土炕,几乎占了屋子的一半面积。 炕上铺着些发黑的稻草和破旧的被褥,乱七八糟地堆着。 周逸尘默默数了一下,此刻炕上是空着的,但从炕上的被子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应该住着四个人。 他算了一下,如果加上他和赵卫国,这一个屋子,一个大炕,就要睡六个人了! 六个大小伙子挤在一个炕上,那滋味…… 周逸尘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习惯了独立卧室和席梦思大床的现代灵魂,何曾想过这种场面? 简直是噩梦级别的开局! 江小满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赵卫国的脸色,再联想到那股冲鼻子的味道,小脸上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天啊,男知青这边都这样了,那她们女知青那边……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林晓月也是小脸发白,紧紧抿着嘴唇,原本对新的生活还有一丝憧憬,现在这丝憧憬已经彻底没了。 进屋之后,李卫东对屋里的几个老知青说道:“都别愣着了,收拾收拾,给新来的同志挪个铺位出来。” 那三个老知青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三角眼,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挤得慌,还来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另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青年,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第三个,看起来稍微老实些的,也只是低着头,没有吭声,但那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们原本四个人住这大通铺,虽然简陋,但也习惯了各自的“领地”。 现在突然要塞进来两个人,谁乐意把自己的地方分出去? 第4章 安顿 看着他们的表情,李卫东眉头一皱,严肃开口,“嘀咕什么呢?这是队里的安排,有意见跟王队长说去!” 他心里其实也老大不乐意。 这知青点本就艰苦,人越多,麻烦越多,资源越紧张。 可他是点长,队里下了命令,他能怎么办? 那三个老知青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李卫东是点长,而且王振山队长也不是好惹的。 他们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始挪动炕上那些破旧的被褥和杂物。 磨蹭一阵,他们在炕梢靠近门口的位置,勉强腾出了一块地方。 那地方,堪堪能躺下两个人,而且明显比老知青们的铺位要窄小得多。 赵卫国看着那窄小的位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瞥了一眼李卫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默不作声的老知青,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少惹事为妙。 周逸尘则始终默不作声,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这个铺位,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在他心里,这里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 王队长既然答应了他去孙老头那里验证医术,那单独的住处就有着落了。 只要明天能顺利通过,他就能摆脱这环境糟糕的集体宿舍。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刚来就和这些老知青把关系闹僵。 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行了,你们俩的行李先放这儿,自己简单收拾一下。”李卫东指了指那个空位,对周逸尘和赵卫国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还站在门口的江小满和林晓月。 “走,我带你们去女生宿舍那边看看。” 李卫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刚才那点小摩擦根本没发生过。 他领着江小满和林晓月,朝着隔壁那间同样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李卫东的身影就从隔壁那屋转了出来。 这边,周逸尘也收拾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铺铺床,然后把今晚要用的生活物品找出来而已。 至于其他,他就准备临时待一晚,用不着收拾。 周逸尘这边刚把被褥铺好,外面送粮食的就来了。 “这是队里匀给你们的粮食,省着点吃,不然后面要饿肚子。” 粮食是杂粮,玉米粒是主调,里面还掺杂着不少暗黄色的豆渣,甚至还有些黑乎乎的高粱壳子。 周逸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最粗糙的杂粮,连基本的脱壳都没做,直接用石磨碾的。 这种粮食,吃到嘴里,拉嗓子是轻的,简直跟吞沙子差不多。 他下乡前,家里也吃过粗粮。 可家里吃的,好歹还是脱了壳的玉米面和小米掺和的二合面,虽然也算不上美味,但跟眼前这袋子里的东西一比,简直是山珍海味了。 接收完粮食之后,赵卫国和江小满、林晓月他们继续收拾行李。 当晚,周逸尘与江小满、赵卫国、林晓月凑合用剩下的干粮热了晚饭。 他们四个被分到同一个生产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个小团体。 晚饭之后,几人又简单地打了点水,擦了擦脸和手脚。 土坯房里的气味依旧难闻,混杂着汗臭、脚臭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舟车劳顿加上一下午的折腾,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周逸尘虽然仗着天道酬勤的天赋,身体底子比旁人强出不少,精神头也足一些,但接连的奔波也不是铁打的。 他也感觉到有些疲惫,眼看外面的天也黑了,干脆就上炕睡觉。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从炕上爬了起来。 这一夜,对周逸尘来说,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土炕本就窄小,六个人挤在一起,更是连翻个身都费劲。 周逸尘向来有些认床,这硬邦邦的土炕,铺着薄薄的稻草和被褥,硌得他浑身不自在。 旁边赵卫国睡得也不安稳,时不时翻动一下,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梦呓。 空气中那股子难以名状的混合气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他几乎是一夜没怎么合眼,或者说,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户纸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周逸尘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他轻轻地从炕上爬起来,尽量不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赵卫国和其他人。 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和肩膀,周逸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不过,好在这只是暂时的。 他心里盘算着,等今天去队里露一手,让王队长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医术,应该就能搬出去住。 到时候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 刚吃过早饭,正当周逸尘想着要不要出门去找王振山的时候,他就来了。 显然,他对周逸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相当上心的。 “王队长!”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江小满、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哟,都在呢?吃了没?”王振山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四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刚吃完,王队长您吃了吗?”周逸尘客套了一句。 “我来的时候在家里对付过了。” “对了,你们今天不用上工,可以去公社把生活用品买好,要不然以后就没时间了。” 这话一出,几人急忙点头。 这事昨天王队长带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他们都商量好了,等会就去公社买东西。 “行了,闲话回头再说。”王振山转向周逸尘,“你小子准备准备,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隔壁生产队找老孙,让他瞧瞧你的本事。” 周逸尘精神一振:“好!王队长,我随时可以。” 他转头对江小满他们说道:“小满,你们先熟悉一下这里,或者按王队长说的,去公社转转,买点需要的东西。” 江小满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她顶着那张娃娃脸,用力点了点头。 “逸尘,你……多加小心。”她小声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逸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便跟着王振山一起,走出了知青点的小院。 江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王振山高矮不一的背影逐渐远去,脖子上的红围巾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担忧之色更浓了。 第5章 捡到宝 隔壁大队距离并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周逸尘和王振山聊天,倒是对向阳大队有了不少了解。 整个大队有一千多人,除去老人和小孩,能干活的也就七八百人,分到六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也就一百来人。 一千多人,听起来虽然不少,但真正的劳动力,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充裕。 王振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啊,这活儿是干不完的,一年到头都闲不下来。”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其中一间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喏,那就是老孙家了。”王振山用下巴指了指。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孙医生的家,并没有像城里医院那样挂着什么醒目的牌子,跟普通的农家院落没什么两样。 王振山解释道:“老孙给人看病,没啥固定的地方,大伙儿都是直接上他家来找。” “当然了,要是遇上行动不便的,或者病情紧急的,他也会上门。” 两人走到院门口,王振山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老孙!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谁啊?进来吧,门没拴。” 王振山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带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身形干瘦,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整理着一堆散发着药味的干草和根茎。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还算整齐。 听到脚步声,孙医生抬起头,目光在王振山和周逸尘身上扫过。 当看到周逸尘这个生面孔时,他眼神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振山啊,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又看了看周逸尘,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小子?哪里不舒服?” 显然,他是把周逸尘当成来看病的了。 王振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孙,这你可猜错了。” “这位可不是来看病的。” 他指了指周逸尘,对孙医生介绍道:“这是咱们五队昨天刚下来的知青,叫周逸尘。” “这小子跟我说,他从小就学医,懂点门道。” “哦?”孙医生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周逸尘来。 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说自己懂医? 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从小学的医?”孙医生好奇地问道,“都学了些啥?会看哪些病啊?” 孙医生自己就是个赤脚医生,医术其实算不上高明,大多是些土方子和经验之谈,也就看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常见小毛病。 正经的科班教育,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面对孙医生的询问,周逸尘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孙医生,我主要学的是咱们常见的病症,比如头疼脑热,风寒感冒,还有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从《赤脚医生手册》上学的,只含糊地说是跟师傅学的。 “哦?那你说说,这风寒感冒,有几种类型?各用什么法子治?”孙医生随口问了个问题。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侃侃而谈:“风寒感冒,多由感受风寒之邪所致,当以辛温解表为主,可用葱白、生姜、豆豉等煎汤……” 他将《赤脚医生手册》上关于感冒的辨证施治,结合自己天道酬勤天赋提升到一级医术后的理解,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 虽然他现在的医术水平,也就相当于一个基础扎实的乡村医生,但对付这些常见病的理论,却是滚瓜烂熟,而且理解深刻。 孙医生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质疑,但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点头,再到眼神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啊! 而且条理清晰,辨证准确,比他自己平日里看病还要细致几分! 周逸尘一边说,一边也在暗中观察孙医生的反应。 通过刚才孙医生的提问和神态,他大致能判断出,这位孙医生的医术水平,恐怕跟自己现在也就在伯仲之间。 甚至在某些理论的系统性和全面性上,因为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扎实基础,自己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毕竟,他的医术是系统提升的,而孙医生更多的是经验积累,难免会有疏漏和不足。 等周逸尘说完,孙医生惊讶地看着他:“你的基础不错啊,不愧是城里来的!” 这小子说的,有些地方连他这个老郎中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周逸尘谦虚道:“我也就是懂点皮毛,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旁边的王振山,原本还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的态度。 此刻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看到孙老头那副惊讶的模样,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思议。 乖乖! 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老孙头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在向阳大队这十里八村,那也是叫得上号的。 能让老孙头都露出这副表情,这周逸尘…… 王振山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乖乖,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乡下地方,缺医少药是常态。 他们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人,硬是没有一个正经的赤脚医生。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硬扛,要么就得跑到孙老头这儿来。 现在队里来了个懂医术的周逸尘,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王振山对周逸尘的期望其实不高。 只要能处理个感冒发烧,跌打损伤啥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眼下瞅着周逸尘跟孙老头对答如流的架势,这水平,怕是不止会看个感冒发烧那么简单啊! 起码,也是孙老头这个层次的! 这就够了!绝对够了! 王振山咧着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黝黑的皮肤都透着光。 周逸尘这边,正跟孙医生聊得热火朝天。 他发现,这面对面的交流,比自己闷头看书可强太多了! 尤其是跟孙医生这种经验丰富的老赤脚医生交流。 “孙医生,那您遇到过寒包火的情况吗?就是表寒未解,内热已生……”周逸尘虚心请教。 孙医生眯了眯眼,回忆道:“遇到过,咋能没遇到过?有些个壮小伙,受了寒,家里人怕他扛不住,又是姜汤又是捂汗的,结果汗没捂出来,反倒烧得更厉害,嘴唇都干裂了,那就是你说的寒包火!” “那您一般怎么处理?”周逸尘追问。 “还能咋处理?先解表,麻黄汤不敢轻易用,就用点荆芥、防风,带着点薄荷、连翘清清里热,慢慢调理呗。”孙医生说道。 周逸尘脑海中,天道酬勤天赋正在生效。 他发现自己医术的熟练度,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只是短短一会就增加了几十点技能熟练度。 【医术LV1(625\/1000)】 第6章 出手 孙医生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随便拎出来一点,都是书本上难以学到的活知识。 比如一些土方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对症了,效果却出奇的好。 这些东西,都是孙医生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宝贵财富。 周逸尘的理论知识扎实,系统性强,这是他的优势。 而孙医生的实践经验丰富,处理过的病例形形色色,这是周逸尘目前最欠缺的。 两人这一交流,简直是天作之合,互补短长。 周逸尘恨不得把孙医生脑子里的东西全给掏出来,学个底朝天。 他越聊越兴奋,问题一个接一个。 孙医生也是越聊越投机,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理论功底扎实得吓人,很多他以前模糊不清的地方,被周逸尘一点拨,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逸尘啊,你这小子,真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孙医生看着周逸尘,满脸赞许。 王振山在旁边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看两人那热络劲儿,就知道这事儿靠谱! 他心里盘算着,回头得给周逸尘在伙食上、工分上,都得倾斜倾斜。 人才难得啊! 就在周逸尘和孙医生聊得唾沫横飞,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时—— “孙大夫!孙大夫在吗?”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一个歪着脑袋,嘴角流着口水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那汉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孙大夫,快!快看看俺堂哥!他……他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就这样了!” 被背着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脸色蜡黄,右边的眼角耷拉着,嘴巴也歪向一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只手无力地垂着。 “这是……中风了?”孙医生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几步。 他伸手在那病人的人中掐了一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振山,快,搭把手,把人弄到炕上去!”孙医生招呼王振山。 王振山和那汉子手忙脚乱地把病人抬到屋里的土炕上。 孙医生沉着脸,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嘴歪眼斜,口角流涎,这是面瘫之症,看样子是轻度的中风。”孙医生诊断道。 送病人来的汉子急得团团转:“孙大夫,有救没?有救没啊?” 孙医生叹了口气:“这种病,麻烦得很。我只会几手简单的针灸,疏通疏通经络,效果怕是慢得很,还不一定能好利索。” 他行医几十年,这种中风面瘫的病人也见过,但他的法子不多,主要是用银针在几个特定的穴位上扎几针,效果时好时坏,而且恢复得特别慢。 周逸尘站在一旁,看着炕上病人的情况,眉头微微一挑。 《赤脚医生手册》里,对于中风面瘫的急救和后续治疗,也是有记载的。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的知识。 “孙医生。”周逸尘突然开口。 孙医生和王振山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要不……让我试试?”周逸尘语气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跃跃欲试。 “你?”孙医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有法子?” 王振山也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逸尘:“逸尘,你……你连这个也会?” 他原本以为周逸尘能治个感冒发烧就顶天了,没想到这小子口气不小,连中风面瘫都敢上手! 这可是个技术活,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但转念一想,孙老头都说效果慢,不一定好利索,让周逸尘试试,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呢? 王振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两人惊讶的样子,周逸尘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自信。 这份自信,来源于天道酬勤天赋。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进步。 一证永证,技艺永不退步。 虽然这中风面瘫,他也是第一次上手实际操作,但相关的医书他早已烂熟于心,相关的针灸穴位和治疗手法,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理论知识,加上天道酬勤天赋的融会贯通,在他脑海中,这治疗方案早已清晰无比。 会就是会! 根本没有失误的可能! “那……那敢情好!”孙医生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激动的胡子都翘了翘。 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 死马当活马医嘛! 送病人来的汉子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周逸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逸尘也不多说,走到炕边,目光落在病人歪斜的面庞上,沉静如水。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面瘫的针灸穴位图谱清晰浮现,每一个穴位的准确位置,深浅要领,都了然于胸。 “孙医生,劳烦您把银针消消毒。”周逸尘客气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哎,好,好!”孙医生赶忙从药箱里找出那套用了多年的银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针。 周逸尘接过银针,捻起一根细长的,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指尖的温度恰到好处。 周逸尘手法稳健,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先取了病人面部的地仓穴,食指轻轻探明穴位,拇指与中指持针,轻轻捻转,精准刺入。 随即是颊车穴。 病人的身体在针刺的瞬间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周逸尘神色专注,心无旁骛,又取了远端的合谷穴,以牵引气机。 几针下去,行云流水,穴位认得极准,下针的深浅也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滞涩。 孙医生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选穴,这手法,这沉稳的气度,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分明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约莫一刻钟后,屋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周逸尘开始起针。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从病人面部拔出的瞬间,炕上病人的眼皮,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俺堂哥的眼皮动了!”送病人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 王振山和孙医生也发现了病人的变化。 只见那病人原本耷拉的右眼角,竟然真的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些! 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动了! 那歪向一边的嘴角,似乎也收敛了一丝僵硬,口水顺着嘴角流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这……这……神了!”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懂医术,但这么明显的变化还是能看出来的。 和王振山比起来,孙医生就更惊讶了。 他看看病人脸上细微的变化,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周逸尘,嘴巴张了张,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逸尘……你这手针灸,比我……可强太多了!” 他自问,这么明显的治疗效果,他是做不到的。 他那几手针灸,顶多是敲敲边鼓,能不能见效全凭老天爷赏不赏脸。 可周逸尘这几针下去,不过短短一刻钟,竟然立竿见影! 王振山此时已经是喜形于色,激动地搓着粗糙的大手:“好!太好了!逸尘,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宝贝疙瘩啊!”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服了! 这周逸尘,何止是会看个感冒发烧? 这他娘的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啊! 送病人的汉子更是激动的“噗通”一声就要给周逸尘跪下。 第7章 承诺 “大夫!您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使不得!使不得!大哥快起来!”周逸尘连忙伸出有力的臂膀扶住他,“你堂哥这病还需要后续调理,不能大意。” 他转向孙医生,语气依旧谦逊:“孙医生,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后续的治疗和调养,还得仰仗您经验丰富,多多费心。” 虽然是他出手急救,但他毕竟是外来的知青,这病人是孙医生的,后续的照料自然还是孙医生更方便。 孙医生闻言,老脸微微一红,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逸尘你放心,后续的调理,我一定尽心尽力。只是……这治疗方案,还得你多指点指点啊!” 他这是真心实意的请教,没有半点倚老卖老的心思。 周逸尘也不藏私,便将自己对于后续针灸穴位的调整、汤药的方剂思路,以及日常饮食起居的护理要点,都跟孙医生详细说了一遍。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孙医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时不时还掏出个小本本记录几笔,如同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周逸尘的方案,有理有据,而且考虑得极为周全,比他自己琢磨的那些零散法子,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大哥,你堂哥现在需要静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周逸尘见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便对那汉子说道。 “哎,哎!谢谢周大夫!谢谢孙大夫!谢谢王队长!”汉子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出门。 周逸尘和王振山这才告辞离开孙医生的家。 一走出院子,王振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涨得有些发红。 “逸尘!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刚才可是把我给惊呆了!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厉害!” 周逸尘笑了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王队长过奖了,我也是恰好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侥幸成功罢了。” 王振山哪里肯信这是“恰好看到过”? 这等出神入化的医术,岂是随便看看书就能学会的? 当他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呢! 他嘿嘿一笑,也不点破,只道:“逸尘啊,你这本事,可不能埋没了!是金子,到哪都得发光!” “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回去就跟老高好好汇报!” 王振山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们队里,还有一套空着的土坯房吗?就在知青点过去不远,路也好走。” “带个小院子,两间正房,厨房厕所都是现成的,虽然破了点,也没啥像样的家具,但拾掇拾掇,肯定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 “我做主,那屋子就拨给你单独住!” 周逸尘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能有个单独的住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但方便,而去还不用和知青点那些人挤。 王振山见他意动,更是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还有,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虽然没有正式批文,不算正式的赤脚医生,但队里的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都归你管!” “工分嘛,”王振山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就按咱们队里技术工的标准给你评!一天十分!绝对亏待不了你!” 技术工的工分,那可是队里最高的几个档次之一了! 寻常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八九分。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足见王振山的诚意。 周逸尘心中一暖,对王队长也很感激。 他知道,王振山这是在给他好处,也是对他医术的最大认可。 “谢谢王队长!”周逸尘急忙道谢。 “我一定会好好干,尽我所能为大家伙儿看病,不辜负您的信任和乡亲们的期望!” “哎!好小子!有担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王振山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咧开的大嘴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看病可就方便喽!!”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都是极好。 王振山心里盘算着,有了周逸尘这个“神医”,以后队里社员们的健康就有了大保障,干活也能更有劲头不是?说不定还能减少病假,提高出勤率呢! 周逸尘则是在想,有了独立的住处,有了“卫生员”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稳定的工分来源,他在这陌生的七十年代,总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天道酬勤,未来可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生产队社员们干活的地方。 虽然现在是十月底,地里的庄稼都收得差不多了,但生产队并没有休息,反而趁着还没下雪,集体上山砍柴,为猫冬做准备。 大部分社员和一些知青还在山上热火朝天地忙活着,砍柴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王振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背着手,和几个小队长模样的汉子说着话的高建军。 “走,逸尘,老高在那边,咱们过去!” 王振山精神一振,拉着周逸尘,兴冲冲地朝着高建军大步走去。 这天大的好消息,他可得赶紧跟老高说道说道! 看到王振山和周逸尘过来,高建军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昨天晚上,王振山就特地找到他,把周逸尘懂医术,想让他当队里卫生员的事情跟他提了一嘴。 当时他就留了心,觉得这是个好事。 “老高!”王振山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王,什么事这么高兴?”高建军笑着迎了上去,目光在周逸尘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年轻人,确实像老王说的,看着就精神,不像其他刚下乡的知青那样,蔫头耷脑的。 “老高!我跟您说,逸尘这小子,那可真是神了!”王振山声音洪亮,说话的时候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其他几个队长。 第8章 画饼 看到王振山得意的表情,其他几个队长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哦?怎么个神法?快说说!”一个方脸的汉子,是三队的队长张建设,瓮声瓮气地问道。 “就是!老王,你可别卖关子!”另一个瘦高个,四队的队长钱大勇也催促道。 王振山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活像个说书先生。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孙医生那边,送来个中风面瘫的病人,半边脸都歪了,话都说不清楚,口水哗哗地流!” “孙医生看了也直摇头,说他那点针灸的本事,顶多试试,能不能好全看老天爷。” “嘿!你猜怎么着?”王振山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逸尘这小子,二话不说,就站出来说他能治!” “几根银针下去,不到一刻钟,那病人的眼皮就能动了!嘴角也不那么歪了!” 张建设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面瘫都能治?” “那还有假?”王振山脖子一梗,“我亲眼看着呢!老孙都亲口承认,他那点医术,在逸尘面前,根本不够看!” “老孙都这么说?”高建军也有些动容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孙医生在他们这边还是很有名的,虽然算不上顶尖,但看个头疼脑热,扎个针灸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竟然会亲口承认不如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 “可不是嘛!”王振山越说越来劲,“孙老头还拉着逸尘,虚心请教后续的治疗法子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生产队长看周逸尘的眼神都变了。 对王振山更是羡慕又嫉妒! 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昨天他们几个在接收知青的时候,其实也都一眼相中了周逸尘。 这小子个子高,长得又俊,不像其他几个知青那样不是戴眼镜就是瘦弱不堪,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好苗子。 谁知道被王振山这老小子抢了先! 没想到啊,这周逸尘不光是看着精神,还有这么一手惊人的医术! 这哪是捡到宝了?这简直是捡到金疙瘩了! 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好!好样的!周逸尘同志!” 高建军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十分亲切。 “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肯为社员群众解除病痛,了不起啊!”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道:“高队长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 “谦虚了不是?”高建军哈哈一笑,“老王跟我说了,想让你担任五队的卫生员,我看不仅是五队,咱们整个向阳大队,都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他转向王振山:“老王啊,逸尘同志的住处,你安排好了没有?” “老高放心!”王振山连忙道,“我跟逸尘说了,知青点过去不远,有套空着的小院,两间正房,拾掇拾掇就能住!我做主,拨给他单独住!” “嗯,这个安排好!”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对周逸尘说道:“逸尘啊,你这个卫生员,虽然暂时还没有公社的正式任命,只是咱们大队内部认可的,但你放心!” 高建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就跟公社那本汇报,争取给你弄个正式的卫生员名分!” “等有了正式名分,咱们大队再想办法,凑点砖瓦木料,给你单独建一个卫生室!专门给大伙儿看病!” 这承诺可就分量不轻了! 正式的卫生员,那可是经过公社认可的,地位比生产大队自封的高多了。 还有专门的卫生室!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周逸尘连忙道谢:“谢谢高队长!我一定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 其实,对于能不能成为正式的卫生员,有没有专门的卫生室,周逸尘并不是特别在意。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安静独立的住处,方便他的生活,也方便他练技能。 卫生员这个身份,哪怕只是大队承认,那也够了。 毕竟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行医资格证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有真本事,能治好病,乡亲们就会认可你,尊敬你。 更何况,当了卫生员,虽然空闲的时候也要参加劳动,但实际上,肯定比普通社员要轻松得多,自由度也大得多。 这对于他熟悉这个时代,并且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快速提升自己,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和高建军他们道别之后,王振山领着周逸尘,往知青点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分钟,王振山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略显孤零零的小院说道:“逸尘,喏,就是那儿了。”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被低矮的土坯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石头。 院门是两扇斑驳的木板门,其中一扇还歪斜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子破败和萧条,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这原先是村里一个五保户老人的住处,老人前年没了,就一直空着。”王振山解释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走,进去看看。” 他上前,将钥匙插进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里,用力一拧,“嘎吱”一声,锁开了。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逸尘跟着王振山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破柴禾和烂瓦片。 正对着院门的是两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墙体上还有几道裂缝。 王振山又用钥匙打开了正房的房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还有许久不通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周逸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王振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有点味儿,长时间没人住就这样,通通风就好了。” 周逸尘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适应了一下才看清。 两间房是通透的,中间没有隔断。 东边靠墙砌着一个硕大的土坑,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炕面上铺着一层发黄的旧草席。 炕头连着厨房的灶台,做饭的时候可以顺便给炕加热,晚上睡着暖和。 西边那间则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胡乱堆着几件看不出原样的破旧家什。 门窗倒是还算完整,虽然窗户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但还能挡风。 周逸尘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却是相当满意。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独立的院子,两间正房也足够他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比起在知青点,和五六个人挤一个炕,这里简直是天堂! 第9章 房子 周逸尘这人,上辈子就不习惯跟人合住,尤其是跟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屋檐下,那滋味,想想都难受。 当然,如果是像江小满那样,有着可爱娃娃脸,性格又豪爽的漂亮姑娘,那他倒是不介意……甚至多多益善。 咳咳,想远了。 周逸尘迅速收回了不着边际的念头。 “怎么样,逸尘?还行吧?”王振山见周逸尘不说话,只是四处打量,心里有些没底。 周逸尘回过神,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王队长,这地方很好!我很满意!” “真的?”王振山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周逸尘会嫌弃呢。 “真的!”周逸尘用力点头,“比知青点强太多了!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我做梦都想呢!” 这话倒是大实话。 王振山见周逸尘确实是真心满意,而不是客套,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满意就好!满意就好!”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 “这屋子呢,是空了点,回头队里有木匠,你要是想打个桌子板凳啥的,我让他给你弄,料钱你看着给点就行。” “至于锅碗瓢盆这些过日子的东西,你得自己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了。” “柴火你也别担心!”王振山拍着胸脯,“等会儿我就叫人给你拉一车过来,先紧着你用!” 对于周逸尘这个技术人才,王振山是真心想拉拢好。 这小子,有本事,跟其他那些知青蛋子可不一样,得特殊对待!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心里暖洋洋的。 他再次郑重地道谢:“王队长,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王振山大手一挥,不以为意地说道:“嗨!跟我还客气啥!” “你现在可是咱们五队的宝贝疙瘩,能耐大着呢!照顾好你是应该的!” “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我提!只要队上能办到的,我老王肯定给你办!” 王振山又叮嘱了几句,眼看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把钥匙交到周逸尘手里。 “逸尘,这钥匙你拿着,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周逸尘接过钥匙,入手一片冰凉,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行了,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王振山摆了摆手。 “您慢走,王队长。“ 周逸尘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王振山壮实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这才转身回到院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心情却无比舒畅。 从今天起,他周逸尘在这七十年代的陌生乡村,也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打开天赋面板,周逸尘查看了一下收获。 【医术LV1(643\/1000)】 刚才在孙医生家里救人的时候,他就发现医术熟练度在增加,现在一看,果然增加了不少。 他算了一下,光是这次出手救人,他的医术就增加了十多点熟练度。 这样看来,医术这门技能,还得看实际操作。 如果只是看书,一天下来也就二三十点,要是每天多看几个病人,他这技能岂不是哗啦哗啦地往上涨!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乡下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天天都有病人让他看的? 关闭天赋面板,周逸尘准备干正事了。 他的行李还都在知青点,得赶紧搬过来。 这屋里屋外也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下午必须去一趟公社。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家伙什都得买回来。 要不然,晚上这灶台可开不了火。 打定主意,周逸尘锁好院门,径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他估计,江小满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回来了。 正好,收拾屋子这种体力活,他一个人可够呛。 江小满那丫头,别看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收拾家务可是好手,拉过来当壮丁再合适不过。 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活儿,自然也得一起干!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到知青点院外,还没等他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 一进院子,果然,江小满、赵卫国还有林晓月三个人都回来了。 此刻,江小满和赵卫国他们正围在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旁,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至于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估计都还在生产队上工,中午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 “逸尘!你可算回来了!“ 江小满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像只小燕子似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三两步跑到周逸尘面前,那张被棉衣领子和红围巾映得红扑扑的娃娃脸上,写满了关切。 “怎么样怎么样?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齐刷刷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一暖,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放心,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宣布道:“高大队说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啥?!“ 江小满猛地瞪大了眼睛,齐肩的短发都像是要跟着她的情绪一起炸开。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卫、卫生员?逸尘,你没开玩笑吧?!“ 江小满有些不可置信。 周逸尘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她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满打满算,不就是从拿到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开始,到现在,撑死了也就半个多月! 而且还是自学! 这就成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惊讶归惊讶,江小满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脑子却不笨。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卫国和林晓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学了医术”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赵卫国和林晓月则是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羡慕! 赤裸裸的羡慕! “周……周逸尘,你……你真当上卫生员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旁的林晓月也抿紧了嘴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看向周逸尘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羡慕。 卫生员啊! 那可是技术型人才,拿高工分,还不用风吹日晒下大力气干农活的好差事! 周逸尘微微一笑,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注视,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嗯,高队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哦,对了,王队长还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 “啊?!“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惊讶和羡慕,那么现在,赵卫国的心情,就只剩下纯粹的嫉妒了。 单独的住处! 在这缺衣少食,五六个人挤一间大通铺,连翻个身都困难的知青点,一个单独的住处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赵卫国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周逸尘,当上了卫生员,还有了单独的住处…… 他跟周逸尘的关系,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同一批下乡,又分到同一个生产队。 要是……要是能想办法,通过这层关系,去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里借住…… 或者沾一下周逸尘的光,或许还能在干活的时候获得一些优待…… 毕竟在生产队干活有多辛苦,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一些。 想到这里,赵卫国看向周逸尘的目光,不由得变得热切了起来。 第10章 殷勤 赵卫国那点小心思,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懒得去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点小九九,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行啊逸尘!你还真当上卫生员了!”江小满一拳捶在周逸尘的胳膊上,力道还不轻。 她大咧咧地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以后可得罩着我点儿!要是有啥头疼脑热的,我可就指望你了!” 周逸尘被她捶得龇了龇牙,无奈地笑道:“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江小满听得眉开眼笑,重重地点头:“还是你够意思!” 周逸尘也没耽搁,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套换洗的被褥衣裳,脸盆毛巾牙刷肥皂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都是老妈在下乡前细心替他准备的。 很快,一个小小的铺盖卷就打好了。 他拎起铺盖卷,对江小满说道:“走,小满,去看看我的新家,顺便帮我拾掇拾掇。” “好嘞!”江小满早就对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好奇得不行了,闻言立刻爽快地应了下来,还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我倒要看看,王队长给你安排了个什么好地方。” “逸尘,我们也去帮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卫国,此刻却突然殷勤地开了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人多力量大嘛!” 他旁边的林晓月也小声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卫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周逸尘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那就一起吧。” 多个帮手总是好的,虽然他对赵卫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 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了王振山之前指给周逸尘看的那处五保户老宅。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看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和角落里堆着的破柴禾,江小满却一点也不嫌弃。 她叉着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哇!逸尘,这院子可真敞亮!虽然破了点,但收拾出来肯定很舒服!” 她想象着以后周逸尘一个人住在这个小院里,不用跟别人挤大通铺,简直不要太惬意! 赵卫国跟在后面,看着这独立的院落和两间正房,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他咂了咂嘴,语气酸溜溜地说道:“是啊是啊,逸尘,你这房子可太好了!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做梦都得笑醒!” 林晓月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在这艰苦的年代,对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知青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江小满听着赵卫国那酸溜溜的语气,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也就是逸尘有这本事,一般人想住这小院,门儿都没有!” 她这话一出,赵卫国脸上那点热切顿时僵了僵,讪讪地闭上了嘴,没再吭声。 江小满这话虽然有点扎心,但也是大实话。 要不是周逸尘会医术,成了大队里急需的技术人才,王振山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把这么个独立的小院分给他? 参观完院子,四人便走进了那两间积满灰尘的土坯房。 江小满撸起袖子,看着屋里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你歇着,这点活儿包在我身上!” 周逸尘原本只打算让江小满帮帮忙,毕竟是好哥们,使唤起来也顺手。 至于赵卫国和林晓月,他倒没指望。 毕竟萍水相逢,人家也没义务帮你干活。 没想到赵卫国表现得异常积极,不等周逸尘开口,就抢着说道:“逸尘,你看哪里需要帮忙,尽管说!我们都搭把手!” 说完,他就主动找了把破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 林晓月也默默地走到窗边,拿起周逸尘行李里的一块旧布,开始擦拭布满灰尘的窗台。 赵卫国的心思,周逸尘多少能猜到一点,无非是想通过帮忙,拉近关系,以后好沾点光。 对此,周逸尘不置可否。 多个帮手,他自然乐见其成。 林晓月则纯粹是出于好心,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心思却很细腻,看到屋子这么脏乱,就想帮着收拾一下。 人多力量大,这话确实不假。 江小满手脚利落,赵卫国为了表现也格外卖力,林晓月虽然力气小,但却很勤快。 周逸尘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没过多久,原本积满灰尘、蛛网遍布的两间屋子,就被四人合力收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看着顺眼多了,也有了点家的样子。 周逸尘转过身,看向额上渗着细汗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歉意。 “赵卫国同志,林晓月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你看我这儿,锅碗瓢盆都还没影儿呢,连口热水都烧不了,实在是没法招待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等回头我把家什都置办齐了,一定请你们过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赵卫国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逸尘,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又分在同一个生产队,那就是天大的缘分!” “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他脸上堆着笑,话说得滴水不漏:“再说了,我们也没出多大力气,就是搭了把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晓月也跟着小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是啊,周逸尘,我们……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你不用这么客气。”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赵卫国嘴上说得客气,那点想拉近关系、日后好沾光的小心思,他两世为人,又怎么看不出来?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主动示好,他也乐得承这个情。 至于林晓月,这姑娘倒是真心实意,这份人情,他周逸尘记下了。 这顿饭,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请的,也算是一份心意。 “那行,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回知青点吧。”周逸尘提议道。 “我还得琢磨着下午去公社供销社一趟,买些日用品回来。” “好嘞!”江小满第一个响应,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四人一起锁好了院门,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慢慢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突然,村头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第11章 队里通知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大队书记高建军那特有的洪亮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向阳大队的上空。 “喂喂!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 “现在宣布一件重要事情!”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村落。 “经过大队支部研究,并报请公社批准,鉴于新来的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医术精湛,心系群众,在大队缺少医务人员的困难时期,主动承担责任!” “经决定,从即日起,正式任命周逸尘同志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周逸尘同志的新住处,就在村东头,以前老王家那个闲置的院子。” “以后社员同志们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可以直接去他那里就诊!” “重复一遍!任命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为向阳大队卫生员……” 高建军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逸尘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他倒是没想到,高建军的动作会这么快,任命不仅下来了,还直接通过大喇叭广而告之,生怕全大队的人不知道似的。 看来,这位大队书记,比他想象中还要看重他这个技术人才啊。 “哇塞!逸尘,你听到了吗?!” 江小满比周逸尘本人还要激动,她猛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兴奋得小脸通红。 “周大卫生员!我的天!这下名分可都给你定下来了!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你是卫生员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真心实意地替周逸尘感到高兴和骄傲。 赵卫国脸上的笑容则在听到广播的那一刻,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羡慕、嫉妒、懊恼、庆幸……种种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在他心头翻滚不休。 他庆幸自己刚才果断出手帮忙打扫卫生,总算是在周逸尘面前留了个好印象,这关系,算是提前拉近了一步。 只是这卫生员的任命,还有那单独的小院……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 一旁的林晓月依旧安静地站着,她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里,除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一阵独轮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的“吱呀呀”的沉重声响。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正卯足了劲,推着一辆装得冒了尖的独轮车,朝着他们这边吃力地走来。 独轮车上,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透的柴火,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一两百斤。 王振山黝黑的脸膛上,此刻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身上的粗布褂子也湿了大半,但他却精神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是队上的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王振山老远看到周逸尘,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热情洋溢地喊道。 这一声周医生,叫得既自然又响亮。 周逸尘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王振山已经推着独轮车来到了近前,他把车把往地上一放,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嘿嘿笑道:“周医生,这是答应你的柴火,先给你送一车过来!” “队里柴火也紧张得很,好多人家都缺柴烧呢!” “不过你这情况特殊,高书记刚才特批了,先紧着你用!不能让你这卫生员连做饭烧炕的柴火都没有!” 王振山指了指院子的方向,又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欣慰,仿佛周逸尘的出息,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刚才高书记的大喇叭广播,你都听到了吧?这下好,你这卫生员的名头,算是板上钉钉了!” “好好干,周医生!”王振山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社员的健康,可就都指望你了!” “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千万不能出岔子!” 说完,他便吆喝一声:“二狗,铁蛋,动作麻利点,把柴火给周医生卸到院子里去!” 那两个半大小子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把独轮车上的柴禾一股脑儿地卸在了周逸尘新家院子的墙角边,很快就堆起了一个不小的柴火堆。 “行了,周医生,柴火给你送到了!” 王振山拍了拍手上的柴火末,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得赶紧回队里了,地里还有一摊子活等着呢!”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事情办完,冲周逸尘和江小满他们摆了摆手,便招呼着二狗和铁蛋,推着空了的独轮车,又风风火火地朝着来路回去了。 周逸尘看着王振山带着两个小子远去的壮实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院角那堆得满满当当的柴火,心中再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年代的人,生活虽然艰苦,物质虽然匮乏,但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淳朴和热忱,却是后世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江小满用手肘撞了撞周逸尘,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周医生!听听!连王队长都这么叫啦,恭喜恭喜啊!” “是啊,逸尘,”赵卫国立刻接上话茬,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这真是太好了!广播里都宣布了,王队长也亲自来送柴,这是大队对你的肯定!恭喜你成为卫生员!” 林晓月也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红晕,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周……周逸尘同志,恭喜你。” 周逸尘看着眼前三人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谢谢大家。都是运气,以后互相照应吧。” “走走走,快回去吃饭,饿死啦!”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揽过话头,拉着林晓月就往知青点走。 周逸尘和赵卫国也跟了上去。 回到知青点,知青点的其他人还没回来,依旧冷冷清清。 午饭只是简单的对付一顿,吃的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 吃完饭后,周逸尘对江小满说:“小满,下午陪我去趟公社供销社?得把过日子的家伙什置办齐。” “没问题!”江小满一口答应,拍着胸脯,“路可不近,你一个人买多了也拿不动,姐们儿给你当挑夫!” 收拾好碗筷,周逸尘跟赵卫国和林晓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踏上了通往青山公社的土路。 两人脚步轻快,肩并着肩,一路上说说笑笑,倒是不显无聊。 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差不多有七八里路。 一个来回,就是十多里路。 这点路程,对周逸尘来说,并不算什么。 自从穿越过来,周逸尘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进步。 比如八段锦,他入门从入门到现在,已经达到三级,接近四级的程度。 一级八段锦,只是把八个动作流程独立完成,动作大致到位,不出大的错漏,练完也就身体微微发热,驱散的僵硬,这也是他前世断断续续练习的层次。 到了二级,动作就开始流畅起来,能有意识地配合自然呼吸,能清晰体会到筋骨的拉伸感和放松感,疲劳恢复的速度也快上一些。 而现在的三级,则又是一个小小的飞跃。 动作圆活连贯,已能初步配合腹式呼吸。 练习的时候,相关部位时常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偶尔还有些微麻。 他觉得这应该是气感,不过这气感究竟是不是真是,他也说不清楚,毕竟气感这东西玄之又玄,平常人根本搞不清楚。 他只是在锻炼的时候,感觉身体里确实有一股暖流在随着动作游走。 但这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显着的,便是柔韧性、平衡感以及日常的体力耐力,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或许等以后等级更高了,他就能知道这是不是气感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区区十多里路,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江小满的体力底子,自然是比不上周逸尘。 可不知是不是女孩子在逛街这件事上,天生就有被动加持。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丝毫疲态。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上午周逸尘去隔壁大队的时候,江小满来公社买过东西,对这里也算熟悉。 在她熟门熟路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第12章 脱不了手 供销社里面,挤着不少前来购置各色物件的社员,说话声、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煤油、肥皂、布料还有各种杂货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带着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印记。 柜台很高,油漆斑驳,后面站着几位穿着蓝布或灰布工作服的售货员,大多神情平淡,带着几分这个年代特有的矜持与疏离。 所有的商品,无论是布匹、针头线脑,还是油盐酱醋、铁锅瓦盆,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售货员身后的货架上,或是锁在玻璃柜里。 想买什么,都得隔着柜台,跟售货员说明白了,人家才会给你拿。 江小满显然对这套流程很是熟悉,她拉着周逸尘,轻巧地挤到了一个略微空闲些的柜台前,开始了他们的大采购。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只要能想得到的,他们都买了。 毕竟以后还要在乡下生活好几年,该置办的都得置办好才行。 周逸尘也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纱布、棉签等等,这些都是看病的时候要用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大包小包的从供销社里出来。 周逸尘主动承担了大部分重量,两个大布袋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手上还拎着一口新铁锅。 江小满则抱着油盐酱醋瓶瓶罐罐,外加一些零碎,也分担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没走多久,江小满就有些走不动了。 “逸尘,我不行了……歇……歇会儿吧……”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道。 周逸尘回头,看着她几乎要虚脱的样子,又望了望天色,点了点头。 “行,前面有颗歪脖子柳树,咱们去那休息一会再走。” 等他们快到歪脖子树跟前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岔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前面好像有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周逸尘扭头说道。 “嗯,我也听到了。”江小满也来了精神,看热闹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走,去看看!”江小满最是按捺不住,率先迈开步子。 周逸尘也点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岔路口走去。 拐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微微一怔。 只见四五个村民围作一团,个个神色焦急,手足无措地议论着什么。 “这可咋办啊?” “快去叫人啊!” “叫谁啊?要不去公社的医院吧!那边近一点!” 周逸尘和江小满挤上前去。 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大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额头上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有些发紫。 他身旁不远处,还歪倒着一辆卸了套的空马车,拉车的牲口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是……发病了?”周逸尘心中咯噔一下。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突发急症!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放下肩上的布袋和手里的铁锅。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卫生员!”周逸尘高声喊道。 这话一出,原本七嘴八舌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不少,纷纷侧目看来,自动分开一条道。 搁在后世,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敢轻易上前,责任太大了。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淳朴的乡民,加上他新上任的卫生员身份,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周逸尘快步走到那大爷跟前,蹲下身子。 “大爷,您哪儿不舒服?”他沉声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大爷的脸和捂着胸口的手。 “哎哟……我这……这心口疼……疼死我了……”那大爷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呼吸急促而粗重。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急忙道:“张大爷赶着马车,走到这就突然喊心口疼,从车上摔下来了!” 另一个妇人也焦急地说:“他这是老毛病犯了!以前也疼过,没这么厉害啊!” 周逸尘眉头紧锁。 胸口剧痛,呼吸困难,脸色苍白,冷汗…… 这些症状,太像心绞痛了! 这年头缺医少药,真要耽搁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对周围的人说:“大家帮个忙,把大爷扶到马车上,让他半躺着,头高脚低。” “好!好!”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大爷扶到马车上,按照周逸尘的吩咐让他半卧着。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大爷的耳朵上摸索起来。 没有听诊器,没有硝酸甘油,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急救。 他回忆着《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耳穴急救的内容。 “找到了!心区、神门穴……” 他用拇指和食指,准确地按压住那几个穴位,力道由轻到重,持续而有节奏地刺激着。 江小满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手紧紧攥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的村民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周逸尘的动作,现场一时间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一分钟后,张大爷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些许,呻吟声小了下去。 周逸尘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按压。 又过了约莫两分钟,张大爷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哎……好……好多了……不那么钻心地疼了……”张大爷虚弱地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但明显顺畅了不少。 “真的不疼了?”旁边一个村民惊喜地问。 张大爷慢慢点了点头:“嗯,缓过来了,就是还有点闷得慌。” “神了!真神了!”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本事可真不小啊!”一个大婶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就这么在耳朵上按了几下,人就好了?”另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村民们爆发出啧啧称奇的议论声,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惊讶。 这年轻后生,还真有两下子! 周逸尘松开手,暗自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他对张大爷说道:“大爷,您这是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我这只是用穴位按压的法子,暂时给您缓解了一下疼痛,治标不治本。” “您这情况,最好还是赶紧去公社的医院好好瞧瞧,开点药,系统治疗一下才行。” 张大爷一听要去医院,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了不去了!”他摆着手,语气坚决,“俺现在好好的,不疼了!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俺不去,不花那个冤枉钱!” “俺没事了,真的!谢谢你啊,小伙子!今天要不是遇到你,我就麻烦了!”张大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周逸尘有些无奈:“大爷,这不是花不花钱的事儿。您这病根还在,不彻底治好,以后还得犯,到时候可能更麻烦。” 可张大爷就是不听,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好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围观的大叔开口了。 “哎,我说老张,你这倔脾气!人家小伙子不是说了嘛,他就是卫生员!” “你怕花钱,找他看不就行了?还去啥公社啊!” 这话一出,顿时像点通了众人。 “对啊对啊!小伙子的医术这么高明,咱们亲眼看见的!找他看准没错!” “就是!这不是有现成的医生嘛,找他看就行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张大爷听到这话,眼睛也亮了,“小伙子,不对,医生,那……那以后俺这毛病,就找你看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叫苦不迭。 他苦笑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大爷,乡亲们,大家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应付个头疼脑热、小伤小病什么的还勉强凑合。”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毛病,比较复杂,我也就是用些急救的法子暂时缓解一下。真要治根,还是得去正规医院,找有经验的老医生才行啊。” 他这话说得实在,可村民们哪里肯信。 在他们看来,能把疼得死去活来的人救回来,那就是神医! “小伙子你太谦虚了!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您那手到病除的本事!” “就是!比公社卫生院那些人强多了!老张你就听我们的,以后找小伙子看病!” 第13章 爱咋咋滴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要把他捧上天,周逸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摆了摆手。 “乡亲们,真不是我谦虚。” “我这是自家知自家事啊。”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水平,处理心绞痛这种要命的急症,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这病症复杂得很,背后可能牵扯到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肌缺血一大堆道道。 具体是哪一种,不经过详细检查,谁说得清? 他看了看脑海中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656\/1000)】 刚才给张大爷急救,增加了13点熟练度,距离二级更近一步。 但想要有点把握处理这种病,他估摸着,起码得升到二级以后才行。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这些热情的村民冷静下来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大婶忽然问道: “哎,小伙子,说了半天,你到底是哪个生产队的卫生员,叫什么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定了定神,朗声回答:“我叫周逸尘,是昨天刚下乡的知青,也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啥?向阳大队的?” “咱们大队的?” 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们像是炸了锅一样,个个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一个中年大叔瞪圆了眼睛:“俺们咋不知道大队里啥时候多了个卫生员?” 另一个妇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没听说啊!” 他们可都是向阳大队土生土长的,大队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江小满见状,小脸一扬,与有荣焉地挺了挺小胸脯,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逸尘哥的卫生员身份,是今天中午才刚刚定下来的!” “大队部都用大喇叭广播通知了呢!” “啊?中午才定的?” “怪不得俺们不知道,中午那会儿俺还在县里呢!”一个村民恍然大悟地说道。 “原来是刚上任的卫生员啊!” 村民们脸上瞬间云开雾散,随即都乐开了花,比刚才还要高兴。 “那可太好了!这是大好事啊!” “以后咱们大队也有自己的医生了!”一个老大娘堆着笑,嘴里的缺牙都露出来了。 “可不是嘛!以前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跑到隔壁红旗大队去,远不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给咱们看!” “要是遇上个急茬儿,等跑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这下好了,咱们有自己的卫生员,方便多啦!” 看着大家伙儿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周逸尘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再次给大家伙儿泼冷水: “乡亲们,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我的医术确实还很粗浅,顶多也就看看普通的头疼脑热、小来小去的毛病。”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急症,我是真没把握根治,刚才那也只是应急的法子。” 他确实渴望通过实践来快速提升医术的熟练度,毕竟天道酬勤,努力就有回报。 但他更清楚,人命关天,不能拿乡亲们的生命开玩笑。 医术熟练度,除了实际操作,多看医书,多钻研,同样也能提升,只是慢一些罢了。 再说了,提升医术的机会多的是,也不差张大爷这一个病人。 然而,他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在淳朴的村民们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哎呀,小周医生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太谦虚了!”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们都亲眼看着呢,张老哥刚才那都快不行了,你几下就给救回来了!” “这还叫医术粗浅?那公社医院的医生不是连门都没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小周医生您就别谦虚了!” “有本事的人都像您这样,不爱显摆!” 张大爷更是把周逸尘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他现在是铁了心了。 他用力摆了摆手,对着周逸尘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周医生,俺不去医院!说啥也不去!” “那地方就是个吞钱的窟窿!俺这身子骨好着呢,刚才就是一口气没上来,现在缓过来了!” “以后俺这老毛病再犯了,就找你!俺信得过你!” 周逸尘看着众人七嘴八舌,一张张朴实却又固执的脸,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是徒劳。 他索性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爱咋咋地吧! 既然这张大爷铁了心认定了他,那他就接着。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以现在的医术水平,确实没法根治张大爷的心绞痛。 但用些手段,比如针灸配合一些自己能找到的草药,稳定病情,拖延一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医术水平就能快速进步。 或许等过段时间,他的医术等级上去了,或许就有更好的办法了。 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见周逸尘不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众人顿时大喜。 “看!小周医生不说话了!这是默认了!”先前那位大婶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巴掌笑道。 “我就说嘛!小周医生肯定是有办法的!” “这下老张你就放心吧!以后有小周医生给你瞧病,准没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把周逸尘的沉默当成了答应。 张大爷更是连连点头,刚才那点病后的虚弱仿佛一扫而空。 他目光落在周逸尘和江小满脚边的大包小包上,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周医生,还有这位小闺女,你们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看你们拎着多沉!” “快!快上我的马车!我送你们回大队!”张大爷一拍胸脯,豪爽地说道。 江小满闻言,眼睛一亮,刚才走了那么久的路,她早就累趴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逸尘,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周逸尘也没客气,眼下这情况,有人送确实省事不少。 “那就多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点头道谢。 “客气啥!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张大爷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撂这儿了!” “来来来,赶紧把东西放上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将地上的布袋、铁锅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搬上马车。 那几个热心的村民也纷纷上前帮忙。 “小周医生,放这儿!” “闺女,这个我来拿!” 很快,东西都妥当放好。 “都上车!都上车!”张大爷招呼着。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那几个围观的村民里,也有两个顺路的,便也跟着爬上了马车。 马车虽然不大,但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江小满挨着周逸尘坐下,小声嘀咕了一句:“终于不用走路了,腿都快断了。” 周逸尘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大爷坐在车辕上,精神抖擞地扬起手里的马鞭。 “驾!” 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老马迈开蹄子,拉着马车重新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赶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在马车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络和好奇。 “周医生,你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啊?”一个先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开口问道,脸上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昨天刚到的。” “哎哟,那可真是太巧了!咱们大队可算盼来个医生了!” “是啊是啊,以前看个病,跑死个人!”另一个妇人也接茬道,“周医生,你城里来的,咋会想到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当卫生员啊?” 江小满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抢着回答:“逸尘哥是为了把他城里的工作名额让给家里的妹妹,才主动申请下乡的!他可厉害了,来之前就自学了好多医书呢!” “让工作名额?” “哎呀!这可是高风亮节啊!” “小周医生真是好样的!” 村民们听了,看向周逸尘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佩。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谦虚地笑了笑。 他更想了解一些乡下的实际情况,便主动开口问道:“大伙儿,咱们向阳大队,平时主要都种些什么啊?收成怎么样?” 第14章 生产队的劳动 听到周逸尘的问题,马车上的村民们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这啊,主要是种玉米、高粱,还有些谷子大豆啥的……” “收成嘛,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风调雨顺就能多打点粮食……” 马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行驶,车厢里,周逸尘和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融洽而热烈。 夕阳的余晖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江小满对乡下的生活充满了新鲜感,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身边一个相熟的大婶: “婶儿,咱们这粮食都收完了,明天我们上工,都干些啥呀?” 那大婶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粮食是收完了,可离猫冬还早着呢!冬天冷得很,没柴火可不行!” “眼下整个生产队,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砍柴!” “只有备足了柴火,这冰天雪地的冬天,才能过得暖和舒坦呐!” “啊?砍柴?”江小满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小嘴微张,印得红扑扑的脸蛋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裹得厚厚的棉衣,又瞅了瞅自己并不粗壮的胳膊。 “我……我这小身板,行吗?”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要去山上抡斧头,我怕是一天都扛不下来。”她吐了吐舌头,有些泄气。 先前那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想哪儿去了!” “谁让你们这些小女娃子去干那粗重活了?” 他指了指自己粗壮的胳膊:“砍树那是男人的事儿!” “等树放倒了,你们力气小的,就负责把那些枝丫给砍下来,再捆扎好,这些活计巧,不费大力气。” “哦,是这样啊!”江小满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们也要砍树呢!” 马车上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却摇了摇头,给江小满泼了盆冷水: “闺女,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就算是砍树枝、捆柴火,那也不是啥轻松活儿!” “特别是你们这些刚下乡的知青,没干过农活,这手啊脚啊,头几天肯定又酸又疼,累得够呛!” “以前也不是没有知青刚来的时候,干了两天就哭爹喊娘,说坚持不下去的!” “哼,我才不怕呢!我身体好着呢!”江小满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脖子上的红围巾更显鲜艳。 “我在家也经常干活!” “我肯定能坚持下来!”她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周逸尘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别看江小满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也是个要强的,他相信,江小满一定可以坚持下来,当然,肯定也会受不少苦。 在这方便,他就没法照顾了,毕竟江小满是知青,不可能不干活。 马车吱吱呀呀,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远。 没过多久,向阳大队的轮廓便出现在了前方。 “到了!到大队部路口了!”张大爷吆喝一声,熟练地勒住了马。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 周逸尘和江小满先跳下了车,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各自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临分别前,周逸尘还是不放心地看向张大爷,再次叮嘱道: “张大爷,您的身体……还是那句话,最好抽空去公社医院仔细查查,开点药吃,才能去根。” “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再犯起来,可就麻烦了。” 张大爷又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 “不去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 “俺现在浑身舒坦得很!好得很!”他拍了拍胸脯,中气十足,仿佛刚才发病的人不是他。 “去那地方糟蹋钱!俺不去!” 周逸尘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张大爷是个犟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您实在不愿意去,那这样吧。” “我明天正好要去一趟公社,买些日用品,顺便看看能不能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我买回银针,您明天下午就来我那儿,我先给您扎几针,用针灸的法子给您巩固巩固,缓解一下。” 他心里盘算着,针灸对于缓解心绞痛症状确实有一定效果,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练练手,增加医术熟练度。 等他的医术水平提高了,以后才好给张大爷根治,至于现在,张大爷就只能当他的工具人了。 张大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布满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 “哎哟!那敢情好!那太好了!”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周医生,俺就知道你有大本事!” “根本不用去啥医院!找你就对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明天下午,俺准时到!准时到!你放心,耽误不了你事儿!” 旁边还没散去的几个村民,听到这话,脸上也纷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这会她的语气满是得意: “看吧看吧!我就说小周医生肯定有法子!” “老张头这回可算遇上贵人了!咱们大队的福星啊!” 另一个汉子也点头附和:“是啊,有小周医生在,咱们大队以后看病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跑老远了!” “这小周医生,年纪轻轻,本事可真不赖!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啊!” 众人七嘴八舌,对周逸尘的医术更是信服了几分,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好日子的期盼和对这位年轻医生的信赖。 对此,周逸尘也是满脸无赖。 等张大爷他们离开之后,周逸尘和江小满提着从供销社买的生活物品,转身往周逸尘的家里走去。 路上,周逸尘想着,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来回足有十几里,全靠两条腿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也耽误时间。 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张大爷,要不然他们俩背着这么多东西,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家。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到一辆自行车才行啊。 他暗暗盘算着,这事儿得尽快提上日程,有了自行车,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两人很快就回到周逸尘分到的小院。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重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小满也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抱着的那些油盐酱醋瓶瓶罐罐,一件件轻轻地放在屋檐下的旧窗台上。 “逸尘,快看看,这些东西放哪儿合适啊?” 江小满抹了把汗,兴冲冲地问道,之前的疲惫似乎因为即将拥有一个家的雏形而被一扫而空。 周逸尘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脑中迅速开始规划起来。 第15章 想法 “锅碗瓢盆,还有那口新铁锅,就先放到厨房那边的土灶台和旁边的旧案板上。” “油盐酱醋这些瓶瓶罐罐,也放厨房,挨着灶台,这样以后做饭的时候方便取用。” “那把锤子,还有钉子那些小工具,先在墙角找个干净地方放着,等我有空了,再找些木板,打个简易的工具架挂起来。” “至于那把小锄头、菜刀、柴刀和锯子,就先靠在门后的墙边吧。” 两人说干就干,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周逸尘收拾那些工具,江小满则手脚麻利,负责整理那些零碎的小物件,将它们一一归类摆放。 你递给我一件,我把它摆放整齐。 他搬动那个,她擦拭这个。 屋里屋外,都是他们俩忙碌的身影,偶尔还会传来几句轻松的交谈和笑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但擦拭干净的窗棂,斜斜地照进简陋的土坯房里,给屋子里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 没过多久,他们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各就各位,摆放得井井有条。 周逸尘直起身子,捶了捶略有些发酸的腰,环顾四周。 原本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此刻已经大变样。 锅碗瓢盆在土灶台上擦得锃亮,油盐酱醋等调料瓶罐在案板上排列整齐,就连角落里暂时堆放的工具,也显得不再那么碍眼。 江小满也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景象,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逸尘,逸尘,你快看!现在这屋里,是不是终于有点儿家的样子了?” 周逸尘看着这间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变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屋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是啊,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了。 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能够遮风挡雨,能够让他安心努力的,在这个陌生的七十年代,最初的落脚点。 “咕噜噜——” 正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江小满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那张被红围巾映衬得红扑扑的娃娃脸,此刻更是红到了耳根。 “哎呀,忙活了大半天,肚子都饿扁了!” 她吐了吐舌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憨。 周逸尘闻言,失声笑道:“确实,光顾着收拾,都忘了这茬。先烧点开水喝吧,暖暖身子。” “好嘞!” 江小满应得那叫一个爽快,一溜烟儿就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屋子里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水汽很快就从锅沿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带着柴火特有的暖意,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江小满拿起刚在供销社买的葫芦瓢,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倒进了周逸尘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缸子里。 “逸尘,水好了!小心烫着!” 她一手托着缸底,一手扶着缸把,小碎步地从厨房挪了出来,生怕洒了。 周逸尘连忙上前接过水缸,入手一片温热。 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然后才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开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因为劳作而残留的疲惫和傍晚的寒意。 “呼——舒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江小满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屋子,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靠墙那铺宽敞的大土炕上。 “逸尘,你这炕可真大呀!” 她惊叹一声,三两步就跑了过去,伸出小手在炕沿上摸了摸。 “咦?还挺热乎呢!”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 她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干脆利落地脱掉脚上那双沾了些泥土的棉鞋,盘着腿往炕中间一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哎呀——这炕可真暖和!” 她像只找到了舒适窝窝的小猫,在平整的炕面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晚上睡在这上面,肯定老舒服啦!”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惬意享受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那是自然。” 他笑着解释道:“这炕是连着灶台的,只要厨房那边灶膛里烧火做饭,热气就会通过里面的烟道传到这炕里来,这边就跟着暖和了。” “就算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冬天,只要灶火不断,这屋里也冻不着人。” “哇塞!这么神奇的吗?” 江小满依旧趴在炕上,偏着小脑袋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奇和羡慕。 “咱们城里可没这么好的东西!冬天都得靠煤炉子,烟熏火燎的还老怕煤气中毒!” 周逸尘看着她赖在温暖的炕上,一脸幸福不愿起来的样子,心里忽然轻轻一动,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小满愿意,隔壁那间空着的东屋收拾一下,再请人帮忙盘个一样的热炕……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兴后世那么开放自由。 他们俩现在这样,虽然是清清白白的,但毕竟孤男寡女同住一个院子,哪怕是分屋睡,也难保不被人说三道四。 这向阳大队虽然看着民风淳朴,可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到时候别说安心发展了,恐怕连正常的知青生活都得受到影响。 这事儿,想都不能想,提都不能提。 虽然不能真的住在一起,减少那些潜在的麻烦,但搭伙吃饭总是可以的吧? 周逸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知青点就在前面不远处,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几步路就到了。 一起搭伙做饭,既方便,又能互相照应。 当然,周逸尘也不是光想着学雷锋做好事,单纯照顾江小满。 他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要是能跟江小满搭伙,以后这做饭的差事就落在她身上了。 别看他这个青梅竹马平时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但那一手厨艺,那可是从小就得了陈姨的真传,味道那是相当不错的。 最关键的是,他周逸尘,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骨子里就是个懒人! 做饭这种烟熏火燎又精细的活儿,他是能不做就不做,毕竟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肝肝技能。 想到这里,周逸尘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依旧趴在炕上哼哼唧唧,还在回味热炕舒适感的江小满。 “小满,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第16章 搭伙 江小满懒洋洋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啥事儿啊?你说。” 周逸尘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不是别有用心。 “你看啊,我这儿刚安顿下来,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置办齐全了。” “你那边知青点人多嘴杂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开火做饭,估计也挺不方便。” “要不,以后咱们俩就搭伙吃饭,你看怎么样?” 江小满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 随即,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比刚才发现热炕还要亮上几分。 “搭伙吃饭?” 她一下子从炕上坐直了身子,依旧盘着腿,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都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周逸尘。 “好啊!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清脆,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逸尘,你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 周逸尘看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占你便宜,天天让你做饭,我蹭吃蹭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逗她。 江小满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用力摆了摆小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切!咱俩谁跟谁啊!” “从小一起和泥巴、掏鸟窝、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还会计较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也带着几分自己的考量。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想跟知青点的人一起搭伙。” “你也知道,人一多,事儿就跟着多了。” “今天你干活多了,明天我干活少了;今天你多分了一勺菜,明天我又少吃了一口粮……” “短时间磨合,大家客客气气的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可这下乡的日子长着呢,时间一久,保不齐就得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矛盾,生嫌隙。” 江小满微微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集体生活中难以避免的琐碎摩擦有些发怵。 “我这个人吧,你也最清楚了,大大咧咧惯了,脑子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跟你一起搭伙,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周逸尘,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咱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你是什么脾气,我是什么德行,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是好朋友,更是好兄弟!” “咱俩一起搭伙吃饭,那肯定没问题!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就这么定了!” 江小满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明媚。 忽然,江小满迟疑了一下。 “对了,逸尘!” “那赵卫国和林晓月怎么办啊?” “昨天和今天,咱们可都是一块儿开火的。” “现在咱俩单过了,他们俩不是没着落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毕竟都是一起下乡的同伴。 周逸尘闻言,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俩搭伙,他们俩也可以搭伙嘛。” “我这儿地方就这么大点儿,跟你搭伙,那是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 “赵卫国和林晓月,说实话,咱们也是下乡之后才认识的,算不上多熟。” 周逸尘的语气很坦诚,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江小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倒也没反驳。 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声嘀咕道:“逸尘说的也是实话。” “林晓月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倒还好说。” “就是那个赵卫国……” 江小满撇了撇小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他有些意见。 “我总觉得他那人有点儿……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喜欢。”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却又放弃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江小满感叹了一句。 “第一印象这东西,真的很重要。” “有的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能一见如故,往后能处成铁哥们。” “有的人呢,别说说话了,可能就那么互相瞅一眼,就觉得八字不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和那个赵卫国,大概就属于后者吧。”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仿佛甩掉了什么包袱。 “不想了不想了!” 江小满猛地一拍炕沿,麻利地从热乎乎的土炕上跳了下来,动作很是轻快。 “时间也不早了,逸尘,我得赶紧回知青点一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灰尘。 “以后咱俩一块儿开火,我那份口粮可得赶紧搬过来!” 江小满握了握小拳头,显得干劲十足。 “总不能占你便宜不是?”她冲周逸尘挤了挤眼睛,笑容灿烂。 周逸尘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 “正好,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他走到墙角,弯腰抱起一捆先前王振山队长他们送来的干柴。 “之前在知青点做饭,烧的柴火还是从李点长那儿借的,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柴,也该给人家还回去了。” 他可不喜欢占人的便宜,而去也没必要。 江小满用力点头:“对对对!那咱们快走吧!” 说干就干,两人也没再磨蹭。 周逸尘抱着那捆不算太重但也不轻的干柴,江小满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脖子上的红围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给这傍晚的乡村增添了几分活力。 知青点离周逸尘这小院并不远,也就百十来米的距离,拐个弯就到。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知青点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前。 知青点的老知青们都已经下工回来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当他们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尤其是周逸尘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热情。 “哎哟!逸尘,小满,你们回来啦!” “快进来,快进来!” 几个眼尖的男知青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女知青们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目光大多也汇聚在周逸尘身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们今天下午可是从大队部的大喇叭里听得清清楚楚,周逸尘,这个新来的知青,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卫生员啊!在乡下可老吃香了,平时都不用像他们一样干活,而且拿的工分也多,不像他们,每天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这年头,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能跟卫生员搞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逸尘同志,听说你成咱们大队的卫生员了?恭喜恭喜啊!”李卫东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啊是啊,逸尘你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好!”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羡慕。 周逸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攻势,只是淡淡一笑,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表情。 “大家客气了。” 他微微颔首:“我也就是运气好,以前跟着长辈学过一点皮毛,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指教。” 他这话虽然谦虚,但众人听在耳里,却觉得他这是深藏不露,更加高看他几分。 周逸尘也没心思跟他们多寒暄,来到李卫东面前,对他说道:“李点长,之前做饭借了你们的柴火,现在还回来了。” 李卫东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逸尘,你这就太见外了!” “不就一点柴火嘛!用了就用了,多大点事儿!” 第17章 开火 李卫东拍着胸口,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昨天那个反复强调用了要还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是坚持道:“应该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李卫东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旁边的知青接过了柴火。 “对了,李点长,还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周逸尘继续说道。 “高队长看我一个人,又当了卫生员,以后可能经常要晚上出诊或者捣鼓草药什么的,就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 “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搬到大队部旁边那个小院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知青们顿时一片羡慕。 其实这事儿,刚才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赵卫国和林晓月说过了。 但现在从周逸尘口中亲口证实,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李卫东也是一脸的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笑容:“这是好事啊!还是高队长考虑得周到!” “逸尘你当了卫生员,确实需要个清静独立的地方。” 他心里也暗暗盘算着,这周逸尘,看来是真的不简单,以后可得好好处着。 就在这时,江小满抱着一袋粮食从知青点的屋里走了出来。 “逸尘,我的口粮拿出来了!” 周逸尘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都是实打实的粮食。 “那李点长,我们就先回去了。”周逸尘向李卫东和其他知青道别。 “去吧去吧!”李卫东热情地挥手。 在众人羡慕和略带复杂的目光中,周逸尘提着粮食,江小满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朝着他们的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小满放下肩上的小包袱,长舒一口气:“总算安顿下来了!逸尘,咱们今天晚上得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周逸尘深以为然:“没错,是该改善改善伙食了。” 江小满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东西:“你看我带了什么!腊肉,香肠,还有我妈特意给我做的肉豆腐!” 周逸尘眼睛一亮,也从自己的行囊里翻找出一些干货:“我这儿还有些干豆角和木耳,都是妈晒的。” 江小满兴奋地一拍手:“那太好了!咱们就做一个炒腊肉,再来个香肠炖干豆角,怎么样?” “听你的。”周逸尘笑着应道。 两人立刻分工合作。 周逸尘负责烧火,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 江小满则系上从家里带来的碎花布围裙,熟练地清洗食材,切腊肉,泡发木耳和干豆角,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响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得不说,江小满还真是做饭的能手,光是看她做饭,周逸尘的厨艺熟练度就上涨了不少。 【厨艺LV3(222\/300)】 【厨艺LV3(223\/300)】 …… 事实上,周逸尘也会做饭,虽然这辈子不怎么会,但上辈子的厨艺还算不错,不说多好吃,起码做一些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江小满面前,周逸尘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会的越多,做的就越多。 周逸尘可不想天天做饭。 反正有江小满在,他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 值得一说的是,江小满的手艺确实不错,如果按照技能等级来算,起码也是四级。 别以为四级很低,虽然这个等级还比不上饭店的那些厨师,但作为家常菜,已经很不错了。 很快,浓郁的饭菜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炒腊肉的咸香,香肠炖豆角的淳厚,勾得人食指大动。 当两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堂屋那张简陋的方桌时,江小满得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开饭咯!” 周逸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腊肉肥瘦相间,被炒得油光锃亮,入口咸香四溢,带着一股烟熏的特殊风味,口感极佳。 他又尝了一口香肠炖豆角,香肠的肉香和豆角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豆角软烂入味。 “小满,你这手艺,我看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香!”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江小满听到这番夸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这手艺,可是我妈亲传的!小时候,你可没少上我家蹭饭!” 周逸尘也笑了起来,回忆起小时候,他确实经常跑到江小满家,就为了能吃上阿姨做的一口好菜。 那些温馨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儿时的趣事,气氛轻松而惬意。 简陋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和两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充满了家的温馨。 饭后,江小满主动抢着收拾碗筷。 “我来我来!你今天又是看病又是搬家的,累一天了,快歇着去!” 周逸尘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有人搭伙过日子,确实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要好太多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煤油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 灯光下,他认真地翻阅着。 自从他感觉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本手册上的内容后,他发现,再次阅读时,脑海中浮现的熟练度提示,获取的数值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每次阅读几页就能加好几点,到现在,仔仔细细看上小半个时辰,可能才会勉强提升一点。 周逸尘眉头微蹙。 很显然,这本《赤脚医生手册》能为他提供的熟练度已经差不多到顶了。 “看来,想要快速提升医术等级,光靠这本入门手册是不够的。”周逸尘暗自思忖。 “必须得找到更多、更专业的医书才行。” 他盘算起来。 眼下最容易接触到医学书籍的地方,应该就是公社了。 “明天得抽空去一趟青山公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医书,或者打听一下购买医书的渠道。” 周逸尘暗暗做了决定。 如果公社也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去县城碰碰运气了。 不过从他所在的向阳大队到松岭县城,足足有几十里山路,靠两条腿走过去,不太现实。 不过张大爷就是生产队里负责赶马车的。 平时队里的人要去公社或者县城赶集、办事,大多都是坐他的马车。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第18章 上工 收拾好碗筷之后,江小满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多待。 等她离开之后,周逸尘关上房门,回到温暖的炕上。 黑江这边的天气确实冷,只有待在炕上才暖和。 也难怪这边会猫冬,现在还好,要是天气再冷一些,估计连门都出不了。 看了一会书,眼看天色不早,周逸尘练了两遍八段锦,增加了一些熟练度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洗漱睡觉。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周逸尘躺在上面,只觉得浑身舒坦。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生产大队的卫生员,还分到一套单独的小院,这开局,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接下来他也不用像其他知青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挣那几个可怜的工分了。 虽然他相信,就算是去干苦力活,他也能很快适应并且脱颖而出,但能轻松一些,谁又愿意去遭那个罪呢? 而且,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得来的。 虽然这其中有天道酬勤天赋的巨大加成,但他付出的努力,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半点水分。 这一觉,周逸尘睡得很沉,也很香。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集合号子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周逸尘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侧耳听了听,知道这是生产队催社员们起床上工的号角。 他利索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便来到院子里,迎着微熹的晨光,不疾不徐地打起了八段锦。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打下来,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结束之后,周逸尘心念一动,天道酬勤天赋的属性面板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八段锦的技能上。 【八段锦LV3(285\/300)】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晚上再练两遍,八段锦应该就能升到四级了。 就是不知道升级之后,他的身体素质能提升多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江小满清脆的喊声:“逸尘,逸尘,你起来没?” 周逸尘走过去拉开院门,江小满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件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衬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逸尘,昨晚睡得怎么样?这新屋子还习惯吧?”江小满一进院子,就好奇地问道。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一个人睡一张大炕,别提多舒坦了。” “真羡慕你!”江小满闻言,立刻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我们女生宿舍那边,五个人挤一个大炕,虽然不算太挤,但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旁边的人。” “哪像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张炕,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周逸尘失笑,这丫头,还真是个直肠子。 江小满说完,也不等周逸尘回应,已经熟门熟路地朝着东厢房的简易厨房走去。 “我看看今早吃点啥。” 她开始在厨房翻找食材,准备今天的早饭。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厨房里忙活,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持家过日子,倒也是一把好手。 江小满简单地在东厢房那个小小的厨房里查看了一圈。 除了一些他们从家里带来的腊肉、香肠和干货,新鲜的食材几乎没有。 她蹙了蹙那对好看的眉毛,一边淘米准备煮粥,一边扭头问院子里的周逸尘: “逸尘,咱们一点青菜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呀?” “早上就先对付一口吧!等会儿去大队部上工的时候,我问问王队长。”周逸尘开口说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小满忙碌的背影,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找村里的乡亲们换一点嘛。” 他记得,在这个年代,生产队的社员们应该都有自己的自留地。 虽然种不了太多东西,但满足日常的蔬菜需求是没问题的。” 而且,向阳大队这么大一个生产队,除了种粮食,肯定也要种一些常用蔬菜吧?这些蔬菜,队里应该也会分一些给社员们。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上辈子了解的资料,至于生产队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还得找机会了解一下才行。 江小满听了周逸尘的话,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还是你有办法!” “我们都是刚来这乡下,两眼一抹黑的,好多事情都不懂,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江小满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又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来到陌生的环境,心里没底是正常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上的活计却不慢。 江小满手脚麻利,很快,早饭就做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就是一锅用带来的大米熬得喷香的白粥,又用剩下的一点面粉烙了几张薄薄的葱油饼,再配上从家里带来的咸菜疙瘩切成的小菜。 虽然简单,但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热腾腾的粥和香喷喷的饼,已经足以慰藉两人的辘辘饥肠。 吃过早饭,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锁好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他虽然被高建军任命为大队的卫生员,但具体的工作内容,还有出诊的规矩等等,都还得跟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更何况,他今天还计划着去一趟公社。 一来,他得先去买一套银针回来。张大爷的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配合针灸,效果会更好,也能更好地稳定他的病情。 二来,要是运气好的话,他还想看看能不能从公社卫生院,或者通过别的什么渠道,再弄几本医书回来。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虽然实用,但对他来说,能提供的经验值已经越来越少了,想要快速提升医术,必须得有更深厚的理论知识作为支撑才行。 第19章 热情的村民们 刚从自家小院出来没走多远,周逸尘和江小满就碰到了同样去大队部集合的知青。 除了赵卫国和林晓月,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们。 “逸尘,小满,你们也去大队部啊?”赵卫国看到两人,主动打了个招呼,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周逸尘淡淡一笑:“嗯,今天就要上工了,我们去大队部集合。”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二十三四岁,脸庞瘦削,透着几分精明的老知青开口道:“那正好,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伴。” “行。”周逸尘点了点头。 事实上,除了点长李卫东,其他人他连名字都没搞清楚,不过无所谓,等以后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行人结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路上,陆陆续续地遇到了不少同样扛着锄头、挑着扁担,准备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村民。 这些村民大多行色匆匆,但看到周逸尘这群知青,还是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周逸尘身上时,停留的时间明显要长一些。 没办法,谁让周逸尘长得实在太扎眼了呢?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五官,再加上那份从容淡然的气质,在这群面黄肌瘦、衣衫朴素的村民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一个五十多岁,叼着旱烟杆的老汉瞅了周逸尘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哎,我说这位后生,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听起来有些费劲。 “看着面生得很嘞!”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也跟着搭腔。 周逸尘停下脚步,礼貌地笑了笑:“大爷好,大妈好。我们是前天下乡来的知青。” 那老汉又嘬了口烟,眯着眼睛打量着周逸尘:“听说你们这批新来的知青里头,出了个卫生员?是你不?” 他这话一问,旁边的赵卫国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老汉和周围其他村民的目光,却都直勾勾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显然是认定了这卖相最好的年轻人。 周逸尘依旧保持着微笑,不急不缓地答道:“是的,大爷。我叫周逸尘,以后咱们大队的卫生工作,就由我负责了。” “哗啦——” 这话一出,周围本来只是好奇打量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哎哟!这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啊?” “我的乖乖,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忍不住惊叹道,脸颊微微泛红。 “看着年纪不大嘛,医术行不行啊?”也有人带着几分疑虑。 立刻就有人反驳:“你懂啥!没听张屠户家的说吗?昨天张大爷在路上犯了老毛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就是这位周卫生员给救回来的!” “真的假的?张大爷那可是老毛病了,公社的卫生所都说没啥好法子!” “那还有假!张大爷亲口说的!说这周卫生员啊,是福星下凡!” 一时间,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面对村民们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情,周逸尘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大爷大妈们过奖了,我只是懂一点粗浅的医术,尽力而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以后大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或者有个磕着碰着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谦虚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自信,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哪里像个刚下乡才两天的毛头小子?分明比许多在城里见过世面的人还要沉稳。 江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被村民们热情包围的周逸尘,小嘴微张,惊讶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知道周逸尘厉害,可也没想到,他这才刚当上卫生员,就能在村民中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随即,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让她挺了挺胸脯,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看,这是我哥们儿!多厉害! 而赵卫国、林晓月以及那几个老知青,则是个个羡慕。 尤其是那几个老知青,他们在乡下短则一年半载,长的都待了三四年了,何曾见过村民们对哪个知青这般热情过? 平日里,这些村民看他们的眼神,不是漠然就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何曾像今天这样,把一个知青当成救星、当成宝一样围着?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赵卫国更是暗暗捏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问也是有几分才学的,怎么就没这份待遇? 难道真像别人说的,这是个看脸的时代? 不对,周逸尘可不光是脸长得好,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里,赵卫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一片喧闹和村民们的簇拥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向阳大队的大队部。 此时的大队部院子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冬日清晨的寒气丝毫没有影响社员们的热情,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按照各自生产队划分,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汇聚成一片,场面好不热闹。 当周逸尘他们被一群村民簇拥着走进大队部的时候,立刻又引起了新一轮的骚动。 “快看快看,那不是三队老王家的婆娘吗?她围着那个年轻后生干啥呢?”一个正在抽烟的汉子捅了捅旁边的人。 “嗨,你还不知道?那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叫周逸尘!听说可神了,昨天在半道上就把赶马车的张大爷给救活了!”消息灵通的人立刻开始科普。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就是他啊?” “可不是嘛!你瞅瞅那气派,那长相,就不像一般人!” 一时间,更多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更多的人朝着周逸尘这边围拢过来,都想亲眼看看这位刚上任就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卫生员,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看黑压压的人群越围越紧,一张张好奇又带着些许狂热的脸庞几乎要贴到周逸尘的鼻尖上。 “周卫生员,你瞅瞅我这老寒腿,有法子治不?” “小周医生,俺家娃儿夜里老咳嗽,你给看看呗?” “哎呀,这后生长得可真带劲!摸摸,沾沾福气!”一个胆大的婶子伸出手,就想往周逸尘胳膊上捏一把。 第20章 特殊待遇 周逸尘被这阵仗唬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挪。 这热情,他可真有点遭不住了! 他脸上还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边:“都干啥呢!干啥呢!围在这儿是要把咱们的卫生员给吃了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王队!” “王队来了!” 村民们一见是王振山,那股子冲劲儿顿时就泄了大半,纷纷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一条道。 王振山几步走到周逸尘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逸尘小子,行啊你!这才来两天,就把咱们向阳大队搅得跟过年一样热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熟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周逸尘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冲王振山笑了笑:“王队,您可算来了。” “大家伙太热情了,我这……有点应付不过来。” 王振山哈哈一笑:“热情点好!说明大家伙都盼着你呢!” 他转头对着村民们扬了扬手:“行了行了,都别堵着了!逸尘以后就是咱们队的卫生员,跑不了!有啥事儿,该看病的看病,该上工的上工!” “今天各生产队都还有任务呢!赶紧的,回去站好!” 村民们被王振山这么一吆喝,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正事要紧,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队伍。 周逸尘这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看向王振山,认真问道:“王队,那我们今天具体是做什么活儿?” 王振山收起脸上的笑容,开口解释,“咱们这段时间的任务,主要是砍柴。”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岭:“这天儿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不多备点柴火,这一个冬天可不好熬。” “只有柴火烧得旺,大家伙才能过个暖和的冬天,牲口棚也得保暖,不然开春没法干活。”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王队,我这个卫生员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王振山闻言,摆了摆手,神情颇为随意:“卫生员这边,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村里要是有谁不舒服了,找你看病,你就给看。” “要是遇到啥解决不了的难题,或者需要什么东西,你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忙,手头也没啥病号,也可以跟着生产队一起上山砍柴。当然,这不强求,你自己把握。”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番话,心里顿时一松。 这安排可真是太宽松了,也太体贴了! 看得出来,王振山对他这个卫生员是相当看重,几乎给了他完全的自主权,甚至连上工都可以不去。 他心中对王振山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连忙说道:“谢谢王队,我明白了。” “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尽力为大家服务。” 王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周逸尘想了想,接着说道:“对了,王队,我还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我打算今天抽空去一趟公社,想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后面有空,我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挖点草药,配合针灸,治疗效果会好一些。” 王振山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直接大手一挥:“行!应该的!” “救人要紧!这事我支持你!” 他略一沉吟,又道:“这样,等会你直接去李会计那里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把大队部那辆自行车借给你骑。” “公社离咱们这儿可不近,骑自行车来回能省不少时间,也方便。” 周逸尘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自行车!这可是好东西。 他急忙道:“哎,那太好了!谢谢王队!” 要是有自行车,他去公社可就方便多了! 王振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谢啥!你给队里办事,队里还能不给你行方便?” “行了,先集合吧,等完事了,你就去忙你的吧!” 周逸尘连声应下,再次向王振山道了谢,这才转身和江小满他们汇合。 他心里清楚,王振山这番安排,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照顾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队部的自行车可不是谁想借就能借的。 一般情况下,除了高建军书记和各个生产队的队长们下乡或者去公社开会办事的时候能用一下,普通社员想要借用,比登天还难。 除非是家里遇到了十万火急的救命事,或者像结婚这样的大喜事,才能跟大队部申请,而且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王振山能主动提出把自行车借给他用,这已经不仅仅是行个方便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给了他一份特权! 这份情谊,周逸尘暗暗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大队部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走到了一个小土台子上。 他皮肤黝黑,脸膛像是被风霜刻满了沟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正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社员们,安静一下!”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咱们开个短会,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欢迎咱们大队新来的知识青年同志们!”高建军说着,目光扫过周逸尘他们这些新面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咱们农村的生活,在这里扎下根,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建设添砖加瓦!”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新来的知青们脸上大多带着几分拘谨和对未来的茫然。 高建军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也高了几分:“第二件事,也是一件大好事!经过大队研究决定,从今天起,咱们向阳大队,也有了自己的卫生员!” 他手臂一伸,指向了人群中的周逸尘:“这位,就是咱们新上任的周逸尘,周卫生员!” “哗——” 这话一出,比刚才周逸尘被村民围观时引起的动静还要大!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又一次齐齐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羡慕、嫉妒、好奇、探究……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而来。 高建军继续说道:“以后大家伙儿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可以去找周卫生员!周卫生员年轻有为,医术也是不错的!” 他这话,无疑是官方认证了周逸尘的身份和能力。 这下子,周逸尘是彻底成了整个向阳大队的焦点人物。 尤其是那些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但被分到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们,此刻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即将用来干粗活的农具,再看看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明显受到优待的周逸尘,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 第21章 买针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就能当卫生员,不用下地干活,他们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去受那份苦? 这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特别是赵卫国,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自认在学校也是学习优异,怎么到了这儿,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呢? 难道真是长得好看就能当饭吃? 不,不对,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救了张大爷呢! 想到这,赵卫国心里更堵得慌了。 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冬季生产和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便大手一挥:“好了,会就开到这里!各生产队队长,带上你们的人,按照昨天的安排,继续上山砍柴!争取在下雪前,把过冬的柴火都备足了!” “是!书记!”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立刻应声,开始招呼各自生产队的社员。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跟我走!” “四队的,拿好家伙,出发了!” “五队的,都跟上了!” …… “哗啦啦——” 院子里的人群立刻行动起来,扛着斧头、柴刀,挑着扁担、绳索,推着独轮车的社员们,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分成了几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外山林的方向进发。 那场面,人头攒动,工具碰撞,充满了集体劳动的火热气息。 江小满也夹在五队的队伍里,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那条红围巾显得格外鲜艳,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回头冲周逸尘挥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周逸尘看着她那娇小的身影汇入劳动大军,跟着队伍渐行渐远,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毕竟是个城里长大的姑娘,这砍柴的活儿可不轻省,她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 别第一天就累趴下了。 但他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 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加集体劳动,这是每个知青的必经之路,谁也逃不掉。 他能做的,也只是力所能及地在其他方面帮衬她一下。 周逸尘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借了自行车去公社,得先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点肉。 这年头的肉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只剩下瘦肉了。 嗯,没错,这个年代,肥肉才是受欢迎的对象,至于瘦肉,没什么油水,买的人不多。 回来的时候,再跟村里的婶子大娘换点鸡蛋或者新鲜的青菜萝卜。 中午早点回来,把饭菜做好。 等小满那丫头累了一上午回来,就能直接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不用再操心这些琐事了。 眼瞅着江小满那娇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中,跟着五队的人越走越远,周逸尘这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琢磨着中午的饭菜,脚下却没停,直接转身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得先把自行车借到手,才能去公社。 进了办公室,问了一下,他就找到了正埋头算账的李会计。 “李会计,忙着呢?”周逸尘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会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看是周逸尘,也露出了笑容:“你叫周逸尘吧!有事?” 周逸尘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李会计,我想跟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王队让我来找您的。” “哦,借自行车啊。”李会计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站起身来:“行,王队跟我打过招呼了。” 李会计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停着的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喏,就那辆,你自己去推吧。” 周逸尘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哎,谢谢李会计!” “先别急着谢。”李会计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严肃起来。 “逸尘啊,我可得嘱咐你几句。” “这自行车,可是咱们大队顶顶金贵的物件了,平时除了高书记和几个队长下公社开会,轻易不外借的。” “你骑的时候可得仔细着点,千万别给磕了碰了,更不能弄坏了,听见没有?” 周逸尘听着李会计郑重其事的叮嘱,心里明白这自行车的份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吧李会计!” “我肯定小心珍惜,保证全须全尾地给您骑回来!” 李会计点了点头,然后摆手说道:“行,你去吧,早去早回。” “好嘞!”周逸尘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走到墙角,扶起了那辆自行车。 推出办公室,周逸尘跨上车座,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滑去。 这自行车蹬起来,可比两条腿走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虽然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他屁股有些发麻,但周逸尘心里却是畅快无比。 天道酬勤天赋悄然运转,他感觉自己对自行车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原本还有些生疏的骑行技巧,此刻竟是得心应手。 原本估摸着要走上一个钟头的路程,周逸尘紧赶慢赶地蹬着,感觉也就二十多分,不到半小时,公社那一片熟悉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到了公社,周逸尘先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把自行车锁好,这才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他直接找到了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售货员。 “同志,您好,请问这里有银针卖吗?”周逸尘客气地问道。 女售货员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淡:“银针?那玩意儿我们供销社哪有卖的?” 她指了指外面:“你要买那东西,得去卫生所问问,我们这儿只卖日用百货。” 周逸尘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面上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哦,好的,谢谢同志。” 从供销社出来,周逸尘也不耽搁,直接按照售货员的指点,朝着公社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没有银针倒是也正常,毕竟那属于医疗器械。 卫生所里肯定有! 就是不知道人家卫生所的银针,肯不肯卖给他。 不多时,周逸尘就找到了公社卫生所。 卫生所的门脸不大,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卫生所里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看病,周逸尘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病人量体温的年轻女同志。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那位女同志忙完了手头上的活,才走上前去。 “同志,您好。” 那女同志转过头,透过口罩,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你好,有什么事吗?” 周逸尘连忙说明来意:“是这样的,同志,我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我想问一下,咱们卫生所里有银针出售吗?我想买一套回去给社员们治病用。” 女同志闻言,打量了周逸尘几眼,语气略带一丝惊讶:“你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新来的?”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刚到任没两天。” 女同志沉吟了一下,说道:“银针我们这里倒是有。”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有介绍信或者相关证明吗?” 第22章 赚麻了 “证明?” 周逸尘当时就愣住了。 买个银针而已,还要证明? 这年头,管得这么严吗? 那女同志见周逸尘一脸为难,也有些不好意思。 “同志,实在抱歉。” “这银针虽然不是什么管制物品,但也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我们卫生所库存也不多,所以……”她欲言又止。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俊朗的面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又有些不忍。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又是新来的卫生员,看样子是真心想给社员们办事的。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这样吧!” “我们周院长刚好在,他今天下乡巡诊回来不久。” “我带你去找他问问,如果周院长同意卖给你,那就没问题了。” 周逸尘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原本都以为要空手而归了,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 “那太好了!谢谢您,同志!真是太感谢您了!”周逸尘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客气,你跟我来吧。”女同志笑了笑,转身带路。 在那女同志的带领下,周逸尘很快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同样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但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整理着病历。 “周院长,这位是向阳大队的周逸尘同志,新来的卫生员。”女同志先开口介绍。 “他想从咱们卫生所买一套银针。” 周院长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哦?向阳大队新来的卫生员?” “小同志,你想买银针,是会针灸?” 周逸尘连忙点头:“是的,周院长,我学过一些,能进行一些基础的针灸治疗。” 周院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学过?”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那正好,我考考你如何?” 周逸尘心中一动。 考我?这敢情好啊! 他正愁没机会跟专业人士交流呢!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能借此机会跟这位周院长讨教一二,那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医术熟练度提升,岂不是蹭蹭往上涨? 说不定还能顺便打听一下,能不能弄到些医学书籍!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谦逊地说道:“院长您尽管考,晚辈一定尽力。” “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好,有志气!”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诊床上的一个教学用的人体经络模型:“那你就说说,这足三里穴,主治哪些病症,针刺时有何禁忌?”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娓娓道来,不仅说出了主治病症,连取穴方法、针刺深度和注意事项都说得一清二楚。 周院长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接着又问了几个常用穴位,甚至还问了一些略微冷僻的穴位知识和简单的病症辨证思路。 周逸尘虽然在某些复杂问题上略显稚嫩,但基础知识却异常扎实,对答如流。 一连串问题下来,周院长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小伙子,针灸水平虽说不上多高明,但看得出来,基础打得非常牢靠,不是那种半吊子。 是个可造之材啊! 周院长起了爱才之心,也存了指点后辈的心思。 他脸上的神情愈发和蔼,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便不再局限于死板的穴位知识,而是开始涉及一些临床经验和心得。 “小周啊,你刚才说的那个合谷穴,用于止痛确实效果显着,但若是遇到孕妇,可万万用不得,这点你要知道?” 周逸尘闻言,心中大喜! 求之不得啊! 他一边认真聆听,一边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态度谦恭好学。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与周院长的深入交流,自己脑海中关于中医针灸的知识正在被不断梳理、印证、升华。 更让他兴奋的是,他悄悄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那医术一栏的熟练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医术LV1(661\/1000)】 【医术LV1(662\/1000)】 …… 周逸尘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啊! 这分明就是一场名师一对一的免费辅导课! 血赚!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周逸尘沉浸在这种飞速进步的喜悦中时,旁边那位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同志,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周院长,时间不早了,卫生所下午还要接诊呢。” 周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般,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主要是周逸尘这小子,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 这天赋,简直就是为学医而生的! 一点就透,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这种好苗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他甚至都动了收徒的心思,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逸尘这孩子,天赋异禀,若是拜了自己为师,固然能学到东西,但自己毕竟只是个公社卫生院的院长,眼界和水平都有限,万一耽误了他的前程,那可就罪过了。 不如让他自由发展,自己在一旁稍加指点即可。 想到这,周院长看向周逸尘,目光中满是赞赏和期许:“小周啊,你的天赋非常好,悟性也高,在医术这条路上,可得好好走下去,千万别荒废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诚恳地说道:“院长,您过奖了。我也想好好学,可是……您也知道,我们知青下乡,条件有限,我这手上连本像样的医学教材都没有,很多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不知道……咱们卫生所里,有没有多余的医学书籍,我想买几本回去学习。” 周院长一听这话,看着周逸尘那渴望知识的眼神,心中更是喜爱。 这年头,肯沉下心来学习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买什么买!几本书而已,谈钱就俗了!” “我这儿正好有几本早年间留下来的医书,虽然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但对你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我送给你了!”周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希望你,能好好钻研,将来能为更多的老百姓解除病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卫生所找我,只要我有空,一定知无不言!” 周逸尘简直喜出望外!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激动地连连道谢:“谢谢院长!太谢谢您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好好学习,努力钻研医术!” 周院长笑着从自己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本泛黄的医书。 第23章 医书 周逸尘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几本泛黄的医书。 书很旧,纸页因为常年翻动而卷起了毛边,封面上甚至能看到被指腹磨得发亮的痕迹。 《中医学基础》、《针灸学释义》、《常用中草药手册》。 名字都很大路货,却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周院长这是看出了他医术水平,特意为他选的。 这份人情可不轻。 周逸尘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了心里。 与周院长告别后,那位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女同志,此时也微笑着对周逸尘说道:“周同志,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领银针。” 周逸尘点点头,跟着女同志来到了药房。 手续很简单,周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他只需付钱即可。 一套崭新的银针,长短粗细各异,整齐地排列在一个小巧的布包里,入手微沉。 周逸尘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女同志。 “谢谢同志。” 女同志接过钱,找了零,脸上依旧带着友善的笑容:“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走出卫生所,沐浴在冬日并不算温暖的阳光下,周逸尘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成了! 这次不仅买到了银针,还意外结识了周院长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中医。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多了几本真正的医学教材! 周逸尘心里清楚,凭借周院长那毫不掩饰的赏识,只要他现在开口,说想成为一名正式的卫生员,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按照规定,各个大队的卫生员,本就应该接受公社卫生所的培训和考核,合格后才能持证上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周逸尘并不着急。 一来,他和周院长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贸然提出这种要求,显得太过功利,反而会落了下乘。 二来,高书记当初给他承诺过,要找机会让他成为正式的卫生员。 虽然周逸尘心里也想过,高书记那番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安抚人心的场面话。 但他更相信,高书记不会骗他。 或者说,高书记有足够的理由,去促成这件事。 毕竟,自己一旦成了正式卫生员,有了编制,对整个向阳大队来说,同样是天大的好事。 别的不说,光是每个月能从公社卫生所领到的那批免费基础药品和医疗物资,就足以让大队部的几个领导动心了。 虽然东西不多,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有,就比没有强! 更何况,成为正式卫生员,还有一层更深远的好处。 他将有机会接触到这个时代专业的医疗体系。 到时候,利用这个身份,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更多的医学典籍,还能和更多的专业医生交流学习。 与人交流! 和真正的医生探讨病情,学习经验! 这才是最关键的! 闭门造车,靠着自学,熟练度提升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只有通过不断地交流、学习、实践,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医术的熟练度,才能更快地往上涨! 将那份灼热的心思与对未来的规划一并压在心底,周逸尘跨上自行车,车轮卷起一阵尘土,再次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银针和医书这两件大事都圆满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解决民生问题了。 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供销社,周逸尘直奔卖肉的地方。 不过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剩下一堆没卖完的排骨。 卖肉的师傅正拿着块布擦拭着案板,准备收摊。 但排骨也是肉,周逸尘也不嫌弃。 这个年代的人喜欢吃肥肉,而他喜欢吃瘦肉。 “师傅,这排骨怎么卖?” “一样价,六毛五一斤,要的话你全拿走,算你两斤的钱。” “行。” 周逸尘爽快地掏钱付票。 买了两斤多的排骨,周逸尘心满意足地骑着自行车,轻快地向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飞驰而去。 周逸尘骑着自行车,车轮卷起路边的几片枯黄落叶,心情非常舒畅。 他心念一动,调出天赋面板。 【医术LV1(702\/1000)】 看到面板上的数据,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跟周院长交流的那一小会儿,竟然就涨了足足四十多点熟练度! 这比他自己一个人闷头啃书、背药方,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果然,闭门造车不可取。 与人交流,尤其是和真正的专业人士交流,才是提升医术最快的捷径! 这天道酬勤天赋,配合上名师指点,简直就是双倍的快乐!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到时候,他这二级医术,虽然不一定能治好张大爷的心绞痛,但缓解却没什么问题。 只要给他时间,迟早可以根治。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脚下蹬得也更加起劲。 自行车轮子压过村口的土路,发出轻快的“吱呀”声。 很快,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跳下车,打开远门。 屋里静悄悄的,江小满还在外面上工,没有回来。 一般来说,平时大家上工都是自己带饭的,只是因为他们第一天上工,而且家里也没菜,所以就没提前准备。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估摸着社员们也快下工了。 得赶紧把自行车还了,然后回来做饭,不然小满回来该饿肚子了。 他把装着排骨和医书拿出来,然后出门,骑着自行车来到大队部。 大队部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李会计正戴着老花镜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见周逸尘进来,抬头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逸尘回来啦?事情办得顺利不?” 周逸尘笑着点头:“顺利顺利,多谢李会计了,自行车给您还回来了。” “客气啥,以后要用,提前说一声就成。”李会计摆摆手,又埋头到他的账本里去了。 周逸尘一身轻松地往回走。 快到自家小院门口时,他眼尖地瞥见不远处,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嗯?有人家在做饭了? 周逸尘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 光顾着买肉,家里可一点儿青菜都没有啊! 排骨炖汤,要是能配点自家腌的酸菜,或者新鲜的白菜萝卜,那滋味才叫绝呢!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换到。 想到这里,周逸尘便改变了方向,朝着那户冒烟的人家走去。 院门是虚掩着的。 周逸尘抬手敲了敲有些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警惕。 第24章 热情的嫂子 很快,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嫂子出现在门口。 这嫂子眉眼周正,皮肤算不上白皙,但透着健康的红润,脸颊因为屋里的热气和灶火的映照,显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农村媳妇。 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袖口还用心地缝了一圈碎花布边,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逸尘。 周逸尘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嫂子,而且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心里便多了几分顾忌。 这个年代,男女大防还是很讲究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客气地笑了笑:“大姐你好。” 那年轻嫂子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周卫生员嘛!” 她显然是认出周逸尘了。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面冷!”她说着,就要侧身让周逸尘进屋。 周逸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不了不了,大姐,我就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行,不打扰您做饭。” “这大冷天的,有啥话进屋暖和暖和再说啊!看你冻的!”年轻嫂子依旧热情,嗓门也敞亮。 周逸尘心里琢磨着,这嫂子要是一个人在家,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子冒然进去,万一被人瞧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影响人家声誉就不好了。 他坚持道:“真不用了,大姐,我就不耽误您了。” “我是想问问,你们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青菜?我想跟您换一点,家里没菜下锅了。”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年轻嫂子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她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不就是点青菜嘛!多大点事儿!” “周卫生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我们家后院菜窖里白菜萝卜有的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就要转身往屋里走,看样子是要去后院。 “咱们都是邻居,再说你还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大伙儿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指望你呢!” “送你点菜算什么!哪能要你的东西换啊!那不成笑话了吗!” 周逸尘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是真心想换的,没想着白拿人家东西。 “大姐,那怎么好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准备直接给点钱。 那年轻嫂子见周逸尘掏口袋,立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朴实又热情。 “哎呀,周卫生员,你这是干啥!” “说啥换不换的,太见外了!” 她嗓门依旧敞亮,透着一股子山里人的爽利劲儿。 “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说完,她也不等周逸尘再客气,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脚步咚咚咚地朝着后院去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利索的背影,心里暗忖,这位嫂子确实是嫂子。 他现在对中医望闻问切也算初窥门径,这并非单凭发髻判断。 无论是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成熟风韵,还是举手投足间那份已然沉淀下来的稳重,都与未出阁的少女有着细微却清晰的区别。 更何况,她身上那种操持家务、养儿育女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体态和气质,瞒不过他日益敏锐地观察。 没过一会儿,那位嫂子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真就挎着一个不小的荆条编的篮子。 “周卫生员,给!” 她笑盈盈地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青菜。 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旁边还码着好几根粗壮的白萝卜,上面沾着泥土的气息。 “这……这也太多了,嫂子!”周逸尘看着这满满一篮子菜,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嗨!多啥呀!”年轻嫂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自家菜窖里存的,吃都吃不完!” “你一个大小伙子,又是刚来咱们大队,身边也没个老人帮衬,能吃多少?”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谁家没个小病小痛的,不得指望你?” “拿你几颗白菜萝卜,那算个啥事儿!” 周逸尘连忙道:“嫂子,这菜我收下,但这钱您一定得收,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他再次想从口袋里掏钱。 “哎,周卫生员,你这人!”嫂子佯装不高兴地把脸一板。 “你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咱们这乡里乡亲的情分!” “往后要是没菜了,只管过来拿!嫂子还能短了你的吃喝?”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语气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坚持给钱,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那……那就多谢嫂子了。”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心里却琢磨开了,这份人情,日后定要想办法还回去。 他周逸尘,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不喜欢欠人情。 “这就对了嘛!”年轻嫂子脸上的笑容又绽放开来,像冬日里的暖阳。 “快回吧,天不早了,赶紧做饭去,别饿着了。” “好嘞,嫂子您忙,我先回了。”周逸尘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告别了热心肠的嫂子,周逸尘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先把排骨放在盆里,用水泡着,然后才开始做饭。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估摸着江小满那丫头也快下工了。 周逸尘没打算做什么复杂的菜式。 他先是淘米下锅,拉起风箱,灶膛里很快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锅里煮上杂粮米饭。 接着,他又挑了半颗白菜,拿了两根萝卜,洗净切好。 至于那两斤排骨,他准备留到晚上,给江小满一个惊喜,好好炖锅汤给她补补。 “哐当哐当……”菜刀和砧板的碰撞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很快,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醋溜萝卜丝就准备妥当。 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闻着也挺香。 就在周逸尘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准备端上桌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那熟悉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子,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 第25章 上工的苦 江小满总是神采奕奕的娃娃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身上那件厚厚的棉衣也沾了不少泥土,脚上的棉鞋更是灰扑扑的。 “逸尘……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平时那清脆爽朗的调子截然不同。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几乎要散架的模样,先是忍不住想笑,这丫头也有今天。 但随即,又有些心疼。 毕竟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情分,虽然平日里没少斗嘴,但看她累成这样,心里终究是不落忍。 “回来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了。”周逸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江小满把肩上挎着的布包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扔,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了炕沿上。 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哼唧着:“逸尘,我快累死了……” “今天那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砍柴、捆柴……我的腰都快断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她苦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逸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这丫头嘴上虽然抱怨得厉害,但心里却不是真的在怨天尤人。 江小满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看着像个娇气的娃娃脸,骨子里却很坚强,不是那种轻易服输叫苦的人。 周逸尘将菜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示意她尝尝。 “别光顾着喊累,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小满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翠绿,一盘微黄,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米饭。 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娃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逸尘,这……这是你做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故作神秘的一笑:“怎么?不像?” 江小满使劲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太不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她印象里,周逸尘在家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别说做饭了,连碗都很少洗。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怎么特意学过,就是平时看我妈做得多了,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点。” 这当然是借口,他真正的依仗,还是那天道酬勤赋予的超强学习能力和悟性。 别说做菜,只要他想学,这世上怕是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依旧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看会的?” 周逸尘懒得再解释,直接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尝尝不就知道了?” “放心,毒不死你。”他开了句玩笑。 江小满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撮清炒白菜放进嘴里。 “嗯?”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咦?味道还……还真不错!” 她又夹了一筷子醋溜萝卜丝,酸酸脆脆,很是开胃。 “逸尘,行啊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江小满这下是真的服气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江小满却没注意到他的得意,她吃了几口,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逸尘,你这菜……油放得也太多了吧?”她皱了皱可爱的眉头。 菜是香,可这油汪汪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个年代,油可是金贵东西,平时家里做菜,都是用布条在油罐子里蘸一下,在锅里抹一圈就算放油了。 周逸尘做的这两道菜,虽然味道好,但明显是舍得放油的结果。 他自己心里清楚,厨艺这东西,除了天赋和技巧,很多时候,好味道就是靠好料堆出来的,尤其是油水。 他这个新手,技巧不够,自然就得靠油来凑。 江小满却有些心疼起来:“是香,可也太费油了!咱们从家里带的油本就不多,照你这么个造法,几天就得吃光!” 她嘟着嘴,一脸严肃地看着周逸尘。 “不行不行,以后做饭这事儿还是我来吧!你这太败家了!” 周逸尘闻言,不由得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不过他也没反驳,有人主动承担做饭的活儿,他自然乐得清闲。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主动聊起了今天在山上砍柴的过程。 “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山上,可把我给累惨了!” “咱们这些知青,男的分一组,女的分一组。” “那些男同志负责砍树、锯木头,都是力气活。”江小满比划着。 “我们女同志就相对轻松点,主要就是砍砍树枝,把砍下来的树枝归拢好,然后用草绳捆起来。” “听着好像不累,可真干起来,才知道多磨人!” “尤其是我们这些新来的,以前哪干过这些农活啊!第一天能撑下来,都算意志坚定了!” 她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给周逸尘看,虽然隔着棉衣袖子看不真切,但也能想象到那细嫩的手掌怕是没少受罪。 “我们女生还算好的,”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同情说道,“像赵卫国他们那些男同胞才叫惨呢!” “听跟他们一起干活的婶子回来说,就干了那么大半天,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知青,手掌心全都磨出大水泡了!” “有几个瘦弱点的,回来的时候路都快走不动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差点没坚持下来。” 周逸尘听着,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下乡之前就拼命学习医术,到了向阳大队又抓住了机会,主动展露出来,成了大队卫生员。 不然的话,他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了。 这卫生员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名头,但带来的优渥待遇,却是实打实的。 至少,他不用再为那繁重的体力劳动发愁,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提升自己的医术。 周逸尘听着江小满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白天的劳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小满羡慕地看着周逸尘:“说来说去,还是你好啊!” “你看你,当了卫生员,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下地干那些累死人的重活,风吹日晒的,简直就是在享福!” 周逸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丝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放下筷子,看着江小满,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福气,也不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忘了,在来这儿之前,我是怎么废寝忘食看那些医书的?” “要不是我那时候未雨绸缪,咬着牙学了点东西,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两手水泡,哭爹喊娘了。” 江小满听着周逸尘这番话,微微一怔。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临下乡前那段时间,周逸尘确实是整日整夜地捧着那本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时候,她还觉得周逸尘是异想天开,临阵磨枪呢! 现在看来,人家这枪,磨得是真快,也真管用! 第26章 技能升级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有些尴尬。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可没少拿这事儿打趣周逸尘,甚至还笑话他,说他这是白费功夫,异想天开来着。 “呃……”江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说起来,我那时候……还真是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还笑话你看那些医书没用呢……”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窘迫的小模样,不禁莞尔。 午饭在轻松而又带着几分感慨的氛围中结束了。 周逸尘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行了,你赶紧歇会儿吧,”他对着江小满说道,“第一天上工就累成这样,下午还得接着干呢,别硬撑着。”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麻利地将碗筷叠好,端向厨房,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逸尘……”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谢谢你啊。” 周逸尘端着碗筷走到厨房门口,闻言回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客气什么!” “咱们可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哥们,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当然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多做点事儿还回来,我也是不介意的!” 江小满一听这话,先前那点感动立刻被一股豪气冲散。 她噌的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来,小胸脯拍得“嘭嘭”响:“没问题!” “以后这院子里的家务活,我江小满包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洗碗声。 江小满在屋里歇了没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上工。 她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忙碌的周逸尘喊了一声:“逸尘,我上工去了啊!” “嗯,路上小心点。”周逸尘应了一声。 等江小满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周逸尘也很快洗好了碗筷。 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的八段锦,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早上又是大队集合,又是去公社跑腿买东西,根本没时间练。 现在,难得有了这么一段清净的空闲时间。 周逸尘眼神一凝,决定抓紧时间,看看这八段锦升到四级,究竟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他沉腰立马,调整呼吸,双手缓缓抬起,动作舒展而沉稳,一套八段锦便行云流水般地打了开来。 一遍…… 两遍…… 当第二遍八段锦的最后一个动作收势完成,周逸尘只觉得浑身微微发热,一股细微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说不出的舒畅。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 【八段锦LV4(1\/400)】 达到四级之后,周逸尘发现,他的八段锦已经可以达到刚柔相济的程度。 能体会到松紧虚实,呼吸也变得深长协调,绵绵不绝。 之前还有些怀疑的气感,现在感应起来已经很明显了,甚至在锻炼的时候,身体骨节间偶有轻微噼啪的声音,这是很明显的筋骨和鸣之兆。 除此之外,力量、反应速度、耐力等等,都得到了明显的增强。 他估计,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三五个壮汉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只是一套简化之后的养生动作,想要有多厉害,那是不可能的。 就他现在这个等级,已经超过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了。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和四肢百骸间流淌的暖意。 不过这八段锦虽然不错,练到高深处也有脱胎换骨之效,但到底只是一套养生为主的简化动作。 讨论效果,和那些正经的拳脚功夫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不少。 “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得想办法学一套真正的拳法才行。”周逸尘心里想到。 实力这东西,当然是越强越好。 毕竟这个年月,虽然看着平静,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收敛了心神,周逸尘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向阳大队站稳脚跟。 他转身回了屋,炕上似乎还残留着江小满先前坐过的淡淡余温和一丝少女的馨香。 周逸尘走到炕边,利落地盘腿坐了上去。 他取出了那三本周院长特意赠予他的医书。 《常用中草药手册》、《针灸学释义》、《中医学基础》。 这三本书,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宝贝。 尤其是赤脚医生手册的价值已经被他榨干,基本不怎么提升熟练度了。 他首先拿起了最上面那本纸张略有些泛黄,带着浓浓年代感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就先从这本开始吧。”周逸尘在心中暗忖。 乡下的医疗条件简陋得很,缺医少药是家常便饭。 他这个大队卫生员,说白了,就是个名头稍微好听点的赤脚医生,而且还是生产队自封的,想要从公社卫生院那里弄到金贵的西药,可没那么容易。 就算能弄到,种类和数量也肯定抠抠搜搜,指望不上。 如此一来,博大精深的中草药,就成了他眼下最现实、也最可靠的医疗手段。 这向阳大队背靠着绵延的大青山,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野生草药。 只要他能将这些草药认全了,彻底掌握了它们的药性、配伍和禁忌,那么许多常见的病症,根本不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就能手到病除,甚至还能炮制出一些应急的丹散膏丸。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书里的内容,并非后世那些印刷精美的彩色图谱,而是以素描线图配以详尽的文字说明,记载了各种常用中草药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采摘时节、炮制方法、性味归经、功效主治以及参考用量。 周逸尘看得十分投入,几乎是一目十行,凭借着天道酬勤天赋赋予的超强记忆力和理解力,书中的知识点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他的脑海。 随着他不断地阅读和理解,脑海中那代表着医术技能的熟练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噌地往上涨。 【医术LV1(703\/1000)】 【医术LV1(704\/1000)】 【医术LV1(705\/1000)】 …… 这种每时每刻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进步、在变强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周逸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完全沉浸在这种知识迅速转化为自身实力的快感之中,简直有些欲罢不能。 他看得正入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第27章 报账 “周小子,在家不?俺是张老倌!” 是张大爷的声音! 周逸尘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从炕上跳了下来,扬声道:“在呢,张大爷!门没锁,您直接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向门口。 “吱呀”一声,小院的木门应声被推开。 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笑脸首先映入眼帘,他身后还跟着五队队长王振山。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打招呼:“张大爷,您来啦!王队?您怎么也过来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周小子,张大爷说今儿个是你让他过来复诊的日子,我这不寻思着队里下午也没啥大事,就跟着他过来凑个热闹!” 他嘴上说着是凑热闹,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在周逸尘身上以及这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显然,这位五队的王队长,是想看看他的医术到底有多强。 张大爷则是一脸乐呵呵的,搓着手说道:“是啊,周小子,你昨天不是嘱咐俺,让俺今天再过来让你给瞧瞧嘛!俺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没耽误你事吧?” “不耽误不耽误!”周逸尘连忙摆手,笑容将目光从王振山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一脸期待的张大爷身上,关切地问道:“张大爷,您今天感觉咋样啊?胸口还疼不?” 张大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洪亮:“周小子,你那几下可真是神了!俺这胸口啊,一整天都舒坦得很!” 周逸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就好。” 他指了指屋里的小马扎:“张大爷,您先坐,我再给您仔细瞧瞧,看看您的具体情况。” “欸!好嘞!”张大爷依言坐下,一脸的信任。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他这医术,离二级还差那么一截,也就是个经验丰富的入门级别,真要说多厉害,那是吹牛。 但对付一些常见病症,倒也勉强够用。 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望闻问切都给他老人家来一遍,看看能不能多涨点熟练度。 这可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周逸尘定了定神,开始给张大爷做检查。 他先是仔细观察张大爷的面色、舌苔,甚至连眼神的光彩都没放过。 张大爷的面色依旧有些晦暗,但比起昨天,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随后,他又凑近了些,闻了闻张大爷身上的气味。 除了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倒也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异样。 “张大爷,”周逸尘开口问道,声音温和,“您除了胸口不疼了,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头晕不晕?晚上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 他问得十分详细,几乎把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 张大爷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地方含糊不清,但周逸尘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最后,周逸尘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张大爷右手手腕的寸口之上。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沉、弦、略带涩。 就在他细致入微地进行检查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医术LV1(715\/1000)】 【医术LV1(716\/1000)】 【医术LV1(717\/1000)】 ……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医术熟练度竟然又往上涨了好几点! 周逸尘心中一喜,这可比他闷头看书快多了! 果然,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一番细致的检查下来,周逸尘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张大爷这心口疼的毛病,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心绞痛,病根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并非简单的气滞血瘀。 以他现在这点医术,想彻底根治,怕是有些悬。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通过针灸和一些对症的草药,尽量稳住张大爷的病情,缓解他的痛苦,延缓病情的发展。 针灸倒还好说,银针现成就有,等会儿就能给张大爷扎上几针。 可这草药就有点麻烦了。 他现在手里是一味现成的草药都没有,想用药,还得上山去采。 不过,这本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了这个大队卫生员,总不能天天窝在院子里看书吧?那不成吃白饭的了? 总得干点实事,让大伙儿瞧瞧他这个卫生员不是白当的。 这准备草药,正是他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 一旁的王振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见周逸尘面色凝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小子,张大爷这病……很麻烦?” 周逸尘点了点头,看着张大爷和王振山,实话实说道:“王队,张大爷这病确实有些复杂。” “按理说,最好是能去县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那样才好对症下药,彻底弄清楚病根在哪儿。” “但张大爷又不愿意去医院,怕花钱。” 对此,周逸尘也很无奈,但他也理解张大爷的想法。 前世他爷爷奶奶就是这样,明明身体不好,但就是不愿意去医院,一个是不愿意去医院花那冤枉钱,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二是不习惯改变生活,觉得太耽误事。 王振山也劝道:“老张,周小子说得对,有病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才放心。队里也不是不管你,真有困难,大伙儿也能帮衬一把。” 但王振山劝了也没用,张大爷就是铁了心,认定了让周逸尘治。 周逸尘见状,也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对两人说道:“既然张大爷不愿意,那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我先用针灸和草药帮您稳住病情,让您少受些罪。至于根治……那恐怕得以后再说,或者等我医术再精进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张大爷一听不用去医院,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中!中!只要不去医院就行!周小子,俺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转身从炕柜里取出自己的针包。 他打开针包,露出一排长短不一、亮闪闪的银针。 王振山看着那些银针,开口问道:“周小子,你这针……是自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啊?” 周逸尘一边取出酒精棉球给银针消毒,一边随口答道:“嗯,在公社供销社买的,花了五块钱。” 王振山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哎呀!这哪能让你自个儿掏钱!” 他嗓门洪亮地说道:“你这银针是给咱大队社员们看病用的,是公家的事儿!是为了大伙儿!” “等回头,你拿着票,去找队里的李会计,让他给你报了!这钱必须得从队上出!” 周逸尘闻言,手上消毒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五队的王队长还挺明事理,也挺维护他这个新上任的卫生员的。 他笑了笑,说道:“那就先谢谢王队了。” 王振山大手一挥,爽朗道:“谢啥!应该的!你给大伙儿看好病,就是帮了队里大忙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始为张大爷施针。 第28章 不对劲的寡嫂 周逸尘的手法沉稳,认穴精准,捻转提插之间,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几根银针已经稳稳地扎在了张大爷胸腹间的几个重要穴位上。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麻胀感从穴位处弥漫开来,渐渐地,竟有一丝丝暖意流淌,原本还有些发闷的胸口,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周逸尘留针约莫一刻钟,这才将银针一一取下。 他擦了擦额角的微汗,对张大爷说道:“张大爷,今天就先到这里。” “您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一趟,我再给您针灸一次,另外,我明天打算上山去采些草药,顺利的话,明天您过来也能顺便把药带回去。” “哎!好!好!”张大爷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周小子,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就这么扎了几下,俺这心里头敞亮多了,身上也轻快!” 他感觉自己这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王振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赞许道:“周小子,行啊!有两下子!咱向阳大队能有你这么个卫生员,是大伙儿的福气!” “走,跟我去一趟大队部,先把这买针的钱给你报了!”王振山是个爽快人,说干就干。 周逸尘锁了院门,跟着王振山和心满意足的张大爷一同往大队部走去。 有王振山这个五队队长亲自出马,报销的事情自然是顺顺利利。 五块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大队集体而言,却也不算什么。 很快,李会计便从抽屉里数了五块钱递给周逸尘,又让他签了个字,这事儿就算办妥了。 从大队部出来,张大爷乐呵呵地回家去了,王振山也回了队里。 周逸尘揣着报销回来的五块钱,心情也颇为不错,正往自己小院走,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正是上午给他送白菜和萝卜的那位热心嫂子。 那嫂子一见周逸尘,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周医生,可算碰上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大姐,您这是……”周逸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哎呦,周医生,我这腰啊,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两天疼得厉害,弯都弯不下去。” 嫂子苦着脸,手不自觉地揉着自己的后腰,“您是大队的卫生员,能不能……帮我瞧瞧?” 周逸尘一听,心下了然。 作为大队的卫生员,给社员看病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更何况,上午刚收了人家那么些菜,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还人情呢! 而且,给人看病,可是提升医术熟练度的绝佳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行啊,大姐。”周逸尘爽快地点点头,“去我家吧,我给您仔细看看。” “哎,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医生!”嫂子一听周逸尘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两人一边往周逸尘的小院走,一边闲聊了几句。 周逸尘这才知道,这位嫂子名叫刘翠莲。 她男人去年冬天上山砍柴,不小心出了意外没了,如今就她一个人过日子,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周逸尘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家独自生活,确实艰难。 到了小院,周逸尘让刘翠莲在炕沿边坐下。 “嫂子,您具体说说怎么个疼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刘翠莲一边揉着腰,一边细细描述着自己的症状。 周逸尘仔细询问了刘翠莲腰疼的起因、具体位置和疼痛的性质,又让她做了几个弯腰、侧身的动作看了看。 一番检查下来,周逸尘心里有了数。 “嫂子,您这腰疼多半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筋,再加上可能受了点风寒,问题不大。” 他温和地说道:“我给您扎几针,活活血,散散寒气,应该就能好不少。” 刘翠莲一听能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可太好了!周医生,你可真是我们大队的福星!”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英俊的面庞,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周逸尘让她趴在炕上,将上衣掀起一些,露出腰部。 炕上还带着些许余温,刘翠莲趴在上面,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身下传来,很是舒服。 当周逸尘的手指触碰到她腰间的皮肤,准备找穴位时,刘翠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皮肤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周医生,你这手……可真暖和。”刘翠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脸颊也微微有些泛红,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这下子,周逸尘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说话就说话,他怎么感觉这嫂子是在勾引他啊! 哪有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在一个单身男人面前这样说话的? 难道是他的魅力太大了?让嫂子把持不住? 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 但他不姓曹啊!对嫂子也没兴趣啊! 为了避免麻烦,周逸尘决定赶紧把嫂子送走,免得惹上麻烦。 他快速取出银针,消毒之后,赶紧给她施针。 “周医生,你年纪轻轻的,医术就这么好,真是了不起。” 刘翠莲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专注的侧脸,“人长得也俊,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福气了。” 这话语里的热乎劲儿,让周逸尘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嫂子过奖了,我就是懂点皮毛,瞎琢磨的。” 周逸尘咳嗽一声,施针的速度更快了。 刘翠莲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周医生,你这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啊?平日里吃饭洗衣什么的,方便吗?缺不缺人搭把手啊?”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周逸尘的心尖上。 “还行,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会帮我做饭。”周逸尘不动声色地把江小满拉出来当挡箭牌。 第29章 组团串门 虽然他有些不待见刘翠莲,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给他的医术熟练度又增加了好几点。 【医术LV1(722\/1000)】。 周逸尘这一番针灸下来,刘翠莲顿觉浑身舒泰,先前还隐隐作痛的腰肢,此刻竟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了。 “哎呀!逸尘,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 刘翠莲从炕上坐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真的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浑身都轻松了!” 这让她望向周逸尘的目光,越发的热切起来,几乎要将他融化一般。 刘翠莲的姿色,其实算不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秀。 只是男人去年冬天没了,一个人过日子,着实有些艰难。 所以她早就想再找个男人依靠了。 村里倒是有几个光棍汉子对她眉来眼去的,可她一个都瞧不上眼。 直到周逸尘的出现,这个年轻英俊,又有着一手好医术的知青,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活泛了起来。 知青的身份?她不在乎! 她自信,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和手段,以后再给他生个一男半女,迟早能把这个年轻人的心给牢牢拴住! 对于刘翠莲心中这些百转千回的念头,周逸尘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他只是觉得,这位嫂子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有些……过于火辣了。 给她拔了针,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周逸尘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可哪知道,这位刘嫂子却像是忘了要走这回事,依旧坐在炕沿边,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嘴角含笑。 “逸尘,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腰还不知道得疼到什么时候呢!” 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下,周逸尘可就有些犯难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可偏偏人家上午才刚送了那么些白菜萝卜过来,他总不能翻脸赶人吧? 周逸尘干笑一声:“嫂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什么由头出去一下。 说实话,对于刘翠莲,周逸尘是真没什么旁的心思。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把这乡下生活过好,再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各项技能,哪有功夫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要是真想找女人,他也不会找一个寡妇。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委婉地把这位嫂子请走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江小满那清脆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逸尘!你在家吗?” 周逸尘闻声,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扬声应道:“在呢!小满,快进来!” 他这话音刚落,炕沿边的刘翠莲眼神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伴随着声音,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首先探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炕沿边坐着的刘翠莲,以及站在一旁的周逸尘,微微愣了一下。 “呀,逸尘,家里有客人啊?”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刘翠莲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你就是小满吧!我这腰不舒服,过来找逸尘给瞧瞧。” 她说着,目光在江小满和周逸尘之间转了转。 江小满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有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显得有些瘦弱的赵卫国。 也有文静内向,不怎么爱说话的林晓月。 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李卫东等人。 周逸尘目光一扫,好家伙,第五生产队分来的知青,这不都到齐了? 他们这是……组团来串门了? 周逸尘此刻正觉得浑身不自在,江小满他们的到来,简直如同天降救兵,瞬间替他解了围。 刘翠莲一看周逸尘这小院里,乌泱泱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男男女女的,她一个寡妇,自然也不好多待。 “那……逸尘,小满,你们聊,我这就回去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比起方才,似乎淡了些。 她说着,便客气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嫂子,您等一下。”周逸尘连忙叫住她。 他快步走进屋里,将上午刘翠莲送菜时用的那个竹篮子拿了出来。 “嫂子,这篮子还给您,今天真是谢谢您的菜了。”周逸尘客气地说道。 刘翠莲接过篮子,又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转身,迈着碎步快步离去了。 看着刘翠莲那略显匆忙的背影,文静的林晓月轻轻蹙了蹙眉头。 她总觉得这位嫂子离开时的眼神,还有屋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说不上来。 倒是队伍里几个年纪稍大些,经历过些事情的老知青,看着刘翠莲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逸尘,我们没打扰到你吧?”江小满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大大咧咧地问道。 她刚才也觉得那刘嫂子看逸尘的眼神热乎得有点过头,不过她向来神经大条,没往深处想。 “哪能呢,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周逸尘开口回答。 “这不是看你分了新院子嘛,他们特地过来认认门,看看你的房子。”江小满笑嘻嘻地替大家解释道。 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也笑着点头附和:“是啊,逸尘,你现在可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这可是大喜事!”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提议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伙儿都在,咱们一起凑点粮食和菜,就在你这儿,给你办个简单的乔迁宴,准备也给你们接风洗尘,热闹热闹,你看怎么样?” “对啊对啊!这个主意好!” “逸尘,我们给你暖暖屋!” 李卫东话音刚落,其他知青们也纷纷开口附和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周逸尘现在可是生产队的卫生员,医术又好,以后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跟他打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周逸尘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拒绝。 人家这么热情主动地要给自己办乔迁宴,他要是推三阻四的,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而且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能多交几个朋友,总归是好事。 “行啊!”周逸尘爽朗一笑,点头答应下来,“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那今天咱们就好好聚聚!” 他接着说道:“正好我上午从公社回来,割了两斤多排骨,本来还寻思着怎么吃呢,今天正好,拿出来给大家伙儿添个菜!” 第30章 乔迁宴 “哇!排骨?!” “真的假的?逸尘你也太够意思了!” “太好了!我都有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 一听到排骨两个字,在场的所有知青眼睛都亮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点油星,更别提排骨了。 连几个本来还有些犹豫,觉得凑份子出东西有点心疼的知青,这会儿也变得眉开眼笑,积极性空前高涨。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能跟着解解馋,出点东西也值了! 江小满见周逸尘这么大方,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她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都拿出排骨了,那我就出一块腊肉,给大家伙儿再添个硬菜!”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周逸尘撑场面,让他这个乔迁宴办得风风光光的。 周逸尘闻言,笑呵呵地看了江小满一眼。 这丫头,关键时刻是真仗义! 见周逸尘和江小满这两个新来的都这么大方,一个出排骨,一个出腊肉,其他知青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要是再抠抠搜搜的,只拿点烂菜叶子出来凑数,那自个儿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小满同志都出腊肉了,那我贡献两个大白萝卜!” “我那还有点粉条,也拿过来!” “我那儿有瓶瓜干酒,今天正好开了!”赵卫国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大方了一回。 “我……我这儿有几个鸡蛋!”林晓月细声细气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一时之间,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热烈。 大家纷纷行动起来,热情高涨。 有的动作麻利,转身就往知青点走,说是回去拿粮食。 有的则吆喝着,要去扛些柴火过来,人多,灶膛里的火可不能断。 还有的想得更周到,高声喊着:“逸尘这儿家伙事儿肯定不全,咱们把吃饭的家伙,桌子板凳都凑凑!” 周逸尘这新分的小院,家徒四壁都算是夸奖了。 除了原本留下的几样简单家具,锅碗瓢盆都是他自己买的。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自然明白这窘境,纷纷主动提出回知青点搬运。 江小满一挥手,颇有大姐头风范:“行了行了,男的都去搬东西!我们女的留下,帮逸尘收拾厨房,准备做饭!” 几个手脚勤快的女知青,包括林晓月在内,便跟着江小满进了那小小的厨房。 一时间,不大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充满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姑娘们的说笑声。 周逸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果然,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自身拥有了足够的价值,当你能够为他人带来好处的时候,你身边自然而然就会围绕着笑脸和善意。 他想起刚下乡那天,知青点里那几个老知青对他们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排斥的态度。 如今呢?一个个都热情洋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对此,周逸尘倒也能理解。 毕竟,那些老知青在知青点住得好好的,突然来了新人,要跟他们抢本就紧张的资源和空间,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掌握着一手医术,这在缺医少药的农村,是实打实的本事。 人家现在对他热情,也是有所求,或者说,是为了以后行个方便。 周逸尘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砺得通透,自然不会去计较那些曾经的冷淡。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不就是价值的互换么。 没过多久,去知青点搬东西的男知青们便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的扛着方桌,有的抱着板凳,还有的拎着大家一起贡献出来的粮食和菜。 作为今天名义上的主人家,周逸尘自然是忙前忙后地招呼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总算是把第五生产队的所有知青都认全了。 除了他和江小满,还有同批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这四个新来的。 剩下的七位老知青,他也一一记住了。 四个男知青,除了点长李卫东以外,还有长得比较壮的王强;名字透着一股子建设热情的刘建华;国字脸,不苟言笑的张国庆。 三个女知青,则是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孙芳;身材略显丰腴,说话带着点爽利劲儿的钱红霞;以及相对文静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高美丽。 这些人里,下乡时间短的也就几个月,长的如王强、孙芳他们,已经待了一年多。 而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更是在这片土地上熬了整整三个年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乡下人的沧桑。 一番手忙脚乱,厨房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简陋的土坯房里,七拼八凑的桌椅板凳勉强围成一圈。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排骨炖白菜,喷香的腊肉炒萝卜干,还有醋溜土豆丝,炒鸡蛋,粉条炖菜,虽然比不上城里馆子的精致,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来来来,都别客气,动筷子!”李卫东作为老大哥,率先举起了筷子。 “逸尘,小满,晓月,还有卫国,这杯酒,算是我们大家伙儿给你们接风,也祝贺逸尘乔迁之喜!”赵卫国端起盛着瓜干酒的粗瓷碗,提议道。 “对对对!干了!”众人纷纷响应。 周逸尘端起碗,和大家碰了一下,笑道:“谢谢大家,以后都是一个队的同志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江小满也举起碗,娃娃脸上满是笑意:“谢谢大家,我跟逸尘敬各位一杯!” 几杯瓜干酒下肚,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说话的说话,拘谨渐渐散去,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知青们开始谈论起乡下的生活。 王强叹了口气:“这乡下的日子啊,真是熬人。天不亮就得下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那几个工分。” “可不是嘛,”钱红霞接过话头,“最怕的就是生病,一点小毛病都得扛着,去公社卫生院太远了,队里又没个正经大夫。现在好了,逸尘来了,咱们可算有了主心骨!”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热切。 李卫东抿了口酒,眼神有些悠远:“说不想家是假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城里的爹娘兄弟姐妹,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 他的话勾起了不少人的乡愁,席间的气氛略微有些低沉。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这些老知青的谈话,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农村生活,对知青这个特殊的群体,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了解。 艰苦,迷茫,却也带着一丝丝对未来的希冀。 第31章 按摩 那几杯土法酿制的瓜干酒,后劲着实不小。 周逸尘被众人轮番敬酒,饶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错,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但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朦胧的醉意。 这顿乔迁宴,大伙儿都吃得心满意足。 尤其是李卫东那几个老知青,肚子里真是许久没沾过这般浓厚的油水了。 排骨炖得酥烂,腊肉咸香扑鼻,哪怕每人分到的肉块并不算多,但那久违的肉味,足以慰藉他们被粗茶淡饭磋磨已久的肠胃。 总算是解了馋,过足了嘴瘾。 酒足饭饱,众人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临走前,大家伙儿也没让他忙活。 女知青们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了碗筷,男知青们则将从知青点搬来的桌椅板凳,一一扛了回去。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些许安静。 “逸尘,我们先回去了啊!” “以后有事儿吱声!” 众人七嘴八舌地和周逸尘打着招呼,陆续离开了小院。 周逸尘含笑一一回应,目送他们远去。 喧闹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江小满两人。 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被映照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进了简陋的厨房,不多时,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茶走了出来。 “逸尘,喝点热茶,解解酒。” 她将粗瓷碗递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逸尘接过茶碗,入手温热,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低头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驱散了不少酒意。 “还是我们家小满知道心疼人。”周逸尘抬眼,看着江小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这么贤惠,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江小满闻言,脸颊更红了几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呸!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扬了扬小拳头,作势要打:“我看你是酒还没醒透,又讨打了是不是?” 周逸尘哈哈一笑,心情很是放松。 和江小满这般轻松随意的打趣,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城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夜空中已是繁星点点。 江小满见周逸尘眼神清明了不少,不像是醉得厉害的样子,便起身告辞。 “逸尘,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一早还得下地挣工分呢,你也早点歇着。” 周逸尘点点头:“行,路上小心点。” 江小满应了一声,裹紧了脖子上的红围巾,转身轻快地走出了小院。 她离开后,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逸尘又喝了几口热茶,那股子晕乎劲儿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酒意已经去得差不多。 【八段锦LV4(5\/400)】 看着属性面板上八段锦的熟练度,周逸尘在院子里,缓缓拉开了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动作舒展,呼吸绵长。 一遍练完,周逸尘只觉浑身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八段锦LV4(17\/400)】 感受着熟练度的再次增加,虽然不是很多,但积少成多,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打完八段锦后,他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上炕睡觉。 黑江这边,晚上的温度比较低。 北风呼啸,刮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不过这土炕烧得热乎乎的,躺在上面,被窝里很快就暖和起来,倒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当然,这暖和也是有代价的。 烧炕,着实有些费柴火。 看来以后得空,还得去山里多拾掇些柴火回来才行。 周逸尘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周逸尘便睁开了眼睛。 这几日规律的作息,已经让他彻底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节奏,生物钟精准得吓人。 加上年轻,身体底子好,一夜酣睡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那点酒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利索地翻身下炕,穿好衣服。 简单洗漱过后,周逸尘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周逸尘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手脚,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又一次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一遍。 两遍。 【八段锦LV4(29\/400)】 看着再次增加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天道酬勤天赋当真给力,只要努力,就有收获。 他收了功,正准备回屋,院门外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咦,逸尘,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 正是江小满。 周逸尘笑着打招呼:“小满,早啊。”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随口问道。 谁知江小满一听这话,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立刻垮了下来,苦着一张小脸抱怨道:“别提了!” “昨天干了一天的活,今天早上起来,我这腰啊、腿啊,又酸又疼,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的,显然是真难受。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安慰道:“刚开始干活都这样,身体还没适应。” “等过个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江小满闻言,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哼!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一个大男人,身体好,又是大队的卫生员,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干苦力活,当然说得轻松!” 周逸尘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哦?是吗?” “那要不这样,”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说道,“等今天下工回来,我帮你按摩一下,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保证能让你舒舒服服的。” 江小满原本还气鼓鼓的,听到按摩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假的?”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周逸尘,声音都高了几分。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张大爷的心绞痛,刘翠莲的腰伤,那都是手到病除! 要是他肯出手给自己按摩,那效果…… 第32章 采药 江小满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当然是真的。”周逸尘肯定地点点头。 江小满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凑到周逸尘身边,语气那叫一个甜腻:“逸尘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那可说定了啊,晚上你可得好好给我按按!” 她还伸出小手,特意在周逸尘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得哈哈一笑。 这丫头,变脸也太快了。 说说笑笑间,两人很快就做好了早饭。 依旧是简单的苞米面糊糊,配上点咸菜。 周逸尘在做饭的时候,厨艺技能的熟练度也跟着提升了几点。 【厨艺LV3(237\/300)】 天道酬勤,哪怕是做饭这种小事,只要用心去做,也会有进步。 吃完早饭,外面传来了催促上工的喇叭声。 两人匆匆收拾好碗筷,锁好院门,便朝着大队部走去。 向阳大队的知青,除了周逸尘这个卫生员,其他人都要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挣工分。 刚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就看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眼尖的村民一看到周逸尘,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 “周医生!周医生你可来了!” “是啊周医生,俺家婆娘这两天头疼得厉害,想请你给瞅瞅!” “还有俺,俺这腿脚不利索好几天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将周逸尘包围。 周逸尘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温和地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只是我现在刚来,手里也没有药材,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家伙儿的病,急不急?要是不算太急的话,我今天打算先上山去采些常用的草药回来。” “手里有了药,我才能给大家看病不是?” 听到他这么解释,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 “不急不急,周卫生员你先忙正事!” “是啊,采药要紧,没药咋看病嘛!” “那周医生,我们啥时候再来找你?”有人问道。 周逸尘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上午去采药,下午就能回来。你们下午再过来,我到时候在我住的那个小院等大家。”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谢周医生!” 村民们得了准信,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了一些。 周逸尘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卫生员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约定好时间之后,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也站满了人。 高建军,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那个五十岁上下的黝黑汉子,走到了人群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今儿个该干啥,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还是老规矩,上山砍柴!多砍柴,冬天才能不受冻!” “各生产队的队长,把自己队里的人组织好,注意安全!” 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强调了一下注意事项,高建军便一挥手:“行了,都动起来吧,解散!该上工上工!” 其实眼下秋收刚过,地里暂时没什么非干不可的农活。 对于向阳大队这种地处山区的生产队来说,趁着还没彻底上冻,多储备些过冬的柴火,才是头等大事。 人群呼啦啦地散开,各自跟着自己的生产队长去领取工具,准备上山。 周逸尘跟江小满打了声招呼,让她跟着大部队小心些,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从屋里找出那把前两天刚买的药锄,又找了一个麻袋。 准备妥当,他便锁好院门,朝着村后的大青山走去。 路上,他想了一下,发现家里缺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不,他现在连一个装药材的背篓都没有。 “看来,还得弄个背篓才行。”周逸尘心想。 采药的时候,有个背篓会方便很多,麻袋用起来还是不太顺手。 除了背篓,像簸箕、箩筐之类的,也得想办法置办起来。 这些东西倒是简单,向阳大队靠山吃山,山上的资源丰富。 到时候去山上砍些合适的材料回来,自己动手编就行了。 黑江这边山林茂密,竹子相对少见一些,不像南方那样漫山遍野都是。 所以这边编织器物,一般都是用藤条或者柳条之类的材料。 不过他的编织不是很好,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接触过,想要弄这些,还得找人学一下才行。 这些东西其实难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在乡下,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自己编,要是谁不会编,还会被人笑话。 周逸尘也不准备编多好,好不好看无所谓,能用就行。 等以后技能等级高了,编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好看了。 “咦,周卫生员,你这是要上山吗?” 上山的路上,几个村民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柴捆,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见到周逸尘,他们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啊,叔,婶子,你们这都砍好柴了?”周逸尘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一股子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刚砍完一趟,准备歇口气再上去!”另一个妇人接口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逸尘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后的山路扫了扫。 “叔,你们这是在哪一片砍的柴啊?我准备去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采点药。”周逸尘顺势问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采药是真,顺便去看看江小满他们这些知青是怎么上工的,也是真的。 那领头的汉子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就在前面那道山梁子拐过去,那边松树多,好砍。” “我们大队主力都在那边呢,热闹着!” “他们这些知青也都在那边,干劲儿足得很!”另一个村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嘞,谢谢叔!谢谢婶子!”周逸尘道了声谢,便继续往山上走。 和村民们错身而过,他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松脂的清香。 大青山植被茂密,不愧是靠山吃山的地方。 周逸尘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几株常见的草药。 像什么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虽然普通,但用处却不小。 他停下脚步,熟练地用药锄将它们连根挖起,抖掉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就在他将一株品相不错的黄芪收入囊中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医术熟练度+1】 周逸尘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连采药这种基础行为,都能提升医术的熟练度。 这让他对今天的采药之行,更多了几分期待。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 万物皆可入药,绝非虚言。 上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下到水里游的,土里长的,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当药材的。 甚至一些动物的粪便,在特定情况下也能入药,比如那什么夜明砂、望月砂之类。 也难怪有些不明就里的歪果仁,会把中医当成巫术了。 不过,这正是中医的魅力所在,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 感受到脑海中时不时传来的【医术熟练度+1】的提示,周逸尘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这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能实时反馈的养成游戏,每一点努力都能看到成果,让人欲罢不能。 第33章 集体的力量 俗话说得好,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他的天道酬勤天赋虽然逆天,什么都能练,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对他而言,眼下最应该主攻的方向,无疑还是医术。 至于其他诸如八段锦、厨艺之类的技能,更多的是强身健体和改善生活的辅助,可以作为闲暇时的调剂。 医术,这可是个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不仅能治病救人,积累善缘,更能为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健康保驾护航。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真到了那个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掌握了高明的医术,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病痛的折磨,活得更长久,更舒坦一些。 这比什么都实在。 周逸尘一边思索着,一边仔细搜寻着山林间的草药,动作越发专注起来。 他沿着山路向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株疑似药材的植物都不会放过。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脑海中时不时响起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激励着他不断前进。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他来到村民们砍柴的那片山梁子时,他背上的麻袋已经装了小半袋各色草药。 柴胡、桔梗、板蓝根……这些都是些常用药材,虽然年份尚浅,但聊胜于无。 刚一靠近,一股热火朝天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嘿佐!” “嗨哟——!” 社员们挥汗如雨,有的正抡着斧头奋力砍伐着碗口粗的松树,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的两人一组,一拉一推,费力地锯着更粗壮的树干,刺耳的“滋啦滋啦”声不绝于耳。 还有的则用铁锹和锄头,吭哧吭哧地挖掘着那些碍事的树墩,准备连根拔起。 吆喝声、砍伐声、锯木声,还有人们爽朗的笑骂声,汇聚成一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劳动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脂香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和人们身上蒸腾的汗味。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朴素的干劲,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冬,为了家里能多几分温暖,都在拼尽全力。 周逸尘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纯粹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集体力量,这种积极向上、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氛围,是他两辈子都未曾真正感受过的。 在前世那个钢筋水泥的都市里,人和人之间更多的是隔阂与竞争。 而眼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让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灵魂,竟也生出了一丝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江小满。 那丫头正弯着腰,在一棵刚被伐倒的大树旁,费力地用一把小柴刀砍着那些细密的树枝。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依旧鲜艳,只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了红扑扑的脸蛋上。 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看得出来,她很努力。 周逸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迈步走了过去。 “小满!” 他喊了一声。 江小满闻声,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循声望来。 当她看到是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逸尘?”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几步蹦跳着来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满是意外。 周逸尘扬了扬肩上鼓囊的麻袋,笑着回答:“我不是说了嘛,上山采药。” “喏,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江小满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他那半开的麻袋口瞅了瞅。 “哇!你采到这么多啦?”她惊叹道,“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看!” 周逸尘笑着把麻袋口敞开了一些。 “也没什么特别稀罕的,就是些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还有几株黄芪,年份都一般。”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袋子里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虽然不全认识,但也觉得周逸尘很厉害。 “逸尘哥,你真行!这才一上午,就弄了这么多!”她由衷地赞叹道。 周逸尘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 两人正简单聊着,不远处传来几声招呼。 “周卫生员也上山来啦?” 周逸尘抬头望去,只见大队长高建军,还有五队的队长王振山,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高建军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 王振山那张黑脸也咧着嘴,显得颇为热情。 “高书记,王队长。”周逸尘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高建军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肩上的麻袋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周卫生员这干劲儿可真足啊!刚来咱们大队没几天,就想着给大伙儿采药,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同志!” 王振山也附和道:“是啊,逸尘,有你在,咱们队里那些有个小病小痛的社员,可就有盼头了!” 周逸尘谦虚道:“高书记、王队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为大家服务嘛。” 高建军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周卫生员,采药是好事,你这积极性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支持。”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大青山啊,外围咱们年年都组织人清理,砍柴打猎的也多,相对安全些。” “可要是往深山里去,那可就不好说了。”王振山也接口道,神色严肃了几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些没人去的地方,指不定藏着什么狼虫虎豹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微微一紧。 他虽然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这个年代的深山老林,可不是后世那些开发成熟的景区。 别说遇到老虎那种猛兽,就算真碰上一头饿狼,他也够呛能对付得了。 安全第一,小命要紧。 他立刻郑重地点点头:“高书记、王队长,多谢提醒,我记住了。” “我也就是在外围转转,采些常用的草药,不会往深山里去的。” 高建军见他听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嗯,有分寸就好。” “安全最重要。” 他又勉励了几句,说大队会支持他的工作,缺什么药材也可以跟大队提,然后便和王振山一起,继续去巡视其他社员的砍柴情况了。 周逸尘目送他们离开,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深山,绝对不能轻易涉足。 他又和江小满聊了几句,嘱咐她注意安全,别太拼命,然后便与她道别。 “那我继续去那边看看,争取多采点药。” “逸尘,你忙你的,我继续砍树枝了!”江小满挥了挥手,又投入到她的工作中去了。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麻袋的位置,继续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虽然高建军他们提醒了深山的危险,但只是稍微往里一些,药材的种类和质量,确实比山脚下好了不少。 他避开了村民们集中砍柴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山路。 第34章 好东西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茂密,空气也更加清新湿润。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医术熟练度+1】 果然,深入山林之后,周逸尘发现,这里的药材明显比下面的多了一些,而且质量也更好。 他甚至惊喜地发现了几株年份看起来不短的何首乌藤蔓,还有一小片野生的金银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周逸尘心中一动。 这些年份稍长的药材,药效自然更好,更重要的是……能卖上好价钱!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采药是他的本职工作,名正言顺。 以后采的药材多了,除了留一部分给队里备用,剩下的,完全可以拿到县城的供销社药材收购点,或者卖给那些坐堂的老中医啊! 虽然理论上,这山上的草药都算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 但他作为卫生员,采药自用,或者炮制成药给社员们治病,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多采了一些,拿去换点钱改善生活,只要不张扬出去,谁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也是要吃饭过日子的。 而且,有了钱,他才能买更多银针,买医书,甚至以后有机会,还能买些更珍贵的药材种子,尝试自己种植。 想到这里,周逸尘采药的动力更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何首乌连根挖出,抖掉泥土,又仔细地采摘了那些金银花,心中充满了干劲。 认认真真沉浸在采药大业中的时候,时间总是像指尖的沙,悄悄溜走。 周逸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余晖透过树梢,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掂了掂肩上的麻袋,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已经装了七八分满了。 再过不久就中午了,他得在这之前赶回去。 稍微收拾了一下,周逸尘就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他直起身,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时,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抹不起眼的绿意吸引了。 那是在一棵老松树的虬结根系旁,几片卵圆形的叶子倔强地从厚厚的松针下探出头来。 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微微有些褶皱,颜色是那种很正的深绿。 周逸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步跨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落叶和腐殖土。 随着遮挡物被移开,那植物的全貌逐渐清晰。 三到五片掌状复叶,从一根短促的茎上生出。 “这是……人参?”周逸尘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穿越过来之后,恶补了不少中医知识,特别是昨天还研究了一阵从供销社买来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其中,关于各种草药的形态、药性、辨识方法,他更是下了苦功。 眼前这植物的形态,与医书上记载的野山参,几乎一模一样! 周逸尘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野山参可是个金贵玩意儿,年份越久,价值越高。 他小心地观察着这株疑似野山参的植物,尤其是它的芦头,也就是人参的根茎。 虽然大部分还埋在土里,但从露出的那一小截来看,芦碗紧密,似乎有些年头了。 “错不了!这绝对是一株野山参!”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山采药,就能碰上这种传说中的宝贝! 这运气,简直了! 带着这份期待,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药锄。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药锄太粗暴,万一伤了参体,那可就暴殄天物了。 他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到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枯树枝,用手折断,削尖了一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挖掘工具。 他蹲下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人参植株外围的土壤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那珍贵的根须。 山林间静悄悄的,只有他挖掘时,木棍与泥土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地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会他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眼前的这株野山参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周逸尘估摸着,起码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将野山参周围的土壤清理得差不多了。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那株野山参的主根,也逐渐显露出来。 周逸尘的眼睛倏然睁大。 这株野山参的个头,确实不算太大,主根大约只有他小指粗细,长度也不过十来厘米。 但是,它的形态却极为完美。 芦头粗壮,上面芦碗层层叠叠,清晰可见。 参体上,横向的铁线纹细密而深刻,如同精雕细琢一般。 几条主要的参须自然舒展,须上缀满了珍珠点,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好家伙!”周逸尘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将最后一层薄土拨开,然后用手指轻轻捏住芦头下方,缓缓地将整株野山参提了出来。 捧着这株沾着新鲜泥土的野山参,周逸尘仔细端详。 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关于野山参年份鉴别的知识。 “芦碗密集,铁线纹深,皮老而紧,须坚韧……” 种种特征,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株野山参的年份,绝对不低! “看这芦头上的芦碗数量,还有这皮色和纹路……这株山参,起码生长了十五年,甚至更久!” 十五年的纯野山参!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周逸尘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县城,或者那些大城市的药材收购点,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保守估计,起码能卖一百块钱! 要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 一百块,那可是一笔巨款了! 如果运气好,碰到识货的,或者急需用它吊命的,卖个一百二三十,甚至一百五,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周逸尘转念一想,暂时却不打算将它卖掉了。 他下乡的时候,家里给了他不少钱和全国粮票、布票之类的,短时间内,他的生活并不拮据。 这野山参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不仅仅是能卖钱那么简单。 它大补元气,关键时刻,那可是能用来吊命的!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还有什么比这种能救命的药材更珍贵的? “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周逸尘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家人,甚至将来给那些真正需要的病人,这株野山参都能发挥出远超金钱的价值。 想到这里,他找了几片宽大的树叶,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十五年份的野山参包裹起来,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了麻袋的最深处,用其他草药轻轻覆盖住。 第35章 嫉妒 把野山参放好之后,周逸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麻袋,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趟进山,收获远超预期。 他重新背起麻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时轻松了不少。 没过多久,那片社员们集中砍柴的山梁子便遥遥在望了。 喧闹声再次清晰起来。 周逸尘一眼就看到了江小满那抹鲜艳的红色围巾,依旧在人群中忙碌着。 他加快了脚步。 几乎在他刚刚走到砍柴队伍边缘的时候,一阵洪亮的声音通过铁皮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山坡。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上午的砍柴任务就到这里!” “各小队带好工具,清点人数,准备下山了!” 是高建军的声音。 他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喊着话。 话音刚落,原本还干得热火朝天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发出一阵欢呼。 江小满也直起了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眼就瞧见了刚从山上走下来的周逸尘。 “逸尘!”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跶了过来。 “你可算下来了!采到好东西没有?”她好奇地打量着他鼓囊囊的麻袋。 周逸尘笑着拍了拍麻袋:“还行,收获不小。你呢?累不累?” 江小满一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我才不累!你看,我砍了这么多树枝呢!”她指了指身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堆柴火。 “厉害!”周逸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走吧,下山了。”他伸手指了指山下。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山路上,三三两两的社员们扛着工具,背着柴火,汇成一股下山的人流。 周逸尘和江小满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周逸尘那相对清爽的模样,和他肩上那只装着草药而非柴火的麻袋,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从其他生产队过来,同样是新下乡不久的知青们。 他们大多累得灰头土脸,汗流浃背,再看看周逸尘,虽然额角也有汗,但明显比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要轻松许多。 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如今分在第二生产队的刘建民,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哼,有些人就是命好,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医术,就能躲懒不干活了。” 他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周围的知青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周逸尘。 周逸尘脚步未停,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和江小满低声说着话。这点小风浪,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江小满却柳眉一竖,刚要发作,和周逸尘分到同一个五队的赵卫国先开口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那刘建民:“刘建民,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人家周逸尘同志是凭真本事当的卫生员,给社员们看病采药,那也是正经工作,怎么能叫躲懒呢?” 刘建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真本事?不就是看了几本医书吗?” “咱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参加集体劳动!” “他这样不跟大家一起砍柴,算怎么回事?” “就是!”旁边立刻有几个同样累得够呛的知青附和起来,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嫉妒和不满,“凭什么他能搞特殊?” 赵卫国被噎得脸上一红,正想再辩解几句,旁边几个扛着柴火路过的向阳大队老社员却听不下去了。 “嘿!我说你们这些娃娃,说话可得凭良心!” 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牙齿有些发黄的老农,将肩上的柴火往地上一顿,瞪着刘建民嚷道。 “人家周卫生员怎么就不劳动了?他上山采药不是劳动啊?” “那药是采给他自个儿吃的?” “还不是为了给咱们大伙儿治病!”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个啥?” “周卫生员那是技术人才!跟你们这些傻出力气的能一样吗?” “你们砍柴,他采药,分工不同晓得伐?” “再说了,前几天张大爷犯心口疼,要不是周卫生员几针下去,人能不能缓过来都难说!”一个声音洪亮的大婶也加入了战团。 “还有刘家那寡妇,扭了腰下不了床,也是周卫生员给治好的!” 这些话一出,周围不少社员都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咋的!周卫生员年轻有本事,咱们向阳大队能分来这么个好医生,那是咱们的福气!” “你们这些知青娃娃,自己没本事,还眼红人家有本事的,像什么话!”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指责,像潮水一样涌向刘建民和那几个挑事的知青。 刘建民被这阵仗给吓住了,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泥腿子,维护起周逸尘来,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其他几个附和的知青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语。 周逸尘和江小满相视一笑,对这些淳朴的社员们报以感激的目光。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几天,但他的地位,在这些社员们心中,已经悄然建立起来了。 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会看病的医生,那就是救命菩萨一样的存在。 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谁家没个老人孩子需要照应? 真到了头疼脑热,甚至是急病重症的时候,还不得指望医生出手相救? 得罪了医生,以后万一求到人家门上,人家就算不给你小鞋穿,只说一句‘你这病我医术浅,治不了’,你又能把人家怎么样? 难道还能拿着刀逼人家给你治不成? 所以啊,在这个年月,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尤其是这种就近在身边的医生。 不但不能得罪,还得想办法巴结着,处好关系。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和家人小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刘建民他们几个显然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是年轻气盛,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经此一事,他们怕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周逸尘看着刘建民那副灰溜溜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眼红和小动作,实在上不了台面。 他更在意的,是那些自发维护他的社员们,那份朴素的情感,让他心中微暖。 “走吧,小满,回家做饭去。”周逸尘轻轻碰了碰江小满的胳膊。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灿烂,“今天你采了这么多药,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加快脚步,把身后的议论和各色目光都抛在了脑后。 “今天我挖到个好东西,等会回去给你个惊喜。” 回去的路上,周逸尘笑呵呵的说道。 “什么惊喜呀?”江小满好奇问道。 第36章 非分之想 “呵呵,回家你就知道了。”周逸尘卖了个关子,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江小满不满地撇了撇嘴,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两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回到了他们那个温馨的小院。 一进院门,江小满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逸尘,快!惊喜呢?什么惊喜?” 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周逸尘肩上的麻袋,仿佛能把它看穿一样。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道:“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小心翼翼地从麻袋最深处,托出一团用宽大树叶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院里的小石桌上。 江小满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周逸尘一层层拨开树叶。 当那株带着新鲜泥土气息,芦碗密布,参须完整的野山参展现在江小满面前时,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哇——” 江小满发出一声惊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逸尘,这……这是人参?”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逸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正宗的野山参,我估摸着,起码有十五年份!” “十五年?!”江小满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是怎么找到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着周逸尘手里的山参转圈圈,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这玩意儿……真能吊命啊?”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惊奇。 周逸尘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这野山参大补元气,固本培元,对于一些危重病人来说,关键时刻,它能救人一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乱用,得对症下药才行。年份越久,药力越猛。” 江小满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那株野山参的目光更加敬畏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心中好笑,道:“行了,别光顾着看了,这山参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药性就流失了,也放不久。” 说着,他便找来工具,开始细致地处理起那株野山参。 他先用小刷子轻轻刷去参体表面的浮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又用湿润的软布小心擦拭,将一些难以刷掉的泥土清理干净。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专业和认真。 江小满也没闲着,见周逸尘忙碌起来,她就来到厨房。 “逸尘你忙你的,我去做饭!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我给你做顿好的!”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伴随着江小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给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等周逸尘将野山参初步处理完毕,用干净的布包好,打算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先晾着,等过两天再想办法彻底炮制妥善收藏起来时,江小满的饭菜也端上了桌。 今天的饭菜很简单,就一盘昨天剩下的白菜,主食是玉米糊糊,配了点咸菜,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了。 “吃饭啦!”江小满招呼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周逸尘洗了手,坐到桌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却无意中瞥见江小满拿筷子的手,姿势有些不自然。 “小满,你手怎么了?”周逸尘放下筷子,问道。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啊?没事没事!就是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磨了一下。” 周逸尘眉头微皱,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 只见江小满那原本白嫩的手掌上,赫然出现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两个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红红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逸尘有些心疼,但嘴上却带着几分责备:“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怎么不早说?傻不傻啊你!” 江小满被他一训,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怕你担心嘛……” 周逸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能不担心吗?”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从上午采回来的那堆草药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挑拣出了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 他将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木棍捣烂成泥状。 然后,他拉过江小满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墨绿色的药泥敷在她手掌的水泡和破皮处。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江小满舒服地“嘶”了一声。 周逸尘又找来干净的纱布,仔细地为她包扎好,动作轻柔而专注。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下午干活也小心点,别再把伤口弄裂了。”他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江小满呆呆地看着周逸尘。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动作轻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淡然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个在她印象里总是没个正形、需要她罩着的哥们儿,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哥们儿了。 尤其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还挺帅的。 江小满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悄悄地爬上了一抹红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处理好江小满的伤势之后,周逸尘抬眼,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躲闪的眼神上,不由得一怔。 他看了江小满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脸红成这样,眼神飘忽不定,嘴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怯。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少女怀春啊! 周逸尘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说,小满同志。” 他拖长了语调。 “你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逸!尘!”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我那是……那是屋里热!对,就是热的!”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是热的啊。”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认真的戏谑,“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的。” 江小满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第37章 看病 “你……你想得美!”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底气不足。 说完,她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逸尘,一颗心却“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完了完了,脸肯定更红了! 周逸尘这混蛋,说什么呢! 可恶!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把周逸尘当成最好的哥们,是那种可以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打架了会互相帮忙的铁哥们。 她也一直以为,周逸尘对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今天……今天被他这么一说,再回想起他刚才给自己敷药时那专注温柔的神情,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草药清香…… 江小满的心,乱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好像真的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可是哥们啊! 这观念一时半会儿还真转变不过来。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气鼓鼓却又透着几分小女儿娇态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没再继续逗她。 他两世为人,这点小女儿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 不过,在他心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活下去,抓紧一切时间,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努力提升自己的医术和其他生存技能。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情情爱爱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 他并不排斥,但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先活好当下,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才是正经事。 吃过午饭,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只被纱布包扎着的手,主动开口道:“碗筷我来收拾,你手上有伤,别沾水了。” 江小满“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也没回头。 周逸尘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收拾完厨房,周逸尘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存货,眉头微微皱起。 那点白菜已经吃完了,咸菜也所剩无几。 看来下午得抽空去村里转转,找村民们换点新鲜蔬菜。 要是能换到几个鸡蛋或者鸭蛋,那就更好了,正好给江小满这丫头补补身体,她这几天确实累得够呛。 不过他是不准备去刘翠莲家里换菜了,他总感觉那女人对他太热情了,就好像惨他身子一样。 从厨房出来,周逸尘一眼就看到江小满已经脱了鞋,侧躺在靠窗的土炕上,身上盖着被子,好像是睡着了。 这两天在生产队上工,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也就是这丫头性格坚韧,换个娇气点的,怕是早就哭爹喊娘了。 周逸尘放轻了脚步,没有去打扰她。 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中医学基础》,也脱鞋上了炕。 他在炕梢,找了个离江小满不远不近的位置,盘膝坐下。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还别说,这知青点分给他的小院虽然简陋,连个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几件,但这土炕倒是盘得极好。 宽敞,平整,睡上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周逸尘晚上一个人睡,那是相当的舒坦,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他翻开书页,凝神静气,很快便沉浸在了医学的世界里。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有进步,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周逸尘沉浸在医书的世界中,脑海中也时不时的传来熟练度提升的提示。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又看了一阵,直到听到外面大喇叭通知上工的声音,这才把正在睡觉的江小满叫醒。 “啊……又要上工了吗?”江小满不情不愿地从炕上起来,脸上全是抗拒。 “是啊!赶紧去吧!别迟到了。”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等生产队的劳动确实挺累,如果有机会,他想帮她换一个轻松点的活。 不过在生产队里,轻松的活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的早就被别人占完了,可轮不到他们这些知青。 不过他相信,以他的本事,想要弄一个轻松的活不难。 尽管很不情愿,但江小满还是利落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出门。 等江小满急匆匆的离开之后,周逸尘也从炕上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768\/1000)】 “不错。”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那时,他对医术的理解和掌握,又会有一个新的飞跃。 从屋里出来,周逸尘来到院子里。 上午挖回来的那些草药还堆在角落,散发着新鲜的泥土和草木清香。 周逸尘寻了块干净的石板,又找来工具,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药材。 有的需要清洗,有的需要切片,有的则需要趁着新鲜捣烂。 他手法熟练,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 在处理药材的时候,他的医术熟练度时不时的也会提升,虽然不多,但却源源不断。 就在他低头忙碌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逸尘小子,在家不?” 周逸尘抬起头,看到张大爷提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淳朴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周逸尘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张大爷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笑道:“这不是寻思着你刚来,队里分的粮食估计也才够吃,家里肯定缺菜嘛。”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自家地里种的,也没啥好东西,给你拿了点萝卜白菜,还有几根大葱,你先吃着。” 周逸尘目光落在麻袋上,心里有些感动。 他确实正愁没菜吃,本打算下午去村里换点的。 “张大爷,这怎么好意思,您太客气了。”周逸尘推辞道。 张大爷却把脸一板:“逸尘小子,这就见外了不是?要不是你,我那心绞痛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这点菜算啥?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逸尘也不好再拒绝。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各家各户的菜蔬其实也不算多富裕。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张大爷。正好家里菜吃完了。”周逸尘笑着道,“真是谢谢您了。” “谢啥,应该的!”张大爷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周逸尘将麻袋拎到屋檐下放好,然后对张大爷道:“大爷,您坐,我给您看看,今天也该针灸了。” 第38章 自来熟 “哎,好,好。”张大爷依言在小马扎上坐下,熟络地坐好。 周逸尘取来银针,消毒后,手法沉稳地刺入张大爷身上的穴位。 捻转,提插,动作行云流水。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熟悉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便是阵阵暖流在胸口附近扩散,舒服极了。 就在周逸尘专心施针的时候,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色有些蜡黄,神情带着几分局促和期盼。 “周……周医生在家吗?”那汉子小声问道。 周逸尘闻声,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了一眼:“是来看病的?请进来说话。” 那汉子这才拘谨地走了进来,搓着手道:“周医生,我……我是今儿早上听人说您医术好,就想来找您给瞧瞧。” 周逸尘给张大爷的最后一个穴位施完针,对那汉子点了点头:“你先稍等一下,我给张大爷起完针就来。” “不急不急,您先忙。”汉子连连摆手。 过了约莫一刻钟,周逸尘估摸着张大爷的针灸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依次起针。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边收针边问。 张大爷活动了身体,脸上笑开了花:“好多了!逸尘小子,你这手绝了!现在感觉松快多了,晚上睡觉也不怎么疼了!” 周逸尘笑了笑,从屋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递给张大爷。 “这是给您配的药,回去按时煎服,巩固一下效果。” 张大爷接过药包,连声道谢:“哎,真是太谢谢你了,逸尘!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看病。” “您慢走。”周逸尘将张大爷送到院门口。 送走了张大爷,周逸尘这才转身看向那个一直耐心等待的汉子。 “大哥,您哪里不舒服?”他示意汉子坐下。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周医生,我这阵子老是觉得胃里不舒服,有时候胀痛,有时候又烧得慌,吃不下东西,浑身没劲儿。” 周逸尘让他伸出手,仔细切了脉,又询问了一些饮食作息的细节,最后看了看他的舌苔。 片刻之后,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问题不大,”周逸尘语气平静地说道,“就是脾胃有些虚弱,加上有点积食,肝气郁结所致。” “针灸疏通一下气机,再吃几服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那汉子一听,脸上露出喜色:“真……真的?那太好了!之前也找过孙医生看过,吃了些药,时好时坏的。” 周逸尘点点头,取过一套新的银针,消毒之后,便开始给汉子施针。 他下针又快又准,不过片刻功夫,几根银针便刺入了汉子腹部和腿上的穴位。 随着银针的捻动,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处升起,之前那种胀痛和烧灼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哎哟!舒服!舒服多了!”汉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忍不住赞叹道,“周医生,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周逸尘神色淡然,等留针时间一到,就将银针一一拔出。 他又起身,从晾晒的草药里挑拣了几味,估算好分量,包了三包递给那汉子。 这时候他也发现,还差一个称药的秤。 不过以他的医术水平,就算不用秤,也能估个大差不差,倒是问题不大。 “这是三天的药量,每天一服,晚饭后煎服。”周逸尘叮嘱道,“这几天饮食清淡些,忌辛辣生冷。” 汉子接过药包,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您,周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他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想付诊费。 周逸尘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几根针,一点草药,不值什么钱。您先吃药,好了再说。”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不指望靠这个发财。 他是生产队的卫生员,给人看病是不收钱的,毕竟他给人看病,生产队也是要给工分的,而且还是满工分。 其实不收钱还是有好处的。 起码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只是生产队自封的,连个正儿八经的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如果看病收钱,万一遇上个眼红的或者较真儿的,举报他非法行医,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如果不收钱,只是拿生产队的工分,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那是群众对他的认可,是组织对他的信任。 性质完全不一样。 送走了那位胃脾虚弱的汉子,周逸尘总算闲了下来。 他将院子里剩下的那些草药仔仔细细地处理好,分门别类晾晒起来。 忙完这些,他知道下午还会有人来看病,所以就不打算出门了。 回到屋里,他脱了鞋,盘腿坐到土炕上,继续捧起那本《中医学基础》钻研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 接下来的一下午,果不其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村民。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扭伤的常见毛病。 周逸尘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并不觉得有多困难。 诊断,施针,开方,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村民们也对他越发信服,一口一个周医生叫得亲热。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给人看病和埋头苦读中悄然流逝。 周逸尘只觉得充实无比。 每一次施针,每一次辨证,每一次翻阅医书,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医学的理解在加深。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乐在其中。 临近生产队下工的时候,周逸尘习惯性地调出天赋面板看了一眼。 【医术LV1(805\/1000)】 周逸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熟练度已经来到八百多了! 光是今天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他的医术熟练度就足足涨了好几十。 这速度,可比他预想的要快多了。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之所以涨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下午给这几个村民看病的缘故。 每一次成功的诊治,都会带来可观的熟练度进账。 如果单靠他自己闷头看书,一天下来,能涨个二三十点就算顶天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古人诚不我欺啊。”周逸尘感叹了一声。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也逐渐多了起来,显然是社员们都下工回家了。 正当周逸尘放下书,准备起身去做晚饭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几分热情和熟稔的女声响起:“逸尘,在家吗?” 第39章 避如蛇蝎 周逸尘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是刘翠莲。 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荆条编的篮子,篮子上面用一块干净的蓝布盖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些东西。 看到她这副模样,周逸尘不由得有些后悔。 昨天他就不该贪图省事,跑到刘翠莲家里去换菜。 向阳大队这么多人,选谁家不好,偏偏就选到了一个独身的寡妇家里。 这下好了,人家今天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年头,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是个外来的知青,真要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可不好听。 但人已经到门口了,周逸尘也不好直接把人往外赶,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 “是翠莲嫂子啊,你这是有事吗?” 刘翠莲脸上带着热络的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周逸尘身上打了个转。 “逸尘啊,我估摸着你也该做饭了,特地给你送点菜过来。” 她说着,将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掀开了上面的蓝布。 周逸尘定睛一看,篮子里装着一个白菜,还有几颗土豆、红薯、地瓜。 “嫂子,这怎么行!”周逸尘连忙摆手。 “上午张大爷已经给我送了不少萝卜白菜了,够吃好几天的了,您这些菜不能要。” 刘翠莲闻言,嘴巴微微一撇,带着几分嗔怪,“嗨!张大爷送的是张大爷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你刚来乡下,家里又没什么菜,哪够吃啊!” 周逸尘看着刘翠莲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嫂子太客气了,快别这么说。” 刘翠莲将篮子往他身前又递了递,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飘了过来。 “拿着吧,逸尘,跟嫂子还客气啥。” 她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嫂子,真不用了,我家有菜吃。”看刘翠莲有死缠烂打的迹象,周逸尘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态度。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绽放得更盛,带着点嗔怪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那荆条篮子几乎要抵到周逸尘的胸口。 “嫂子家里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给你你就拿着,推来推去的,倒显得生分了。是不是嫌嫂子这菜不好?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嫌嫂子这个人?” 这话一出,周逸尘头皮都麻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也太危险!他猛地抬眼,撞进刘翠莲那双含着算计和期待的眼睛里,心下一凛。 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 见此,他也就不客气了,他不咸不淡的看着刘翠兰,开口说道:“嫂子!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对嫂子只有尊重。菜,我是真不能收。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一开始不干脆的拒绝,后续就会有一连串的麻烦。 他干脆把双手都背到了身后,身体语言明确地表达着抗拒——绝不触碰那个篮子。 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之间,光柱里飞舞的细小尘埃似乎都因这无声的僵持而凝滞了。 刘翠莲提着篮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热络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盯着周逸尘那张俊朗却写满疏离和坚决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尊重?呵,她刘翠莲要的可不是什么尊重!这周逸尘,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沉得很,油盐不进得让人牙痒痒。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这小伙子跟村里那些泥腿子不一样,有股子说不出的清贵劲儿,更让她心痒难耐。 周逸尘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有挑战性,越觉得这小伙子有味道。 不像村里那些个男人,看到她就像饿狼见了肉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段向来有自信。 虽然是个寡妇,可她自觉风韵不减当年,甚至比那些青涩的小丫头更有女人味。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手段,拿不下这个周逸尘。 至于周逸尘那个青梅竹马的江小满…… 刘翠莲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压根没把那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是,江小满那丫头是长得水灵,脸蛋儿也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就讨喜。 可一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懂什么男人? 哪比得上她这成熟妇人的风情万种,知冷知热? 男人嘛,有时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只要自己主动些,再使点小手段,不怕周逸尘不上钩。 刘翠莲这边暗自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攻陷周逸尘,却不知道周逸尘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尽快把她打发走,并且以后彻底断了来往。 对于刘翠莲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和赤裸裸的眼神,他现在是避如蛇蝎,一点儿都不想沾惹。 倒不是嫌弃她寡妇的身份,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周逸尘两世为人,还不至于有这种迂腐的偏见。 纯粹是……看不上。 他对刘翠莲这种类型的女人,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以他两世为人的眼光,加上如今这身本事和潜力,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何必在一个心思不纯的寡妇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好生活,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 努力肝技能,才是王道! 至于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有则锦上添花,无亦无伤大雅,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现在,还是赶紧把这位热情的嫂子送走为妙。 正当他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让刘翠莲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江小满清脆又带着几分咋呼的声音:“逸尘!逸尘!你在家不?” 紧接着,又夹杂着几个年轻男女略显陌生的说话声。 周逸尘闻声,心中一动,像是找到了救星。 第40章 江小满的警惕 话音未落,江小满就走了进来。 齐肩短发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印着红晕的娃娃脸此刻更显生动。 她身后,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年轻男女,顿时让不大的院子显得有些拥挤。 周逸尘定睛一看,嘿,熟人还真不少。 赵卫国、林晓月,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 算下来,他们这批下乡的十来个知青,除了上午那几个对他有些酸言酸语的家伙没露面,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江小满一看到院子里的刘翠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嫌弃? 对,就是嫌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刘翠莲看周逸尘的眼神怪怪的,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不过,当着周逸尘的面,江小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大大咧咧地开口解释道:“逸尘,他们都是跟咱们一块儿下乡的知青。”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继续说道:“这不是上山砍柴嘛,头两天还不觉得,今天这手脚都磨出泡了,有的还划破了口子,疼得不行。” “中午你不是给我包扎了嘛,下午干活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他们就都想来找你给看看。”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治,先带他们过来问问。” 周逸尘一听,眼睛都亮了。 瞌睡送枕头啊! 他正愁没有足够的病例来实践和提升医术熟练度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经验宝宝! 他巴不得多来一些给他练手的工具人呢! “能治,能治!怎么不能治!”周逸尘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哪还有刚才面对刘翠莲时的客套与疏离。 他连忙招呼道:“来来来,都先进屋,先进屋坐!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又对江小满说:“小满,麻烦你给大家倒点水,我去拿家伙。” 江小满“哎”了一声,脆生生地应下,便张罗着让大家进屋,自己则熟门熟路地找来开水和碗。 周逸尘则取出干净的纱布、棉签等等东西。 知青们见周逸尘如此热情,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纷纷道谢着进了屋。 周逸尘让他们把受伤的手脚露出来。 好家伙,一个个的手掌上、指节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已经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看着就让人咧嘴。 女知青们皮肤更娇嫩些,情况看起来比男知青还要严重几分,好几个眼圈都红红的,显然是疼得不轻。 “问题不大,都是些皮外伤,处理一下,敷点药,过几天就差不多了。”周逸尘轻描淡写语地说道。 接着,他让江小满打了些温水,又找放了点盐进去,让他们先用温盐水大致清洗一下伤口周围。 然后,他取出蒲公英和车前草,捣烂之后,又找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粉末,让他们先用温盐水清洗了伤口,然后挨个儿给他们敷药、包扎。 他的动作麻利而轻柔,尽量减轻他们的疼痛。 “哎哟,周逸尘同志,你这药敷上凉飕飕的,真舒服!”一个男知青忍不住赞道。 “是啊是啊,感觉一下子就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另一个女知青也附和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谢谢你啊,周逸尘,真是太及时了!” 周逸尘一边忙活着,一边笑着回应:“客气啥,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亲切的态度,娴熟的手法,让在场的知青们心里都暖洋洋的,对周逸尘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之前那几个说他靠医术躲清闲的人,此刻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刘翠莲站在一旁,看着周逸尘被一群年轻男女围在中间,忙得不亦乐乎,江小满则像个女主人一样在旁边帮衬着递水拿东西,她那点儿小心思根本没机会施展。 她在这里站着,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知青们时不时瞟过来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眼见着周逸尘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刘翠莲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惹人嫌。 她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周逸尘身边,柔声说道:“逸尘啊,看你这儿忙,嫂子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啊。” 周逸尘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客气周到:“好嘞,嫂子慢走,改天再聊。” 他连头都没怎么抬,注意力全在手上的伤口处理上。 刘翠莲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又瞥了瞥旁边一脸警惕的江小满,嘴角扯了扯,转身有些悻悻地走了。 哼,黄毛丫头,咱们走着瞧! 周逸尘送走了刘翠莲,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散去,他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看到刘翠莲那副吃瘪又不得不强装笑脸离开的模样,江小满悄悄地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这女人一看就不怀好意,她得提醒好哥们小心一点才行。 周逸尘的动作极快,手脚麻利。 清洗,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没一会儿工夫,剩下的几个知青手脚上的伤势都处理好了。 “好了,这几天注意别碰水,过个两三天就没事了。”周逸尘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 知青们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感觉舒服多了,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舒爽。 “周逸尘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们这手还不知道要疼多久呢!” “以后有什么活儿,招呼一声,我们保证随叫随到!”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谢意,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周逸尘笑着摆摆手:“都是小事,大家太客气了。” 又寒暄了几句,知青们便纷纷告辞离开,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凑了过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地问道:“逸尘哥,刚才那个刘翠莲,她又跑来干什么?” 周逸尘正在收拾东西,闻言随口答道:“哦,说是给我送点菜过来。” “送菜?”江小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警惕,“她能有那么好心?” “我跟你说,逸尘,那个女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可得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江小满一脸严肃地说道。 第41章 洗澡 周逸尘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的江小满同志。”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放心吧,我对她可没那意思。” 江小满闻言,小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你对她有没有意思呢!我是怕叔叔阿姨知道了,非得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你可是周家的独苗苗,宝贝疙瘩!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乡下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那还不得气疯了?到时候,别说打断腿,直接打死你都有可能!” 周逸尘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乐了,但心里也明白,她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年代,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他父母那样的传统观念,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提到爸妈,周逸尘忽然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小满,”他开口说道,“咱们下乡也都快一个星期了吧?好像还没给家里写封平安信呢。” 江小满闻言,也是一拍脑门:“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光顾着忙活了!”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是得赶紧写信了,不然爸妈他们该担心了。” “可不是嘛,”周逸尘点头道,“我妈那个人,最是爱操心,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怎么念叨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对家人的思念。 “那还等什么,”江小满当即说道,“赶紧写!写完了,明天你抽空去一趟公社的邮局,先把信寄出去再说。” 明天她还要上工,所以只好让周逸尘去了。 反正周逸尘是卫生员,时间方面还是很自由的。 “行!”周逸尘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说干就干,各自回屋拿出纸笔。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道年轻的身影伏在简陋的桌前,认真地书写着对家人的思念与报平安的话语。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信写好了。 江小满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信封,又用舌尖舔了舔邮票,小心翼翼地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周逸尘也将信封好,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不早了,也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小满,”他开口说道,“饿了吧?咱们做饭去。” 江小满揉了揉肚子,点点头:“是有点饿了。” 她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着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逸尘,我这手……今天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事儿,你手上有伤,今天就别沾水了,我来做。” “那你可得听我指挥!”江小满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行,都听你的。”周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于是,在江小满口头指挥下,周逸尘开始了他的厨艺实践。 “逸尘,那个白菜要用手撕,别用刀切,手撕的好吃!” “嗯。” “土豆切块,别切太小了,容易煮烂。” “好。” …… 虽然江小满的指挥有些啰嗦,甚至偶尔还会出点小差错,但周逸尘都耐心地听着,一一照做。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在做饭,更是在积累经验。 有天道酬勤在,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 等他把饭做好,他的厨艺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厨艺LV3(245\/300)】 照这个进度,再做几顿饭,他的厨艺就能升到四级了。 到时候,他的厨艺应该不比江小满差了。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是一个炒白菜,还有一个炖土豆。 没有肉。 周逸尘嚼着略显寡淡的土豆,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穿越过来这些天,最不习惯的就是不能天天吃肉。 “逸尘,明天你去公社寄信,顺便再买点肉回来吧。”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白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周逸尘点点头,“家里的油也快没了,得买点肥肉回来炼油。” 之前用的油,还是用腊肉炼的。 想到肥肉,周逸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肥肉这种东西,他上辈子都吃腻了,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这么想念它的滋味。 这具身体是真的馋肉了。 “太好了!”江小满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两天累死了,得好好补补!” 看着江小满嘴馋的样子,周逸尘也笑了。 “不光是你,我也得补补。”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很快,特别是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身体更是像开了挂一样,一天一个样。 而伴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身体对营养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他决定明天多买点肉,到时候再加一点滋补效果的药材。 特别是那株野山参,也可以适当加一点进去。 虽然这玩意很值钱,但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用在自己身上,才是最好的投资。 吃完饭,江小满回到周逸尘的屋里,从一个小包裹里翻出几张钱和票。 江小满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周逸尘这里,特别是钱和票。 毕竟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没有周逸尘这里安全。 “逸尘,这些钱和票你拿着。”江小满把钱和票递给周逸尘。 “一起搭伙吃饭,买肉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周逸尘看着手里的钱和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接过钱票,笑着说道,“明天一定买块好肉回来!” “我要吃肥肉!”江小满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好,肥肉管够!”周逸尘笑着应道。 看着周逸尘把钱和票收好,江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逸尘,我回知青点拿套换洗衣服,在你这里洗个澡。” “行啊。”周逸尘点点头,表示同意。 “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洗澡不方便。”江小满解释道。 “关键是我已经不在知青点开火了,用水也麻烦。” 江小满没说的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来这边洗澡她也放心。 对此,周逸尘自然没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弄吧!” “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等江小满走后,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开始今天的锻炼。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周逸尘却已经初步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不但成了生产队的卫生员,还获得了单独的住处。 虽然这个住处还比较简陋,需要进行改造,但这环境却比知青点好多了。 就比如现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锻炼八段锦,不用担心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标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和谐。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起到强烈的锻炼效果。 而随着他的动作,天道酬勤天赋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八段锦LV4(29\/400)】 【八段锦LV4(30\/400)】 …… 周逸尘沉浸在锻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正在这时,江小满拿着换洗的衣服回来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林晓月。 周逸尘看到林晓月也抱着换洗的衣服,至于目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看到周逸尘在院子里锻炼,林晓月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第42章 江小满的大发现 江小满大大咧咧地说道:“逸尘,晓月也想在你这里洗个澡,可以吗?” 周逸尘停下了动作,看了看林晓月,又看了看江小满。 “当然可以。”周逸尘点点头。 “谢谢。”林晓月小声说道,脸颊更红了。 “谢什么,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周逸尘笑着说道。 “就是,都是好哥们,不用客气。”江小满也跟着说道。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先去烧水吧,不用管我。”周逸尘说道。 “好。”江小满和林晓月一起进了厨房。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继续锻炼,这一练就是一小时。 【八段锦LV4(76\/400)】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在昏黄的阳光下,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 吐出一口浊气,周逸尘缓缓收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又提升了一些。 这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而在周逸尘完成锻炼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水声,江小满和林晓月也洗完澡了。 也就是她们有伴,要不然,不管是江小满还是林晓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逸尘,我们洗好了。” 片刻之后,江小满和林晓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嗯,知道了。”周逸尘应了一声。 林晓月红着脸,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逸尘说道:“谢谢你,逸尘。” “不用谢,以后也可以和小满一起来。”周逸尘笑着说道。 这点小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当然,也就是林晓月,如果换做其他人,他可能就要考虑一下了。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和江小满一起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江小满还不忘提醒周逸尘:“逸尘,水我们都烧好了,你赶紧去洗吧。” “知道了。”周逸尘笑着说道。 等江小满和林晓月离开之后,周逸尘就关了院门。 他先去厨房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他回到屋里,爬上了热乎乎的炕。 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被,躺在上面,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拿起医书,开始学习。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在他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时间呢? 更何况,他还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不好好努力肝技能,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在乡下,娱乐活动不多,大家平时很早就睡了,没事就造孩子。 这年头,谁家孩子多,谁说话就有底气。 但周逸尘来自后世,哪有这么早睡觉的。 看了两三个小时的医书,周逸尘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发现才十点多一点。 睡觉之前,周逸尘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天赋面板。 他发现,经过几个小时的学习,他的医术技能熟练度又提升了不少。 【医术LV1(815\/1000)】 “还不错。”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天,他的医术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时候,他就能学习更多更高级的医术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放下医书,吹灭了煤油灯,然后躺下睡觉。 虽然这个年代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但周逸尘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 相反,他还觉得这种简单的生活,反而让他更加轻松自在。 因为他知道,自己拥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逸尘生物钟便准时将他唤醒。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空气里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凛冽。 等他用冷水洗漱完毕,院子外,向阳大队那标志性的大喇叭就准时响了起来,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催促着社员们起床上工。 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对那喧嚣充耳不闻,不慌不忙地拉开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打下来,身体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泰。 又练了一遍,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八段锦LV4(95\/400)】 周逸尘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薄雾。 他这边刚练完,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裹着她那身厚厚的棉衣,脖子上换了一条黄色的围巾。 “逸尘,起这么早啊。” 周逸尘点点头:“你不也一样?” 江小满晃了晃自己还包着纱布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手不方便,过来蹭早饭嘛。” “行,等着吧。” 周逸尘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配咸菜,再热了两个窝窝头。 看着周逸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江小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逸尘,都怪我,手伤了还要你来做饭。” 周逸尘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当是提前体验了。” “体验什么?”江小满没反应过来。 “先苦后甜嘛,”周逸尘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等你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这做饭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了。我先苦一苦自己,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江小满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逸尘是在逗她,不由得俏脸一红,啐了一口。 “想得美!” 不过她很快就挺起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行!以后做饭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你等着吃就行了!”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光是因为两人关系铁,更是觉得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她跟周逸尘搭伙吃饭,住的是周逸尘的地盘,周逸尘出地方,她自然就该多出点力。 这样才公平。 她江小满,可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 吃早饭的时候,江小满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周逸尘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逸尘,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昨天晚上,有个大发现!”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与震惊混合的光芒。 “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得大吃一惊!” 周逸尘被她这故作神秘的样子逗乐了,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问道:“什么发现,让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江小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这简陋的屋子里藏着什么隔墙之耳。 确认安全后,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是关于孙芳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昨天晚上,我起夜上茅房。” “路过女知青屋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炕上孙芳的铺盖是空的,人不在!” 江小满说到这里,小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她也去茅房了,就没在意。” “可我到了茅房,里面根本没人!” 周逸尘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第43章 平安信 江小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上完厕所出来,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咱们知青点后面的柴房里,好像……好像有什么声音。” “那柴房堆的都是些杂物,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 “我当时心里就毛毛的,但又好奇,就壮着胆子,悄悄摸了过去。” 她凑得更近了,气息都吹到了周逸尘的耳边。 “等我靠近了,才发现……才发现……”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脸憋得通红。 “发现什么?”周逸尘追问道。 江小满一咬牙,心一横,飞快地说道:“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声音!” “啊?” 周逸尘虽然两世为人,心性早已成熟,但听到这话,还是微微一怔。 在这个风气保守到极致的年代,未婚男女在柴房里搞到一起,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轻则被批斗游街,重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震惊的表情,以为他不信,急忙补充道:“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就是孙芳。”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窝窝头,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孙芳和男人在乱搞?”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还带着震惊。 周逸尘的眉头瞬间锁紧,但他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有人发现你了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 在这个年代,撞破这种事,和惹上一身骚没任何区别。 江小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 “我当时吓坏了,听到那声音就赶紧踮着脚尖溜回去了,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才松了口气。 他赞许地看了江小满一眼,点了点头。 “做得对。” 随即,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小满,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就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这种事,周逸尘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远没有江小满那么震惊。 毕竟是两世为人,见过的世面多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被分配到这穷乡僻壤,娱乐活动匮乏,精神世界空虚,一时冲动犯点错误,再正常不过。 只是在这个时代,这种错误的代价,大到能压垮一个人。 听到周逸尘的话,江小满立刻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 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这事要是捅出去,那可是天大的麻烦,会死人的!我才不惹这身骚呢!” 不过,她心里的八卦之火却没有完全熄灭。 “哎,逸尘。” 江小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好奇地问:“你说,那个男的会是谁啊?” “肯定是咱们知青点的,不然半夜三更的,外人也进不来。”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是点长李卫东?还是那个壮得像头牛的王强?” “或者是刘建华?总不能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张国庆吧?” 看着她那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周逸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 他淡淡地说道:“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打听,免得引火烧身。” “哦。” 江小满瘪了瘪嘴,虽然心里还是痒痒的,但也知道周逸尘说得对,只好强行把那份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默默地吃完了早饭。 周逸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江小满想帮忙,却被他以伤员为由给赶了出去。 等周逸尘洗完碗,两人才一起锁上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空气冷冽,泥土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准备上工的社员。 周逸尘走在路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等会儿到了大队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 从向阳大队到公社,十几里山路,要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得小半天。 骑上自行车,那可就快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清晨的薄霜,很快就来到了大队部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社员们扛着锄头扁担,聚在一起,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脚下则不停地跺着,驱赶着从地底冒上来的寒意。 大队长高建军,正站在一个用石块垒起的高台上。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严肃。 “......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保证完成任务!” 老生常谈的动员讲话,简短而有力。 周逸尘对这些套话早就免疫了,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高建军话音一落,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都过来!” “四队的,跟我走!” “五队的,跟上!” …… 江小满转过头,对周逸尘说道:“逸尘,那我上山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 周逸尘点了点头。 江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转身,小跑着汇入了王振山带领的五队人群中。 周逸尘看着她那条黄色的围巾在人群中跳跃着远去,直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眼神平静无波。 打谷场上的人群迅速散去,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老弱。 周逸尘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队部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李会计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戴着老花镜,低头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李会计。”周逸尘开口喊道。 李会计闻声抬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哎哟,是周卫生员来了。” 他放下算盘,热情地站了起来。 周逸尘开门见山:“李会计,我想借一下队里的自行车,去公社买点东西,顺便寄两封信。” 李会计一听,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没问题!” “小事一桩!” 他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带着铜锈的钥匙,递了过去。 “王队长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周医生你要是用车,尽管开口。” 李会计看周逸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这自行车,是队里的公产没错,可平时也没什么人用。 现在拿出来给周医生行个方便,那可是大大的人情。 医生是什么? 那是阎王手里抢命的人!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 现在结个善缘,以后自家老小有个病痛,求到门上,周医生还能不尽心? 这点人情世故,他李会计门儿清。 “那就多谢李会计了。”周逸尘接过钥匙。 “客气啥!”李会计摆摆手,“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车就在后院棚子里,用完锁好就行。” 周逸尘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后院,打开落了锁的棚子,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静静地立在角落。 周逸尘将车推了出来,长腿一跨,稳稳地骑了上去。 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像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周逸尘的心情却无比舒畅。 十几里的山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是小半天。 有了这铁马,时间缩短了何止一半。 车轮滚滚,将身后落后的村庄甩得越来越远。 不到半小时,青山公社那几排整齐的红砖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周逸尘直奔公社邮局。 他把两封写得满满当当的平安信递进窗口,一封是给自己的父母,一封是替江小满寄的。 第44章 牛难产 “两封,一共一毛六分钱。” 窗口里,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逸尘掏出钱,看着那工作人员“哐当”“哐当”两声,在信封上盖下红色的邮戳。 办完这件事,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邮局出来,周逸尘骑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供销社。 他直奔最里面的肉铺。 时间还早,肉铺前的人不算多。 案板上还摆着半扇猪肉,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挥着刀,利落地分割着。 周逸尘挤了进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同志,给我来那块肥的。” 他指了指那块雪白的猪板油。 “再切二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好层次。” 屠夫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说话干脆,手脚也麻利,手起刀落,“邦邦”几下,就将他要的肉割了下来。 “肥肉两斤三两,五花肉二斤一两,一共三块二毛九,再加四斤肉票。” 周逸尘爽快地付了钱和票。 这个年代,油水是最金贵的东西。 这一大块肥肉,足够他炼出小半罐猪油,剩下的油渣无论是包包子还是炒白菜,那都是能香掉人舌头的美味。 至于那块漂亮的五花肉,他准备做一锅入口即化、香糯油亮的红烧肉,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江小满。 他用油纸仔细地将肉包好,然后绑在自行车的后座。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收获,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想到家里还差一把称药材的秤,周逸尘就在供销社买了一把。 等这些做完,周逸尘就打算回去了。 反正有自行车,以后缺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跨上车,脚下用力,车子“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他准备回去之后,去山上采点药。 他听说,黑江这边说下雪就下雪。 一旦大雪封山,别说采药,就是出门都困难。 必须趁现在,多储备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回程的路,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但周逸尘骑得飞快。 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四级的八段锦,让他的体能和耐力远超常人。 这十几里的山路,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 骑着这笨重的二八大杠,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向阳大队那熟悉的轮廓,很快就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 刚到村口,他看到两个半大小子,正从村里向他跑来。 定睛一看,正是前几天跟着王振山给他送柴火的那两个小子。 好像叫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周医生——!” 两人离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急。 他们跑到自行车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周医生……可算等到你了!”二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周逸尘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慢慢说,别急。” 铁蛋稍微缓过一口气,急忙抢着说:“出大事了!” “王队长让我们来找你!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二狗也跟着连连点头,指着村子深处的方向。 “快!快跟我们走!” 周逸尘的心头一紧。 能让王振山这么着急忙慌派人来找自己,绝对不是小事。 “到底怎么了?”他追问道。 “是队里的……是队里大黄牛,它难产了!” 牛难产了? 周逸尘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年代,一头牛,尤其是一头能下崽的母牛,对一个生产队来说,和命根子差不多。 耕地、拉车、繁衍……全指望它。 这要是出了事,对向阳大队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损失。 至于王振山为什么会派人来找他,这也很正常。 毕竟在整个青山公社,都找不出一个正儿八经的兽医。 在他之前,向阳大队更是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 现在队里唯一懂医的,就是他周逸尘。 找他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 可王振山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步棋还真就走对了。 对周逸尘而言,医术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解剖结构大同小异,生理病理万变不离其宗。 医人,还是医牛,在他看来,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这些到底都只是理论,要让他实际操作,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这个时候,不管能不能行,都只有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了。 “我先过去,你们自己跟过来。” 周逸尘没有丝毫犹豫,骑着自行车就往队里的牛棚赶去。 周逸尘知道队里的牛棚在哪,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过,知道地方。 他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杠自行车“嗖”地一下,沿着泥土路,激起一路烟尘。 车轮滚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弥漫着浓重草料和牲口气味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一个漂亮的甩尾刹车,长腿一迈,稳稳落地。 小小的牛棚里,这会已经围了一群人。 大队长高建军、会计李会计,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张建设、钱大勇、周兴田……队里的干部几乎全到齐了。 一张张脸上,全是如出一辙的焦灼和凝重。 他还看到了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逸尘!你可算来了!” 王振山第一个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着急的道:“你会医牛吗?这牛它难产了!” 牛棚里,传来一声母牛痛苦而压抑的低哞,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牲口特有的臊臭、新鲜草料的青涩气、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羊水破裂后的腥膻。 这混合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令人胃里一阵翻腾。 孙医生也回过头,看到周逸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化为苦笑。 他主动让开了位置。 “小周,你来看看吧。”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我只会医人,这牲口的门道,我是一窍不通,不敢乱下手。” 之前两人交流医术,孙医生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医理扎实,见解独到,要说水平,甚至比他还高一点。 他觉得,这年轻人说不定有办法。 周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牛棚前。 棚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棚顶缝隙漏下。 那头大黄牛这会正瘫倒在厚厚的草料堆上,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哀嚎。 它浑身的毛发被汗水和不明液体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显得异常狼狈。 巨大的腹部异常鼓胀紧绷,能看到不规则的蠕动和顶撞。 母牛身下的草料已被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腥气。 “孙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医生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瞧着,八成是胎位不正,小牛犊被卡在里面,出不来也下不去,就这么僵住了。” 周逸尘正准备上前仔细查看,大队长高建军也走了过来。 “周医生,它可是咱队里最能干的牛!去年春耕就靠它!它要是没了,开春的犁地都得抓瞎!损失太大了!” “逸尘,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第45章 接生 “咱们队里就这么几头牛,这要是出了岔子,那就是一尸两命啊!”王振山也在一旁说道。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在这个年代,一头牛的价值,比十个壮劳力还要金贵。 周逸尘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开口安慰道:“书记,队长,你们先不要急。” “我一定尽力。” 说完,他不再多言,立刻吩咐道:“麻烦先去准备一盆温水,越快越好!再拿一块肥皂来!” “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打水!” 高建军立刻转身,对着旁边一个社员喊道。 那人如梦初醒,撒腿就往外跑。 在等待温水的时候,周逸尘并没有闲着。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凑近母牛,观察它的状态。 母牛的腹部时不时地会不规则地鼓动。 浓烈的血腥混合着羊水的腥膻、草料的腐败气和牲口特有的臊臭,在狭小的牛棚里几乎凝成实质,直往人鼻腔里钻,熏得人头晕。 母牛每一次压抑的哀鸣,都像钝刀子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温水很快就端来了。 周逸尘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身板。 十月深秋的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 刚脱下衣服,周逸尘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逸尘,你这是?”王振山不解地看着他。 “要伸手进去,穿着衣服碍事。”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接着,他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肥皂,开始反复地搓洗。 从指尖到手肘,再到肩头,每一个指缝,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进行的探查上。 洗干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也一并压下。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在越紧张的时候表现得越出色。 周遭的喧嚣,社员们粗重的喘息、干部们焦急的低语、甚至母牛痛苦的哀鸣,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眼中只剩下母牛痛苦挣扎的身躯。 走到母牛身后,左手轻轻按在它剧烈起伏的侧腹,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抚。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将自己涂满肥皂的右臂,从产道伸了进去。 “哞——呜——!” 母牛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四蹄乱蹬,草料和污物被踢得四处飞溅。 “按住!快按住它!”周逸尘厉声喝道,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杂着溅上的血水滑落。 王振山和几个壮劳力立刻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母牛的肩胛、腰胯和后腿,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周逸尘的手臂仿佛陷入了一个滚烫、粘稠、不断剧烈痉挛的巨大橡皮口袋。 灼热感包裹着手臂,粘滑的组织紧紧箍着他,每一次母牛的抽搐都带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挤压力,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折断。 指尖传来的触感复杂而混乱,温热滑腻的粘膜、坚韧的肌肉束、以及……深处某种坚硬的结构。 他闭上眼,屏蔽掉手臂被挤压的痛感和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将注意力提升到极致。 他的意念仿佛凝聚在指尖,在黑暗、粘滑、痉挛的甬道中艰难而精准地探索、分辨。 滑过……绕过……再探……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 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异常:一个坚硬、弯曲的凸起,死死地卡在骨盆入口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勾勒它的形状——那分明是一个蜷曲的关节! 他缓缓抽出手臂,带出一片粘稠的血污和浑浊液体。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和粘腻的白色,空气中那股混合的腥膻味更加浓烈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医术熟练度也在快速提升,没一会就涨了好几点。 “怎么样了?” “逸尘,有法子吗?” 高建军和王振山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周逸尘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的汗水和污物,先是对着旁边同样一脸凝重的孙医生点了点头。 “孙医生说得没错,是胎位不正。” “具体来说就是前腿腕关节屈曲。小牛的头已经下来了,但它的两条前腿,在腕关节这里是弯着的,没伸直。蹄子像钩子一样,死死卡在母牛的骨盆口上,完全堵死了产道。” 周逸尘的话,像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前腿腕关节屈曲? 这是什么说法? 大伙儿听不明白,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 被卡住了! 高建军急忙问道:“那……那咋办?有法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周逸尘身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再把手伸进去,找到那弯曲的腕关节,把它硬生生推直,让蹄子能顺进产道。” “只有这样,它才能顺着劲儿出来。” 他的解释简单明了,在场的人瞬间就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要硬生生把小牛的腿给掰直了? 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一下。 “逸尘……这……这能行吗?会不会伤到小牛,或者……或者把大牛给……” 他没敢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周逸尘点了点头,并没有避讳其中的风险。 “这个过程对母牛的刺激会非常大,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痉挛甚至休克。力道控制不好,轻则拉伤小牛腿筋,重则骨折。甚至可能撕裂产道,造成大出血!” “嘶——”旁边一个老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天爷……”另一个队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有人紧张地搓着手,粗糙的手掌摩擦发出沙沙声,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时间拖得越久,母牛的力气就耗得越干净,小牛在里面憋得越久,就越危险。” “到最后,就是一尸两命,谁也救不回来!”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牛棚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母牛越发微弱的哀鸣。 高建军的目光,从周逸尘年轻但无比沉稳的脸上,转向了一旁脸色凝重的孙医生。 “老孙,你怎么看?” 孙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坦诚。 “高书记,我刚才就说了,这牲口的门道,我一窍不通。” 他看向周逸尘,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信任。 “但我信小周!他说得在理!现在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不能再犹豫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 高建军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逸尘,你放手干!”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出了问题,我高建军担着!” 王振山也咬着牙,重重点头:“逸尘,叔信你!干吧!” “对!周医生,我们都信你!” “快动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围的队长和社员们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信任。 一瞬间,整个向阳大队未来的希望,都压在了周逸尘这双年轻的肩膀上。 周逸尘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压力,但他两世为人的心性让他稳如泰山。 对于处理这种胎位不正的问题,他脑海中的医学知识,让他有相当的把握。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重新蹲下身。 “再打一盆温水,把肥皂给我。” 他再一次,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那块滑腻的肥皂,涂了厚厚的一层,充当润滑剂。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和草料味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第46章 立功 “都听我口令!” “按住它!用尽全力,绝对不能让它乱动!” “是!” 王振山、张建设几个身强力壮的队长,立刻扑了上去,死死地按住母牛的头、身体和四肢。 周逸尘的右臂,再一次缓缓地、却比上一次更有力地探入产道。 “哞——!!!” 母牛像是被闪电击中,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长鸣,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那股挣扎的力量,大得吓人! “按住!!”王振山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吼。 几个壮汉的额头瞬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死死地将庞大的牛身压在草料上。 牛棚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逸尘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深秋的寒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因为极度专注而升腾起的热意。 他的手臂,正在一个生命的通道里艰难跋涉。 那里面狭窄、滑腻,充满了肌肉的阻力。 他凭借着接近二级的医术带来的精准感知,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 他的手指,首先触碰到了小牛的头,然后是脖子…… 终于! 他摸到了那弯曲着的前肢!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是心跳! 小牛还活着! 这个发现,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就是这里! 他找到了那个被死死卡住的腕关节。 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关节被骨盆的边缘死死抵住,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活动的空间。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发力。 力气小了,推不动。 力气大了,一旦失手,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骨折,或者捅穿母牛的子宫!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右臂的指尖上。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量的高度集中。 他的手指,像最精密的探针,一点点地在关节周围试探,寻找那个唯一的、可以发力的角度。 找到了! 就是现在! “都给我按稳了!” 他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力量顺着脊椎、肩膀,瞬间传导到了整条右臂! 推! 他的手指,用一种巧劲,顶住那弯曲的关节,稳稳地、持续地向前推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牛棚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周逸尘那张紧绷的脸。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他不断沁出汗水的额头,和他那条深入母牛体内、青筋毕露的手臂。 然而,那关节被卡得太死了! 母牛的每一次宫缩,都像山崩一样挤压着他的手臂,让他用不上力。 更要命的是,小牛的腿上裹着一层粘滑的胎衣,滑不留手。 “该死!” 周逸尘心里暗骂一声。 一个不稳,手指一滑! 脱手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失败了? 不!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就在他调整呼吸的瞬间,脑海中的天赋面板开始发挥作用。 【医术熟练度+3】 【医术熟练度+5】 天道酬勤! 刚才那一次失败的尝试,让他的医术熟练度得到不少提升。 同时也让他对母牛产道内的复杂结构,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那些原本模糊的肌肉束、坚韧的韧带、以及骨盆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察觉到哪个地方,哪个方向才是最佳的发力点。 原来如此! 不能光用蛮力推! 周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再犹豫,再一次将手指探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向前顶。 他的手指,像一条灵巧的蛇,先是微微向下一压,避开了骨盆最坚硬的边缘。 然后,手腕猛地一旋! 一股螺旋的巧劲,瞬间爆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骨节错动声,顺着他的手臂,清晰地传到了他的大脑! 成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那条卡得死死的前腿,被他硬生生掰直了! 蹄子,终于顺着产道滑了过去!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如法炮制,立刻摸向了另一条蜷曲的前腿。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更是轻车熟路。 不到十秒钟! 另一条前腿,也被成功矫正! 所有的阻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逸尘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又酸又麻,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粘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这些,对着身后已经快要急疯了的众人,用尽力气喊道: “好了!” “现在让母牛自己用力!” “王队长!顺着它宫缩的劲儿,轻轻往外拉小牛的腿!帮它一把!” 王振山如梦初醒,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哎!好!好!” 他连忙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抓住刚刚露出来的一双小牛蹄。 母牛似乎也感觉到了阻碍消失,积攒的最后力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哞——!” 一声悠长而充满力量的嘶鸣! “出来了!头出来了!”一个社员惊喜地大叫。 王振山顺着那股劲,轻轻向外一拽! 噗通! 一个湿漉漉、沾满了粘液的小东西,顺滑地从产道里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在了铺好的干草堆上。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了! “生了!生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生下来了!” “活的!是活的!” “哞……哞……”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叫声,从草堆里传来。 那只浑身湿透的小牛犊,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疲惫不堪的母牛,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呼唤。 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好小子!逸尘!你可真厉害呀!” 高建军激动地走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周逸尘的肩膀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 王振山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神了!真是神了!逸尘,你这手活,比县里兽医站的老师傅都厉害!” 周围的社员们议论纷纷,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顾不上和大家寒暄,也顾不上手臂的酸麻。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小牛犊旁边,蹲了下来。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小牛的鼻息,又将耳朵贴在它小小的胸口上。 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平稳。 心跳有力。 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快!拿干净的干草来,把它身上的粘液都擦干,不然要着凉!” 周逸尘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还有,让它尽快吃到初乳,这对它很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抓起一把柔软的干草,开始小心地擦拭小牛的身体,动作专业而熟练。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第47章 高建军的保证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兴奋地道:“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这手医术,我看比公社卫生院的那些医生都强!” 高建军的声音洪亮,脸上充满了兴奋。 周围的社员们闻言,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钦佩,变成了近乎崇拜。 “可不是嘛!公社的医生哪有这本事!” “就是!上次我婆娘肚子疼,去卫生院看了半天,药吃了一大把,也没见好!” 高建军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目光灼灼地盯着周逸尘。 “以你的本事,完全有资格当正式卫生员!” “你等着!” “明天,我就去公社!找梁书记和马主任!” “就算豁出我这张老脸,也得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回来!” 高建军拍着胸口,砰砰作响。 “咱们向阳大队,就缺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才!” “你给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队里就得给你争取最好的前程!这是应该的!” “我在公社,多少还说得上几句话,有你这活生生的功劳摆在面前,我看他们谁敢不批!” 听到高建军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周逸尘的心中也是一热。 他之前还在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机会,跟高建军提一提这件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高建军就已经主动把这个饼给画圆了,而且马上就要塞到他嘴里。 这个惊喜,来得突然了! 对他而言,一个正式卫生员的身份,用处可不小。 首先,这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卫生员表现得好,将来就有机会转为公社医院的正式医生。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当然,是不是铁饭碗,周逸尘并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 成为正式卫生员,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和公社医院的医生们接触,进行技术交流。 只有和这些科班出身的医生们交流,甚至是观看他们看诊,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最大化地发挥作用。 每一次交流,每一次观摩,都能快速提升他的医术熟练度。 这比他一个人埋头啃医书,效率要高出无数倍!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医书的来源。 在这个年代,知识是极其宝贵的,尤其是在这偏远的山村。 但公社医院就不同了,那里一定有更系统、更全面的医学典籍。 只要成了自己人,想借阅几本书,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在周逸尘心思电转之际,王振山也凑了过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周逸尘另一边的肩膀上。 “逸尘!老高说的是大事!” “俺老王是个粗人,说不出啥大道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实在。 “俺就说点实际的!” 他大手一挥,开口说道:“从今天起,你家的柴火,我们五队全包了!” “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给大伙儿看病,钻研你的医术,柴火什么的,不用你操心,叔给你办得妥妥的!” 听到王振山这番实在话,周逸尘更高兴了。 眼看马上就要过冬了,柴火就是过冬的根本! 之前王队长送的那一车,看着不少,可真要敞开了烧,根本烧不了多久。 这下好了。 有了王振山的保证,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必再为这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发愁。 省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他安安心心地肝经验! 周逸尘心里高兴,脸上却只是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那可太谢谢王队了!” 他没有过多客套,因为他知道,对王振山这样的汉子来说,爽快地接受,就是最好的回应。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在社员的帮助下,小牛已经喝上了奶,这会还吃得正香。 周逸尘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就来到母牛身边,检查了一下它的情况。 不过还好。 虽然有些红肿和轻微的撕裂,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出血和损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打一盆温水来!”周逸尘吩咐道。 很快,温水端来,他亲自上手,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帮母牛清洗后躯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对围在一旁的王振山和高建军郑重交代: “这几天,是关键时期。” “记得给母牛喂点精细的好料,再加点盐,多喂温水。” “牛棚一定要保持干燥、干净,注意给它们娘俩保暖。” “派个人勤快点,日夜盯着,有任何不对劲,随时来找我!”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佩服了。 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孙医生,此刻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一切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给牲口接生,还是这种要命的难产…… 别说他一个赤脚医生,就是公社兽医站的老师傅来了,也不一定有办法。 可这个年轻人,就这么做到了。 而且,看他事后处理的这套章法,简直比自己这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头子还要老练! 孙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事情忙完,周逸尘也放松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 特别是右臂,更是酸胀得几乎要断掉,连抬一下都费劲。 牛棚顶的缝隙里,深秋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膀子,身上什么都没穿。 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哎哟!快快快!看我这记性!” 三队长张建设一拍大腿,连忙从草堆上拿起周逸尘之前脱下的衣服。 “逸尘,快把衣服穿上,可别为了队里的牛,把自己给冻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帮周逸尘把衣服披上。 周逸尘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将冰冷的双手缩进温暖的袖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牛棚角落里,那头母牛正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孩子,小牛犊则满足地依偎在母亲身旁。 耳边,是社员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和高建众队长们爽朗的笑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一种奇特的归属感,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留在这个时代,也挺好。 他不动声色地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医术:LV1(935\/1000)】 看着那飞速上涨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很好。 距离升级,只差最后一点了。 第48章 请客上门 按照现在的进度,他估计,最多两天,他的医术就能顺利升级。 当然,如果想要更快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目光集中在正在感概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孙医生身上。 在周逸尘心里,这位孙医生可是一座活生生的经验宝库! 别看孙医生只是个赤脚医生,没接受过什么正规的医疗培训,甚至连给母牛接生这种事都束手无策。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本事。 恰恰相反! 人家当了几十年的赤脚医生,在这十里八乡走街串巷,见过多少疑难杂症?看过多少形形色色的病人? 那些积累下来的见识,本身就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特别是对一些土方、偏方的应用,那种经验,可不是医书上三言两语就能学来的。 周逸尘几乎可以肯定。 只要能和孙医生来一场彻底的的交流,让他把那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讲给自己听,那他的医术肯定可以水到渠成的达到二级。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看了一眼牛棚外,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升到了半空中,眼瞅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时机正好! 周逸尘拨开围着他恭维的人群,几步走到了孙医生面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谦逊和真诚,和孙医生打了个招呼。 “孙大爷。” 孙医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哎,逸尘,可不敢当,你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功臣,叫我老孙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说道:“孙大爷,您是前辈,我再有本事,在您面前也得是个晚辈。” 他这话说的,让孙医生听着心里熨帖极了。 这后生,本事大,还不骄不躁,懂礼数,实在是难得! 周逸尘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发出了邀请。 “孙大爷,眼看就到饭点了,您看……要不上我那儿坐坐?” “我刚买了肉,等会咱炒两个菜,喝两杯。” “正好,我这心里还有好些个医术上的问题,想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请教呢!” 周逸尘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 交流医术。 这个名头一打出来,孙医生果然迟疑了。 他看着周逸尘那张写满了诚恳的年轻脸庞,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要说欣赏,那绝对是欣赏的。 这小伙子,医术基础扎实得吓人,今天这一手,算是彻底把他给镇住了。 要说交流,他当然也想。 上次在家里,他和周逸尘的一番谈话,看似是考验周逸尘的医术,可实际上,周逸尘提出的好几个问题,都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那种条理分明的医学逻辑,是他这个野路子出身的赤脚医生,最缺乏的东西。 不仅周逸尘收获巨大,他的收获,同样不小! 现在,这个让他都感到佩服的后生,主动放下身段,用请教的名义来邀请自己…… 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孙医生心里的那点因为被比下去而产生的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舒坦。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孙医生象征性地推辞了一下。 “你今天累了半天,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该好好歇着才是,我怎么好去叨扰你?” 周逸尘立刻笑道:“孙大爷,您这就见外了!” “跟您交流学问,那叫充电,怎么能算累呢?” “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您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凑一块儿,还能热闹热闹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医生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笑意,用力一拍大腿! “好!” “既然你这后生这么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叨扰你一回!” 孙医生爽朗地笑了起来。 周逸尘心中一喜,知道这事儿,成了! 正事谈妥,周逸尘心中大定。 他冲着孙医生笑了笑,两人正准备一道离开牛棚。 可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牛棚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是上山砍柴的社员们下工了。 “快点快点!听说队里的大黄牛难产了!” “高书记!高书记在不在?牛咋样了?” “可千万别出事啊!这可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啊!” 声音由远及近,急切中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关切。 他们扛着农具,一个个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高建军一见这阵仗,立马扯开嗓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嚷嚷啥!嚷嚷啥!” “天塌下来了?”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才挺直了腰杆,用手一指牛棚里那对正亲昵着的母子。 “都给我看清楚了!” “啥难产?早就生下来了!” “母子平安!” 社员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欢呼! “生了?真的生了!” “哎哟我的天!太好了!这下俺们的心可算放回肚子里了!” “是哪个兽医站的师傅这么大本事啊?”有人好奇地问。 这话一出,原本还围在周逸尘身边的三队长张建设,立刻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嚷嚷起来。 “什么兽医站的师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一把拉过还有些虚弱的周逸尘,将他推到了众人面前。 “就是他!” “咱大队的周医生!周逸尘!” “刚才那情况,凶险得很!小牛的腿卡在里头,死活出不来!” “是逸尘!把胳膊伸进去,硬生生把小牛给正过来,这才顺顺当当地生了下来!” 张建设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是没看着!那场面!周医生那叫一个镇定!那叫一个有章法!” “这手医术,我看比县里的专家都厉害!” 轰! 人群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钦佩、狂热…… 无数种情绪在这些朴实的庄稼汉脸上交织。 “周医生?他不是给人看病的吗?咋连牛都会接生了?” “你懂个啥!这叫医术通神!人畜都一样!” “我的乖乖!周卫生员这本事,藏得也太深了!”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一时间,恭维声、赞叹声如同潮水一般,将周逸尘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又挤进来几个年轻人。 第49章 交流医术 为首的,正是江小满。 她身后还跟着赵卫国、林晓月、李卫东、王强、孙芳这些知青。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特地跑来看热闹的。 “让让!都让让!” 江小满齐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仗着身子灵活,从人缝里钻了进来。 当她看到被众人如同英雄般簇拥在中心的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那是她的哥们!她的发小! 可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落在周逸尘脸上和头发上的脏污时,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逸尘!” “你没事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江小满来到周逸尘面前,关心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暖,疲惫感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瞎咋呼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有点脱力。” 眼看人越聚越多,周逸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眼瞥见人群中的李会计,连忙扬声喊道。 “李会计!麻烦您个事儿!” 李会计正满脸敬佩地看着他,闻言立刻凑了上来:“逸尘,啥事?你说!” “队里那辆自行车,还得麻烦您帮忙给还回去。” 周逸尘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二八大杠。 “我这得陪孙大爷走一趟,就不骑车了。” “哎哟!多大点事儿!”李会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你快回去歇着,今天可是累坏了!” “那太谢谢李会计了。” 周逸尘道了声谢,不再耽搁,从自行车上取下用油纸包好的猪肉,在众人的簇拥下,和孙医生、江小满一起走出了牛棚。 一路上,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看看你!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吧?逞什么能!” “那可是牛!万一它给你一蹄子,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准你上了!” 周逸尘只是笑,也不反驳,任由她数落着,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脸好奇的孙医生,笑着介绍道: “孙大爷,这是江小满,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又对江小满说:“小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医术可高明了,我正要向孙大爷请教呢。” 江小满听说是孙医生,还是周逸尘请教的前辈,连忙收起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礼貌地喊了一声。 “孙大爷好。” 孙医生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眼睛在周逸尘和江小满之间打了个转,像是看透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好姑娘,好姑娘。” 这俩娃,怕是不止是发小那么简单哦。 江小满脸皮薄,被老人家这么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逸尘倒是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对于感情,他喜欢顺其自然,并不需要有多么轰轰烈烈。 他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孙大爷,前面就是生产队分给我的院子了,地方简陋了点,您可别嫌弃。” “说的什么话!”孙医生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想当年闹饥荒的时候,能有个草棚子睡都算是福气了!” 很快,三人就到了地方。 “小满,你先陪孙大爷在院里坐会儿,我这身上太脏了,得去收拾一下。” 周逸尘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污渍,苦笑道。 “去吧去吧!赶紧去!”江小满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似的,“看你这脏样,味儿都快飘出来了!” 周逸尘笑了笑,跟孙医生告了声罪,便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巾,拿着开水瓶去简单的清洗一下。 用开水兑了一桶温水,周逸尘洗了一个战斗澡。清洗之后,那股洗去污秽和疲惫的清爽感,便传遍了四肢百骸。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衣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而厨房里,已经飘起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江小满正在灶台前忙活,而孙大爷正背着手查看周逸尘晾晒在屋檐下的药材。 周逸尘来到厨房,对江小满道:“小满,我来吧。” “去去去!” 江小满头也不回,用胳膊肘把他顶开。 “你个大功臣,今天就给我老实歇着!赶紧招呼孙大爷,别怠慢了咱们的客人!” 周逸尘也知道有些走不开,于是就来到外面,招呼孙大爷。 他把孙大爷带到炕上,又倒了两碗热水。 在黑江这边,有客人来了,都喜欢邀请他们上炕,在炕上待着暖和。 周逸尘也是入乡随俗。 “孙大爷,喝水。” “哎。” 孙医生捧着温热的碗,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看面前这个沉稳的后生,忍不住感慨道:“逸尘啊,你这福气可不浅啊。”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孙大爷,说起来,我这几天看书,正巧看到一个方子,是用蒲公英和金银花治疔疮,但书上说得笼统,我总觉得这其中的君臣佐使,还有用量上的讲究,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问得极其自然,既像是不经意的闲聊,又透着一股子虚心求教的诚恳。 孙医生一听,果然来了精神。 “哎!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水碗,一拍大腿。 “书上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疔疮也分好几种,有阳症有阴症,是初起还是已溃,用药的法子全都不一样!就说那蒲公英,你要是治阳症初起的红肿热痛,就得用新鲜的,连根带叶捣烂了外敷,效果才好……” 孙医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专注,心里却高兴不已。 因为他的医术熟练度,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缓缓跳动。 【医术:LV1(937\/1000)】 【医术:LV1(938\/1000)】 …… 第50章 掏空 不错! 真不错! 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交流得更起劲了。 他时不时地抛出一些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在孙医生讲述的要点上,既能引发更深入的探讨,又不会显得突兀。 而孙医生,则是越说越心惊,越聊越畅快。 这后生,了不得啊! 上次见面,他还觉得周逸尘只是基础扎实,但知识面还不够广。 可今天这一聊,他发现周逸尘提出的问题,不仅条理清晰,而且深度也远超从前,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一些辨证施治的核心! “逸尘啊,”孙医生忍不住打断了自己的话,好奇地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看了不少医书?我听你问的这些东西,比上次咱们聊的时候,可深太多了!” 周逸尘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略带腼腆的笑容。 “瞒不过您老的法眼。前阵子我去公社医院买银针,周院长送了我几本医书,我看了之后确实有些心得,但里头很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这不就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嘛。” 他这番话,既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医术飞速进步的原因,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孙医生一手。 果然,孙医生听完,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心里更是熨帖无比。 “好!肯钻研,这是好事!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就问!我这把老骨头,知道的都告诉你!” “逸尘,孙大爷,饭好了,先吃饭吧!等会再聊。” 就在这时,江小满清脆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只见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把饭菜都端到炕上的小方桌。 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一盘翠绿清爽的炒白菜,一盘酸辣开胃的炝炒土豆丝,还有一大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萝卜汤。 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丰盛了。 周逸尘抽空,心神沉入脑海,飞快地瞥了一眼天赋面板。 【医术:LV1(951\/1000)】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熟练度竟然暴涨了十六点! 周逸尘心中大定。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半天,他的医术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二级! “孙大爷,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周逸尘压下心中的激动,热情地招呼孙医生。 饭桌上,他和江小满一唱一和,殷勤地给孙医生夹菜。 “孙大爷,您尝尝这个肉,今天刚从供销社买的,肥着呢!” “孙大爷,喝口汤,暖暖身子。” 江小满也是格外乖巧,收起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口一个“孙大爷”叫得又甜又脆。 孙医生被这俩年轻人招待得是满面红光,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好吃!好吃!” 他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这对举止亲密、待人热忱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小满这丫头手艺好,逸尘你这后生有本事、懂礼数,好,好哇!” “孙大爷,您快尝尝这个。说起来,我今天给牛接生,用上了巧劲,忽然想起您上次提过的‘气’。” “这人身上的气,跟牛身上的力,是不是也有共通之处?” 孙医生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你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他“啪”的一声放下酒杯,也顾不上吃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调动了起来。 “共通?那何止是共通!简直就是同一个道理!” “医者,意也!无论是治人还是医畜,讲究的都是一个‘势’,一个‘气’的引导!” “就拿正骨来说,你以为是靠蛮力?错!靠的是听劲,是顺着那股错位的‘气’,把它给理顺了!” 孙医生越说越兴奋,干脆连筷子都放下了,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经络的走向。 周逸尘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来了! 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种从实践经验中总结出来的,最朴素也最核心的道理! 【医术:LV1(965\/1000)】 脑海中,那清晰的数字,又一次向上跳动。 周逸尘心中大喜,嘴上却不闲着,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您说的这个‘气’,若是虚了,又该如何补呢?” “是单纯用黄芪、党参这些补气药,还是说……另有章法?” “问得好!” 孙医生一拍大腿,看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充满了欣赏。 “药补只是其一!食补更是关键!为何说人参养荣汤能大补元气?就是因为它讲究一个君臣佐使,调和脾胃,让身体自己能生气、能养气!” “这其中的门道,可深了去了!” 一顿饭,硬生生被两个人吃成了医学研讨会。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周逸尘那专注而发亮的眼神,和孙大爷那倾囊相授的激动模样,她便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吃完饭,又轻手轻脚地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 等她洗完碗,擦干手出来时,炕上的两个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一个问得比一个刁钻,一个答得比一个起劲。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给两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小满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该上工挣工分去了。 她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地带上门,像一只来过又无声离去的小猫,把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那两个沉浸在医道中的人。 周逸尘和孙医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阴阳、五行、气血、经络。 周逸尘的天道酬勤天赋,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孙医生几十年行医的经验和感悟,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甚至是他自己都未曾梳理过的知识点,只要一说出口,就会被周逸尘瞬间捕捉、理解、吸收。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知识的珍珠,一颗颗精准地捞起,然后迅速地串联、编织。 一证永证! 只要被他接收的知识,便立刻化为己用,再无半分生疏。 【医术:LV1(981\/1000)】 【医术:LV1(993\/1000)】 【医术:LV1(999\/1000)】 时间在流逝,炕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 孙医生的声音,渐渐地没有了开始时的洪亮,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这后生……怎么回事? 这脑子是铁打的吗? 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偏!有些甚至是他行医几十年,只在某个瞬间灵光一闪想到过,却从未深究过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传道授业,而是在被榨干! 脑子里那点存货,正被对方用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汲取、掏空! 第51章 升级 “逸尘……你说的这个……关于‘厥阴’病的用药思路……让我想想……” 孙医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而周逸尘,却在此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孙大爷,那如果气功中的导引之术,融入到针灸的行针手法里,以气御针,是否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孙医生的脑海里炸响! 以气御针?! 这是古籍中才有的通玄手段!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瞬间,周逸尘的脑海中,却传来了那期待已久的天籁之音! 【医术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0\/2000)】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如同一股清泉,从周逸尘的脑海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曾经被他学习过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知识,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串联了起来! 练习八段锦时,对气血运行的体悟! 做饭切菜时,对食材性味、刀工火候的把握! 上山采药时,对草木生长环境、年份药性的辨别! 甚至……是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养生知识、急救常识! 所有的知识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融合、重组!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全部汇入了一条名为“医术”的洪流之中,成为了他理论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逸尘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世界,仿佛在他的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张大爷的心绞痛。 之前,他只是按照《赤脚医生手册》上的方法,按压耳穴急救,事后准备用针灸巩固。 他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但现在,他明白了! 张大爷的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滞血瘀! 耳穴按压,不过是“以痛为腧”的应急之法,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治疗方案,应该是一个组合拳! 首先,以毫针刺内关、神门、膻中三穴,行补法,疏通心脉,此为“针”! 其次,以丹参、川芎、红花等活血化瘀之药,煎制汤剂,温养心血,此为“药”! 再者,嘱咐其戒烟酒,忌油腻,多食木耳、山楂等活血之物,此为“食”! 最后,教他一套简化的八段锦动作,如“左右开弓似射雕”,以导引之术,助其自身气血运行,此为“养”! 针、药、食、养! 四法合一,才是万全之策! 这,才是真正的辨证施治!这,才是二级医术带来的,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再看向对面已经累得快要虚脱的孙医生,眼神中充满了最真诚的感激。 这位老人,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掏给了他。 “孙大爷,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逸尘将手边的水碗,恭敬地递了过去,话语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知道,再聊下去,孙大爷这块“海绵”也挤不出什么水了。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把人给榨干了,来日方长嘛。 “哎……哎!” 孙医生接过碗,这才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他抹了把嘴,看着窗外的天色,这才恍然惊觉。 “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 孙医生一拍大腿,晃晃悠悠地从炕上下来穿鞋。 “不行不行,得回去了,在你这待了一下午,我那老婆子还不知道怎么念叨我呢!”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满是意犹未尽的畅快。 周逸尘笑了笑,跟着下地。 “逸尘呐!”孙医生穿好鞋,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睛里全是光,“以后有空,就上我那儿去!我家里藏着两瓶好高粱,咱们爷俩,边喝边聊!” “好嘞!” 周逸尘爽快地应下,声音清朗。 “孙大爷,您放心,等我得空了,一定提着东西上门拜访您去!” 他知道,这酒是幌子,交流医术才是真。 这位老中医肚子里的货,他迟早要一点不剩地全给掏干净! 周逸尘坚持要送。 “不用送,不用送,两步路的事!” “那哪儿行,您是客,我必须得送送。” 周逸尘搀着孙医生的胳膊,硬是把人送出了小院。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不少收工回来的社员都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 “孙医生要走啦?” “周医生,送孙医生呢?” “孙大爷慢走啊!” 周逸尘一直将孙医生送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田埂上,这才转身往回走。 向阳大队,他是越来越有归属感了。 刚走到半路,迎面就撞上正往这边走来的高建军。 “书记!” 周逸尘连忙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逸尘呐,我正要去找你呢!” “书记找我有事?”周逸尘有些好奇。 高建军大步走到他跟前,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是这样,明天我就准备去公社,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 “明天就去?”周逸尘一愣,他没想到,高建军居然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当然,我下午就琢磨这事了,你今天给队里的大黄牛接生,那是立了大功!这事必须得让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知道!” “逸尘啊,你放心!这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咱们向阳大队给你争定了!” 周逸尘心头一热。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的名头有多重要。 那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国家承认的身份! 他急忙向高建军道谢。 “高书记,这事……真是太麻烦您了。” “麻烦?” “你给咱们大队保住了牛犊,救活了母牛,那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大功臣!” “你周逸尘,就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 “我高建军为你跑腿,那是应该的!” 第52章 山参的效果 约定好明天去公社的时间之后,高建军就匆匆离开了。 他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兼书记,平时还是很忙的。 周逸尘目送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大队长走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真心为他着想的人,是他的幸运。 回到家里,周逸尘看了看时间,发现这会已经不早了。 生产队那边都下工了。 江小满估计也快回来了。 周逸尘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今天从公社供销社买的那块肥猪肉还没处理,他得先炼点猪油出来。 猪油可是好东西,炒菜香,也能存着。 剩下的五花肉,中午吃了一盘回锅肉,还剩下一大半。 周逸尘打算用它炖一锅汤。 他从墙角的小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野山参。 根须完整,参体饱满。 他只切下几根根须,又从自己采的草药里,挑拣出几味温补的黄芪和当归。 给自己和小满,都得好好补补。 天道酬勤,身体才是努力的本钱。 他这边刚把五花肉切成块,扔进锅里焯水,院门就被推开了。 “逸尘,我回来啦!”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门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哇!你在做饭啊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她探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周逸尘回头,笑了笑。 “正准备炼猪油,顺便炖锅肉。” “我来帮你!” 江小满说着就要上手。 “别动。”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活,拉过她的手。 他仔细看了看她手心里的水泡。 经过他昨晚用草药和药膏的处理,原本饱满的水泡已经干瘪结痂,周围也没有红肿的迹象。 “恢复得不错,再有两天就能掉痂了。” 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处理的!”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却有些不自在。 “那……我能干点啥?” “帮我烧火吧,那个不费手。” “好嘞!” 江小满爽快地应下,跑到灶膛前,熟练地添柴。 周逸尘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在乡下干活就是这样,开头最苦。” “等手上磨出茧子来,就好了。” 江小满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回头,脸蛋被灶膛的火光映得更红了。 “我知道!等我手上长满了茧子,我就是向阳大队最厉害的铁姑娘!” 她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周逸尘失笑,将焯好水的五花肉捞出,开始在锅里炼油。 “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锅里的肥肉在高温下,开始“滋啦滋啦”地冒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周逸尘一边用锅铲翻动着,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刚才高书记来找我了。” “他说,明天就带我去公社,帮我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真……真的?” 江小满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高书记只是说去争取。” “那也太好了!” 江小满一下子从灶膛前蹦了起来,三两步冲到周逸尘身边,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高书记出马,肯定能成!” “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周逸尘被她晃得有些想笑。 “行了行了,快看你的火。” “油都快炼好了。” “哦哦!” 江小满这才反应过来,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飞回了灶膛前。 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很快,一锅金黄的猪油炼好了。 周逸尘把油倒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锅里只剩下炸得焦香酥脆的油渣。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江小满嘴边。 “尝尝,小心烫。” 江小满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咬下。 酥脆的口感,浓郁的油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唔!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腥的小猫。 “跟小时候,我妈炸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逸尘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确实很香。 那是属于童年和匮乏年代里,最顶级的美味记忆。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把一小盘油渣分食干净。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炖肉。 锅里放上新炼的猪油,下姜片爆香,再放入五花肉块,炒到微微焦黄。 加热水,放入他准备好的参须和草药。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肉香,混合着草药独特的清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江小满趴在灶台边,一个劲地吸着鼻子。 “逸尘,你这肉里放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放了点好东西。” 周逸尘神秘地笑了笑。 “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顿饭,就在两人说说笑笑的温馨气氛中,做好了。 一锅香气扑鼻的山参炖肉,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两个金黄的窝窝头。 特别是那锅肉,汤色浓郁,肉质软烂,香气简直能飘出院子去。 好在周逸尘这小院是独户,建在村子最东头,不管是离知青点还是村里其他人家的院子,都有好一段距离。 这霸道的肉香,倒也不怕会传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顿饭,两人吃得浑身热气蒸腾。 特别是江小满,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油亮亮的,满脸的胶原蛋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 周逸尘吃得最多。 那带着参须和草药精华的肉汤下肚,仿佛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暖洋洋的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说不出的舒泰。 但这股能量太过磅礴,不疏导一下,晚上怕是要燥得睡不着。 吃完饭,他没让江小满收拾,直接走到了院子里,摆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双臂缓缓抬起,下按,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随着拳架的展开,体内的那股暖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随着他的动作而奔涌,最后尽数化为额头蒸腾而上的白气。 一连打了七八遍八段锦,周逸尘才收了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吃下大补之物后心中的那丝燥热,已经消弭于无形。 不得不说,野山参确实补人,就刚才那么一会,就涨了好几十点熟练度。 【八段锦LV4(168\/400)】 四级熟练度就要过半了。 要是天天这么吃,要不了几天就能到五级了。 夜色如墨。 周逸尘躺在温暖的土炕上,身下多铺的一层厚褥子,暖烘烘的,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去公社。 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在这个时代,任何与“正式”二字沾边的东西,都意味着天壤之别。 那是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 周逸尘心中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一种棋手落子前的笃定和期待。 第53章 要名额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准时睁开了双眼。 他穿好衣服,洗漱之后来到院子里。 冬日清晨的空气,冷冽如刀,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随着他动作的展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自丹田而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神清气爽,昨日那锅人参肉汤的磅礴药力,已经被他彻底化为了自身的底蕴。 “逸尘!大清早的又在当小老头啦!” 江小满推院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院子里练拳的周逸尘,忍不住打趣道。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睡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周逸尘收了功,笑着回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你这只鸟儿,赶紧做饭吧,不然赶不上上工了!”江小满开口催促。 周逸尘失笑摇头,两人一起做了早饭。 早饭也很简单,无非是玉米糊糊配咸菜,但在这寒冷的早晨,却吃得人格外舒坦。 等他们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高建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位向阳大队的掌舵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膛上,满是郑重和严肃。 集合完后,高建军简单的开了个早会,散会之后,他就推着队里的自行车来到周逸尘面前。 “书记。”周逸尘上前打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自行车后座。 “上来。” 周逸尘一愣,“书记,我来骑吧,您坐后面,我年轻,有劲儿。” 高建军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你小子给我老实坐后面去!” “别跟我争!” 高建军见周逸尘还要说话,直接把话头堵了回去。 “等会儿到了公社,要名额的时候,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保不齐就要考校你有没有成为卫生员的资格!” “你得给我留着精神头,养足了气力!” 周逸尘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面黑心热的汉子,是真真切切地在为他着想。 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跨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好,都听书记的。” “这就对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右腿猛地一蹬,自行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地冲了出去。 冬日的土路颠簸不平,但高建军骑得很稳,他宽厚的脊背,像一座山,为周逸尘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周逸尘坐在后面,双手扶着车架,目光沉静。 对于考核,他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这可是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不是村里随口封的一个赤脚医生那么简单。 一旦拿下,理论上,他就等于是公社卫生院的编外人员了。 成了正式卫生员,每个月都能在公社卫生院领一批基本物资! 虽然不多,但都是要紧的东西! 比如止痛用的复方氨基比林,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安痛定注射液。 还有治拉肚子的黄连素片。 纱布、体温计、听诊器、碘酒棉球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如果不是挂着卫生员的名头,你就是有钱有票,都摸不着门路。 更重要的是…… 公社这边虽然不发工资,也没有正式编制,但每个月都会有几块钱的补贴。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额外收入! 这些事情,都是昨天孙医生在他家说的。 要不是他,周逸尘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冰冷的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的脸上。 高建军却骑得虎虎生风,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为他高昂的斗志呐喊助威。 半个多小时后,一排青砖瓦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公社到了。 红砖砌成的门楼上,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高建军把自行车往墙根下一靠,锁好,然后大手一挥。 “走,跟我来!”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领着周逸尘,穿过一个挂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院子,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高建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答应,他就直接推开木门。 “梁书记,忙着呢?”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干部闻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是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高,你个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高建军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顺手就把身后的周逸尘给拉到了跟前。 “梁书记,我这不是给你送人才来了嘛!” 梁书记的目光,这才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一身干净的棉衣,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质,跟村里那些土里刨食的后生小子,截然不同。 “哦?” 梁书记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 “这位是……看着面生啊,不像你们向阳大队的。” “是我们队新来的知青!” 一说到这个,高建军的嗓门都高了八度,像是献宝一样。 “周逸尘!别看他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前阵子,隔壁红旗大队孙医生的面瘫,好多天都没好利索,小周几针下去,当场就见效!” “还有我们队赶马车的张大爷,犯了心绞痛,眼看人就要不行了,也是小周一手给救回来的!” 高建军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周逸尘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对着梁书记点了点头。 “梁书记好。” 两世为人,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高建军见状,更是觉得有门,凑近了办公桌,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最关键的是!梁书记,昨天我们队那头大黄牛难产,眼看着就是一尸两命的惨事!是小周,硬生生把母牛和牛犊子都给保下来了!母子平安!” “什么?” 这下子,梁书记来了兴趣,连身体都从椅子上坐直了。 之前那些,都还只是医术高明,但这最后一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投向周逸尘。 “哦?这么年轻就有这本事?” 这句疑问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一个刚下乡的知青,竟然懂兽医接产?这可是个技术活! 他看向高建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高啊,你这可是给我报了个大喜讯!” “队里的牛可是重要劳动力,现在还添了个牛犊子,这可都是集体的财产!避免了这么大的损失,小周同志,你这是立了大功了!” 在集体经济时代,保住一头牛,其价值和意义,远比治好一个人的病,更能让领导高看一眼。 周逸尘神色平静,谦虚道:“我就是正好懂一些,尽力救治而已。” “说得好!说得好!” 梁书记赞许地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高建军一看火候到了,立刻趁热打铁。 “梁书记,您看,小周同志为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咱们公社也不能没点表示不是?” 第54章 考核 高建军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我是这么想的,小周有这本事,您看,能不能……给他争取一个咱们公社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梁书记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周逸尘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知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半晌,梁书记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头看向高建军,目光沉稳。 “老高,你说的有道理。公社现在,确实缺烧医术方面的人才。” 高建军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但是……想要成为卫生员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 梁书记话锋一转,看着周逸尘说道:“小周同志的事迹值得肯定,但卫生员这个岗位责任重大,关系到社员们的身体健康,可马虎不得。” “这样吧,”梁书记给出了最终方案,“按规定,他必须通过公社卫生院的考核。这事,得让卫生院的周院长亲自来把关,只有确认他具备了相应的医疗知识和实践能力,这个名额,我才能批!” 这个结果,在高建军的意料之中。 他刚想说话,梁书记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不过,看在他为生产队立下大功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这次考核通不过,公社可以安排他参加下一期的卫生员培训班。” “等培训合格了,照样能成为咱们公社的正式卫生员,享受一切补贴和待遇。” 这番话,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 相当于给了周逸尘一个双保险。 高建军高兴地一拍大腿! “谢谢梁书记!谢谢梁书记!” 梁书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周逸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当然,要是培训之后,还不合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机会给你了,路也给你铺好了,要是自己不争气,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梁书记的话音刚落,高建军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还真要培训? 真要考核? 之前他对周逸尘说要考核,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梁书记居然来真的?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平静,在他看来,考核是应该的,毕竟医术不比其他,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 要是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对于考核,周逸尘显得很自信,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虽然距离周院长那种浸淫医道几十年的老前辈,还有些差距。 但比起公社卫生院里的其他医生,周逸尘自信,自己的综合能力,恐怕只高不低。 因为天道酬勤的原因,他的医术非常全面,可以说是全系精通。 而寻常医生,穷其一生,能精通一两项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那份从容,心里的那点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拍胸脯,对着梁书记打包票。 “梁书记,您就瞧好吧!” “小周的本事,我老高拿我这张老脸担保!绝对没问题!” 他心里想得很简单。 周逸尘连孙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牛难产都能摆平,那医术肯定比孙医生高。 孙医生都能当上正式卫生员,周逸尘凭什么不行? “哦?” 梁书记看着眼前这对信心十足的组合,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热情似火,他心里的兴趣更浓了。 他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有信心,那就这样说定了。” 梁书记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卫生院,让周院长亲自考校!” “听从书记安排。”周逸尘淡然一笑。 说着,三人一起离开办公室,朝着不远处的公社卫生院走去。 公社卫生院也是一排青砖大瓦房,白石灰刷过的墙壁上,用红漆写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三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讨论声。 梁书记领着两人,直接推开了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屋里,周院长正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一张桌子,个个眉头紧锁。 看到梁书记突然进来,几个医生都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梁书记!” 周院长也是一愣,随即迎了上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梁书记身后的周逸尘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咦?小周同志?” 梁书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 “老周,你们这是在……开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本,问道:“我们过来,没耽误你们的正事吧?” 周院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唉,梁书记,您别提了。” “正讨论一个病人的情况呢。” “哦?什么病人,很棘手吗?”梁书记随口问道。 周院长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不是棘手,是古怪。”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社员,三天前突然开始头晕,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 “而且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吐。” “我们用了些止晕止吐的药,一点效果都没有,人眼看着就虚脱下去了。” 周院长指了指桌上的病历。 “我们几个正商量着,是不是要往县医院送,可就她这情况,怕是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这番话,让办公室的气氛都沉重了几分。 在场的医生,显然都对这个病症束手无策。 梁书记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病人的事,转而说明了来意。 “老周,我今天来,是为这小伙子来的。”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把之前高建军说过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救治面瘫,到急救心绞痛,再到给大黄牛接生。 最后,他直截了当地说。 “向阳大队的高建军,想为他申请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我寻思着,这事儿还得你这个院长来把关,所以就把人给你带来了。” 听完梁书记的话,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医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怀疑。 一个毛头小子,还是个知青,懂什么医术? 还给牛接生?怕不是吹牛吧! 周院长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 他看着周逸尘,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哦?是小周同志啊!” 他转向梁书记,开口说道。 “梁书记,我和小周同志见过一面。” “上次他来买银针,我们交流过医术。” “我感觉这小伙子理论基础很扎实,悟性很高,是个好苗子。” 第55章 诊断 话音刚落,周院长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既然梁书记您亲自带人来考核,按规矩办是应该的。” “正好,我们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例在讨论,小周同志既然来了,不如也听听,发表一下看法?” 周院长抬起头,看向周逸尘,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 “就当是实践考核的一部分了。” “多一个思路,总是好的嘛。”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又顺理成章地把考核融入了实际工作,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书记听到周院长竟然早就认识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连卫生院的周院长都认识?看来老高这家伙还真不是瞎吹牛! 梁书记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 “哦?周院长也看好小周同志?” “那看来老高的眼光还是很好嘛!” 他赞许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大手一挥,拍板决定。 “行!既然周院长提议了,那就让小周同志也参与讨论吧!” “我们正好也看看,咱们年轻同志的见解!” 梁书记的语气里,既有鼓励,也有考察的意味。 旁边的高建军,本来还有点紧张,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逸尘居然跟周院长都搭上话了? 而且看样子,周院长还挺欣赏他? 高建军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忍不住伸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办公室里其他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另一个年轻些、下巴微扬的医生,嘴角更是撇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能行吗?” “咱们讨论了半天都没个结果,他一个娃娃能懂啥?” 细碎的嘀咕声,像是苍蝇嗡嗡,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终于,一个看起来像是副院长的中年医生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还算委婉地提出了质疑。 “周院长,梁书记,这个病例情况很复杂。” 他指了指病历,一脸严肃。 “病人是突发性的眩晕呕吐,我们初步怀疑是内耳迷路出了问题,但用药完全没反应。这涉及到很专业的神经内科知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逸尘。 “小周同志这么年轻,而且对情况又不了解,让他参与进来,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周逸尘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质疑和排斥。 但他并不着急,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沉静模样。 他先是对着那位提出质疑的医生,谦逊地笑了笑,接着才转向周院长和梁书记,不卑不亢地开口。 “各位医生前辈说的对,我的经验肯定远不如在座的各位丰富。” 一句话,先放低姿态,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自信与从容,“周院长说得也有道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思路。” “我愿意尽我所能,从我的角度分析一下病情。” “就算最后帮不上什么忙,能给各位前辈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参考,也是好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谦虚的态度,又没有失掉自己的立场和自信。 话音落下,刚才还满脸不以为然的几个医生,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那个带头提出质疑的中年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倒是挺敞亮。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懂进退,知分寸。 是个人才! 周院长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越看周逸尘,越觉得这小子是块璞玉。 “好!” 周院长一拍桌子,直接对周逸尘招了招手。 “小周同志,那就别站着了。” “来,你过来,先看看病人的情况记录!” 周逸尘淡然地点了点头,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走到了桌前。 他拿起病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记录着病人的基本信息和这几天的用药情况。 姓名:王桂香,女,35岁。 主诉:突发性眩晕、呕吐三天。 用药记录:苯海拉明、东莨菪碱…… 周逸尘的目光在那些西药名上一扫而过,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这些都是常规的镇静止吐、抑制前庭功能的药物。 从结果来看,显然药不对症。 他放下病历,抬头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除了病历上写的,病人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比如,她有没有说感觉头重如裹,胸口发闷,或者胃口怎么样?舌苔和脉象呢?” 一连串的问题,专业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切中了要害。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几位医生,神色都微微一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光是这几个问题,就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周院长眼中对周逸尘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病人确实提过,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湿布包着一样,胸口也堵得慌,吃不下东西。” “至于舌苔,白腻。” “脉象……滑。”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对上了。 周院长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小周同志,现在情况你都了解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逸尘的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 虽然他们之中有些人觉得周逸尘太年轻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解决病人的问题。 高建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些紧张。 梁书记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的表情,然后也看着周逸尘。 面对着满屋子的审视,周逸尘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周院长,各位医生。” “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位病人的问题,根源不在头部,也不在耳朵。”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个之前提出质疑的副院长,当场就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乱说!” 第56章 方案 “天旋地转的眩晕,不是内耳迷路的问题,还能是什么?” 周逸尘没有被他的呵斥打断,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分析,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眩晕呕吐,只是表象。” “其病根,在于脾胃。” “中医有云,‘无痰不作眩’。”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这位大嫂应该是素体脾胃虚弱,导致水湿运化失常,聚而成痰。” “痰湿上扰,蒙蔽清窍,这才导致了头晕目眩,如坐舟车。” “痰浊中阻,胃气上逆,故而恶心呕吐,食水难进。” “至于头重如裹,胸闷脘痞,舌苔白腻,脉滑,更是典型的痰湿内盛之象!” 一番话,行云流水,逻辑缜密!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莫测的词汇,却将一个复杂病症的来龙去脉,抽丝剥茧,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病因,到病机,再到症状分析,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办公室里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几位之前还满脸不屑的医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一片火辣辣的难堪。 他们几个人,讨论了半天,还在纠结是不是内耳的问题。 结果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直指病灶核心! 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个带头的副院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周逸尘的分析自成体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他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和周院长描述的完全吻合! 梁书记和高建军虽然听不懂那些“痰湿”、“清窍”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看得懂在场所有医生的表情! 那种震惊和信服,是装不出来的! 高建军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他得意地瞥了一眼梁书记,眼神里全是:“看!我说的没错吧!是金子吧!” 梁书记放下了茶缸,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有些变化。 那是一种发现了瑰宝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与赞叹。 这小子,有本事!是个人才! 周院长的心里,比其他人都要惊讶! 他清楚地记得,几天前遇到周逸尘时,这小伙子虽然理论扎实,但更多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带着一股子匠气。 可现在…… 他对于医理的理解,对于病症的剖析,已经脱胎换骨,圆融通透,有了自己的理解! 但只是短短几天,一个人的医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周院长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达到二级之后,他对医术的理解有了质的变化。 那是将无数知识融会贯通后,所形成的综合能力! “啪!啪!啪!” 周院长拍着手掌,开口称赞,“说得好!分析得也很透彻!” 他看着旁边的副院长,笑着摇头,“老李!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根源!我们都钻牛角尖了!” 那位李副院长满脸羞愧,对着周逸尘,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周……同志,是我……是我浅薄了。” 周院长不再理他,转过头,期盼地对周逸尘问道:“小周同志,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病根,那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逸尘迎着周院长期待的目光,自信地笑了笑。 “院长,既然病因是痰湿中阻,那治疗思路,自然是健脾燥湿,化痰息风。” “不过具体的治疗方案,我想先看看病人再说。” 这话说的,既有把握,又留有余地,严谨得像个行医多年的老手。 周院长当即拍板。 “好!” “应该的!给人看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伙子把病因都点透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开方子。 这就像有人把饭都做好了,就差端到桌上。 可周院长没有半点要抢功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心里竟隐隐升起一股期待。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开出个什么样的方子来! 医学这东西,学无止境啊! 周院长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还愣着的医生一挥手。 “都别站着了!” “走!一起去病房看看!” 他率先迈开步子,高建军和梁书记紧随其后。 那几位医生,包括那位李副院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愧,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感觉。 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形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资深医生。 这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高建军走在梁书记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梁书记,那得意的劲儿,就差没直接喊出来:“领导!看!这就是我们大队的人才!” 梁书记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病房。 病房里,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丝酸腐的气息。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神涣散。 床边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的汉子,应该是她的丈夫。 看到周院长带着这么一大帮人乌泱泱地走进来,那汉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周院长?这……这是咋了?俺媳妇她……她是不是不行了?” 汉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院长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安抚道。 “老乡,你别紧张,别害怕!” “你爱人的病,我们找到根儿了!”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周逸尘让了出来。 “这位是周逸尘同志,医术很高明,我们特地请他来给你爱人瞧瞧。” 汉子愣愣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么年轻? 比卫生院里最年轻的医生瞧着还小! 这……能行吗? 周逸尘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王桂香身上。 第57章 任命 周逸尘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站着看了一会儿。 望! 面色萎黄,眼睑微浮,神情倦怠。 “大嫂,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王桂香费力地抬起眼皮,听话地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周逸尘凑近一看。 舌体胖大,边缘有清晰的牙齿印,舌苔白腻,像是刮了一层油。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 “除了头晕想吐,是不是还觉得嘴里黏糊糊的,吃啥都没味儿?” 王桂香虚弱地点了点头。 “是……跟喝了浆糊一样……” “胸口是不是也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嗯……” “大便呢?是不是不成形,黏黏的冲不干净?” “是……是……” 一问一答,句句中的! 旁边那几位医生听得眼皮直跳。 这些细节,他们之前问诊的时候,要么没问到,要么没当回事! 可现在被周逸尘串联起来,每一个症状,都像是一块拼图,精准地拼凑出了“痰湿内盛”的完整图像! 问完话,周逸尘这才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大嫂,我给您把把脉。” 他将王桂香的手腕搭在了一个小枕头上,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片刻后,他睁开眼,收回了手。 “脉象弦滑。” 四个字,清晰干脆。 至此,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证据确凿! 他站起身,看向一脸紧张的周院长。 “院长,情况跟我之前的判断一致。” 周院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口问道。 “小周同志,那……治疗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只见周逸尘不假思索,朗声开口。 “治疗当以健脾祛湿,化痰息风为主。” “我拟一方,以半夏、天麻为主药,燥湿化痰,平肝息风,直击病灶。” “辅以白术、茯苓,健脾渗湿,杜绝生痰之源。” “再加陈皮、生姜,理气和胃,降逆止呕,以治其标。” “此方标本兼治,攻守兼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铿锵有力。 “想见效更快,可针药并施!” “取穴丰隆、中脘、内关、足三里,针刺泻法,引痰浊下行,则清阳得升,眩晕自止!” 一番话,如珠落玉盘,清脆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从君臣佐使的方剂配伍,到针灸取穴的治疗原则,一气呵成! 听到周逸尘的治疗方案,周院长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在听完周逸尘分析的病因后,他自己也琢磨了一个方子。 可现在一对比…… 自己的方子,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能治病,但见效慢。 而周逸尘的这个方案…… 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堡垒! 有攻有防,有治有养,甚至连后路都给想好了! 这哪里是一个赤脚医生能有的水平? 这分明是浸淫医道数十载,才能有的圆融通透啊! 那位李副院长,这会已经不是脸红了,他整张脸都白了。 他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至于其他几个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质疑和不屑,只剩下一种看神人般的敬畏和仰望。 天才! 这他娘的,绝对是百年不遇的医学天才! 周院长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惊艳,更有几分身为前辈被后浪超越的复杂感慨。 “逸尘同志,你的方案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称赞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比较年轻的医生。 “李医生!你就按照逸尘同志的方子去抓药,针灸也按他说的穴位来!” “现在就去办吧!” “是,院长,我这就去办。” 李医生急忙点头,然后急匆匆地去药房抓药。 等人离开之后,周院长这才转过头,笑着对梁书记道:“梁书记,您都看到了!” “小周同志这水平,别说是当个卫生员,就是放到我们卫生院,那也是挑大梁的骨干!” “让他当个卫生员,都有些屈才了!”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高建军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梁书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他不是医生,他不懂医理。 但他懂人,更懂人情世故。 刚才那群医生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周,这事你看着办。” 梁书记拍了板。 “就按咱们公社的规矩,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小周同志落实了。” “我们公社,不能让有本事的人才埋没了!” 周院长闻言,当场表态。 他转向周逸尘,声音洪亮地宣布。 “小周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向阳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的卫生员了!” “等会儿我就让院里的小王带你去办公室,把手续和你的卫生员证、津贴本都给办了!” 眼看事情尘埃落定!周逸尘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由公社卫生院承认的卫生员了。 “谢谢院长,谢谢梁书记。” 旁边的高建军,显得比周逸尘还要高兴。 周逸尘成了正式卫生员,那以后每个月都能从公社领到药品、针剂、纱布这些医疗物资,还有一份固定的补贴! 这对他个人是好事,对整个向阳大队,更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队里的社员们看病,就更有保障了! “谢谢!谢谢梁书记!谢谢周院长!”高建军搓着手,咧着嘴,一个劲儿地道谢,“我代表我们向阳大队全体社员,感谢公社领导!感谢卫生院!” 梁书记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这都是小周同志凭自己的真本事换来的。” 他的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小周啊,好好干!我们公社,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说着,他又转向高建军,语气严肃了几分。 “建军同志,人才难得啊。” “小周同志年纪轻,又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刚来咱们这没多久,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 “生活上,你们大队可要多上点心!” 这既是嘱托,也是命令。 高建军哪能听不出来,他立刻把胸膛拍得“嘭嘭”响。 “梁书记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向阳大队,绝不会亏待功臣,更不会亏待小周这样的人才!” 梁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建军,我可听说了,小周同志在你们队立了大功,救了难产的母牛,保住了集体的财产?” 高建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没错!梁书记,您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悬!要不是逸尘,那可就是一尸两命,我们大队损失就大了!” 梁书记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周逸尘,温和地问道。 “有功就要赏。” “小周同志,说吧,你想要点什么奖励?公社只要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 第58章 奖励 奖励? 周逸尘心中微微一动。 钱,他有。 粮票,他暂时也不缺。 他缺的,是一个能大大提高他工作效率的代步工具了。 “梁书记,”周逸尘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也不要别的什么东西。” “就是以后成了卫生员,十里八乡的,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我都得过去瞧瞧。光靠这两条腿,有时候怕耽误事。” “所以……我想买辆自行车,可一直弄不到自行车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三大件”之一,金贵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必须要有票。 高建军一听,也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连忙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梁书记,有个自行车方便!” 听到周逸尘的要求,梁书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嘛!小事一桩!” 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 “等会儿你办完手续,直接去公社大院找我,我给你批条子!”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不贪财,不图名,提的要求都是为了方便工作,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要是别的东西,他还真不一定能马上弄到。 但一张自行车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一热。 “谢谢梁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代表的不仅仅是方便,更是一种身份和能力的象征。 梁书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 “先别急着谢,等你有了自行车,为咱们公社的社员们多看病,多做贡献,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像个长辈一样,又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 “行了,我还点事,你们先去办手续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说完,梁书记便转身,背着手,迈着稳健的步子从病房离开。 等梁书记离开之后,周院长看着周逸尘,对他说道:“逸尘,走,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顺便办理你的卫生员手续。” “好的。”周逸尘点了点头,和高建军一起跟上。 路上,周院长和周逸尘交流起刚才的病情,倒是让周逸尘又混到几点医术熟练度。 事实上,刚才给王桂香看病的时候,周逸尘的熟练度就提升了不少。 周逸尘抽空看了一眼,医术技能已经达到LV2(15\/2000)】 回到办公室,周院长扭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王!王医生!你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带周逸尘去买银针的那位。 “院长,您找我?” 周院长指了指周逸尘,脸上挂着笑。 “你带小周同志去把卫生员的手续都办一下。” “证件、津贴本,还有这个月的补贴,以及咱们卫生院配发给卫生员的医疗物资,全部给配齐了!” 王医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之前来买银针的年轻人,现在居然成了卫生员。 “好的院长!我明白了!” “周同志,请跟我来吧。” “麻烦你了。”周逸尘客气地点头。 高建军则在一旁咧着嘴,一个劲儿地搓着手,那高兴的劲头,比他自己评上先进还足。 跟着王医生,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挂着“后勤”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王医生从一个带锁的铁皮柜里,郑重地取出了几个崭新的本子。 一本是红色的硬壳封面,上面烫着金色的“卫生员证”四个大字。 一本是记录补贴发放的“津贴本”。 王医生熟练地在上面填写了周逸尘的姓名、籍贯、所属大队,然后在发放单位一栏,盖上了“向阳公社卫生院”的鲜红印章。 “逸尘同志,这是你的证件和津贴本,请收好。” 周逸尘接过来,入手微沉,那红色的印泥仿佛还带着温度。 接着,王医生又从抽屉里数出了三块五毛钱,连同几张粮票,一起递了过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卫生员补贴,以后每个月都有。” 在这个几分钱能买个鸡蛋的年代,三块五毛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谢谢。”周逸尘将钱和票据仔细收好。 高建军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办完这些,王医生又带着他们去了药房和器械室。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 纱布、棉签、碘酒、针灸用的银针、还有几盒常用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林林总总一大包东西,被整齐地放在一个帆布医疗包里。 王医生一边清点一边介绍:“这些都是常规物资,用完了可以凭条子来公社申领。” 高建军看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医疗包,眼睛放光。 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向阳大队,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的卫生员! 所有手续办完,两人回到周院长的办公室,诚心诚意地道了谢。 周院长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干,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来卫生院找他。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高建军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逸尘,走!咱们回公社大院,找梁书记拿票去!” 两人很快回到了公社大院。 梁书记的办公室门开着,人正在里面写着什么。 看到他们,梁书记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票。 “拿着,去供销社就能买。”梁书记把票递了过去。 周逸尘双手接过,开口道谢:“谢谢梁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梁书记笑道,“你是人才,为人才开绿灯,是应该的!” 他又勉励了几句,周逸尘和高建军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从办公室出来,高建军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逸尘,上来!咱回家!” 今天这一趟,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甚至远超预期,两人都归心似箭。 第59章 通报 “逸尘,上来!咱回家!” 高建军用力一拍自行车的后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周逸尘也不客气,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吱呀—— 老旧的二八大杠载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回村的土路。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高建军蹬着车,脚下生风,嘴里也闲不住。 “逸尘啊,你今天可真是给咱们向阳大队长脸了!” 他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里都盛满了笑意。 “你是没瞅见!你分析那病的时候,卫生院那几个医生,脸都绿了!” “尤其是那个李副院长,我看他那脸白的,跟墙一个色儿!”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高建军越说越起劲,蹬车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还有那周院长,还有梁书记!那看你的眼神,啧啧,就跟看自家宝贝疙瘩一样!” “逸尘,你小子可真有本事!” 高建军的夸赞,朴实又直接。 他活了五十来年,就没见过哪个年轻人,有周逸尘这么优秀的! “咱们向阳大队,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高建军感慨万千。 他甚至开始琢磨。 下回再有知青下乡,他可得主动点! 也不求个个都跟周逸尘一样厉害,就是有他一半,不,甚至是十分之一的本事,他们大队就赚翻了!” 听着高建军的赞叹,周逸尘只是淡淡一笑。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谦虚。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 有时候,坦然接受赞美,更能让人信服。 “高叔,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他的声音平静,被风吹得有些飘,却依旧清晰。 “我就是占了点便宜,打小就跟院里的长辈学这个。”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天高皇帝远,除了江小满,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更何况,他这手医术是实打实的。 就算他说自己才学了一个月不到,恐怕也没人会信。 这个理由,正好。 高建军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说呢!原来是家学渊源!” “这就对喽!不然哪能有这水平!” 他用力点了点头,对周逸尘的解释深信不疑。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周逸尘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也在盘算着。 自行车票已经到手。 钱,他也不缺。 作为家里最受宠的独子,下乡前,母亲李秀兰偷偷塞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高叔,”周逸尘开口问道,“咱们队里,一般啥时候去县城啊?” 高建军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周逸尘的心思。 “巧了!” “明天就是一号,正好是县里赶大集的日子!” 高建军扭过头,咧着嘴笑。 “队里的马车天不亮就走,去县里卖点山货,再买些紧俏的物资回来。” “你要是想去买车,明儿一早,去村口等着就行。” “到时候老张会赶着马车过去。”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喜。 “那可太好了。” 有了自行车,以后无论是去公社,还是去各个生产队出诊,都很方便。 说话间,向阳大队的轮廓,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 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自行车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下。 高建军跳下车,黝黑的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逸尘,你先回家!把东西放好!” “这天大的好消息,我得赶紧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脚步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大队部那间挂着广播室牌子的小屋。 周逸尘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拎起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医疗包,分量不轻。 这会儿正是中午的饭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还没走到家门口,周逸尘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香。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 果然,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齐肩的短发被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小巧的娃娃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愈发可爱。 听到动静,江小满一回头,看见了周逸尘。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逸尘,你回来啦!” 她快步跑过来,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周逸尘手里那个崭新的医疗包上。 “怎么样?成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满满的期待。 周逸尘刚想开口,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就在这时—— “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从村头的大喇叭里炸开,划破了整个向阳大队的宁静。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大嗓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喂!喂!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 话音一落,整个生产队都静了一瞬。 正在吃饭的社员们,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正在院里晒太阳的老人,也竖起了耳朵。 知青点。 李卫东、王强、刘建华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喝着寡淡的玉米糊糊。 听到广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兴奋劲儿,隔着喇叭都能溢出来。 “咱们队的知青,周逸尘同志!” “经过公社领导和卫生院的严格考核,凭借其过硬的医术,今天,被正式任命为咱们向阳公社卫生院的在编卫生员!” “哗——!” 广播里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向阳大队激起了千层浪。 “啥?正式的?公社承认的?” 知青点里,王强惊讶地张大了嘴,手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往嘴里送。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之前周逸尘当卫生员,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队里为了留住他,搞的一个土政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 这意味着周逸尘已经脱离了普通知青的身份,端上了半个铁饭碗! 他们都是一样的知青,从城里来到这片黑土地。 可这才多久? 半个月都不到! 周逸尘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遥不可及的位置! 凭什么? 嫉妒、不解、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知青们的心里翻腾。 周逸尘的小院里。 江小满愣在原地,呆呆地听着广播。 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逸尘同志医术高超,品德高尚!救了老张叔的心绞痛,还保住了队里的大黄牛母子平安!”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的骄傲!” “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可以直接去找周逸尘同志!他是咱们向阳大队自己的医生!” 等高建军说完,整个向阳大队都沸腾了。 第60章 络绎不绝 “哇——!!!” 江小满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整个人都蹦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逸尘!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正式的!你是正式的卫生员了!”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灶火,而是因为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那样子,比周逸尘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周逸尘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帮她稳住几乎要跳到天上去的身子。 “听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要说高兴,他当然高兴。 毕竟成了正式卫生员,意味着他在这片土地上,彻底站稳了脚跟。 每个月三块五的补贴和粮票,算是有了进项。 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是一道护身符。 一道能让他安安稳稳提升医术,积攒实力,而不会被旁人轻易指摘和刁难的护身符。 不过到底是两世为人,又有天道酬勤这样的逆天天赋。 眼前这点成就,还远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激动失态。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开始。 江小满的欢呼声,还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温和而平静,像一池被微风拂过的秋水,只起了些许涟漪。 他安抚着兴奋不已的江小满,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县城买车的事宜。 午饭过后,周逸尘准备下午去山上挖点草药回来。 虽然他在公社卫生院领了几盒针药,但这点针药肯定不够用。 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用完了就没有了。 所以给村民们用药,还是要以中草药为主。 正当他准备休息一下就出门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周医生,周医生在家吗?” 周逸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站在门口。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敬畏,还有四分的半信半疑。 整个下午,周逸尘的小院,就没清静过。 来找他看病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把不大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向阳大队一直没有自己的卫生员,乡亲们早就习惯了。 小病小痛,忍着。 实在扛不住了,才舍得花钱,要么去隔壁红旗大队找孙医生,要么就得跑七八里路去公社。 对他们来说,看病是件奢侈的事。 所以,哪怕之前周逸尘成了队里的卫生员,大家也只是觉得新奇,真有病痛了,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忍着。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周逸尘成了公社承认的卫生员。 这意味着周逸尘不再是他们眼里的毛头小子,而是国家承认的编外人员! 所以这些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陈年旧疾的社员们,再也坐不住了。 有的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有的则是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个被公社都看上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周医生,我这腰啊,一到阴雨天就跟针扎似的疼,好几年了。” “周医生,俺家娃老是半夜咳嗽,你给瞅瞅?” “周医生,我这胃啊,老是泛酸水,吃啥都不香……” 周逸尘并未慌乱。 他让江小满搬来张小桌子和两条板凳,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临时的诊台。 他沉稳地坐下,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他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无论是谁,他都耐心听完,仔细诊断。 时而用听诊器,时而搭脉,时而看看舌苔。 “大娘,您这是脾胃虚寒,以后少吃生冷的东西,我给您开点健脾的药草,您回去熬水喝。” “叔,您这是老风湿了,除了针灸,平时也要注意保暖,我教您几个动作,您空了就活动活动。” 他的诊断,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 开出的方子,也都是些山上常见,或是队里能找到的药草,简单有效,还不怎么花钱。 短短一个下午,周逸尘便看了不下二十个病人。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脑海中,熟练度提升的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而院子里的社员们,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逐渐变成了信服和敬佩。 这个年轻人,真有本事!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赶着马车的老大爷,背着手走了进来。 张大爷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病态。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和周逸尘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周逸尘能有今天,就是从救了张大爷的心绞痛开始的。 看到张大爷,周逸尘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 张大爷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感慨万千,用力点了点头:“周医生,听说你成了正式的卫生员,大爷我替你高兴!” 周逸尘笑着扶他坐下,说道:“大爷,您喊我逸尘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搭上了张大爷的手腕,细细感受着他的脉象。 片刻后,他松开手。 “张大爷,您来得正好。” “对于您的病,我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治疗法子。” 医术突破到二级之后,他对人体经络气血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之前,他用耳穴按压和针灸,只是暂时稳住了张大爷的病情,属于治标。 但现在,他已经看透了病根所在。 是心脉瘀阻,气血不通。 他有把握,通过针、药、养三法并用,不出一个月,就能让张大爷的病,彻底根治! “真的?” 张大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逸尘……你,你没跟大爷开玩笑吧?” 周逸尘迎着他期盼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大爷,我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 第61章 起哄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逸尘和张大爷身上。 “嗡——”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根治?我没听错吧?” “那可是心绞痛!是要命的病根子!” 一个常去公社的老社员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掰扯:“我听公社医院的医生说过,这病,就跟地里的烂根一样,只能养着,拖一天算一天,哪有能除根的?” “周医生这么年轻,能有这本事?” 怀疑、震惊、好奇……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张大爷的病,队里人尽皆知,那是在鬼门关前打过转的。 现在,这个年轻的卫生员,竟然说能根治? 这听起来,简直比地里能长出金元宝还要玄乎! 面对众人的议论,周逸尘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 他扶着张大爷重新坐好,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张大爷,您的病,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血不通。要想根治,不能只靠一两次针灸。”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针、药、养三法并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从崭新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那银针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 周围的社员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周逸尘捏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手指轻捻,看准了张大爷胸前的膻中穴,稳稳刺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 紧接着,是内关、心俞、神门…… 一根根银针落下,精准而利落。 他的表情专注,眼神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医术熟练度+5】 【医术熟练度+1】 …… 脑海中的提示音,并未让周逸尘有半分分心。 他的指尖在几根银针的尾部轻轻捻动。 原本还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的张大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整个热气腾腾的澡堂子,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呻吟出声。 片刻后,周逸尘收回了银针。 “好了,张大爷,您起来活动活动,感觉怎么样?” 张大爷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惊奇。 “不闷了……一点都不闷了!” 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 “胸口那股子又闷又沉的石头,好像一下子被搬开了!透亮!神清气爽!” 他说着,又用力地吸了几口气,那顺畅的感觉,是他病了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周逸尘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笑着提醒道: “大爷,这只是暂时的,是针灸疏通了您瘀滞的气血。想要根治,还得配合我开的方子,慢慢调养。” “不打紧!不打紧!” 张大爷大手一挥,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和喜悦。 他现在对周逸尘的话,是信了十成十! 这神乎其技的针法,比公社医院那些医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目瞪口呆的乡亲们,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 “周医生,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活菩萨!”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家里人还劝我去县医院呢!说那里的医生厉害!” 张大爷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我当时就说了,我不去!我就信咱们队的周医生!” “现在看来,我这步棋,走对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庆幸和后怕。 “要是我真去了那劳什子医院,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能不能看好另说,钱肯定得花个底朝天!” “哪像周医生,几根针下去,就让我这把老骨头舒坦了这么多!”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张大爷环视一圈,声音斩钉截铁。 “我这病,除了周医生,谁来我都不看了!我就认准他了!他让我咋治,我就咋治!” “有周医生在,我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 院子里的社员们,看着精神矍铄、判若两人的张大爷,再看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医生,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服了! 是彻彻底底的服了! “乖乖!老张头这精气神,哪还像个病人!” “何止啊!我看比病前还硬朗!你们听听他这嗓门!” 一个跟张大爷不对付的老汉,此刻也不得不撇着嘴,小声嘟囔:“这周医生,还真有两下子,邪了门了。” 人心,是最难把握的东西。 但此刻,周逸尘用他那神乎其技的针法,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今天过后,周医生针到病除,能根治心绞痛的消息,怕是会插上翅膀,飞遍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周逸尘看着激动不已的张大爷,笑了笑,扶着他,轻声叮嘱道: “大爷,针灸只是第一步,关键还在于调养。” “我明天要去一趟县城,买些东西。等我回来,再给您针灸一次。” 张大爷一听这话,胸脯拍得邦邦响。 “去县城?那敢情好!” “明儿一早,我赶车在村口等你,给你留个好位置。” “那就谢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笑着道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大爷,周逸尘转身,继续投入到看诊中。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他沉浸在这种踏实的进步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生产队下工,江小满都回来了,他还在给村民看病。 当江小满回来,看到院子里还有人在看病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她记得下午去上工的时候,院里就开始来人了,怎么这都下工了,人不但没少,反而变多了? 江小满走进院子,看着周逸尘坐在小板凳上,有条不紊地给人看病,那沉稳专注的模样,竟让她有些陌生。 她很自然地走进屋里,没一会就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周逸尘。 “逸尘,喝口水,歇会儿吧。” 周逸尘抬头,对她笑了笑,接过水一饮而尽。 这亲昵又自然的举动,落在了周围社员们的眼里,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认识的婶子,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哎,小满,你跟周医生……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噗——咳咳咳!” 江小满刚想喝口水,被这话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一张脸涨得比脖子上的红围巾还要艳,连连摆手。 “没…没有!婶子你可别瞎说!” “我们俩……我们俩就是邻居!” 周逸尘也放下碗,抬起头,温和地笑着解释道: “婶子,我跟小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门对门的发小。” 他解释得坦坦荡荡。 可大伙儿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暧昧起来。 “哎哟,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我说呢,这小两口看着就般配!” “可不是嘛!一个俊,一个俏,天生的一对!” 起哄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一个队的,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只觉得热闹好玩。 江小满的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62章 兑现 这下子,连一向淡定的周逸尘,也觉得有些遭不住了。 他倒不是怕被说,主要是怕江小满一个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在这年代被人这么说,会下不来台。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各位叔叔婶子,大娘大爷们,求求你们,就饶了我们吧。” “你们再这么说,小满以后可不敢给我送水喝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周逸尘现在可是他们眼里的“神医”,是能救命的人物,他的话,谁敢不给面子? 要是真把这位小祖宗得罪狠了,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人家给你下药的时候手抖一下,那还得了? 大家立刻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几个眼神,虽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上却不再起哄。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周医生脸皮薄,咱们懂!”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加热络而融洽。 …… 院子里的笑闹声,随着最后几个村民的离开,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地面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周逸尘送走最后一位来看腿疼的大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人终于走完了。 只是,他看着角落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药材筐,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来看病的人实在太多,超出了他的预料。 之前在山上采的那些草药,本以为能用上一阵子,结果一下午就消耗得七七八八,甚至还不太够。 不过周逸尘也承诺了,明天就去山上采药,让他们明天来拿。 村民们也不着急,别说一天,就算多等几天也没事,周逸尘是他们队的卫生员,他们看病不花钱。 虽然是免费看病,但周逸尘也不是没有收益。 虽然没钱,但生产队却会给他算工分。 而且还是满工分。 一天十分,雷打不动,不管有没有病人。 在这年头,工分可就是命根子。 到了年底,既能分到救命的口粮,又能分到钱,用处大着呢。 能有这么个既给队里长脸,又让大伙儿得实惠的卫生员,他们偷着乐还来不及。 等最后村民们离开之后,整个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江小满从屋里走出来,白了周逸尘一眼。 她让周逸尘赶紧去屋里歇着,晚饭她来做。 周逸尘本想说自己不累,还能帮忙。 但看到江小满那张还带着一丝红晕的娃娃脸,和那故作凶巴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被那群叔叔婶子们打趣,这丫头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正害羞着呢。 “行,那就辛苦你了。” 周逸尘从善如流。 看了一下午的病,他的身体倒是不累,但精神上确实有些疲惫。 一下午面对二十多个病人,虽然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病,但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不仅是对村民负责,也是对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负责。 他脱了鞋,盘腿坐到温热的土炕上,靠着墙壁,打开天赋面板,查看今天的收获。 【医术LV2(113\/2000)】 看着这个数字,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短短一个下午,医术熟练度,就暴涨了近百点。 这效率,可比单纯看书要快太多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关闭面板,周逸尘顺手拿出一本医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屋外灶房里传来的切菜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安宁而温暖的黄昏小调。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 没看一会儿,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逸尘,别看了,赶紧洗手吃饭!” 周逸尘抬起头,只见江小满端着两碗菜进来,脸上已经不见了之前的窘迫和羞赧。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片,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江小满的脸蛋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依旧是红扑扑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坦然。 从小到大,他俩被人打趣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少。 只是如今离家千里,在这陌生的乡下,又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起哄,感觉总归有些不一样。 但江小满毕竟不是那种扭捏的小姑娘,羞涩劲儿过去,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快吃吧,都忙活一下午了,肯定饿坏了。” 她麻利地把筷子递给周逸尘,自己也坐了下来。 周逸尘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带着一丝锅气的焦香,咸淡也适中。 “手艺不错。”周逸尘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是!”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红晕在油灯下,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扒拉了两口玉米糊糊,似乎想起了什么,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就垮了下去。 周逸尘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轻声问道:“今天上工怎么样?累不累?” 一听这话,江小满的脸,顿时就皱成了一团。 “别提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菜。 “这几天,队里安排我们知青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 “刚开始两天还好,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还能撑得住。” “可这都连着好几天了,那股子新鲜劲儿早没了,剩下的,就只有累。”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委屈。 “我们女知青还好点,就是负责捆扎些细软的枝条,再帮忙抬下山,活计相对轻省。” “像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的,那才叫一个惨!” “队里虽然对我们知青有照顾,可他们到底是男劳力,砍树、劈柴这种重活,都得他们顶上。” 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前两天我看见赵卫国的手,好家伙,血泡磨破了,又起了新的,手掌心都不能看了。” “他们几个现在,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下了工回到知青点,倒头就睡,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就这么个干法,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咋舌。 这么累? 虽然他下乡之前,就对农村的艰苦劳动有了心理准备。 但从江小满嘴里说出来,那种鲜活的、带着切身体会的疲惫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未雨绸缪,走了学医这条路。 和挣扎在温饱线与繁重劳动中的其他知青比起来,他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这小院简陋,家具不齐,但至少是他一个人的天地,清静自在。 不用去知青点,跟一大帮人挤在冰冷的大通铺上,闻着满屋的汗臭味。 更不用为了多一口吃的,多挣一个工分,就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一技在手,天下我有。 古人诚不我欺。 就在周逸尘暗自感慨的时候,对面的江小满忽然放下了碗筷。 她苦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 “我浑身上下都疼。” “肩膀、后背、腰……感觉就没一块地方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有气无力地捶着自己的肩膀。 周逸尘心里一动,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所以呢?” “所以!” 江小满的音量猛地拔高,那双明亮的眼睛瞪着他。 “周逸尘!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了?” “你可别想赖账!” 第63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说的,要给我按摩的!”江小满开口提醒。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 他当然记得。 只是,他看着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脸,故意逗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 江小满一下子就急了,脸颊涨得通红,差点从板凳上站起来。 “就……就是上次!我跟晓月来你这儿洗澡那天!” 她急着解释,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那天……那天晓月在,我不好意思说。” “后来这两天又累又忙的,我自己也给忙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看你给张大爷他们按得那么舒服,我才又想起来这茬!” “你要是敢赖账,我……我就……” 江小满“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打,她肯定打不过。 骂,好像也没什么威慑力。 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窘的可爱模样,周逸尘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不赖账,等会就给你按摩。”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她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仿佛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她可能不是最懂的。 但她亲眼看到过张大爷被他几针下去就变得精神矍铄,也听村里人把他的本事传得神乎其神。 连公社医院的院长都认可他,让他当上了正式卫生员。 这么厉害的人,给自己按个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小满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对即将到来的按摩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周逸尘,此刻心里比她还要高兴。 当然,他高兴的点,和江小满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看着江小满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对他来说,无论是针灸、开方,还是推拿按摩,都是积累医术熟练度的绝佳途径。 尤其是按摩推拿这种需要精确手法和力道的实践操作,比起单纯地看书,熟练度涨得要快得多。 知行合一。 实践,才是让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发挥到极致。 有江小满这个工具人主动送上门来让他练手,他是求之不得。 夜色渐深。 两人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她很快就提着水桶去厕所洗了个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我好了!” 她掀开门帘,带着一身水汽,毫不客气地爬上了周逸尘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土炕,然后熟练地趴好。 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周逸尘,快点!别磨蹭!” 周逸尘哭笑不得地放下手里的医书。 他走到炕边,借着昏黄的油灯光,看着趴得像只小乌龟似的江小满。 厚厚的棉衣已经被她脱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薄衫,勾勒出少女纤细而略显青涩的背部曲线。 “急什么。” 他揶揄了一句,盘腿坐到炕上,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常年练字和翻书的薄茧,落在了江小满的肩膀上。 “唔……” 江小满舒服地哼了一声。 周逸尘的手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僵硬的肩颈。 连日砍柴挑担积攒下来的酸痛,似乎都在这温柔的力道下,一点点地被化开。 太舒服了。 可这种舒服,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逸尘很快就找到了她肩胛骨附近一处紧绷的筋结。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猛地发力,精准地按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痛呼,瞬间从江小满的嘴里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又酸,又胀,又痛,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江小满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周逸尘!” “你……你想谋杀啊!” 她扭过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眼泪都快被疼出来了。 “轻点!轻点啊!” 周逸尘却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别动。”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这里气血瘀滞得太厉害,必须用重手才能按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专业。 他可没说谎。 江小满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干起活来却是一股猛劲,完全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几天下来,肌肉都累得僵住了,不使出点力气,根本活络不开。 而他脑海里接连响起的提示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看,效果显着。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按压的手指上。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肤的温热与细腻。 这丫头的身子,软得不像话。 按起来……手感还真不错。 …… 周逸尘的指尖,终于离开了那片温热紧绷的肌肤。 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荡,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收回手,看着趴在炕上一动不动的江小满,轻声唤了一句。 “小满,好了。”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是寂静。 周逸尘凑近了些,侧耳倾听。 耳边是少女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带着一丝浅浅的鼻音。 这丫头,竟然睡死过去了。 一场按摩下来,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成了一滩软烂的泥。 周逸尘有些麻了。 他看着霸占了自己小半个土炕的江小满,再看看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失策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村里早就熄灯睡下,万籁俱寂。 把她叫醒送回去? 他看着江小满那张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睡颜,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刚刚哭爹喊娘,现在睡得这么香甜。 周逸尘实在不忍心把她从梦中拖拽出来。 那让她在这儿睡? 周逸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要是传出去,他一个大男人,留一个黄花大闺女在自己屋里过夜…… 他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周逸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索性不再去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了件外衣,转身走出了屋子。 第64章 破罐子破摔 冰凉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周逸尘来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他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一招一式,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身体的舒展,他心中的那点烦躁,也渐渐被驱散。 【八段锦熟练度+1】 【八段锦熟练度+1】 ……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 他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过神来,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天赋面板。 【医术LV2(135\/2000)】 【八段锦LV4(188\/400)】 刚刚给江小满的一番推拿,医术熟练度涨了十多点,再加上看了一阵书,零零总总下来,差不多二十多点。 而八段锦,也离四级过半不远了。 看着面板上的收获,周逸尘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提着水桶,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屋里。 炕上,江小满依旧睡得香沉,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周逸尘走到炕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小满,醒醒,回知青点睡了。” 江小满只是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继续睡。 周逸尘又试着加大了点力气。 “江小满!” 这次,连梦话都没有了。 周逸尘彻底无奈了。 他站在炕边,看着这个睡得人事不醒的丫头,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大不了,以后有人问起的时候,就说自己在和江小满处对象。 反正他也不吃亏。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明天醒过来,会是什么反应。 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精致可爱的脸蛋,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周逸尘在炕的另一边,和衣躺下,听着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灰。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在七十年代显得格外刺耳的闹钟声,骤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逸尘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伸手精准地按掉了开关。 多年的习惯,让他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然而,他醒了,身边的人也被这突兀的声响给惊醒了。 “嗯……” 江小满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鼻音,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她呆呆地坐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什么东西……这么吵……” 直到周逸尘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江小满的视线,才迟钝地跟着转了过去。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到柜子边,划着了一根火柴。 “刺啦——” 火苗跳跃,点亮了那盏老旧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照亮了江小满那张写满了迷茫的娃娃脸。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陌生的墙壁,陌生的陈设,以及……正回过头来看她的,周逸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小满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按摩…… 好疼…… 好舒服…… 然后……她就睡着了…… 在周逸尘的炕上,睡了一整晚? “啊!” 江小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 她的小脸“唰”一下就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怕的不是周逸尘会对她做什么。 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信得过他的人品。 她怕的是知青点的那些人!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 一个黄花大闺女,夜不归宿,在单身男知青的屋里过了一夜! 光是想想孙芳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想想李卫东他们那些男知青背后会怎么议论,江小满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完了! 她的名声全完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都怪你!” 江小满的看着面前的周逸尘,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啊!都怪你。” 周逸尘刚把煤油灯的火苗调亮了些,闻言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抓狂的样子,觉得有些冤枉。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叫了。” “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醒。” “死……死猪?” 江小满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才睡得像死猪!你全家都睡得像死猪!” 她胡搅蛮缠地嚷着,完全不讲道理。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你要是真想叫醒我,怎么可能叫不醒?肯定是你没安好心!”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彻底忘了,永远不要试图跟一个女人讲道理。 因为根本讲不通。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这服软的态度,反倒让江小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周逸尘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棉鞋,递了过去。 “与其在这里怪我,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江小满瞬间哑火了。 是啊,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来按摩,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谁信啊!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半天,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挺胸脯,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虚。 “咱俩是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我在哥们家住一晚怎么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是敢乱嚼舌根子,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周逸尘只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地说道:“嘴长在人家身上,当着你的面,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 “可背地里呢?” “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周逸尘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江小满再次哑火。 她脸上的表情,从强撑的强硬,变成了彻底的颓然。 是啊。 她能怎么办? 跟每一个人去解释吗? 那不成欲盖弥彰了? 她无力地垂下肩膀,整个人都蔫了,像一颗被霜打过的白菜。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有些不忍。 正想开口安慰两句。 谁知,江小满忽然猛地一抬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眼睛里闪着一种豁出去的光。 “哎呀,不管了!” 她用力一跺脚,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跺掉。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大不了就告诉他们,我们俩是一对,正在处对象!” 第65章 赶车 处对象? 周逸尘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姑娘,心里有点想笑。 这丫头,是真的虎。 这种话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见周逸尘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更虚了,但气势上却一点不肯输。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怎么?不行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个“不”字,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周逸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故意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而是一旦我俩成了对象,以后……我就不好找媳妇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你……还要找媳妇?”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股无名火“蹭”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的牙根都痒痒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在周逸尘那张可恶的脸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这个混蛋! 昨天晚上,他们俩……他们俩都睡在一张炕上了!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结果这家伙倒好,居然还想着找别的媳妇! 周逸尘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蛋,心里憋着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道: “找媳妇不是应该的吗?” “在乡下,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有些连孩子都有了。” “你……你混蛋!” 江小满再也忍不住了,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 她尖叫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母豹,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周逸尘扑了过去。 周逸尘早有防备,笑着侧身一躲。 两人就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张牙舞爪,一个游刃有余。 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在打闹。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江小满终于累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虽然一下都没打到周逸尘,但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却在这一通发泄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情,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就是这样的人,性子大大咧咧,有什么烦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搁在心里过夜。 一场闹剧收场,两人都想起了正事。 今天还要去村口坐张大爷的马车,去公社买自行车呢。 打闹之后,江小满和周逸尘都麻利地忙碌起来。 至于处对象的事,被两人心照不宣地遗忘了。 很快,江小满就生火做好了早饭。 简单的玉米糊糊,两个水煮蛋。 不得不说,周逸尘昨晚的按摩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之后,江小满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前些天砍柴积攒下来的酸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逸尘用院子里的井水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凉意回屋。 两人谁也没再提刚刚那个话题,仿佛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他匆匆吃完早饭,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钱和工业券,仔细地贴身放好。 然后,便披上外衣,准备出门。 “我先去村口等张大爷了。” 他对着正在刷碗的江小满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 江小满头也不回地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快。 周逸尘推开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迎着熹微的晨光,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走在去往村口的土路上,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周逸尘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娃娃脸。 又虎,又可爱。 想到她早上那副又抓狂又委屈,最后强撑着说要跟自己处对象的模样,周逸尘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好像真的有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如果以后,真能跟她凑成一对,好像……也挺不错? 两人知根知底,青梅竹马,省去了多少磨合的麻烦。 而且…… 他虽然是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可这具身体,却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 这冰天雪地的,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冰冷的土炕上,哪有抱着个香香软软的妹子来得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逸尘自己都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决定了。 得主动出击。 这事不能让江小满一个姑娘家来承担所有压力。 正好今天要去县城,给她买点礼物,哄哄她,也算是把这事儿给敲定下来。 昨天那事,虽然是这丫头自己提出来的,但传出去,终究对她的名声不好。 所以,这“对象”的名分,必须尽快坐实了! 胡思乱想着,村口已经到了。 天色尚早,但村口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几个人,正一边跺着脚抵御寒气,一边哈着白雾聊着天。 “周医生,去县城啊?”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娘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多久,但又是给牛接生,又是治好张大爷心绞痛的,名声早就在向阳大队传遍了。 他不认识村里所有人,但村里所有人,几乎都认识他这张脸。 “是啊,大娘,您也去赶集?” 周逸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自然地回应道。 “可不嘛,我去给家里的孙子扯两块布,给他做一身衣服。” “周医生,我前两天听你的话,每天晚上都用热水泡脚,你别说,这腿脚还真利索了不少!”另一个汉子也凑了过来,满脸感激。 周逸尘笑着点头,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跟这几位素未谋面的村民混熟了,也顺势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长相。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张大爷赶着马车来了。 “小周医生!来啦!” 张大爷老远就看见了槐树下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用力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吆喝了一声。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村民们立刻熟练地往车上爬。 “小周医生,快,上车!坐我边上,这儿敞亮,风也小!” 张大爷特意拍了拍自己身旁用麻袋垫着的好位置,热情地招呼着。 周逸尘道了声谢,利索地上了车。 等人都坐稳了,先前那位王大娘从兜里掏出五分钱,递给张大爷。 第66章 说不清了 “张大爷,车钱。” “好嘞。” 其他人也纷纷自觉地交钱,这是生产队的老规矩了。 周逸尘见状,也从兜里掏出了五分钱,递了过去。 谁知,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顿时一板,大手一挥,直接把他的手给推了回去。 “哎!小周医生,你这是干啥!” 张大爷瞪着眼,佯怒道:“你救了俺老汉这条命,坐个车还要啥钱?你这不是存心打俺的脸嘛!” 车上的其他村民也都笑呵呵地看着,觉得理所当然。 周逸尘却很坚持,把钱又一次递了过去。 “张大爷,话不能这么说。” “您是为咱们生产队赶车的,这马车是队里的公产,收的钱也得入公账,是为队里创收。” “一码归一码。” “我不能因为您高看我一眼,就平白占了集体的便宜。” “这个规矩,不能在我这儿破了。”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车上原本还笑呵呵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看看!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张大爷被他这番话堵得是哑口无言。 他愣愣地看着周逸尘,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地接过了那五分钱。 “你这娃子……” 张大爷摇了摇头,感慨道。 “真是个讲究人!” 他把那枚硬币小心地放进钱袋里,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默默地拔高了几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守规矩,懂道理。 这样的年轻人,以后指定有大出息! 感慨了一声,张大爷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老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拉着吱呀作响的板车,缓缓向着松岭县的方向驶去。 车轮滚滚,压过清晨带霜的土路。 车上的人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但气氛却因为刚才那一幕,变得热络起来。 “周医生,你这趟去县城,是要买啥东西啊?” 先前那位王大娘搓着手,好奇地开了口。 这话一出,车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逸尘笑了笑,也没藏着掖着。 这事本就瞒不住人。 “公社的梁书记奖励了一张自行车票,我寻思着去县里把车买了。” “自行车?” 车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不折不扣的“三大件”之一,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乖乖!那可是大件儿啊!” “周医生就是有本事,这才来多久,自行车都买上了!” 羡慕的眼神,夹杂着一丝惊叹,齐刷刷地投向了周逸尘。 “不愧是城里来的,就是有钱。”一个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周逸尘听见了,却不以为意,只是温和地解释道: “主要也是为了方便。” “有了自行车,以后大伙儿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上门也快一些,不耽误事。” 这话一说出口,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为了大伙儿方便啊! 车上众人的眼神,立刻从羡慕,变成了纯粹的感激。 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 “是啊是啊,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开了。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了王大娘脚边的一个柳条编的筐子上,那筐子编得细密又结实。 “大娘,您这筐子编得可真好。” 王大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脸上笑开了花。 “嗨,这算啥,咱乡下人,闲着没事就爱鼓捣这些玩意儿。” 赶车的张大爷也回过头来,咧嘴笑道:“小周医生要是对这个感兴趣,回头我教你!别的不敢说,编个箩筐簸箕,俺老汉的手艺,在咱们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是啊,周医生,编东西不难,手上多过几遍就会了。”另一个大叔也热情地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 几个庄稼汉子,用最朴实的语言,开始给周逸尘讲解如何选条、泡条、起底、收口。 周逸尘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上几个关键问题。 他的脑海里,那别人看不见的数据流,正悄然刷新。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2】 …… “小周医生要是喜欢,回头俺给你送几个过去!家里多的是!”张大爷豪爽地说道。 周逸尘连忙摆手拒绝。 “张大爷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以后在乡下要生活很久,总不能事事都靠大家送,那不成懒汉了?” 张大爷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多说。 可老汉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下午去针灸的时候,说啥也得把家里那几个新编好没舍得用的簸箕,给周医生捎过去。 这娃子,脸皮太薄了。 马车吱呀作响,载着一车人的说笑声,向着松岭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 与此同时,向阳大队。 周逸尘的小院里,炊烟早已散尽。 林晓月有些迟疑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正准备喊人,却一眼看见了正蹲在厨房门口刷碗的江小满。 林晓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小满?你……你真的在这里?” 江小满刚把锅刷干净,闻声回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 “晓月,你来啦。” “你……”林晓月看着她,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一张秀气的脸涨得通红,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昨天晚上……真住在这里?” “嗯。”江小满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她一把拉住江小满的手,将她拽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你跟周医生……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江小满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瞎说什么呢!” 她没好气地白了林晓月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晓月追问道,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江小满叹了口气,只好把昨天的事情又解释了一遍。 “……就是他帮我按摩,我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她的解释,林晓月沉默了。 她看着江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还在一张炕上睡了一整晚。 她不信。 什么按摩,什么不小心睡着了,骗傻子还差不多。 见林晓月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有点发毛。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晓月摇了摇头,用一种“你别骗我了”的眼神看着她。 “小满,咱们是好朋友,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谁会相信你们俩是清白的?” 江小满没辙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掉进黄河里了,怎么洗都洗不清。 她也知道这事解释不清楚。 要不是她是当事人,恐怕她自己都不会信。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生无可恋。 “唉,算了!” “信不信随你吧!” 第67章 采购 江小满见林晓月不相信她的话,心里那股子火气又拱了上来,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 “你就当我们在处对象吧!”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话虽是假的,但心里头,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奇异的欣喜。 好像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周逸尘是她的人,让她心里很兴奋。 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觉得古怪。 “哦……我就知道。” 见江小下终于承认了,林晓月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欣喜。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那你们昨晚……有没有……” “没有!” 江小满想也不想,一口否绝。 “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瞪着林晓月,神情无比认真。 “我俩睡在同一张炕上不假,但真的清清白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像是说谎。 吃瓜没吃全,林晓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满,昨天你一夜没回,咱们女寝的人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可随即,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到了这会儿,她反而彻底洒脱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不了,就真跟他处对象呗! 反正逸尘人好,本事大,长得也俊,谁跟他处对象谁占便宜。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住周逸尘,像是把他给算计了。 但为了她江小满的名声,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再说了,他也不吃亏! 能有她这么漂亮的对象,那是他的福气! …… 马车吱呀吱呀,一路颠簸。 周逸尘并不知道,在他走后,家里发生的事情。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江小满安上了男朋友的名分。 此刻的他,正迎着凛冽的寒风,思绪随着车轮滚滚向前。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对于习惯了后世交通工具的他来说,漫长得有些乏味。 但当松岭县城那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上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进了县城,土路变成了还算平整的石板路,周围的景象也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 人声、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喧嚣。 马车在县城边缘一个固定的停靠点停下。 村民们纷纷下车,各自散去,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张大爷,我下午就不坐您的车回去了。”周逸尘跳下车,对张大爷说道。 张大爷闻言,也不意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晓得了,买了自行车,可不就得骑回去嘛!路上慢点儿!” “哎,您放心。” 和众人道别后,周逸尘整了整衣领,辨明了方向,径直朝着县供销社走去。 县城的供销社,比公社的大了不止一圈。 一排长长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神情各异的售货员,带着国营单位特有的倨傲。 周逸尘没有去看那些农具和布料,而是先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 他的目光在那些商品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小盒圆形的铁盒上。 万紫千红润肤脂。 这个年代女孩子最喜欢的擦脸油,便宜又好用。 江小满那丫头,整天风吹日晒的,脸蛋都有些皴了,是该好好保养一下。 他又选了一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跟她脖子上那条旧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新、更柔软。 他想着那丫头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买完礼物,他转身走向了肉案。 一股浓郁的肉腥味扑面而来。 “同志,给我来二斤肉,要肥一点的。” “好嘞!” 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麻利地割下,用草绳一捆,递了过来。 拎着肉,周逸尘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卖自行车的专柜。 柜台前,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在灯光下闪着锃亮的光。 “同志,买车。” 他将自行车票和一沓崭新又带着体温的大团结拍在了柜台上。 售货员原本有些爱答不理的表情,在看到票和钱的瞬间,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好的好的,您稍等!” 验票,收钱,开票,一气呵成。 “同志,还得去那边窗口打钢印,上牌照。”售货员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窗口。 周逸尘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走了过去。 窗口里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 老师傅接过他的票据,拿起一个钢印,对着车头横梁,“哐当”一下,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串独一无二的编号,就这么刻了上去。 接着,又领了一块小小的铁皮牌照,用铁丝固定在车座下面。 从这一刻起,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有了主人。 周逸尘将买来的肉和围巾放在后座架上,用绳子捆好。 他跨上车,脚下一蹬。 车轮转动,带着一种轻快而平稳的节奏。 自由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悠哉地骑着车,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周院长送的那几本医书,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天道酬勤天赋,让他能从书本中直接汲取知识,化为熟练度。 但他也发现了,同一本书,反复阅读带来的熟练度会逐渐递减,直到最后彻底归零。 竭泽而渔,不是他的风格。 想要医术不断精进,就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知识输入。 难得来一趟县城,书店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向路边一个大爷问了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新华书店。 书店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翻看书籍,显得格外安静。 “同志,请问有医书卖吗?”周逸尘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 柜台后一个负责看店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朝角落的书架扬了扬下巴。 “那边,自己找。” 态度算不上热情,周逸尘也不在意。 他道了声谢,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书架上,书并不多,大多是些农业技术手册和政治学习材料。 周逸尘的目光从书脊上一一扫过。 有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本封面泛黄的医书,被随意地塞在角落里。 《汤头歌诀》! 《濒湖脉学》! 《金匮要略浅解》! 甚至还有一本《温病条辨》! 全都是中医的经典着作! 周逸尘的心头涌上一股喜色。 到现在,他已经不是医术小白了,知道那些书对他有用。 这些书可都是宝贝!是他医术再次飞跃的基石!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几本书全部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同志,这几本书,我全要了。” 他抱着书回到柜台,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兴奋。 负责人看着他怀里那几本又厚又贵的闲书,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麻利地算好了账。 交钱的时候,周逸尘让负责人多进几本医书,下次他还来买。 负责人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周逸尘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模样。 交钱之后,周逸尘带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店。 他将新买的书用油纸仔细包好,生怕路上颠簸坏了,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绑在车后座上。 一切准备就绪。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骑行而去。 从县城到向阳大队,足有三四十里路。 土路坑坑洼洼,骑起来远不如城里的石板路舒坦。 换做寻常知青,这么一趟下来,恐怕得花上两个多小时,累得骨头都得散架。 可周逸尘,却只觉得浑身是劲。 八段锦早已将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而已。 第68章 对象 凛冽的寒风,像是被车轮甩在了身后。 周逸尘骑车的速度不慢,一路上风驰电掣。 但饶是如此,等他回到向阳大队的时候,也已经快要中午了。 土路两旁,有刚下工准备回家的村民,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走着。 “哟,那不是周医生吗?” “快看!他骑的自行车好像不是大队部那辆!” “崭新的!车把锃亮!” 一个眼尖的村民,大老远就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的周逸尘,顿时嚷嚷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羡慕、惊讶、探究,不一而足。 “周医生,买新车啦?”一个相熟的大叔停下脚步,满脸艳羡地问道。 周逸尘稳稳地停下车,脚尖点地,笑着点头:“托大队的福,刚从县里买的。”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永久牌的!好家伙,这可是好东西!” 村民们围了上来,像是看什么稀罕宝贝一样,对着那辆自行车指指点点。 当然,人群中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啧啧,到底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自行车说买就买,咱们这些泥腿子,干一辈子都攒不够这钱。”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酸味。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平日里受过周逸尘恩惠的婶子就不乐意了,当即把眼一瞪。 “刘老二你酸什么酸!人家周医生有本事,周医生救了队里的大黄牛,那就是咱们全队的恩人!你眼红个屁!” 被叫做刘老二的汉子脸色一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缩到了人群后面。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角的余光,在刘老二的脸上一扫而过。 很好。 他记住这个人了。 得罪了医生还想好过? 不给你来个狠的,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是!周医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周医生,别理他!” 村民们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一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大娘,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说道:“周医生,这自行车都买了,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八卦的火苗,齐刷刷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就知道,江小满那丫头在他家住了一晚的事,迟早会传开。 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年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上好几天,更别说这种带着点桃色意味的大新闻了。 不过,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只是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娘您坐上席。”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反正只是处对象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一片笑声中,周逸尘推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又把买回来的二斤五花肉和那几本宝贝医书放回屋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江小满回来了。 她刚从山上下工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张可爱的娃娃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只是,当她的目光和周逸尘对上时,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猛地移开了。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完全没了往日里的豪爽劲儿。 周逸尘嗯了一声,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江小满低着头,两只手不自在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忸怩姿态,周逸尘嘴上调侃。 “怎么了这是?”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想反悔了?” 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照得人心里发痒。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涨得更红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谁反悔了!” 她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周逸尘,我江小满肯跟你处对象,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虽说得硬气,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跟她争辩,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是是,是我的福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自行车上解下给她买的礼物。 “喏,福气送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江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柔软,还有点分量。 打开口袋,一条崭新的大红色毛线围巾,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颜色鲜亮,针脚细密,比她脖子上那条旧围巾,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这是给我买的?”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那点因为流言蜚语而生出的别扭和羞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旧围巾,迫不及待地将新围巾围了上去。 柔软的毛线,带着崭新的气息,贴着她的皮肤,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她原地转了个圈,裙角飞扬,像一只花蝴蝶。 “好看吗?”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快说,好看不好看!” 周逸尘靠在自行车上,双手抱胸,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好看。” 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你戴什么都好看。” 这话是实话。 江小满底子好,一张娃娃脸,配上这条大红色的围巾,更显得唇红齿白,俏生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小满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摸着脖子上柔软的围巾,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围巾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故意板起脸。 “你不是在外面跟人说,咱俩在处对象吗?”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周逸尘却不管她,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我给我自个儿的对象买条围巾,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他把“自个儿的对象”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江小满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69章 成双成对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这个年代的姑娘,或许羞涩,但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执拗和大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周逸尘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最纯粹的探寻。 “周逸尘,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处对象?” 她问得直接,问得大胆,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两世为人,他见过太多虚与委蛇,也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 像江小满这样干净又热烈的感情,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愿意。” 轰! 江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绚烂,夺目,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愿意! 他居然真的愿意! 巨大的喜悦,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高兴得想跳起来,想大喊大叫! “太好了!” 她脱口而出,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她向前一步,站到周逸尘面前,学着大人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有些霸道地点了点他的胸膛。 “周逸尘同志!”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一丝宣告主权般的得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江小满的对象了!盖了章的,不许反悔!” 周逸尘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回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江小满同志,以后你就是我的对象了。” “还请,多多指教。”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冬日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凛冽。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江小满傻乐好一会,这才把目光挪开,落在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哇!” 她眼睛倏地一亮,三两步就冲了过去。 “逸尘,这就是你买的自行车啊?”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闪着光的车把,又好奇地拨了一下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小院里回荡,像是敲在了她的心坎上,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好漂亮!”她回过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和羡慕。 周逸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是啊。”他开口附和,声音里带着一丝安稳人心的力量。 “有了它,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两人又围着自行车看了一会儿,江小满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就来到厨房,一起做今天的午饭。 确定关系之后,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羞涩,像是被冬日暖阳晒化的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亲密和坦然。 周逸尘的心里,甚至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两世为人,他习惯了算计与防备,却在这一刻,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理所当然的安宁。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从最好的朋友,到要相守一生的对象。 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这种掺杂在柴米油盐里的平淡温馨,反而更让他感到踏实。 “我来烧火!” 江小满很是自觉地蹲在了灶膛前,卷起袖子,麻利地点燃了引火的枯草。 熊熊的火焰,映得她的小脸愈发红润。 周逸尘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洗菜,切肉。 他刀工利落,那块在县城买的五花肉,在他手下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碗里。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没有人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静静地流淌。 江小看时不时地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周逸尘那个宽阔又可靠的背影,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这就是她的对象了。 真好。 一个烧火,一个掌勺,这顿午饭做得又快又好。 因为刚才在院子里耽搁了一阵,等他们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之后,大队里催着下午上工的钟声也响了。 周逸尘脱下围裙,稍微收拾了一下。 他从墙角拿起一个半旧的麻袋,又拎上了那把专门用来挖药材的药锄。 江小满倒是什么都没拿,她的工具都在山上,生产队集中放置。 两人一起锁好院门,并肩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江小满要去山上砍柴。 而周逸尘则准备往山里走得更深一些,去寻找新的药材。 他掂了掂手里空荡荡的麻袋,微微皱了下眉。 这东西用来装药材,终究是不太方便。 有些药材带着根茎和泥土,一股脑塞进去,容易把别的干净药材弄脏,影响药性。 而且背在身上,也远不如一个正经的背篓来得省力。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弄个像样的工具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后山上的柳树不少,砍些柔韧的柳条回来,自己编一个就是了。 上午去县城的路上,他坐在张大爷的马车上,闲聊时可没少请教编筐编篓的技巧。 张大爷是队里出了名的老手,讲得十分详细,从选料到收口,各种诀窍都倾囊相授。 以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有人指点迷津,学什么都快。 到现在,他的编织收益已经入门了。 【编织LV1(13\/100)】 虽然只是刚入门,但编织一个背篓、簸箕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他编的东西,不一定好看。 但实用性,肯定没问题。 大不了先编几个出来凑合着用。 等以后手艺上来了,再重新编个好的就是。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和江小满并肩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土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上,不时能遇到同样准备去山上上工砍柴的社员。 大家伙儿一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人走在一起,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70章 站台 一个快嘴的大婶,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哟,周医生,跟小满一起上工啦?” “你们俩这走在一起,看着可真有夫妻相!”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起哄:“就是!周医生,啥时候办事啊?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杯喜酒!”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社员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小满那张本就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娃娃脸,这下子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偷偷地拿眼角去瞥周逸尘。 却见周逸尘脸上没有半分扭捏,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大大方方地停下脚步,嘴角一扬,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和炫耀的笑。 “快了快了!” 他朗声回应,声音里满是笑意。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伙儿喝喜酒!” 说完,他像是嫌这宣告不够劲儿,还特意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江小满,对着众人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我跟大家说一下,这是我对象,江小满。” “我们俩,正式处对象了!” 这话,他说得坦荡,反倒让人不好继续打趣了。 江小满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周逸尘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甜蜜,瞬间填满了心房。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八卦又祝福的目光,虽然脸蛋滚烫,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女孩子的扭捏作态。 她就是这样的人。 敢爱敢恨。 既然认定了,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她甚至还冲着刚才起哄的那个大婶,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早上放出风声,说两人在处对象的决定,简直是英明到了极点。 周逸尘现在是越来越优秀了。 之前她就听到过村里的大妈大婶们凑在一起嘀咕,说哪个大队的姑娘好,哪个亲戚家的闺女俊,琢磨着要给周逸尘介绍对象呢。 虽然大多是说笑,但也能看出来,周逸尘现在就是向阳大队最抢手的香饽饽。 自己看中的人,就得早点盖上章,宣示主权! 和村民们一路笑着闹着,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上工砍柴的地方。 “哐当——” “哐当——” 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些提前到了的村民,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劳动最光荣,干活从来不用人催,有的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啃几口早上带来的窝窝头就算一顿。 当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联袂而来时,人群中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这下子,他们俩处对象的事,算是彻底在全大队面前过了明路,做实了。 五队队长王振山,这会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看到周逸尘,特地停下手里的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大步走了过来。 他伸手在周逸尘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有你的!” 王振山的嗓门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小满也是咱们队的好闺女,你们俩,我看着就般配。” “谢谢王叔!”周逸尘笑着应下。 人群中,大多数村民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真心实意地为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感到高兴。 但,总有例外。 刘翠莲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她正用力地挥着斧子,一下一下,仿佛要把眼前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当成谁的脑袋来砍。 当听到王振山那声响亮的道喜时,她挥斧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远远地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周逸尘和江小满。 男的高大沉稳,女的娇俏可人。 阳光下,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那么的……刺眼。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天的寒风给冻僵了,扯都扯不动。 手里的斧子,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 本来,她还想着,自己虽然是个寡妇,但胜在成熟会疼人,只要多找机会和周逸尘接触几次,凭自己的手段,把他拿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周逸尘居然和江小满这个黄毛丫头,不声不响地就成了一对! 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苗,“噗”的一声,被一盆冷水给浇得干干净净,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对于刘翠莲的反应,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周逸尘没急着走。 他就站在人群中,陪着江小满说了会儿话。 他和王振山聊了几句队里的事,又和旁边几个认识的村民打了声招呼。 他的态度坦然又大方,仿佛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江小满是我罩着的人。 昨天晚上她在我那,是因为我们俩在处对象,天经地义。 你们以后谁也别想拿这事,在她背后嚼舌根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站台,也是一种宣告。 原本还有几个想拿这事说闲话的婆娘,看到周逸尘这副护犊子的模样,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江小满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得发腻。 她看着周逸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江小满拿起自己的斧头,小声催促道。 “山里路不好走,你当心点。” “知道了。”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你也是,砍柴别太实在,注意歇着点。” “我心里有数!” 江小满扬了扬下巴,脸上却笑开了花。 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周逸尘这才转身,拎着他的麻袋和药锄,继续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山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声。 之前给村民们看病,加上给张大爷调理身体,他那点存货已经消耗完了,甚至还有几个村民都没拿到药。 趁着现在还没到大雪封山的时候,他准备多储备一些常用的药材。 周逸尘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眼神很好,加上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没有药材,只需要扫一眼就知道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丛野生的柴胡。 还有那边石缝里长着的几株石韦。 都是常用药材。 他手脚麻利地将这些药材连根挖起,抖掉多余的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同时,他心里也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想看看,能不能再碰上像上次那样的好运气,挖到年份高的药材。 年份高的药材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不管是拿去卖钱,还是留在手里自己用,都有不小的好处。 这种东西,有市无价,在关键时刻可以吊命。 只可惜,这种年份高的药材,终究没那么容易遇到。 周逸尘在山里转了小半个下午,眼看着手里的麻袋都快装满了,也没再发现什么年份特别高的药材。 大多都是些寻常货色。 他心里估摸着,这向阳大队附近的山头,早就被祖祖辈辈的村民们给搜刮遍了。 真正的好东西,恐怕只有在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才有可能遇到。 不过,深山他也不敢去。 至少现在不敢。 那里头不但地形复杂,更容易迷路,据说还有野猪和黑瞎子出没,危险得很。 他可不想为了点药材,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反正他也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等以后八段锦的等级再高一些,身体素质上去了,再想办法学一门真正的拳脚功夫。 到时候,别说是深山,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当然,如果能弄到一把枪就更好了。 这个年代,对枪支的管控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只要有门路,花点钱,弄一把猎枪防身并非不可能。 周逸尘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抛开。 他掂了掂身后沉甸甸的麻袋,心满意足。 今天收获不错,该打道回府了。 可就在他刚准备转身下山的时候—— 山下,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喊声。 声音很乱,很急。 周逸尘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他凝神静气,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侧耳倾听。 风声中,那焦急的呼喊声,变得清晰了一些。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是在喊他! 出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第71章 突发情况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一听到喊声,周逸尘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我在这儿!” 周逸尘气运丹田,声音洪亮地回应了一句。 他不再耽搁,将沉甸甸的麻袋往肩上一甩,迈开大步就朝着山下冲去。 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八段锦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跑出多远,一个半大小子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下冲了上来,正是村里的铁蛋。 铁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周医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逸尘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铁蛋缓了两口气,指着山下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慌。 “是刘建国那个狗日的!他挖树根,锄头…锄头把子松了,飞出去砸着人了!” “砸到谁了?”周逸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是徐光明!就砸在后脑勺上,当场就倒了,直流血!现在还没醒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走了走眉头。 他记得刘建国好像是和他同一批下乡的知青,之前还说他当了卫生员不干活那个。 不过这会周逸尘也没空关注这些。 后脑勺受伤了,而且还昏迷不醒,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走!我去看看。” 他把手里的药锄往铁蛋怀里一塞,自己则扛着麻袋,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跑了起来。 很快,半山腰那片熟悉的砍柴地就出现在眼前。 原本热火朝天的砍柴场,这会已经停了工。 几十个村民围成一个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人群外围,刘建国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这一幕,周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医生来了!” “快让开!都让开!别挡着道!”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呼啦”一下,主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那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队队长王振山,连同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全都迎了上来。 “周医生,你可算来了!” “快,快去看看!” 周逸尘点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空地中央的那个男人。 正是五队的徐光明,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劳力。 此刻,他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脑勺下面,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扩大。 整个场面,寂静得可怕。 周逸尘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随手将肩上的麻袋扔在地上,快步上前,在徐光明身边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张地看着周逸尘的每一个动作。 周逸尘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伤者后脑勺被鲜血浸透的头发。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万幸,徐光明的伤口虽然大,但边缘整齐,是被钝器砸出来的破口。 不是锄头最锋利的那一头。 但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这么大的力道,头皮都砸破了,谁也说不准里面的脑子有没有受伤。 最麻烦的是,人已经昏迷了。 对于头部创伤来说,昏迷的时间越长,对大脑的损伤就越大,后果也越严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清醒过来! 周逸尘现在手里什么工具都没有,止血包扎都做不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用穴位刺激,看能不能唤醒他的意识。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徐光明的瞳孔和呼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 看到周逸尘检查完毕,一直守在旁边的王振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紧张地问道:“逸尘,光明他怎么样了?” 周逸尘头也不抬地回答,“情况不太好。” “人昏迷了,后脑的伤口还在出血。” “必须马上让他醒过来!” 说完,他就开始行动起来。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徐光明的人中穴上。 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了他的合股穴。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急救唤醒手法! 周围的社员们一听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徐光明的家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到了瘫坐在地的刘建国面前。 “你个狗日的!” 他一把揪住刘建国的头发,左右开弓,瞬间就是两个大耳光。 “啪!”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刘建国被打蒙了,捂着脸尖叫起来。 “不关我的事!是锄头!是锄头自己松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 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锄头松了你不知道说啊!” 又一个社员冲了上来,抬脚就踹。 “上工前不晓得检查工具吗?你当这是城里头过家家!” “打死你个懒骨头!害人精!” 瞬间,几个血气方刚的村民一拥而上,对着刘建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刘建国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咒骂和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给淹没了。 旁边,王振山和其他几个队长,只是淡淡地朝着混乱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周逸尘这边。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打架斗殴是常事。 只要别闹出人命,他们都懒得管。 更何况,这次是刘建国理亏在先,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挨顿打,活该!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蹲在地上,神情专注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逸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穴位刺激,极其耗费心神。 就在人群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躺在地上的徐光明嘴里发了出来。 声音虽小,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72章 银针刺穴 周逸尘精神一振。 有反应了!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同时沉声喝道: “徐光明!醒醒!” “快醒醒!”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徐光明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数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醒了!” “光明醒过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几个正在殴打刘建国的村民,也停下了手脚,惊喜地朝着这边望过来。 整个山腰上,都回荡着社员们激动而喜悦的喊声。 他们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信任了。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都别围着了!散开点,让他喘口气!” 周逸尘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社员们喊了一句。 他走到自己扔在地上的麻袋旁,伸手进去,飞快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从那些刚采的草药里,找出了几株带着泥土的仙鹤草和白及。 这都是上好的止血良药。 “谁有水?”他高声问道。 “我有!我有!” 一个大婶立刻递上了自己的军用水壶。 周逸尘接过水壶,简单地冲洗掉草药上的泥土,然后直接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看到他这个动作,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快,一团墨绿色的药泥被他吐在干净的手心上。 他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药泥,均匀地敷在了徐光明后脑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泥接触到伤口,徐光明疼得“嘶”了一声,但神智却更清醒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周逸尘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处理方法只是暂时的,回去之后,伤口必须用烈酒重新清洗消毒。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道看得见的伤口。 而是脑袋里面。 他必须确定,这一锄头下去,到底只是皮肉伤,还是伤到了颅内。 如果是后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要确定这一点,需要用银针刺激穴位,探查颅内的真实情况! 想到这里,周逸尘转头看向王振山,说道:“队长,先安排几个人,把徐光明抬回去吧。” “他的伤口还要进一步处理,另外,我还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他的脑子有没有被伤到。” 王振山一听,二话不说,转头就吩咐起来。 “还愣着干啥!” “找几个结实的树枝,快!搭个担架!先把人抬回去。” 话音刚落,几个反应快的社员已经冲向了旁边的树林。 剩下的人也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有的脱下自己厚实的棉袄,准备铺在担架上。 人多力量大。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虽然简陋但足够结实的担架就做好了。 “来,搭把手!轻点!都轻点!” 王振山亲自指挥着,几个力气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将徐光明抬上了担架。 “走!下山。” 王振山大手一挥,带头走在前面开路。 孙满仓和赵学农几个队长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队里的社员出了问题,他们这几个当队长的也脱不了关系。 这会他们只希望徐光明的脑袋没什么问题,要不然就麻烦了。 周逸尘拎起自己的麻袋和药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么抬着伤员,匆匆下了山。 留在原地的村民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刚才真是吓死个人!” “可不是嘛!那血流的,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还是周医生厉害啊!你们瞅见没?就那么在人身上掐了两下,人就醒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一个老社员咂了咂嘴,满脸的敬畏。 “那可不!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正儿八经的医生,跟咱们这的土郎中能一样吗?” “说的是啊,别看周医生年轻,这本事,是真的没话说!”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刘建国。 “呸!” 一个婆娘朝着地上淬了口唾沫,满脸鄙夷。 “同样是城里来的知青,咋差别就这么大呢?” “人家周医生又是给咱看病,又是救人命,再看看这个,连个锄头都使不好,纯粹就是个害人精!”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越说越气,骂骂咧咧地就想冲过去再给刘建国两脚。 “行了行了,老五!” 旁边的人赶紧一把拉住他。 “刚才打也打了,再打下去,真要是打出个好歹来,你还得搭进去,犯不上!” 那汉子这才愤愤地停下了脚步,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听着众人对周逸尘毫不吝啬的夸赞,江小满站在人群里,心里头跟喝了蜜一样。 那股子骄傲和自豪,简直快要从胸口里溢出来了。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我江小满的对象! 别人夸他,比夸她自己还让她高兴! …… 一群人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周逸尘的小院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徐光明被小心地放在了院子里的那张躺椅上。 “都让开,都让开,别围在这儿影响逸尘看病!” 王振山开始主动维持秩序,把看热闹的社员都往院子外面赶。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几个队长,和徐光明的两个直系亲属。 周逸尘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回到屋里,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取出里面的银针。 他捏起一根最细的毫针,走到徐光明身边。 “我要开始检查了。” 他对着神智已经清醒一些,但依旧虚弱不堪的徐光明说了一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徐光明嘴唇动了动,虚弱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静了下来。 下一秒。 他出手如电,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徐光明头顶的百会穴! 银针入穴,周逸尘指腹轻捻,屏息凝神,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感应。 他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脉动与针尖传来的反馈。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院子里落针可闻,王振山等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徐光明的妻子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第73章 不幸中的万幸 周逸尘的检查时间并不长,没一会,他就缓缓抽回来银针。 原本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逸尘,咋样?光明他脑子没事吧?” 王振山紧张的问道,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周逸尘身上。 “不幸中的万幸。”周逸尘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轻微的脑震荡,颅内没有出血,也没有严重的损伤。” “脑……脑震荡?” 王振山和几个队长面面相觑,并不清楚脑震荡是个啥? 徐光明的媳妇更是急得快哭了。 “周医生,这……这是啥病啊?要不要紧?” 周逸尘知道跟他们说医学术语是说不通的,他换了个极其通俗的比方。 “你们就当是,脑袋被猛地晃了一下,里头的脑浆子有点晕乎,但没破,也没烂。” 这个比方粗俗,但却异常形象。 王振山等人瞬间就懂了,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王振山一拍大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是啊,人没事就好!”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纷纷附和,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感激。 “他娘的刘建国!” 王振山放下心来,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骂道:“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事儿,咱们当队长的也有责任,没检查好工具。”三队队长张建设闷声闷气地说道,“但主要问题,还在他自己身上!一个知青,连锄头把子松了都不知道,纯粹是糊弄事!” 周逸尘没理会他们的议论,他打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又拿来剪刀、纱布、针线等等工具。 然后他先用热水和肥皂,将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 接着拿起剪刀,在白酒里燎了燎,开始小心翼翼地剪掉徐光明伤口周围被鲜血黏住的头发。 随着头发被剪开,那道翻开皮肉的伤口,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逸尘面不改色,用棉球蘸着刺鼻的白酒,开始清洗伤口。 “嘶——” 烈酒的刺激,让本就虚弱的徐光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绷紧了。 “忍着点。” 周逸尘沉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清洗完毕后,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了缝合用的弯针和丝线,同样用白酒浸泡消毒。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逸尘捏着弯针,开始缝合伤口。 那根细小的针,在他稳健的手中,精准地穿过皮肉,拉紧丝线,将翻开的伤口一点点地对拢。 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一个小小的伤口缝合,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得整整齐齐,周逸尘打上一个漂亮的外科结,剪断丝线。 接着,他又找来草药,碾碎之后,均匀地敷在徐光明的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已经缓过劲来的徐光明和他媳妇,开口交代。 “伤口千万别沾水,过两天过来我这儿换药。” “这几天也别上工了,就在家躺着,好好歇着,吃得清淡点,别吃发的厉害的东西。” 一听到别上工,刚刚才放心的徐光明,眉头又拧紧了。 “周医生,这……这得歇多少天啊?”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天不上工,就少一天的工分,这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他媳妇一听,更是急红了眼,但她不敢冲周逸尘发火,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罪魁祸首。 “都怪那个天杀的刘建国!短命的玩意儿!他害得我们家光明……我非撕了他不可!” 妇人说着就要往外冲,被王振山一把拦住了。 “嫂子,你先别急!” 王振山脸色一正,声音洪亮地说道。 “光明这是在队里上工受的伤,是工伤!” “他歇着的这些天,工分队里照给!不会少了他的。” “至于那个刘建国,他也必须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还有你家这几天的损失,都得从他的工分里扣!” “这事儿,我们几个队长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们家吃亏!” 四队队长钱大勇也跟着点头,“没错,光明这是工伤,队里不会放着不管的。” 听到几个队长的保证,徐光明两口子悬着的心,这才算彻底落了地。 “谢谢队长!谢谢周医生!谢谢各位队长!” 徐光明的媳妇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太过在意。 他心里清楚,这种场面下,与其说是感激他的医术,不如说是感激他把这个家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徐光明的媳妇扶着自家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依旧在啧啧称奇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所有人都清楚,徐光明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人都被砸晕过去了,后脑勺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要是周逸尘没有及时赶到,没那两下子神乎其技的手段,徐光明这条命,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山上了。 很快,喧闹的小院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振山和另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还没走。 王振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紧绷感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走到周逸尘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后怕。 “逸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是啊!”三队队长张建设那个方脸汉子,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这要真出了人命,咱们大队今年评先进,可就彻底泡汤了!” “可不是嘛!”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也跟着附和,“到时候公社追究下来,咱们几个当队长的,谁都跑不掉,都得挨处分!” 这话说得实在。 他们不仅是感激周逸尘救了一条人命,更是感激他,让他们这些当干部的,避免了一场天大的麻烦。 王振山狠狠地点了点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是越看越满意。 “让你当卫生员,这绝对是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逸尘啊,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福星!” 面对几个队长的夸赞,周逸尘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王队长,你们言重了。” “能帮到大家,我也很高兴。” 他这种不骄不躁,沉稳淡然的态度,更是让王振山几个老庄稼汉暗暗点头。 有本事,还不张扬。 这后生,是真不赖! 在周逸尘的小院里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场面话,王振山便站起了身。 “行了,我们几个也该上山去了,还得盯着他们干活。” “逸尘你也歇歇,今天累着了。” 几个队长跟他打了声招呼,便结伴离开了。 徐光明的意外,对周逸尘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太多波澜。 等所有人都离开,院子彻底恢复了宁静,他便转身回屋。 他把今天从山上采来的那些草药,全都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不紧不慢地分门别类,将它们一一处理好。 有的需要趁着新鲜劲儿用,有的则需要清洗干净,放在通风处晾干,以备后用。 等把草药都拾掇得差不多了,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小家。 屋里屋外,除了队里给配的基本家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连个装东西的背篓、盛菜的篮子都没有。 他想了想,找了把镰刀出门。 没走多远,就在村子附近的小河边,找到了一片长势正好的柳树。 他挑拣着那些粗细均匀、柔韧性好的柳条,砍了一大捆回来。 第74章 乡亲们的谢礼 家里的物件,总不能全靠买。 正好趁着现在农闲有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的编织技能已经升到了一级,虽然只是入门,但编些日常用的家伙什,应该不成问题。 周逸尘把柳条拖回院子,用热水简单浸泡处理了一下,让枝条变得更加柔软。 然后,他便坐在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编织。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但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很快就找到了诀窍。 他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灵活,一根根青绿色的柳条,在他指尖的穿梭缠绕下,渐渐有了雏形。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编织的乐趣中时,脑海中,代表着编织技能的熟练度也在上涨。 【编织LV1(14\/100)】 【编织LV1(15\/100)】 【编织LV1(16\/100)】 …… 感受到技能的变化,周逸尘的干劲更足了。 等到生产队下工的钟声远远传来时,他的身前,已经摆放了好几件新鲜出炉的柳编物件。 一个大小适中的背篓,一个用来扬谷晒物的簸箕,还有一个装菜的篮子。 因为编织技能的等级还不高,这些物件的收口和细节处理得并不算精致,针脚也谈不上细密。 整体看着,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算不上多好看。 对此,周逸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亲手编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江小满回来了。 当她的目光落到院子中央那堆崭新的柳编物件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哇!” 她惊叫一声,几步就冲了过来。 “逸尘,你……你还会编这个?” 江小满围着那个半人高的背篓转了一圈,又拿起那个小巧的菜篮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淡然一笑。 “这东西又不复杂,看几遍就会了。” “今天我还特地请教了张大爷,他教了我不少窍门。” 这话半真半假。 他虽然是靠天道酬勤天赋速成的,但今天去县城的路上,张大爷也跟他聊过一些编织的技巧。 江小满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自己这个对象,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一样! 这男人,也太厉害了! 她心里那股子骄傲劲儿又冒了出来,看向周逸尘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说话声,乱哄哄地朝着这边过来。 “周医生在家吗?” “应该在吧,刚下工没多久。”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很快,一群人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周逸尘定睛一看,微微有些讶异。 为首的,正是徐光明的媳妇,王嫂子。 她旁边还跟着张大爷,身后还有几个昨天来看过病,但因药材不够没拿到药的村民。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没一个人是空着手来的。 王嫂子左手提着一只被捆了脚的老母鸡,鸡还在“咯咯咯”地叫着。 张大爷的背上,则背着一个崭新、编织得极为细密精巧的背篓,里面还塞着一个同样做工精良的簸箕和涝筛。 剩下那几个村民,有的抱着几颗大白菜,有的拎着一网兜土豆和红薯。 还有一个婆娘,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里面是自家腌的酸菜。 这阵仗,直接把周逸尘给看懵了。 “王嫂子?张大爷?你们这是……” 王嫂子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只老母鸡往周逸尘怀里一塞。 “周医生!你可千万别推辞!” “要不是你,我们家光明那条命就没了!这是救命的大恩!一只鸡算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 周逸尘急忙推拒,“救死扶伤是医生该做的,我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 “周医生,你就收下吧!” 旁边一个抱着白菜的汉子憨厚地笑道:“你刚来,家里肯定缺吃少穿的。这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给你和江知青添个菜!” “就是就是!”抱瓦罐的婆娘也跟着附和,“我们知道周医生你是好人,不图回报,可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你不收,我们这心里头就不踏实!” 他们的话说得实在,那股子淳朴的热情,几乎要将周逸尘淹没。 这时,张大爷走上前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周逸尘摆在地上的那些作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嘿,你这后生,还真让你给编出来了!” 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自己背上的背篓解了下来。 “你这刚上手,编得还不够紧实,不经用。” “我这个是编了好些年的老家伙了,结实!你拿去用,上山背东西,压不坏!” 张大爷把那个做工精良的背篓和簸箕、涝筛往地上一放,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周逸尘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王嫂子怀里扑腾的老母鸡,看着地上堆成一小堆的蔬菜,再看看张大爷送来的那些明显比自己手艺好上百倍的家伙什。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你若是一味地拒绝,反倒成了看不起人。 “那……好吧。”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温暖的笑容。 “东西我收下,谢谢王嫂子,谢谢张大爷,也谢谢各位叔伯婶子。” 见他终于收下,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那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换。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你对我好,我就要加倍对你好的情感。 周逸尘将那只还在挣扎的老母鸡递给江小满,然后帮着把地上的蔬菜都搬进了屋里。 等这些弄完,他才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材给昨天没拿到药的村民。 接着又替张大爷针灸了一次,把剩下的药材给他。 等这些忙完,周逸尘的家里才总算清静下来。 “逸尘,这只老母鸡怎么办啊?咱们要养着吗?” 等人离开之后,江小满才开口问道。 “不养了?明天就吃了吧!今天我买了猪肉,这只鸡留着明天再吃。”周逸尘想了一下,然后回答。 这只老母鸡,一看就知道养了好几年了,加上现在天气又冷,估计都不下蛋了,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杀了吃肉。 第75章 开会 江小满拎着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小脸蛋上满是兴奋。 “逸尘,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你看,这才多久,乡亲们都把你当活菩萨了!” “又是送鸡又是送菜的,这可比工分实在多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短发捋到耳后。 “高兴是高兴。” “但这些东西,收下了可都是人情。” 周逸尘虽然也很高兴,但却没有忘乎所以。 江小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周逸尘继续说道:“东西不值钱,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 他不在乎乡亲们送的这点东西。 他在乎的,是这份人情。 事实上,这正是他当初选择学医的目的。 作为一名下乡知青,他们这些外来户,天生就和本地的村民隔着一层。 想要真正融入这里,太难了。 但医生不一样。 不管在哪个年代,医生都是最受人尊敬,也最容易积累人脉的职业。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 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不求人? 他给人看病,治好了,只要对方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就会欠下他一份人情。 他救治的人越多,这张无形的关系网,就会编织得越牢固。 到时候,在整个向阳大队,他说的话也绝对管用。 而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各种物件,周逸尘收回思绪。 他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把之前编织柳条剩下的碎屑清理干净。 江小满则提着那只认命了的老母鸡,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江小满做饭的声音。 没一会,浓郁的肉香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乡亲们送来的大白菜和土豆,正好解决了他们晚饭的配菜问题。 没过多久,晚饭就做好了。 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稠。 一盘清炒大白菜,翠绿爽口。 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 饭菜虽然简单,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称得上是极其丰盛了。 “快尝尝,我今天特地多放了点糖。” 江小满给周逸尘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满眼都是期待。 周逸尘夹起来,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道:“闻着就香,没想到吃起来更香。” 江小满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真的?那你多吃点!” 她高兴地又给周逸尘夹了好几块。 两个人刚刚确立关系,正是最甜蜜的时候,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又满足。 就在这时—— “滋啦……喂喂……” 院子外头,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而又严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向阳大队的上空。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今天晚上七点钟,所有社员到大队部打谷场开会!” “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个代表参加,不准迟到,不准缺席!重复一遍……”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江小满停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突然要开会了?” “这才刚下工,有什么要紧事吗?” 周逸尘则显得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又扒了一口饭。 “估计是刘建国的事情吧!毕竟都伤了人,这可不是小事。”周逸尘猜测道。 “刘建国那人,平时看着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干活这么不靠谱?” 周逸尘呵呵一笑,“他不是不靠谱,是蠢。” “锄头松了,可以跟队长报备,可以自己想办法紧一紧,哪怕是磨洋工,也比拿着个要散架的工具硬上强。” “他偏偏选了最错的一种。” 江小满认同的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刘建国很蠢,用个锄头都能砸到人的后脑勺,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不是周逸尘在,徐光明那一家子,可就真的塌了天了。 匆匆吃完晚饭,两个人收拾完碗筷,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村庄。 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通往大队部打谷场的土路上,已经满是人影,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一条条游动的光鱼。 社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谈论的中心自然是刘建国了、 “听说了没?徐家老二那后脑勺,豁了老大一个口子!” “我可听说了,血流得跟杀猪似的,人都没气儿了!” “要不是周医生,人早凉了!” 议论声中,夹杂着对周逸尘医术的惊叹,但更多的,是针对知青这个群体的抱怨。 “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就是不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一个蹲在墙角的老烟枪,磕了磕烟袋锅,没好气地说道。 “可不是嘛!来了就知道张嘴吃饭,跟咱们抢口粮!干活干活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这下好了,差点闹出人命来!” 这些话,说得不大不小,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知青的心里。 知青点的李卫东、王强他们这些知青,更是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满脸的委屈和憋闷,低着头,不敢去看村民们的眼睛。 一个人犯错,所有人挨骂。 这种感觉,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 他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看那些脸色难看的知青,心情也很复杂。 说到底,他也是知青中的一员,刘建国的愚蠢,拖累了所有人。 这就是集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晚上七点整。 “铛——” 大队部的会计敲了一下挂在屋檐下的铁犁,算是开会的信号。 原本嘈杂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打谷场中央,那用几张长条凳搭起来的临时主席台。 高建军带着王振山等几个队长,面色严肃地走了上去。 他没坐,就那么站着,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晚上,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只说一件事!” 第76章 处罚 高建军的声音,通过铁皮做的土喇叭,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就是今天下午,在大青山上发生的安全事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第二生产队的知青刘建国,在劳动过程中,因为思想麻痹,责任心缺失,导致锄头脱柄飞出,砸伤了第五生产队的社员徐光明同志!”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高建军一连用了两个“极其”,给这件事定了性。 台下的社员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讨论声。 “经过大队部和各生产队队长的集体研究决定,给予刘建国以下处分!” “第一!扣除刘建国接下来三个月工分的一半!以补偿徐光明同志的误工和营养损失!” “第二!责令刘建国写一份深刻检讨,并在大队宣传栏张贴一个月!” “第三!全大队通报批评!”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这个处罚,太重了。 扣三个月工分的一半,意味着刘建国要白干一个半月。 等年底分粮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口粮都不够,还得倒欠生产队的。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惩罚,更是精神上的批评。 知青们的心,齐齐往下一沉。 他们看着那个被两个民兵押上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刘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下面,让刘建国同志,自己做检讨!” 高建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刘建国。 刘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念道: “我……我错了……” “我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辜负了大队领导的信任……” “我的思想,沾染了严重的资产阶级自由散漫的习气,劳动时怕苦怕累,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高建军皱了皱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稿子。 “行了!” “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告诉你们所有人!” 高建军指着台下的社员和知青们,声色俱厉。 “安全生产,是天大的事!谁要是拿自己的命,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刘建国,就是你们的下场!” “锄头坏了,可以修!可以换!” “人心要是坏了,那就没得救了!” “都给我把脑子里的弦绷紧了!再让我发现谁敢在干活的时候吊儿郎当,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 “直接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打谷场,鸦雀无声。 社员们被震慑住了,那些平日里有些懒散的老油条,此刻也都缩起了脖子。 而知青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高建军这一番敲山震虎,与其说是敲刘建国,不如说是敲他们所有人。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在这里,他们不是天之骄子。 他们只是普通的劳动者,甚至,是需要被严加管教的“外人”。 周逸尘看着台上的高建军,又看了看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倒是明白了高建军的想法。 这是杀鸡儆猴啊! 既处置了肇事者,安抚了受害者家属。 又借机敲打了所有人,重新树立了大队部的绝对权威。 不愧是能当书记的人,这一手玩得漂亮。 等大会散了。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大都在议论着刚才的事。 特别是安全方面的问题,刘建国的事,就是一道警钟,让人引以为戒。 周逸尘刚准备和江小满一起离开,身后就传来了高建军的声音。 “小周,你等一下。” 周逸尘转过身,看见高建军正快步朝他走来。 他脸上的严厉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高书记。”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徐光明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严不严重?” “放心吧,高书记。”周逸尘开口回答,“就是看着吓人,血流了不少,其实就是头皮的口子大了点。” “脑子受了点轻微震荡,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高建军紧绷的脸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郑重起来。 “小周啊,这件事你可得给我盯紧了。” “这可是工伤,队里出的事。要是人出了岔子,我这个大队书记的脸往哪搁?” “你只管用心治,缺什么药,缺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大队部全力支持!” 对此,周逸尘也清楚。 徐光明要是真出事了,他这个大队书记肯定要担责,说不定还得被上面的领导骂一顿。 “高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周逸尘再次保证,“保证让徐光明同志活蹦乱跳地回来上工。” 高建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告别了高建军,周逸尘一转身,却发现江小满身边多了个人。 是和他同批下乡的女知青,林晓月。 林晓月性格内向文静,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这会正和江小满挨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 昏暗的夜色下,两个姑娘的身影显得格外亲近。 周逸尘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三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头顶是稀疏的星子,周围是呼啸的北风。 很快,就到了周逸尘那个独立的小院门口。 周逸尘停下脚步。 江小满和林晓月也停了下来。 “那我跟晓月就先回去了。” 江小满冲他挥了挥手,拉着林晓月转身就要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她今天晚上,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 周逸尘的心里,没来由地划过一丝失望。 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但却真实存在。 两个人昨天才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他自然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不过,他随即就想明白了。 昨天江小满留宿在他这里,虽然两人清清白白,但风言风语肯定已经传开了。 今天这场大会,知青群体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 她要是再不回知青点,说不定有人要说闲话了。 “小满,你等一下。” 周逸尘开口叫住了她。 江小满和林晓月都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你在这等我,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第77章 冬季 周逸尘说着,便转身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院门外,江小满一脸的好奇。 “逸尘要给你什么呀?” 林晓月小声地问,眼神里也闪着探寻的光。 江小满摇了摇头,她也猜不到。 今天去县城买的东西,那条漂亮的红围巾,不是已经围在她脖子上了吗? 没一会儿,周逸尘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个扁扁的圆形小铁盒。 “给。” 他走到江小满面前,把东西递了过去。 “天冷了,风又大,擦手擦脸,别回头冻皴了。” 江小满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个崭新的小铁盒,红色的盖子上印着“万紫千红”四个大字,周围还有一圈盛开的花朵图案。 是这个年代女孩子们最想要的护肤品,万紫千红润肤脂! “哇!” 江小满惊喜地叫出了声,一把将小铁盒接了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逸尘!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脸蛋在夜色里红得像个苹果,心里更是甜得冒泡。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一股浓郁而又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股香味,对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抱着那个小铁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站在一旁的林晓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小满手里的那个小铁盒上。 羡慕她有那么好看的红围巾。 更羡慕她,有一个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 周逸尘温和的对她们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快和林晓月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江小满应了一声,把那盒万紫千红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逸尘,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姑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周逸尘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才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呼啸的北风刮过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头野兽在低吼。 他走到院子中央,拉开架势,开始今天的锻炼。 周逸尘的动作缓慢而舒展,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感。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在这冰冷刺骨的寒夜里,周逸尘的额头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功法的运转,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渗入骨髓的寒意一丝丝驱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身上已经蒸腾起淡淡的白雾,整个人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 酣畅淋漓。 完成日常的锻炼之后,他这才感觉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精神也变得格外清明。 回到屋里,简单地用温水擦洗了一下身子,然后就脱鞋上炕。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躺上去,那股热意顺着脊背传遍全身,舒服得让人想立刻睡过去。 不过周逸尘并没有休息。 他从炕头拿起一个布包,里面是四本崭新的医书,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汤头歌诀》、《濒湖脉学》、《金匮要略浅解》、《温病条辨》。 这几本,都是他今天在县城新华书店的收获。 他靠在被垛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随手拿起那本《濒湖脉学》,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 这些在旁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的知识,在周逸尘眼里,却像是最美妙的诗篇。 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了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 理解书上的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不难,甚至通过天道酬勤天赋,他还能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窗外,风声渐歇,整个向阳大队都陷入了沉睡。 屋子里,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煤油灯里的油快要耗尽,灯光开始闪烁不定,周逸尘才从书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夜,已经很深了。 他小心地将医书收好,吹灭了煤油灯,躺了下来。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医术LV2(158\/2000)】 【八段锦LV4(206\/400)】 【厨艺LV3(259\/300)】 【编织LV1(57\/100)】 医术的经验,因为救治徐光明和晚上的阅读,涨了十几个点。 八段锦的经验,也因为刚才的锻炼,稳稳地增长。 就连下午用柳条编织物品的时候,编织技能都有不小的进步。 看着这些缓慢增长的数字,周逸尘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天道酬勤。 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 每一次努力,都有迹可循。 这种看得见的进步,这种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带着这份踏实和满足,周逸尘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仅仅是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整个向阳大队,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寂静之中。 周逸尘的生物钟,比屯子里的鸡鸣还要准时。 他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利索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嘶——” 一股凌厉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似的冷气,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冷! 比昨天又冷了好几度。 院子里,昨晚打水时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水渍,已经结成了一片薄薄的冰面,在晨曦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水缸的边沿,更是挂上了一圈厚厚的白霜。 “黑江这边的冬天,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周逸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锻炼起了效果,让他抗寒能力大增。 这点寒冷,他暂时还能承受。 他走到水缸边,砸开薄薄的冰层,舀了一瓢刺骨的凉水。 简单的洗漱,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最后一丝睡意也荡然无存。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周逸逸却恍若未觉。 他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沉腰,拉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标准。 随着功法的运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白雾。 起初,刺骨的寒意还在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但很快,一股暖流便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这股暖流,如涓涓细流,初时微弱,而后逐渐壮大,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 寒意,被一丝丝地驱散。 周逸尘的身体,就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火炉,由内而外地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一趟八段锦打完,他非但感觉不到冷,额头上反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停歇,稍作调整,又接着打起了第二遍。 动作愈发圆融,气息也愈发绵长。 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仿佛与这天地间的寒风融为了一体。 当两遍八段锦打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亮了。 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道白色的气箭,在空中冲出老远才缓缓消散。 他只觉得浑身舒泰,精力充沛,昨夜读书的些许疲惫被一扫而空。 【八段锦LV4(220\/400)】 感受着脑海中清晰反馈的进步,让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第78章 名声的好处 正在周逸尘还在锻炼的时候,江小满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白皙,鼻尖被冻得通红,像一颗熟透了的小樱桃。 看到正在锻炼的周逸尘,江小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逸尘!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锻炼啊?”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棉衣领口,感觉那刺骨的寒风好像更能往骨头缝里钻了。 周逸尘淡然一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生命在于运动,活动活动,身子才能暖和起来。” 他看着江小满那副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两手?” 江小满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要不要!”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敬谢不敏。 “我可不行,这么冷的天,伸伸手都费劲。” 她嘟了嘟嘴,实话实说:“再说了,我每天在队里上工,从早干到晚,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锻炼呀。” 周逸尘笑了笑,也不坚持。 江小满说的倒是实话。 在乡下,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要不是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努力就能进步,恐怕他也坚持不下来。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能将一件事坚持下去的,除了毅力,更重要的是正向的反馈。 而他,恰好拥有最顶级的反馈机制。 “说的也是。” 周逸尘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吧,进屋,该做早饭了。” “好嘞!” 江小满欢快地应了一声,跟在周逸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晚烧炕的余温,比外面要暖和不少。 周逸尘熟练地开始淘米、点火,准备煮一锅玉米碴子粥。 江小满则乖巧地蹲在灶台边,帮忙往里添柴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青春洋溢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暖。 周逸尘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开口问道。 “对了,你昨晚回知青点,宿舍里没人说你闲话吧?” 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女知青嘴碎,让江小满受了委屈。 毕竟,夜不归宿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可大可小。 谁知,江小满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说闲话?”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她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钱红霞还拉着我问,我脖子上的围巾是在哪买的,说颜色真好看。” “高美丽也偷偷问我,那‘万紫千红’的润肤脂,是不是特别香。” 至于她夜不归宿的事,根本没人提。 毕竟,江小满天天往周逸尘这儿跑,整个知青点谁不知道? 现在两人又正式处了对象,稍微有点出格也可以理解。 听到这话,周逸尘也放心下来。 他还想着,要是有谁说他们的闲话,他就过去敲打一下呢!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之所以没人敢说江小满的闲话,甚至还要反过来巴结她,主要还是看在周逸尘的面子上。 他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正式卫生员,其他不说,光是看生产队的社员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谁也不是傻子不是?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得求到周逸尘头上。 得罪了周逸尘,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江小满是周逸尘公开承认的对象,只要脑子没被门挤过,就没人会想不开,去触这个霉头。 …… 玉米碴子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粗粮特有的朴实香气。 早饭很简单,一锅粥,配上一点乡亲们送的咸菜疙瘩,也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周逸尘把碗筷收拾了,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要带的东西。 药锄,水壶,还有昨天张大爷送来的新背篓。 江小满看着他这副要出门的架势,好奇地问:“逸尘,你这是干嘛去?采药吗?” 周逸尘将药锄往背篓里一插,背了起来,掂了掂分量。 “嗯,我准备去山上转转,采点药。” 周逸尘看了一眼江小满,叮嘱道:“你今天也多穿点,山里风大。” “知道啦!” 江小满甜甜地应着,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两人锁好院门,一起朝大队部走去。 时间还早,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扛着锄头、拎着斧子的社员,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周医生,早啊!” 一个路过的婶子,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婶子早。”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周医生,我这腰啊,你给针灸了之后,这两天真就不疼了!” “那就好,您老也别太劳累,得注意歇着。” “哎,好嘞!”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言语间满是亲近。 那些同行的知青们,看着被村民围在中间的周逸尘,眼神里也是五味杂陈。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周逸尘就能混得这么好? 可一想到人家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又都把这点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看着他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的问候,胸口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她的对象,就是这么厉害。 等到了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各个生产队的人已经聚得差不多了。 人声鼎沸,混杂着烟草味和清晨的寒气。 周逸尘和江小满找到了第五生产队的地界。 队长王振山看到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逸尘也没往前凑,就带着江小满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 很快,大队书记高建军就站到了空地中央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早会开始了。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 强调一下劳动纪律,说一下冬天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最后又把刘建国伤人的事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敲打了所有人一番。 周逸尘听得百无聊赖,心思早就飞到了山里的那些草药上。 早会结束,人群一哄而散。 周逸尘跟着第五生产队的大部队,一起往后山走。 “逸尘哥,你背着个背篓,是要去采药啊?” 路上,二狗和铁蛋这两个半大小子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行头。 周逸尘笑了笑。 “是啊,趁着现在还没下大雪,多备点药材。” “等真要是大雪封了山,想采都采不着了,到时候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抓瞎了可咋办。”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社员们都听见了。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啊!” “就是,周医生这可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多言。 他两世为人,深知人性。 有时候,做得多,不如说得巧。 但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顺手而为。 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医术等级,在这陌生的时代,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到了队里平时砍柴的山上,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他对江小满说:“你先去上工吧!我往山里头再走走。”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江小满不放心地叮嘱道,“山里深处可有野猪和黑瞎子,你可别走太远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周逸尘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便钻进了茂密的林子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山林幽深,寂静无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冽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让人精神一振。 周逸尘凭借着脑海中丰富的药理知识,在这片天然的宝库里搜寻着。 柴胡、石韦、知母…… 这些都是常用药,他来者不拒,一株株小心地挖出,抖掉泥土,放进背篓。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做这些事时,效率高得惊人。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间的雾气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周逸尘的背篓,已经装了大半。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啃口干粮的时候,眼神忽然被一处石壁下的藤蔓吸引了。 第79章 难题 那藤蔓的叶子形状很特殊,茎上还有棱。 周逸尘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扒开藤蔓根部的土层。 一抹暗红色的块茎,赫然出现在眼前。 何首乌! 而且看这块茎的大小和质地,少说也有十年份了! 周逸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何首乌完整地挖了出来,郑重地放好。 看了看天色,估计着江小满他们也快下工了,周逸尘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开始往回走。 等他回到砍柴的那片山坡时,远远就看见高建军,还有王振山、张建设他们几个生产队长聚在一起,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几个大男人,人手一根烟卷,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围在一起唉声叹气,脚边的烟头扔了一地。 看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周逸尘本不想过去掺和。 可他刚一露面,眼尖的王振山就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逸尘!” 王振山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冲他招了招手,嗓门都大了几分。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一下!” “哎,来了!”虽然不知道王振山找他干啥,但周逸尘还是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那股子混杂着旱烟和愁绪的浓重味道,愈发呛人。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逸尘,上山采药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 周逸尘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有事求他,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也不点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身后的背篓。 “是啊,王队长。” “这两天来看病的人有点多,家里的药材快见底了。” “我寻思着,趁现在雪还没封山,多备一点,省得到时候抓瞎。”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际上也是在不着痕迹地提醒在场的众人,他的重要性。 果然,听到这话,王振山的笑容更真切了些,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还是逸尘你想得周到,把咱们整个大队的事都放在心上了!” 王振山一通猛夸,却绝口不提到底是什么事。 那样子,活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要糖吃的别扭家长。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老王!” 高建军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好笑。 “有话就直说,别跟挤牙膏似的,磨磨唧唧的!”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都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周逸尘的眼神在他们几人脸上一扫而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王振山这个队长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在众人的催促下,王振山老脸一红,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他挠了挠后脑勺,终于不再绕弯子。 “是这么个事,逸尘。”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刚接到公社的通知,说……说又有一批知青要下来了。” “而且,这次人还不少。” 知青下乡? 周逸尘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卫生员,既不负责分派,也不负责管理。 王振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和他对视。 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嘴唇动了动,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逸尘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 “你……你在那个小院,住得还习惯吧?” 话音刚落。 周逸尘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打他那个小院的主意啊!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知青点的景象。 六个人挤在一铺大炕上,翻个身都得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 那还是在他们这批人来了之后的情况。 要是再来一批,人还不少……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那知青点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而他那个小院,虽然不大,却是两间正房。 屋里的那铺火炕,重新盘一下,挤一挤睡上三四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也难怪王振山这副便秘一样的表情了。 毕竟,这小院当初是王振山自己拍板,大队奖励给他的。 这才几天功夫,就要往里头塞人,这事办的,确实有点出尔反尔,不地道。 换了谁,这脸都挂不住。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周逸尘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他费了那么大劲才得到一个单独的住处,图的就是个清静。 现在要让他再回去过那种日子? 他就不愿意了。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份不情愿表现在脸上。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懂人情世故。 直接拒绝,是最蠢的办法。 周逸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看着王振山,语气轻松地回答。 “习惯,当然习惯!” “那院子清静,住着很舒服。” 他顿了顿,又特意看向了高建军,微微颔首。 “还得多谢高书记和王队长,让你们费心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比猴儿都精。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涨红了,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燎过一样。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最终还是一咬牙,把话挑明了。 “是这么个事,逸尘……这次下来的知青,人实在太多了,知青点那边……实在是挤不下了。”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你看……能不能先匀两个知青,暂时住到你那个小院?” 听到这话,周逸尘暗道一声果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们,开口说道:“王队长,高书记。” “按理说,大队有困难,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可我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我跟小满,这不才刚处上对象嘛。” “这院里要是再住进来两个大老爷们,实在是……不太方便。” 第80章 高书记的高招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周逸尘没说。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振山,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队长,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刚处上对象,正是干柴烈火、蜜里调油的时候。 这要是往院里塞两个大灯泡,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那还像话吗? 别说干点啥了,估计拉个手都得偷偷摸摸的。 “额,这倒也是……” 听到周逸尘的解释,王振山也没话说了。 这让他怎么说? 人家小两口正热乎呢,你往里塞人,那叫什么事儿? 换做是他年轻的时候,也铁定不乐意。 “唉……” 看来,他这个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看着王振山一脸失望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泛起一丝歉意。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太地道,但他确实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住。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突然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振山的肩膀。 “行了,老王,办法总比困难多嘛!逸尘这儿不方便,咱们再想别的辙就是了。” 听到这话,王振山眼睛一亮,抬起了头。 周逸尘和其他几个队长,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建军。 这位大队书记,明显是个有主意的。 高建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眼神却落在周逸尘身上。 “不过这事啊,说到底,还得看逸尘的。” 周逸尘有些疑惑,这事怎么又绕回到自己身上了? 高建军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道: “你跟江小满那丫头,既然都处对象了,那就别隔着了,干脆就住到一块儿去嘛!” 听到这话,周逸尘和几个队长都吓了一跳。 住到一块儿? 在眼下这个年代,这可是相当出格的提议!没扯证就住一起,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高建军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惊愕,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你们俩,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现在又天天在一块儿搭伙吃饭,跟一家人也没啥区别了。” “既然都处了对象,住在一起,名正言顺嘛!”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这样一来,江小满在知青点的床铺,不就空出来了吗?” “到时候让新来的女知青挤一挤,男知青那边再挪一挪,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高建军这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王振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点燃的两个灯泡。 “对啊!”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他几个队长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法子好啊! 既解决了知青的住宿难题,又不用占周逸尘的房子,还顺水推舟,成全了这对小年轻。 一石三鸟啊!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能当上书记的人,脑子就是活泛。 周逸尘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让江小满搬过来住,他肯定高兴。 倒不是说非得做点什么,对于那方面的事,他更喜欢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但家里能多一个漂亮姑娘,看着也养眼啊! 虽然心里恨不得马上答应,但周逸尘的脸上却没露出半分。 他非但没答应,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摆出一副想答应,却又顾虑重重的样子。 那虚伪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打他一顿。 “高书记,这……这不好吧!” “怎么说,我跟小满也只是刚处上对象,连婚都还没订。” “这没名没分地就住到一块儿去,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这话说的,完全就是这个时代一个正经年轻人该有的顾虑。 “嗨!这有啥不好的!” 王振山急了,生怕这事黄了,一拍大腿就嚷嚷开了。 “你俩那是青梅竹马!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知道?” 旁边的三队队长张建设也跟着帮腔:“就是!现在又是正经处对象,以后那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住一块儿,就当是……提前适应!” 几个队长七嘴八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周逸尘只是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他越是这样,高建军心里就越是门儿清。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 他根本就不是怕,他是在这儿等着要个名正言顺的台阶呢! 高建军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嗑嗑”敲了两下。 “逸尘的顾虑是对的!” “咱们不能为解决一个困难,就让小两口被人戳脊梁骨,败坏了名声!” “不过这是生产队的安排,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领导班子,为了解决新来知青的住宿困难,经过集体研究,共同做出的决定!” “是组织的安排!是生产队的任务!” “回头开群众大会,我亲自在喇叭上宣布!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背后嚼舌根,乱说小话!他就是跟我们整个大队领导班子过不去!” 这番话,如同一道护身符,直接拍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有了组织安排这块大牌子,谁还敢乱说?那不是议论男女关系,那是公然挑战大队的权威! 听到这话,周逸尘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既然是高书记和队里的安排,是为了解决大队的困难……” “那我……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愿意为队里分忧。” 周逸尘摆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众人见他终于松口,都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周逸尘又开口了。 “不过……高书记,王队长,为了避免以后有啥说不清的麻烦,也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 “您看……队里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白纸黑字写清楚,就说让我跟小满住在一起,是咱们生产队的正式安排。” 证明? 还要白纸黑字?! 听到这话,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都惊呆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 明明心里头乐开了花,却硬是把皮球踢给了他们,逼着他们把这事定性为组织安排。 现在,居然还要他们出书面证明?! 这一下,不光是名义上,连证据上都把他们给捆死了! 他得了天大的便宜,占了姑娘,还占了名声,最后让他们来背书,擦屁股。 高建军盯着周逸尘看了好一阵,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错愕,有好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 面对众人那仿佛要吃人的古怪目光,周逸尘却只是无辜地一摊手。 “各位领导,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的表情,坦然又无辜。 “我这可是牺牲我个人的名誉,来为咱们生产队解决天大的难题啊。” “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就让他们信了。 说完,周逸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最后一句,直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当然了,我答应了不算。” 他一脸郑重地说道。 “这事,我得回去跟小满好好商量。” “她要是不愿意,那谁说了也没用,咱们得尊重女同志的意见嘛!” 第81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到周逸尘最后这句直接把皮球踢回来的话,高建军和王振山等人非但没生气,反而都跟着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让人家姑娘搬过去跟个大小伙子住,总得知会一声,得当事人自己点头才行。 王振山现在是看周逸尘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对对对!必须得尊重小满的意见!” 王振山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憨厚。 “逸尘你放心,这事你去跟小满说。” “只要你们俩商量好了,队里立马就给你们开证明!” “盖上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的公章!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高建军也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浑浊的烟雾,用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和好笑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这小子,真是滑不溜手,偏偏又让你挑不出一点错来。 “去吧,跟小满同志好好商量。” “这既是解决队里的困难,也是你们自己的好事嘛。” 高建军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一句话就把公事和私事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行。” 周逸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一定把高书记和王队长的意思,跟小满传达到位。” 他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说服江小满? 这还需要说服吗? 那丫头早就对知青点五六个女孩子挤一个大炕的环境抱怨连天了。 翻个身都能碰到人,说句梦话全屋都能听见,哪有半点私人空间可言。 现在有机会能搬出来,住进他的小院,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更何况,这事还有生产队这块大牌子顶在前面。 不是他们小年轻不知检点,未婚同居。 而是组织上的安排,为了解决生产队的实际困难。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这么好的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周逸尘甚至能想象出那丫头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 肯定先是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然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要扭捏作态。 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绝对不可能一口答应。 多半要推脱一下,说两句这怎么行、影响不好之类的场面话。 最后,还得自己连哄带劝,把所有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她才会勉为其难地点头。 这套路,周逸尘熟得很。 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江小满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聊完了正事,现场的气氛彻底轻松了下来。 周逸尘好奇问道:“高书记,这次要来多少知青啊?看把你们给愁的。” 这话一出,刚刚还一脸轻松的几个队长,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三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愁。 “公社的通知上说,总共有二三十号人呢!” “这么多?”周逸尘暗自咋舌。 二三十个,这可不是小数目。 “分到咱们六个生产队,平均下来,一个队少说也得添上四五个。” “咱们五队知青点,不算你,现在正好十个人,男女各五个。” “这要是再塞进去四五个人……” 王振山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到时候,那知青点的大炕,怕是得像码柴火一样,人挨着人,连个缝都找不到了。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 等那批新知青一到,整个向阳大队的知青点,又将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跟几个队长聊完,周逸尘就准备离开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江小满正挥着一把柴刀,卖力地处理着一棵刚砍倒的树。 那丫头,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厚厚的棉衣也掩盖不住她利落的身形。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连那条红色的围巾都显得愈发鲜艳了。 眼瞅着离下工还有一会儿,周逸尘抬脚就朝着江小满走了过去。 他准备去帮把手。 江小满正专心致志地用柴刀,一下一下,把树上多余的枝丫给剔除干净。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一回头,正好看见周逸尘。 江小满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因为干活,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谈完了?”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 “高书记他们找你干啥呀?神神秘秘的。” 周逸尘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信息量有点大。” “等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江小满手里的柴刀。 “我来吧,你歇会儿。” 江小满把柴刀往身后一藏,眉毛一挑。 “那怎么行?这是队里派给我的活儿。”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倔驴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都是给队里干活,挣的都是工分,你干是我干,不都一样?” 江小满被他这话说得一噎,脸颊更红了。 她还想再争辩两句,可周逸尘已经不给她机会,直接从她手里把柴刀抢了过来。 拗不过周逸尘,江小满只好把手揣进棉衣口袋里,站在一旁。 她嘴里小声地嘀咕着:“霸道……” 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忙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周逸尘的动作很利索。 他虽然没怎么干过这种农活,但架不住他身体素质好,力气大,学得也快。 那把在江小满手里还有些笨拙的柴刀,到了他手上,就跟有了生命一样,上下翻飞,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那些多余的枝丫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效率,可比江小满自己干快多了。 周围一起干活的社员们,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打趣起来。 “哎呦,小满,你看你家逸尘多疼你啊!” “这对象处得就是不一样,活儿都抢着干!” “可不是嘛!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了,以后结了婚那还得了?” 这些话,说的又直白又热情,充满了乡下人特有的善意。 要换成别的女孩子,比如林晓月那种文静内向的,怕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江小满不一样,她虽然也红着脸,但她脸上却一点不怵,反而把下巴微微一扬,透着一股子骄傲。 “那是!” 她大声回应道,声音里满是得意。 “也不看看是谁的对象!他本来就是个好男人!”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你这丫头,脸皮可真厚!” “逸尘,听见没?你媳妇夸你呢!”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周逸尘听着身后江小满那骄傲的宣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就是招人喜欢。 他干得更起劲了。 没过多久,中午的下工时间终于到了。 大队的大喇叭里,传出了高建军那洪亮的声音。 “下工啦——!都回家吃饭啦——!”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忙碌的社员们,顿时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扛着农具,说说笑笑地准备下山。 回家的路上,江小满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凑到周逸尘身边,迫不及待地追问。 “哎,现在可以说了吧?高书记他们到底找你什么事啊?” “我看王队长他们出来的时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后来又眉开眼笑的,到底怎么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好奇的大眼睛,故意不说话。 他先是左看右看,装出一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样子。 然后,在江小满愈发急切的注视下,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第82章 同居 江小满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周逸尘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小满,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也顾不上催了,紧张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周逸尘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刚得到消息,公社那边,又要下一批知青过来了。” “啊?” 听到这话,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 又有知青要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像当初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不欢迎他们一样,听到这个消息,江小满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后要更挤了! 知青点就那么大点地方,炕上一个挨着一个,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这要是再来人…… 她简直不敢想。 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周逸尘接下来的一句话。 “不光是知青点要挤炸了锅,”周逸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愁容,“高书记他们……还跟我商量,想安排两个人,住到我这院子里来。” “什么?!” 江小满这下是真惊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住到逸尘的院子里? 那怎么行! 这个小院,可是她跟周逸尘的“根据地”! 在这里,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搭伙吃饭,可以说悄悄话,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要是住进了外人,那以后还哪有半点方便可言? “要……要来多少人啊?” 消化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江小满颤着声音问起了细节。 周逸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二三十个。” 江小满的脸彻底垮了下去,愁云惨雾。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气。 “以后家里要是住了其他人,咱们吃饭说话,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江小满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要是再来几个,我们女知青那边就彻底住不下了!跟码柴火似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气氛烘托得那叫一个凝重。 就在江小满愁得快要抓头发的时候,周逸尘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要不……”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后面的话。 “你搬过来吧!” “搬过来?” 江小满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还有点懵,完全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呆萌可爱的样子,终于不再卖关子,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把刚才跟高建军他们商量好的那个“一石三鸟”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从解决知青住宿困难,到他如何“被迫”答应,再到最后需要她这个当事人点头…… 江小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走马灯还精彩。 先是愕然。 然后是震惊。 紧接着,一抹红晕像是晚霞一样,迅速从她的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 等周逸尘说完,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发愁,什么为难,全都是装的!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下套! “你……你们!” 江小满又羞又气,抬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周逸尘的胸口。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合起伙来蒙我呢!” 周逸尘任由她捶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别管我们有没有商量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眼神像是有磁力一样,牢牢地吸住了她。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我当然愿意!” 江小满想也没想,话就脱口而出。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等话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点? 一点矜持都没有! 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看周逸尘那双带笑的眼睛。 这下完了,肯定要被这家伙笑话死了!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江小满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瞥了眼四周,小声问道: “可是……咱俩就这么住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村里人不会说闲话?”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当然没问题。” “这可不是咱们自己要住的,这是生产队的安排,有高书记和王队长他们作证呢!” 他故意加重了“生产队的安排”这几个字。 “咱们啊,只是响应组织的号召,听从队里的安排,为集体分忧解难罢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把所有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江小满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顾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这是队里的安排! 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又恢复了神采,但还是带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周逸尘。 “那我……那我搬过来住,你……你可不许对我干什么坏事啊!” 她挺了挺胸口,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噗嗤。” 周逸尘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好气地伸出手,在她那头齐肩短发上使劲揉了揉,把她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哎呀!你别动我头发!” 江小满嘴里抗议着,却并没有真的躲开,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两人一路说笑着,打打闹闹,很快就回到了小院。 至于搬过来的事,自然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事实上,江小满也没有理由不同意。 以她和周逸尘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铁关系,就算现在原地结婚都很正常。 她对周逸尘是百分之百的放心。 而周逸尘,也绝不会辜负她的这份信任。 当然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要说以后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情到浓时难自禁。 有些事,一旦气氛到了,感觉来了,一切皆有可能。 …… 回到家里,没一会,饭菜的香气就在厨房里飘了出来。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就是早上吃剩下的窝窝头,配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土豆。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饭菜,江小满却吃得眉开眼笑。 她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就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周逸尘商量起了搬家的事。 “逸尘,你看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好?” 第83章 江小满搬家 “要不明天?不对,明天活儿还多,要不就今天下午下工了就搬!” “我东西不多,就几套换洗的衣服,很快的!” 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是生怕周逸尘会反悔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扭捏和不情愿。 周逸尘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故意打趣道: “呦?刚才不是还有人担心这担心那,怕我干坏事吗?” “怎么这会儿,比谁都积极?” “你!” 江小满被他一句话噎住,刚缓和下去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红了。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周逸尘,夹起一块滚烫的土豆就往他碗里塞。 “就你话多!” “快吃饭!” 她伸出小手,不轻不重地在周逸尘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那力道,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 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性子。 一顿午饭的工夫,搬家的事就已经敲定了下来。 饭碗一放,两人便分头行动。 江小满兴冲冲地跑回知青点,收拾她那点为数不多的行李。 周逸尘则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得去找高建军他们,把那张证明给开了。 …… 冬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没什么温度。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烧得正旺的炉子,将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高建军正和王振山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围着炉子,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闲聊着队里的琐事。 烟雾缭绕中,几个中年汉子脸上都带着几分惬意。 周逸尘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子冷气。 屋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哟,逸尘来了?” 高建军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抬眼看他,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他也没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条长凳。 “坐下说。” 周逸尘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在长凳上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高书记,王队长,我跟小满商量好了。” “证明的事,可以开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么快?” 高建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瞪着周逸尘,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 “你小子这速度,可以啊!” 旁边的三队队长张建设,那个方脸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刚才还跟老高打赌,说你小子最少得磨叽到天黑,没想到啊,这刚吃完饭的工夫,就搞定了?” 四队队长,那个瘦高个钱大勇也跟着打趣:“逸尘这本事,可不止在医术上啊!” 面对一屋子长辈善意的调侃,周逸尘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自得。 那表情仿佛在说: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高建军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心里的那点惊讶,已经变成了对周逸尘办事能力的欣赏。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高明,脑子活络,连搞定对象这种事都这么干脆利落,是个能成大事的料。 “行!既然你们小两口都商量好了,我这个当书记的,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高建军心情大好,当即就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他铺开纸张,抬头问道:“具体怎么写?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周逸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就写因公社即将下派新一批知青,知青点住宿紧张,为解决集体困难,经大队研究决定,特安排第五生产队社员江小满同志,暂借住于大队卫生员周逸尘同志院内。特此证明。” 他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高建军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赞赏之色更浓了。 “行,就这么写!” 他提笔就写,一张字迹苍劲有力,盖着向阳大队鲜红印章的证明,很快就新鲜出炉了。 …… 就在周逸尘在大队部开证明时,另一边的女知青宿舍,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江小满一回到宿舍,就立刻开始收拾衣物。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和她关系最好的林晓月,正坐在床上安静地看书,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 “小满,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小满把一件叠好的棉衣放好,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收拾东西,搬家啊!” 这话一出,整个女寝室的人,都是一脸震惊。 “搬家?”林晓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要搬到哪儿去?” 江小满终于收拾好了最后一件衣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地宣布: “我搬去逸尘那儿住!”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女知青,包括钱红霞、孙芳她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江小满身上。 要知道,这个年代虽然不比封建社会,但男女之事上,依旧是十分保守的。 处对象归处对象,可没结婚就住到一起,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小满,你……你没开玩笑吧?” 说话的是钱红霞,她性子爽利,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一个箭步冲到江小满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 “你们这才刚确定关系,怎么能就住到一块儿去?你……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是啊,小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附和。 江小看她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温暖。 她知道,她们都是在为自己担心。 但她江小满,可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半点羞怯,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们瞎想什么呢!这是咱们生产队的安排!” “生产队的安排?” 这话让众人更懵了。 林晓月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拉着江小满的胳膊,替她抱不平。 “啊?为什么呀?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安排!这不是欺负人吗?” 在她看来,让一个没结婚的女同志住到男同志家里,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江小满看着好友脸上真切的担忧,心里一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 “晓月,你别急,队里不是欺负我,虽然是队里的安排,但也是我自愿的。”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把马上要有一大批新知青下乡,知青点马上就要挤得住不下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们。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队里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新来的同志睡地铺吧?逸尘那儿不是有空房间吗?所以队里就研究决定,让我先搬过去住。” 她这番话说完,整个宿舍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新知青要来这件事情上。 这可是关系到她们的切身利益。 “小满,你是说,咱们这里要有新知青要来?”钱红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江小满身上,生怕是刚才自己听错了。 第84章 闹起来了 “是啊,听说来的人还不少呢!”江小满点了点头。 江小满这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轰”的一声,整个女寝室,彻底炸了! “啥?!” 性子最爽利的钱红霞,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 “还来人?往哪儿塞啊?把我们当柴火垛呢?!” “我的天爷啊!” 梳着麻花辫的孙芳,一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现在这炕上,我晚上翻个身都得先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这要是再来人……” 她没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是睡觉,那是上刑! 一直安安静静的林晓月,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秀气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忧虑。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本来就这么点地方,要是再来几个,那咱们还怎么住啊?” “还有厕所!就一个茅坑,以后早上不得排队排到大队部去啊!” 恐慌的情绪,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刚才还围着江小满,追问她搬家八卦的众人,这会儿早就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跟即将到来的生存危机比起来,小两口那点事,算个屁啊! 女寝室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跟拆房子似的。 没一会儿,隔壁男寝室的人都被惊动了。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探了个脑袋进来。 “嚷嚷啥呢?大中午的不睡觉,想把房盖给掀了?” 他身后,还跟着王强、刘建华和张国庆几个男知青,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 钱红霞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他们,立马跟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卫东,你快评评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李卫东听完,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后的几个人,表情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身材壮硕的王强,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操!” “还来?这炕再多躺一个人,就得掉地上了!” 名字里透着建设热情的刘建华,此刻脸上也只剩下了愁苦。 “这……这怎么安排得下啊?” 国字脸,一向不苟言笑的张国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一言不发。 但他那紧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短暂的死寂之后,男知青们的哀嚎,也加入了进来,和女寝室的抱怨声汇成了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一时间,整个知青点,像是炸了锅的蚂蚁,人心惶惶,充满了末日来临般的悲壮。 议论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话的正是钱红霞,她双手叉腰,一张脸涨得通红。 “咱们是来下乡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这儿挤沙丁鱼罐头的!” 她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凭什么呀!” “咱们知青点都快住不下了,还往里塞人?” “真当咱们是牲口,随便找个圈就能凑合一晚?” “这日子没法过了!” 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整个知青点像是要被这股怨气给掀翻。 知青点长李卫东脸色铁青,想张口说几句,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声浪里。 这时,梳着麻花辫的孙芳突然提议。 “咱们应该去找生产队抗议!” “让他们给个说法!”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总不能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给吧?!” 这话一出,当即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找他们去!” 身材壮硕的王强一拳砸在炕沿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让高书记他们给咱们另外安排地方!” “别把人都往咱们知青点塞!” “走!现在就去!” “大家伙儿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群情激奋,一个个知青脸上都写满了不公和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 眼看大事不妙,江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她可没这群人这么冲动。 闹事? 开什么玩笑! 这事往小了说,是提意见。 可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聚众闹事,对抗组织安排! 真要是生产队那边较真起来,把这事儿往公社一捅,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档案上记一笔,这辈子都完了! 江小满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抗议上时,她悄悄地弯下腰。 她一把拎起自己的行李包袱,抱在怀里。 然后,她像只狸猫一样,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 所有人都激动地上头,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她的这点小动作。 江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吵得面红耳赤的战友,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这浑水,她可不蹚。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将满屋的喧嚣,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溜了! 冬日午后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江小满抱着她那个不算大的行李包裹,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她跑得飞快,头也不回,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篱笆墙,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推开院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刚从大队部回来的周逸尘。 “逸尘!” 江小满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把怀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伸手扶住她。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蛋和急促的喘息,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了这是?” “火急火燎的,让狗撵了?” 江小满顾不上跟他斗嘴,她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吓……吓死我了!” 好半天,她才缓过这口气来。 “知青点……知青点那边,闹起来了!” 周逸尘将她拉到炕上坐下,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小满一口气把刚才在知青点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从她宣布要搬家,到大家得知新知青要来的消息,再到最后群情激奋,准备集体去找高书记抗议。 她讲得绘声绘色,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 “……他们跟疯了似的,一个个嚷嚷着要去找生产队要说法,我怕他们把我给捎上,赶紧就溜了!” 说完,她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听完她的叙述,周逸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 哦? 闹起来了? 第85章 聚集 他倒是没想到,这帮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知青,居然还有这股子血性。 居然敢聚众去跟大队书记叫板。 这可真够勇的。 不过他倒是觉得,闹一闹也好。 不破不立嘛。 当初他刚下乡那会儿,就觉得知青点的住宿环境太差了。 一个大通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要不是他会点医术,找了个由头搬了出来,现在那张炕上,就得是六个大小伙子挤在一起。 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当然,这事要说全怪生产队,其实也怪不到。 毕竟,在他们这批知青来之前,知青点一个寝室就住四个人。 但谁也想不到,公社的安排会这么密集。 他们这批人屁股还没坐热,新的一批又催着要来了。 快得让高建军他们这些队干部,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实上,按照高建军他们的原计划,是打算山上的柴火也砍得差不多了,就组织人手,把知青点旁边的空地给利用起来,扩建两间屋子。 这样一来,新来的知青也就有了住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计划,终究是没赶上变化快。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可……可他们那么多人,万一闹大了……” 她咬着唇,小脸上满是担忧。 “那可是跟生产队对着干啊,这还能有好果子吃?” 在这个年代,挑战权威,对抗组织,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周逸尘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出不了大事。” “让他们闹去吧,闹一闹,反倒是好事。” 江小满不解地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好事?” “当然是好事。” 周逸尘拉着她坐到炕沿边,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想想,知青点的住宿问题,是不是早就该解决了?” “是……是该解决了。”江小满下意识地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没解决?”周逸尘反问。 “因为……因为队里也忙,顾不上?”江小满迟疑地猜测。 周逸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事的弧度。 “不全是。” “一方面是队里确实有困难,抽不出人手和材料扩建。”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们这些知青,太老实了。” “你们不闹,不喊疼,上面的人就觉得这事儿不急,还能再拖一拖。” 他看着江小满,眼神深邃。 “现在,他们这么一闹,就把问题直接摆在了台面上,逼着高书记他们不得不马上解决。” “这叫什么?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江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周逸尘说的这些道理,她以前从未想过。 她只知道要听从安排,服从领导。 “可……可万一高书记发火了呢?”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周逸尘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他会发火,但也就是骂几句,敲打敲打领头的人。” “毕竟这事,说到底,是生产队理亏在先。” “如果他们能未雨绸缪,早点把房子盖好,哪还有今天这档子事?” “再说了,法不责众。” “他总不能把所有知青都记个处分吧?那以后队里的活儿谁干?” 周逸尘一番话,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江小满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事到了他这里,都能被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种感觉,让她格外安心。 “好吧,听你的。” 江小满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管他们了!” 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呢。”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况且,还有高书记他们这些领导干部在,轮不到我们操心。”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正是下午上工的时间。 周逸尘走到墙角,利落地背上那个半旧的背篓,又顺手拿起了那把趁手的药锄。 他下午的工作,除了应付可能的突发病人,主要就是去山上继续采药,补充一些常用的草药。 天道酬勤,多采多练,他的医术才能精进不休。 他回头,看着已经把行李安顿好的江小满,朝她扬了扬下巴。 “走吧,江小满同志。” “上工去。” 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好嘞!” 她快步跟上周逸尘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院门,走进了冬日午后金色的阳光里。 身后的知青点,似乎还隐隐传来嘈杂的声浪。 生产队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等周逸尘和江小满来到社员们砍柴的地方时,她要搬去周逸尘小院住的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哎呦,瞧瞧,咱们小满来了!” 和江小满比较熟的王家嫂子,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冲着她挤眉弄眼。 “听说小满你搬新家了?”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大妈大婶们,“轰”的一下全都笑开了,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 “可不是嘛!以后就是周医生家的人了!” “小满这丫头,有福气!” “以后跟周医生住一个院子,那可是享福了!” 打趣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红得像她脖子上的围巾,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但她可不是那种会害羞得说不出话的姑娘。 她把手往腰上一叉,冲着王家嫂子扬了扬下巴。 “王嫂子,你可别瞎说!” “我那是服从生产队的安排,可不是我想搬过去的。” “你们思想也太不纯洁了!” 她嘴上反驳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却藏不住那点又羞又甜的笑意。 这副模样,更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哎呦,我们思想不纯洁,就你们俩纯洁!” “行了行了,我们都懂,都懂!” 整个山坡上,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连带着砍柴的汉子们,手上的力气都仿佛大了几分。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言语。 他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准备绕过人群,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山坡下的那条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是有一大群人,正朝着这里赶来。 正在说笑的大妈们,声音渐渐停了。 埋头砍柴的汉子们,也直起了腰,手里的斧头都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山下。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从村子的方向涌了过来。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知青点长李卫东。 他身后,跟着王强、刘建华、钱红霞、孙芳等人 这不仅仅是第五生产队的知青。 人群里,还有其他生产队的熟面孔。 整个向阳大队,六个生产队,所有的知青,差不多全都聚集到一起! 第86章 都不容易 这黑压压的一片人,目标明确,气势汹汹的奔着山坡上临时搭的歇脚棚子而来。 棚子底下,正坐着抽烟歇气的向阳大队支部书记高建军,以及一到六队的几个队长。 山坡上砍柴的社员们闹出的动静,他们早就听见了,但没当回事。 可山下这阵仗,却让他们没法再坐视不理。 “出啥事了?” 一队队长孙满仓第一个站了起来,眯着眼往山下瞅。 三队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也跟着起身,手里的烟杆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乖乖,这……这是咱们大队所有的知青吧?”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咂了咂嘴。 五队队长,黑脸的王振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李卫东和王强,那都是他五队的兵。 高建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烟头在鞋底上碾灭,缓缓站起身。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群知青越走越近。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人群的外围。 江小满却没他那么镇定,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掌心里全是汗。 “逸尘,他们……他们真闹过来了。” 周逸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建军的身上。 他很好奇,这位向阳大队的掌舵人,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 很快,李卫东领着几十号知青,就冲到了棚子跟前。 他们停下脚步,与高建军和几个队长遥遥对峙。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豁出去的决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高建军锐利的目光,从李卫东的脸上扫过,又缓缓地滑过他身后每一张激动的面孔。 最后,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这是干什么?” “放下手里的活计,聚到这里来,是想造反吗?” 这话一出,知青们的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高书记!我们不是想造反!” 知青点长李卫东往前站了一步,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 “我们是来反映问题的!” “对!反映问题!” 钱红霞紧跟着嚷嚷起来,嗓门尖利。 “知青点快住不下了!马上又要来新人,这让我们怎么住啊!” 她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是啊!现在一个炕上挤五六个人,翻个身都难!” “厕所就一个坑,早上排队能排到村口去!” “高书记,你们不能这么安排啊!” “我们是人,不是牲口!” 七嘴八舌的抱怨声,瞬间炸开,像是要把这山坡都给掀翻。 嘈杂的声音,乱成了一锅粥。 “都给我闭嘴!” 五队队长王振山猛地一拍大腿,黑着脸吼了一声。 “一个一个说!嚷嚷什么!” 几个队长也纷纷出声呵斥,总算把场面暂时压了下去。 高建军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刚才那一番嘈杂,他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你们反映的住宿问题,大队里早就知道了。”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只是暂时的困难。” “等山上的木材备得差不多了,队里就会立刻抽调人手,给你们扩建知青点。” “到时候,别说新来的知青,就是你们,住宿条件也能大大改善。” “所以,眼下这点困难,我希望同志们能克服一下,忍耐一下。” 高建军的话,说得合情合理,也给出了解决方案和承诺。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然而,他这番解释,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 因为,他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克服?怎么克服?” 钱红霞第一个不干了,她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高书记,你这话的意思是,新来的知青,还是得跟我们挤在一起呗?” “那我们不愿意!” “对!我们不愿意!”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李卫东也硬着头皮说道:“高书记,不是我们不体谅大队的难处。实在是……实在是知青点现在已经到了极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再多塞一个人进来,今晚就有人得睡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大队给个准话。” “新来的知青,能不能先安排到别的地方去?” “哪怕是暂时借住在社员家里也行!” “总之,不能再往我们知青点塞人了!” 李卫东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知青点这边,确实住不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建军的脸上,等着他最后的裁决。 然而,高建军还没来得及开口。 正在看热闹的社员们不干了。 “啥玩意儿?” 人群里,刚才还跟江小满挤眉弄眼的王家嫂子,第一个炸了毛。 她把手里的砍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住到社员家里?” “李知青,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 “你来!你来我家看看!我家那铺炕,我跟我家那口子,还有我那三个半大小子,晚上睡觉翻个身都得喊号子!” “你告诉我,往哪儿给你塞人?” 这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社员队伍的火药桶。 “就是啊!谁家不挤啊?” “你们知青点挤,我们就不挤了吗?我家祖孙三代人都挤在一张炕上!你有我们挤吗?” “想住我们家?没门!” “把新来的知青安排到咱家?凭啥啊!” 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的社员们,此刻全都调转了枪口,一个个义愤填膺。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粮食要算着吃,布票要攒着用,房子更是半寸都多不出来。 让他们把宝贵的生存空间,让给一群素不相识的外来户? 不可能! “再说了,就算有地方,谁乐意啊?”一个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道。 “你们是知青,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跟咱们乡下泥腿子过不到一块儿去!” “一个不认识的生人住进家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别扭!” “要是来个男知青,家里有闺女的咋办?要是来个女知青,家里光棍汉多,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87章 法子 话糙理不糙。 一句句,一声声,都砸在了最现实的地方。 知青们,说到底,是外人。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无法改变的隔阂。 社员的人数,可比知青多太多了。 他们一人一张嘴,吐沫星子都能把这几十个知青给淹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知青队伍,瞬间哑了火。 李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高建军会发火,会拒绝,会用大道理压他们。 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也是反应最激烈的,居然是这些他本以为会同情他们的社员。 他想跟领导讲道理,却被群众给打了回来。 钱红霞那股子泼辣劲儿,此刻也使不出来了。 她想反驳,可看看周围那一双双冒着火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是来反映困难的,不是来跟全体社员为敌的。 整个山坡上的形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知青们,被彻底孤立了。 王振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锁的眉头却悄然松开了几分。 其他几个队长,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高建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都听到了吧?” 他看着李卫东,也看着他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不是大队不给你们想办法。” “是现实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困难,不止你们有,家家户户都有。”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家互相体谅,咬咬牙,把这段最难的时候扛过去。” “我还是那句话,等木材一够,马上就盖新房。” “在此之前,谁要再敢聚众闹事,煽动情绪,别怪我高建军不讲情面,直接上报公社!”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知青们最后的一点心气。 上报公社,那可是要记入档案的。 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李卫东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身后的知青们,也都一个个低下了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一场声势浩大的抗议,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逸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无波。 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群知青,还是太年轻了。 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试图将自己的困难,转嫁到另一个群体的身上。 他们不懂,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任何触动基本生存利益的行为,都会引来最猛烈的反弹。 他们把最有机会争取同情的广大社员,亲手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江小满拽着他的衣袖,小声地嘀咕。 “这……这就完了?” “完了。”周逸尘点了点头。 “可……可他们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江小满有些不忍。 “会解决的。” “今天这么一闹,虽然场面难看,但效果已经达到了。” “高书记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急。” “扩建知青点这件事,从今天起,就是向阳大队最优先的议程。” …… 知青们垂头丧气地散了。 像是一群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三三两两地扛着砍柴刀和绳子,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上工的地方。 刚才那股子勇气和豪情已经荡然无存。 山坡上的歇脚棚子下,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却透着一股子压抑。 高建军重新坐回了草垫上,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卷了一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一口比一口猛。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那张布满愁云的脸。 王振山蹲在一旁,黑着一张脸,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像是在发泄着心里的烦闷。 “他娘的!” 王振山狠狠地把树枝摔在地上。 “这叫个什么事儿!” “本来寻思着,新老知青先挤一挤,对付个十天半个月的,等木头备齐了,活儿不就都解决了?” “现在倒好,这帮小年轻,都不知道体谅一下。”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老王,话不能这么说。”二队队长赵学农叹了口气,“知青点那情况,我们都知道,确实是挤得没法再塞人了。再来二十几个,就真得有人睡地上了。” “可不这样又能咋办?”四队队长钱大勇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社员家里的情况,大伙也都看到了,那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谁家也匀不出地方来。” “总不能让人家露天过夜吧?” “这帮娃娃可是城里来的,真要冻出个好歹,咱们大队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扩建,需要时间,需要材料。 可新来的知青,眼瞅着就要到了。 这中间的时间差,就像一道无解的难题,横在了所有人面前。 高建军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狠狠碾在脚下。 “都别唉声叹气了!” 他沉着脸,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今天晚上,都别回家了,就在大队部,把这个问题给我解决了!” “想不出办法,谁也别想睡觉!” 话虽说得硬气,可他那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周逸尘一直没有离开,想了想,他迈开步子朝着棚子走了过去。 “高书记,王队长。” 他站定在几人面前,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高建军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紧锁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但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小周啊,你有事?” “高书记,”周逸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才听大伙儿为难,我……我倒是想起个法子,也不知道行不行。” “哦?” 高建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振山,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你说说看。”高建军来了点兴趣。 “我就是想着,咱们这边既然缺木材,盖正式的房子来不及,那能不能先弄个临时的住处,先让新来的知青们应应急?” “临时的住处?”王振山皱起了眉,“咋个临时法?搭窝棚?那冬天还不把人给冻死!” “不是窝棚。” 第88章 地窨子 周逸尘摇了摇头,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过的资料,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听人说过,咱们这边,早些年开荒的时候,来不及盖房子,就挖一种半地下的屋子住。” “往下挖个大坑,用挖出来的土垒墙,再用木头做个顶,上面铺上厚厚的草和泥。” “这种屋子,好像叫……叫地窨子?” 他故意说得有些不确定,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道听途说的词汇。 地窨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就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高建军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草垫子上弹了起来! “嘿!我操!” 高建军激动的爆了句粗口。 “地窨子!对啊!就是地窨子!” “他娘的,我咋把这法子给忘了!” 他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心。 “没错!早年闯关东过来的、进山放山的,还有咱们刚建大队那会儿,头两年不都是住的这玩意儿嘛!”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出路的喜悦。 “这玩意儿快啊!” “找块背风向阳的坡地,组织人手往下挖个大坑,挖出来的土直接就能用来夯墙!” “房梁、柱子啥的,山上那些不成材的小木头、歪脖子树都能用!” “房顶上,厚厚实实地铺上咱们秋收剩下的那些苫房草、秸秆捆,再糊上几层泥!” “里面再盘个大炕,一烧起来,比住砖房都暖和!” 高建军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这活儿省工省料,快得很!组织几十个壮劳力,有个两三天,保准能给它弄利索了!” “齐活!” 高建军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队长的热情。 王振山那张黑脸上,愁苦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他一拍大腿,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啊!地窨子!” “书记,你瞧我这猪脑子!咋就没想到这个呢!” “这玩意儿好啊!冬暖夏凉,还省料!” “咱五队后山那片向阳坡,地方宽敞,土质又好,正好拿来挖地窨子!” 二队队长赵学农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没错!这法子可行!” “咱们也不求盖得多精细,只要能遮风挡雨,能盘个热炕,让新来的知青们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给他们盖几间夯土房也不迟!” “高书记,小周这脑子,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活泛!” 三队队长张建设是个方脸汉子,此刻也咧着嘴,对着周逸尘竖起了大拇指。 “可不是嘛!”四队队长钱大勇那瘦高的身板挺直了些,语气里满是赞叹,“还是文化人,脑子里的道道就是多!” 一时间,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歇脚棚里,气氛瞬间逆转。 几个队长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地窨子”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高建军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子都晃了晃。 “小周!你可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高建军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洪亮,充满了真切的喜悦。 “先是治病救人,现在又帮着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你这脑瓜子,咋就这么好使呢?”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高建军热情的铁掌。 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高书记,您可别这么说。” “我这也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听老人提过一嘴,说是关外天寒地冻,很多人都住这种房子。” “刚才听大家伙儿为难,就突然想起来了。” “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创意的来源,又把功劳归于了巧合。 高建军听了,却更是欣赏。 这年轻人,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是个能干大事的料! “行了,你小子就别谦虚了!” 高建军大手一挥,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面向众位队长,脸上恢复了书记的威严和干练。 “事不宜迟!” “既然法子有了,那咱们就立马动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王振山。 “老王!你马上回你的五队,挑二十个最壮实的劳力,带上铁锹、镐头,先去后山那片向阳坡把地方给平出来,把线画好!” “好嘞!”王振山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下生风。 “老赵,老张,你们几个,也各自回队里,抽调人手,带上工具,选好位置开工!” “明白!” “放心吧书记!” 几个队长齐声应和,没有半点迟疑,纷纷起身,准备回去调兵遣将。 “记住!这活儿是给知青们盖房,是政治任务!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高建军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争取三天之内,必须让新来的知青们住上暖和的地窨子!” 眼看着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在自己三言两语间化为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建设动员,周逸尘心中一片平静。 他看着高建军等人雷厉风行地安排着任务,知道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 他朝高建军点了点头。 “高书记,王队长,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先上山转转,看能不能采点药。” “去吧去吧!”高建军正忙得不可开交,随口应道,“山里路滑,自个儿当心点!” 周逸尘应了一声,背起刚才放在一旁的背篓,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 在高建军的一声令下,整个向阳大队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王振山跑回五队,扯着嗓子就开始喊人。 “铁蛋!二狗!先别砍树了!快去把家里的大人,还有队里那些有力气的都叫上!” “抄家伙!拿上铁锹镐头,去知青点后面的山坡集合!” “大队长有令!要盖新房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快,社员们就得知了要挖地窨子给新知青住的消息。 一听是解决麻烦,而不是把人塞到自己家里,社员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刚才还对知青们横眉冷对的王家嫂子,也扛着铁锹准备去帮忙。 “早该这样了!” “这活儿我得去!出份力,也省得以后麻烦!” 不到半小时,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壮劳力,扛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风风火火地聚集到了知青点后那片向阳的山坡上。 高建军亲自拿着一根绑了白布条的木杆,在地上比比划划,规划着地窨子的位置和大小。 “就这儿!背风,向阳,地势高,下雨也不怕积水!” 他把木杆重重往地上一插。 “开挖!” 第89章 女孩心思 高书记一声令下,整个向阳大队后山坡,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铁锹与冻土的碰撞声,汉子们号子声,顺着山风,传得老远。 这么大张旗鼓的动作,正在山上砍柴的知青们自然知道了。 “听说了吗?大队在给新来的知青盖房子!” “真的假的?!” “真的!就在知青点后头那片坡上,挖大坑呢!说是要盖什么……地窨子!” 这个消息,瞬间就在知青群中传开了。 刚才还垂头丧气、满心愤懑的年轻人们,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觉得生产队终于肯听取他们意见的人。 “看见没!我就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孙芳,脸上那几颗雀斑都因为兴奋而显得生动起来。 “要不是咱们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们能这么快就动起来?” 身材丰腴的钱红霞也叉着腰,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不是嘛!对付他们,就不能太老实了!该争取的,就得豁出去争!” 她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抗议虽然失败了,但目的似乎达到了。 这让许多知青都产生了一种战斗胜利的错觉,先前被社员们怼回来的憋屈,也消散了不少。 当然,也有人忧心忡忡。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此刻的脸色就很复杂。 他既为问题的解决松了口气,又为自己之前的冲动而感到后怕。 他比别人想得更深一层。 今天这事,他们算是把大队领导和社员都给得罪了。 现在大队是解决了问题,可秋后算账怎么办? 长的不说,就说每年获得工农兵大学名额的机会,要是队里的领导会给他们这些喜欢闹事的刺头? 平时不喜欢说话的张国庆也皱着眉,低声对身边的王强说。 “咱们今天,太冲动了。” “这不是逼宫吗?” “高书记心里,肯定给咱们记了一笔。” 但不管怎么说,房子开始盖了,就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跟新来的人挤,。 这终究是件大好事。 所以,笼罩在知青头上的阴霾,总体来说还是散去了大半,每个人的心里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提出关键建议的周逸尘,此刻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正安安静静地待在深山里。 冬日的山林,萧瑟而宁静。 他背着背篓,穿行在枯黄的草木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他小心地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下面一株叶片奇特的植物。 “运气不错,是龙胆草。” 他拿出随身的小药锄,熟练地将草药连根挖起,抖掉泥土,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对绝大多数草药了如指掌,几乎不会认错。 山下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人的算计,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一步一个脚印,积攒技能熟练度。 …… 等到山头的太阳,从刺眼变得昏黄,一天繁重的劳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周逸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背着半满的背篓,朝江小满砍柴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齐肩的短发,厚厚的棉衣,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围巾,在灰黄色的山坡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江小满正和几个女知青一起,将砍好的柴火用绳子捆起来,准备下工。 “小满!”周逸尘喊了一声。 江小满闻声回头,看到是他,那张沾了些灰尘的娃娃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逸尘!你采完药啦?” 周逸尘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拍了拍头上的草屑。 “走吧,下工了,回家。”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跟在周逸尘身边,一起朝山下走去。 回家的路上,江小满的嘴巴就没停过,像只兴奋的小麻雀。 “逸尘,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大队里出大事了!” 她神神秘秘地,眼睛亮晶晶的。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献宝似的可爱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也不点破,只是配合地问道:“哦?什么大事?” “咱们大队,要给新来的知青盖新房子了!” 江小满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在咱们知青点后头那片向阳坡上,好多人都在那儿,可热闹了!” “听钱红霞她们说,那叫……叫地窨子!说是住在里头,冬天可暖和了!”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任由江小满把她打听来的第一手消息分享给他。 等她叽叽喳喳地说完,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夸奖时,周逸尘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其实这个盖地窨子的主意,是我给高书记他们提的。” “……” 江小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啊?” “你……你说的?” 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周逸尘,和解决了全大队天大难题的高人联系在一起。 这反差,也太大了! 看着她那副呆萌的傻样,周逸尘的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 “嗯。” “就是看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就顺口提了一嘴。” 他伸出手,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 “不算什么大事,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不值一提。” 江小满笑着捶了他一下,嗔道:“瞧把你得瑟的!” 不过,她心里也确实觉得周逸尘厉害。 队里几个干部都挠破头皮没辙的事儿,让周逸尘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可不就是证明他脑子好使吗?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周逸尘的小院。 周逸尘把背篓里的草药拿出来,准备分类晾晒。 江小满则开始收拾行李,把自己的东西规整到周逸尘的柜子里。 铺床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周逸尘家里就一张炕。 晚上,他们怎么睡? 想到要和周逸尘睡在一张炕上,饶是江小满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忍不住红了脸。 小时候光屁股一起玩儿那会儿不觉得有啥。 现在长大了,男女有别,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跟周逸尘都处对象了,以后结婚了,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还要生孩子呢。 想到这儿,江小满的脸蛋更红了。 女孩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妙。 周逸尘刚把草药摊开,就有人上门了。 第90章 温情 来的是张大爷,徐光明,还有徐光明的媳妇王芳。 张大爷是来针灸的,徐光明是来换药的。 张大爷经过几次治疗,跟周逸尘已经很熟了,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周医生,我又来麻烦你了!” 徐光明也感激地说:“周医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脑袋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王芳更是热情地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周大夫,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周逸尘连忙把他们迎进屋里,笑着说:“张大爷,徐大哥,嫂子,快进来坐,外面冷!” 他接过王芳手里的鸡蛋,也没推辞,鸡他都收了,也不差这几个蛋。 这都是乡里乡亲的一份心意,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生分。 “嫂子,这鸡蛋我收下了,以后可别再送了,再送我可就真不敢要了。” 王芳一听,连忙摆手:“周大夫,你救了我家老徐的命,几个鸡蛋算个啥。” 张大爷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这小伙子,医术好,心眼也好。 周逸尘先给徐光明换了药,又给张大爷做了针灸。 张大爷感觉胸口轻松了不少,笑着说:“小周医生,你这针灸真是神奇,我这心绞痛好多了!” 周逸尘笑着说:“张大爷,您这病需要长期调理,以后每天都过来针灸一次,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张大爷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听你的。” 送走了张大爷他们,周逸尘回头就看见江小满站在炕边,脸红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周逸尘问道。 江小满扭捏了半天,才小声问道:“晚上……咱们怎么睡啊?” 周逸尘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害羞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就这样睡呗,你一边我一边,各睡各的被子,有啥好纠结的。” 江小满“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周逸尘看着她憋红的小脸,忍不住逗她:“你不会以为我会趁机对你做什么吧?” 江小满被他这么一激,反而不害羞了,梗着脖子问:“你敢吗?” “有啥不敢的,”周逸尘挑了挑眉,“等着吧,迟早收拾你。” 江小满才不信他的鬼话,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掰扯了几句,江小满彻底放开了,也不扭捏了。 眼看行李和床铺都收拾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江小满便起身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周逸尘也跟着进了厨房,准备帮忙。 昨天徐光明的媳妇送来了一只老母鸡,说是感谢他救了徐光明的命。 这老母鸡因为天气冷,已经不下蛋了,周逸尘便想着干脆炖了吃。 他麻利地杀了鸡,褪了毛,和江小满一起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周逸尘烧火,江小满切菜,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笑意。 那亲密无间的样子,还真像一对新婚小夫妻。 周逸尘手起刀落,处理着那只肥硕的老母鸡,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江小满在一旁,一边烧着火,一边托着下巴看他。 她觉得,自打下乡以来,周逸尘好像什么都会了。 就在这时,周逸尘的脑海中,悄无声息地闪过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字。 【厨艺LV3(274\/300)】 【厨艺LV3(275\/300)】 【厨艺LV3(276\/300)】 感受到越来越接近四级的厨艺技能,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天道酬勤,果然不假。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很快就炖上了。 灶膛里火光熊熊,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 老母鸡得用小火慢炖,才能把骨子里的精华都炖出来,急不得。 眼看厨房里没什么事了,周逸尘便拉着江小满回了卧室。 “走,上炕等着去,炕上暖和。” 两人脱了鞋,盘腿坐在暖烘烘的土炕上。 周逸尘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汤头歌诀》,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安静地翻看了起来。 对他来说,任何空闲时间,都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江小满也不打扰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目光一会看看他专注的侧脸,一会又飘向窗外漆黑的夜。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厨房传来的咕嘟声。 气氛温馨而又安逸。 不知过了多久,江小满轻轻地挪了挪身子,凑到他旁边。 “逸尘。”她小声喊。 “嗯?”周逸尘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的疑难杂症上。 “你说……咱们俩处对象这事儿,要是让我爸妈,还有叔叔阿姨知道了,他们会是啥反应啊?”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羞怯。 听到这话,周逸尘终于从书本里抬起了头。 他看着江小满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脸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我估计啊,他们能高兴得当场就拍板,把咱俩的婚事给定下来。” “去你的!”江小满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周逸尘说的是实话。 两家门对门,关系好得就像一家人。 他妈李秀兰早就把江小满当半个闺女看待,平时总念叨着,啥时候能把江小满娶进老周家当儿媳妇。 虽然周逸尘和江小满以前没当回事,就当长辈们说着玩。 可潜移默化下,两人心里对彼此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待在暖和的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不觉,厨房里飘来阵阵浓郁的鸡汤香味。 “哇!好香啊!”江小满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也笑了。 “炖鸡的时候,我顺手加了几味温补的草药,不仅闻着香,对身子也好。”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母鸡汤,也终于炖好了。 周逸尘揭开锅盖,一股更加浓烈的香气,夹杂着白色的热浪,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汤色金黄,鸡肉软烂,几乎已经脱骨。 两人把炖好的鸡汤和晚饭,都端到了炕上的小方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两碗冒着尖的杂粮米饭。 人坐在暖烘烘的炕上,腿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外面是滴水成冰的严寒和呼啸的北风。 这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周逸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又肥又大的鸡腿,放进了江小满的碗里。 “快吃吧,看你这几天累的,都瘦了。” 江小满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 她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满口都是鲜美的汤汁。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逸尘,在炕上吃饭,可真舒坦啊!” 周逸尘笑了笑,也低头喝了一口汤。 是啊,特别是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鬼天气里,能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小窝,一盏灯,一个陪着自己吃饭的人。 这,或许就是此刻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第91章 睡醒 吃过晚饭,屋外的北风刮得更紧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将碗筷收拾利索,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暖意顺着火炕,源源不断地渗入骨子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歇了片刻,他站起身,对炕上还一脸满足的江小满说道:“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他便推门走进了院子。 夜色如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周逸尘却毫不在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在院子中央站定,缓缓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一呼一吸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韵律。 随着一遍遍的练习,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刺骨的寒意尽数驱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通泰,精神百倍。 脑海中,那行熟悉的小字也适时地浮现。 【八段锦LV4(246\/400)】 【八段锦LV4(247\/400)】 …… 感受着那微小却坚实的进步,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用灶上温着的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这才推门回屋。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被江小满调亮了几分。 暖黄色的光,将不大的屋子照得一片温馨。 而江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漱完毕,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 她身上穿着自己那套厚厚的棉衣棉裤,双手攥着被角,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大大的睁着。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的肩膀明显地绷紧了。 周逸尘心里觉得好笑,也看出了她的紧张。 但他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太了解江小满了,这丫头就是个纸老虎,你越是当回事,她就越是扭捏放不开。 只有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她那根紧绷的弦才能慢慢松下来。 再说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自己给她按摩,她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稀里糊涂的。 今天,她可是清醒得很。 周逸尘脱了鞋,也上了炕,动作自然得就像是重复了千百遍一样。 他没有像江小满想的那样,直接躺下睡觉。 而是靠在炕头的墙上,顺手拿出一本厚厚的医书,就着灯光,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如果换做前世,或者刚穿越那会儿,打死他也不会这么爱学习。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道酬勤这个天赋,让他每一次的努力,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回报。 那种枯燥感,早就被进步带来的巨大成就感所取代。 曾经晦涩难懂的医书典籍,在他眼里,也变得如同小说故事一般,充满了趣味和吸引力。 更何况,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了二级。 很多以前看不明白的理论和方剂,现在再看,已是豁然开朗,触类旁通。 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时间,在一页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一开始还浑身僵硬的江小满,看到周逸尘真的就只是在看书,连个眼神都没往自己这边瞟,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总算是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悄悄地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她就这么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灯光下周逸尘专注的侧脸。 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专注。 江小满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 她记忆里的周逸尘,虽然聪明,但绝算不上勤奋。 可现在呢? 下乡这才多久? 他就像是变了个人。 每天不是上山采药,就是给人看病,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一有空就捧着书本啃。 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他那手叫人惊叹的医术,就是这样一点一滴,不分昼夜地学出来的。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心里,除了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佩和……心疼。 他一定,很辛苦吧。 夜,静悄悄地过去了。 煤油灯早已熄灭,灶膛里的火也变成了温热的余烬,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仍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冬夜的漫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江小满在一片温暖中悠悠转醒。 炕上很暖和,身侧,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和周逸尘住在一起了。 而且,还是睡在一张炕上。 这…… 江小满的脑子像是被重启了一样,昨晚的种种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从他提议让她搬过来,到两人像小夫妻一样炖鸡汤,再到最后……睡在了一起。 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得整晚睡不着。 可没想到,她居然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和他太熟悉了吧。 江小满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心里对他,确实没什么防备。 她甚至觉得,有他在身边,比在知青点那个大通铺上睡得还要安心。 然而,当她彻底清醒,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睡姿时,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 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八爪鱼一样缠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不安分地搭在他的胸口,一条腿更是过分地横在他的腰上。 手掌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衣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以及那不同于乡下瘦弱汉子的,结实而有力的肌肉轮廓。 完了完了! 江小满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想立刻把自己的手脚给收回来,可又怕动作太大,会把他给弄醒。 她屏住呼吸,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先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那条罪恶的腿给挪开。 然后,是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 整个过程,她都大气不敢喘一口。 好,就快成功了。 她悄悄抬起眼皮,想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看周逸尘醒了没有。 只要他没醒,那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的目光,刚一落到周逸尘的脸上,就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清醒无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周逸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促狭和笑意,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江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92章 即将下乡的知青 江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完了。 这下彻底社死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然后又猛地涌了上来,烫得惊人。 周逸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那眼神里的促狭和戏谑,在晨曦微光中,清晰得让她无所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小满终于从石化中反应过来,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和脚,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弹到了炕梢去,离他八丈远。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恼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周逸尘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你还笑!”江小满的声音又低又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不笑不笑,”周逸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鬼才信你! 江小满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 早饭的时候,吃得格外安静。 江小满罕见地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杂粮饭,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去。 周逸尘在一旁看得好笑。 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 气氛再这么尴尬下去可不行。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付这丫头,就不能顺着她的毛捋。 他放下筷子,故意“啧啧啧”地咂了咂嘴,目光在她通红的脸蛋和耳朵尖上打着转,眼神里尽是玩味。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看什么看!” 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总算是回来了。 “看你啊,”周逸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看某些人睡觉老不老实,跟个八爪鱼似的。” “我……我哪有!”江小满的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哦?”周逸尘挑了挑眉,“手也放我这儿,腿也放我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炕上长了个人形抱枕呢。” “你……”江小满气得语塞,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逸尘!你找打是不是!” “你看,急了吧?”周逸尘笑了,“恼羞成怒了。” “你才恼羞成怒!你全家都恼羞成怒!”江小满抓起一个窝窝头,作势要朝他扔过去。 周逸尘乐得跟她拌嘴。 一来二去,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早上起床那点要命的尴尬,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江小满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悄悄松了下来。 吃过早饭,周逸尘照例背上他的背篓,带着药锄,和江小满一起去大队部集合。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身上。 路上,陆陆续续碰到了不少同样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社员和知青。 周逸尘发现,大家伙儿今天的心情,似乎都挺不错的,脸上没了前两天的愁容和怨气。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的内容,绕来绕去,都离不开那批即将下乡的新知青。 “哎,听说了吗?新知青后天就到!” “可不是嘛!多亏了高书记有法子,那地窨子挖得快,今天估摸着就能弄得差不离了,不然人来了住哪儿啊!” 有人看见周逸尘,还热情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江小满走在他身边,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事实上,对于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向阳大队的社员们,除了极少数人,大多数人并不排斥。 当然,也说不上有多欢迎。 毕竟,知青们没正经干过农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特别是刚下乡的时候,别说种粮食种菜了,有些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闹出过不少笑话。 至于干活,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在乡下这片土地上,没那么多弯弯绕。 谁能干,谁的活儿干得漂亮,谁就能挣来工分,养活自己,谁就受人高看一眼。 这,就是最朴素的道理。 …… 等他们来到大队部前头的空地上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比往日里要热闹得多。 社员和知青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前两天的愁苦和怨怼,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议论声嗡嗡作响,话题翻来覆去,都绕不开正在建造中的地窨子。 “都听说了吧?新来的知青后天就到!”一个社员压低声音,语气却满是炫耀。 “那有啥?高书记都安排好了,地窨子今天就能收尾,指定冻不着人!” 这话头一起,周围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附和声。 正说着,大队部的门开了。 高建军拿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喇叭,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站到了平日里开会用的土台子上。 他往那儿一站,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就散发开来。 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集了过去。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将铁皮喇叭凑到嘴边,洪亮的声音顿时传遍了整个空地。 “同志们,社员们,都静一静!” “今天召集大家伙儿过来,主要是说个事儿!” “公社那边刚来了通知,新一批的下乡知青,后天就要到咱们向阳大队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高建军抬手往下压了压,喇叭里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大家伙儿不用担心住的地方!” “这两天,队里组织的突击队,正在加紧挖地窨子,明天就能完工!” “我老高在这儿给大家伙儿打个包票,新来的同志有地方住,绝对不会再往知青点里塞人,更不会给大家伙儿添麻烦!”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知青们的脸上露出了庆幸,而社员们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高建军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第93章 雪 “这地窨子,冬暖夏凉,是解决眼下困难最好的法子。” “但这个好主意,是咱们第五生产队的知青周逸尘同志想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社员和知青们的脸上交织。 就连知青点那些人,此刻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他们前两天还在为了住宿问题闹事,结果,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居然是周逸尘? 江小满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她看着身旁被众人注视的周逸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而周逸尘,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了谦虚的笑容。 那份从容与平静,与周围的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建军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继续对着喇叭说道: “咱们向阳大队,需要的就是这种肯动脑子,肯为集体着想的好同志!” “周逸尘同志下乡时间不长,但他做的事情,在场的各位,都有目共睹!”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许多人记忆的闸门。 有社员琢磨着,周逸尘下乡时间不长,可办了不少事。 又是当卫生员,又是治好了张大爷的心绞痛。 还给牛接生,成了公社承认的正式卫生员。 连知青误伤徐光明,也是周逸尘给救回来的。 现在,连新知青的住宿问题,也是周逸尘想办法解决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周逸尘的身影。 村民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逸尘这个名字,已经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与一件件大事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队长挑选的普通知青了。 他用他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和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向阳大队,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早会很快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 周逸尘背着,和江小满,还有社员们一起往山上走去。 而大队部这边,则彻底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王振山、张建设几个生产队长,扯着嗓子指挥着各自队里的壮劳力。 “都加把劲儿!争取今天给它弄完喽!” “二狗,你小子刨土快点!没吃饭啊!” “铁蛋!那木头往这边抬!” 社员们干劲十足,铲土声、夯土声、号子声,响成了一片。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晃晃悠悠地落到了西山头。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在下午收工的哨声吹响之前,六个崭新的地窨子,终于在知青点旁边的空地上,宣告完工。 这地窨子,是东北农村最常见的临时住所。 从地上往下挖一米多深,四壁用木桩和泥土夯实,顶上用粗壮的木头搭起人字形的屋梁,再铺上厚厚的茅草和泥土,只留下一扇门和窗户。 虽然看着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它半埋在地下,能最大程度地抵御北风,是冬日里绝佳的避风港。 向阳大队六个生产队,一个队负责一个。 即将到来的二十多个新知青,一个地窨子住上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也就在地窨子彻底完工,社员们爆发出欢呼声的时候,周逸尘也采完药,背着满满一背篓,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周医生回来了!” 山坡上,正在捆柴火的一个婶子眼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哟,小周,今天收获不小啊!” “周医生,歇会儿,喝口水不?” 正在上工的社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如今的周逸尘,在大伙儿心里,那可是能人。 江小满听到动静,猛地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周逸尘冲着众人笑了笑,径直走到了江小满的身边。 他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很自然地开口问道:“累不累?” 江小满用袖子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累!” 刚下乡那会儿,她是真的觉得煎熬。 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炕上,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酸水。 可现在,她已经初步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 虽然还是累,但已经没了最初那种看不到头的绝望。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野猫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 突然,江小满“哎呀”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指尖上,是一点冰凉的湿意。 周逸尘也抬起了头。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下了一片又一片洁白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 可转眼间,雪就大了起来。 细小的雪沫,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悠悠地飘落。 山坡上砍柴的社员们都停下了动作,仰头望着天。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了江小满脖子上那条鲜红的围巾上,瞬间就化成了一点水渍。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漫天飞雪中,那个顶着可爱娃娃脸,笑容比雪还干净的姑娘。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雪花越来越密。 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转眼就变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 北风卷着雪片,呼啦啦地往下灌,天和地之间,很快就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轮廓。 山坡上,负责计分员的社员用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下大雪咧!收工!都收工回家!” 这话一出,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凉水,整个山坡瞬间就炸开了锅。 “噢——!收工喽!” 社员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手上的动作瞬间麻利了好几倍。 大伙儿利索地捆好柴火,扛起锄头,三三两两地准备下山,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江小满拉了拉脖子上的红围巾,把下巴缩得更深了些,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 她仰着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娃娃脸,看着漫天飞雪,眼睛亮晶晶的。 “逸尘,这雪不会一直下吧?” 她凑到周逸尘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我听人说,咱们黑江这边的雪,一下就能下到一米多厚呢!” 周逸尘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语气平静地回答:“那得看这雪下多久了。”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沾了水的黑葡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窃喜:“那……咱们明天是不是就不用上工了?” 她这话,刚好被旁边一个扛着柴火的老社员听见了。 那老社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 “小江知青,这可说不准。” “明儿一早,要是这雪还在下,那肯定就猫冬了,不用上工。” 老社员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地,继续说道:“可要是今晚就停了,地冻得不结实,那明儿该上工还得照样上工。” 旁边另一个挑着柴火的婶子也笑着接话:“看这架势,老天爷是心疼咱们,想让咱们歇歇脚了。” “我瞅着啊,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儿个,你们小两口就踏踏实实在家歇着吧!” 听到这话,不光是江小小,就连一向淡定的周逸尘,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 来到这向阳大队快一个月了,他们俩,还真没正经歇过一天。 周逸尘还好,他是卫生员,干的是技术活,并不累。 可江小满是实打实的累。 这丫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队里上山砍柴,干的都是最耗费体力的活儿。 她嘴上不说,可周逸尘看得出来,她早就盼着能有个下雪天,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在热乎乎的炕上,睡个懒觉了。 今天,总算是盼来了。 第94章 家具 雪,越下越大了。 从一开始的盐粒子,很快就变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在昏黄的天色下漫天卷地。 周逸尘和江小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没一会儿,头上和肩膀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层白。 江小满把脸缩在鲜红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就在离他们家小院还有七八十米远的地方,一个黑黢黢的轮廓,出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那是一个比周围的屋子都要矮上一大截的建筑,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三角形的屋顶,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正对着知青点的方向。 “逸尘,快看!” 江小满眼睛一亮,扯了扯周逸尘的袖子,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那就是你说的地窨子吧?这么快就建好了?” 周逸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嗯,看样子是完工了。” “高书记说今天必须收尾,毕竟新知青明天就到,不弄好不行。” 他看到那边已经空无一人,想来是社员们都已经收工回家了。 “走吧,外面冷,回家说。” 周逸尘拉着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推开自家小院的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周逸尘没有立刻坐下歇息,而是径直走到灶房。 他先是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壮的干柴,看着火苗“噼啪”一声舔上木头,烧得更旺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大的雪,屋里可不能凉了,不然炕睡着不舒服。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屋里,将墙角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提出来,把今天新采回来的草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一时间,各种草药的根茎叶片铺了一地,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特有的清香瞬间在温暖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经过这几天的辛勤采集,周逸尘的家底已经厚实了不少。 晒干的、新鲜的,分门别类,已经装了不少袋子。 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年份的药材,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品,但对于眼下的向阳大队来说,药效绝对是顶尖的。 一个合格的中医,手里都得有几样能拿得出手的压箱底的好东西。 这既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底牌。 对周逸尘来说,好的药材,就像是老饕遇到了绝顶的美食,又像是收藏家偶遇了失落的珍宝,那种满足感,外人很难体会。 只是,他当上这个卫生员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手里真正算得上珍贵的,恐怕也就只有最开始在深山里采到的那株十年份的野山参了。 那东西,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红绳系着,藏在箱子的最底层,从不轻易示人。 周逸尘熟练地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草药,去土、剪枝、分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江小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凑了过来。 “逸尘,我帮你吧?” 她不懂怎么处理这些花花草草,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好东西给弄坏了。 周逸尘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 “行啊,那你帮我把这些分好的,用绳子扎成小捆。” “好嘞!” 江小满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蹲在炕边,开始笨拙却又格外认真地帮他打下手。 她拿起一小把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学着周逸尘的样子,仔细地用细麻绳捆好,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窗外,风雪呼啸,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屋内,土炕烧得暖融融的,一盏煤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 周逸尘看着墙角边的那一堆草药。 觉得应该打造一个药柜才行。 毕竟作为队里的卫生员,虽然他没有专门的卫生室,但该置办的东西也需要置办起来才行。 同时他发现,他这个家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除了屋里这张占了半间屋子的大炕,就只剩下一张矮脚的炕桌,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年留下来的,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站稳的小板凳。 空,实在是太空了。 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凑合都行。 可现在,这个家里,多了一个江小满。 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这份委屈。 他记得,当初王振山把这个小院的钥匙交给他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 要是需要家具的话,可以找队里的木匠。 那会儿他刚来,满心都是怎么站稳脚跟,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这些东西也该置办起来了。 想到这,他放下了手里的小刀,看向了身边还在埋头苦干的江小满。 “小满。” “嗯?” 江小满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显然还没从捆草药的乐趣中回过神来。 “我在想,咱们得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了。” “添置东西?” 江小满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置办些家具。” 周逸尘点了点墙角那堆药材。 “药材越来越多了,我准备找队里的木匠,打一个专门放药的药柜。” “药柜?”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周逸尘又继续说道:“不光是药柜,这个家太空了,桌子、板凳、柜子……都得置办起来。” “咱们以后还要在这儿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钱,不能省。” 他看着江小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把这里,布置成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我们俩的家。” “家……” 江小满咀嚼着这个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烫了一下。 她看着周逸尘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那张大大咧咧的娃娃脸上,兴奋的光芒再也藏不住了。 “对!对!是要好好置办一下!”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 “咱们得要一个大衣柜!不然咱俩的衣服都没地方放!” “还有桌子!要一个大点的方桌,吃饭方便!再打四条长板凳,以后家里来人了也有地方坐!” “灶房那个碗柜也得换了!都快散架了!得打个新的”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头也越收越多。 第95章 找队长帮忙 “对了!还得有个洗脸架!再打个小小的筷子篓挂在墙上!” 她一口气从柜子这种大件,说到筷子篓这种小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快不够数了。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又温馨的小家,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逸尘没有打断她,只是带着笑意,静静地听着。 他将她说的每一样东西,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直到江小满终于停了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需要置办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看着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逸尘……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这些东西……要是全都置办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弱了下来。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就先打个药柜和桌子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说什么呢。”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下乡的时候,我爸妈给了我不少钱和票,置办这些家具,绰绰有余。” 而且他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不但有工分拿,而且公社每个月还有补贴,虽然补贴不是很多,但也是一笔进项。 之后,他也准备想办法赚点钱,不能坐山吃空。 “那不行!” 江小满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态度异常坚决。 “逸尘,这家具又不是你一个人用,我也要出的!”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下乡的时候,我爸妈也给了我不少钱和票,咱们凑一凑,肯定够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气,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却要强得很。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你的钱和票,先收着。” “就当是咱们家压箱底的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 “现在置办这些,用我的就够了。” 江小满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之前买自行车,不是已经花了不少了吗?” “是花了不少,但还剩下一些,打几件家具绰绰有余。”周逸尘笑着解释道。 “听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再说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保证,到时候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他都这么说了,江小满再坚持,就显得有些见外了。 她抿了抿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说好了啊,以后需要钱,你可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嗯。” 周逸尘笑着应下。 江小满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头甜丝丝的。 就像周逸尘说的,他们俩现在的关系,确实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以后他们还有一辈子呢。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虽然阴沉,但离天黑还有点时间。 周逸尘当机立断,从炕上站了起来。 “你先做饭,我去找一下王队长。” “趁热打铁,问问队里哪个木匠师傅手艺好,咱们先把这事给定下来。” 他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既然决定了,那就立刻去办。 “哦……那你快去快回,路上滑,小心点!” 江小满叮嘱道。 “知道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随手抄起门后靠着的一把油纸伞,推门走了出去。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江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也吹散了屋里浓郁的草药味。 她看着周逸尘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家,在他的操持下,正一点一点地,变成她想象中的样子。 …… 王振山的家离周逸尘的小院不远,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周逸尘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风卷着雪花,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飘荡。 这人间烟火气,让他那颗两世为人的心,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 几分钟后,周逸尘就走到了王振山家的院子外。 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说话的声音。 他收起伞,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很快,里面就有人开门了。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旱烟味的暖气,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迎面扑来。 开门的是王振山,他身上还穿着下工时那件黑色的旧棉袄,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刚回家的松弛。 看到门外撑着伞,肩上落了层薄雪的周逸尘,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周?” 王振山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惊讶。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 随即,他便爽朗地笑了起来,一把将周逸尘拉进了屋里。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冰天雪地的,有啥事进屋说!”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一口大铁锅正架在灶上,里面还冒着白气,王振山的媳妇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里炖的猪肉白菜粉条的香味,霸道地钻进人的鼻子里。 土炕上,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看到周逸尘这个生面孔,一时间都停了下来,睁着几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着他。 “孩他娘,给小周倒碗热水!” 王振山冲着灶台那边喊了一嗓子,然后用力拍了拍周逸尘肩膀上的雪花。 “来,小周,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他自己率先脱了鞋,盘腿坐上了热乎乎的土炕。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依言照做,在王振山对面坐了下来。 “婶子好。”他冲着那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打了声招呼。 王振山的媳妇回头冲他咧嘴笑了笑,算是回应,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很快,她就端了一只粗瓷大碗过来,里面装着滚烫的白开水,放到了周逸尘面前的炕桌上。 “小周啊,这是我婆娘,这几个是我的崽子,都皮得很。”王振山大大咧咧地指了指炕上的几个孩子。 “队长家的孩子,看着就机灵。”周逸尘笑着客套了一句。 那几个孩子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 周逸尘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水,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残余的寒意。 王振山等他放下碗,这才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吧,小周。” “这大雪封门的时候,你肯定不是专门跑来我家串门的。” “有啥事,直接跟我说。” 第96章 订制 周逸尘也没绕圈子。 他知道,和王振山这种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是最好的方式。 “队长,是这么回事。” “我那屋子太空了,现在小满也搬了过来,我想着……得置办几件像样的家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别是最近采的药材越来越多,没个正经地方放,想打一个药柜。” “所以想来问问您,咱们大队,哪个师傅的木工活儿做得最好?” 听到这话,王振山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你可算想起来了!” “我早就想说你了!你那屋子,空得都能跑马了。” 王振山点了点他,毫不客气地打趣道:“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住那么个地方,我看着都替你寒酸!” 他的话虽然直接,但却带着一股子长辈式的关切,没有半点恶意。 周逸尘也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这不是刚来没多久嘛,前阵子一直忙着队里的事,也没顾上。” “今天下大雪,正好闲下来了,就想着赶紧把这事给办了。” “嗯,也是。”王振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周逸尘来队里之后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确实是个踏实肯干、不惹事的好后生。 “要说木匠活儿,”王振山抽了口旱烟,在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睛,“那还得是三队的张建设他老丈人,王木匠。” “那老头的手艺,在咱们整个青山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找他,保准没错!” 周逸尘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王振山看着他,又说道:“不过你刚来,跟队里的人还不熟,估计连王木匠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不等周逸尘回答,他就把烟杆在炕沿上磕了两下,把烟灰磕掉,麻利地站起身来。 “走!” “正好这会有空,我带你过去一趟!” “有我领着,那老头儿不敢糊弄你,活儿肯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周逸尘心头一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王振山这个队长亲自领着去,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 更重要的是,有他这层关系在,那位王木匠干活的时候,必然会更加上心。 这年头,人情比什么都重要。 “那可太谢谢您了,王叔!” 周逸尘连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啥!你给队里做了这么多事,这点小事算什么!” 王振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咱们速去速回!” 说罢,他便率先穿上鞋,从墙上取下自己的毡帽戴上,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周逸尘也立刻跟上,心里对这位面黑心热的队长,又多了几分好感。 周逸尘紧随其后,重新撑开了那把油纸伞,将两人罩在了伞下。 “队长,伞您打着。” “屁话多!一个大男人,淋点雪怎么了!” 王振山嘴上骂着,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伞下凑了凑。 从五队到三队,其实也就隔着一片稀疏的林子,脚程快点,七八分钟就到了。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纯白。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音。 “王木匠这人,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王振山一边走,一边给周逸尘交底。 “不过你放心,有我领着,他不敢给你耍脾气。” 周逸尘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王振山这是在提前给他铺路。 很快,一处比周围人家明显要宽敞气派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青砖墙,瓦片顶,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料,用油布盖着,只露出一个角。 即便是在这贫瘠的年代,手艺人,终究是饿不死的。 王振山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用手拍门。 “老王头!开门!”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憨厚,看到门外的王振山,明显一愣。 “王……王队长?”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振山身后的周逸尘身上时,眼里的惊讶更浓了。 “快,让你爹出来,有贵客!”王振山大咧咧地说道,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哎!好!您二位快请进!” 年轻人赶忙将他们让进屋,同时朝屋里大喊了一声:“爹!王队长来了!”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木屑的清香和饭菜的香味。 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听到喊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王振山,脸上露出了笑容,但看到周逸尘时,眼神里则多了几分惊讶。 “什么风把你王大队长给吹来了?” “来给你介绍个主顾!”王振山脱了鞋,自顾自地爬上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周,上来坐!” 周逸尘依言上了炕,对着王木匠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师傅。” 王振山的效率很高,根本不绕弯子。 “这是咱们队新来的卫生员,周逸尘。医术高明得很!” “他那小院太空了,想置办几件家具,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王木匠“哦?”了一声,将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你就是那个把徐光明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周大夫?” 显然,周逸尘救人的事,早就在整个向阳大队传遍了。 “不敢当,只是懂一些急救的法子。”周逸尘不卑不亢地回答。 “行,既然是王队长领来的人,又是咱们大队的功臣,这活儿我接了!” 王木匠笑着点头。 “小周大夫,你放心!” “我王福贵这辈子,跟木头打交道,没丢过人!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尽管说!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这股子自信,源于骨子里的手艺。 “那感情好!”王振山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找你准没错!” 周逸尘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他随即把自己和江小满商量好的家具,一样一样地说了出来。 “一个放药材的百子柜,要格子多点,深一点。” “一张能吃饭能看书的四方桌,要结实。” “两把靠背椅,一个洗脸架,还有一个能挂墙上的筷子篓……” 他每说一样,王木匠就点一下头,听到百子柜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个考验手艺的精细活儿! “没问题!” 等周逸尘说完,王木匠一口应下。 “这些活儿我都能干!” “不过,具体的尺寸和样式,我得去你那院子实地看看,量一下才好动工。” 第97章 安全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行!” 事情谈妥,屋里的气氛也彻底热络起来。 王木匠的儿媳妇已经把饭菜端上了炕桌,炖白菜的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队长,小周大夫,说啥也得留下吃口便饭!”王木匠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 王振山摆了摆手,站起身。 “我家里也炖着菜呢,就等我跟小周回去喝两杯!” 见他态度坚决,王木匠也不再强留,和他儿子一起,热情地将两人送出了院门。 寒风再次袭来,周逸尘紧了紧衣领。 “王叔,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谢个屁!”王振山瞪了他一眼,“跟我还客气上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周逸尘的胳膊。 “走!上我家!菜都炖烂了,酒也给你温好了!” 周逸尘哭笑不得。 “王叔,真不去了,小满还在家做着饭等我呢。” 他可不想让江小满一个人在家空等着。 谁知王振山听了,拉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那不正好吗!” “你一个人回去,她还得多做一份饭,多费柴火!” “走走走!跟我回家!我让你婶子去喊一声,让小满那丫头也过来!一起吃!” “人多,热闹!” 王振山压根不给周逸尘拒绝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被王振山这么硬拉着,周逸尘有些哭笑不得。 这队长的热情,有时候真让人招架不住。 “王叔,王叔!您先松手!” 周逸尘连忙开口。 “怎么,看不起你王叔家这顿饭?” 王振山眼睛一瞪,黑脸拉了下来。 周逸尘赶紧解释。 “哪能啊!” “主要是小满她不知道我要去您家吃饭,这会儿饭菜估计都出锅了。” “我这要是不回去,她一个人在家得空等,饭菜也凉了,不是白白浪费了粮食和柴火吗?” 他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把江小满抬了出来,又提到了粮食和柴火。 在这年头,浪费可是大罪过。 王振山那股热情劲儿,明显僵了一下。 他拉着周逸尘胳膊的手,力道也松了些。 是这个理儿。 让人家小满丫头一个人在家空等,确实不地道。 “你这小子,算你有理!” 王振山哼了一声,终于是松开了手,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心。 “那说好了,这顿先记着!” “下次,下次你小子可不许再找借口了!” 周逸尘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您放心,王叔。” “下次我一定带着小满,提着酒上门,好好陪您喝几杯!” “这还差不多!” 王振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两人站在风雪里,正要道别。 王振山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我跟你说个正事。” 周逸尘见他神情郑重,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听着。 “你看这雪,下得没完没了的。” 王振山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晚上,你睡觉别睡得太死。” “留点神,听着点屋里的动静。” “房顶上的雪要是积厚了,可是会把房梁压塌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王振山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周逸尘。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松弛也消失了。 是了。 他差点忘了这茬! 他住的那个小院,本来就比较破。 平日里遮风挡雨还凑合,可真要遇上这种连绵不绝的大雪…… 后果不堪设想! 他很清楚,雪的密度和重量叠加上去,到底有多恐怖。 一旦屋顶的承重超过极限,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谢谢王叔提醒!” 周逸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语气无比郑重。 “这事儿我记下了!” “嗯,有数就行。” 王振山看他听进去了,这才放心地摆了摆手。 “行了,快回去吧,别让小满丫头等急了。” “好,王叔您也赶紧回吧,路上慢点。” 和王振山分开后,周逸尘撑着伞,脚步加快了许多。 刚才那点因为置办家具有些飘飘然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警惕。 风雪似乎更大了,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的屋顶,一层厚厚的白色已经覆盖其上。 看来,加固房子这件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这不仅是为了住得舒服,更是为了人身安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了院门。 …… 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逸尘满身的寒气。 屋里,江小满正坐在炕沿边,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瞅着门口。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可算回来啦!” 她跳下炕,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周逸尘手里的油纸伞,把它靠在门后。 “快上炕暖和暖和,饭都好了!” 周逸尘脱了鞋,盘腿坐上温暖的土炕,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炕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糊糊,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盘炒鸡蛋,最后是一盘土豆丝。 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怎么样了?跟木匠师傅说好了吗?” 江小满给他递过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期待。 周逸尘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嗯,说好了。”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回答。 “王队长亲自带我去的,找的是三队的王木匠,手艺在咱们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真的?!” 江小满的眼睛更亮了。 “那他怎么说?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做?” “他说,明天一早就过来量尺寸,然后就开工。” 周逸尘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苞米糊糊,胃里暖洋洋的。 “我把咱们想要的药柜、桌椅、脸盆架都跟他说了一遍,他都应下了,说保证给做得漂漂亮亮的。” “太好啦!” 江小满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用力地扒拉了一口苞米糊糊,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从拥挤的知青点,到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院。 从空空荡荡的屋子,到即将添置的,带着木头清香的新家具。 这个家,在他们的努力下,正在一点点改变。 第98章 小满学拳 晚饭后,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屋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白色之下。 而土屋里,却温暖如春。 周逸尘挪开了炕桌,在屋子中央空出了一片地方。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开始在屋里练起了八段锦。 他的动作不快,一招一式,缓慢而舒展。 双臂缓缓抬起,如托举千斤重物,落下时,却又轻灵得好似拂过水面。 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深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江小满就坐在炕沿上,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习惯了周逸尘每天雷打不动的这个习惯。 只是今天,她看得格外认真。 “逸尘。”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你天天练这个,真有用啊?” 周逸尘一个动作正好做完,闻言缓缓收势,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 “效果怎么样,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说着,他抬起自己的右臂,在江小满面前,猛地一用力。 衬衣的袖子,瞬间被一块坚实坟起的肌肉撑得鼓了起来。 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呀!”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块肌肉。 硬邦邦的! 跟石头疙瘩似的!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半个月前,周逸尘的身材可绝对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虽然不瘦弱,但也跟壮实扯不上关系。 可现在…… 这结实的胳膊,宽阔的肩膀,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看着江小满那惊讶又带着点羡慕的表情,周逸尘心中暗笑。 这都得归功于已经升到四级的八段锦。 天道酬勤,可不是说说而已。 江小满收回手,看着周逸尘练功的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动。 这些动作,看着挺简单的嘛。 不跑不跳,也不费多大劲儿。 可效果,却这么好! 她也想练练。 周逸尘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邀请。 “想学吗?” “我教你。”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周逸尘笑道,“这套拳法,本来就是强身健体的,没什么门槛。” 他知道,江小满没有天道酬勤的天赋,不可能像他一样,练出如此惊人的效果。 但只要坚持下去,对身体总归是有好处的。 “那我学!” 江小满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学着周逸尘的样子,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 周逸尘耐心地从第一个动作开始教。 “两手托天理三焦,身体要站直,双脚与肩同宽……”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对,手腕要用力,向上托举的时候,要感觉自己的脊椎一节一节被拉开了。” 江小满学得很认真,但动作总有些不到位。 周逸尘便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 温热的触感,让江小满的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更红了。 屋内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细微的接触,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半个小时后。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练完,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江小满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说不出的舒畅。 “感觉怎么样?”周逸尘递给她一块擦汗的毛巾。 “好舒服!”江小满接过毛巾,擦着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身上一点都不冷了,还暖洋洋的!” 周逸尘笑了笑,心念一动,看向了自己的天赋面板。 【八段锦LV4(348\/400)】 很好,熟练度又增加了不少。 照这个进度,最多两天,八段锦就能升到五级。 到时候,他的身体素质,又将迎来一次蜕变。 怀着对未来的期待,两人各自用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重新回到温暖的土炕上,周逸尘没有立刻睡觉。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医书,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江小满没什么事做,也不去打扰他。 她就侧着身子躺在他旁边,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周逸尘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认真,散发着一种让她着迷的气质。 看着,看着…… 江小满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最终,在屋外风雪的呼啸声和屋内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屋外风雪的呼啸,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噬。 周逸尘合上了手中的医书,轻轻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侧过身,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江小满。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可周逸尘却没什么睡意。 他还记得王振山的提醒,让他注意房顶的积雪。 周逸尘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屋顶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发现房顶的动静。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这一夜,周逸尘睡得很浅。 甚至半夜还会醒来查看情况。 好在,这间饱经风霜的老屋,比他想象中要坚挺一些。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房子也依旧安然无恙。 周逸出尘了一口气,悄悄起身穿好衣服。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栓。 “吱呀——”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周逸尘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目之所及,一片白茫茫。 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子。 而他最担心的屋顶上,更是堆了厚厚的一层,足有半尺多厚,像给房子戴了一顶沉重帽子。 雪,还在簌簌地往下落。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事! “怎么了?” 身后传来江小满带着睡意的声音。 她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当看到外面的景象时,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则雪还在下啊!”江小满有些惊讶的看着外面的环境。 “小满,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雪,我们需要先把屋顶清理一下。” “嗯,我跟你一起弄!” 江小满点了点头。 “好!” 周逸尘没有推辞,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两人迅速地穿戴整齐,戴上帽子围巾,找出了家里仅有的一把铁锹和一把大扫帚,还有一根长长的竹竿。 院子里有一架半旧的木梯,是之前房主留下的。 周逸尘将木梯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用力晃了晃,确认还算稳固。 第99章 学艺 “我上去,你在下面当心点。”他对江小看了一眼。 “你才要当心!”江小满仰着头,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关切。 周逸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踩着木梯,一步步爬上了房顶。 脚下的积雪又软又厚,一脚踩下去,几乎要没过脚踝。 他不敢在屋顶上随意走动,只是趴在屋檐边上,用手里的铁锹,小心翼翼地将积雪往下面推。 雪块大片大片地从屋顶滑落,“噗通”、“噗通”地砸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小满则在下面,用大扫帚将落下的雪扫到一边,免得堆在墙角,化雪的时候浸了墙根。 两人一个在屋顶,一个在院中,配合得极为默契。 寒风凛冽,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一个小时后,整个屋顶的积雪,总算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周逸尘从梯子上下来,双腿都有些发麻。 但他没有休息,接过江小满手里的扫帚。 “我来,你去屋里暖和一下。” “不用!”江小满摇了摇头,“一起干活,哪有我躲懒的道理!” 说着,她抢过铁锹,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周逸尘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一暖,也没再多说。 两人合力,先是在院子里开出了一条能走路的通道,然后又一路清理到了院门外。 等弄完这些,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周逸尘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贴身的棉衣都有些湿了。 旁边的江小满也停下了动作,她双手拄着铁锹,大口地喘着气。 厚厚的棉衣让她显得有些臃肿,脖子上的红围巾更显鲜艳。 或许是累的,又或许是冻的,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此刻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格外动人。 “看什么啊!我脸上有花吗?” 江小满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嘟囔了一句。 “有。”周逸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啊?”江小满愣住了。 “比花还好看。” 江小满的脸,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走吧,进屋,饿死了!” 周逸尘笑着摇摇头,扛起铁锹,跟着她走进了温暖的屋子。 …… 简单的苞米糊糊,配上咸菜疙瘩和煮鸡蛋,两人吃得热火朝天。 忙活了一早上,体力消耗巨大,这简单的饭食此刻也成了人间美味。 “逸尘,今天这雪……应该不用上工了吧?” 江小满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周逸尘点点头。 “上不了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现在别说上工,各家各户能把自家的门清出来就不错了。” “太好了!”江小满了却一桩心事,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能多歇一天,谁不愿意呢。 两人刚把碗筷放下,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沉闷。 “谁啊?这大雪天的……” 江小满一脸疑惑。 周逸尘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像是两个雪人。 来的正是王木匠和他的儿子。 “王叔?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周逸尘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他们得等雪停了才来呢! “答应了你的事,哪能因为下点雪就不来。” 王木匠呵呵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实在。 “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江小满也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着。 周逸尘连忙把父子俩让进屋里。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王木匠父子俩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医生,你这屋里可真暖和。”王小兵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有些羡慕地说道。 “快上炕坐。”周逸尘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 王木匠喝了口热水,身子暖和过来,也不耽搁。 他是个实在人,不喜欢绕弯子。 “周小子,咱们这就开始吧?早点量完,我也好早点回去备料。” “行,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木匠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折叠的木工尺和一支铅笔。 他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眼睛像尺子一样,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药柜你想放哪儿?” “就靠这面墙吧,地方大。”周逸尘指了指东边的墙壁。 王木匠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墙,又量了量尺寸。 “嗯,这面墙干燥,放药柜正好。” 他又问:“对药柜有啥要求没?” “要求就一个,”周逸尘神情严肃起来,“抽屉要多,要密,最好能分出一百个小格子。” “一百个?” 王木匠听了都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行,你是医生,这要求我懂。” “还有衣柜,碗柜,想做多大的?啥样的?” 江小满在一旁,兴奋地比划着。 “王叔,衣柜要做大一点的,能挂衣服,下面最好还有两个大抽屉!” “桌子呢,要方方正正的,能坐四个人那种八仙桌!” 王木匠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活,什么家具没见过,江小满一说,他心里就有数了。 尺寸、样式、结构…… 没一会儿,他的小本子上就画满了各种草图和数字。 专业,且高效。 周逸尘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 这就是手艺人的底蕴。 “行了,都记下了。” 王木匠收起本子和尺子,对周逸尘说道。 “周小子,你要的东西有点多,药柜最费功夫,还有衣柜、碗柜、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时间。 “快马加鞭,半个月内,保准给你全做齐活了。” “没问题,”周逸尘问道,“那工钱和料钱……” 王木匠报了个价。 价格很公道,甚至比周逸尘预想的还要便宜一些。 周逸尘二话不说,当场就付了一半的定金。 王木匠看着手里的钱,脸上的笑容更实在了。 “你放心,这活儿,我肯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事情谈妥,王木匠父子俩便起身告辞。 周逸尘和江小满将他们送到门口。 看着王木匠那提着工具箱的背影,周逸尘心里忽然一动。 “王叔,等一下。” 王木匠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周逸尘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王叔,我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人做木工活。” “您看……等您开工的时候,我有空能不能去您家瞅瞅,长长见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个纯粹好奇的孩子。 王木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当是啥事呢!” “想看就来呗,我那活计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秘密!” 在他看来,周逸尘这个城里来的文化人,八成就是一时兴起。 觉得这敲敲打打的木工活很新鲜,想看个稀奇。 他压根不信有人光靠看,就能学会这门手艺。 那得是多有天赋? 再说了,这手艺活,没个几年苦功夫,连门都入不了! “那就说定了!” 周逸尘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随时欢迎!”王木匠爽快地摆了摆手,带着儿子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周逸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别人或许不行,但他可不一样! 有天道酬勤天赋在,只要肯努力,就没有他学不会的。 第100章 新知青下乡 关上院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屋内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江小满好奇地问道:“你咋突然对王叔那木工活感兴趣了?” “以前在城里,也没见你捣鼓过这些啊。” 周逸尘笑了笑,随口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不寻思着,多学点手艺没坏处嘛。”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 “以后咱们家里要是缺点啥小东西,比如换个桌子腿,做个小板凳啥的,我就能自己动手了,不用老是去麻烦别人。” 江小满听了,到时有些意外。 “行啊你!” “又是学医,又是要学木工,逸尘,你还有啥不会的?” 周逸尘但笑不语。 他会的,还多着呢。 江小满也就是这么一说,她对自己这个对象,现在是充满了信心。 连医术那么难的东西都能学会,一个小小的木工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 外面的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风卷着雪花,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种天气,除了待在屋里,哪也去不了。 两人重新坐回温暖的土炕上。 周逸尘倒是半点不觉得无聊,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医书,借着白天的光亮,再次沉浸了进去。 天道酬勤,每一分每一秒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可江小满就没那么安分了。 她不像周逸尘,有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自制力。 她没书看,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刚开始还能饶有兴致地看着周逸尘认真的侧脸。 可时间一长,她就有些待不住了。 一会儿在炕上躺平,看着房梁发呆。 一会儿又坐起来,趴在窗边,用手指在满是水汽的玻璃上胡乱画着圈。 实在太无聊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周逸尘。 他正看得入神,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江小满撅了撅嘴,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去打扰他。 就在她无聊到快要长草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喊门声。 “小满!江小满!你在家吗?” 声音隔着风雪,有些模糊,但江小满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林晓月!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找到了救星。 “是晓月来了!” 江小满兴奋地对周逸尘说了一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雀跃。 话音未落,她已经手脚麻利地从炕上翻身下来,趿拉上鞋子就往门口跑去。 周逸尘放下书,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一来玩伴,立刻就活过来了。 “吱呀——” 门被拉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同样被风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澈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睛。 正是林晓月。 “晓月!快进来!” 江小满一把将她拉了进来,热情得不行。 林晓月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看到屋里的周逸尘,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周……周医生。” “别站着,快上炕暖和暖和。”周逸尘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晓月脱了鞋,拘谨地坐到炕边上。 江小满挨着她坐下,好奇地问:“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 林晓月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小声说道:“知青点里也没事做,大家都在屋里待着,怪闷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江小满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亲近。 “我就想着,过来找你玩会儿,说说话。” 听到这话,周逸尘还没开口,江小满就先笑开了。 “你可真是来对了!” 周逸尘看着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也笑着接了一句。 “你来得正好,她也正一个人念叨着无聊呢。” “正好你们俩作个伴。” 有林晓月在,江小满顿时就不觉得无聊了。 两个女孩儿凑在热乎乎的土炕一角,脑袋挨着脑袋,小声地说着体己话。 从知青点的八卦,说到这没完没了的大雪。 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快活的小麻雀,给这沉闷的雪天小屋,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周逸尘陪她们聊了几句,便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医书,靠在墙边,又沉浸了进去。 林晓月一边和江小满聊着天,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安静看书的男人。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得极为专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整个人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气质。 林晓月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明悟。 明白了,周逸尘之所以这么优秀,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也不是因为他运气有多好。 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努力。 在这大雪封门,所有人都闲得发慌的时候,他却能静下心来看书学习。 光是这份刻苦钻研的精神,就足以甩开旁人十万八千里。 一种纯粹的敬佩,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时间,就在这一个专注,两个闲聊中,悄然流逝。 等周逸尘再次从书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到了头顶。 快到晌午了。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 炕上,已经没了两个女孩的身影。 灶房那边,却传来了“剁剁剁”的切菜声,和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周逸尘翻身下炕,穿上鞋。 灶房里,江小满正挥舞着菜刀,剁着一颗大白菜,林晓月则蹲在灶膛前,红着小脸,笨拙地往里添着柴火。 看到他出来,江小满抬起头,露出一口小白牙。 “哟,我们的大医生总算舍得从书里出来了?” 周逸尘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开口对江小满道:“我出去透透气。” “吱呀——” 一股冰冷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为之一清。 门外的世界,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风停了,雪也停了。 肆虐了一天一夜的风雪,终于宣告结束。 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大地、屋顶、远处的山峦,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只是这雪积得太厚了,几乎要没了小腿,出门都成了大问题。 周逸尘站在院子里,正欣赏着这难得的雪景。 远处,通往知青点的雪地小路上,出现了一行深陷在雪地里的人影。 他的视力,经过八段锦的锤炼,远超常人。 即便隔着很远,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五队队长,王振山。 而在王振山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他们身上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提着行李,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棉衣棉裤,脚下却走得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显然不适应这乡下的雪路。 那副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刚下乡的知青。 第101章 上门 王振山领着新来的知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身后留下长长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周逸尘家门口。 直到他们走近了,周逸尘才发现,跟在王振山身后的知青,清一色的全是女知青。 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棉衣棉裤,头上戴着厚厚的棉帽子,脸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当周逸尘在打量她们的时候,王振山和几个女知青也看到了他。 几个女知青看到周逸尘英俊帅气的外表,原本因为一路跋涉的疲惫而有些暗淡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虽然穿着朴素的棉衣棉裤,但周逸尘身上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质,和周围的村民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城里来的干部。 王振山看到周逸尘,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隔着老远就和他打起了招呼。 “逸尘!在家呢?”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王叔,这是……” 他指了指王振山身后的几个女知青,明知故问。 王振山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逸尘面前。 “哎,别提了,这些都是新来的知青。”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动作慢了一步,没抢到男知青,分到我这的全是女娃子。”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这年月,下乡的知青,男的女的,待遇可是大不相同。 男知青能干体力活,对生产队来说,那就是实打实的劳动力。 女知青相对来说就娇弱一些,能干的活有限,自然也就没那么受欢迎。 向阳大队一共六个生产队,每个队都建了一个地窨子,自然不能男女混住。 所以选人的时候,要么全是男的,要么全是女的。 周逸尘听着,心里暗笑。 这王振山,还真是个实诚人。 这种事,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诉苦。 不过他也能理解王振山的心情。 五队本来就缺劳动力,现在又分来了一批女知青,这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周逸尘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向他身后的几个女知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几个女知青,看到周逸尘温和的笑容,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情,也放松了几分。 王振山见状,连忙向几个女知青介绍了一下周逸尘的身份。 “这位是周逸尘同志,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现在是咱们生产队的卫生员。”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去找他。” 听到周逸尘也是知青,而且还是卫生员,那几个女知青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顿时就多了几分亲近和好奇。 “周医生好。” 她们礼貌地和周逸尘打着招呼,有的还害羞的红了脸。 周逸尘点点头,算是回应。 王振山又和周逸尘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那几个女知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不远处的地窨子走去。 新来的女知青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们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既感到新奇,又有些忐忑不安。 周逸尘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些年轻的女知青,就像当初的他一样,怀揣着梦想和希望,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适应下来。 当然,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关上院门,周逸尘转身回了屋。 灶房里,热气腾腾。 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让这小小的屋子,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江小满和林晓月正忙活着,一个炒菜,一个添柴。 看到周逸尘进来,江小满抬起头,好奇地问道:“刚才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啊?” 周逸尘一边洗手,一边随口答道:“王叔带着新来的知青过来,正好碰到了。” “新来的知青?”江小满和林晓月异口同声地问道,语气里都带着一丝兴奋。 “是啊,”周逸尘笑着点点头,“这次来的全是女知青,分到咱们五队的,有四个。” “全是女的?”江小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敢情好!以后咱们又能多几个说话的姐妹了!” 林晓月也跟着笑了,她对知青天然多一分好感,更何况还是女知青。 周逸尘洗完手,在桌子旁坐下。 江小满和林晓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起过来坐下。 “吃饭吃饭!”江小满招呼道。 林晓月还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在周逸尘家里吃饭。 “别客气,”周逸尘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江小满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晓月,你跟我们还客气啥!” 林晓月这才放松了些,拿起筷子,和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饭桌上,三人边吃边聊。 气氛轻松又愉快。 “晓月,你现在还是和赵卫国搭伙吃饭吗?”周逸尘问道。 林晓月摇了摇头,“我们搭伙吃了两次,后来觉得不太方便,就各自和其他人搭伙了。”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了解。 知青搭伙过日子,本就是个权宜之计,合不来就散,再正常不过。 倒是江小满,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她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林晓月碗里。 “不搭就不搭了,以后你就常来咱们这儿吃!” “对吧,逸尘?” 她说着,还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周逸尘。 周逸尘无奈一笑。 “我没意见,欢迎晓月常来家里做客。” 林晓月被他们逗得红了脸,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正当三人吃得热火朝天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有些迟疑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屋里的三人同时停下了筷子,有些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江小满最先开口,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谁呀这是?” 现在正是晌午饭点儿,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吃饭。 这大雪封路的天,要不是有什么急事,一般人是不会串门的。 林晓月也有些紧张地攥住了筷子,看向门口。 周逸尘放下碗筷,沉声说道:“我出去看看。” 他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鞋,朝门口走去。 江小满和林晓月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着。 “吱呀——”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后独有的清新气味,瞬间灌了进来。 门口的光线下,站着几个纤细的身影。 周逸尘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正是刚才王振山领着过来的那几个新来的女知青。 一共四个人,都挤在门口,冻得脸蛋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初来乍到的局促和不安。 看到周逸尘,她们似乎更加紧张了。 第102章 借厨房 为首的一个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脸圆圆的,看起来胆子稍微大一些。 她往前挪了半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周……周医生,对不起,打扰你们吃饭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周逸尘神色温和,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快。 “没事,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那圆脸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是……是这样的。” “我们刚到,住的那个地窨子里……啥都没有。” “我们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一口热水都没喝上,肚子饿得不行。” 她身后的几个女孩,也都眼巴巴地望着周逸尘,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所以……所以我们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借您家厨房用一下?” 她飞快地补充道:“我们自己带了干粮和吃的,就想烧点热水,煮点菜垫吧垫吧肚子。” 生怕周逸尘会拒绝。 听到她们的请求,周逸尘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爽快地答应了。 “就这点事儿啊?” 他笑了笑,将门拉得更开了一些,让出身位。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他温和的语气,瞬间让门口几个紧张得像小鹌鹑一样的女孩放松了不少。 “快进来吧,外面多冷。” 周逸尘侧过身,对着她们说道。 “天下知青是一家嘛,出门在外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这句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了几个女知青的心里。 她们从县里到乡下,在雪地里跋涉了半天,又冷又饿又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这是她们来到这片陌生土地后,听到的第一句真正暖心的话。 那圆脸女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周医生!”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 “真的太感谢了!” 身后的几个女孩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道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周逸尘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都别站着了,快去把你们的粮食拿过来吧。” “灶房在那边,锅碗瓢盆你们自己看着用就行。” 他指了指东边的灶房,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待相熟的朋友。 “诶!好!我们这就去拿!” 几个女孩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她们转身,重新踩进没过小腿的深雪里,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不远处的地窨子快步走去。 周逸尘关上院门,将风雪挡在了外面。 屋里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他转身走回屋里。 江小满和林晓月正伸长了脖子,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谁啊?”江小满迫不及待地问。 “新来的那几个女知青。”周逸尘一边坐回炕上,一边平静地说道。 “她们的地窨子啥都没有,连口热水都烧不了,想借咱们的灶房用一下。” 一听这话,顿时就惹得江小满一阵抱怨。 “这王叔也真是的!把人领来了,怎么就不管饭呢?” “大雪天的,让人家女同志饿肚子,像什么话!” 林晓月也小声附和:“是啊,她们刚来,肯定很不容易。” 周逸尘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三人刚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拉完,院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要响亮、利索得多。 江小满自告奋勇地跳下炕,“我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那四个女知青。 她们手里都抱着东西,有的抱着下乡的时候没吃完的干粮,有的是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 看到开门的是江小满,几个女孩都是一愣。 她们的目光越过江小满,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林晓月,脸上的拘谨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里竟然还有别的女同志! 这下,她们心里那点仅存的顾虑和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之前她们还真有点担心,孤男寡女的,总觉得不太方便。 “快进来快进来!”江小满热情地招呼着,侧身让她们进屋。 周逸尘也从炕上下来,对着她们温和地点了点头。 几个女孩连忙打招呼,“周医生好。”“姐姐好。” “都别客气了,”江小满大手一挥,颇有女主人风范,“灶房在那边,锅碗瓢盆随便用!晓月,咱俩帮她们搭把手!” 有了江小满和林晓月在,气氛立刻就热络了起来。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涌进了灶房。 周逸尘在一旁看着,顺势问道:“还没请教几位同志的姓名?” 那个之前带头说话的圆脸姑娘,性格最是爽利,立刻脆生生地回答:“周医生,我叫王静。这是刘丽,这是马艳,还有这是孙娟。” 周逸尘一一颔首,算是记下了。 眼看几个女孩已经和江小满、林晓月聊得火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做饭,他便识趣地没有再凑上去。 他一个大男人,待在这里确实有些碍事。 更何况,她们女孩子之间,显然有更多的话题要聊。 他对这些小姑娘们的八卦不感兴趣。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看两页医书。 “你们聊,我回屋看会儿书。” 周逸尘跟江小满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进了西屋。 西屋就是他的卧室,一张土炕占了房间的大半。 炕上烧得暖烘烘的,带着一种人间的烟火气。 他盘腿坐上土炕,拿着医书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灶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成了这寂静冬日里最生动的背景音。 周逸尘却恍若未闻,心神早已沉浸在了眼前这方寸之间的黑白文字里。 灶房里的热闹劲儿,很快就散了。 没过多久,江小满就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了西屋。 “逸尘,我跟晓月去王静她们那儿坐会儿!” 周逸尘从医书上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别玩得太晚。” 江小满做了个鬼脸,转身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院子里传来她们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周逸尘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的书本上。 四周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枯燥却充满奥秘的医学文字。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当周逸尘再次感觉到脖子有些酸胀,从书本中抽离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得灰蒙蒙的。 雪后的黄昏,来得格外的早。 他合上书,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心念一动,他打开天赋面板看了一下。 【医术LV2(315\/2000)】 看着熟练度那一栏的数字,周逸尘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仅仅一个下午的阅读,就涨了十几个点。 关闭面板,周逸尘从温暖的土炕上下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江小满这会还没回来。 他估计,这丫头跟新认识的姐妹们,怕是聊得忘了时间。 正想着,院门就被推开了。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小满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清凉的寒气。 “逸尘!逸尘!”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边过夜呢。” “才不呢!”江小满摘下厚厚的手套,随手往炕上一扔,兴冲冲地凑过来。 “你猜怎么着?知青点那边要办接风宴!就在今晚,给王静她们接风!” 第103章 接风 “接风宴?” 周逸尘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什么时候,知青点那帮人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和赵卫国他们刚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别说接风宴了,连口热乎水都是自己烧的。 不过,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念头一闪,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次来的,可都是女知青。 特别是那个叫王静和刘丽的,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在这缺少女人的生产队里,也足以算得上是清秀可人了。 他心里顿时有了数,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哦?谁提议的?” 江小满压根没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竹筒倒豆子一般,脆生生地答道: “是李卫东他们提的。他们说要发扬互助友爱的精神,欢迎新来的同志!” 果然。 周逸尘的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李卫东,王强,刘建华…… 他脑海里闪过那几个男知青的面孔。 一群二十岁左右,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年轻小伙子。 这动机,简直不要太明显。 男人啊,不管在哪个年代,本性都是一样的。 江小满可不知道周逸尘心里在想什么,她还仰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你去不去?大家都去呢,肯定可热闹了!” 周逸尘沉吟了片刻。 说实话,他宁愿在家里多看两页书。 但他也明白,在这种集体环境里,特立独行并不是什么好事。 适当的合群,是必要的生存法则。 “去,既然是集体活动,人家都邀请了,不去倒显得不合群了。” “太好了!” 江小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立马转身,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开始在屋里忙活起来。 “那咱们得赶紧准备点东西带过去!”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跑去角落里翻找着家里的存货。 在这个年代,聚餐都是自带食材,没有空着手去吃的说法。 说起来,周逸尘家里的存货还真不少。 土豆、白菜、红薯,墙角堆了半拉筐。 鸡蛋、鸭蛋,也攒了满满一小篮。 这些都是来看病的乡亲们,不好意思空手来,硬塞下的。 队里虽然给他记着工分,但庄稼人实在,你给个鸡蛋,我塞俩土豆,一来二去,周逸尘家里的食材就多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都不是小气的人。 江小满麻利地挑拣着,捡了十来个圆滚滚的土豆,又拿了一颗大白菜,想了想,干脆又带了几个鸡蛋。 “咱们带这么多,够了吧?”江小满开口问道。 周逸尘看了一眼,点点头:“够了,走吧。” 两人穿戴整齐,周逸尘拎着土豆白菜,江小满小心拿着鸡蛋,一起出了院门。 雪深及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点走。 说实话,虽然离得不远,但自从搬出来后,周逸尘这还是头一回回去。 下乡这段日子,他不是在看病,就是在采药,要么就是看书,忙得脚不沾地。 根本没时间去知青点串门。 还没走到门口,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等他们推门进去,好家伙,屋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十几个知青,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男男女女,笑语喧哗,热气腾腾。 今天刚到的王静她们四个女知青,正被几个老知青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局促。 “哎!逸尘,小满,你们来啦!”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眼尖,第一个瞧见了他们,立马扯着嗓子热情地打招呼。 他这一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周医生来了!” “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王强、刘建华几个男知青,也都纷纷起身,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周逸尘的名气,早就在这群知青里传遍了。 队里唯一的卫生员,会看病,有本事,还分到了单独的小院。 谁都保不齐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没人会去得罪他。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把手里的土豆白菜递给江小满。 江小满接过东西,熟门熟路地朝灶房走去,嘴里嚷嚷着:“孙芳,钱红霞,我来帮忙啦!” 她像一条快活的鱼,瞬间就汇入了那群正在忙活的女知青里。 今天这顿接风宴,女知青们是当之无愧的主力。 切菜的,掌勺的,烧火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那几个男知青,在做饭这方面属实指望不上,也就干点劈柴、挑水、搬东西的力气活。 周逸尘看了一圈,见大家都在忙,他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儿也碍眼。 他挽起袖子,很自然地走到水缸边的一个木盆旁。 “我来帮忙洗菜吧。” 盆里是刚拿回来的青菜,还带着泥土。 几个知青见状,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人跟他抢。 周逸尘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蹲下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清洗起来。 他这边刚一动手,灶房那边,女知青们的注意力就明显被吸引了过来。 和跟男知青们的客气不同,女知青们对他可就热情多了。 “周医生,你还会洗菜呀?真勤快!”梳着麻花辫的孙芳找着由头,笑着搭话。 “周医生,水凉不凉?要不要我给你兑点热水?”身材丰腴的钱红霞也凑了过来,热情的问道。 就连新来的女知青,也找机会过来说话。 一时间,莺莺燕燕,很是热闹。 周逸尘只是偶尔抬头,言简意赅地应一两句,手上的动作不停。 没办法,长得帅就是这么吃香。 在场的男知青里,但要论长相,每一个能比得过他的。 周逸尘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再加上那股子沉稳淡然的气质。 在这群灰头土脸的年轻人里,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 这种人多的聚会,就是热闹。 灶房里热气腾腾,混杂着柴火的烟味和饭菜的香气。 女知青们叽叽喳喳,男知青们高声说笑,整个知青点都洋溢着一股久违的鲜活劲儿。 周逸尘洗完了菜,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并没有跟那些女知青们过多攀谈。 然而,即便他想低调,也架不住众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那些老知青看他,也带着几分讨好。 而新来的那几个女知青,看他的眼神就更直接了,好奇、崇拜,还夹杂着一丝少女的羞怯。 无形之中,他成了这个小集体的中心。 一种以他为首的氛围,正在悄然形成。 第104章 周逸尘的发现 但周逸尘并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他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合群,免得被人背后说闲话。 这段时间他也忙,大家一起聚一聚,热闹热闹也挺好。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 白菜炖粉条、土豆片炒腊肉、葱花炒鸡蛋……几道硬菜陆续出锅。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顿盛宴了。 外面天寒地冻,饭只能在屋里吃。 女知青的屋子不方便,最后大家伙儿都挤进了男知青的宿舍。 让周逸尘有些意外的是,男寝室里竟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上看不到一点垃圾,被褥也叠得有棱有角,连平日里那股子汗臭味都淡了不少。 周逸尘露出一抹了然的效果。 美色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 桌子是几张铺板临时拼凑的,大家也不讲究,围着桌子或坐或站。 点长李卫东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浑浊的地瓜烧,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同志们!今天,我们向阳大队知青点,迎来了王静、刘丽、马艳、孙娟四位新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刻意的激动。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在一个战壕里同甘共苦的战友了!以后大家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来!为了欢迎新同志,我们大家,干了这一杯!” “好!” 知青们都很给面子,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事儿,有的是碗,有的是缸子,轰然叫好。 周逸尘也端起面前的碗,跟着众人碰杯。 为了这顿接风宴,李卫东他们几个男知青,确实是下了血本。 饭桌上,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腊肉,成了最抢眼的硬菜。 王强热情地招呼几个女知青。 “你们尝尝这个!这可是我家里人特地寄来的腊肉,我一直藏着没舍得吃呢!” 刘建华也不甘示弱,指着另一盘香肠说道:“还有这个,我妈做的,我们家乡的特产!你们也多吃点!” 他们说得随意,但那股子炫耀的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果然,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哇!谢谢王大哥!谢谢刘大哥!” 王静和刘丽几个新来的女知青,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连忙道谢。 周围的老知青们也纷纷开口称赞。 “王强,你可以啊,这么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建华也大方!这香肠闻着就香!” 一时间,饭桌上全是夸赞和感谢的声音。 莺莺燕燕,软语温声。 李卫东、王强那几个男知青,被这阵势捧得晕乎乎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满足,感觉胸膛都挺拔了几分。 刚才拿肉出来时那点心疼,早就被这巨大的虚荣感冲得一干二净。 一个个都有些飘飘然了,只觉得这肉,拿得太值了!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碗里的地瓜烧,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火烧火燎的暖意。 他对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几个男知青的模样,有些好笑。 一个个像是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身上最漂亮的羽毛全都展示出来。 可惜,他们选错了观众。 周逸尘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地感觉到,屋里大部分女知青的目光,其实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坐在他身边的江小满,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的小嘴微微撅了起来,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腊肉,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 哼! 一群没见过好男人的! 看什么看! 这是我男人! 江小满心里暗自嘀咕着,一面又忍不住偷偷拿眼去瞟周逸尘。 他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硬朗又好看,就算是在这烟熏火燎的屋子里,也掩不住那份从容和清俊。 跟旁边那些挤眉弄眼的知青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里,江小满心里的那点小醋意,瞬间就变成了满满的得意和庆幸。 幸好! 幸好她下手早! 幸好她跟周逸尘从小就认识,而且现在还确定了关系。 要不然,就他这招蜂引蝶的体质,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女人的惦记呢! 到时候,她可就没地方哭了。 这么一想,江小满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甚至主动夹了一块最大的腊肉,放进了周逸尘的碗里。 “逸尘,你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宣告主权的意味。 周围几个女知青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周逸尘对这些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去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偶尔在屋里扫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偶然落在了孙芳的脸上。 他发现孙芳的脸色不太对。 虽然也在跟着说笑,但那笑容却有些僵硬。 周逸尘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孙芳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王强所在的位置。 而此刻的王强,正端着搪瓷缸子,满脸通红,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一个劲儿地给新来的女知青刘丽劝酒。 “刘丽同志,你刚来,得多吃点肉!这可是好东西!来,我再敬你一杯!” 刘丽被他热情的阵势搞得有些招架不住,脸颊绯红,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而每当王强对刘丽献一次殷勤,孙芳脸上的笑容,就会僵硬一分。 周逸尘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江小满和他说过,孙芳半夜和别人在柴房的事情。 之前他们还在猜测那个男人是谁,现在看来,已经不用猜了。 周逸尘看了一眼王强,这家伙身材比较壮,看起来很结实,眉宇间带着一股子粗莽。 本来他还以为王强是个老实人,现在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再看看孙芳。 梳着麻花辫,脸上有几颗雀斑,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因为年轻,倒是有几分姿色。 周逸尘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淡淡的鄙夷。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他对这两人,都有些看不上。 一个是孙芳,眼光也太差了点,居然看上了王强这种货色,而且还没名没分,只敢偷偷摸摸。 另一个是王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既然跟孙芳勾搭在了一起,现在却又当着人家的面,去讨好别的女人。 一个蠢,一个坏。 只能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逸尘收回了目光,彻底失去了观察的兴趣。 这种男男女女之间的破事,在他看来,实在是浪费时间。 第105章 气血引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子里的气氛,被那几两地瓜烧彻底点燃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油光和红晕,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知青点长李卫东站起身,端着搪瓷缸子,舌头也有些大了。 “同志们!光吃饭喝酒,没意思!” 他环视一圈,大手一挥。 “今天这么高兴,咱们得来点节目助助兴!有才艺的都别藏着掖着,上来给大家伙儿露一手!” 不得不说,李卫东能当上这个点长,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组织能力,这调动气氛的本事,旁人还真比不上。 “好!” 王强、刘建华几个男知青,正是喝得兴起,荷尔蒙上头的时候,立马拍着桌子叫好。 几个新来的女知青,本来还有些拘谨,被这热烈的气氛一烘,互相看了看,也都抿着嘴笑。 钱红霞性子爽利,第一个开了口。 “行啊!谁先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不再扭捏。 这年头的年轻人,虽然保守,但骨子里也藏着一股子表现欲。 更何况,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我先来!” 刘建华抢着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扯着喉咙就唱了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 他唱得很有激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可惜,调子跑得能拉回一头牛。 一曲唱罢,大家还是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接着,钱红霞扭着腰,跳了一段充满时代特色的舞蹈,虽然动作简单,但胜在热情大方,引来一阵喝彩。 几个节目过后,气氛是彻底热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周逸尘!逸尘也来一个!”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逸尘的身上。 起哄声,叫好声,一下子炸开了锅。 “对对对!让逸尘来一个!” “逸尘,唱个歌吧!” 江小满就坐在周逸尘旁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脸上满是期待。 周逸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 他本就不怯场。 他放下手里的碗,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 “行,那我就献丑了。” 他这一起身,屋里所有女知青的眼睛都亮了。 刚才刘建华他们表演的时候,她们只是礼貌性地拍手。 现在,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光,那股子期待劲儿,根本藏不住。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这个年代耳熟能详的歌,《打靶归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他的歌虽然唱的不是很好,但声音清朗干净,调子抓得极准。 配上他那挺拔的身姿和从容不迫的神态,自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一首歌并不长。 等他唱完,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随后,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乎要把这破屋顶给掀翻! “哇!太好听了!” “逸尘唱歌真好听!”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女知青们拍得手心都红了,一个个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吓人。 那副模样,跟刚才看刘建华表演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这道理,放在哪个年代都一样。 面对着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周逸尘的反应却很平淡。 他只是微笑着冲大家点了点头,便坐回了原位。 这么多人的吹捧,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也仅此而已。 说到底,两世为人,又经历了穿越重生这么离奇的事,他的心性,早就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点热闹和追捧,在他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大家笑笑闹闹,又表演了几个节目。 周逸尘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拉了拉身旁还在兴奋劲儿上的江小满。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江小满虽然还想再玩会儿,但她一向听周逸尘的。 “好。” 周逸尘站起身,跟李卫东打了声招呼。 “李点长,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跟小满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 “哎?这就走啊?” “周医生再坐会儿呗!” 众人一听他要走,纷纷开口挽留,尤其是那几个女知青,脸上写满了不舍。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但却坚持要走。 众人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强留。 要是硬把人留下来,那就不是热情,是得罪人了。 谁都犯不着为这点事,去得罪队里唯一的卫生员。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 知青点的喧闹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四周只剩下凛冽的寒风和无边的夜色。 回到属于他们的小院,关上院门的那一刻,仿佛将整个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两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寒气。 “我去烧水,你先歇着。” 江小满解下脖子上的红围巾,熟门熟路地去了灶房。 周逸尘脱下厚重的棉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薄衫。 他没有歇着。 这会时间还早,正好可以练几遍八段锦。 站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他缓缓拉开架势,深吸一口气,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动作舒展,缓慢而有力。 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沉静与专注。 随着每一个动作的完成,一股细微的暖流在他四肢百骸间流淌。 这是天道酬勤天赋最直观的体现。 他的脑海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悄然浮现。 【八段锦LV4(366\/400)】 【八段锦LV4(367\/400)】 【八段锦LV4(368\/400)】 看着那即将填满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心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更加专注于当下的每一个动作。 一套,两套…… 当第二遍八段锦收功时,他浑身的骨节都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整个人舒畅无比。 光幕上的数字,也随之跳动。 【八段锦LV4(390\/400)】 只差十点。 周逸尘的眼神亮了一瞬,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期待。 再来一遍!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沉下心神,开始了第三遍的练习。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暖流比之前要汹涌得多。 当他做到“背后七颠百病消”这一式时,一遍还没练完。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关隘,在他体内被轰然冲破! 那股原本只是在经脉中流淌的暖流,瞬间炸开,化作滚滚热浪,涌向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这股热浪的冲刷下,欢呼雀跃! 他脑海中的光幕,也瞬间刷新。 第106章 加餐 【八段锦LV5(0\/500)】 五级了! 周逸尘缓缓收功,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八段锦达到五级,已经不单单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而是真正踏入了融会贯通的境界。 他心念一动。 一股温热的气息,便听话地顺着他的意念,从丹田流淌至右手掌心。 他摊开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意,甚至掌心的皮肤都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润。 意念初步引导气血! 这就是五级的变化! 不仅如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温养过一般,充满了活力。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传来。 明明才在知青点吃完饭,现在却又饿了。 消化能力变强了! 更重要的是,他身体的根基,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紧绷的肌肉和筋骨中传来。 体质、耐力、力量…… 全方位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这种感觉,和四级时那种单纯的身体强壮,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四级是百炼精钢,那现在的五级,就是钢中加入了各种稀有元素,炼成了无坚不摧的合金! 周逸尘冷静地在心里评估着。 按他估计,在单对单的情况下,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不比后世那些万里挑一的顶尖特种兵差了。 感受一番自身的实力变化之后,周逸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屋子里清晰可见。 爽! 这种由内而外,脱胎换骨般的感觉,简直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肌肉筋骨间那股凝实而爆炸性的力量。 这还仅仅只是八段锦。 一套在后世公园里随处可见的健身动作。 可在天道酬勤的天赋下,硬是让他练出了门道。 这还只是五级,要是六级、七级,甚至更高呢? 周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期待。 他不敢想象,到那时,自己的身体会强到何种地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副强健的体魄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一套简单的八段锦都有如此奇效。 那要是能学到真正的国术,真正的功夫呢? 周逸尘的心,瞬间活泛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现在是七十年代,交通闭塞,信息不通。 想在这个年代找到真正的国术,恐怕还得花费一番功夫。 不过他也不急,反正现在有八段锦练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找也不迟。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声响,不合时宜地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周逸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和饥饿感,正从胃里升腾而起。 明明才在知青点吃了这么多饭,现在居然又饿了。 看来是八段锦突破后,身体的消耗和代谢能力也跟着暴涨了。 他现在也顾不上继续体会身体的变化,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抗议的肚子给填饱。 周逸尘转身往厨房走去,等他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江小满正好端着一个搪瓷盆,从灶台边转过身来。 她已经洗漱完了,脸上带着被热水熏出的红晕,看到周逸尘进来,有些好奇。 “逸尘,你干啥呢?” 周逸尘熟练地找来一个鸡蛋,准备做一碗鸡蛋面。 “刚才在知青点没吃饱,饿了,准备再弄点吃的。” 把鸡蛋敲开之后,周逸尘又问了一句。 “你吃不?” 江小满一听这话,顿时有点不乐意了,小嘴一撅,埋怨道:“你咋不多吃点?那王强他们拿出来的腊肉还不错,你不多吃几块,都亏了!” 那模样,活像出去吃席没吃回本一样。 周逸尘被她这小财迷的样子逗笑了。 “行了,下次一定多吃点,把本钱吃回来。” 江小满哼了一声,嘴上却说:“我可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人却没走。 她把手里的搪瓷盆往旁边一放,顺手接过周逸尘手里的鸡蛋。 “我来吧,你笨手笨脚的。” 她麻利地往锅里放油,然后搅和鸡蛋,等油温高了就把鸡蛋倒下去,动作一气呵成。 显然,这种活她早就干习惯了。 周逸尘也没跟她抢,乐得清闲,就靠在门框边上,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忙活。 炉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格外的好看。 周逸尘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了江小满那双在灶台前忙碌的、灵巧的手上。 他心里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厨艺LV3(285\/300)】 看着那即将填满的进度条,周逸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天,他几乎就没正经下过厨。 大部分时候,都是给江小满打打下手,烧个火,递个东西。 这技能熟练度,自然涨得跟蜗牛爬似的。 这倒不是他学不会,而是他压根就不想在这上面多花心思。 做饭这活儿,看着简单,但从洗菜切菜到烧火出锅,一顿饭下来,没个把小时根本搞不定。 有这个功夫,他宁愿多看两页医书,多琢磨一个病例,提升几点医术熟练度。 反正有江小满在,他也乐得清闲,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思绪间,一股浓郁的葱油和鸡蛋的焦香,已经飘满了整个厨房。 没一会儿,江小满就端着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海碗,从灶台后头转了出来。 “诺,你的面。”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白瓷碗里,卧着金黄的煎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清亮的面汤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逸尘也没客气,拿起筷子,道了声谢,便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一口热汤下肚,刚刚练功带来的饥饿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坦劲儿。 江小满撑着下巴,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吃面的声音和灶膛里木柴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逸尘,”江小满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你说,明天……还歇着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盼。 周逸尘从碗里抬起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怕是玩野了心。 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道:“想什么呢?今天雪都停了,明天肯定得上工。” “啊?” 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怎么又要上工啊?这才歇一天,我还没歇够呢!” 第107章 睡觉不老实的江小满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笑了起来。 他伸出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了你,别不知足了。” 他继续解释道:“这第一场雪下了,天就一天比一天冷,地里是指望不上了,队里肯定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让大伙儿多上山砍些柴火,多备点木料,好踏踏实实过冬。” 这都是他从队里老社员嘴里听来的。 在这边,过冬可不是小事。 听到周逸尘的话,江小满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再抱怨。 她也知道,冬天没柴火烧,那是要冻死人的。 看着她那副失望的小模样,周逸尘心里一软,笑着安慰道:“再坚持坚持,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到时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想出门都出不去。” “有的是时间让你在炕上歇着,到时候,怕是能把骨头都给歇软了!” 听了周逸尘的话,江小满一脸不信。 “哼,我才不信呢!” “要是能天天在家歇着,不用上工,我做梦都能笑醒!” 江小满满是憧憬,幻想着好日子能早一天到来。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没再跟她争辩。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 等真到了大雪封山,连院门都出不去,只能天天窝在炕上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就知道猫冬到底有多磨人了。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猫冬很长一段时间,周逸尘也开始盘算起来。 等过两天雪停了,路好走一些了,他得去一趟县城。 医书得再买几本。 他如今的医术才二级,想要提升,光靠实践还不够,必须要有更深厚的理论知识做支撑。 除了医书,也得给江小满带几本打发时间的闲书。 小说,或者画报都行。 不然这漫长的几个月,真能把人给逼疯。 除了书,还有一件事更要紧。 他是个肉食动物,无肉不欢。 下乡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吃什么肉。 而去八段锦突破五级之后,身体的消耗也很大。 没有足够的肉食和营养补充,光靠苞米糊糊和菜干,身体的潜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可他和江小满手里,加起来也没几张肉票。 想靠那点票证吃上肉,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向阳大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肉。 山里面什么都有,就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弄到了。 野鸡、兔子、狍子,甚至连野猪都有。 向阳大队几百口子人,靠打猎为生的,就那么一两个。 偶尔能套个兔子、打只野鸡的,都得被全村人羡慕好几天。 不是他们不想,是真没那个本事。 打猎可是个技术活,甚至是祖传的手艺,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道。 但别人没本事,不代表他周逸尘没有。 他有天道酬勤。 打猎也好,陷阱也罢,在他看来,无非就是熟练度的问题。 只要他肯花时间去学,去练,就没有学不会的。 想着想着,周逸尘发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买书,囤肉,学打猎…… 每一件,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不过他一点也不急。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急是急不来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院外高音喇叭里那熟悉的《东方红》乐曲,准时划破了向阳大队清晨的宁静。 这刺耳又嘹亮的声响,意味着新的一天要上工了。 土炕上,周逸尘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灰扑扑的屋顶。 随即,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一只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还拱在他的怀里。 那均匀的呼吸声,就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股温热的痒意。 周逸尘无奈地侧过头。 江小满正睡得香甜,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小嘴微微嘟着,睡颜安详又毫无防备。 周逸尘叹了口气。 这丫头,睡觉是真不老实。 明明睡前两人中间隔着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可睡着睡着,她总能精准地滚到他这边来。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儿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醒了。 江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小满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受惊的兔子。 她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大脑像是瞬间重启成功。 “唰!” 她整个人如同被火烫到了一般,闪电般地缩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脸蛋。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睡觉不老实的是她自己,怪都怪不到人家身上。 看着江小满那副故作镇定,实则耳朵尖都快红得滴血的窘迫模样,周逸尘暗自好笑。 他很识趣地没有开口调侃。 他怕再说点什么,这脸皮薄的丫头,怕是会当场恼羞成怒,把他从炕上踹下去。 周逸尘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炕。 “醒了就快点起吧,今天得上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小满胡乱地点了点头,看着周逸尘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把滚烫的脸埋进被子里,心里一阵懊恼。 丢死人了! …… 院子里,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黑褐色的冻土。 周逸尘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化作一道长长的白练。 他缓缓拉开架势,开始在院中练习八段锦。 突破到五级之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行云流水,圆润自如,仿佛与天地间的气息融为了一体。 一招一式,不再是单纯的筋骨锻炼,而是带动着全身的气血,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在体内奔腾流转。 【八段锦LV5(1\/500)】 【八段锦LV5(2\/500)】 【八段锦LV5(3\/500)】 ……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 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等他练完,江小满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周逸尘走进厨房,熟练地拿起自己的毛巾牙刷开始洗漱。 等他收拾利索,江小满也把早饭端上了桌。 还是苞米糊糊,配着两个煮鸡蛋和咸菜疙瘩,但热气腾腾的,在这寒冷的冬日早晨,就是最好的美味。 吃完早饭,两人也没耽搁。 周逸尘仔细地锁好院门,便和江小满一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大队部走去。 第108章 木工技能 按理说,他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吃的是公社发的补贴,可以不用像普通社员一样,天天去大队部集合。 但他还是坚持每天都来大队部集合点卯。 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要让所有人都养成一个习惯。 看病,可以,但得提前打个招呼,让他心里有个数,好安排时间。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院子里等着谁上门。 把规矩提前立下,形成习惯,以后既方便自己,也方便大家,免得真有急症的时候,病人找不到人,干着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等两人来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聚在一起扎堆聊天,嘴里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让整个空地都显得雾蒙蒙的。 “逸尘来了!” “周医生早啊!” 周逸尘一走到五队社员聚集的地方,立刻就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他微笑着一一回应,态度温和。 如今,他在队里的声望,早已今非昔比。 谁看到了,不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周医生? 这边,五队的社员们正围着周逸尘和江小满,七嘴八舌地聊着家常。 那边,大队部屋檐下的高台上,高建军已经站了上去。 他手里拿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声如洪钟地喊了起来。 “都静一静!静一静!” 嘈杂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 高建军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拿着喇叭,继续喊道:“雪停了,活儿也该捡起来了!” “今天的任务,还是老样子,上山砍柴!” “不过,昨儿下了雪,山上的路不好走,积雪也厚。” “所以,各小队队长带队,先组织人手把上山的路清理出来,然后再分头砍柴!” “行了,都动起来吧,散会!” 话音刚落,底下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聚拢,在各自队长的吆喝下,扛着工具,准备上山。 这些活计,自然和周逸尘没什么关系。 他一个生产队的卫生员,不用下地挣工分。 江小满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真好,又不用上工。” 那语气里,羡慕得都快流出来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等周围没人找他看病,他就准备离开了。 他今天不打算上山采药。 前几天,他几乎天天往山里跑,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 省着点用,支撑到明年开春都绰绰有余。 再说,这天寒地冻的,雪后山路湿滑,他也懒得去遭那个罪。 “我去王木匠师傅家一趟。”周逸尘对江小满说道。 江小满点点头,伸手帮他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那你自己小心点,路上滑。” 周逸尘应了一声,看着江小满跟着五队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脚走去,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之前和王木匠说好了,等他开工的时候,自己可以过去旁观。 他对这门手艺,是真上了心。 学会了木工,以后家里缺点啥小物件,修修补补,他自己就能动手,总比事事求人要方便。 在这个年代,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 王木匠家不远,就在大队部的另一头。 周逸尘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还没走到门口,就传来一阵锯子拉扯木料时发出的声音,也有凿子敲击的声音。 听起来,里面干得正火热。 周逸尘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有些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 他朝里面喊了一声:“王师傅,在家吗?”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应道:“谁啊?来了!” 开门的是王木匠的儿子,他一看到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 “哎呀!是周医生啊!快进来快进来,我爹正在里屋干活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请周逸尘进屋。 “您要的那些家具,我爹今天一早就开工了!” 周逸尘笑着道了声谢,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木特有的清香和淡淡的尘土味。 只见屋子中央,王木匠正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了件坎肩,额上见了汗,正拿着墨斗在一个长条木板上弹线。 看到周逸尘进来,王木匠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意外。 “逸尘?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他还以为周逸尘之前是说着玩呢!没想到真的过来了。 周逸尘拍了拍身上的落雪,笑着解释道:“这不是想跟您学手艺嘛,学东西,自然得赶早。” 王木匠闻言,哈哈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这后生,还真上心了!” 对于周逸尘想学木工这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之前答应,不过是随口一说。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还是个文化人,怕就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罢了。 他打量着周逸尘那双干净修长的手。 这双手,是拿笔杆子、拿手术刀的手,可不是握刨子、抡斧头的料。 他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想看就看吧,我这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木工活,又脏又累,全是力气活、细致活,光靠看,可看不出个门道来。” 在他看来,这门手艺,靠的是师父领进门,剩下的全凭自己长年累月地苦练,手上没磨出几层厚茧,根本算不得出师。 想靠看几眼就学会? 做梦呢! 所以,他丝毫不怕手艺外传。 周逸尘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木匠那双布满老茧,却又无比灵巧的手上。 看着他如何选料,如何下锯,如何用刨子将粗糙的木料推得光滑平整…… 在王木匠看来,周逸尘只是个看热闹的外行。 可他却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脑海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已经悄然浮现。 【木工LV0(7\/50)】 【木工LV0(8\/50)】 …… 第109章 厨艺升级 周逸尘看得津津有味。 锯子刺耳的尖啸声,斧头劈开木料时沉闷的破裂声,凿子敲击下木屑纷飞的场景…… 这一切,在他眼中,都仿佛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美感。 王木匠父子俩干得热火朝天,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他也会开口请教。 “王师傅,这块木料的纹理,为什么要这么选?” 王木匠正用刨子推着一块长木板,闻言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顺着纹理下料,木头才不容易开裂变形,做出来的家具才结实耐用。”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全是经验之谈。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受教。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那这卯榫接口,有什么讲究吗?” 王木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他瞥了周逸尘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 “讲究多了去了!” “俗话说,光看不练,假把式。” “这门手艺,全在手上功夫,差一分一厘,就合不拢了。光靠嘴上说,说不明白,得自己上手练。” 言下之意,你一个外行,问这些也白搭。 想学? 没个三年五载的苦功夫,连门都入不了。 王木匠的儿子王小军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周医生,我跟我爹学了快十年了,现在也就能打个下手。” 周逸尘闻言,只是笑了笑,不辩解。 他知道,这是老师傅的经验之谈,可在王木匠父子看不见的地方,周逸尘脑海里的面板,正悄无声息地刷新着。 【木工LV0(18\/50)】 【木工LV0(19\/50)】 …… 王木匠以为他问的是理论,可在他这里,理论就是实践,就是熟练度。 只要他理解了,看懂了,这门技能就会自动增长。 这便是天道酬勤的霸道之处。 周逸尘将王木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诀窍,都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与脑海中的知识相互印证。 时间,就在这“嘎吱嘎吱”的锯木声和“叮当叮当”的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屋子里的木料越堆越多,家具的雏形也渐渐显现。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周逸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快到中午了。 他又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 【木工LV0(28\/50)】 一个上午的时间,熟练度就涨了二十多点,已经过半了。 照这个速度,今天下午再来一趟,这木工技能,应该就能入门,提升到一级了。 想到这里,他便不打算再待下去。 江小满那丫头,也该下工了。 他拍了拍身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木屑,站起身。 “王师傅,军哥,今天多谢了。” 他走到王木匠身边,笑着说道:“我先回去了。” 王木匠正专心致志地给一块木板弹墨线,闻言也只是点点头,随口道:“行,那你先回吧。” 在他看来,这年轻的周医生怕是新鲜劲儿过了,也看腻了。 他压根没指望周逸尘下午还会再来。 王小军倒是热情些,把他送到了门口。 “周医生慢走啊!” “好。” 周逸尘应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踩着被众人踩得结实了不少的雪路,周逸尘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但对他却没多大影响。 五级八段锦,虽然不能让他寒暑不侵,但身体素质却提升了不少,就算少穿一点,也不会冷。 回到家,院子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 他掏出钥匙,打开挂锁,推门而入。 屋里比外面暖和,但也透着一股清冷。 周逸尘没有在屋里停留,径直走向了厨房。 江小满快回来了,他准备先把午饭做好。 虽然他不喜欢做饭,但眼看厨艺技能马上就要升级了,他也想努力一下,看看四级厨艺的效果。 来到灶台边,周逸尘揭开米缸,舀出两碗苞米面。 又从墙角拎出一颗大白菜,拿起菜刀,熟练地在砧板上切了起来。 “咚、咚、咚……”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在这间冷清的厨房里响起,为这个小家,增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周逸尘的动作很快。 淘米,烧水,一气呵成。 大白菜切成细丝,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把灶台边上溅落的水渍擦干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在他的脑海里,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上,数字在悄然跳动。 【厨艺LV3(290\/300)】 【厨艺LV3(291\/300)】 【厨艺LV3(292\/300)】 只差八点经验。 周逸尘的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说不定就能突破。 他看了一眼米缸旁边的鸡蛋。 这是来看病的村民送的,这几天家里没肉,都是用鸡蛋补充营养。 今天中午,就加个炒鸡蛋。 他拿起两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液清亮,落入碗中。 锅里烧水,准备下面糊。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另起一口锅,倒上油。 油热,发出“滋啦”的轻响。 蛋液下锅,瞬间凝固,蓬松起来,金黄的色泽,诱人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 【厨艺LV3(295\/300)】 简单的翻炒,撒上一点盐花和葱花。 一盘喷香的炒鸡蛋,出锅了。 紧接着,白菜下锅。 大火爆炒,颠锅,调味。 “刺啦——”一声,一勺清水沿着锅边淋下,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当他将最后一盘炒白菜盛入盘中时,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 【厨艺技能提升至LV4(0\/400)】 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周逸尘端着盘子,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他再次看向自己刚刚做好的两道菜。 一盘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还有锅里正煮着的苞米面糊糊。 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雪天里难得的美味。 可在他现在的眼中,却看出了无数的瑕疵。 这鸡蛋,火候老了一分,失了最嫩滑的口感。 这白菜,醋下早了半秒,酸味有余,香气不足,没能激发出白菜本身的清甜。 如果说,三级的厨艺,是知其然。 是知道红烧肉要放糖和酱油,鱼香肉丝要有糖醋辣味。 他能按照固定的菜谱,分毫不差地复制出一道味道还不错的家常菜,足以应付家庭聚餐。 那现在四级的厨艺,便是知其所以然。 他不仅知道要放什么,更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放,要在什么时候放。 他的脑海里,不再是死记硬背的菜谱,而是一种对食材和火候的本能理解。 一块豆腐,他能想到七八种做法,从家常的麻婆豆腐,到讲究功夫的文思豆腐。 一只鸡,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个部位适合白切,哪个部位适合爆炒,哪个部位适合炖汤。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是从一个单纯的做饭匠,向一个真正的厨师的转变。 他甚至有信心,只用这厨房里现有的白菜、土豆和一点点腊肉,就能做出一桌让公社干部都赞不绝口的好菜。 这,就是四级厨艺带来的变化。 消化完升级之后的变化之后,周逸尘将菜端上屋里的土炕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第110章 打下手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带起一阵寒气。 是江小满回来了。 她刚一进屋,就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那模样,像只找到了松果的小松鼠。 “好香啊!” 这股浓郁的煎蛋香味,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最霸道的诱惑。 尤其是对一个干了半天体力活,早就饥肠辘辘的人来说。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几步蹿到炕边,盯着桌上那盘金黄蓬松的炒鸡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周逸尘!你居然煎了鸡蛋!” 周逸尘刚把两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糊糊端过来,闻言失笑。 “鼻子还挺灵,快洗手吃饭。” “好嘞!” 江小满应得清脆,胡乱在脸盆里搓了两把手,就迫不及待地盘腿坐上了炕。 在生产队忙活了一上午,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逸尘把筷子递给她。 江小满夹起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 这个年代的土鸡蛋,蛋黄颜色深,味道也格外香醇,简单的葱花一炒,就是无上的美味。 饭桌上,周逸尘还没来得及问,江小满就跟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讲起了上午的见闻。 “我们今儿上午可累惨了!”她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啥正经活都没干,光铲雪了!” 前天那场大雪下得太厚,山上的路全被封了。 他们五队的主要任务是砍柴,不把路清理出来,砍好的柴火根本没法用板车运下山。 “你是没看着那场面!”江小满说得眉飞色舞,“王队长扯着嗓子喊号子,咱们队上百号人,排成一条长龙,铁锹、扫帚一起上,那雪扬得,跟又下了一场似的!”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鸡蛋。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上百号人顶着凛冽的寒风,在白茫茫的山间开辟出一条道路,号子声、铁锹铲雪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这个时代独有的、磅礴而又粗犷的生命力。 说实话,是有点可惜。 没能亲眼看到那壮观的场面。 不过他也不急。 来日方长,他们还要在这里生活好几年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 吃过午饭,江小满打了个哈欠,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不行了,我得在炕上躺会儿,下午还要上工呢。” 周逸尘收拾好碗筷,她已经裹着被子,在温暖的土炕上睡着了。 小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没有立刻出门。 他坐在炕沿上,随手拿起一本医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静静地翻看着。 他得等一会儿。 王木匠父子俩也要吃饭歇晌,自己刚吃完饭就跑过去,实在太不像话。 厚着脸皮去观摩学艺,已经是在打扰人家了,不能再没眼力见地给人家添麻烦。 等江小满去上工之后,他又待了一会,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放下书,整了整衣领,起身出门,再次朝着王木匠家走去。 等他来到王木匠家院子外时,屋里已经在叮叮当当的干活了。 周逸尘推门而入。 正在院子里劈木料的王小军一抬头,看见是他,手里的斧子都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惊讶。 “周医生?你怎么又……嗯,来了?” 屋里的王木匠听到动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出头来。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又是周逸尘时,也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目光。 他本以为,这城里来的年轻医生,上午看那一会儿,新鲜劲儿早就该过去了。 毕竟木工活又脏又累,枯燥乏味,除了木屑就是噪音,实在没什么看头。 没想到,他下午居然还来! 王木匠放下手里的凿子,直起腰,好笑地打量着周逸尘。 “你这后生,还真就看上我这堆木头疙瘩了?” 语气里,没了上午的敷衍,多了几分惊讶。 周逸尘笑了笑,坦然地走进院子。 “王师傅说笑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清澈。 “我就是觉得,看着一堆木头在您手里变成桌子柜子,这过程挺有意思的,想多学学。”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创造的过程,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王木匠闻言,脸上的诧异更浓了,他上下打量着周逸尘,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不去琢磨医书药理,反而对自己这又脏又累的木匠活这么上心? 真是个怪人。 不过,他倒也没多想。 人家周医生可是大队的卫生员,是吃公家饭的文化人,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手艺人不是一条道上的。 他这手艺,就算摆在周逸尘面前让他学,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想到这里,王木匠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行吧,你爱看就看,只要不嫌我这吵得慌就行。” “多谢王师傅。” 周逸尘道了声谢,便像上午一样,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静静地看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 看了一上午,他脑子里的熟练度已经过半,许多门道虽然还做不来,但已经看得懂了。 王木匠刚用墨斗在一条长木板上弹好线,正准备用大锯开料,一旁的王小军正在费力地固定另一块木头。 王木匠喊了一声:“小军,过来搭把手,扶住这边!” 王小军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活。 就在这时,周逸尘已经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在木板的另一头蹲下,用手稳稳地扶住了木料。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找的位置也刚刚好,正好能让王木匠使上劲。 王木匠愣了一下,随即也没多说,拉起大锯,刺耳的“嘎吱”声再次响起。 有了周逸尘帮忙,这块料很快就开好了。 王木匠直起腰,看了一眼周逸尘,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这后生,眼力劲儿是真不错。 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知道该怎么搭手才不至于帮倒忙。 王小军这时才跑过来,看到周逸尘已经帮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木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周医生,再看看你!” 第111章 入门 “想当初我教你的时候,让你扶个木头,不是扶歪了就是挡了我的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教了你三个月,你连眼力劲儿是啥都不知道!” “哪像人家周医生,看半天就看明白了!” 王小军被说得脸一红,嘟囔道:“爹,那哪能一样啊,周医生是文化人,脑子好使。” 王木匠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周逸尘闻言,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王师傅过奖了,我就是看您忙不过来,搭把手而已。” “跟您和小军哥这实打实的手艺比,差远了。” 他这不卑不亢,又带着几分恭敬的态度,让王木匠心里很是受用。 他越看周逸尘,越觉得顺眼。 这后生长得周正,说话办事沉稳大气,脑子又灵光,最难得的是,身上没有半点城里人那种瞧不起人的臭架子。 真是个好苗子啊! 王木匠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可惜了。 可惜人家是学医的,而且医术那么高明,那可是救人命的本事。 自己这木匠活,说破天去,也就是个养家糊口的营生,跟人家根本没法比。 要不然,自己说不定真要动了收徒的心思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王木匠便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嘎吱嘎吱”的锯木声中飞快流逝。 周逸尘也没闲着。 递个凿子,扶个木板,帮忙清理一下刨花木屑,他做得越发得心应手。 脑海里的面板,也在稳步地跳动着。 【木工LV0(48\/50)】 【木工LV0(49\/50)】 就差一点了。 周逸尘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期待。 王木匠正在给一个卯榫结构进行最后的修整,他拿着小锤和凿子,小心翼翼地敲击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全神贯注。 周逸尘在一旁递上另一把尺寸更小的刻刀。 王木匠头也不抬地接过,顺手就用了起来,动作流畅无比,仿佛那刻刀本就该在那一刻出现在他手中。 当他将那个完美的卯榫接口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时,周逸尘的脑海里,也终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木工技能提升至LV1(0\/100)】 一股全新的感悟,瞬间涌入周逸尘的脑海。 如果说,之前的他,看王木匠干活,只是在看一个个独立的动作,模仿一个个步骤。 那么现在,这些动作和步骤在他脑中,已经串联成了一套完整而清晰的体系。 从选料、下料,到开榫、凿卯,再到最后的拼接、打磨。 每一个环节的意义,每一道工序的诀窍,他都豁然开朗。 这已经不是死记硬背的知识,而是仿佛他自己亲手练了成百上千次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级木工,虽然只是堪堪入门。 但这就意味着,他已经从一个纯粹的外行,变成了一个真正懂得这门手艺的学徒。 周逸尘心里暗自高兴。 一级木工已经够用了,反正他又不打算靠这个吃饭。 对他来说,医术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木工只是锦上添花。 眼看天色渐晚,西边的山头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 周逸尘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木屑,站起身。 “王师傅,小军哥,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王木匠从一堆刨花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凿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几分惋惜。 “行,路上滑,走慢点。” 周逸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王木匠家的院子。 寒风迎面吹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却让他混沌了一下午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他远远就看到前面有几个身影。 是几个女同志,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雪地里走得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 他眼神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王静、刘丽那几个刚分到五队的女知青。 看样子,是去公社供销社大采购了。 她们走得很吃力,其中一个瘦弱些的女孩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同伴及时扶住,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周逸尘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几位同志,刚从公社回来啊?” 他走到几人跟前,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声音沉稳,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女知青正累得香汗淋漓,猛地听到声音,都吓了一跳。 等看清来人是周逸尘时,她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紧接着,脸上便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惊喜。 是周医生! “周……周医生,”刚才险些摔倒的王静喘着气,脸蛋冻得通红,开口还有些结巴,“是你啊。” 她们的狼狈,周逸尘尽收眼底。 几个姑娘的棉衣都被汗浸湿了,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呼出的白气又急又促,显然是累得不轻。 周逸尘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们手里那些勒得发白的手指上,和被包袱压得直不起的腰上。 “看你们拿这么多东西,挺费劲的。” “我帮你们拿点吧。” 这话简直是天籁之音。 几个女知青早就累得快散架了,从公社到大队,这七八里路,比她们想象的要难走一百倍。 她们也没客气,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客气了。 “那……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医生!”另一个叫刘丽的姑娘感激地说道,连忙就要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那个看着就不重的网兜。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从王静手里接过了那个最沉的面袋子,又顺手拎起了另一个装着杂物的水缸。 那两个最压秤的东西一脱手,几个姑娘顿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 两人甩了甩被勒得发麻的手臂,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周逸尘一手拎着大包,另一手提着水缸,脚步稳健,仿佛手里的几十斤东西毫无分量。 他甚至还有闲心颠了颠手里的面袋子。 “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家底都搬回来了?” 他开了句玩笑,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可不是嘛!” 王静揉着酸痛的肩膀,苦着脸抱怨道:“地窨子里啥都没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哪样不得自己买?” “本来还想扯几尺布做身换洗的衣裳,供销社的售货员说布票得到下个月才发,真是愁死人了。” 刘丽也跟着搭腔:“我们还买了个新铁锅,重死了!早知道这路这么难走,就该让孙娟留在公社等我们,让她一个人拿。” 被点到名的孙娟抱着一个崭新的铁锅,闻言瞪了她一眼。 “就你机灵!” 第112章 女知青请客 周逸尘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抱怨,只是笑了笑,没有插话。 这种属于年轻女孩之间的拌嘴和抱怨,带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冲淡了这雪后黄昏的寂寥。 他两世为人,心态早已沉静如水,看着这些初来乍到,对艰苦生活还充满不适应的年轻知青,就像看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搭一把手。 “走吧,天快黑了,明天还得上工呢!” 他提醒了一句,便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说到上工,几个姑娘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连带着叽叽喳喳的气氛也沉闷了些许。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尘察觉到了,他放慢脚步,侧过头。 果不其然,几个女知青脸上都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忧虑和畏惧。 王静抱着自己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点发怵。 “周医生,我们……我们明天真的要去砍柴吗?”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别说砍柴了,连斧子都没摸过。 一想到要跟男人们一样上山干那种粗活,心里就直打鼓。 “我听说……每天都有任务量,完不成还要扣工分……”刘丽也小声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们这些城里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怎么可能完得成? 周逸尘看着她们一张张写满“我好柔弱”的小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理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温和。 “你们不用担心。” 周逸尘开口安慰,“咱们生产队干活,向来是男女分工,壮劳力、弱劳力干的活都不一样。” “你们刚来,又是女同志,队里肯定会照顾的。” “最多就是让你们跟着去山上,捡些被砍下来的小树枝,或者帮忙捆一捆柴火,都是些零散轻省的活儿。” “不会真让你们抡斧子砍大树的。” 听到这话,几个女知青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王静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周逸尘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放心吧,咱们生产队民风淳朴,王队长也是个实在人,不会为难你们的。” 有了周逸尘的保证,几个姑娘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脚步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一路上,她们看周逸尘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信赖和崇拜。 这位周医生,不仅医术高明,人长得好看,还什么都懂,简直就是她们这些新来知青的指路明灯。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地窨子附近。 “周医生,我们到了,就是这儿。”王静指着地窨子道。 她当先一步,掀开一道厚重的、用草帘子和破棉絮做成的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一股夹杂着泥土味和烟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周逸尘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眼前先是一暗,随即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地窨子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更宽敞一些。 进去是一条向下的土台阶,左右两边是两条长长的火炕,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 炕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再铺一层草席,几床花花绿绿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周逸尘把手里的面袋子和水缸稳稳地放在地上。 地窨子里很暖和,甚至比他那四面透风的小院还要暖和几分。 住在这种地方,确实能省下不少烧火的柴火。 不过,缺点也同样明显。 地方太小,太挤了。 这么大点地方,要住下四个姑娘,还是比较拥挤的。 而且光线昏暗,空气也不流通,总有股散不掉的潮气。 要是有他那个院子那么大的地窨子,他倒真愿意住进来。 “周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静她们放下东西,搓着手,一脸感激地看着周逸尘。 “没什么,举手之劳。” 周逸尘拍了拍手,准备告辞。 “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赶紧收拾一下吧。” “哎,周医生你等等!” 看他要走,刘丽急忙开口叫住了他。 “周医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周逸尘一怔,随即摆了摆手,温和地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顺路搭了把手,算不得什么大事。” 跟几个小姑娘一起吃饭,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要的!要的!” 王静的态度却很坚决。 “之前你还把厨房借给我们用,我们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你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显得格外有诚意。 “我们把小满姐也一起请过来!” 这话一出,周逸尘倒是不好再拒绝了。 人家连江小满都考虑到了,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感谢,自己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看着几个姑娘脸上那期待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暖。 这些初来乍到的姑娘们,正在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维系着来之不易的人际关系。 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他答应,几个女知青顿时喜笑颜开,地窨子里压抑的气氛都仿佛被冲淡了不少。 周逸尘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可不能白吃你们的。” “你们刚来,估计也没什么菜。” “我有不少大白菜和土豆,我回去拿点过来,晚上咱们一起吃。” 这话说得几个姑娘更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们今天去供销社,光是买米面粮油和锅碗瓢盆就把钱花得差不多了,还真就没舍得买菜。 周医生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那怎么好意思……”王静有些脸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逸尘笑得坦然。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等会带上小满和菜一起过来。”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掀开帘子,走出了温暖的地窨子。 出了地窨子,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周逸尘精神一振。 他紧了紧衣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刚走进自家小院的篱笆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小满回来了。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鲜艳如火,正弯着腰,用手拍打着裤腿上的泥点和雪沫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在黄昏的余晖下,被冻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逸尘,你回来啦?”江小满的声音带着几分刚下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 “嗯。”周逸尘点点头,走了过去。 他把王静她们邀请吃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王静她们请咱们吃饭?”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今天累得不想动弹了!”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爱热闹,喜欢和人凑在一起。 虽然和王静她们才认识没两天,但女孩子之间,情谊总是来得快些。 江小满说着,就兴冲冲地说道:“走走走,可不能让人家等久了。” “等会,咱们可不能空着手去,先拿点菜,过去搭伙。” 第113章 男知青送菜 看着江小满兴匆匆的样子,周逸尘笑着摇头。 “哦,对哦,那我们快点。”一听这话,江小满也点头赞同。 于是走进屋里,挑了一个大白菜,然后又装了一点土豆,江小满还细心地准备了一点猪油。 王静她们刚下乡,估计家里连炒菜的油都没有。 准备好后,两人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女知青们住的地窨子走去。 还没到地方,周逸尘就听到地窨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他耳朵灵,听出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勉强和客套。 江小满也察觉到了,她放慢脚步,疑惑地看了周逸尘一眼。 周逸尘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走到地窨子门口,周逸尘伸手掀开了那厚重的门帘。 门帘掀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昏暗的地窨子里,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闷几分。 王静、刘丽几个女知青凑在一起,脸上有些为难。 而在她们对面,赫然站着几个男知青。 是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还有王强和刘建华等人。 他们手里也提着东西,几棵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 看这架势,也是来送菜的。 屋子里的气氛,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僵持之中。 “……你们刚来,肯定缺东西,拿着吧,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李卫东正端着一副知青点长的架子,苦口婆心地劝着。 王静她们几个,只是低着头,谁也不去接话,更不去接那些菜。 就在这时,周逸尘和江小满走了进来。 “周医生!小满姐!” 王静一抬头,看见他俩,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 “你们来啦!” 这截然不同的热情态度,让李卫东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刚进来的周逸尘和江小满身上。 尤其是看到周逸尘手里提着的那白菜,和土豆时,王静她们几个女知青的脸上,更是喜色难掩。 李卫东几人的脸色,则变得有些不太自在。 王强那壮硕的身体明显一僵,刘建华的眼神则飘向了别处。 “来,周医生,快给我们吧!” 心直口快的刘丽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接过周逸尘手里的菜,又接过江小满手里的猪油罐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李卫东几人,清脆地开口了。 “李点长,谢谢你们的好意。” “不过周医生和小满姐已经给我们带菜了,这些足够我们吃好几顿了。” “你们的菜,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不能要。”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更尴尬了。 王强和刘建华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同样是送菜,他们的,人家推三阻四,一脸为难。 周逸尘送的,人家就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收下。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尤其还是当着周逸尘的面,这让他们几个大男人的脸,往哪儿搁? 李卫东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但他毕竟是点长,强撑着一丝笑容。 “都是同志,这么客气干什么……” “我们是真的不需要了。”王静也跟着开口,态度虽然温和,但却异常坚定。 有了周逸尘和江小满在,她们的底气也足了。 周逸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见王静她们态度如此坚决,再加上周逸尘和江小满还杵在这儿,李卫东他们再也没脸待下去了。 “那……那行吧。” 李卫东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们东西都够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你们刚来,有什么困难,就去知青点找我们。” 几句客套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急于摆脱这种尴尬的气氛。 说完,几人便再也待不下去,提着他们的菜,匆匆忙忙地转身,掀开帘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卫东他们前脚刚走,王静就长舒了一口气。 “哎呦,可算是走了。” 刘丽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还好周医生和小满姐来得及时。” 要不是周逸尘和江小满出现,她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几个男知青的热情。 马艳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他们几个,真是……” 她摇了摇头,没把话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娟相对内向些,只是抿着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看到她们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江小满忍不住打趣道:“哟,看来咱们这几个妹妹还挺受欢迎的嘛,这才刚来几天,就有这么多男同志上赶着献殷勤了。” “小满姐,你说什么呢!”王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们才不喜欢他们呢!”刘丽也急忙否认。 “就是,他们几个,哪有周医生帅啊!”马艳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一出,几个姑娘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周逸尘在一旁看着她们打闹,并没有出声,只是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刘丽和王静注意到周逸尘的笑意,以为他误会了,顿时有些急了。 “周医生,你别误会,我们真对他们没意思!”刘丽连忙解释道。 “就是就是,是他们自己死皮赖脸的,我们也没办法。”王静也跟着补充道。 她们这着急解释的样子,让一旁的江小满眼神微微一变。 周逸尘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几个姑娘会这么在意他的看法。 他注意到江小满的眼神,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几个男同志确实是死皮赖脸的,以后你们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他故意把话题引到那几个男知青身上,避免和这几个女知青过多接触。 “对对对,周医生说得对,以后我们一定躲着他们走!”王静连忙附和道。 “行了行了,不说他们了,”江小满适时地岔开了话题,“咱们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对哦,吃饭吃饭!”刘丽也跟着说道,“周医生和小满姐带了这么多菜,咱们今天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我带了点猪油,晚上炒菜用。”江小满补充道,“你们刚来,估计也没什么油水。” “小满姐,你真是太好了!”王静感动地说道。 “就是就是,小满姐,你简直就是我们的救星!”刘丽也跟着说道。 看着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周逸尘有些后怕的松了口气。 要不是他反应快,小满就该吃醋了。 第114章 撕破 地窨子里,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笑语晏晏。 周逸尘看着她们热火朝天忙活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凑上去添乱。 女人的厨房,男人还是少掺和为好。 和地窨子里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比起来。 另一边的知青点,气氛却不怎么好。 …… 李卫东他们几个给王静她们送菜,是偷偷摸摸去的。 这事儿,他们压根就没让女寝那边的人知道。 知青点统共就这么些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王强和孙芳那点事,虽然两人藏着掖着,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相处久了,总能瞧出些蛛丝马迹。 只是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没人愿意当那个恶人,去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所以,李卫东他们去送菜,特意瞒得死死的。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送了东西,献了殷勤,这事就算过去了。 哪成想,人家根本不收! 他们几个,只能又灰头土脸地把菜提了回来。 偏偏就这么巧。 他们刚踏进知青点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从女寝出来的钱红霞和孙芳几人。 钱红霞只是眼睛一扫,目光就落在了他们手里提着的白菜和萝卜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李点长,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怎么提着菜出去溜达一圈,又给提回来了?” 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傻子。 这拿着菜出门,又原封不动地拿回来,总不能是扛着蔬菜去忆苦思甜了吧! 再联想到那几个刚来报到几个女知青,这事儿的来龙去脉,猜都猜得出来。 几个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了然。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孙芳的身上。 只有林晓月,还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有些莫名其妙。 大家……为什么都看孙芳? 而此刻的孙芳,正站在人群里。 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但紧接着就变成怒气冲冲的样子。 她死死地盯着王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都快要气炸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王强!” “你给我说清楚!” “这是怎么回事!”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也顾不上一旁还有其他人了。 王强被她这么当众一喝,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眼神躲闪,嘴里下意识地开始狡辩。 “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就是看新来的同志困难,过去帮衬一把,送点菜过去。” “你别在这无理取闹!” “帮衬?”孙芳怒极反笑,眼圈都红了。 “有你这么帮衬的吗?” “瞒着我们所有人,偷偷摸摸地去给小姑娘献殷勤?” “王强,你把我当什么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的狡辩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孙芳一个字都不信! 被孙芳逼到了墙角,尤其是在众人面前,王强的那点自尊心也彻底被点燃了。 他也火了。 “我献什么殷勤了?人家收了吗?!” “孙芳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谁啊?管天管地还想管我?!” 这话一出,如同火上浇油。 孙芳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冲上去就要跟王强撕打。 “王强你个没良心的!” “好啊!你现在是嫌弃我了是吧!”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知青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哎哎哎,别动手!” 李卫东和刘建华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已经上了头的王强。 “有话好好说!吵什么!” 钱红霞和高美丽也连忙抱住孙芳,不住地劝着。 “芳儿,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生气!” “为了个男人,不值得!” 男的劝王强,女的劝孙芳,吵嚷声、劝架声混作一团。 只有林晓月,呆呆地站在一片混乱之中。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孙芳,又看看面红耳赤的王强。 这会儿,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原来…… 原来王强和孙芳,他们俩居然是……是那种关系。 …… 地窨子距离知青点并不远,中间就隔着一片平整过的雪地。 这边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连地窨子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高过一阵的尖锐女声,夹杂着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穿透了厚重的门帘,传了进来。 “哎?” “你们听,外面是不是在吵架?” 江小满耳朵灵,她第一个停下手里的活,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正说笑的王静几人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周逸尘的听力远超常人,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王强和孙芳的声音。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是在吵,动静还不小。” “好像是知青点那边传来的。”王静也小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江小满那颗爱看热闹的心,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走,咱们去看看去!”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这……这不好吧?”孙娟有些犹豫,她性子胆小。 “有什么不好的!”心直口快的刘丽立刻反驳,“肯定是刚才那几个人!咱们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一想到李卫东和王强他们那副样子,几个刚来的女知青也有些意动,眼神里都透着好奇。 周逸尘看着她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果然,无论男女,也不管什么年代,这看热闹的基因,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 “走,咱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周逸尘做了安排。 于是,一行人留下不喜欢热闹的孙娟,浩浩荡荡地出了地窨子,朝着喧闹的源头走去。 等他们到了知青点院子外,好家伙! 眼前的场面,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火爆得多。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在。 而在人群中央,王强和孙芳两个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那哪里还像是吵架。 分明就是撕破了脸皮,恨不得扑上去跟对方拼命的仇人。 孙芳头发散乱,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指着王强的鼻子,骂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王强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里也不干不净地回骂着。 李卫东和刘建华几个人在一旁拉架,却根本拉不住两个已经上了头的人。 看到这副景象,再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周逸尘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扫,很快就看到了正缩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的赵卫国。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不着痕迹地凑了过去。 “卫国,这是怎么了?” 第115章 有了 赵卫国正看得起劲,冷不丁被人一拍,回头看见是周逸尘,连忙压低了声音。 “逸尘,小满,你们也来啦?” 旁边的林晓月也看了过来,她脸色有些白,显然是被这场面吓到了。 赵卫国扶了扶眼镜,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从李卫东他们提着菜回来,如何被钱红霞撞见,钱红霞又如何阴阳怪气地调侃,最后引爆了孙芳这个火药桶。 所有的一切,都被摆在了明面上。 王强和孙芳私下里处对象的事,也彻底藏不住了。 听完赵卫国的解释,江小满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 之前她还在猜测,和孙芳搞在一起的人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王强。 “嗬!我说呢!” “原来他俩是一对儿啊!那这王强也太不是东西了!” 她这话说得不大,但跟过来的王静、刘丽几个姑娘,却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姑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震惊。 恍然。 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恶心和不敢置信。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刚才还跑来对她们大献殷勤的王强,居然早就有对象了! 还是知青点的孙芳! 这算什么?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也太不要脸,太不是人了! 一时间,几个姑娘看向场中王强的眼神,彻底变了味儿。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讨厌和想疏远。 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鄙夷和唾弃! 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沾上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恶心!”刘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静的脸色也冷得像冰,一言不发。 …… 院子里的吵闹声,因为他们的到来,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了过来。 当李卫东和刘建华看到站在周逸尘身后的王静、刘丽几人时,表情有些尴尬。 而正处在崩溃边缘的孙芳,也看到了她们。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王静那张年轻又好看的脸上。 就是她们! 就是这些新来的狐狸精!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嫉妒,都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挣脱了钱红霞的拉扯,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王静她们。 “王强!” “你告诉我!” “你看上的,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被当众指着鼻子,王静和刘丽几个姑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们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这盆脏水就泼到自己身上了? 王强被问得一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静。 只一眼,就对上了对方那厌恶的眼神。 王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完了。 自己这几天费尽心思的打算,彻底泡汤了。 既然脸都丢尽了,索性也不要了! 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 “对!” “我就是看上她们了,怎么了?!” “她们年轻漂亮,不像你,又老又丑,跟个怨妇一样!” “孙芳,我早就受够你了!” “从今天起,咱俩一刀两断,谁也别再搭理谁!” 这番话,绝情到了极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孙芳的心上。 孙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即,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 “王强……你……你这个畜生!”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又要扑上去。 周遭的知青们,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当场恩断义绝的地步。 周逸尘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可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为了尽快提升医术熟练度,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只要是看到人,他就习惯性的通过中医中的望闻问切观察别人气色和体征。 以他LV2的医术水平,已经能从一个人的气色中,瞧出许多端倪。 一开始,他还没觉得孙芳有什么。 无非就是气急攻心,肝火旺盛。 可随着孙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整个人状若疯癫,周逸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愤怒的涨红,而是一种血气亏空的煞白。 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孙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个动作,充满了痛苦和一丝……保护的意味。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从周逸尘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孙芳…… 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念头刚一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再次凝神望去,越看越觉得可疑。 脉象虽然看不到,但孙芳此刻气血浮动,精神萎靡,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那一个可能。 而且,在她情绪最激动,身体最颤抖的时候…… 他甚至看到了流产的征兆!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照她这么闹下去,恐怕要出问题了! 虽然他看不上王强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对孙芳也没什么好感。 可那终究是一条命! 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让他撞见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这已经不是看热闹的事了。 真要是因为一场争吵,闹出一条人命来,他于心不安。 眼看着孙芳的情绪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身体摇摇欲坠,周逸尘不再犹豫。 他分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都住嘴!” 周逸尘的声音并不算高,却没人忽视。 因为周逸尘是生产队的卫生员,也是在场知青中地位最高的。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争吵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王强和孙芳都停下来看着他。 周逸尘站在王强和孙芳面前,语气严肃:“再吵下去,你们的孩子就要没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王强和孙芳也傻眼了,呆呆地看着周逸尘。 看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周逸尘盯着孙芳,说出了他的猜测:“你怀孕了,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很危险。”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孙芳愣愣地伸出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我……我真怀孕了?” 王强也回过神来,跟着追问:“逸尘,她……她真怀上了?” 周逸尘没理会王强,开始给孙芳把脉。 脉象一探,他就确定了,孙芳确实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多月了。 和她刚才的表现一样,脉象也显示她有流产的征兆。 “你确实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周逸尘松开手,语气凝重,“而且,现在有流产的征兆。” 他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钱红霞就急了:“逸尘,有啥办法没?这可咋整啊!” “先别慌,”周逸尘安抚道,“只是有流产的征兆,问题不大。” “主要是因为她情绪太过激动,只要稳定下来,吃点保胎药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孙芳这会儿也彻底反应过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强则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跟孙芳的事情本来就见不得光,现在又闹掰了,哪想到孙芳居然怀孕了。 这孩子是谁的,根本不用说。 第116章 处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周逸尘没再理会已经傻掉的王强,他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孙芳。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钱红霞和高美丽。 “你们俩搭把手,先把孙芳扶回屋里躺下。” “让她平躺,好好休息,别再乱动了。” 钱红霞和高美丽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哎!好!好!”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着已经浑身发软、只顾着哭的孙芳,往屋里走去。 接着,周逸尘又看向旁边同样有些发懵的林晓月。 “晓月,你跟我回家一趟,帮我拿药。” 林晓月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最后,周逸尘的视线落在了知青点点长李卫东的身上。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点长。” “逸尘,你说!”李卫东赶紧应声,神情紧张。 “看好王强,别让他再过去刺激孙芳。” “要是孙芳情绪再激动,这孩子真就保不住了,到时候出了事,他就是罪魁祸首!”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王强身上。 那眼神,有鄙夷,有愤怒,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王强被看得一个哆嗦,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李卫东心里也是一凛,他很清楚这事的严重性。 在向阳大队,一条人命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立刻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道:“你放心,逸尘!” “我跟建华肯定把他看死了!绝不让他再过去捣乱!” 刘建华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看向王强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周逸尘这才点了下头。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他招呼了一声江小满和林晓月。 “走了,回家拿药。” 三人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院子里的人群看着周逸尘离去的背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王静和刘丽几个新来的女知青,互相看了一眼。 这热闹,看得她们心惊肉跳,瓜都吃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事情急转直下,又是怀孕又是流产的,她们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咱们……也回去吧。”王静低声说了一句。 “嗯,回去做饭。”刘丽附和道。 她们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也匆匆离开了知青点,朝着地窨子的方向走去。 对她们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大起大落,情绪上需要好好缓和一下。 …… 回去的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北风一吹,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江小满和林晓月一左一右地跟在周逸尘身边,两个人的情绪都还有些激动。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但激动之余,更多的还是替孙芳揪着心。 江小满的忍不住开口问道:“逸尘,孙芳她真的没事吧?” “刚才看她那样子,脸都白得跟纸一样,吓死我了。” 旁边的林晓月也竖起了耳朵,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平静,他开口安慰道:“放心吧,都是小问题。” “她主要是急火攻心,加上怀孕初期胎气不稳,才会出现那种征兆。” “只要不再受什么大的刺激,情绪稳定下来,再吃几服安胎药,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听到周逸尘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江小满和林晓月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江小满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人一放松下来,那颗八卦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凑到周逸尘身边,压低了声音。 “哎,逸尘,你说……” “接下来会怎么样啊?” “孙芳怀了王强的孩子,这事儿现在全知青点都知道了。” 林晓月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说,孙芳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她要是真生下来了,那她跟王强……是不是就得结婚了?” “可王强刚才那话说的,那么绝情,简直不是人!孙芳还能跟他和好?” “要是不和好,那她一个未婚姑娘,挺着个大肚子,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地从江小满嘴里冒了出来。 这简直是这个时代最劲爆,也最要命的话题。 听着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八卦声,周逸尘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果然,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前一秒还吓得不行,后一秒就开始操心人家的终身大事了。 不过,她们说的这些,也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事结果如何,和他没多大关系。 他之所以出手,只是出于一个卫生员的职责而已,至于之后怎么样,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三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周逸尘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柴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你们先坐,我去配药。” 他没有耽搁,径直来到放药的地方。 他的药柜还在打造之后,暂时只能堆放在角落里。 他熟练找到黄芪,又取了几片当归,最后又加了些续断和桑寄生。 每一样药材的份量,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秤。 这些都是安胎补气的常用药。 他将配好的药材用一张油麻纸仔细包好,递给了旁边的林晓月。 “晓月,这个你拿回去。” “让她用三碗水煎成一碗,然后温服。” “记住了,火不能太大,得用小火慢慢熬。” 林晓月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我记住了,逸尘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快去吧,别耽误了。”周逸尘摆了摆手。 周逸尘和江小满送林晓月离开,等快要分路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林晓月回知青点,周逸尘和江小满则去王静她们的地窨子吃饭。 刚到地窨子,里面就传来一股饭菜的香气和女孩子们的说话声。 还没等他们走下台阶,里面的人就听到了动静。 “谁呀?” “是我们。”周逸尘道。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王静探出头来,看到是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逸尘!小满!快进来!” 地窨子里烧着火,暖烘烘的,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刘丽、马艳、孙娟几个姑娘都围在小小的桌子旁,看到他们进来,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孙芳她……没事了吧?”刘丽最先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周逸尘将刚才对江小满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告诉她们问题不大,只要好好静养就行。 听到这话,几个姑娘才明显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紧接着,那股被压下去的八卦之火,就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天呐,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马艳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第117章 周逸尘的推测 “谁说不是呢!”刘丽愤愤不平地接过话头,“那个王强,真不是个东西!亏他刚才还跑来跟我们献殷勤,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最恶心的就是这个!幸亏被发现了,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就是,一想到他还来给我们送菜,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小满一屁股坐下,立刻就加入了战场。 “你们是没看到啊,他骂孙芳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简直就不是人话!”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人五人六的,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同仇敌忾,把王强从头到脚批判了个遍。 讨论了一阵之后,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平复下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静,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安静听着的周逸尘。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探究和好奇。 “逸尘同志。”她认真地问道,“你见多识广,你说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 “是啊逸尘哥,你说,他们会怎么样?”刘丽也跟着问。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逸尘身上。 连江小满都停下了筷子,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窝头,呷了一口热水,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结果其实没什么悬念。” “第一,王强和孙芳,他们一定会结婚。” “啊?”几个姑娘都愣住了。 “为什么啊?都闹成这样了,王强怎么可能还愿意娶她?”江小满不解地问。 周逸尘笑了笑,开口解释,“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他必须娶。” “现在孙芳怀孕的事,整个知青点都知道了,瞒是瞒不住的。很快,队部的领导,甚至公社那边都会知道。” “在现在这个年头,未婚先孕是多大的作风问题,你们比我清楚。” 他环视了一圈,几个女知青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为了保住向阳大队的名声,大队的领导绝对会出面压着他们两个,把这事给解决了。” “而最简单,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结婚。” “让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把丑闻变成一桩……虽然不太光彩,但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婚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姑娘们所有的天真幻想。 她们光顾着看热闹,却忘了这件事背后,牵扯着这个时代的规则和颜面。 王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显然听懂了周逸尘话里的深意。 她接着问道:“那……结婚之后呢?他们能过得好吗?” 周逸尘摇了摇头,“过得好?” “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你们想想,王强是什么人?一个为了新欢,能当众对自己怀着孕的女人说出那么绝情的话的人,你指望他有多少责任心?” “他娶孙芳,完全是被逼的。在他心里,孙芳和这个孩子,就是毁了他的美好前程。他不会感激,只会怨恨。” “而孙芳呢?”周逸尘的目光转向江小满她们,“她现在肯定也是万念俱灰。她嫁给王强,也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自己的名节,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被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一个心怀怨恨,一个委曲求全。” “一个觉得是被对方拖累,一个觉得是被对方辜负。” “这样的两个人,被硬生生绑在一起过日子,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地窨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王静、刘丽她们几个姑娘,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惊吓。 周逸尘的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这件看似劲爆的八卦,血淋淋地解剖开来,露出了内里最残酷的真相。 “所以,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破镜重圆的结局。” “而是一场以婚姻为名的折磨。” 周逸尘的话音落下,地窨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姑娘们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这会也熄灭了。 要是真按照周逸尘的推断,那就太残忍了。 可她们心里又都清楚,这推测虽然残忍,但偏偏是最有可能的。 在这个时代,脸面大过天。 个人的情爱,在集体的名声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吃饭,吃饭……” 王静勉强挤出笑容,伸手给大家夹菜,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可谁还有心思吃? 饭菜入口,如同嚼蜡。 一顿饭,就在这样压抑沉默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天色已经很晚了。 周逸尘站起身。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小满也跟着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王静她们几个将两人送到地窨子门口,客套了几句。 “逸尘哥,小满姐,路上慢点。” “嗯。” 周逸尘点点头,带着江小满,踏着厚厚的积雪,走上了回家的路。 …… 咯吱,咯吱。 脚下的雪,发着清脆的声响。 江小满一路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逸尘看了她一眼,也没开口。 有些事,想通了就好了。 两人刚走到自家小院门口,就看到两道黑影远远走来。 周逸尘眼尖,发现好像是高建军和王振山。 而他们来的方向,正是知青点那边。 周逸尘等了一会,他们就直直的向他这边走来。 周逸尘迎了上去。 “高书记,王队长,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一看到周逸尘,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逸尘,我们来找你问点事。”王振山道。 “书记,王队,先进屋说吧!外面冷。” 周逸尘推开院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江小满也懂事地跟在后面,准备给他们倒热水。 一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可高建军和王振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屁股刚沾到凳子,就立刻开了口。 “逸尘,我们是为知青点那事来的。” “孙芳那个女娃子……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刚才去知青点问了一圈,他们说得乱七八糟,有说孩子要没了,有说人不行了的,到底怎么回事!” 王振山也急忙补充道:“这可不是小事!真要闹出人命,咱们向阳大队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看着他们着急的样子,周逸尘开口安慰,“高书记,王队长,你们先别急。” “孙芳的问题我已经看过了。” 第118章 气血方刚的年轻人 “她是因为情绪激动,急火攻心,动了胎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听到流产这两个字,高建军和王振山的心都提起来了。 “不过问题不大。” “我已经让林晓月把安胎药带回去了,只要她按时服药,好好静养,别再受什么刺激,孩子就能保住,大人也没事。” 呼——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一样。 高建军和王振山几乎是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高建军拍着胸口,喃喃自语。 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口气松下来之后,心里的怒火也压不住了。 “混账东西!” 高建军狠狠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简直是胡闹!” 王振山也是一脸铁青,“这叫什么事儿啊!” “未婚先孕!这可是作风问题!捅出去,我们整个大队的脸往哪搁?” “现在倒好,还差点闹出人命来了!” 他们是生产队的领导,这种丑闻,不仅是知青自己的事,更是他们管理上的失职。 传到公社去,他们两个都得挨批评,今年的先进评比也别想了。 高建军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个王强,还有那个孙芳!” “不知检点!无法无天!” “等明天,我非得开个全队大会,好好批斗批斗这两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领导们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渠道。 这时,江小满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过来。 热水冒出的白汽,柔和了她有些紧张的脸部线条。 “高书记,王队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她的到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高建军的怒火。 高建军接过碗,但总算没再继续骂下去。 江小满将另一碗水递给王振山,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周逸尘身边,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书记,队长,那……这事儿,队里打算怎么处理啊?”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吃瓜群众最关心的核心。 高建军灌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水滑入喉咙,似乎也压下了一些火气。 他看了看周逸尘,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关切的江小满。 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多说。 但周逸尘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不是普通的知青了,算是半个自己人。 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处理?” 高建军冷笑一声,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让他们两个,赶紧滚去结婚!” 王振山也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同样强硬。 “没错!这事必须尽快解决!明天就去公社把证打了!” “把这丑事变成家事,捂在自己家里,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听到这个结果,江小满的心中一紧。 果然让周逸尘猜中了。 她咬了咬嘴唇,又问:“那……结婚就行了吗?” 高建军眼睛一瞪,“想得美!” “结婚是结婚,处罚是处罚!两码事!” “这股歪风邪气要是不狠狠刹住,以后队里的年轻人都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等他们结了婚,全队大会的批斗,一个都跑不了!工分也得扣!必须让他们两个知道知道,什么叫纪律!” 高建军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江小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她心里既觉得孙芳和王强活该,自作自受,又忍不住替他们感到可怜。 因为一件丑闻,被硬生生捆绑在一起,还要接受全大队的批斗。 往后的日子,怕是真的要像逸尘说的那样,变成一场互相折磨了。 胡思乱想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江小满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是她怀上了逸尘的孩子…… 他会怎么办? 他会像王强那样嫌弃自己吗? 还是……会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就和自己结婚?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小满的脸都红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周逸尘,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想下去。 高建军和王振山又坐着说了几句,主要是叮嘱周逸尘多关注一下孙芳那边的情况,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眼看着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外面寒风呼啸,两人也终于站起了身。 “行了,逸尘,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今天这事,真是麻烦你了。” “书记,队长,这都是我该做的。”周逸尘客气道。 送走了高建军和王振山,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周逸尘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屋里。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拉开了架势,在屋子里打起了八段锦。 一呼一吸,一招一式,沉稳而富有韵律。 白日里的喧嚣和纷扰,似乎都随着他舒展的动作,被摒弃在外。 江小满安静地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 她觉得,练功时的周逸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专注,又强大。 两遍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转,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意念一动,眼前的虚幻面板悄然浮现。 【八段锦LV5(68\/500)】 熟练度又增加了几十点,不错,不错。 关闭面板,周逸尘又去简单洗漱了一番,才脱鞋上了炕。 江小满已经提前将被窝给他焐热了。 周逸尘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被垛上,拿起了枕边的一本医书,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行行艰涩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最动人的乐章。 【医术LV2(343\/2000)】 【医术LV2(344\/2000)】 【医术LV2(345\/2000)】 看着缓慢增长的熟练度,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天道酬勤,每一份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当向阳大队那标志性的大喇叭里,响起《东方红》的激昂旋律时,周逸尘和江小满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天光,已经透过窗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亮光。 周逸尘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怀里一片温软馨香。 不出所料,江小满又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都缩在了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厚厚的棉被下,是两个紧紧相贴的年轻身体。 众所周知,年轻人,火气总是格外旺盛。 特别是像周逸尘这样气血方刚,每日坚持锻炼的男人。 几乎是在清醒的瞬间,感受到怀中女孩柔软的身体曲线,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有了最诚实的反应。 那变化,是如此的清晰。 原本还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小满,身体陡然一僵。 她醒了。 也感受到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江小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周逸尘看着她羞窘的模样,那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抖着,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他不是什么柳下惠。 更何况,怀里这个女孩,是他名正言顺,过了明路的对象。 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嘟起的嘴唇,周逸尘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片柔软。 唔!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僵硬到了极点。 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 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从唇上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凭着本能,笨拙地,生涩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第119章 工具 江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片空白。 她忘了该如何呼吸,只能任由对方掠夺所有的空气。 直到胸腔里的氧气被消耗殆尽,她才本能地轻轻推了推周逸尘的胸膛。 周逸尘顺势松开了她,黑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因为缺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江小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是天边的朝霞。 她不敢去看周逸尘的眼睛,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羞愤交加的眼睛。 “你……你耍流氓!”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软糯又毫无威慑力。 周逸尘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透过被子,清晰地传到她的身上。 “对自己对象,怎么能算耍流氓?”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起来吧,大喇叭都响了,再不起就该迟到了。” 江小满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到,屋外那标志性的《东方红》旋律,已经回荡在了向阳大队的上空。 …… 村里没有秘密。 尤其是这种足以让全大队都震动一下的大新闻。 高建军和王振山压根就没想过要保密。 这事也保不住。 孙芳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难道还能藏一辈子? 更何况,他们本就打算杀鸡儆猴,把这两个人当成反面典型,好好敲打一下队里那些心思活络的年轻人。 于是,仅仅一个晚上。 王强和孙芳未婚先孕,被队里压着去公社结婚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等周逸尘和江小满来到大队部集合时,这里早已成了八卦的海洋。 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五队那个叫王强的知青,把人家孙芳的肚子搞大了!” 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却又唯恐天下不知。 “何止啊!我听说昨晚上都闹起来了,王强那小子还不认账,想把人甩了!” 旁边一个抱着胳膊的大婶,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我的天!这可是作风问题啊!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听说高书记气得够呛,今天一大早就让王队长押着他们俩,去公社打证去了!” “活该!这种人就得好好批斗批斗!” 议论声此起彼伏,话语里夹杂着鄙夷、好奇,以及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里,对劲爆新闻最纯粹的热情。 江小满听着这些话,下意识地抓紧了周逸尘的衣袖。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周逸尘昨晚那番话的重量。 等待孙芳和王强的,不仅仅是被迫的婚姻,还有这足以将人淹没的唾沫星子。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淡定。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在这场风暴的两个主角,王强和孙芳,此刻并不在场。 否则,光是这些目光和议论,就足以让他们崩溃。 开会之前,一个中年人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凑了过来。 “逸尘啊,我这腰最近有些不得劲了,你啥时候有空,帮我扎两针?” “周医生,我这咳嗽一直不见好,想让你给瞧瞧。” “行,叔,婶儿,”周逸尘点了点头,“等散了会,你们直接去我院里等我就行。” “哎,好,好!” 两人脸上露出喜色,感激地退了回去。 早会很快结束。 高建军把今天的农活安排了下去,对知青的事,连提都没提。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散会后,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扛着农具,准备上工。 江小满也要跟着大部队去山上砍柴。 值得一提的是,王静她们那几个新来的女知青,今天也正式开始她们的上工生涯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和新奇。 “我上工去了。”江小满对周逸尘说道。 “嗯,山里路滑,小心点。”周逸尘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 江小满应了一声,小跑着汇入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队伍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周逸尘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很快,刚才要看病的大叔和大娘就来了。 他们的病都很简单,半个小时不到,周逸尘就处理好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周逸尘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然后准备出门去一趟公社。 他准备去公社的卫生院看看,能不能弄点医书回来。 毕竟马上就要猫冬了,他准备多存点医书,要不然不够看。 打定主意之后,周逸尘立即行动起来。 他穿上厚厚的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将双手揣进兜里,推门而出。 院门打开,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扑面而来。 外面的积雪还没化完,没法骑自行车,只能靠两条腿走。 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这点路,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自从八段锦达到五级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以前旺盛了太多,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寒风刺骨,可他走在雪地里,体内却自有一股暖流涌动,丝毫不觉得冷。 咯吱,咯吱。 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公社那几排熟悉的红砖瓦房,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周逸尘没有直接去卫生院。 他脚步一转,先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人是铁,饭是钢。 买书是精神需求,填饱肚子才是眼下最实际的。 或许是前几天刚下过大雪,路不好走,今天来公社的人并不多。 供销社里显得有些冷清。 周逸尘直奔最里面的肉案。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肉案上竟然还挂着好几块猪肉,甚至连白花花的肥膘都还有不少。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光景。 周逸尘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挑了一块足有三四斤重的肥肉。 这种肉,用来解馋最好不过。 售货员用油纸麻利地将肉包好,拿麻绳一捆。 周逸尘付了钱和肉票,心里一阵满足。 有了这块肉,他和江小满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都能看见油花了。 提着猪肉,他又走到了卖杂货的柜台前。 “同志,问一下,你们这儿有木匠用的工具卖吗?”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这种专业工具,按理说得去县城才能买到。 柜台后那个百无聊赖的售货员闻言,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一下。 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木匠工具……” 第120章 拜访 售货员皱着眉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 “好像……仓库里是有一套,压箱底好几年了,一直没人要。” 周逸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戏!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期待。 “能拿出来看看吗?” 售货员倒也没拒绝,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 很快,她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头箱子走了出来,“哐当”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箱子被打开。 一套完整的木工家伙什,静静地躺在里面。 刨子、凿子、墨斗、锯子……一应俱全。 只是因为存放太久,又没有好好保养,这些工具的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锯条和凿子头上,都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木头把手也蒙着厚厚的灰,看着灰扑扑的。 “就这一套了,”售货员撇了撇嘴,“价格可不便宜,得按新的算。” 对此,周逸尘并不在意。 他知道,供销社的东西,价格都是定好了的,不管新的旧的,价格都一样。 他也不在意这些,如果没有积雪,他倒是愿意去一趟县城,可现在出行不便,能买到东西就不错了。 铁器上的锈迹,用油擦擦,再用磨刀石打磨一下就能焕然一新。 价格更不是问题。 能用钱和票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行,我要了。”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 售货员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她还以为,自己起码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堆破烂玩意儿要卖新货的价钱。 周逸尘痛快地付了钱和工业券。 周逸尘提着装着木匠工具的箱子,心头一阵踏实。 有了这套工具,他就可以自己打造一些小物件了。 不过,今天来公社的正事,还没办。 他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脚步一转,又走回了供销社的食品柜台。 拜访领导,空着手去总归是不太好看。 这个年代没什么稀罕东西,水果就是最拿得出手的礼品了。 “同志,苹果怎么卖?” “六毛一斤,要票。” 周逸尘没多犹豫,直接要了两斤。 红彤彤的苹果用纸袋装着,看着就喜庆。 这下,东西齐全了。 他一手提着木箱,一手拎着猪肉和苹果,朝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卫生院是几排红砖大瓦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刚一进门,就迎面碰上了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 之前买银针和办卫生员手续都是王医生带他去的,所以他对王医生也算熟悉。 王医生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是你啊,周逸尘同志。” “王医生好。”周逸尘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王医生关切地问道。 “嗯,我来拜访一下周院长,请问他在吗?”周逸尘笑着解释。 “在的,他在院长办公室。”王医生指了指走廊尽头。 “谢谢您。” 周逸尘道了声谢,便朝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出。 周逸尘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周院长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略微有些意外。 “周院长。”周逸尘喊了一声,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他顺手将装着苹果的纸袋,放在了旁边待客的茶几上。 周院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纸袋上,眉头立刻微微一皱。 “小周同志,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是有纪律的,把东西拿回去。” 周逸尘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周院长,您误会了。” “这不是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晚辈对长辈的一点心意。” 他坦然地迎着周院长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而且,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听到周逸尘说有事相求,周院长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年轻人。 “说吧,什么事?” 周逸尘这才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 “院长,我想通过咱们卫生院,弄点医书看。” “医书?” 周院长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就喜欢这种肯努力,求上进的年轻人。 “这个想法很好。” 周院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周逸尘的请求。 “咱们卫生院的图书室里就有一些医学方面的书籍。” “一方面是为了让院里的同志们不断进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培训你们这些大队的卫生员准备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太过珍贵的孤本没有,都是些比较基础和常见的医书。” 这恰恰是周逸尘最需要的。 他的医术需要系统性的知识来填充,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太好了!”周逸尘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谢谢院长!” “不用谢我。”周院长摆了摆手,“你自己愿意学,这是好事,我们自然要支持。” 他重新拿起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唰唰写下几行字,最后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你拿着这个条子,去隔壁的档案室找李会计就行了。” 周逸尘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分量十足的条子,郑重地道了声谢。 拿到条子,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周院长,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教的渴望。 “院长,其实……我最近在看书的时候,遇到了一些疑难,怎么也想不明白。” “正好今天您在,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下?” 这话一出口,周院长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踏实好学,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他原本已经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此刻却来了兴致。 他干脆摘下了老花镜,放在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周逸尘。 “哦?说来听听。” 周逸尘心中一喜。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第二个目的,达成了。 他的医术等级虽然到了二级,但终究是靠着天道酬勤的天赋硬生生堆起来的。 而眼前的周院长,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又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大夫。 能得他一番指点,胜过自己埋头苦读十天半月。 第121章 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将最近看《药性赋》和《濒湖脉学》时遇到的几个晦涩之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比如这句‘白术甘温,健脾强胃,止泻除湿,兼祛痰痞’,书里只说了功效,但对于不同体质的人,用量上该如何拿捏?尤其是气虚和湿热并存的病人,用量稍有不慎,就容易导致湿热加重,这点我一直没想明白。” 周院长听完,眼神一亮。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这不是死记硬背能问出来的问题,而是真正经过了临床实践和思考,才会产生的疑惑。 他当场便细细地讲解起来,从白术的炮制方法,到不同配伍下的君臣佐使,深入浅出。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紧接着,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关于浮脉和洪脉在具体病症中的细微差别。 这个问题,让周院长沉吟了片刻,才结合自己遇到的一个病例,给出了答案。 当周逸尘问出第三个问题时,周院长彻底愣住了。 “院长,我还在一本杂记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人的情志,如喜、怒、忧、思、悲、恐、惊,不仅会影响气机,甚至会在特定穴位上形成郁结。这种郁结,寻常汤药难入,针刺也只能暂时疏导,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特定的导引之法,配合针灸,将其彻底化开?”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常规中医理论的范畴。 甚至带着一丝玄之又玄的意味。 周院长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没想到,周逸尘一个刚学医没多久的年轻人,想法居然如此……天马行空,又如此刁钻,直指核心。 周院长不知道的是,周逸尘之所以有此一问,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的“八段锦”练到了第五层,已经能初步引导体内气血。 所以他才会联想到,能否将这种“气”,运用到治病救人之中。 这完全是基于自身天赋,而产生的超前认知。 良久,周院长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复杂,既有惊讶,也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小周同志,你这个问题……问住我了。” 他没有不懂装懂,而是坦然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情志致病,需以情胜情,或用疏肝解郁的法子。至于你说的‘导引化郁’,我闻所未闻。”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有些发烫。 自己一个卫生院的院长,居然被一个大队的卫生员问得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不懂就是不懂,他不能为了面子就瞎说,那是误人子弟。 周逸尘见状,语气诚恳地安慰:“院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医道浩如烟海,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我这都是看杂书看多了,瞎琢磨出来的死胡同,当不得真。” “今天能得到您前面那番指点,我已经茅塞顿开了,比自己看一个月书都有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周院长,又给自己找了台阶,顺便还表达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周院长心里的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周逸尘的目光,越发地欣赏和满意。 这年轻人,不仅天赋高,悟性好,连这心性、这说话的水平,都远超同龄人。 这样的人才,窝在一个小小的向阳大队,当一个赤脚医生…… 实在是太屈才了! 一个念头,猛地从周院长心底升起,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周同志。” “不,我还是叫你逸尘吧,这样亲切些。” 他看着周逸尘,一字一句地问道: “逸尘,你有没有想过,来我们公社卫生院,当一名正式的医生?” 周院长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周逸尘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请教一下医术,居然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 成为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这可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周院长,我当然想了。” “只是……我怕我能力不够,辜负了您的期望。” 周逸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这迟疑并非完全装出来的。 成为卫生院的医生,好处自然很多。 铁饭碗,更高的社会地位,更广阔的学习平台,接触更多病患的机会…… 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的。 但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在生产队相对自由的生活,比如能有大把的学习时间。 更重要的是,每天来回奔波于大队和卫生院之间,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这些顾虑在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占据太大的比重。 他更倾向于接受这个机会。 毕竟,利大于弊。 “能力不够?”周院长笑了,“你要是能力不够,那咱们卫生院里,还有几个人够格?” 他摆了摆手,示意周逸尘不用谦虚。 “你的医术水平,我已经见识过了,比我们院里一些老医生都强。” “而且,你年纪轻轻,就如此好学上进,这才是最难得的。” 周院长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逸尘啊,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埋没在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里。” “你应该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发挥你的才能,造福更多的人。” 虽然明知道周院长是在给他打鸡血,但这话听起来却很舒服。 不是他自夸,以他的能力,在生产队当卫生员还真是埋没了。 面对周院长的邀请,周逸尘欣然点头。 “周院长,我当然想了。” “只是……我是知青,身份档案都在向阳大队,而且我还是队里唯一的卫生员,这事儿……恐怕得我们高书记和王队长点头才行。” 周院长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 “知青怎么了?知青里头有本事的,国家一样要重用。” “至于你那个卫生员的身份,就更不是问题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又扯过一张空白的信纸。 “我这就给你开一张正式的调用任命,你拿回去,直接交给你们大队的书记就行了。” 公社卫生院直接下调令要人,难道生产队还能拦着不成? 看到周院长胸有成竹的样子,周逸尘也放心下来。 他还真怕大队不放人,毕竟他是队里唯一的卫生员,要是他走了,生产队的人看病就没这么方便了。 第122章 铁饭碗 周院长当场写好了调令,又从抽屉里摸出“青山公社卫生院”的公章,对着红色的印泥用力一按,再重重地盖在了落款处。 “拿着吧。” 周院长将这张带着墨香和印泥温度的任命书,递到了周逸尘面前。 周逸尘双手接过,然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谢谢院长!” “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周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即将被打磨发光的璞玉。 “我相信我的眼光。” “回去跟队里交接一下,尽快来报道。院里现在也缺人手,尤其是你这样有真本事的。” “是!”周逸尘用力点头。 眼看正事办完,天色也确实不早了,他不敢再多做耽搁。 “那院长,我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将那张珍贵的任命书和之前借书的条子仔细叠好,贴身放进内兜里,这才与周院长告辞。 离开院长办公室,周逸尘脚步一转,朝着隔壁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虽然马上就能成为卫生院的正式医生了,但书还是要买的,毕竟这是他今天来卫生院的主要目的。 档案室的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了敲。 “谁啊?” 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传出来,门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李会计,一个戴着深度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周逸尘,愣了一下。 “有事?” “李会计您好,”周逸尘礼貌地递上周院长开的条子,“周院长让我来您这儿,买几本医书看。” 李会计推了推眼镜,接过条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印章。 确认无误后,他才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书都在那边的架子上,自己挑,挑好了过来我这登记付钱。” 他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公事公办,没什么可挑剔的。 周逸尘道了声谢,快步走了进去。 一排排的木制书架,顶天立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油墨的香气。 这味道,让周逸尘精神一振。 这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没有丝毫耽搁,迅速地在书架上寻找起来。 《汤头歌诀》、《药性赋》、《濒湖脉学》……这些他已经看过的,直接略过。 他的目标,是那些他没看过的书籍。 《中医内科学基础》、《外科辨证》、《常见病针灸治疗手册》、《中草药炮制学》…… 一本又一本。 只要是他没看过的,只要是现阶段能用得上的,他毫不犹豫,统统拿下。 到最后,他怀里抱着的书,已经摞起了半尺多高。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回到了李会计的办公桌前。 李会计正低头看着报纸,被周逸尘的动作惊了一下。 当他看到那高高一摞书,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你……你这是要开书店?”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你都要?” “都要。”周逸尘肯定地点头。 李会计咂了咂嘴,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算盘,开始一本一本地登记、计价。 “《中医诊断学》,一块二……” “《金匮要略浅解》,八毛五……” “《伤寒论选读》,一块一……”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清脆又密集。 周逸尘站在一旁,听着那一个个报出来的价格,心头也跟着一紧一紧的。 这个年代的书,不便宜。 尤其是这种专业性强的工具书。 终于,李会计拨下了最后一颗算盘珠,抬头报出了总价。 “一共是,二十三块五毛钱。” 嘶—— 饶是周逸尘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三块五! 这都快赶上一个正式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这次下乡,他虽然带了几百块,但之前买自行车,然后又打造家具,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剩下的也不多了。 这会要花这么多钱,他都忍不住有些心疼。 好在马上他就能成为医生,端上铁饭碗了。 到时候,他就有正经工作,不缺钱花了。 心疼归心疼,但他掏钱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点了二十三块五毛钱,递了过去。 李会计点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开了收据。 周逸尘将那二十多本书用绳子捆好,又把那箱沉重的木匠工具和肉提在手上,这才彻底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卫生院。 出了卫生院的大门,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周逸尘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他一手提着那箱木匠工具,另一只手拎着二十多本厚实的医书和猪肉,脚步却走得又快又稳。 从公社回到向阳大队,足足有七八里路。 他却只花了不到大半个小时。 回到熟悉的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推开房门,屋里的炉子还没熄火,一股暖意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把木匠工具放在墙角,医书放在桌上,猪肉则放在厨房,准备等会再弄。 做完这一切,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点寒意。 稍微休息了一会,他就带着周院长给的调遣任命书,转身走出了家门。 等他来到大队部的办公室时,高建军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点着旱烟在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是小周啊!快进来,快进来坐!” 他连忙起身,指了指炉子旁边的长凳。 “外面天冷,快过来烤烤火。” 看到高建军这么热情,周逸尘还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下乡之后,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对他确实不错。 又是给他安排单独的小院,又是让他当卫生员,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度。 这份待遇,在整个青山公社的知青群体,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虽然这一切,都是他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争取来的。 但也不能否认,大队干部们对他的照顾。 但现在他要走了,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周逸尘还真有些舍不得。 “高书记。”他喊了一声,却没有坐下。 高建军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他一看周逸尘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事。 “怎么了这是?” 高建军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你的样子,这是有事啊?” 第123章 两份收入 周逸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掏出兜里的调遣书递了过去。 “高书记,我今天去了一趟公社卫生院……” 他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从请教问题,到被周院长看中,再到最后开具调令,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高建军拿着调令,听着周逸尘的讲述,脸上一片惊讶。 他没想到周逸尘居然被卫生院看上了,要调他去当正式医生。 这意味着,周逸尘这小子要一步登天了! 他不再是来农村接受再教育的知青,而是吃国家商品粮的正式工,是端上铁饭碗的医生! 这是多少知青打破头都想要,却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了高建军的心头。 有替周逸尘高兴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惋惜。 他们向阳大队,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啊! 医术好,脑子活,会来事,有担当。 高建军心里比谁都清楚,周逸尘来到大队的这两个月,给队里解决了多少麻烦。 他早就把周逸尘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向阳大队未来的顶梁柱之一。 可现在…… 留不住了。 高建军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知道。 池浅养不了真龙。 像周逸尘这样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向阳大队这个小地方,又怎么可能留得住他? 离开,是早晚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想到这里,高建军心里的那点惋惜,渐渐被欣慰所代替。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这小子,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了。 他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想到周逸尘以后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展,高建军也真心为他高兴。 “逸尘啊,这是好事!好事!”高建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周院长的期望!” “谢谢高书记,我一定好好干!”周逸尘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啥时候去报道?”高建军问道。 “周院长说让我尽快去。”周逸尘回答。 “尽快去也好,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高建军笑着说道,同时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准备给周逸尘开证明。 “谢谢高书记。”周逸尘感激地说道。 刷刷几笔,高建军就写好了证明,盖上章后,递给了周逸尘。 “拿着吧,有了这个证明,你就能去卫生院报道了。” 周逸尘双手接过证明,小心地收好。 “这下好了,你小子是要飞黄腾达了。”高建军笑着打趣道。 周逸尘谦虚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这一走啊,我们队里可就没了卫生员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庞。 “队里就你一个卫生员,你走了,大家伙儿看病可就麻烦了。” 周逸尘当然明白高建军的意思,他这是在变相地诉苦呢。 “高书记,您放心,我虽然去卫生院当医生了,但我还是咱们生产队的人。” “以后在医院下班回来,要是队里有人需要看病,随时可以来家里找我。” 听到周逸尘的保证,高建军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良心的。” 他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我就说嘛,咱们向阳大队,就没看错过人!” “你放心,只要你在咱们生产队一天,你就是咱们生产队的人!” 高建军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医院上班,那是为国家做贡献,在队里给大家看病,那也是为集体出力。” “你给村民看病,生产队一样会给你算工分。” “不过,不是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有十个满工分了。” “得根据你看病的人数和病情来算。” “具体怎么算,我们再商量,你把看病的人和病情记下来就行了,生产队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还能算工分,周逸尘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他原本只是想安抚一下高建军,全当是还大队的人情。 却没想到,高建军反手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好处。 一份卫生院的正式工资,外加一份生产队的工分。 到了年底,不但能领工资,还能跟着队里分钱分粮。 这份待遇,放眼整个青山公社,不,甚至是整个松岭县,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高书记,这……这怎么好意思。” 周逸尘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高建军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这是你应得的!你为大队做贡献,大队就不能让你吃亏!” 周逸尘心里暖洋洋的,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书记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不管是在卫生院,还是在队里的事,绝不含糊!” “哈哈哈,我信你!” 高建军满意地笑了起来,拿起烟杆,重新装上烟丝,美滋滋地点上了火。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热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队里的事情。 “逸尘啊,你被公社卫生院挑去当正式医生,这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的光荣!” “这事儿,必须得好好宣传宣传!” “等会儿我就去广播室,用大喇叭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全大队!” “明天的早会上,我还要当着所有社员的面,再好好地表扬你!” 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高书记,不用这么隆重吧……” “要!必须的!” 高建军的表情严肃起来。 “逸尘啊,你不懂。” “昨天队里出了王强和孙芳那档子烂事,搞得人心惶惶,风气也坏了。” “你这个好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正好用你的光荣事迹,把那股子晦气给冲得干干净净!让外面的人也看看,咱们向阳大队,不光有那种不知廉耻的,更有你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好青年!” “也让队里的年轻人,都跟你好好学学!” 周逸尘瞬间明白了高建军的深意。 他这是要把自己,树立成向阳大队的正面典型,用来提振士气,扭转大队受损的名誉。 想到这里,周逸尘不再推辞,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高书记。” “我听您的安排。” 第124章 广播通知 从大队部办公室出来,周逸尘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这正式医生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激动。 他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寒风刮来,却丝毫不觉得冷。 这会儿正是中午下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不少社员,大家伙儿都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地往家赶。 “小周大夫!” “逸尘!” “周医生!” 一路上,不少社员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心里暖洋洋的。 还没走到家门口,生产队的大喇叭就响了。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高建军试了试音,清了清嗓子。 “下面,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洪亮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大队第五生产队的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因其医术高明,品德高尚,今天被公社卫生院正式录用,成为一名光荣的国家医生!”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惊雷,在寂静的向阳大队上空炸响! 整个生产队,瞬间就轰动了! 那些还在路上走着的社员,一个个全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满脸震惊地听着喇叭里的声音。 就连那些已经回到家里,正准备生火做饭的婆姨们,也都丢下手里的活计,冲到了院子里,想要听个仔细。 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逸尘同志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光是他个人的光荣,更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的光荣!” “这说明,咱们向阳大队是能出人才、能培养人才的好地方!” “以后大家伙儿要是生病了,依然可以找周逸尘同志看病!” “他虽然去了卫生院工作,但依然是咱们生产队的一份子……” 广播里的声音慷慨激昂,听得周逸尘心里也有些澎湃。 他加快脚步,朝着小院走去。 这消息一出,整个生产队都炸开了锅。 还没到家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啥?周医生……成卫生院的医生了?” “乖乖!这可是铁饭碗啊!吃商品粮的!” “咱们向阳大队,这是飞出金凤凰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端上铁饭碗了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向阳大队,彻底沸腾了! 还没走回家的社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土路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逸尘这孩子,也太出息了吧!” “可不是嘛!这才来了多久啊,就成了正式医生了!咱们向阳大队,这可是头一份啊!” 震惊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周逸尘是他们向阳大队的人,他有出息,他们脸上也有光! 与此同时,知青点的知青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蒙了。 李卫东和刘建华几个人,正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饭,听到广播后,嘴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嚼。 “周逸尘……去卫生院当医生了?”王强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他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搞了这么个大事?”刘建华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国字脸的张国庆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说道:“当医生有什么好的?档案一落,户口就定在这了,这辈子都别想回城了。”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道,“咱们好歹还有个盼头,他这一去,可就彻底成农村人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语气里的那股子酸味,任谁都能闻得出来。 正式医生! 吃国家商品粮的铁饭碗! 八大员之一! 这是他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知青,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周逸尘,已经跟他们,彻底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而在不远处的地窨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天呐!静静,你听到了吗?周医生去卫生院了!”刘丽激动地抓着王静的胳膊。 王静的脸上也满是惊喜和佩服:“听到了!周医生也太厉害了!这可是正式工啊!” “是啊,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马艳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知青点的林晓月也听到了广播。 她就知道,周医生不是一般人。 而此时,在周逸尘的小院里。 江小满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 她刚把切好的白菜下到锅里,刺啦一声,白色的水汽混着油香瞬间升腾起来。 高建军的声音,也就在这时,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到周逸尘成了卫生院的医生,江小满都惊呆了。 逸尘……成了卫生院的医生? 正式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幻听了。 可大喇叭里,高建军那洪亮又激动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清晰。 这才短短半天不见,他怎么就……一下子成了医生,端上铁饭碗了? 当周逸尘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江小满还在灶台前忙活,红色的围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两只蝴蝶在飞舞。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逸尘的到来,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 周逸尘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糊味。 “小满,菜糊了。” “啊!”江小满这才如梦初醒,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掀锅盖。 锅里的白菜果然已经有些焦黑,冒着淡淡的青烟。 江小满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都怪高书记,没事瞎嚷嚷啥,害得我差点把菜烧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糊掉的部分挑出来,又往锅里添了些水。 等她把菜抢救回来,这才想起周逸尘还在旁边站着。 她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周逸尘被她看得有些好笑。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才半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说!”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努力摆出一副严肃审问的架势。 “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卫生院的医生了?” “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周逸尘笑着,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灶台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第125章 手痒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你不成?” 他拿起水瓢,从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这才转身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把今天去公社卫生院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如何请教问题,到被周院长当场考校,再到最后拿到调令,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之后,江小满先是张大了嘴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和自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逸尘,你……你也太厉害了!”她激动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住到公社卫生院去了?”江小满有些紧张的问道。 “而且你成了正式工,那……那你还是不是知青了?户口怎么办?” “那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回城吗?” 她像个连珠炮一样,把心里所有的担忧和好奇,一股脑儿地全问了出来。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周逸尘心里暖暖的。 这个傻丫头,为他高兴的同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些未来的琐碎。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装了这么多问题?” “一个一个来,别急。” “我跟周院长说好了,不住卫生院,每天下班就回来,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户口会落在公社,但身份还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社员,只是工作在卫生院。” “至于回城……”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走向。 而且以他的本事,只要肯努力,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城了。 他不但要回城,而且还要带江小满一起回去。 江小满听着他的回答,心里的石头一块块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她这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晚饭还没做好呢!” 她说着就要起身做饭,可一回头,她却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盘色泽金黄的清炒土豆丝,旁边就是那盘她抢救回来的“焦黑白菜”。 灶台上的锅里,还温着一锅香喷喷的疙瘩汤。 而她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根刚被周逸尘塞过来的葱,看样子是准备让她切葱花的。 原来,就在她连珠炮似的提问,而周逸尘云淡风轻地回答的过程中,他手上的活儿压根就没停过。 炒菜,切菜,烧汤…… 她,不知不觉间,就从今天的主厨,变成了给他递葱递蒜的下手了。 江小满看看满桌的饭菜,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周逸尘,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周逸尘!”她鼓起了腮帮子,又气又好笑。 “你欺负人!” 周逸尘笑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江小满鼓起的腮帮子。 “谁让咱们家的大厨走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和又包容。 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轻轻拍开周逸尘的手,嘴里嘟囔着:“还不是因为你!” 但那点小小的嗔怪,很快就被心底涌上来的巨大喜悦和自豪给淹没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里甜得像是吃了蜜。 这个厉害的,让她骄傲的男人,是她的对象! …… 周逸尘成为卫生院医生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其掀起的波澜,远远没有平息。 相信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周逸尘这个名字,都将成为整个生产队社员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不过对于这些,周逸尘并没有太过在意,更谈不上骄傲。 毕竟,以他的本事,这种在别人看来一步登天的好事,在未来,只会是常态。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一个真正优秀的人,是掩饰不住自身光芒的。 因为聊天耽误了功夫,这顿午饭吃得有些晚。 周逸尘买回来的那块猪肉也没来得及做,只能留到晚上再做了。 吃完饭,下午上工的广播也差不多响了。 江小满顾不上休息,匆匆戴上棉手套,出门去上工。 周逸尘则留在家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碗筷。 等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屋子里外也收拾利索后,他才终于闲了下来。 想到刚买回来的木匠工具,周逸尘有些手痒。 之前王振山提醒过他,这屋顶的积雪得常清理,不然雪下大了,容易把房子压塌。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趁现在有空,把它好好修缮加固一番。 想到就做。 修房顶这种活,不需要多好的技术,以他刚刚入门达到一级的木工水平,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不过,修缮屋顶需要木材。 这事儿还得去找王振山才行。 这段生产队正在组织社员上山砍树,为过冬储备柴火。 这些木材,对他来说就是现成的材料。 周逸尘估计,这会儿王振山他们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应该都在大队部开会或者聊天,要是去晚了,说不定人就上山忙活去了。 他不再耽搁,锁好院门,便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没一会,他就来到大队部,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男人爽朗的说话声。 周逸尘推门进去,果然,高建军正和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围着火炉子抽烟聊天。 屋里烟雾缭绕,暖意融融。 “哟,逸尘来了!” 最先看到他的,是五队队长王振山。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忙站起来,热情地朝着周逸尘招手。 “快过来烤烤火!” 其他几个队长,也都纷纷转过头来。 三队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咧嘴一笑:“王老,你看看你,周医生一来,你比谁都亲热!” 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也打趣道:“那可不,这可是他们五队飞出去的金凤凰,老王脸上能没光吗?” 王振山听着众人的调侃,也不生气,反而挺起了胸膛,一脸的与有荣焉。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兵!” 他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那力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好小子,真给咱们五队争气!” 可紧接着,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过啊,以后你可就不归我管了。” “成了国家干部,再也不是我手底下那个挣工分的小知青喽。” 第126章 修缮 王振山这话说的,既有炫耀的资本,又带着几分真情实意的怅然。 屋子里的几个队长都听出来了,纷纷笑了起来。 周逸尘也笑了。 他站到火炉边上,身上瞬间被暖意包裹。 “王叔,您这话说的。” “我就是飞到天上去,不也还是从咱们五队飞出去的?不管到啥时候,您都是我的队长。” 这话一出,王振山脸上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自豪和满意。 他咧开大嘴,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看看,你看看!” 王振山指着周逸尘,对其他几个队长炫耀道:“听听!咱五队出去的人,就是会说话!” “行了行了,老王,你就别显摆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笑着磕了磕手里的烟斗。 他抬头看向周逸尘。 “逸尘啊,你这刚得了调令,不在家里休息,跑到大队部来,是有什么事吗?” 高建军还以为周逸尘是卫生院方面的事情没办完,这会来找他的。 屋里其他几个队长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却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转向了王振山。 “高书记,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王叔帮个忙。” 王振山好奇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找我?啥事啊?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啥,有事儿直说!” 周逸尘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王叔,是这样,我住那屋您也知道,有些年头了。这不冬天雪大嘛,我怕开春化雪的时候屋里漏水,更怕雪积多了,把房梁给压塌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跟队里申请几根结实的木头,我好自己动手,把屋顶加固加固。”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呢!” 王振山一听,大手一挥,显得格外爽快。 “这事儿好办!” “现在队里不正在组织人手上山砍柴嘛,山上别的不多,就是木头多!” “你等着,等会我就让队里的人给你挑几根好松木,直接给你送到院子里去!省得你自个儿费劲去扛了!” 周逸尘没想到王振山答应得这么痛快,连送货上门都安排好了,心里顿时一暖。 “那可太谢谢王叔了!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连忙道谢。 “谢啥!” 王振山摆了摆手,随即又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脸色严肃了几分。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这木头是生产队的公家东西,不能白拿。你呢,回头意思意思,去李会计那交个三五块钱,让他给你记个账。不然传出去了,别人该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我老王给你开小灶了。” 周逸尘立刻点头。 “王叔您放心,这是应该的,我懂规矩。”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几根木材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王振山这么做,既是帮他,也是在保护他。 想到这,他心里一动,顺势说道:“那既然这样,王叔,您看能不能再多给我送几根过来?我还想自己捣鼓点小玩意儿,做个桌子板凳什么的,屋里缺的东西还不少。” “啊?”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队长都有些惊讶。 三队队长张建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逸尘,你还会木工活?” 要知道,他老丈人王木匠,就是靠这手艺吃饭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木工活可不是那么好学的。 四队队长钱大勇也啧啧称奇,“你这城里来的文化人,咋啥都会?会看病就算了,连木匠的活计都会?” 面对众人的惊讶,周逸尘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个天道酬勤天赋,只要肯学肯练,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各位叔说笑了,我哪儿会什么木工活。” “就是之前看着王木匠做过几回,觉得有意思,自己瞎琢磨,弄着玩罢了。” “做点板凳这种简单的东西,能用就行,跟王木匠那正经手艺可比不了。” 可即便如此,王振山他们还是觉得很了不起了。 “那也很厉害了!” “就是!咱们这些庄稼汉,天天跟木头打交道,能打个板凳的也没几个,你一个知青,光看着就学会了,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惊叹。 周逸尘没有再过多地解释。 有些事,解释多了,反而显得嘚瑟。 他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他会一点,这就足够了。 事情办完,周逸尘又陪着高建军和几位队长在火炉边聊了会儿天。 无非是说些生产队里的趣闻,或是公社里的新鲜事。 周逸尘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接上一两句,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生分,让在场的几个长辈都感觉很舒服。 拉近了关系,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周逸尘起身告辞。 “高书记,王叔,各位队长,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忙正事了,我先回去了。” “行,快回去吧!” “好小子,有空常来坐!” “木头的事儿你就放心吧,下午保证给你送到!” 在一片热情的招呼声中,周逸尘推门而出。 事情顺利办妥,接下来,就等着木材上门了。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周逸尘从大队部出来,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快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事情办妥,心里也就踏实了。 现在,就等着木材上门了。 回到家里,周逸尘也没闲着。 他在院子角落里,翻找出了一架落满灰尘的旧木梯。 这是院子原主人留下来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作响,晃晃悠悠的,但勉强还能用。 他把梯子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然后找来一把破扫帚和一把铁锹,准备先把屋顶清理一下。 等木材到了,他直接加工修缮,一步到位,不耽搁时间。 爬上屋顶,视野顿时开阔了不少。 零星的积雪下面,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枯枝烂叶,混着泥土,又湿又重。 周逸尘二话不说,挥舞着手里的工具就干了起来。 自从八段锦突破到五级之后,他的力气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别人看来又脏又累的活,在他手里却显得格外轻松。 一锹一锹的杂物被他清理下来,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他把屋顶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第127章 嘚瑟 “逸尘哥,你在家不?” 是二狗和铁蛋的声音,五队那两个半大小子。 周逸尘探出头去,只见他们俩正抬着一根粗壮的松木,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劳力,同样扛着木材。 “在呢!辛苦几位了,直接放院里就行!”周逸尘高声应道。 几人把五六根粗细不一的松木都搬进了院子,看到周逸尘正从屋顶上爬下来,都有些惊讶。 “逸尘哥,你这是自个儿修房顶啊?”二狗好奇地问。 “是啊,”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提前准备准备。” 几个社员看着他,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这城里来的知青,成了大医生,一点架子没有,连修房顶这种粗活都自己干,真是能耐! 他们没多待,寒暄了几句,就笑着摆手走了。 周逸尘看着院子里这几根还带着山林气息的原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振山这人办事,就是敞亮。 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松木,结实得很。 他也不耽搁,从屋里拿出刚买回来的手锯、斧子和刨子。 找了两个矮木墩当支架,一个简易的木工台就搭好了。 “咔嚓,咔嚓——” 手锯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伴随着规律的声响,粗糙的原木很快就被截成了合适的长度。 紧接着,他又抄起了斧子。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截木桩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光滑。 他的木工技能虽然只有一级,但在五级的八段锦带来的强大力量和控制力,让他的每一次挥砍都精准无比。 刨子推过,木屑翻飞,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原本粗糙的木料,在他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根根标准的房梁和木板。 这效率,要是让王木匠看见了,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周逸尘手脚利落,将加工好的木材一根根扛上屋顶。 他先是小心地撬开几块朽坏的旧木板,露出底下已经有些腐朽的房梁。 然后,他将崭新的松木梁卡进预留的位置,用销钉固定。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午后,传出老远。 他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一丝多余。 一根,两根…… 原本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屋顶结构,在他的修补下,正变得越来越坚固。 等到生产队下工的广播声响起时,周逸尘刚好敲下了最后一颗销钉。 他从梯子上下来,后退几步,抬头仰望着自己的杰作。 屋顶的线条被重新修正,变得平直而有力。 崭新的松木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与周围陈旧的屋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房子,仿佛都因此挺直了腰杆,精神了不少。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才是家的感觉。 “吱呀——” 院门被推开。 江小满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逸尘……” “这……这屋顶,都是你弄的?” 周逸尘正用一块布擦着手上的木屑,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脸上还沾着点灰,但笑容却灿烂得晃眼。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嗯,随便弄了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弄完我才发现,我这手艺,好像还真不赖。” 看着周逸尘那副嘚瑟的样子,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满身的疲惫,仿佛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周逸尘的脑门。 “瞧把你给能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是满是骄傲。 这个男人,是她的对象。 会看病,会做饭,现在,连修房子都会了。 好像天底下,就没他干不成的事。 江小满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对于江小满的话,周逸尘只是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要是在外人面前,他肯定要谦虚几句。 但在自己对象面前嘛,那还有什么好装的? 他也是个凡人,也会有几分得意,也想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显摆显摆。 虽然修缮屋顶只是最基础的木工活,但一下午埋头苦干下来,周逸尘还是收获不小。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字。 【木工LV1(26\/100)】 他跟江小满又腻歪了几句,这才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战场。 木屑扫到一堆,剩下的边角料也整齐地码放在墙角,以后还能当柴火烧。 收拾利索后,周逸尘洗了把脸,一头扎进了屋里。 今天在公社淘回来的那二十多本医书,他还一个字没看呢,心里早就痒痒了。 趁着晚饭前这点功夫,他得赶紧一睹为快。 而江小满,则在厨房处理周逸尘买回来的猪肉。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的脸蛋更加红润。 说起来,他们俩也有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别说周逸尘,就是江小满也馋了。 周逸尘刚翻了几页书,看得正入迷,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周医生,在家吗?” 是徐光明的声音。 周逸尘放下书,起身开门。 徐光明头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色已经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快进来。” 周逸尘把他让进屋,熟练地拿出药箱,给他检查伤口,换药。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 他刚把徐光明送出门,还没来得及坐下继续看书,张大爷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该给张大爷针灸了。 自从周逸尘的医术突破到二级,给张大爷调整了治疗方案之后,效果是立竿见影。 老爷子现在走起路来,都比以前利索多了。 周逸尘扶着张大爷在炕边坐下,点燃酒精灯给银针消毒。 “逸尘啊,恭喜恭喜!” 张大爷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都听大喇叭里喊了,你现在可是公社卫生院的大医生了!有出息!” 周逸尘一边找着穴位,一边笑着回应:“张大爷,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这哪是开涮,这是替你高兴!” 张大爷笑呵呵地说着,可话锋一转,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逸尘啊,你这去了公社上班……” “我这病,以后……可咋整啊?”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第128章 孙芳上门 周逸尘一听就明白了老爷子的顾虑。 他将一根银针稳稳地刺入穴位,手法轻柔。 “张大爷,您就放心吧。” “我去卫生院是白天上班,可我人还住在这儿,晚上还是会回来的。” “到时候您照样过来,我照样给您针灸,误不了事。” 听到这话,张大爷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就怕周逸尘这一走,他的病就没人管了。 放眼这十里八村,甚至整个公社,对于自己的病,他只信得过周逸尘一个人!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张大爷,周逸尘关上了院门。 刚一转身,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灶房里,江小满正端着一个大海碗,从里面走出来。 “快洗手,准备吃饭啦!” 她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桌子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白菜炖猪肉粉条,猪肉切得厚实,肥瘦相间,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盘土豆丝,一碟咸菜疙瘩。 虽然简单,但对于这个年代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盛宴了。 两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 江小满一边吃,一边幸福地眯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逸尘,你真厉害,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 周逸尘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夹了一块最大的肥肉放进她碗里。 “想什么呢,那也得有肉票才行。” “不过你放心,跟着我,肯定饿不着你。” 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小仓鼠。 两人刚吃完饭,江小满正收拾着碗筷,院门又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天都黑了,这个点儿,还会是谁? 周逸尘擦了擦嘴,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知青点的孙芳。 只是,此时的孙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见到的模样。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身上的棉袄敞着怀,似乎都忘了冷,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寒风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孙芳同志?” 周逸尘皱了皱眉。 江小满听到动静,也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是她,连忙上前把人拉了进来。 “哎呀,这是咋了?脸都冻白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孙芳被江小满半拉半拽地弄进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江小满给她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孙芳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声问道:“孙芳同志,你这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听到周逸尘的声音,孙芳那空洞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周……周医生……”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逸尘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未婚先孕。 被强制结婚。 还要被拉到全大队面前做检讨。 这一桩桩一件件,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无异于天塌下来了。 周逸尘看着她,心里暗道一声:麻烦了。 他最怕的事情,可能要发生了。 她来找上门来,该不会是……想打掉孩子吧? 这个念头一出,周逸尘就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是个医生,医生是救死扶伤的,不是扼杀生命的。 虽然这个年代,流产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很多土方子都能做到。 但他不行。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他管得住自己。 如果孙芳真的开口求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虽然心里对孙芳的来意有所猜测,但周逸尘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江小满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拍着孙芳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孙芳哭了半晌,似乎是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才抽抽噎噎地开了口。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看着周逸尘,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祈求。 “周医生,我……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我就是……就是心里害怕……” 她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是她最后的希望。 “王强他……他今天对我发了很大的火。”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怕……我怕孩子有事……” “周医生,你再帮我看看……看看孩子还好吗?” 话音落下,周逸尘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不是来打胎,只是来复查的。 他心里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行,你先坐好,我给你把把脉。” 孙芳伸出略显冰凉的手腕,不安地放在炕桌上。 周逸尘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诊脉。 看着孙芳紧张的神色,周逸尘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放轻松些,深呼吸。” 孙芳照做,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周逸尘的指尖感受着孙芳脉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并没有什么异常。 等他把完脉,还没等他开口,孙芳就急切地问道:“周医生,怎么样?孩子……孩子没事吧?” 周逸尘收回手,笑着说道:“没事,你和孩子都很好。” “继续回去喝我之前给你的安胎药,等药喝完了,再来找我复查。” 听到这话,孙芳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下来,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周医生,谢谢!” 一旁的江小满也替孙芳高兴,拉着她的手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逸尘又仔细叮嘱了孙芳一些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饮食要清淡,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心情舒畅等等。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孙芳感激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那……周医生,小满,我先走了,谢谢你们。” 送走孙芳后,江小满把碗筷收拾干净,回到屋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孙芳也真是可怜,摊上王强这么个玩意儿。” 周逸尘点了点头,对王强的行为也有些不齿。 “可不是嘛,未婚先孕,还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江小满气愤地说道:“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这要是搁我身上,非得把他打个半死不可!” 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周逸尘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别生气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平安无事。” 江小满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是替孙芳感到不值。 “你说这王强,怎么就那么混蛋呢!” 周逸尘没再接话,只是轻轻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第129章 大会检讨 次日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 周逸尘从炕上醒来,穿好一副之后,没有惊动身旁的江小满。 院子里,寒气逼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间一片清凉,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八段锦第五层的气血引导,在他的体内缓缓流转。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两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充满了力量。 简单洗漱,又熬了锅杂粮粥。 等江小满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时,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 “今天这么早?”江小满打了个哈欠。 “第一天去卫生院上班,总不能迟到。”周逸尘笑着递给她一个窝头。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锁门出了院子。 冬日清晨的村庄格外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狗叫。 路上,开始陆陆续续遇到准备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社员。 “哟,逸尘,小满,这么早啊?” “周医生,这是要去公社上班啦?” 迎面走来的一队队长孙满仓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满是赞许。 周逸尘点了点头,笑着回应:“是啊,孙队长,今天第一天报到。” “有出息!”孙满仓竖了个大拇指,“咱们向阳大队,也出了个公社的大医生!”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话语里都透着一股子热情和羡慕。 “周医生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干部了!” “可不是嘛,这可是铁饭碗!” “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公社看病可就有熟人了!” 卫生院的医生,和大队的卫生员,那在乡亲们眼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个是赤脚的,一个是穿鞋的。 能被公社卫生院看上,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周逸尘一一笑着回应,不卑不亢,态度温和,更让社员们心生好感。 走到了岔路口,一个方向通往大队部,一个方向通往公社。 江小满停下脚步,替周逸尘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 她仰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骄傲。 “逸尘,到了卫生院,好好表现,可别给咱们向阳大队丢人!” 周逸尘被她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知道了,管家婆。”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公社的方向大步走去。 江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而在周逸尘前往卫生院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向阳大队部这边,气氛却不太一样。 今天的早会,和往常不同。 社员们没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而是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场院,个个神情严肃。 在高建军的示意下,两个民兵压着王强和孙芳,走到了场院中央临时搭起的一个土台子上。 王强低着头,眼里满是不甘。 孙芳则更是凄惨,她用棉袄的领子使劲遮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整个人像是秋风里的一片落叶,摇摇欲坠。 高建军拿起那个熟悉的铁皮喇叭,放到了嘴边,沉重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场院。 “同志们!社员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个特殊的会议!” “知青王强!孙芳!无视纪律,在个人生活作风上,犯了严重的错误!给我们向阳大队的光荣历史上,抹了黑!” “虽然,他们昨天已经去公社领了结婚证!但,功是功,过是过!错误,必须得到批判!思想,必须得到改造!” “现在,我宣布大队部对他们的处理决定!” “一,扣除两人三个月一半的工分!二,责令两人在全体社员面前,做深刻检讨!” “希望所有同志,尤其是我们的年轻同志,要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话音落下,场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真是丢人现眼!” “这下好了,工分扣了,今年冬天喝西北风去了。” “活该!谁让他们不知羞耻!” 知青点的年轻人,更是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李卫东眉头紧锁,张国庆面沉如水。 钱红霞和高美丽几个女知青,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全是惊惧。 这种公开处刑般的场面,对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些原本心里还有点小九九,动着歪心思的年轻男女,此刻那点旖旎念头,早就被吓得灰飞烟灭。 甚至有人暗暗决定,以后连对象都不谈了。 这要是万一擦枪走火,被拉到这台子上,那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现在,由王强同志先做检讨!”高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强被民兵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念了起来。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毫无诚意,听得台下的社员们直皱眉头。 高建军脸色一沉,对着喇叭吼道:“大点声!没吃饭吗?!” 王强被吓得一个哆嗦,这才提高了音量,磕磕巴巴地把那份检讨念完。 轮到孙芳时,她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我……我对不起大队的培养……对不起领导的信任……”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和羞耻。 看着台上那个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女孩,江小满心里很不是滋味,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由得想起了周逸尘。 幸好,她的逸尘不是王强那样的混蛋。 也幸好,他们的感情,是光明正大的。 不然,今天站在这台子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江小满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对于生产队里的批斗大会,周逸尘当然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了,他心里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路是自己选的。 事是自己做的。 在享受欢愉之前,就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周逸尘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冬日清晨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了足足大半个钟头,视线的尽头,才终于出现了一排青砖瓦房。 一面有些斑驳的木牌子挂在院门口,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青山公社卫生院。 到了。 第130章 入职 他来得有些早,卫生院的大门虽然开着,但里面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走动。 只有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的大叔,正缩在门房里,靠着个小炉子取暖。 周逸尘走上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叔,外面冷,来一根暖暖身子?” 门卫大叔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 他没有立刻去接烟,而是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找谁?” “大叔,我叫周逸尘,是今天过来报到的新医生。” 周逸尘笑着解释。 “新来的医生?” 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警惕顿时化为了热情。 “哎呦!你就是新来的医生啊,周院长昨天就和我们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接过烟,凑到嘴边。 周逸尘掏出火柴,帮大叔点上。 “院长看得起罢了。”他谦虚地说道。 门卫大叔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快!快进来坐,外面多冷啊!” 他热情地把周逸尘往门房里让。 “我姓钱,你叫我钱大叔就行。” “周医生,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周院长可是很少亲自开口要人的!” 钱大叔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能让周院长亲自开口从下面大队调上来的人,那能是普通人吗? 而且俩人都姓周,还说不定有什么关系呢! 这小伙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和他聊了起来。 “钱大叔,咱们卫生院,人多吗?” “不多不多,”钱大叔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了起来。 “咱们这是个小地方,庙小,拢共加起来也就十来号人。” “医生嘛,算上最大的周院长,还有个李副院长,再加上王医生、孙医生、赵医生,一共五个。” “哦,现在加上你,就是六个了!” “护士有三个,都是年轻的小姑娘。会计一个,姓李。然后就是我和另外一个看门的,老张……” 钱大叔一番话说下来,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个底。 整个卫生院的框架,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这和他上次来考核时,匆匆一瞥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吻合。 他点了点头,心里并不意外。 两人正聊着,卫生院里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 有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护士,看到周逸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也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中年医生,行色匆匆地进了诊室。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周院长。 周院长一眼就看到了正和门卫老钱聊得火热的周逸尘。 “逸尘,来了啊?”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得挺早嘛!” 周逸尘连忙站起身。 “周院长,早上好。” “好,好!”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招了招手。 “走,跟我进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给你安排一下办公室。” 周院长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领着他穿过略显冷清的走廊,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 进了屋,周院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周逸尘依言坐下,顺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周院长,这是我们大队高书记给开的证明。” 周院长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展开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大队的队长是个明白人。” 他把证明随手放在桌上,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他要是敢卡着我周某人看上的人,我非得去公社梁书记那说道说道不可!” 这话里透着一股自信。 周逸尘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高书记和队里的领导们,对我的工作都很支持。” 他没有顺着周院长的话去贬低高建军,而是把功劳分给了集体。 “嗯,不错。”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去隔壁那屋,找李会计把入职的手续办一下。” “等办完了再过来找我,我带你去认认人,顺便把你的办公桌安排好。” “好的,周院长。” 周逸尘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会计室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的中年男人,正在算盘上拨弄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周逸尘敲了敲门。 “李会计,又来麻烦您了。” 那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哟,你是昨天买书的那位同志吧!” 李会计还记得这个买了很多医书的年轻人。 “李会计您好,我叫周逸尘,是周院长让我来办入职手续的。” 一听是周院长安排来的,李会计脸上的表情立马热情了不少。 “哦哦,你就是新来的周医生吧,快请进!” 手续办得很顺利。 无非就是登记姓名、籍贯、档案关系这些。 等周逸尘签完字,按了手印,这卫生院的铁饭碗,就算是捧到手里了。 他回到周院长的办公室时,周院长正拿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办好了?” “办好了,院长。” “行,那走吧,我带你转转。” 周院长放下缸子,领着周逸尘,第一个去的就是斜对门的副院长办公室。 上次他来考核,这位李副院长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他年纪太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那股子审视和不信任的劲儿,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周院长推门进去。 “老李,忙着呢?” 李副院长正低头写着什么,一听声音,立刻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周院长身后的周逸尘时,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逸尘同志嘛!快快快,快请进!” 他快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周逸尘的手。 那态度,和上次简直是判若两人。 “逸尘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卫生院这个大家庭啊!” 周逸尘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握得很用力,仿佛要把那份热情,直接传递到他的手上。 周院长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也不说话。 第131章 坐诊 李副院长拉着周逸尘,一脸真诚地说道:“逸尘啊,上次考核的时候,我那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这人就是个直肠子,对事不对人,看见你那么年轻,就下意识地想多考验考验你,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他拍着胸脯,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好像上次那点摩擦,从来就没发生过。 周逸尘心中一片淡然。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一无是处时,呼吸都是错的;当你功成名就时,身边全是好人。 现在,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他相信,等以后自己的医术等级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这位李副院长说不定会把他当亲爹一样对待。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不露半分异样。 “李副院长您言重了,您那是对工作负责,我完全能理解。” 一句我能理解,就把过去那点不愉快,轻轻地揭了过去。 李副院长见他如此大度,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好!好!年轻人有这个胸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寒暄了几句,周院长便带着周逸尘告辞,前往下一个办公室。 那里是其他几位医生的地盘。 一间大办公室,摆着四张桌子。 周院长指着里面两个正在看病历的医生介绍道:“逸尘,这位是孙医生,这位是赵医生,你都见过的。” 孙医生四十来岁,看着沉稳。 赵医生则年轻些,和周逸尘差不多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们俩上次也参加了周逸尘的考核,亲眼见过的。 所以,对于周逸尘的到来,没有半分排斥。 多一个人,还能多分担点工作,是好事。 “孙医生好,赵医生好。”周逸尘主动问好。 “周医生好。”两人也都笑着点了点头,态度很是友善。 周院长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 “王医生昨天值夜班,今天回家休息去了,以后你们会见到的。” “你就先用她旁边这个空位子吧,桌子椅子都是现成的,回头你自己擦擦就行。” “好,谢谢院长。” 周逸尘看着那张办公桌,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正式翻开崭新的一页。 医生的生涯,开始了。 将办公桌上的浮灰简单擦拭干净,周逸尘还没来得及坐下,周院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行了,桌子以后再慢慢拾掇。” 周院长背着手,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期待。 “逸尘啊,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也不用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当学徒了,浪费时间。”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卫生院的坐诊医生!” 这话一出,旁边的孙医生和赵医生,都忍不住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 新来的第一天,就直接坐诊? 这在卫生院里,可是头一遭! 周逸尘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听院长的安排。” 他两世为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坐诊医生,对他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 周院长很满意他的沉稳,但毕竟是第一天,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 “不过嘛,凡事都有个熟悉的过程。” “今天上午,我亲自陪着你坐诊,给你把把关,也让你熟悉熟悉咱们这儿的工作模式。” 这既是提携,也是一种考察。 周逸尘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谢谢院长。” “走吧。” 周院长一挥手,领着周逸尘,朝着外面的诊室走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周院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逸尘啊,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咱们公社卫生院,庙小,跟县里的大医院是没法比的。” 他指了指冷冷清清的院子。 “一天到头,能有十个二十个病人,就算不错了。” “而且这还得算上那些过来换药、复诊的。” 周逸尘闻言,心里了然。 这工作强度,比起后世医院里连轴转的急诊科,简直就是天堂了。 周院长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排房间。 “那边是病房,床位也就那么十来个。” “基本上都住不满,特别是现在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路又不好走。” “乡亲们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能扛就自己在家扛着了,实在扛不住了才会来。” “所以啊,大多数时候,咱们这儿都清闲得很。” 一番话,让周逸尘对卫生院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说白了,就是事少,人少,地方小。 但对他来说,这恰恰是最好的起点。 他需要时间来学习和沉淀,而不是一上来就陷入无休止的忙碌之中。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诊室。 诊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制诊桌,桌上摆着一个听诊器、一个血压计和一个记录本。 桌子后面,是两把掉了漆的木椅子。 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周院长指了指桌子。 “病人来了,会先去门口窗口那儿挂号,然后护士会把人领过来。” “你负责问诊,开方子。” “需要打针输液的,就开好单子,让护士去处理。” “药房就在隔壁,他们自己去取药就行。” 整个流程,简单明了,一听就懂。 “坐吧。”周院长自己先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周逸尘则坦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他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从一个下乡知青,切换成了一名沉稳干练的医生。 周院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他压低声音,又交代了一句。 “别紧张,就跟你在大队里给乡亲们看病一样。” “有我在这儿给你兜底呢!” 周逸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紧张? 不存在的。 等了没一会,诊室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诊桌后坐着的是周逸尘这么个年轻小伙子,明显愣了一下。 但当他看到旁边稳如泰山般坐着的周院长时,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院长,我……我这肚子从早上就开始闹腾,顶不住了!” 汉子咧着嘴,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第132章 坐诊 周院长没有开口,只是朝周逸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来处理。 周逸尘心领神会。 他神色平静,声音温和地开口问道:“大叔,别着急,慢慢说。” “除了肚子疼,还拉肚子吗?” “拉!咋不拉!一早上跑了四五趟茅房了,腿都软了!”汉子苦着脸说。 “昨天晚上吃什么了?”周逸尘继续问。 “就……就家里那点苞米面饼子,还有点剩的酸菜……” 周逸尘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追问:“肚子是绞着疼,还是光想拉?”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那汉子依言伸出舌头。 周逸尘目光一扫,心中已有了判断。 舌苔白腻,是典型的饮食不洁,伤了脾胃。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汉子的手腕上。 闭目,切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旁边的周院长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光是这沉稳的架势,就比院里那个毛毛躁躁的赵医生强出不少。 片刻后,周逸尘收回手。 “大叔,你这是吃坏了东西,急性肠胃炎。” 他拿起桌上的笔,刷刷点点地在处方单上写下药名。 “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今天尽量吃点清淡好消化的,喝点热乎的小米粥养养胃。” 他把方子递给病人,又叮嘱了一句。 “这两天别吃凉的,注意饮食清淡。” 那汉子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去了隔壁药房。 整个诊疗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干脆,利落。 等病人一走,周院长脸上的欣赏再也藏不住了。 “逸尘啊,可以啊!” 他一拍大腿,赞道:“问诊有条理,诊断也准确,用药更是对症,找不出一点毛病!” “我本来还想着在你旁边给你把把关,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周逸尘脸上挂着谦虚的淡笑。 “院长您过奖了。” “都是些常见的毛病,算不得什么本事。” “跟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以后要跟您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因为被夸奖而飘飘然,也捧了周院长一手。 听得周院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小子,不光医术好,脑子也好使,会说话,懂人情世故! 是个可造之材!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麻花辫、二十岁上下的年轻护士,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走了进来。 她看到周逸尘,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 “周院长,周医生的白大褂拿来了。” “哦,好。”周院长笑着接过,递给周逸尘,“快,换上试试,以后这就是你的战袍了。” “谢谢。”周逸尘接过白大褂,开口道谢。 “给你介绍一下,”周院长指着护士说,“这是咱们卫生院的刘护士,刘晓燕。” 他又指着周逸尘:“小刘,这是新来的周医生,周逸尘,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要互相帮助。” “周医生好。”刘护士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腼腆。 “你好。”周逸尘回以微笑。 等刘护士红着脸离开,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有新的病人上门。 周逸尘可不想干坐着浪费时间。 在他眼里,旁边这位周院长,可不是什么监工,而是一个储量丰富的经验包啊! 他脑子一转,主动开口问道:“周院长,我昨天看书,看到一个关于‘情志致病’的说法,里面提到怒伤肝、喜伤心,但又说‘过喜伤心’,这个‘过’字,我总觉得把握不好其中的度,想请教一下您在临床上是怎么判断的?” 周院长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年轻人好学,这是大好事! 他当即就结合自己多年的行医经验,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来。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这‘情志’二字,看着虚,其实是中医的精髓之一……” 周逸尘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得周院长越讲越投入。 听着周院长的讲解,周逸尘只觉得许多之前在书本上看到的、有些模糊的概念,此刻都豁然开朗,迅速被他吸收、消化。 【医术LV2(408\/2000)】 【医术LV2(409\/2000)】 …… 脑海中,仿佛有无形的提示在不断刷过。 周逸尘心中一片火热。 果然,闭门造车,远不如和高手交流来得快! 这也正是他愿意放弃大队卫生员的自由,来到卫生院的主要目的之一! 在这里,有现成的病人给他练手,更有周院长这个行走的经验包,让他薅羊毛! 他暗自估算着,照这个速度下去,天天和周院长交流探讨,把他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都薅干净,自己的医术,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就能顺利突破到三级。 到那个时候,他的医术水平,就和眼前这位在公社里备受尊敬的周院长,相差无几了。 甚至,在理论知识的广度和深度上,他有信心超越对方!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内心一片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名为渴望的光芒。 这个时代,知识就是力量,而医术,就是他安身立命、守护家人的最大本钱! 一问一答之间,周逸尘只觉得茅塞顿开。 周院长讲的,都是他几十年行医生涯里,从一个个活生生的病例中总结出的经验,比书本上那些干巴巴的条条框框,要生动、深刻得多。 这可都是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期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 有的是冻着了,得了风寒感冒。 有的是干活不小心,扭伤了腰。 病症都不复杂,周逸尘处理起来游刃有余,三两下问诊开方,就把人打发了。 而剩下的时间,就成了他跟周院长的专属教学时间。 周院长讲得兴起,周逸尘听得入迷。 时间就在这浓厚的学习氛围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墙上的挂钟,时针就指向了十二点。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收获满满,脑袋里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 【医术LV2(568\/2000)】 周逸尘心中一喜。 仅仅一个上午,他的医术熟练度,就暴涨了一百六十点! 这效率,简直比他自己啃十天书本还要快! 周院长这座知识的宝库,果然是名不虚传。 第133章 铁饭碗的待遇 周逸尘心里火热,恨不得天天都挂在周院长身边,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薅干净,直到自己的医术等级超过他为止。 可惜,他也明白,这种一对一的贴身指导,可遇不可求。 今天这是第一天上班,院长给他保驾护航,才有的特殊待遇。 不过,来日方长。 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人了,天天都能见到院长,以后多的是机会请教。 他相信,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的后辈,周院长肯定不会吝啬指点。 “走,逸尘,到点了,吃饭去!” 周院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咱们卫生院有食堂,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馆子,但管饱还是没问题的。” “好。”周逸尘笑着应下。 到了食堂,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口大锅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另一口锅里,则是土豆炖白菜。 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能吃上这样的伙食,已经算是不错了。 因为是第一天来,周逸尘没带碗筷,还是周院长找食堂大师傅,给他借了一副。 周逸尘暗暗记下,明天得把自己的搪瓷缸子和筷子勺子都带过来。 吃过午饭,周院长要去办公室午休,便和周逸尘分开了。 周逸尘则回到了自己的诊室,准备下午的坐诊。 只是,下午的病人,远比上午要少得多。 乡下人看病,都习惯赶早不赶晚。 周逸尘在诊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也都是前两天看过病,下午过来拿药的,说两句话就走了。 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下午这么清闲,就该把那几本医书带来看的。 在他看来,这么干坐着,简直就是可耻的浪费时间!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总不能现在跑回大队去拿书吧?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就没了。 眼看着实在没事,周逸尘坐不住了。 与其在这里发霉,不如去主动做点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朝着前台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提前把关系处好了,总没坏处。 护士站的柜台后面,只有上午领着他去换白大褂的刘晓燕在。 她正低着头,整理着一沓病历卡,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文静又秀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眼睛猛地一亮。 “周医生,你……你怎么过来了?” 她似乎有些紧张,脸颊又泛起了一抹好看的红晕。 周逸尘倚在柜台上,露出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诊室里没人,坐着也是坐着,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股子亲近。 刘晓燕连忙摆手。 “没……没什么事,就是整理一下东西。” “周医生你第一天来,歇着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换了个话题,闲聊起来。 “你来卫生院多久了?” “两年多了。”提到自己的工作,刘晓燕的话也多了起来,“我是卫校一毕业,就分到这儿了。” “那算是老同志了。”周逸尘打趣道。 一句老同志,让刘晓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周医生你可别笑话我了。”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周逸尘见气氛熟络了,便直入主题,“咱们这儿晚上,也得有人值班吧?” “当然要啦。”刘晓燕点头如捣蒜。 “咱们卫生院虽然小,可也是公社唯一的正规医疗点,晚上不能离人。” “一般都是一个医生带一个护士,轮流值夜班。” “医生负责看诊,我们护士就负责挂号、收费、拿药,再给医生打打下手什么的。”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 “周医生你肯定也要值班的,”刘晓燕抢着说道,“不过你刚来,院长肯定让你先熟悉几天,排班表下周才出来呢。” 她说着,偷偷瞥了周逸尘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点小女孩的期盼。 “要是能跟周医生你一起值班就好了,你脾气好,懂得又多,肯定不吓人。” 周逸尘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 看来自己这第一印象,留得还不错。 他又问出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等再过阵子,雪下大了,把路都封了,那还怎么来上班?” 从向阳大队到公社,这半个多小时的路,要是积雪没过膝盖,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那也好办,”刘晓燕显然对这些流程都门儿清,“真到了大雪封路的时候,就只留值班的人在卫生院,其他人都不用过来。” “留守的人一般就住在院里的宿舍,轮换着来,吃住都在这儿。”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不过周医生你放心,就算是轮休在家,工资和待遇也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说到工资待遇,周逸尘对自己的工资和待遇也很满意。 早上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他还特地问过。 李会计告诉他,他的工资定在二十八级,每月三十七块五毛钱。” 三十七块五! 这个数字,在七五年,对于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高薪了。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学徒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十八块钱。 就算是厂里的一级工,工资也才三十三块。 他一个刚从农村提拔上来的卫生员,直接就拿到了堪比一级工的工资,这绝对是周院长看在他那一手医术的面子上,给的特殊照顾。 除了工资,更重要的,是各种票证。 比如每个月有三十斤,肉票半斤,油票三两,还有肥皂票、火柴票各一张。 除此之外,到了年底,还会发一丈二尺的布票,逢年过节,工会也会发点福利,花生瓜子、糖块点心什么的。 另外,作为卫生院的正式职工,以后看病、拿药,都享受内部价,也能省不少钱。 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虽然只是卫生院的医生,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铁饭碗,八大员之一。 这也难怪大家对铁饭碗这么羡慕了。 第134章 传说中的黑市 和刘晓燕闲聊的时候,又有一位三十来岁,看着就很爽利的护士走了过来。 刘晓燕赶忙介绍道:“周医生,这是我们护士站的张护士。” 她又对着张护士说:“张姐,这就是新来的周医生。” “周医生好。”张护士笑着打了声招呼,透着一股熟稔。 “张姐好。”周逸尘也礼貌地回应。 “咱们护士站还有一位陈护士长,昨天上的夜班,这会儿在家休息呢,等她上班了你们就认识了。”张护士又补充了一句。 简单认识了一下,周逸尘觉得不能总待在护士站,便找了个借口。 “那我先回诊室了,万一有病人过来。” “好的周医生。” 回到诊室,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逸尘坐在椅子上,闲得有些无聊。 想到反正没什么事,还不如练一下八段锦,积累一下技能熟练度。 想到就做,周逸尘站起身来,走到诊室中央那片空地,缓缓拉开了架势。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一招一式都极为舒展,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随着功法的运行,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开始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驱散了久坐带来的僵硬。 【八段锦LV5(137\/500)】 【八段锦LV5(138\/500)】 脑海中熟练度的提升提示,让他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这时,刚刚午休结束的周院长,正准备过来看看情况,结果一探头,就看到了诊室里这幅景象。 他顿时愣住了。 周逸尘的身影在阳光下舒展,动作标准,神韵十足,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周院长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 直到周逸尘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功,他才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逸尘,你这是在打八段锦?” 周逸尘收功吐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淡笑。 “是的,院长。下午没什么病人,就活动活动筋骨。” “打得好啊!”周院长由衷地赞叹道,“动作标准,气息沉稳,比公园里那些老头子打得可漂亮多了!” 他自己年轻时也练过,知道这套养生功的好处。 周逸尘心中一动。 “院长您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周院长摆摆手,笑道,“这八段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养生功,对调理气血、强身健体有奇效。我们当医生的,懂点这个不奇怪。” 周逸尘的眼睛亮了。 他好奇的问道:“院长,那您见多识广,认不认识那种会真功夫的人?” “不是这种养生的,是……是那种能打架,能防身,一拳能把人打飞的拳法!” 周院长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哦?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一个医生,还想学武不成?” 周逸尘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瞒您说,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武侠话本,总想着自己也能像书里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练就一身真本事。” “可惜啊,一直没那个门路,找不到真正的师傅。”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谁还没做过几个武侠梦? 听到这个解释,周院长脸上的惊讶褪去,转而陷入了沉思。 他摩挲着下巴,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你别说……” “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周逸尘惊讶的抬起头来。 周院长开口解释,“不过……人家的拳法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得很。” “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你想让他教你这个外人,恐怕是难如登天啊。” 周院长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逸尘的热情。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我强人所难了。” “是我冒昧了,院长。” 他表现得极为坦然,没有丝毫的纠缠和强求,这让周院长又高看了他一眼。 懂进退,知分寸。 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 周逸尘嘴上说着放弃,心里却丝毫没有气馁。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其他路子嘛。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没有师傅领进门,光靠自己摸索,一辈子都练不出什么名堂。 可他不一样。 他有天道酬勤! 只要能搞到一本真正的拳谱,他就能百分百学会。 对他来说,最难的从来不是学,而是找到学的门路。 一个家传武学的师傅走不通,那就去找一本真正的武学秘籍!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医术,但在这个混乱初平、人心未定的年代,拥有一份自保之力,同样至关重要! 武学秘籍…… 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是绝对找不到的。 但他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门路。 那就是黑市。 这个年代,国家对物资实行统购统销,一切凭票供应。 城里人有钱没票,买不到粮食。乡下人有粮没票,也换不来工业品。 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 黑市,便是在这种畸形的供需关系下,野蛮生长出来的产物。 在那里,只要你有钱,或者有足够价值的东西去交换,理论上什么都能搞到。 粮食、布票、收音机……甚至是那些被列为被封禁的东西也有可能存在。 一本家传的拳谱,未必就没有可能出现。 之前在向阳大队的时候,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高建军和王振山。 可那两个老狐狸,一个个都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去作死的毛头小子。 毕竟,黑市既然带个黑字,就意味着混乱和危险。 要是运气不好,被人盯上,钱货两空都是小事,说不定连小命都得丢在那。 不过,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他,八段锦已经练到了五级,早已今非昔比。 周逸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远超常人。 只要对方手里没揣着那要命的家伙事儿,他有信心保证自己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八段锦达到五级后,他的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耳聪目明,就算真有什么危险,他也能提前察觉,及时抽身。 当然,这都只是他的想法。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连黑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事儿,还得慢慢打听。 反正他也不急,来日方长。 总有能打听到的时候。 看周逸尘这边似乎想通了,不再纠结拳法的事,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他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第135章 适应 院长一走,诊室里又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 他休息了一下,继续练起了八段锦。 这一练,就是一下午。 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快到下班的点了,周逸尘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天赋面板。 【八段锦LV5(255\/500)】 一下午的功夫,熟练度足足涨了一百多点!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照这个速度,要是以后上班天天都这么清闲,恐怕用不了几天,他的八段锦就又能升级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五点。 下班时间到了。 周逸尘回到他和赵医生、孙医生共用的办公室,准备换下衣服回家。 结果推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不管是那个赵医生,还是孙医生,都早就没影了。 周逸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抽屉,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仔细叠好放了进去。 锁好抽屉,他信步走到前台的护士站。 柜台后面,果然只剩下刘晓燕一个人在埋头整理着什么。 “其他人呢?”周逸尘随口问道。 刘晓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周医生,你还没走呀?” 她脆生生地回答道:“赵医生和孙医生他们呀,早就走啦!” “啊?”周逸尘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 卫生院就这么大点地方,拢共就没几个医生。 今天下午,真正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的,好像也就他一个。 至于那两位同事在办公室里是喝茶看报,还是提前溜号,那简直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这个年代的铁饭碗,不就是这么个干法嘛。 下午没什么病人,早点走,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以后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提前下班了! 对他这种讲究效率的人来说,工作环境越是宽松,就越是自在。 反正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资,能轻轻松松摸鱼,何乐而不为? “行,那我先走了。” 周逸尘冲着刘晓燕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路上慢点,周医生!”刘晓燕的脸颊微红,挥着小手,声音甜得发腻。 周逸尘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一股冰冷的寒风迎面吹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虽然只是第一天上班,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没有半分不适。 挺好。 他没有直接回大队,而是顺路拐进了不远处的公社供销社。 来都来了,总得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之喜。 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周逸尘直奔最里面的肉案,结果不出所料,那木板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油腻的血水和几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同志,肉没了?”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早卖完了!想吃肉,明天赶早!” 周逸尘也不失望,毕竟这年头,猪肉是顶尖的紧俏货,不一大早来抢,根本轮不到你。 没买到肉,他也就没了闲逛的兴致。 反正以后天天都要来公社,有的是机会。 不过,这事儿也给他提了个醒。 他手里那点省下来的肉票,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算下个月发了工资,那可怜巴巴的半斤肉票,对现在胃口大开的他和江小满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想要实现吃肉自由,光靠国家发的那点票证,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来,打猎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也不贪心,不求能打到黑瞎子、野猪那种要命的大家伙。 哪怕是学点下套子的手艺,隔三差五套几只野鸡、兔子,也足够彻底改善伙食了。 这事儿他早就想过,只是一直忙着安顿、看病,没腾出空来。 现在工作稳定了,每天下午还有大把的自由时间,正是学习新技能的好时候。 他就不信了,凭着自己的天道酬勤,只要找到方法,还怕学不会手艺? 想到以后隔三差五就能炖上一锅香喷喷的野味,周逸尘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从公社回大队的路,是纯粹的土路,被牛车压得坑坑洼洼。 他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在昏暗的天色中,远远看到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阴沉沉的,但看样子,明天应该不会下雪。 那明天,就可以把自行车骑出来了。 虽然路面有些滑,但凭他现在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只要骑慢一点,绝对没问题。 再怎么说,骑自行车也比靠两条腿走要快得多,能省下不少时间呢! 周逸尘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己那个小院的门口。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刚进门,他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温暖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厨房的窗户里,正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将院子里的一角照亮。 灯光下,江小满那娇小而忙碌的身影,在灶台前若隐若现。 周逸尘的心,一下子就暖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 听到院门响动,江小满立刻探出头来,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喜悦。 “逸尘,你回来啦!” 她快步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也顾不上擦,直接迎了上来。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等着丈夫归家的小媳妇。 “今天上班怎么样?辛不辛苦?” “卫生院的同事好不好相处?没人欺负你吧?” 她仰着小脸,一连串的问题炮弹似的砸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周逸尘看着她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帮她把一缕调皮的碎发拨到耳后。 “放心吧,都挺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声音温和地解释。 “卫生院上班比在队里可轻松太多了,一下午都没几个病人,院长人不错,同事们也过得去。” 听到周逸尘说在卫生院站稳了脚跟,江小满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第136章 打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可当她听完周逸尘描述那清闲的工作状态后,脸上的表情就从放心变成了羡慕,最后甚至有点咋舌。 “啊?这么轻松的吗?” 她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到晚就看那么几个病人,剩下的时间都能自己安排?” “我今天在队里砍柴,天都快黑了才收工,累得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抱怨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小嘴微微嘟着。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 江小满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哎呀,逸尘哥,当医生也太好了吧!不但工资高,工作还这么轻松!” “弄得我都想当医生了!” 她这句半开玩笑半是羡慕的话,说完自己都乐了。 可周逸尘的表情,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微一动。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对啊! 让小满学医! 让她当医生,不就是最好的出路吗? 正好,现在生产队里缺一个卫生员,自己去了公社,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要是让江小满顶上去,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去地里受那份苦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周逸尘就有些止不住了。 “小满,”周逸尘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要是真想学,我就教你。” 江小满听到这话,直愣愣的看着周逸尘。 “啊?”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逸尘看着她,鼓励道:“我们五队现在不是正缺一个卫生员吗?你来当就行了。” 这一下,江小满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我?我不行,我不行的!” 她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逸尘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我连医书都没摸过,怎么学得会啊?” “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万一……万一我学不好,把人给治坏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害怕,小脸都有些发白。 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周逸尘却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给她鼓劲。 “你别怕。” “有我呢。”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江小满的心田。 周逸尘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学医的事,我晚上抽空教你。” “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来办。” 他语气沉稳,胸有成竹。 “我等会儿就去找王队长和高书记,跟他们商量一下。” “就算暂时不能让你直接当上卫生员,我也有办法让他们点头,先暂停你的工,让你在家里专心跟我学习。”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医生了,每个月有三十多块的收入,就算江小满不上工,他也养得起。 江小满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既是激动,又是忐忑。 “可……可我真的能学会吗?”她还是没有底气。 周逸尘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为什么学不会?” “你不需要把医术学得有多精通,只要能处理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会包扎个伤口就行了。” “你看看其他大队的那些赤脚医生,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不都是半路出家,摸索着来的?” 他循循善诱,打消着江小满的顾虑。 “最重要的一点是……”周逸尘一脸自信,“你背后有我。” “真要是遇到你处理不了的复杂病症,我再出马不就行了?”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小满本来还有些迟疑,但在周逸尘的劝解下,瞬间变得心动起来。 对啊!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后,还站着周逸尘! 周逸尘的医术这么好,连公社的卫生院都抢着要。 有他在后面撑着,自己还怕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迟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规划好了一切的男人,用力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逸尘,我学!” 看到江小满终于下定了决心,周逸尘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教你,让你用最快的速度入门。” 周逸尘鼓励道。 江小满握着拳头,用力点头。 “嗯!逸尘,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周逸尘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她也要努力,也要变得强大,要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 这股突如其来的信念,让江小满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两个人聊着未来的规划,连带着晚饭都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晚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周逸尘则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周逸尘紧了紧衣领,朝着村子西头走去。 他要去王振山家。 他是第五生产队的人,王振山是他的顶头上司。 越过队长直接去找大书记,这在官场上叫越级上报,是大忌。 虽然这只是个小小的生产队,但人情世故的道理是相通的。 周逸尘两世为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没走多远,王振山家那熟悉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屋里亮着灯,还能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 周逸尘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谁啊?” 屋里传来王振山那粗犷而洪亮的声音。 “王叔,是我,周逸尘。” 很快,门就开了,王振山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是逸尘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一把将周逸尘拉进屋,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旱烟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王振山的婆娘和孩子们正围在炕上收拾桌子,看到周逸尘,也都笑着打招呼。 “逸尘来啦!” “周医生好!” “吃过没啊逸尘?没吃的话让你婶子再给你下碗面条!”王振山热情地按着周逸尘的肩膀,让他往炕沿上坐。 “吃过了,王叔,你们刚吃完啊?”周逸尘笑着回应。 “可不,刚喝了两口。”王振山拍了拍肚子,从炕桌上拿起自己的烟袋锅,熟练地装上烟丝。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振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这才关切地问道: “逸尘啊,今天头一天去卫生院上班,还习惯不?” “院里那些人,没给你小子穿小鞋吧?” 周逸尘心里一暖,知道这是王振山实打实的关心。 他笑了笑,把卫生院清闲的工作状态简单说了说。 “挺好的,比在队里干活轻松多了,周院长人也和气。” 王振山听完,点了点头,但眉宇间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就是可惜了,你这么个好苗子,咱们生产队留不住啊。” 他猛地抽了口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苦恼和惋惜。 “你这一走,咱们五队又没了卫生员。” “这往后,队里人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又得跑老远去找人,麻烦不说,还耽误事儿!” 周逸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王振山,眼神平静,嘴角却微微勾起。 “王队长,谁说咱们队里没人了?” “嗯?”王振山一愣,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不紧不慢地开口,“远水解不了近渴。” “既然队里缺人,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培养一个呢?” 这话一出,王振山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他可是个人精。 周逸尘这小子话里有话,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小子今天晚上过来,压根就不是单纯的串门!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周逸尘。 第137章 劝说 “逸尘,你小子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有想法,就直说,别跟我这儿绕弯子。” 周逸尘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也不再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队长,我是这么想的。” “我想教小满学医,让她来当咱们队的卫生员。” “您看……行不行?”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振山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惊讶,最后又开始思考起来。 他是知道江小满的,毕竟江小满是周逸尘的对象,因为周逸尘的原因,他对江小满也很照顾。 如果能把江小满培养出来,那对第五生产队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这等于是白捡一个卫生员! 可…… 他抬起眼,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逸尘啊,不是叔不信你。” “可小满她……她毕竟是个女娃子,人又年轻。” “这看病救人,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她能行吗?” 面对王振山的质疑,周逸尘开口笑道。 “王叔,年纪不是问题,您看我,不一样还年轻嘛!” 一句话,直接把王振山的疑虑给堵了回去。 是啊! 眼前这个小子,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可那一手医术,连公社卫生院的周院长都当成宝给抢了过去! 周逸尘继续说道:“再说了,有我亲自教她,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队里需要的卫生员,不是要她去攻克什么疑难杂症,无非就是处理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再就是有个磕碰,能包扎止血就行。” “这些,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学会。” 王振山捏着已经熄灭的烟袋锅,没有说话,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周逸尘这小子,说得句句在理。 他的医术,那是有目共睹的,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竖起大拇指? 有这么个神医亲自手把手教,江小满再笨又能笨到哪里去? 更何况…… 周逸尘那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定心丸。 要是真遇上小满处理不了的急症、重症,这不是还有周逸尘嘛! 王振山的脑子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他不想得罪周逸尘。 这小子现在可是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是吃国家粮的金饭碗了! 队里谁家没个病没个灾的?以后求到人家头上的事多着呢! 现在卖他一个好,以后好相见。 更深一层的…… 如果江小满真的当上了队里的卫生员,那不就等于把周逸尘给套牢了嘛! 周逸尘和江小满的关系,他还是很清楚的。 俩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一起下乡,还在处对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结婚了。 如果江小满成了队里的卫生院,那以后队里有事,他能好意思袖手旁观? 这么一想,王振山心里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行!” “逸尘,你小子这个主意好!我看行!” 王振山瞬间从一个迟疑的队长,变成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支持者。 不过,他毕竟是当了多年队长的人精,话没有说死。 “不过逸尘啊,这事光我一个人点头还不行。” “这卫生员的名额,最终还得高书记拍板才算数。” 周逸尘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王叔,我明白。” 他顺势站起身,对王振山道:“王叔,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高书记?” 王振山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真是个急性子!” 他欣赏地看着周逸尘,越看越满意。 有能力,有脑子,还懂人情世故,这小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行!走!我陪你走一趟!” 王振山也干脆,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起身就从墙上取下自己那件厚实的狗皮大衣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王家小院。 夜里的寒风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 通往高建军家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被冻得邦邦硬。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脚下踩着冻土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高建军家那亮着灯的窗户,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作为大队的支部书记,他家是整个向阳大队为数不多用上电灯的家庭。 王振山走上前,抬手敲门。 “老高!睡了没?” 屋里传来一阵收音机的声音,看样子,高建军这会还没睡呢! “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王振山!” 门很快被拉开,高建军穿着一件棉袄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王振山身后还站着周逸尘时,明显愣了一下。 “振山?逸尘?” “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大半夜的一起来了?” 高建军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他还是立刻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屋里。 “快!快进来!外头多冷啊!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高建军家的屋里,暖意融融。 炕烧得火热,屁股一坐上去,一股暖流就从尾巴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将屋外带来的所有寒气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跟王振山家那股子混杂着旱烟和饭菜味的朴实气息不同,高建军家里,多了一丝墨水的清香,角落里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正“滋滋”地响着,播放着慷慨激昂的样板戏。 “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高建军的婆娘端来两碗冒着白气的开水,放在两人面前的炕桌上。 王振山是个直肠子,也没客套,端起碗“咕嘟”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气,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老高,我跟逸尘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个正经事要跟你商量。” 高建军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来串门的周逸尘,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王振山,笑了笑,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大号搪瓷缸子。 “说吧,什么事儿啊,让你们俩,一个队长一个医生,大半夜的联袂来访。” 王振山便把周逸尘想教江小满学医,接替队里卫生员位置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周逸尘则在旁边,适时地补充几句,并表明自己的态度。 “有我亲自教,书记您放心,小满处理些常见的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绝对没问题。” “真要是遇上她处理不了的,我不是还在嘛,随时都能搭把手。” 高建军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第138章 条件 他有节奏地敲击着炕桌,那双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在周逸尘和王振山脸上来回打量。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只剩下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 王振山心里有点打鼓,忍不住想再劝两句。 可高建军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片刻后,高建军才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让小满当卫生员,这个想法是好的。” 这话一出,王振山脸上顿时一喜。 可高建军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愣住了。 “不过,逸尘啊,我有个顾虑。” “你现在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吃国家粮的,从档案上说,已经不是我们向阳大队的知青了。” “小满呢,她也是知青。” “你们俩,都是好样的,将来肯定是要回城的。万一哪天,政策一变,你带着小满走了,我们大队这卫生员的位子,不就又空下了吗?” “到时候,咱们大队,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到这话,王振山张了张嘴,对高建军有些佩服。 不愧是高书记,就是看得远,想得周到。 周逸尘也知道,高建军这个能坐稳大队书记位置的人,绝不是王振山那样容易被说服的。 他抬起头,迎上高建军的目光,试探地问道:“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高建军见周逸尘镇定自若的样子,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浓浓的赞许。 这小子,是个人物! 他笑了。 “我的意思嘛,也简单。” “逸尘你医术高,有你教,我们一百个放心。” “既然都是教,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嘛!” “这样吧,除了小满,你再从队里带一个徒弟。” “咱们从大队里,找个本地的、踏实肯干、脑子灵光的姑娘,跟你一起学。”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你们回城了,咱们大队自己,也还能留下一颗火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 “逸尘,你看怎么样?” 他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逸尘,等待他的回答。 王振山也期待的看着周逸尘,生怕他会不同意。 如果周逸尘帮他们大队教出一个自己的医生,那可是大好事。 要知道,医生可是很吃香的职业,有些看重传承的,更是传男不传女,要是没有儿子,宁愿带进棺材也不教给外人。 但周逸尘却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当是什么事呢。” “书记您这个提议好,我没意见!” 他答应得太快,太爽利,反倒让高建军和王振山都愣了一下。 对周逸尘而言,这确实不算什么。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对他来说,无非是多费几句口舌的事。 而且,他也不担心多教一个人,会影响到江小满。 让小满当卫生员,本就是他为她找的一条暂时摆脱繁重农活的出路,是权宜之计。 等过两年政策松动,他们是要回城的。 高建军的这个提议,反倒正合了他的心意。 下乡以来,不管是高建军还是王振山,对他都很照顾,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正愁没机会报答呢! 多培养一个医生,留给向阳大队,也算是他对这份善意的一点回报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态度更加诚恳。 “书记,队长,就按您说的办。”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白。” 他看着两人,认真道:“我白天要去公社卫生院上班,只有晚上才有空。” “所以,我只能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出来教她们,您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 高建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太行了!” 他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们知道周逸尘的情况,根本没指望他能全天候教学。 每天两个小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逸尘啊,你这思想觉悟,就是高!”高建军满意地连连点头,看周逸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稀世的美玉,越看越喜欢。 “就这么定了!” 王振山也是喜上眉梢,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手劲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好小子!有你的!叔没看错人!”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周逸尘答应教人之后,达到了一个顶点。 高建军和王振山脸上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 那可不是一般的开心,而是那种捡到天大便宜的狂喜! 一个愿意倾囊相授的医生师傅! 这在十里八乡,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高建军下意识地瞥了王振山一眼。 王振山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多出来一个名额。 一个能成为医生的名额! 这名额,给谁? 高建军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自己那个刚初中毕业、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的侄女。 而王振山的心里,也立刻浮现出自家婆娘那个聪明伶俐的娘家外甥女。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这是一个能改变一辈子命运的机会! 一个医生,哪怕只是大队的卫生员,那地位也立马不一样了。 吃的是技术饭,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不用像他们这些当干部的,操不完的心,还得看各方面的脸色。 更别提医生经营起来的人脉了。 谁家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 只要生病,就得求到你头上,这就是人情! 时间长了,这份人脉,可比他这个大队书记都实在! 高建军和王振山都不是圣人,他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亲戚。 这块香饽饽,谁不想叼回自己家? 当然,对于俩人的心思,周逸尘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但他看破不说破。 对他来说,教谁不是教? 只要选来的人肯学、听话、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他都无所谓。 只要能让江小满有个清闲的工作就行了。 至于这个名额最终落到谁家,那是高建军和王振山需要考虑的事,与他无关。 “逸尘啊,来来来,水都凉了,再喝口热的!” 高建军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亲自给周逸尘的碗里续上开水。 王振山也搓着手,嘿嘿直笑。 “就是!逸尘啊,以后咱们队里的医疗卫生工作,可就全靠你了!” 事情谈妥,气氛好得不能再好。 第139章 成了 三个人坐在热炕上,又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高建军问了问他在卫生院的工作顺不顺心,和同事处得怎么样。 王振山则关心他那小院的屋顶修得牢不牢固,过冬的柴火够不够烧。 话里话外,都是浓浓的关切,把周逸尘当成了自己人。 周逸尘也一一应着,气氛非常和谐。 眼看着炕头上的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周逸尘便起身告辞。 “书记,王叔,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小满还在家等我呢。” “哎,好,好!” 高建军和王振山也赶忙起身,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那热情劲儿,比送公社领导都差不了多少。 “逸尘,路上滑,走慢点!” “有事就来找我们,别跟我们客气!” 周逸尘摆了摆手,转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回到家里,当他推开自家小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江小满并没有睡。 她穿着那件厚厚的棉袄,正趴在炕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等得久了,有些犯困。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逸尘,你回来了!” “事情怎么样?成了吗?” “王队长和高书记……他们……他们答应了吗?” 看着江小满紧张的样子,周逸尘有些好笑。 他反手关上门,将屋外的寒气隔绝,然后笑着走到炕边坐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成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江小满惊喜不已。 “真的?!”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要从炕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高书记他……他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周逸尘点点头,然后把高建军的顾虑和附加条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除了你,我还要再带一个队里的姑娘。” 周逸尘话音刚落,江小满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 “为什么呀?” 她的小嘴撅得几乎能挂上一个油瓶。 “那是你的医术,凭什么要教给别人?” “逸尘,要不我不当卫生员了。” 虽然能当上卫生员,摆脱繁重的农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一想到周逸尘要手把手地教另一个姑娘,江小满却不愿意了。 看着她这副吃了亏的模样,周逸尘失笑出声。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傻丫头,你想到哪儿去了。” “咱们下乡以来,高书记和王队长对我们多有照顾,这份人情,咱们得认,也得还。” “而且多教一个人,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他看着江小满,认真地解释着这里面的人情世故。 江小满虽然性子豪爽,但毕竟年纪小,想不了那么深。 可听周逸尘这么一说,她心里那点小别扭,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逸尘说得对。 他们是外来的知青,在这里无亲无故,能安稳立足,全靠着高书记和王队长的照拂。 现在有机会还上这份人情,对他们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通了这一点,江小满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 她凑到周逸尘面前,哼了一声。 “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教我的时候要更用心,必须让我比那个什么人学得更好!” “放心吧,我的管家婆。” 周逸尘笑着,将她揽入怀中。 夜已经深了。 周逸尘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吹熄了煤油灯,和江小满一起躺在了温暖的炕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大队部高音喇叭里那熟悉的《东方红》乐曲响彻整个村庄时,周逸尘准时睁开了眼睛。 晨曦透过窗户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微光。 他微微低下头,怀里的江小满睡得正香,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那张娃娃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周逸尘的心,瞬间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 自从挑明了关系,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的关系便一日千里。 虽然还恪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但相拥而眠,亲吻相抚,早已是家常便饭。 倒不是江小满保守。 而是周逸尘觉得,她还太小了。 按周岁算,两人都才十七,要到明年才算真正成年。 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医生,他比谁都清楚,女孩子过早破身,对身体的发育并没有好处。 好饭不怕晚。 前世什么没经历过,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他的女孩慢慢长大。 他低下头,在江小满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似乎是感受到了骚扰,江小满嘤咛一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一同起床。 周逸尘来到院子里,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地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沉稳的韵味,随着他的呼吸,一团淡淡的白气在口鼻间萦绕不散。 【八段锦LV5(256\/500)】 【八段锦LV5(257\/500)】 …… 厨房里,江小满已经熟练地生火烧水,开始准备早饭。 锅里的杂粮粥正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等周逸尘两遍八段锦打完,洗漱干净回到屋里,江小满已经将热腾腾的粥和一碟咸菜端上了炕桌。 简单的早饭,却透着一股家的温馨。 吃过早饭,周逸尘便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特意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了两本之前买的医学书籍,连同中午吃饭要用的搪瓷大碗和筷子,一同放到自行车上。 医书是用来在卫生院没病人的时候打发时间的,空闲的时候可以看。 碗筷则是为了中午在食堂吃饭准备的。 一切准备就绪,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满,我走了!” “路上骑慢点!”江小满追到门口。 周逸尘笑着朝她摆了摆手,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驶出了小院,在清晨的村道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车辙印。 第140章 好事 周逸尘前脚刚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村口的晨雾里,江小满后脚就锁好了院门,也跟着出了门。 她今天就不用去生产队上工了,但她要取大队部集合,毕竟今天可是生产队宣布她成为卫生员的日子。 其实周逸尘出门前,还犹豫着要不要留下陪她。 毕竟,江小满和他不一样。 他当初能当上卫生员,靠的是一手实打实的医术,是救了人命换来的。 可江小满现在,连最常见的草药都认不全几样。 就这么直接宣布她当卫生员,底下的人,肯定会有想法,说不定会当场闹起来。 不过,周逸尘也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没再担心。 他相信,有高建军和王振山在,这点小场面,他们压得住。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他们这大队书记和生产队长的位置,也就白坐了。 再说了,他今天是去卫生院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总不好迟到。 …… 清晨的向阳大队部空地上,寒气逼人。 社员们穿着厚厚的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不停地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的。 高建军拿着铁喇叭,开始今天的早会。 “喂!喂!都到齐了啊,开个早会,说几件事!” “一队、二队,继续去东边山坡砍柴,都注意安全!” “三队、四队,负责拉柴火,多准备点,这冬天还长着呢!” …… 几句话利落地安排完任务,底下准备出工的社员们正准备散去,高建军却又喊住了他们。 “哎,大家伙儿先等一下!”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在这里跟大家宣布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了高建军。 高建军的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江小满身上。 他拿着铁喇叭,大声对社员们宣布: “经过大队干部们的一致研究决定,从今天起,由知青江小满同志,接替周逸尘同志,担任我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底下的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啥玩意儿?江小满?当卫生员?” “高书记,我没听错吧?她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她会看病吗?” 社员们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嗡嗡的,像是飞进了一大窝马蜂。 知青点那边,李卫东、王强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可是卫生员啊! 不用下地,记的还是高工分,天大的好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块香饽饽,居然就这么落到了江小满的头上。 就在这时,一个胆子大的社员,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高书记!这不合适吧!” 众人循声望去,是三队的一个社员。 他倒不是对江小满个人有意见,纯粹是觉得这事办得不靠谱。 “卫生员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要给人看病的!江小满同志连个草药都认不全,让她当卫生员,这不是拿咱们社员的性命开玩笑嘛!” “对!张队长说得对!” 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和起来。 站在人群里的江小满,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质疑声,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又气又委屈,眼圈都有点发红。 高建军却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手,往下用力压了压。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完!” 他洪亮的声音透过大喇叭,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空地上为之一静。 “我知道大家伙儿在担心什么。” “江小满同志现在确实医术不精,这一点,我们大队部是清楚的。” “但是!” 高建军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她不会,有人会教!” “教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公社卫生院新上任的正式医生——周逸尘,周医生!” “周医生亲口答应了,会手把手地,把江小满同志给教出来!以后咱们队里的大小病痛,根子还在周医生那儿呢!” 周医生三个字一出,刚刚还嘈杂无比、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有周医生亲自教? 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不满也消失了。 是啊,他们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江小满可是周逸尘的对象,有他在,那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周逸尘的医术,那可是全大队有目共睹的,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治个头疼脑热、接骨正胎,那都是手到擒来的本事! 有他教,那还能有假? “哦……原来是周医生教啊,那没事了,那还行。” “我就说嘛,高书记办事不能这么不靠谱,原来后手在这儿呢。” “嗨!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周医生这是心疼自己对象,不想让她下地受那份累呗!” “可不是咋的,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家对象都能跟着享福!” 一时间,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大家可以质疑江小满,但绝对不敢质疑周逸尘的医术。 更何况,周逸尘凭本事给自家对象谋个清闲的活计,这在他们这些庄稼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光不觉得有问题,甚至心里还有点羡慕。 这江小满,可真是找了个好对象啊! 看着瞬间平息下去的议论声,高建军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对周逸尘的佩服又多了好几分。 这小子,现在在向阳大队,这名头,可真不是一般的好使! 就跟他昨晚想的一样,只要把他抬出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刚刚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一瞬间就变成了窃窃私语。 社员们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人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突然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 “哎!我说,这可是大好事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去。 那妇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们大老爷们儿不懂,我们女人家还不懂吗?” “咱们有时候身上不舒坦,得点那见不得人的妇科毛病,哪好意思去找周医生一个大小伙子开口?” 第141章 徒弟 这话一出,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在场的女社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三队长的婆娘说得对!” “可不是咋的!上个月我那腰酸得不行,都不好意思去找周医生看!” “就是就是,要是让小满这丫头看,那就不一样了!” “都是女人,有啥不好说的?脱裤子检查都方便!” 这几句朴实又粗俗的话,一下子说到了所有女人的心坎里。 男人们听了,也纷纷点头。 自家婆娘或者闺女要是有啥私密病,去找周逸尘一个年轻后生,确实别扭得很。 现在有江小满顶上,周医生在后头把关,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嘛! 这么一想,这哪里是周逸尘以权谋私,这分明是为大伙儿办了件实事! 一时间,最后一丝不满和质疑,也消散在了凛冽的寒风中。 高建军看着这风向的转变,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大家都想明白了吧!” “让江小满同志当卫生员,对咱们整个向阳大队,尤其是在座的女同志们,都有好处!” “所以,我宣布!从今天起,江小满同志,正式担任我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大家伙儿,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很快,就变得热烈而真诚。 江小满站在原地,心里像是灌满了蜜,甜滋滋的。 她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周逸尘。 早会结束,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准备出工。 可江小满的身边,却一下子围满了人。 “小满,恭喜你啊!” 林晓月第一个走上前来,她性子文静,只是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 紧随其后的,是王静、刘丽她们几个新来的女知青,她们的眼神里,除了恭喜,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羡慕。 “小满,你可真是好福气!”王静拉着她的胳膊,语气酸溜溜的。 “是啊,以后就是卫生员了,记高工分,再也不用下地干那些粗活了!” “这可都是周医生的功劳啊!”孙娟也开口感慨道。 “哎,你说咱们怎么就没这个命,找个像周医生这么有本事的对象呢?” 几句话,道尽了她们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她们不是嫉妒江小满,只是羡慕。 羡慕她能得到周逸尘毫无保留的偏爱和庇护。 在这个陌生的、艰苦的地方,一个有本事、又肯为你着想的男人,意味着太多太多了。 听着同伴们的恭维和羡慕,江小满心里那点最后的忐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幸福。 那是她的逸尘。 她扬起那张依旧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笑容灿烂得像冬日里最暖的太阳。 …… 生产队大队部发生的事情,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会儿,已经来到公社卫生院,开始了第二天正式医生的工作。 按照周院长的安排,他需要先在门诊坐诊一周,熟悉一下卫生院的流程和病人情况。 一周后,才会和其他医生一样,进行轮换。 对此,周逸尘自然没什么意见。 甚至,他还有点巴不得天天坐诊。 毕竟,给病人看病,是增加医术熟练度最快的途径。 再说了,他坐诊一周,就意味着后面半个月都不用他坐诊了。 到时候,他就能像孙医生他们一样,每天待在办公室里,看看报纸,喝喝茶,研究研究医书。 那日子,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舒坦。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 中途,周院长背着手过来溜达了一圈,看他这里确实没什么事,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整个上午,周逸尘的工作都清闲得不像话。 除了刚上班时来了两个闹肚子的,和一个咳嗽的社员,后面就再没人来了。 几个病人,前后不过半小时就看完了。 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看自己带来的那医书。 书看累了,他就站起来,不疾不徐地打了两趟八段锦,活动一下筋骨。 下午,他就更闲了。 整个卫生院都像是打起了瞌睡,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刮过电线的呜呜声。 一个病人都没有。 不过,对周逸尘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工作虽然轻松得近乎无聊,但他却不是没有收获。 起码,他的医术和八段锦又增加了不少熟练度。 【医术LV2(601\/2000)】 【八段锦LV5(315\/500)】 查看完脑海中浮现的面板变化,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眼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班的时间。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将医书放进自己的挎包里。 然后就走出诊室,回到了医生办公室。 和昨天一样。 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孙医生和那个年轻毛躁的赵医生,早就提前溜号了。 周逸尘也不在意,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仔细叠好放进柜子里。 然后走到外面的前台。 昨天还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刘晓燕,今天也提前走了。 只有三十来岁的张护士,还在低头收拾着东西。 “张姐,我先走了啊。” 周逸尘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哎,好,周医生你慢点!” 张护士抬起头,也回以一个善意的笑容。 周逸尘点点头,刚走出卫生院,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冷风就迎面扑来。 他紧了紧衣领,走到墙边,推上自己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驶了出去。 在卫生院门口的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车辙印,优哉游哉地往家的方向赶去。 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轻响。 周逸尘的心情,就像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舒适又惬意。 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是他今天下午顺路从供销社买的一块豆腐。 等会儿回家,让小满炖个白菜豆腐,再烙上几个饼子,热乎乎地吃上一顿,简直是神仙日子。 想到江小满,周逸尘有些想念。 也不知道那丫头今天怎么样了。 大队部那边,应该还算顺利吧? 虽然有高建军和王振山镇场子,大概率出不了什么乱子,但那些长舌妇的闲言碎语,估计也少不了。 那丫头脸皮薄,可别被人说哭了。 想到这,他脚下的力道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正想着,自家的那个小院,已经遥遥在望。 到了门口,他利落下车,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小满,我回来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把车子靠墙停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到声音,江小满很快出现在门口。 “逸尘!你回来啦!”她的声音里透着欢喜。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拎起车把上的豆腐,正要进屋。 可他一抬眼,却微微愣了一下。 屋里,除了江小满,竟然还有一个姑娘。 第142章 上课 这姑娘看起来和江小满差不多的年纪,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棉袄。 样貌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文静乖巧的气质,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站在炕边。 江小满已经侧过身,一把将他拉进了屋里,指着那个女孩介绍道: “逸尘,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高秀兰,高书记的侄女!” “今天下午高书记亲自把人送过来的,说以后跟你学医的!” 说到最后,江小满的下巴微微扬起。 “秀兰妹子可勤快了,一下午都在看你留下的那些医书,比我都认真呢!” 高书记的侄女? 周逸尘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昨天他跟高建军提议,再从大队里找个本地姑娘跟着学医,没想到高建军动作这么快。 而且,直接把自家侄女给安排了过来。 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是真精啊! 周逸尘心里暗笑一声,却并无半点反感。 这名额给谁不是给? 与其给一个不认识的,还不如给了高建军的侄女。 这样一来,高建军就实实在在地欠了他一份人情。 虽然他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绕,但身处这个时代,多一份人情,就多一条路。 尤其对方还是向阳大队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有这层关系在,以后他和高建军的关系,只会更加稳固。 这些念头在周逸尘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冲着有些局促的高秀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高秀兰同志。” 高秀兰被他看得脸颊一热,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小声地回了一句。 “师父好。” 周逸尘点点头,也没否认她的称呼。 他先将手里的豆腐递给旁边的江小满。 “晚上炖了它。” “好嘞!”江小满脆生生地应下,接过豆腐就喜滋滋地进了厨房。 周逸尘这才重新看向高秀兰,开始了他简单的面试。 “读过书吗?” “读过的,读到初中毕业。”高秀兰老老实实地回答。 “识字就行。”周逸尘又问,“怕血吗?” 学医的,要是晕血那可就闹笑话了。 高秀兰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怕!俺爹以前是民兵,杀过野猪,我见过,不怕的!” “嗯,很好。” 周逸尘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学医很苦,要背很多东西,还要能吃苦,你能做到吗?”周逸尘开口问道。 “我能!师父,我能吃苦,我不怕累!”高秀兰一脸坚定的道。 周逸尘看出来了,高建军这个侄女,性子确实不错。 文静,听话,不怯懦,还有一股子韧劲。 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行。”周逸尘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以后,你就跟着小满一起学吧。” “我教的东西,希望你们都能用心记下。” “是!谢谢师父!” 高秀兰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得连连鞠躬。 “俺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嗯。” 周逸尘应了一声,对高秀兰的反应感到满意。 他转过身,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墙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件顺水推舟的小事罢了。 和高秀兰熟络之后,周逸尘就干起了正事。 他把厨房的江小满喊了出来。 “小满,你也过来,正好人齐了,今天就开始咱们的第一堂课。” “现在就开始?” 江小满刚把豆腐放进盆里,闻言有些惊讶,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周逸尘点了点头。 他走到炕边的矮桌旁坐下,然后把《赤脚医生手册》翻了出来。 这本书内容最基础,用来入门正好适合。 高秀兰见状,连忙坐直身子,神情专注,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江小满也洗了洗手,然后乖乖地坐到了周逸尘的身边,挨着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 “今天,我们先不讲别的,就讲最基础的望闻问切。” 周逸尘把书摊开在炕桌上,却没有低头去看。 那本书里的内容,他早就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在天道酬勤的作用下,别说背下来,他甚至已经把里面的知识融会贯通,嚼碎了,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所谓望,就是看。看一个人的神、色、形、态。”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温暖的屋子里缓缓回荡。 “一个健康的人,眼神是有光的,脸色是红润的,走路是稳当的。反之,如果一个人眼神涣散,面色枯黄,那他身体里,肯定就有毛病。”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江小满。 “就比如小满,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话中气十足,这就是健康的表现。” 江小满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高秀兰则听得聚精会神,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认真地记着。 “那闻呢?是闻味道吗?” 江小满脑袋瓜转得快,举一反三地问道。 “聪明。” 周逸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听声音,嗅气味。病人说话的声音是洪亮还是微弱,咳嗽声是清脆还是沉闷,身上有没有异常的气味,这些都是判断病情的依据。” 他的讲述,深入浅出,没有半句废话,比书上那些干巴巴的文字,要生动有趣得多。 江小满和高秀兰都听得入了神。 “至于问和切,就更重要了。” “问,就是询问病人的情况,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吃过什么,干过什么,都要问清楚。” “而切,就是切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号脉。通过手指感受脉搏的跳动,来判断五脏六腑的状况。这是四诊里最难的,需要长久的练习。” 说到这里,周逸尘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女孩。 “今天就先讲这么多理论,你们先把这四点记牢了,以后我们再一点点深入。” 他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别看江小满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学起东西来,人却格外的聪明。 很多道理,周逸尘往往只点拨一句,她就能立刻领会,甚至还能提出一些很有趣的问题。 而高秀兰呢,虽然反应没有江小满那么快,但胜在认真、细致。 她几乎把周逸尘说的每一句话,都工工整整地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个聪慧灵动,一个踏实勤奋。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两个学生,心里很是满意。 教她们,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没有半点难度。 以他二级医术的水平,给她们当个启蒙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甚至,在讲解的过程中,他自己对这些基础知识的理解,似乎也更深刻了一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温故而知新吧。 第143章 徐光明上门 温故而知新,还挺有意思。 周逸尘心里琢磨着,然后看了下窗外。 这会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逸尘合上手中的书,开口说道“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话音刚落,一直正襟危坐的高秀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从炕上站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师父,小满姐,那……那我先回去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这儿,耽误了人家小两口吃晚饭。 “哎,秀兰妹子,着什么急啊!” 江小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热情地挽留。 “天都黑透了,路又滑,就在这儿吃口热乎的再走!” “不了不了,小满姐!” 高秀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拒绝。 “家里还等我回家吃饭呢,真不麻烦你们了!” 她态度坚决,江小满一时也不好再强留。 周逸尘看出了她的局促,便温声开口。 “让她回去吧,家里人该等着急了。” 他转头看向高秀兰,嘱咐道。 “等我明天下班回来,你再过来,我们继续上课。” “嗯!好的师父!” 得了周逸尘的话,高秀兰像是得了特赦令,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谢师父!谢谢小满姐!” 她又连着道了两声谢,这才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江小满看着高秀兰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秀兰妹子,可真是个实在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走。 “好啦,咱俩也赶紧做饭吧,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我帮你。” 周逸尘挽起袖子,也跟着进了狭小的厨房。 江小看他一眼,嘴角弯弯的,也没拒绝。 两人分工明确,周逸尘负责烧火、洗白菜,江小满则利落地和面,准备烙几个饼子。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高大沉稳,一个身影娇小玲珑,炊具碰撞的叮当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交织在一起,给这个寒冷的冬夜,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温馨和暖意。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一摞金黄焦香的玉米面饼子。 虽然简单,但对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面对面坐在炕桌上,就着温暖的炉火,慢悠悠地吃着。 “逸尘,”江小满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开口,“今天在大队部,宣布我当卫生员的时候,我……我可紧张了。” “紧张什么?”周逸尘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 “就是……就是觉着吧,大家都盯着我看呢!”江小满脸颊微红,“特别是一些知青,那眼神,又羡慕又嫉妒的,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心里也挺得劲儿的!” 周逸尘笑着安慰,“那是他们没本事,只能眼红。”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着。你什么都不用想,也别去管那些闲言碎语。” “你只要把本事学到手,学扎实了,以后她们就只有羡慕的份儿,闲话自然就没了。” 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嗯!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充满了干劲。 成了卫生员,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跟着大伙去地里干那些苦力活了。 她只需要专心学习就行,而且还有高工分拿。 这样的好日子,想想就开心。 吃过饭,江小满主动收拾了碗筷。 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把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拿出来,放在炕桌上翻看。 夜深人静,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她看得很认真,可看着看着,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逸尘,这儿说的‘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是啥意思啊?每个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咋就看不懂了呢?” 她指着书上的一行字,苦恼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笑了。 他没有直接解释那拗口的理论,而是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你就把它想成咱们这个屋子。” 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 “这屋里烧着炉子,热气是往上走的,这就叫‘清阳上升’。烟囱把烟排出去了,这就叫‘浊阴下降’。要是这烟囱堵了,烟出不去,屋里的人是不是就得被呛着,难受得不行?” 江小满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所以,这个‘清阳’就是好东西,‘浊阴’就是坏东西?” “聪明!”周逸尘赞许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就是这个理儿。身体里好的气血上不去,坏的糟粕下不来,都堵在一块儿了,人自然就生病了。” 这么一说,江小满顿时就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她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脸上满是喜悦。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一灯如豆,温暖如春。 两个人,一本书,一问一答间,相守安然。 …… 接下来的几天,周逸尘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白天,他是公社卫生院里沉稳可靠的周医生,面对着五花八门的病症,总能冷静地给出最妥善的处置。 晚上,他回到那个温馨的小院,又摇身一变,成了江小满和高秀兰两个姑娘的师父。 偶尔有乡亲们摸黑找上门来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周逸尘也不嫌烦。 他正好把这当成了现场教学,让江小满和高秀兰在一旁看着,学着,将书本上的理论和活生生的病例对应起来。 两个姑娘学得都很快。 江小满脑子活,举一反三,常常能问到点子上。 高秀兰则细心沉稳,观察入微,笔记做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周逸尘看着她们的进步,心里也颇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这天,他刚从卫生院下班,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徐光明,他媳妇王芳也跟着,手里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 第144章 根治 “周医生!” 徐光明一见着周逸尘,脸上就露出憨厚的笑容。 “快进屋坐。” 周逸尘笑着把人让了进来。 屋里,江小满和高秀兰已经自觉地站了起来,给他们腾地方。 “小满,秀兰,你们过来。” 周逸尘没急着检查,反而冲着两个徒弟招了招手。 他指了指徐光明,开口问道: “你们看看,徐大哥现在,和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考校,让两个姑娘都愣了一下。 高秀兰毕竟文静些,还在仔细观察,江小满已经抢先开了口。 “气色好太多了!” 她的大眼睛在徐光明脸上转了一圈,脆生生地说:“脸上红润了,有光了,眼神也亮了,不像之前那样看着没精神!” 周逸尘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高秀兰。 高秀兰被他一看,脸颊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补充道:“徐大哥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洪亮了,底气足。” “不错。” 周逸尘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望闻问切,她们已经初步掌握了“望”和“闻”的诀窍。 他这才走到徐光明身后,示意他低下头。 周逸尘伸手,小心地拨开徐光明后脑勺的头发。 那里,原本被锄头砸开的狰狞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浅疤,在黑色的发根下几乎看不出来。 “头还晕不晕?看东西花不花?”周逸尘温声问道。 “不晕了!一点都不晕了!”徐光明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轻松,“看东西也清清楚楚的,跟没受伤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逸尘又让他走了几步,看了看步态,最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徐光明的肩膀,笑着宣布: “好了,彻底好了。” “以后不用再惦记着这事,也用不着再往我这儿跑了。” 这话一出,徐光明和他媳妇王芳都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真……真的啊,周医生?” 王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带着颤音,“俺们家光明的伤,这就全好了?” “全好了。”周逸尘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王芳再也忍不住,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把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激动地说道: “周医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是家里攒的几十个鸡蛋,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事实上,前两天周逸尘就说过徐光明的伤势快好了,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确定而已。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拿这么多鸡蛋过来了。 周逸尘看了一眼那满满一篮子鸡蛋,在这个年代,这可是好东西。 他笑着把篮子推了回去。 “嫂子,心意我领了,东西你们拿回去,给光明补补身子,也给孩子们解解馋。” “这哪儿成啊!”王芳急了,“您救了俺们家当家的命,这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啊!这点东西算啥!” 说着,她竟是扑通一下,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 周逸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这个当医生的本分。”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这门槛以后还不得被人踏平了?” 他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徐光明也赶紧拉住自己媳妇,憨厚地搓着手。 “周医生说得对,你快起来。” 他又对着周逸尘,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医生,大恩不言谢!以后您要是有啥用得着俺的地方,吱一声就成!上刀山下火海,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个庄稼汉子,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但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周逸尘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又叮嘱了几句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才把激动不已的夫妻俩送出了院子。 不过那鸡蛋却被徐光明的媳妇悄悄留下了。 周逸尘送走了徐光明夫妻俩,转身回屋,一眼就瞥见了炕桌底下多出来的一个竹篮子。 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但盖得不严实,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王芳嫂子,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可真不含糊,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就把东西给留下了。 他走过去,把篮子拎了起来,沉甸甸的,估摸着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在这个年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人情。 不过,周逸尘也没打算再追出去还给人家。 他不喜欢那种推来搡去的拉扯,显得矫情。 再说了,人情这东西,本来就是有来有往的。 今天他收下了这篮子鸡蛋,往后徐家要是有个什么事,他在还回去就是了。 这样一来一回,关系才能处得实在。 他心里这么想着,便把鸡蛋拎进了厨房。 刚把篮子放好,张大爷又上门来了。 是张大爷。 老人家穿着一身半旧的黑棉袄,背着手,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溜达着就进来了。 “周医生,没打扰你吧?” “张大爷,快进屋!”周逸尘笑着迎了出来,“正等着您呢。” 他把张大爷让到炕边坐下,又熟门熟路地从药柜里拿出那个消毒过的布包,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江小满和高秀兰立刻安静下来,自觉地站到一旁,睁大了眼睛,准备观摩学习。 这阵子,周逸尘给张大爷针灸,已经成了她们两个雷打不动的晚课。 “来,大爷,把上衣脱了,趴好。” 张大爷麻利地脱掉棉袄,露出了有些干瘦的后背,熟练地趴在了炕上。 周逸尘净了手,取出一根银针,捻了捻,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就在他准备下针的一刻,脑海中,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医术LV2(1007\/2000)】 二级过半了。 自从在公社卫生院正式坐诊,接触的病人多了,种类杂了,这医术熟练度的提升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不少。 尤其是张大爷这个心绞痛的病例。 这也是他接手治疗时间最长的一个慢性病症。 从一开始的缓解症状,到现在的逐步根治,每一步的进展,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熟练度。 他看着张大爷的后背,心里也颇有几分成就感。 “周医生,我跟你说啊,”张大爷趴在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我觉着我这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轻快了!” “现在别说走路了,就是偶尔快走几步,这胸口也不像以前那样,跟有块大石头堵着似的,闷得慌!” “喘气也顺溜多了!” 周逸尘手上动作不停,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他一边行针,一边温声笑道: “那是好事,说明这针扎对地方了。” “何止是扎对地方了!”张大爷感慨道,“你这手艺,简直是神了!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大夫有你这本事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 第145章 请客 他将最后一根针稳稳刺入,这才直起身子,看着张大爷后背上那一排微微颤动的针尾。 他对病情的把控,远比张大爷自己感受到的要更精准。 老人的心脉已经比初见时强健了数倍不止,气血淤堵之处也基本都被疏通。 可以说,病根已经去了七七八八。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张大爷。” “欸!” “您这病,我看也好的差不多了。”周逸尘的语气很平淡,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再扎个三五回,把根子彻底清干净,以后啊,您就不用再往我这跑了。” 听到这话,趴在炕上的张大爷,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猛地想抬头,又想起后背上还扎着针,动作硬生生顿住,声音里充满惊喜。 “周……周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这……这可是心口疼的老毛病啊!跟了我小半辈子了!真能断根?” “当然可以。” 周逸尘笑着点头。 “哎呀!” “太好了!太好了!” “俺还以为,俺这辈子就得带着这要命的病进棺材了呢!” “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全好的一天!” 这个饱经风霜的庄稼汉子,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 一旁的江小满和高秀兰,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潮澎湃,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崇拜和敬佩几乎要溢出来了。 看张大爷有些激动,周逸尘连忙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大爷,您先别激动,小心气血上涌。” “这病啊,得慢慢养,急不得。” 张大爷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总算把那股子翻腾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只是眼眶依旧红通通的。 “欸,欸!我听周医生的!” 等留针的时间一到,周逸尘取下银针,又叮嘱了几句日常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这才把千恩万谢的张大爷送出了门。 送走了张大爷,周逸尘一转身,就对上了两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江小满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像是盛满了星星。 “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连跟了张大爷小半辈子的老毛病,你都能给治断根!” 在她心里,周逸尘的形象,此刻已经高大得如同山岳一般。 旁边的高秀兰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和用力的点头,也表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看着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周逸尘淡淡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云淡风轻,在他这个年纪看来,显得格外的有魅力。 他拍了拍手,将两个姑娘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都别感慨了。” “趁热打铁,咱们继续上课。” 他指了指炕桌,示意两人坐好。 “刚才给张大爷针灸的过程,你们都看清楚了。现在我考考你们,我刚才扎的几个主要穴位,分别是什么,又有什么作用?” 这便是周逸尘的教学方式。 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江小满反应最快,立刻就抢着回答:“我知道!有内关穴!书上说,‘心胸取内关’,是专门治心口疼的!” “还有膻中穴!在两个……两个胸口中间!”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模样有些滑稽,但记忆却很准确。 周逸尘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高秀兰。 高秀兰脸颊微微泛红,但回答起来却条理清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师父还扎了心俞、厥阴俞,这两个穴位都在后背,是专门调理心脉气血的。我……我还注意到,您下针的深浅和捻转的手法,每个穴位都不太一样。” 她不仅记住了穴位,甚至还观察到了更细微的操作手法。 “说得很好。” 周逸尘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江小满聪明灵动,学东西一点就透,胜在悟性。 高秀兰沉稳细心,观察入微,胜在踏实。 两个姑娘的天赋,确实都很不错。 接下来,周逸尘便围绕着心绞痛这个病例,由浅入深地,将相关的经络、穴位、病理知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他讲得通俗易懂,时不时地就用些田间地头,锅碗瓢盆的例子来打比方。 深奥晦涩的医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格外接地气。 江小满听得抓耳挠腮,时不时就灵光一闪,提出一个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高秀兰则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沙沙”地写个不停,将周逸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生怕漏掉什么。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一讲一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贪多嚼不烂,今天讲的这些,你们回去要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我可是要提问的。” 周逸尘拍了拍手。 “知道了,周师父!” 江小满俏皮地应了一声,吐了吐舌头。 高秀兰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秀兰?”周逸尘看出了她的迟疑。 高秀兰攥着衣角,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来。 “师父,我爸妈,还有我大伯,他们想请你和小满姐明天去我们家吃顿饭。” 说完,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就是……就是想谢谢你,肯教我本事。” 原来是这事。 周逸尘了然。 在这个年代,师徒名分是件很重大的事。 拜师学艺,请师父吃饭,是理所应当的礼数。 高建军他们这么做,既是表达感谢,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种态度——他们高家,认下了周逸尘这个师父。 周逸尘自然不会拒绝,他要是推三阻四的,反而显得拿架子,生分了。 “行。” 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你回去跟高书记他们说一声,我明天下了班,就和小满一起过去。”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高秀兰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欸!太好了!” 她高兴地应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轻松和喜悦。 “那我……那我先回去了!” “师父再见!小满姐再见!” 小姑娘揣着满心的欢喜,转身轻快地跑出了院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第146章 六级八段锦 院子里,江小满送走了高秀兰,小跑着回到屋里,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 “逸尘,秀兰家明天肯定会做好多好吃的!” 她搓着手,大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晚上的大餐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就你懂得多。” “那可不!” 两人说笑着进了屋,江小满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晚饭。 淘米,洗菜,切菜,点火。 灶膛里,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映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则回到炕上,拿着一本《黄帝内经》开始观看。 …… 吃过晚饭,江小满自觉地收拾了碗筷,便坐回炕桌前,拿出高秀兰送的那个崭新的笔记本,开始复习今天学到的知识。 周逸尘则在屋里踱了几步,消了消食。 然后,他走到了屋子中央那片空地,缓缓拉开了一个架势。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日晚饭后,休息片刻,必打两遍八段锦。 江小满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功课,只是偶尔笔尖停顿时,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 周逸尘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小腹前缓缓托起。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越来越舒展,越来越圆融,仿佛与这片夜色都融为了一体。 当练到第六式“两手攀足固肾腰”时,他俯下身,双手顺着腿往下摸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脚面的那一刻。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是错觉般的脆响,从他的脊椎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暖流,猛地从尾椎升起,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沿着脊柱势如破竹般地向上狂窜! 轰! 周逸尘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股热流瞬间冲过七节颈椎,直贯头顶百会穴,然后又如同天河倒灌,沿着四肢百骸,瞬间涌遍全身!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全身的筋膜都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又充满欢愉的嗡鸣声!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原本已经有些强韧的筋骨,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中,进行着二次淬炼! 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周逸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间绷紧身体的任何一块肌肉,让身体的柔韧性和爆发力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道熟悉的面板,骤然浮现! 【八段锦LV6(1\/600)】 成了! 周逸尘缓缓直起身子,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那口气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竟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白色气箭,笔直地射出了一米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还是那样的皮肤,手还是那双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的内里,已经发生了怎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强健的体魄,此刻更是气血充盈如烘炉,筋骨强韧似龙蛇! 周遭的寒风,吹在身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冰冷,反而像是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火热的皮肤,带来一丝丝舒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耐力、爆发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窗外的寒风,炕头的火苗,甚至江小满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都变得更加鲜活,更加立体。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提升。 周逸尘心中惊喜万分。 他没想到,一套流传后世,几乎是个人都能比划两下的八段锦,在自己的身上,竟然能发挥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效果。 当然,他也清楚。 这并非八段锦本身有多么神奇。 它确实是一套经过千百年验证的优秀健身气功,动作简单,效果斐然。 可真正的关键,在于他脑海中的天道酬勤的天赋。 没有这个天赋,他就算把八段锦练到死,估计也就是筋骨比常人舒活一些,身体好一点,绝不可能出现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说到底,努力就会有进步。 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寻常人练功,练个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都看不到明显的进步,那种枯燥和乏味,足以磨灭掉九成九的热情。 没有正向的反馈,就没有持续下去的动力。 久而久之,自然就放弃了。 但他不同。 他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挥洒的汗水,都会被天赋精准地量化成经验值。 只要经验值满了,立刻就能升级。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就像是挂在驴子眼前的那根胡萝卜,让他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决定,再练一遍。 不为别的,就为了好好适应一下,这突破到六级之后,焕然一新的身体。 他重新拉开架势。 这一次,感觉又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八段锦,还停留在舒展筋骨,活动气血的层面。 那么现在,则隐隐有了一丝触摸到道的韵味。 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双手缓缓上托,动作依旧是那个动作。 但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自己的动作,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上行,贯通三焦,畅行无阻。 整个身体,都像是在泡温泉一样,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马步下沉,双手开弓。 腰马合一,力由地起,顺着脊椎节节贯穿,直达指梢。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只要他愿意,他这一拉,仿佛真的能拉开一张百石强弓,射出裂石穿金的一箭! 调理脾胃须单举。 五劳七伤往后瞧。 摇头摆尾去心火。 …… 一套八段锦,被他打得行云流水,圆融如意。 不再是刻意地去追求动作的标准,而是身体的本能,在引领着他做出最舒展,最协调的动作。 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做。 每一个呼吸,每一次俯仰,都与这套功法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之中。 第147章 假期 一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刚才突破的燥热感已经彻底平复,化作了温润的气血,如同一条条涓涓细流,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筋骨。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寒夜中凝成了一道清晰的白色气箭,笔直地射出老远,才恋恋不舍地消散在空气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澎湃的力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种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实在是太美妙了。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这才回到卧室。 炕上,江小满正趴在炕桌上看书。 昏黄的煤油灯跳跃着火苗,映着她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小小的、可爱的阴影。 周逸尘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晚上九点了。 “小满,别看了。” 周逸尘开口说道。 江小满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刚从知识的海洋里拔出来的迷茫。 “逸尘,我再看一会儿,今天讲的穴位我还有点记不真切。” 她指着笔记本,开口说道。 “明天再看吧!” 周逸尘走过去,伸手帮她把笔记本给合上。 “这煤油灯太暗了,看久了最是伤眼睛。”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别着急。” 周逸尘开口叮嘱。 这话江小满倒是听进去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干涩,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听周逸尘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逸尘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的信赖。 看她听话,周逸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去洗漱吧,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嗯!” 江小满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书本和钢笔,穿上棉鞋下了地,去厨房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小脸冻得通红,一边往屋里跑一边直吸凉气。 周逸尘早已脱了外衣,掀开了温暖的被窝一角,正等着她。 小丫头像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一上炕就“嗖”地一下钻进了被窝里,熟练无比地抱住了他这个天然的大火炉,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喟叹。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向阳大队部那只老旧的大喇叭,就准时地响了起来。 高亢激昂的《东方红》乐曲,像是每天清晨最嘹亮的号角,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周逸尘在熟悉的音乐声中睁开了眼睛,精神饱满,没有一丝赖床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穿好棉衣棉裤,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身边的人。 看了一眼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笑意的江小满,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地,来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子冰凉的甜意,让人头脑都为之一清。 他缓缓拉开八段锦的架势,迎着熹微的晨光,开始活动身体。 今天是星期天。 按照卫生院的规定,他可以休息一天。 这便是铁饭碗的好处了。 有固定的假期,旱涝保收,风雨无阻。 可生产队就不一样了,在生产队,压根就没有假期这种说法。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猫冬那几个月,其他时候几乎天天都要上工。 地里的庄稼可不会因为是星期天,就停止生长。 圈里的牲口也不会因为你想休息,就不用吃喝拉撒。 当然,你要是实在想休息,或者家里真有什么急事,也可以请假。 只是这假一请,你那一天的工分也就打了水漂。 在这个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少一天的工分,就意味着到了年终分粮分钱的时候,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家比你多分走一份。 但凡家里没个急到火烧眉毛的大事,谁都舍不得请这个假。 若是连假条都不打,就敢无故旷工,那后果就更严重了。 轻则在全队社员大会上被点名批评,让你在乡里乡亲面前抬不起头。 重则,甚至会直接影响到你全家年底的分红和评优。 也难怪这个年代的人,会对铁饭碗这么羡慕。 一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舒爽到了骨子里。 他来到厨房的水缸边,用瓢舀起一捧刺骨的凉水。 清水泼在脸上,瞬间激起一阵寒意,却让他本就清明的精神,又为之一振。 这时,江小满起床了。 这会她正在做早饭。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熬着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江小满正背对着他,往灶里添着柴火,小小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练完啦?” 听到脚步声,江小满回过头,对周逸尘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嗯。”周逸尘点点头,从她手里自然地接过了火钳,“我来吧,你去看锅。” 江小满也没跟他客气,甜甜一笑,站起身去揭开锅盖。 浓郁的粥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早饭很简单,杂粮粥,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但两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周逸尘喝了口粥,开口说道。 “等会儿吃完饭,我准备去一趟王木匠家。” “去王木匠家干啥?”江小满抬起头,好奇地问。 “看看咱们的家具打得怎么样了。”周逸尘笑道,“要是桌子柜子什么的打好了,咱们今天正好有空,就先拉回来。” 一听这话,江小满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新家具! 那可是他们这个小家的第一批新家具! “真的?那我也要去!”她立刻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着点头。 “行,那就一起去。” 吃完饭,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两人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帽子,江小满又把那条红色的围巾给周逸尘仔仔细细地围好。 “走吧!” 两人这才推开门,一起走了出去。 第148章 手艺人的干活方式 在去王木匠家之前,他们还得先去一趟大队部。 每天早上出工前,大队部前的空地上都会开个早会,安排一天的活计。 以前周逸尘还是队里的卫生员时,都会雷打不动地去露个面。 这样一来,队里谁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他,越好看病时间。 现在他去了公社卫生院,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接任卫生员的江小满头上。 今天周逸尘正好休息,便想着陪她一起过去。 冬日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安宁的薄雾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的炊烟,汇入清冷的空气里。 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了不少同样赶着去上工的社员。 “哎哟,这不是周医生吗?”一个挎着篮子的婶子看到周逸尘,惊喜地喊道。 “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今天这是休息了?” 周逸尘自从去了卫生院上班之后,他和社员们的上下班时间就错开了,平时基本都遇不到。 大家伙儿都快一周没怎么见过他的人影了。 周逸尘笑着点头:“嗯,今天卫生院放假,王婶早啊!” “休息好,休息好!在卫生院上班可比咱们轻松多了!”王婶子满脸羡慕。 没走几步,又碰上几个半大小子。 “逸尘哥!” 是二狗和铁蛋,他们看到周逸尘,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逸尘哥,你今天咋回来了?” “逸尘,今天不上班啊?”几个同批的知青也热情地打着招呼。 周逸尘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回应着。 “嗯,今天休息。” “不上班。” 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看着他被众人热情地包围着,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医术好,人缘也好。 没多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大队部前的空地。 这会儿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冬日的早晨,寒气逼人,大家伙儿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揣着手,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嘴里哈出的白气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场面都显得热闹又朦胧。 “哎,周医生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唰”的一下,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周医生,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是啊逸尘,卫生院今儿个放假?” “周医生,我家老婆子昨晚上又咳嗽了,你看看……”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泛起了热情的涟漪,不少人直接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周逸尘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耐心地一一回应。 就连正在跟几个队长安排工作的王振山,看到周逸尘,也暂时停下了话头,大步走了过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周逸尘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小子,还以为你进了卫生院,就把咱们生产队给忘了呢!” “哪能呢,王叔。”周逸尘笑道,“我这不是一休息就回来看您了嘛。” “算你小子有良心!”王振山哈哈一笑,心里很是熨帖。 周逸尘虽然成了公社的医生,但这份对生产队的亲近没变,这让他这个当队长的脸上也有光。 当然,周逸尘也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这不,自从八段锦达到六级之后,他五感大增。 这会他就能感觉到,人群之中,总有那么几道目光,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嫉妒和别扭。 当周逸尘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去时,那几道目光又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躲闪开。 周逸尘心如明镜。 这些人,无非是觉得他一个刚来没多久的知青,又是当卫生员,又是进卫生院,风头出得太盛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 嫉妒归嫉妒,这些人却连在背后嚼舌根的胆子都没有。 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不求人?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这个道理,朴素,但却比什么都管用。 所以,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连个屁都不敢在明面上放。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周逸尘压根就懒得去理会。 他活了两辈子,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你只需要对自己身边的人好,就足够了。 他很庆幸,他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咳咳!” 很快,大喇叭里传来了高建军清嗓子的声音,嘈杂的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早会开始了。 今天的内容和往常一样,简单明了。 “……社员同志们,天气越来越冷了,大雪随时可能封山。今天的活计还是老样子,各小队组织人手上山砍柴,尽量多储备一些过冬的柴火!”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啦——!” 社员们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一声。 大冷天的,谁乐意钻山沟子去干活啊,遭罪。 不过大家伙儿心里也都有数,这砍柴的活儿干不了几天了。 等再下几场大雪,路彻底封死,今年的活就基本算干完了,大家就可以待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猫冬”了。 早会结束,人群一哄而散。 各小队的队长吹着哨子,吆喝着自家的社员去领工具,整个大队部又恢复了喧嚣。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朝着王木匠家里走去。 王木匠家在村子的另一头。 等他们俩溜达着走到王木匠家院子外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还有“唰啦——唰啦——”推刨子的声音。 声音富有节奏,听着就让人感觉踏实。 两人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王木匠和他儿子王小军正干得热火朝天。 院里木屑纷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松木清香。 “王大叔,小军哥,忙着呢?”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哟,是逸尘啊!”王木匠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子,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今天咋有空过来了?不上班?” “今天休息。”周逸尘指了指院子里已经初具雏形的几个大家伙,“我过来看看,咱们的家具打得怎么样了。” 王木匠的儿子王小军也停了下来,嘿嘿一笑。 “逸尘哥,你瞧好吧,我爹的手艺,整个向阳大队,不,整个青山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 江小满好奇地打量着院子,发现这里简直就像一个木头的世界,到处都是木料和半成品的家具。 她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王大叔,你们不用去队里上工吗?” 这话一问,王木匠父子俩都笑了。 王木匠拍了拍身边一个刚打好的柜子框架,一脸自豪地说道。 “丫头,我们爷俩吃的,是这门手艺饭。” “不用跟他们一样,天天去队里挣工分。”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不过啊,这人是铁饭是钢,不挣工分,到了年底可没地方分粮食。” “队里有规定,像我们这种手艺人,可以不用上工,但每年得给队里交一笔钱。” “李会计会把这钱,给咱们折算成工分记在账上。” “这样一来,我们爷俩既能凭手艺赚钱,到了年底,也不耽误分粮。” 第149章 新家具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王木匠的解释,江小满觉得,靠手艺吃饭,听着就比下地挣工分要厉害。 周逸尘则是在心里暗自一笑。 这其实就是计划经济下,一种变相的个体经营模式了,虽然有诸多限制,但终究是给了手艺人一条活路。 闲聊了几句,周逸尘便问起了正事。 “王大叔,说正事,我的家具打得怎么样了?” “你小子,来得可真巧!” 王木匠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用粗壮的手指朝着院子角落一指。 “瞧见没?” “那个药柜,还有炕桌、小板凳那几样小的,都已经完工了!” 说着,他便领着周逸尘和江小满走了过去。 “过来瞧瞧,看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院子角落里,几件崭新的家具静静地立在那里。 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半人多高的药柜。 药柜是松木的,木纹清晰漂亮,表面用刨子推得光滑平整,在冬日不算明亮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头光泽。 一个个小抽屉排列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抽屉脸上还细心地刻上了序号,方便以后贴药材的标签。 周逸尘的木工技能虽然才刚刚达到一级,但他的审美观还是不错的。 他一眼就看得出,这药柜的做工很好。 所有的接缝处,用的都是榫卯结构,没用一颗钉子,却比用了钉子还要牢固结实。 他伸出手,在光滑的柜面上轻轻抚过,触手温润,没有一丝一毫的毛刺。 他又试着拉开一个小抽屉,抽拉之间,顺滑流畅,没有半点滞涩。 “王大叔,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哈哈,你满意就好!”王木匠被夸得满脸红光,心里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舒坦。 旁边的江小满好奇地摸摸这里,敲敲那里,脸上写满了惊喜。 “真好看!” “逸尘,这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家具可好太多了!”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这可是纯手工打造的,供销社那些机制的流水线产品,哪里能比。 他心里有了计较,随即开口问道。 “王大叔,既然这几件都做好了,您看……我们能现在就拉回去吗?” “那敢情好!” 王木匠一拍大腿,显得比周逸尘还高兴。 他指了指自己那被木料和半成品堆得满满当当的院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说实话,你今天不来,我也正寻思着这几天给你送过去呢。” “你订的东西多,这几件大的做好了往院里一放,我这都没地儿下脚了,碍事!” “小军!”王木匠扭头冲着儿子喊了一嗓子,“别愣着了,去把咱家那大板车拉出来!” “好嘞!” 王小军应得干脆利落,放下手里的斧子,转身就进了后院。 说干就干。 周逸尘也跟着挽起了袖子。 “王大叔,我来搭把手。” 很快,王小军就拉着一辆结实的木板车从后院走了出来,车轮子是实木的,看着就格外敦实。 “逸尘哥,来,咱们先把这个药柜抬上去。”王小军招呼道。 “好。” 周逸尘走过去,和王小军一人一边,稳稳地抬起了药柜的一角。 王木匠则在另一头搭着手。 药柜是实木的,分量十足,但三个男人一起用力,还是稳稳当当地将它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板车上。 江小满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扶着,生怕磕了碰了。 “慢点,慢点……”她紧张地叮嘱着。 放好药柜,几人又合力将炕桌、小板凳这些小件家具一一搬上了车,用绳子简单地固定好。 不一会儿,板车上就堆得满满当当。 “王大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着同王木匠道别,“剩下的就麻烦您了。” “去吧去吧!”王木匠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放心,耽误不了你们用,过几天剩下的也差不多了。” “小军哥,走吧,咱们回去。”周逸尘对王小军说道。 “走着!” 王小军爽朗一笑,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板车的推杆。 周逸尘则走在板车的一侧,伸出手扶着高高的药柜,防止路上颠簸给晃下来。 江小满见状,也连忙跑到另一边,学着周逸尘的样子,用她那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凉的柜身上,跟着一起用力推。 板车在三个人的推动下,缓缓地驶出了王木匠家的院子。 车轮碾过冰冻的土路,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村庄里传出老远。 江小满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冻得通红,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王木匠家离他们的小院并不算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没一会儿,三人便推着满满一车家具,回到了小院门口。 “到了!” 王小军吆喝一声,把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里。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对还在喘着气的江小满说。 “小满,你先进屋,把门帘子掀起来,我们好往里搬。” “哎,好!” 江小满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屋。 周逸尘和王小军对视一眼,走到了板车旁。 “逸尘,咱俩先把这大药柜给弄进去。”王小军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 “行。” 这药柜是整个院子里除了土炕之外,最大的一件家具了,通体实木,分量沉得很。 不过周逸尘力气大,抬着药柜并不觉得有多费力。 他更多的心思,是放在了如何保持平衡上,免得磕碰到门框。 王小军也是经常干活的人,有一把子力气。 “慢点,慢点,小心门框!”屋里传来江小满紧张的提醒声。 两人配合默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稳稳当当地将药柜抬进了屋里。 屋里的空间本就不大,这大家伙一进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放哪儿,逸尘?”王小军问道。 周逸尘早就想好了位置,指了指东面靠墙的那块空地。 “就放那儿吧,挨着墙,不占地方。” 两人调整着方向,小心翼翼地把药柜贴着墙壁放好。 江小满赶忙把炕桌和小板凳这些小件也一件件搬了进来。 等东西都安置妥当,王小军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咧嘴一笑。 第150章 计划 “逸尘,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爹那还等着我打下手呢。” “行,小军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周逸尘递过去一根烟。 王小军接过烟,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客气啥,都是街坊邻居的。”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推着空荡荡的板车,渐行渐远。 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房间里,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围着那崭新的药柜,转来转去,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在光滑的柜面上摸了摸。 “逸尘,真好看。”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满足。 前世他住着上百平的精装房,却从未有现在的幸福感。 或许,幸福从来都和房子大小无关。 重要的是,身边是谁,以及,这一切是不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创造出来的。 “喜欢就好。”他笑着说。 “嗯!”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拿来了两条干净的毛巾。 “新家具,咱们得先擦干净。”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人拿着一块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松木独有的清香,随着他们的擦拭,在温暖的屋子里缓缓弥漫开来。 “真好闻。”江小满吸了吸小巧的鼻子,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擦完药柜,又把炕桌和小板凳擦了一遍。 整个屋子,都因为这几件新家具的加入,而变得焕然一新。 “逸尘,快,把你那些宝贝药材都放进去吧!”江小满催促道。 周逸尘笑了笑,走到了墙角。 那里,还堆着好些个麻袋。 之前采来的药材,晒干后就一直装在麻袋里,用的时候翻来找去,很不方便,看着也乱糟糟的。 现在,它们终于有了新家。 周逸尘解开一个麻袋,一股浓郁的草药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里面的黄芪、当归、甘草等药材,分门别类,小心地放进一个个小抽屉里。 江小满则在一旁帮忙,她虽然认不全所有的药材,但递个东西,扶个袋子,还是做得有模有样。 她看着周逸尘熟练地将一味味药材归置妥当,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越看越有魅力。 有了这个药柜,屋里瞬间就整洁利落了许多,也多了几分专业医生的气派。 收拾完药材,江小满又把卧室里那张腿脚都有些晃悠的旧炕桌给搬到了一边。 然后,她兴致勃勃的将新的炕桌摆在了正中央。 新的炕桌四平八稳,桌面光滑平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你看,这样是不是敞亮多了?”江小满拍了拍手,得意地说道。 周逸尘点了点头。 “确实。” 有了新的,旧的自然就没了用处。 这些东西,其实早就该换了。 只不过之前周逸尘忙着安顿下来,没时间倒腾这些,只能将就。 现在生活走上了正轨,条件好了,自然要追求一些品质。 江小满将那张旧炕桌和几个缺了角的小板凳,一股脑地都搬到了灶房的墙角。 “这些,回头劈了当柴火烧,还能省点柴火呢!”她叉着腰,一脸精打细算的模样。 看着江小满可爱的样子,周逸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江小满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就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咱们这个家,看着越来越像样了。”周逸尘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道。 鼻尖,是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屋子里松木的清香,让人心安。 “嗯!”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鼻音,“等剩下的家具都打好了,就更好看了!” 周逸尘笑了笑,眼神却已经越过眼前温馨的场景,落在了那斑驳的土墙和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安置好这些家具,只是第一步。 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王木匠那边的活儿,估摸着再有几天也就完事了。 等家具都弄齐活了,他还准备给这屋里的墙壁和地上,都铺上一层木板。 不过这活儿就不用再去麻烦王木匠了。 铺木板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粹是力气活和细致活。 他自己就能干。 正好,还能顺便刷一刷他那刚刚入门的木工技能熟练度。 只要他肯干,这屋子迟早能被他捯饬得跟后世的精装房一样舒服。 想到这,周逸尘的心里就一片火热。 眼瞅着天色还早,他心里又盘算起吃肉的事情。 他现在虽然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吃上了商品粮,但每个月的肉票定量,却少只有区区半斤。 半斤肉,也就一顿饭的事,塞牙缝都不够! 尤其是他现在每天坚持打八段锦,身体对能量和营养的需求,远超常人。 这么点肉,哪够他吃的! 想要改善伙食,顿顿有肉吃,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周逸尘的办法很简单。 他没猎枪,也不会使弓箭,这年头虽然不禁枪,但也不好弄。 所以,最简单的,就是上山布置陷阱,下套子。 他要求也不高,不指望能套到黑瞎子、野猪那种大家伙。 只要能隔三岔五地抓到几只野鸡、兔子,给他们俩开开荤,打打牙祭,他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家里就他和江小满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心里已经盘桓了许久。 之前跟队里那些老社员们闲聊的时候,他就找有经验的人询问过,学到了一些最基本的布置陷阱和下套子的手法。 【陷阱LV0(3\/50)】 没错,布置陷阱的技能他已经学过了,只是还没入门,也没有实践过。 其实这玩意儿的原理压根就不难,说白了,就是利用一些简单的机关和动物的习性来捕猎。 真正的难点,在于对下套位置的选择,以及对陷阱精密度和隐蔽性的把握。 同样一个套子,有经验的老猎手下一个准一个,换个生手上去,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张。 因为老猎手知道哪条是兔子道,哪块是野鸡经常刨食的地方。 不过,这对周逸尘来说,却根本不算问题。 他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 他只需要掌握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就够了。 他有天道酬勤,只要他肯花时间去实践,去总结,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化为实打实的经验,推动技能等级的提升! 第151章 陷阱 说干就干! 这年头可没什么动物保护法,麻雀更是被定义成“四害”之一的害鸟。 抓麻雀,不但能开荤,还能除害。 布置陷阱需要的东西并不复杂。 一个筛粮食用的旧簸箕,一根小木棍,一条足够长的细麻绳,再加上一把小米当诱饵。 这些东西,家里就有现成的。 他转身在墙角旮旯里翻找起来。 江小满刚把擦桌布洗干净晾好,一回头,就看见周逸尘拿着个破簸箕和一根绳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逸尘,你拿这些干嘛呀?” 她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周逸尘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神秘一笑。 “给你弄点好吃的。” 他也不多解释,拿着工具就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虽然温度很冷,但周逸尘却毫不在意。 六级八段锦带来的强悍体质,让他对这点严寒已经有了很强的抵抗力。 他选了院墙外一处背风的空地,开始忙活起来。 就在他布置陷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感觉在脑海中浮现。 【陷阱LV0(5\/50)】 【陷阱LV0(7\/50)】 成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果然,只要是相关的行为,哪怕只是准备工作,都能增加熟练度! 他干劲更足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撮小米,均匀地洒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尤其是在中心位置,撒得最多。 然后,他将那根小木棍竖在地上,用簸箕的一边小心翼翼地斜着压在木棍顶端。 一个简易的陷阱雏形就搭好了。 最后一步,就是把细麻绳的一头,轻轻系在木棍的中间位置。 这个过程需要格外的小心,力道稍微大一点,木棍一倒,就前功尽弃了。 绳子稳稳地系好了。 他拉着绳子的另一头,一步步退回到自家院门口,身体藏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江小满一直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终于恍然大悟。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问道。 “逸尘,你……你这是在抓麻雀?” “聪明。”周逸尘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小满立刻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着门缝,紧张地盯着外面的陷阱。 “麻雀能有肉吗?那么小一只。”她还是忍不住,用气声小声嘀咕。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周逸尘同样用气声回道,“再说了,这玩意儿管够,多抓几只,油锅里炸得焦香酥脆,撒上点盐,下酒吃,那叫一个美!” 他这么一形容,江小满的口水差点就流下来了。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焦香的味道,喉咙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个年代,肚子里缺油水,任何跟肉和油沾边的东西,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能……能抓到吗?”江小满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等着瞧好吧。”周逸尘自信一笑。 一个陷阱的成功率太低。 为了增加成功率,也为了多刷点熟练度,他决定再多布置几个。 反正这玩意儿不费什么材料。 他又如法炮制,在不远处的另外两个地方,也设下了同样的陷阱。 每完成一个步骤,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那代表着陷阱技能的熟练度,在稳步上涨。 【陷阱LV0(15\/50)】 【陷阱LV0(28\/50)】 【陷阱LV0(41\/50)】 当第三个陷阱也完美地布置妥当后,他的陷阱技能熟练度,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别人需要千百次的失败和摸索才能掌握的技巧,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能将每一次的行动,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验值。 “好了,大功告成!”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拉着江小满躲回了屋里,只把门开了一道小缝。 三根麻绳的末端,都被他攥在手里。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麻雀。 “逸尘,你说它们会来吗?”江小满紧张兮兮地问。 “会的。”周逸尘笃定地说道,“冬天外面吃得少,这些小米对它们来说,就是无法拒绝的盛宴。”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面板。 只差最后几点就能升级了。 他有种预感,只要有猎物落入陷阱,他的技能,就能突破到一级。 乡下的冬天,万物凋敝,最不缺的就是叽叽喳喳的麻雀。 它们不像野鸡兔子那般警惕,为了填饱肚子,胆子总是格外的大。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两人就像是两只准备偷食的猫儿,屏息凝神,静静地待在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江小满最初的那点新奇劲儿,很快就被这枯燥的等待给消磨干净了。 她的小身子在门后扭来扭去,有些待不住了。 “逸尘,它们怎么还不来呀?”她压低声音,像只小猫似的嘟囔着。 周逸尘头也不回,眼睛依旧盯着外面的陷阱。 “嘘,别急,耐心点。” 江小满撇了撇嘴,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是彻底没了耐心。 她悄悄松开周逸尘的衣角,踮着脚尖,溜回了屋里。 屋外天寒地冻的,哪有屋里烧得暖烘烘的土炕舒服? 与其在这儿傻等着,还不如去看会儿医书呢。 自打开始跟着周逸尘学医,江小满的劲头就没泄过。 周逸尘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了,但他并未分心。 两世为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就像一个最老道的猎手,在没有看到猎物之前,他可以一动不动地潜伏几个小时。 果然! 没过多久,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由远及近。 十来只灰扑扑的麻雀,像是约好了似的,呼啦一下,全都落在了院墙上。 它们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很快,就有几只眼尖的,发现了地上那星星点点的小米。 对于在寒冬里刨食艰难的它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盛宴! 一只胆大的麻雀,终于按捺不住,扑腾着翅膀,试探性地落在了第一个陷阱的边缘。 它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先啄了两粒外围的小米,然后又警惕地抬起头,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周逸尘握着麻绳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那只麻雀见没什么危险,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就钻进了簸箕底下,开始欢快地啄食起来。 第152章 麻雀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墙上的其他麻雀一看,顿时也都坐不住了。 “呼啦啦——” 转眼的功夫,剩下的麻雀便一拥而上,生怕去晚了,连口米都吃不上。 周逸尘布置的三个陷阱,没一会儿工夫,每一个簸箕下面,都钻进去了三四只麻雀。 就是现在! 周逸尘眼中精光一闪,攥着三根麻绳的手,猛地向后一拉! “啪嗒!” “啪嗒!” “啪嗒!” 三声清脆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簸箕,稳稳地扣在了地上! 被困在里面的麻雀,瞬间炸了锅,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将簸箕撞得“砰砰”作响。 也就在拉绳的同一瞬间,周逸尘的脑海中,响起了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 【陷阱LV0(48\/50)】 【陷阱LV0(49\/50)】 【陷阱LV1(0\/100)】 瞬间,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如何根据不同地形、不同猎物,选择更隐蔽、更高效的陷阱布置方式;如何利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出更具杀伤力的套索和机关…… 无数种闻所未闻的技巧和知识,仿佛他与生俱来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周逸尘心中一喜。 成了! 他立刻起身,快步从墙角抄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旧麻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里,正捧着医书看得入神的江小满,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她扔下书,趿拉着棉鞋就跑了出来。 “逸尘!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她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周逸尘正蹲在第一个陷阱旁,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簸箕的一角,眼疾手快地伸进去,精准地抓住一只扑腾的麻雀,然后迅速塞进了麻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哇!真抓到了?” 江小满一声惊呼,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蹲在周逸尘旁边,看着他将一只又一只麻雀从簸箕下掏出来,装进麻袋。 “逸尘,你太厉害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 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周逸尘竟然真的抓到了这么多麻雀! 周逸尘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很快,三个陷阱里的麻雀,就全都被他收进了麻袋里。 他掂了掂麻袋,分量还不轻。 “逸尘,抓了多少只了,你数了吗?”江小满兴奋的问道。 “数过了,十三只。”周逸尘笑着开口。 “哇,这么多呀,那咱们今天有肉吃了!”她叉着腰,得意地宣布。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嗯,今天吃顿好的!” 有了这十三只麻雀,今天晚上的菜,可就算是有着落了! “逸尘,咱们怎么吃呀?是红烧还是油炸?油炸肯定香!” “都行,听你的。” 周逸尘随口应着,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另一件事。 这种用簸箕守株待兔的法子,偶尔用用还行。 但效率太低了。 而且极度依赖人力,他总不能天天啥事不干,就为了几只麻雀,傻乎乎地在门口蹲半天。 他现在的时间,宝贵得很。 白天要去卫生院上班,晚上要教江小满和高秀兰医术,还得抽空打熬身体,练习八段锦。 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浪费? 刚才陷阱技能提升到一级时,涌入脑海的那些信息,可不止是让他知道了该在哪下套子。 更多的是,如何制作更省力、更高效的陷阱。 比如,触发式陷阱。 一种不需要人时刻盯着,只要猎物触碰到机关,就能自动捕获的装置。 想到就做,周逸尘把装着麻雀的麻袋往屋里的角落一放,转身就对江小满说道。 “小满,你先进屋把麻雀收拾了,我再去弄点东西。” “还弄呀?”江小满眨了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解。 “嗯。”周逸尘点点头,开口解释,“我做几个能自己抓鸟的套子,以后就不用咱们在这儿傻等着了。” “自己抓鸟?” 江小满的认知受到了小小的冲击,她想象不出来,一个套子,怎么就能自己抓鸟了。 但看着周逸尘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觉得,他说的话肯定能成真。 “好!那你弄吧,我去做饭!”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乖巧地拎起麻袋,转身进了厨房。 在江小满的心里,周逸尘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了。 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周逸尘笑了笑,转身走到了院子的柴火垛旁。 他从里面挑出几根手腕粗细的松木棍,又找了些之前盖屋顶剩下的边角料。 接着,他就找来木匠工具箱,拿起一把小小的锛凿,开始对着木料鼓捣起来。 【陷阱LV1(7\/100)】 他只是构思了一下陷阱的结构,熟练度就又往上涨了一点。 周逸尘心中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种最简单,也最实用的触发式陷阱结构。 一级木工赋予他的基础手感,再加上一级陷阱知识提供的精妙构思,两者结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锛凿起落间,木屑翻飞。 脑海中,陷阱技能和木工技能的熟练度也在跟着提升。 【木工LV1(30\/100)】 【木工LV1(31\/100)】 【陷阱LV1(10\/100)】 ……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多余。 江小满收拾完麻雀,从厨房里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 她看不懂周逸尘在做什么,只觉得他此刻专注的样子,格外的有魅力。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 认真搞事业的男人,果然最帅! 江小满的脸蛋,没来由地又红了。 周逸尘对此一无所知,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这小小的机关里。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 “咔哒。” 一声轻响,第一个触发式陷阱的雏形,完成了。 那是一个用木头做的,类似捕兽夹的简易装置,但没有铁家伙那么大的杀伤力,只会将猎物的腿牢牢夹住。 他试着轻轻碰了一下作为扳机的卡榫。 “啪!” 两片木板瞬间合拢,力道十足。 第153章 触发式陷阱 成了! 周逸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木工LV1(35\/100)】 【陷阱LV1(21\/100)】 一个陷阱的制作,就让两项技能的熟练度,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他没有停歇,一鼓作气。 有了第一个的成功经验,后面的制作,就变得愈发顺手。 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陷阱LV1(22\/100)】 【陷阱LV1(25\/100)】 …… 当第八个触发式陷阱完工时,已经快到中午吃饭时间了。 周逸尘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八个陷阱,成就感爆棚。 他拿起这些陷阱,开始在院子内外布置起来。 这一次,他选择的位置更加刁钻。 院墙的缺口下,柴火垛的缝隙里,甚至是他家茅房的屋檐下。 这些地方,都是一级陷阱技能告诉他的,猎物最容易出没,也最放松警惕的风水宝地。 他小心翼翼地将陷阱固定好,打开机关,在扳机上撒上几粒小米作为诱饵。 【陷阱LV1(33\/100)】 【陷阱LV1(34\/100)】 每布置好一个,他的陷阱熟练度,都在稳步地向上攀升。 等八个陷阱全部布置妥当,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长出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现在,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八个小东西,可不仅仅是用来抓麻雀的。 白天,小米是麻雀无法拒绝的诱惑。 到了晚上,这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陷阱,对那些出来觅食的老鼠来说,同样是致命的陷阱。 虽然他不吃老鼠,那玩意儿想想就膈应。 但抓住了,也算是为民除害,还能防止它们偷吃家里的粮食。 一举两得,完美! 等他弄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回屋。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着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逸尘,快来,饭好了!” 厨房里,江小满探出个小脑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土炕上,一张小小的方桌已经摆好。 一盘焦黄喷香的炸麻雀,就放在桌子正中央,旁边还撒了点金贵的盐末。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醋溜白菜,一盘土豆炖豆角,外加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糕。 对于这个年代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顿盛宴了。 “今天这么丰盛?” 周逸尘笑着坐到炕沿上,拿起筷子。 江小满也跟着坐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了,庆祝你抓到这么多肉!” 她夹起一只炸得酥脆的麻雀,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唔……好吃!” 骨头都炸得酥了,又香又脆,带着一股独特的野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周逸尘也尝了一只,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一只麻雀没多少肉,但胜在量大管饱,十三只下肚,也颇有分量。 两个人你一只,我一只,很快,盘子里的麻雀就少了一大半。 江小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 “逸尘,这个太好吃了,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她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觉得好笑。 “放心吧,想吃还不容易?” 他放下筷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做的那几个新家伙,可不是摆设。” “下午咱们睡一觉起来,保准又有收获。”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它们自己就能抓到?” “等着瞧好吧。” 周逸尘神秘一笑,不再多说。 吃完午饭,肚子里有了油水,人就犯懒。 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屋里的土炕却烧得暖烘烘的。 周逸尘和江小满收拾完碗筷,便双双钻进了被窝,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午觉。 今天难得休息,周逸尘也不想把自己绷得太紧,偷得浮生半日闲,感觉格外惬意。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他刚坐起来没多久,院门敲响了。 周逸尘披上棉袄下地,一边走一边问:“谁呀?” “师父,是我,高秀兰。” 门外传来一个文静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 周逸尘拉开门栓。 高秀兰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看到他,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师父。” 周逸尘点点头,让她进屋。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约好了的,因为今晚要去她家吃饭,所以把上课时间挪到了今天下午。 江小满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秀兰来啦。” “嗯,小满姐。”高秀兰急忙打招呼。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既然今天难得有空,索性就多教她们一些东西。 高秀兰刚把脚踏进屋,目光就被院子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她“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师父,你家柴火垛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她指着院墙角,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她又看见了茅房屋檐下的另一个木头夹子,里面也夹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在徒劳地挣扎。 “呀!又一只!” 高秀兰忍不住惊呼出声。 “抓到了?” 炕上的江小满一听,瞬间就清醒了,穿着鞋就跑了出来。 周逸尘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这效率,比他想的还要高。 江小满跑到柴火垛旁,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木头夹子拿了出来,惊喜地叫道。 “逸尘!真的抓到了!” 一旁的高秀兰看得目瞪口呆,好奇地凑上前。 “小满姐,这是……什么呀?” 江小满立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把上午用簸箕抓麻雀,中午吃了一顿炸麻雀,然后周逸尘又如何做出了这种能自己抓鸟的神奇玩意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高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惊讶。 “师父……您……您也太厉害了吧!” “连这个都会做?” 抓麻雀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村里那些半大的小子,淘气点的,冬天没事干也会去掏鸟窝,设套子。 可这事放在周逸尘身上,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可是从城里来的知青,还是个文化人,更是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在她眼里,这种人应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可她的这位师父,不仅医术高超,居然还会抓麻雀,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娴熟地从陷阱上取下那只活蹦乱跳的麻雀。 第154章 做客 周逸尘将手里还在扑腾的麻雀,随手递给了旁边一脸兴奋的江小满。 “拿着,等多抓几只再吃。” “好嘞!” 江小满喜滋滋地接过,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它飞了。 周逸尘则蹲下身,开始重新布置那两个已经有了收获的陷阱。 他把夹住麻雀的木板掰开,然后熟练地调整好作为扳机的卡榫,最后在上面重新撒上几粒小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老手才有的从容。 就在他将陷阱重新布置过程中,陷阱的熟练度也在提升。 【陷阱LV1(36\/100)】 【陷阱LV1(37\/100)】 他将院子里剩下的几个陷阱也检查了一遍,重新调整了下位置和伪装。 【陷阱LV1(38\/100)】 布置陷阱,对他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院子里布置这些小玩意儿,抓到多少麻雀都只是次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能稳步提升他的陷阱技能熟练度。 只要布置了陷阱,他的技能熟练度就能得到提升。 不费时间,也不费力气。 周逸尘准备先把陷阱技能再升个几级,然后就去山上布置陷阱。 到时候,抓的可就不是麻雀这种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了。 野鸡,兔子,甚至傻狍子! 那才是真正的大肉! 陷阱这活儿,既看技术,也看运气。 但只要技术足够好,收获自然也不会太差。 “师父,您布置的这个……真的不用人看着吗?” 高秀兰的声音,将周逸尘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木头夹子,眼神里还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一笑。 “等着看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两人。 “行了,外面冷,都进屋吧,该上课了。” “嗯!” 江小满和高秀兰齐齐点头,跟着周逸尘进了屋。 外面的北风刮得正紧,屋里烧得暖烘烘的土炕,就是一个天堂。 三人脱了鞋,盘腿坐上炕。 江小满和高秀兰一左一右,将周逸尘围在中间,面前摊开着一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 下午的教学,正式开始。 “昨天我们讲到风寒感冒的辨证,以及常用药方,小满,你先说说你的理解。” 周逸尘开始提问。 “风寒感冒,主要是感受了风寒之邪,症状一般是怕冷、发热比较轻、不出汗、头痛、身体酸痛、鼻塞流清鼻涕、咳嗽吐白痰,舌苔薄白……” 江小满掰着手指头,回答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把昨天的内容都记在了心里。 周逸尘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高秀兰。 “秀兰,那你来说说,这种情况,我们一般用什么方子?” 高秀兰比江小满要文静许多,她想了想,才有些腼腆但却十分肯定地回答。 “用辛温解表的方法,最常用的就是葱豉汤或者荆防败毒散。” “不错。” 周逸尘赞许道,“你们两个都记得很牢固。” 在周逸尘深入浅出地讲解下,两个姑娘学得都很快。 江小满聪慧灵动,举一反三,时常能提出一些让周逸尘都觉得刁钻的问题。 高秀兰则踏实勤奋,默默地将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在心里,反复琢磨,根基打得异常扎实。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倒是相得益彰。 当然,医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别说她们两个初学者,就连周逸尘自己,每天也在靠着天道酬勤的天赋,努力的学习和积累。 按照他的估算,江小满和高秀兰想要真正学成,拥有不弱于孙医生那种老牌赤脚医生的水平,起码也得好几个月。 不过他不急。 马上就要彻底进入猫冬的时候了,外面大雪封山,天寒地冻,社员们都没有农活可干。 她们有的是时间学习。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教与学的过程中,悄然流逝。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屋里的光线也变得昏黄。 周逸尘合上了书。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快五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去你家吃饭了。” 他对着高秀兰说道。 今晚,高秀兰家里请客,他们作为客人,可不能去得太晚了。 高秀兰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我爸妈他们都等着呢。” 周逸尘笑了笑,站起身。 “那行,走之前,我再去看看我那几个小玩意儿。” 江小满一听,眼睛就亮了,第一个从炕上蹦了下来。 “对对对,看看又抓到没有!”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屋门。 周逸尘和高秀兰跟在后面。 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光线昏暗,北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小满跑到院墙缺口下,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木头夹子又一次合上了。 “逸尘!又抓到了!” 她惊喜地回头喊道,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周逸尘走上前,果然,陷阱里又夹住了一只正在徒劳挣扎的麻雀。 他熟练地取下猎物,递给江小满。 随后,他又检查了剩下的几个陷阱。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生态环境是真的好,麻雀也是真的傻大胆。 这才一下午的功夫,八个陷阱,竟然又有了三只的收获。 虽然数量没有上午那次多,但胜在全自动,压根不用人操心。 高秀兰跟在旁边,看着周逸尘面不改色地从一个个她之前还觉得平平无奇的木头夹子里,取出活蹦乱跳的麻雀,一双秀气的眼睛里,惊讶之色愈发浓郁。 她这位师父,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周逸尘将陷阱一一重新布置好,撒上诱饵,做好伪装。 就在他布置好最后一个陷阱,站起身拍了拍手时,然后看了一下天赋面板。 【陷阱LV1(45\/100)】 快了。 周逸尘心情很好。 这种不动声色就能提升技能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等他弄完这些,江小满也收拾好了。 她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脖子上围着那条鲜艳的红色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走吧,我们出发!” 周逸尘锁好院门,三人一起,朝着高秀兰家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路上,不时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社员。 第155章 热情接待 大家看到周逸尘三人走在一起,都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 “哟,周医生,这是要出去啊?” 一个路过的大婶热情地喊道。 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是啊,王大娘,吃了吗您?” “就快了,正要做呢!” 大婶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高秀兰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羡慕。 “秀兰这丫头可真有福气,能跟着周医生学本事,以后也是个有大出息的!” 高秀兰被说得脸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种羡慕的目光,她这一路上已经感受到了好几次。 高建军的侄女跟周逸尘学医这件事,虽然没人刻意宣传,但早已传遍了整个向阳大队。 换做旁人,村里少不得有些闲言碎语。 可高秀兰是谁? 那是大队长高建军的亲侄女! 所以,大伙儿非但没有闲话,反而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剩下的,就只有羡慕了。 毕竟,学医啊! 这年头,手艺就是金饭碗,医术更是金饭碗里的金饭碗,谁不眼馋? 高秀兰家住得不远,就在大队部后头,走了也就十来分钟。 还没到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高秀兰家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房子也是村里少有的几间青砖瓦房之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气派。 等他们来到高秀兰家门口时,屋里正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 高秀兰上前推开门,大声喊道。 “爸,妈,大伯,我把师父和小满姐接过来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逸尘抬眼望去,只见屋里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 大队书记高建军和他媳妇,还有两个孩子赫然在座。 主位上,一个和高建军有几分相像,但更显忠厚老实的汉子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这应该就是高秀兰的父亲,高建民。 周逸尘天天去大队部集合,一来二去,村里大多数人他都混了个脸熟。 不一定能全记住名字,但谁是谁家的,他心里都有数。 “哈哈,逸尘,小满,快,快进屋!” 高建军爽朗的笑声响起,也跟着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着。 “快上炕坐,外面冷得很吧!” 与此同时,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也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淳朴热情的笑容。 “哎呀,周医生可算来了!快,快请坐,饭马上就好,就等你们了!” 这阵仗,看得出来,高家对他这次上门,是拿出了十二分的重视。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脚踏进屋,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面对高家人的过度热情,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从容应对。 他心里清楚。 今天他踏进这个门,身份和平时可不一样。 他是高秀兰的师父。 按着旧理儿,师父如父,他这个师父,论起辈分,是和高建军、高建民兄弟俩平起平坐的。 可论年纪,他又实打实的是个小辈。 这种奇特的辈分关系,让他必须拿捏好分寸,不能托大。 周逸尘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建军书记,建民叔,婶子,你们太客气了。” “快,逸尘,小满,炕上坐,炕上热乎!” 高秀兰的父亲高建民搓着手,一脸憨厚地笑着,连忙招呼他们上炕。 高建军也开口邀请,“对!都上炕!逸尘,你今天可是我们家的贵客,别跟我们见外!” 周逸尘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脱了鞋,和江小满一起盘腿坐上了温暖的土炕。 另一边,江小满刚坐稳,就被高秀兰拉到了炕梢的位置。 一时间,屋里叽叽喳喳的,全是她们的说笑声,气氛瞬间就热烈了起来。 而周逸尘这边,则自然而然地和高建军、高建民两个男人形成了一个圈子。 高建军给自己和周逸尘都倒上了一杯滚烫的热水,白色的水汽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逸尘啊,最近队里的事多,也没顾上去你那儿看看。” 高建军的开场白很直接。 他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带着欣赏。 这个年轻人,从来到向阳大队的第一天起,就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意外。 沉稳,干练,医术高超,脑子还活泛。 如今,更是成了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这样的人物,由不得他不重视。 周逸尘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轻轻抿了一口热水。 “都是书记您和大伙儿抬举,我就是一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因为对方的重视而诚惶诚恐,也没因为自己师父的身份就拿捏架子。 这份从容,让高建军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哈哈,好!” 高建军一拍大腿,大笑道:“逸尘你这话,我爱听!实在!”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高建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逸尘这孩子,就不是一般人!” 高建民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 “是,是,周医生是有大本事的。” 高建军摆了摆手,把身子往周逸尘这边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 “逸尘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当兵出身,是个粗人,就喜欢跟你这样有本事、脑子又清楚的人打交道。” “书记您过奖了。”周逸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高建军却不管这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带过兵,也管着咱们向阳大队快十年了,见过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他拿起桌上的烟袋,往里填着烟丝,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管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吃饭,不容易啊。”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高建军这是在跟他交心。 一个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一个是从信息爆炸的后世穿越而来的灵魂。 两个人虽然年纪差了二十多岁,但此刻坐在这热乎乎的土炕上,聊起天来,竟然没有丝毫的隔阂。 高建军见多识广,经历丰富,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子久经风霜的沉淀。 而周逸尘两世为人,其格局和眼界,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 高建军说的很多管理上的难处,周逸尘往往能一针见血地听出关键,偶尔提点一两句,都能让高建军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第156章 尽兴 而在土炕的另一头,则是完全不同的热闹景象。 江小满正拉着高秀兰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秀兰,我跟你说,逸尘他可厉害了!就拿几块破木板,咔咔几下,弄出来的夹子就能抓麻雀!” “今天下午,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就抓了四只!晚上咱们就有肉吃了!” 她说着,还比划着手势,眉飞色舞的样子,活像那捕麻雀的陷阱是她发明的一样。 高秀兰被她逗得直笑,文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生动的光彩。 “是,师父他……确实很厉害。”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对周逸尘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两个姑娘家凑在一起,从医术聊到八卦,从抓麻雀聊到哪家的布料好看,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她们的说笑,显得愈发热烈和温馨。 男人们这边,话题也渐渐从务虚转到了务实。 周逸尘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一动,便开口问道。 “建军书记,看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咱们队里上山砍柴,还得忙活多久啊?” 听到这话,高建军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道,“也就这几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等把最后这点活儿收个尾,今年冬天上工的活计,就算是彻底干完了。” “那之后,大伙儿就能踏踏实实地在家里猫冬了。” “猫冬好啊。”周逸尘点点头。 对于生产队的社员来说,忙活了一整年,也就盼着大雪封山后这几个月的清闲。 高建军磕了磕烟灰,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歇着。” “哦?”周逸尘露出些许好奇。 “人能歇,牲口可歇不了。” 高建军解释道。 “队里的养猪场,还有牛棚马厩那边,都离不开人。” “那些猪啊牛啊的,金贵着呢,一天三顿,草料饮水,都得人伺候着,一天都断不了。” “所以,就算是大雪封山,养殖组的人也得天天上工。” 一听到养殖组,周逸尘的脑子里就浮现出那股子独特的味道。 他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听高建军这么一说,他心里反倒是生出了几分羡慕。 真羡慕啊。 他这刚跳出生产队的大坑,眼瞅着社员们都要放长假了,他自己却要去卫生院报到上班。 这叫什么事儿。 虽然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卫生院在猫冬的时候也不忙,不用天天去,排班轮值就行。 可那也得去啊! 哪像队里的社员,一猫冬,那就是实打实的好几个月,天天都能窝在家里热乎乎的土炕上,除了吃就是睡。 这日子,想想都觉得骨头要被歇得酥软了。 周逸尘这边正暗自感慨自己没赶上好时候,旁边的江小满也听明白了高建军的话。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社员们都要休息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那几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姐妹,也不用上工了? 到时候,她们不就能天天凑在一起说话、纳鞋底、唠嗑了? 一想到这,江小满心里就乐开了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掀,高秀兰的母亲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走了出来,满脸是笑。 “饭好喽!建民,快招呼周医生和小满上桌吃饭!” “好嘞!” 高建民应声而起,热情地招呼着,“逸尘,小满,快快快,都别坐着了,咱们上桌吃饭!” 桌子,是早就拼好的两张八仙桌。 等周逸尘和江小满走过去一看,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 只见那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和碗。 正中间,是一大盆香气扑鼻的小鸡炖蘑菇,金黄的鸡汤上飘着一层油花,里面的粉条和蘑菇若隐若现。 旁边,是一盘油光锃亮、色泽红润的红烧肉,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整条清蒸鱼、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的菠菜花生米,满满当当,几乎把桌子都给占满了。 这浓郁的肉香混着饭菜的热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江小满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阵仗,比他们家过年吃的还要丰盛! 周逸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实在是太隆重了。 他连忙开口。 “建民叔,婶子,这也太丰盛了,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嗨!这有啥客气的!” 高建军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道。 “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 高建民也憨厚地搓着手,一脸真诚地看着周逸尘。 “周医生,您是秀兰的师父,教她真本事,我们做爹妈的,就只能准备点粗茶淡饭,您可千万别嫌弃!” 高建军接过话茬,给这顿饭定了性。 “逸尘啊,咱们也不是外人。” “秀兰这孩子拜你为师,按着老理儿,就该正儿八经地摆一桌拜师宴。” “前阵子事儿多,一直没顾上,今天正好,就当是咱们把这个仪式给补上了!” 原来是拜师宴。 周逸尘心里顿时了然。 他谦虚地笑了笑。 “书记您言重了,我教秀兰点东西,谈不上什么师父不师父的。” “那不行!” 高建军态度坚决,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散开。 “理儿就是理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周逸尘面前的酒杯倒得满满的。 “今天,你这个师父,必须坐主位!” 另一边,高秀兰的妈妈已经拉着江小满坐下,热情地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小满,快吃,多吃点肉!看你这小脸瘦的!” 紧接着,又是一筷子的小鸡炖蘑菇。 “来来来,尝尝婶子的手艺!” 那热情劲儿,几乎要把江小满的碗给堆成一座小山。 江小满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道谢。 “谢谢婶子!您做的菜闻着就香!”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顿丰盛的晚饭和一家人的热情,变得无比温馨和热闹。 在高家人的热情招待下,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尤其是江小满。 她碗里的小鸡炖蘑菇和红烧肉,就没断过。 高秀兰的母亲像是要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塞进她肚子里,那热情劲儿,让她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屋里热的,还是害羞的。 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被这么郑重其事地当成贵客对待过。 周逸尘倒是还好。 毕竟是两世为人,什么酒局饭场没经历过? 面对高建军和高建民兄弟俩轮番上阵的敬酒,他始终保持着那份从容淡定。 酒是村里自酿的烧刀子,入口火辣,一线入喉。 饶是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一顿饭下来,也被这纯正的粮食酒给灌得有些晕乎乎的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天色完全黑透,窗外北风呼啸,才算是尽了兴。 第157章 装醉 眼看时间不早,周逸尘便起身告辞。 “建军叔,建民叔,今天多谢款待,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小满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哎,这就走了?再坐会儿!” 高建民一脸的不舍,还想再留。 高建军则要爽快得多,他一摆手。 “行!逸尘明天还得去卫生院,不能耽误正事!” 他扭头就对自己儿子喊道。 “老二,去,送送你逸尘哥和小满!” “不用,真不用了!” 周逸尘笑着摆手拒绝。 “就这么几步路,我们俩自己回去就行。” 高家人看他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明,步履也还算稳健,便没再坚持。 一家人还是浩浩荡荡地,将两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逸尘,小满,路上走慢点啊!” “有空就过来吃饭,别跟我们客气!” “好嘞!叔、婶子,你们快回屋吧,外面冷!” 和热情的高家人告别,周逸尘和江小满转身走进了寒冷的夜色里。 刚一走出院门,一股刺骨的寒风便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大半酒气。 江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周逸尘身边靠了靠。 她仰着小脸,有些担心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逸尘,你真没事吧?” “刚才看你跟建军书记他们喝了那么多。” 周逸尘闻言,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坏坏的念头,悄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身子猛地一歪,就朝着江小满的方向倒了过去。 “哎呀!” 江小满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扶住。 “你看你!还说没事!” 她嘴里嗔怪着,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酒气的温热气息,从周逸尘的口中呼出,轻轻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好像……是有点醉了。” 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含糊,半个身子都顺势靠在了她娇小的身体上。 江小满被他压得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更用力地架着他。 “让你逞能!喝不了就别喝那么多嘛!” “嘿嘿。” 周逸尘低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他的手臂,却顺势那么一揽。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地,就搂住了江小满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江小满的身子,瞬间就是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这…… 这可是在外面! 虽然天黑路冷,村里的小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但万一呢? 万一被人看见了呢? 两人在家里时,比这更亲密的动作都有过。 可那是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 现在这么被他搂着,走在外面空旷的小路上,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紧张、刺激又带着点偷偷摸摸的窃喜,像一股暖流,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心,“怦、怦、怦”,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逸尘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女孩身体的僵硬和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喜欢看自家小媳妇这副又羞又气,却又拿他没办法的可爱模样。 “走不动了,头晕。” 他得寸进尺,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声音里还带上了一丝委屈。 江小满被他压得脸颊滚烫,又羞又急,忍不住伸出小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周逸尘!你给我好好走路!”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与其说是在骂人,不如说是在撒娇。 嘴上虽然凶巴巴的,但扶着他的那双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生怕这个“醉鬼”真的摔倒在冰天雪地里。 “知道了,知道了。” 周逸尘嘴里敷衍地应着,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在寂静无人的雪后小路上,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的方向挪动。 夜色很深,只有天上疏朗的星辰和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火,映照着白茫茫的大地。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浮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可江小满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口也烫得厉害。 被周逸尘这么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好闻的皂角混合的味道,她那点小小的羞恼,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剩下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和安心。 “以后不许你喝这么多酒了,听见没有?” 她把头靠在周逸尘的肩膀上,仰起脸,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听见了。” 周逸尘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都听我们家小满的。”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江小满的脸,“腾”的一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惊呼一声,赶紧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周逸尘低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相拥着,踩着脚下“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长长的,温馨而又甜蜜。 回家的路其实并不长。 即便两人在路上如胶似漆,磨磨蹭蹭,但路,终究还是有走完的时候。 远远地看到自家院子那熟悉的轮廓,江小满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进了院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夜色,也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周逸尘看着怀里女孩那张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的脸蛋,和那双羞得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心中好笑,知道这丫头脸皮薄,已经到极限了。 来日方长。 他顺势松开了手臂,放过了她。 江小满如蒙大赦,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快步跑去厨房烧水,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周逸尘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路上发生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洗漱,然后上炕。 温暖的土炕驱散了身上最后的寒意。 周逸尘躺下后,很自然地将身边那个柔软的身子揽进怀里,盖好厚厚的棉被。 江小满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乖乖地不动了,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隔着棉衣,烙印在他的心口。 第158章 新情况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睁开了眼。 怀里的小丫头睡得正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炕。 院子里,积雪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清冷的光。 空气冰凉,吸入肺里,让人的头脑瞬间清醒。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架势,在院子中央练起了八段锦。 一遍…… 两遍…… 当第二遍八段锦收功时,一股暖流已经游遍四肢百骸,将清晨的寒意彻底驱散。 浑身舒泰。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这才想起昨天布置在院子里的那几个新式陷阱。 也不知道战果如何。 他怀着一丝期待,挨个走了过去。 第一个陷阱,空的。 第二个陷阱,夹着一只冻得邦邦硬的麻雀。 不错,开了张。 他继续走向第三个。 咦? 陷阱的夹板下,夹着的不是麻雀,而是一只灰扑扑的,个头不小的老鼠,看样子已经断了气,只是身体还没完全冻僵。 周逸治尘眉头微微一挑。 他把剩下的几个陷阱全都检查了一遍,收获颇丰。 除了三只被冻死的麻雀,竟然还有两只半死不活的老鼠,在夹板下“吱吱”地叫着,苟延残喘。 好家伙。 家里这是真的有老鼠啊。 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看来,是时候该养只猫了。 毕竟是在乡下,这年头又没什么特效药,想彻底杜绝老鼠是不可能的,养只猫来镇着,才是长久之计。 他手脚麻利地将那几只冻死的麻雀收好,回头让小满拾掇一下,又能加个餐。 至于那几只老鼠,他则用火钳夹起来,直接扔到了院子外远远的雪地里,自有天上的鹰或者林子里的野物来处理。 处理完战利品,周逸尘又把所有的陷阱都重新布置了一遍。 等他把最后一个陷阱的机关重新设定好,脑海里,那熟悉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陷阱LV1(66\/100)】 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几天,这陷阱手艺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时候,效率肯定更高。 等他忙完这一切回到屋里,江小满已经醒了,正在灶台边烧火熬粥。 小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小屋,是独属于家的温馨味道。 早饭后,周逸尘和江小满告别,便跨上了他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阳光,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赶去。 车轮碾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悦耳。 等他把自行车停在卫生院门口,时间刚刚好,还差几分钟才到八点的上工时间。 周逸尘走进那间熟悉的医生办公室,屋里的几个人已经到了。 “周医生,来啦!” “早啊,周医生。” 率先打招呼的,是跟他已经混熟了的孙医生和赵医生。 “孙大哥,赵哥,早。”周逸尘笑着回应,然后又看向办公室里唯一的女性,“王姐,早,昨晚辛苦了。” 这位二十来岁的王医生,上周正好轮到她值夜班,所以周逸尘跟她见面的次数不多,算不上太熟。 不过年轻人之间总有话题,之前的几次接触,两人关系也还不错。 “不辛苦,”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他笑了笑,“昨晚挺安静的,没啥事。” 几个人正闲聊着,孙医生忽然拍了拍旁边赵医生的肩膀。 “小赵,今天是不是该你坐诊了?” 赵医生,就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医生,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是啊,轮也该轮到我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好像他已经在门诊诊室里上了一周的班了。 按照卫生院的规矩,新来的医生,头一周都要在门诊打头阵,算是熟悉环境,也算是让领导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如今一周过去,他这就算是顺利通过了考验期。 从今天开始,他就能像孙医生和赵医生他们一样,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等有病人上门了再过去。 这待遇,可比在门诊坐诊强多了。 想到这,周逸尘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他随口问道。 “那这周轮到谁值夜班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孙医生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还能有谁。”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等会儿开完早会,我就得赶紧回家里补觉去,不然晚上可熬不住。” 说完,孙医生又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小周,你小子也做好心理准备。” “我这周值完了,下个礼拜可就轮到你了。”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周逸尘闻言,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 对他来说,不管是坐在门诊,还是在办公室,亦或是值夜班,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甚至他还挺喜欢值夜班的。 这年代的乡镇卫生院,晚上能有什么病人? 除非是那种十万火急的急诊,但就青山公社这个小地方,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次。 更多的时候,值夜班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时候,周院长和李副院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办公室,气氛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孙医生收起了哈欠,赵医生坐直了身子,就连一直安静看书的王医生,也放下了手里的医学杂志,抬头看了过去。 周院长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将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 “开个短会,说几件事。” 每周一次的例行早会,正式开始。 “上周的情况,基本稳定。” “门诊量比前一周略有上升,主要还是以风寒感冒、肠胃不适为主,没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但是,有个新情况,需要我们立刻重视起来。” 第159章 流感 周院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就在昨天,我接到县卫生局的紧急通知。” “说是咱们隔壁的红旗公社,下边儿的一个大队,出现了流感疫情。” 流感这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医生,都清楚在这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一场大规模的流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孙医生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他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问道。 “老周,情况严重吗?都出现啥症状了?” 周院长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很不好。” “说是开始只是几个村民感冒发烧,浑身酸痛,不停地咳嗽,都以为是普通的风寒。” “可后来,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蔓延得很快,现在已经有好几十个人都下不来炕了。” “卫生局那边非常重视,已经派了专家组下去调查了。” 周院长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愈发凝重。 “这事儿,咱们也得立刻重视起来!红旗公社就跟咱们挨着,人家那边都出事了,咱们这儿,绝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现在咱们公社还没出现类似的病例,但预防工作必须马上做起来!不能等真出了事,再手忙脚乱!”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心头也是一沉。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流感病毒的厉害,也更明白,在这个没有特效药,全靠硬抗的年代,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孙医生作为卫生院的老人,经验丰富,他想了想,沉声说道。 “老周,我看,还是按照以前的老办法来吧。” “发动各生产队,搞搞卫生大扫除,撒撒石灰,宣传宣传,让大家多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手,屋里多通风,做好预防工作。” 周逸尘旁边的王医生,看他有些疑惑,就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向他解释起来。 “周医生,咱们这儿以前也闹过流感,那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 “也没啥特效药,主要还是靠预防。” “平时就靠宣传,让大家多注意卫生。真要是得了病,也就是给开点退烧的药片,嘱咐多喝热水,躺在炕上硬扛,扛过去了,人也就好了。” 周逸尘听着,心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些办法,太老套了,也太被动了。 清洁卫生、通风洗手虽然没错,但都只是辅助手段。至于得了病硬抗……那简直就是听天由命。 在他那个时代,面对流感,有疫苗,有奥司他韦,有系统性的隔离和防控方案。而眼下这些,在他看来,几乎等于什么都没做。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就微微蹙了起来。 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周院长的眼睛。 这位老院长虽然思想有些传统,但并不固执,尤其是在见识过周逸尘医术水平和进步速度之后,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他看人的眼光很准。 周院长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主动开口问道。 “逸尘,你好像有话要说?” 听到这话,在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周逸尘身上。 孙医生带着几分审视,赵医生带着几分好奇,而周院长,眼神里则满是鼓励和期待。 面对着卫生院一众领导和前辈的注视,周逸尘没有丝毫的紧张。 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 “院长,李副院长,各位,我只是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让原本有些凝重的办公室气氛,莫名的安定了几分。 周院长含笑点头,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孙大哥刚才说的,发动群众搞卫生,撒石灰,多通风,这是咱们应对疫情的基石,肯定是要做的,而且要大力地做。” 周逸尘先是肯定了孙医生的方案,给了这位老医生足够的面子。 孙医生紧绷的脸上,神色稍缓。 “但是,”周逸尘话锋一转,“我认为,在这些基础上,我们还可以做得更主动,更细致,也更有效一些。” “哦?”周院长眉毛一挑,兴趣更浓了,“怎么个主动细致法?” 周逸尘也不怯场,他结合卫生院和公社还有乡下的实际情况,结合上辈子了解到的一些处理办法,当场把他的想法说了一下。 “除了搞卫生之外,咱们还可以熬一些预防性的草药汤,就当大锅茶,免费给社员们喝。” 大锅茶? 免费喝? 这想法,倒是新鲜。 孙医生眉头一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成本问题。 “小周,这法子是好,可草药不要钱啊?整个公社几千口人,这得是多大一笔开销?”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卫生院是有点家底,但也没富裕到能给全公社免费供药的地步。 周逸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孙大哥,我说的草药,不是指那些名贵的药材。” “就是些咱们山上、地头随处可见,清热解毒、预防风寒的普通草药。”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比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这些药效好,价格也便宜。”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药材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咱们也有更简单的法子。” “用生姜、葱白、红糖熬水,效果虽然差了点,但胜在取材方便,家家户户都有,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样能起到发散风寒、增强抵抗力的作用。” 周逸尘这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孙医生不说话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去闪过一丝惊讶。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方子,却忘了这种乡下土郎中常用的大锅茶偏方。 简单,实用,成本低廉! 旁边的赵医生和王医生,看向周逸尘的眼神也充满了惊讶。 如果说之前只是佩服他的医术,那么现在,就是打心底里的敬佩了。 这个年轻人,脑子转得太快了! 想问题,不光想到了点子上,还把方方面面的实际困难全都考虑进去了。 这哪里像个刚从城里来的毛头小子,分明就是个经验老到的老医生啊! 第160章 预防 “好!” 周院长猛地一拍大腿,看向周逸尘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个办法好!” “这个办法非常好!” 周院长连说了两个好,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副院长和孙医生。 “老李,老孙,你们觉得呢?” 李副院长是个性格沉稳的中年人,他一直没说话,但此刻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逸尘同志这个提议,考虑得很周全,既有预防效果,又有可行性,是目前最适合咱们公社情况的办法。” 孙医生也是心服口服,他咂了咂嘴,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了笑。 “我没意见,这小子,比咱们这些老家伙的脑子活泛多了。” “预防为主,防治结合,这才是正道!咱们以前光想着等病上门了,是有点被动了。” 看到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周院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行!那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就由逸尘同志牵头来办!” 周院长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 “逸尘,你马上写个具体的方子和执行方案出来,人手不够,就让小赵、小王他们配合你!” “咱们要立刻行动起来,争取在两天之内,让全公社的男女老少,都喝上这碗预防流感的茶汤。”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逸尘挺直了腰板,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例会一散,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周院长和李副院长先行离开,显然是去向公社领导汇报情况了。 孙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有惊讶,有赞赏,还有几分老前辈看后生可畏的欣慰。 他咂了咂嘴,冲着周逸尘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周,你小子,真是让我这老家伙开了眼了!” “我琢磨了半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给上面打报告要资源,愣是没转过这个弯来。” “大锅茶!这个法子,高!实在是高!” 旁边的赵医生也是一脸的佩服,他凑了过来,一拍周逸尘的肩膀。 “逸尘,你这脑子咋长的?也太活泛了!” “我就说嘛,你肯定有办法,你看,这不就来了!”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的王医生,也推了推眼镜,对着周逸尘由衷地笑了笑。 “周医生,你这个办法真的很好,很实用,可操作性非常强。” 面对着同事们毫不掩饰的赞扬,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语气谦和。 “孙大哥说笑了,我就是瞎琢磨。” “也是听了您说的预防为主,才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 他这话一说,既显得谦虚,又给足了孙医生这位老前辈面子。 孙医生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几分。 “行了,你也别谦虚了,这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神色一正。 “院长把任务交给了我,时间紧,我得赶紧把具体的章程给弄出来。” “孙大哥,赵哥,王姐,待会儿可能还得麻烦你们几位帮我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没问题!”赵医生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孙医生和王医生也齐齐点头。 “你只管弄,需要我们干啥,说一声就行!” 周逸尘不再客套,转身就坐到了办公室里那张唯一的,空着给大伙儿写病历方子的书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略一思索,便开始动笔。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首先是方子。 他没有选那些名贵或者药性复杂的,而是挑了几味最常见,也最对症的草药。 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是预防流感的主力。 配上桔梗、薄荷,可以宣肺利咽,缓解咳嗽喉咙痛的症状。 最后再加一点甘草,调和诸药,还能增加一点甜味,让孩子们不那么抗拒。 简单,有效,而且成本低廉。 他还特意在旁边备注了第二套方案:生姜、葱白、红糖水。 万一哪个生产队实在偏远,药材一时半会儿运不进去,这个法子也能顶上。 写完方子,接下来就是更关键的执行方案。 他很清楚,光靠卫生院这几个人,想让全公社几千口人在两天内都喝上药汤,那是天方夜谭。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发动群众,才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力量。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个清晰的,分工明确的方案框架跃然纸上。 第一,卫生院牵头,但不唱主角。 卫生院的核心任务是:提供标准药方,统一采购或调配药材,并派出医生下到各个生产大队进行技术指导,确保药汤的熬制质量。 第二,各大队、生产队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军。 由各生产队的队长、书记负责组织,以生产队为单位,找几口大锅,安排社员轮流熬煮、分发。 这样一来,责任到人,效率最高。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关于钱的问题。 周逸尘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药材成本,由各生产队从队里的账上自行承担。 卫生院不是慈善堂,不可能大包大揽。 这药汤是给你们生产队的社员喝的,是为了保障你们队里的劳动力,让你们秋收后能多分点粮食,这笔钱,理应由队里自己出。 既公平,又合理,还能调动起各个生产队的积极性。 一套完整的方案写下来,周逸尘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的纰漏后,才满意地放下了笔。 他刚抬起头,就发现赵医生和王医生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身后,正伸着脖子看他写的东西。 “可以啊……” 赵医生看完了整张纸,看周逸尘的眼神更惊讶了。 “周哥,你这……这也太详细了吧?” “连怎么跟大队的书记队长们沟通,怎么分摊成本,你全都想到了!” “这方案要是拿到公社会议上,梁书记他们估计看一眼就得直接拍板!” 周逸尘只是淡淡一笑,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拿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先把架子搭起来,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大家一起完善。” “走吧,咱们找院长去。” 第161章 拍板 周逸尘拿着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转身就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周院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洪亮。 推开门,李副院长果然也在,两人正对着桌上的一份文件,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流感的事情发愁。 “院长,李副院长。” 周逸尘走上前,将手里的方案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我根据大家的意思,草拟的一个预防方案,您二位给瞧瞧,看行不行。” 周院长接过那张还带着墨水香气的纸,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他看得不快,一字一句地细细品读。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 看着看着,周院长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当他看到方子后面,关于发动各大队、生产队作为主力军,自行组织熬药、分发的部分时,他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条药材成本,由各生产队从队里的账上自行承担的建议上时,对周逸尘的方案就更满意了。 “好!” 周院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个好!” “老李,你看看!你看看逸尘这个方案!” 李副院长凑过来看了一遍,也是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思路清晰,分工明确,最关键的是,把咱们最头疼的钱的问题,给解决了!” 周院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那叫一个满意。 这小子,真是块宝! 不光医术好,脑子活,这办事的格局和思路,简直比他这个当院长的都想得周全! 他们卫生院是公家的不假,可家底也就那样,紧巴巴的。 要是真让他们出钱给全公社几千口人免费发药,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周逸尘这个方案,卫生院出技术,出方子,派人指导,面子里子都有了,却又不用掏一分钱。 这事办成了,功劳是卫生院的。 这钱,又让各生产队出得心甘情愿。 毕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社员,为了他们队里的劳动力,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不过,满意归满意,作为领导,周院长自然不能表现得被一个年轻人完全拿捏。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笔,指着方案上的两处地方,故作沉吟。 “逸尘啊,你这个方案,大方向上是完全没问题的,非常好!” “但是呢,有两个小细节,我觉得还可以再完善一下。” 周逸尘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院长您请说。” 周院长用笔杆敲了敲纸面。 “第一,你这上面说,咱们派医生下去技术指导,这个指导太笼统了。” “咱们得有个标准!” “比如说,多少斤草药配多少水,用大火还是小火,熬多长时间,这些都得量化,形成一个标准流程。不然张家熬得浓,李家熬得淡,效果就打了折扣。” 周逸尘闻言,立刻老实点头。 “院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也是在职场混过的,当然不会不给领导表现的机会。 周院长见他虚心接受,满意地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处。 “第二,关于通知。光靠咱们口头传达,或者发个书面文件下去,效率太慢,也容易出现信息偏差。” “这事儿,得急办!我看,不如直接让公社出面,明天就召集所有大队的书记、队长,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来公社开个紧急会议!” “在会上,咱们把这个方案当面讲清楚,把任务当面布置下去,责任到人!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说完,周院长抬起头,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心悦诚服,微微躬身。 “院长高瞻远瞩,想得比我周全太多了!开会统一思想,当面下达任务,这效率最高,效果也最好!” 这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周院长听得通体舒泰,哈哈一笑,拿起笔,刷刷两下,就把自己的两点补充意见写在了方案旁边。 他吹了吹墨迹,将这份堪称完美的方案拿在手里,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行了!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神色一正。 “这事关系到全公社几千口人的安危,不是小事,光咱们卫生院拍板还不行。” “必须得让公社的领导点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当机立断。 “事不宜迟!” “逸尘,你跟我走一趟!” “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梁书记当面汇报!” 公社大院离卫生院并不远,中间就隔着一个供销社。 周院长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看得出来,他很激动。 周逸尘跟在后面,神色平静,不急不缓。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把后世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成熟经验,搬到这个时代来用罢了,实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几分钟后,一座挂着青山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牌子的红砖大院就出现在眼前。 周院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连门卫都没拦,径直就带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俩人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 “咚咚咚。” 周院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周院长推开门,领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干部正伏案批阅着文件,正是公社的一把手,梁书记。 看到周院长领着个年轻人进来,梁书记放下手里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哟,老周,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周逸尘身上扫过。 “周逸尘同志,你也来了?” “梁书记,好久不见。”周逸尘笑着点头。 随后,周院长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字的方案,双手递了过去。 “梁书记,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梁书记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接过了那张纸。 他还以为是卫生院出了什么事,或者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毕竟,卫生院虽然归公社管,但平时主动性并不算强,很少会像今天这样,院长亲自跑来汇报工作。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看到“关于在全社范围内推广‘大锅茶’预防流感的紧急方案”这个标题时,他愣了一下。 第162章 梁书记的肯定 另一个公社有流感的事情,他也是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重视。 没想到,卫生院的动作比他还快! 梁书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周院长则在一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想着预防大于治疗,就琢磨了这么个法子,想尽快在咱们公社推广开来,防患于未然。” 梁书记听着周院长的解释,手里的方案也看得差不多了。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赞许。 “不错!” 梁书记点了点头,将那份方案在桌上拍了拍。 “你们卫生院的这个觉悟很高嘛!主观能动性非常强!” 他抬起头,看向周院长,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这个方案,我也看了,写得很好,非常详尽,可操作性也很强!” “发动群众,分摊成本,卫生院出技术,生产队出人力,这思路完全正确!” 对梁书记这种抓总管全局的领导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不给公社添麻烦,不耽误生产,花小钱办大事,还能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这就是本事! 得到了一把手的肯定,周院长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 “梁书记您过奖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说着,他转过身,一把将身后的周逸尘拉到了前面。 “说实话,这个主意,还有这份详细的方案,全都是逸尘同志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我就是跟着拾遗补缺,提了点补充意见。” “哦?” 听到这话,梁书记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这次,眼神里的意味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当然记得周逸尘。 就是这个年轻人,前段时间敢冒着风险,给生产队里难产的老黄牛接生,保住了大队的重要财产。 当时他还特批了一张自行车票给他作为奖励。 那时候,梁书记只觉得这小伙子胆大心细,有技术,有担当,是个好苗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个好苗子不光在医术上冒了尖,在处理这种全局性的大事上,居然也有如此长远的眼光和清晰的思路! 一时间,梁书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赞许。 “逸尘同志,你又给我们公社立了一个大功啊!” 这评价,可比刚才夸奖整个卫生院要高得多了。 周院长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是与有荣焉。 梁书记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就把那份方案往桌上重重一拍! “就按这个办!” “我等会儿就让通讯员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在公社大礼堂,召开全体大队、生产队干部紧急会议!” 他看向周院长和周逸尘,直接下达了任务。 “老周,逸尘同志,会议上的具体讲解工作,就由你们卫生院来牵头。” “尤其是逸尘同志,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到时候,你得站到台上去,给大家伙儿讲清楚,说明白!”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院长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周逸尘也立刻点头:“请梁书记放心。” 正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梁书记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他看着周逸尘,语气温和了不少。 “逸尘同志,有功就得赏。” “说吧,这次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我能给的,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周院长都忍不住向周逸尘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这可是公社一把手的亲口许诺,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周逸尘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 “梁书记,您言重了,我也是卫生院的一份子,为社员们的健康着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不过……如果真要说奖励的话,我还真有个小小的请求。” “哦?说来听听。”梁书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周逸尘微微躬身,诚恳地说道:“梁书记,我想……能不能给我一张收音机票?” 收音机? 听到这个要求,梁书记和周院长都愣了一下。 他们还以为周逸尘会要点更实在的,比如手表票,或者直接要钱要粮票。 没想到,他居然只要一张收音机票。 这年头,收音机虽然也是个稀罕物件,但比起手表来,价值和获取难度都要低上不少。 梁书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 “准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了一张印着“收音机票”字样的票证,直接递给了周逸尘。 “拿着!” 然而,这还没完。 梁书记像是觉得光给一张票还不够,又从另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沓崭新的钞票,从中数出了十块钱。 紧接着,他又拿出几张肉票,加在一起,足有三斤的量。 他把钱和肉票一并塞到周逸尘手里,不容拒绝地说道: “光有票也不行,买收音机不得花钱吗?这十块钱,是公社奖励给你的奖金!” “这肉票,也是奖励!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看着手里的票证和现金,周逸尘是真有点惊讶了。 他只是顺势提个要求,没想到梁书记出手这么大方。 十块钱,加上三斤肉票,这奖励可一点都不轻了! “梁书记,这太多了!”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 “给你的你就拿着!”梁书记把脸一板,“这是你应得的!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梁某人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逸尘只好将东西收下。 “谢谢梁书记!太感谢您了!” “这就对了嘛!”梁书记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之后,三人又就明天开会的细节商量了一会儿,周院长和周逸尘才从办公室告辞出来。 刚走出公社大院,周院长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拍周逸尘的肩膀,满脸都是兴奋和赞叹。 “逸尘,你小子,今天干得太漂亮了!” “你是没看见,刚才梁书记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欣赏啊!” 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都是院长您领导有方。”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虚的了。” 周院长摆了摆手,随即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梁书记都给你奖励了,我这个当院长的,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 第163章 还有奖励 周院长清了清嗓子,说道:“等回到卫生院,我也有奖励给你!” 一听这话,周逸尘的眼睛也亮了。 还有奖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着周院长连连道谢。 “谢谢院长!那我就提前谢谢您了!” “哈哈,你小子!” 周院长看着他毫不客气的样子,也是开怀大笑,对这个年轻人是越看越顺眼。 俩人一路说笑,很快就回到了卫生院。 周院长领着周逸尘,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来,逸尘,进来坐。” 周院长热情地招呼着,反手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他大马金刀地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跟梁书记的动作如出一辙。 周逸尘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兑现承诺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果然,周院长从抽屉里,也摸出了一小沓钱和几张票证,递给周逸尘。 “逸尘啊。” 周院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梁书记代表的是公社,我这代表的是咱们卫生院,也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不多,五块钱,两斤肉票。” “跟梁书记的大手笔是没法比,但你可不兴嫌少啊!” 这奖励,确实没有梁书记给的多。 但对周逸尘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在这个年代,钱就不说了,肉票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家家户户,就没有不缺肉吃的。 周逸尘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院长,您这太客气了!我给咱们卫生院出份力,那都是应该的,怎么还能要您的奖励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不慢。 “拿着!你小子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老周!” 周院长眼睛一瞪,摆出了领导的架子。 “好嘞!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谢谢院长!” 周逸尘见好就收,顺势就把钱和肉票揣进了兜里。 兜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心里盘算着,梁书记奖励了十块钱三斤肉票,院长又给了五块钱两斤肉票。 加起来就是十五块钱,五斤肉!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正好家里的肉票差不多用完了,这几斤肉票一来,起码这个月,他和江小满是不用再缺肉吃了。 想到江小满,周逸尘的心里又是一热。 还有刚才梁书记奖励的那张收音机票。 这更是个好东西。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晚上除了看书,就是早早睡觉。 有了收音机,小满在家里闲着的时候,也能听听广播,打发打发时间,不至于那么无聊了。 想到小丫头看到收音机时,那惊喜的模样,周逸尘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周院长看着他那副藏不住笑意的样子,也是哈哈大笑。 年轻人嘛,得了奖励,高兴是正常的。 不高兴才不正常。 笑过之后,周院长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逸尘,奖励也给你了,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明天上午的会,非常重要。” “那可是全公社所有大队、生产队的干部都会到场,梁书记也会亲自坐镇。” 他看着周逸尘,语重心长地说道: “到时候,是你站到台上去主讲,这既是公社对你的信任和看重,也是一次考验。” “你一定要好好准备,把咱们那个方案的必要性、好处,还有具体的操作流程,都给大伙儿讲清楚,讲透彻!” “这事儿办好了,你在咱们青山公社,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周逸尘闻言,神色也立刻变得郑重起来。 他当然明白这次机会的分量。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口保证,“院长,您放心。” “我明白这次会议的重要性。” “我这就回去好好准备,保证明天万无一失,绝不给咱们卫生院丢脸,更不辜负您和梁书记的信任!” 听到这话,周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光有技术,有眼光,更难得的是,他懂分寸,知进退。 既能扛起事,又懂得尊重领导,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信任。 “去吧,回办公室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就看你的了!” “是,院长!” 周逸尘再次点头,这才转身,退出了院长办公室。 ……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周逸尘的心情一片大好。 他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一趟厕所。 在隔间里,他将怀里揣着的那十五块钱,五斤肉票,还有那张宝贵的收音机票,仔仔细细地贴身收好。 感受着口袋里传来的厚实感,他的心里踏实极了。 这年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揣进自己兜里的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整理妥当后,他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刚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 孙医生今天要值夜班,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家补觉去了。 至于赵医生,则被安排去了门诊坐诊,应付那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刻只有王医生一个人在。 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内科学》,看得十分专注。 听到开门声,王医生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顿时来了精神。 “周医生,你回来啦?事情怎么样了?” 周逸尘脸上挂着温和的淡笑,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办成了。”周逸尘点了点头,然后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讲解了一遍。 当然,关于奖励的那部分,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懂。 更何况,这种事一旦说出去,只会惹来不必要的羡慕嫉妒恨。 办公室里这么多人,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第164章 坐办公室的快乐 听到周逸尘的方案已经得到认可,王秀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你的方案通过了?” “嗯。”周逸尘点了点头,把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王秀丽听得是异彩连连。 她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这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是真的厉害! 不光长得俊,医术好,脑子还这么活络。 简直就是天才。 饶是她这种已经结了婚的,有时候看着他那张沉稳又帅气的脸,心里都难免会泛起一丝涟漪。 不过,她也听说了,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还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 想到这,王秀丽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想法也就淡了,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周医生,你可真是太给我们卫生院长脸了!”王秀丽由衷地赞叹。 “明天要在全公社的干部面前主讲,这得多气派啊!” 面对王秀丽的称赞,周逸尘的反应却显得十分平静,只是淡淡一笑。 “都是为了工作,算不得什么。” 他这种宠辱不惊的态度,落在王秀丽眼里,更显得他成熟稳重。 和王秀丽简单聊了几句,周逸尘就开始为明天的大会做准备。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干净的稿纸,又拧开钢笔的笔帽,开始认真梳理明天要讲解的内容。 虽然腹稿已经打好,但他还是习惯将要点一一罗列出来,确保万无一失。 王秀丽见他投入工作,也不好再打扰,便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也捧起了自己的医书,只是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往周逸尘那边瞟。 周逸尘做事效率高,不过半个多小时,一份完善的讲解稿就新鲜出炉。 做完这一切,办公室里暂时没什么别的事了。 但他也没有闲着。 对他来说,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周逸尘顺手从桌角那摞得高高的医书中,抽出了一本《温病条辨》,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医术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其他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只要他的医术等级能再往上提一提,达到三级,那他在卫生院,医术就和周院长差不多了。 如果能超过周院长,成为卫生院里医术最顶尖的那个人…… 到那时,他就有足够的资本,谋求更高的位置。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还给了他天道酬勤这么逆天的金手指,他要是还跟上辈子一样庸庸碌碌,那可就太对不起这份机缘了! 随着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书本的海洋中,那股熟悉的、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书页被他一页页翻过,上面的铅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知识的暖流,融入他的脑海。 脑海中,代表着医术技能的进度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向前推进着。 【医术LV2(1028\/2000)】 【医术LV2(1029\/2000)】 【医术LV2(1030\/2000)】 …… 这种每一分努力都能看到回报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也无比安心。 而他的医术水平,也在稳步提升。 接下来的大半天,周逸尘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坐办公室的快乐。 什么叫“铁饭碗”? 这就叫“铁饭碗”! 在卫生院,住院的病人,都遵循一个谁收治谁负责的原则。 周逸尘来卫生院的时间太短,一个正经病人还没收过,病房里的事儿自然也轮不到他来管。 这就导致了他成了办公室里最清闲的那一个。 看看医书,给自己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哉。 【医术LV2(1055\/2000)】 【医术LV2(1056\/2000)】 【医术LV2(1057\/2000)】 看着脑海中不断上涨的技能熟练度,周逸尘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看书看累了,周逸尘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在办公室里练八段锦,多少有些张扬,但他并不在意。 和提升技能熟练度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同样在办公室的王秀丽,一开始看到周逸尘打八段锦的时候还有些惊奇。 但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舒展自如的身姿,她反而觉得赏心悦目,甚至有些希望周逸尘能多打几遍。 就像男人喜欢看美女一样,女人也喜欢看帅哥,尤其还是一个医术高明、气质沉稳的帅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天的忙碌就到了尾声。 周逸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下班时间。 他合上手中的《温病条辨》,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王医生,时间不早了,下班了。”他转头对王秀丽说道。 王秀丽也从书本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 “好,周医生,一起走吧。”她笑着回应道。 两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便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前台的时候,陈护士长和年轻的刘晓燕正在那里值班。 “陈护士长,刘护士,下班了。”周逸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周医生,王医生,慢走啊!”陈护士长笑呵呵地回应道。 刘晓燕也甜甜地冲他俩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周逸尘和王秀丽走出卫生院大门,各自推着自行车。 “周医生,明天见。”王秀丽冲他挥了挥手,便骑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周逸尘也点了点头,然后跨上自己的自行车,朝着回村的方向骑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公社的街道上,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把车停了下来,准备进去看看还有没有肉卖。 他把自行车停在没扣锁好,然后才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边。 周逸尘径直走到肉类柜台前,却发现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骨头渣子。 “同志,今天的肉还有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哎呀,小同志,肉早就卖完了,你来晚了!”买肉的售货员道。 周逸尘心里有些遗憾,看来今晚是吃不上肉了。 “那明天早上几点开门?肉什么时候到?”他接着问道。 “明天早上八点开门,肉一般是早上刚开门的时候有,来晚了可就没了!”售货员大叔提醒道。 周逸逸尘点了点头,准备明天上班前来一趟。 第165章 激动的江小满 “明天八点是吧?那我明天早点来。”周逸尘说道。 售货员大叔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了。 周逸尘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了梁书记奖励的那张收音机票。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收音机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早买早享受,他准备看看供销社有没有收音机卖。 想到这,周逸尘又转身,朝着卖电器的那边走去。 “同志,你好,问一下,咱们这儿有收音机卖吗?”他走到柜台前,礼貌地问道。 售货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收音机啊,我们这儿没有。” “没有啊?”听到这话,周逸尘有些失望。 “嗯,没有。”售货员肯定地点了点头,“这玩意儿金贵,我们这小地方,哪有这东西卖啊。” 既然公社没有,那就只有去县城了,不过去县城有点远,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去。 从供销社出来,周逸尘骑上自行车,向家里赶去。 冬日的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但以周逸尘的身体素质,这点寒冷,对他来说就成了凉爽。 他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公社的供销社没有收音机卖,但等放假了去县城,肯定能买到。 不过想到收音机的价格,周逸尘又不禁苦笑了一下。 事实上,就算刚才供销社真有货,他也只能干看着。 他现在身上的钱都快花完了。 之前买自行车,有找王木匠打造家具,光是这些就花了好几百。 现在口袋里剩下的那点钱,也就够他买点油盐酱醋。 想买收音机这种大件,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当初下乡的时候,江小满也带了不少钱。 而且她不像自己,有那么大的开销。 这丫头平时省吃俭用的,除了买点零嘴,基本上就没什么开销,身上的钱都存着呢! 以他们俩现在这板上钉钉的关系,她的钱,不就约等于他的钱嘛! 咳,当然,只是暂时借用一下。 周逸尘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了,每个月都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外加各种票据,实打实的铁饭碗。 有了稳定的进项,也不用担心坐吃山空了。 冬日的风依旧呼啸着,可周逸尘的心情却暖洋洋的。 他骑着自行车,一路向着家里赶去。 想到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他就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不多时,小院的门便出现在眼前。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将自行车靠在墙边。 推开屋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炕上,江小满正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齐肩的短发落在肩头,显得乖巧又可爱。 “小满,我回来了!”周逸尘笑着开口。 江小满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双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冬夜里的星星。 她顾不得手里的书,直接从炕上滑了下来。 “逸尘,你回来啦!”她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语调带着几分雀跃。 “快,外面冷吧?炉子烧得旺,快过来暖和暖和!”她一把拉住周逸尘的胳膊,将他往炕边拽。 周逸尘顺势坐到炕沿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 “不冷,心里暖和着呢。”他笑着说。 江小满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啦?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周逸尘连话都没说,江小满就看出他的高兴了。 周逸尘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 “嗯,确实有好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 “今天在卫生院,周院长开会了。” 江小满乖巧地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说是隔壁红旗大队有一个生产队出了流感。” “周院长开会提出要提前预防。” 周逸尘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江小满专注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 “不过,我听了之后,觉得咱们的方案还能再完善完善。” 江小满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满是崇拜。 “逸尘,你又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当然了。”周逸尘嘴角微扬。 他将自己提出的大锅茶以及一系列更细致的预防措施,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江小满听得是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钦佩。 “周院长听了,觉得我的方案更好,当场就拍板,说要用我的。” “真的?!”江小满惊喜地叫出声。 “那可不!”周逸尘得意地扬了扬眉。 “周院长还带着我去见了公社的梁书记。” “梁书记也觉得我的方案好,还表扬了我呢!” 江小满拉着周逸尘的手,由衷的替他高兴。 “这可是大好事啊!”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替自己高兴的模样,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 首先是那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梁书记还奖励了我十块钱。”他笑着将钱递给江小满看。 江小满惊呼一声,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数了数,然后又还给他。 “这么多啊!”她眼睛瞪得溜圆。 接着,周逸尘又掏出了几张票据。 “还有这个,三斤肉票!”他将肉票展示给她看。 “哇!”她欢呼一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还有这个!”周逸尘故作神秘地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小小的票据,上面写着“收音机票”几个字。 江小满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几个字吸引住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张票。 “收音机票?!”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 江小满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周逸尘。 “逸尘,你真是太厉害了!”她激动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收音机啊,那可是她想要都没地买的东西。 别说在村里,就算是在城里,谁家要是有台收音机,那简直是人人的羡慕对象。 第166章 高建军上门 “小满,收音机票是有了,可这收音机金贵,光有票还不够,还得花钱买呢。”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高兴的样子,笑着提醒。 江小满一听,不在意的道:“那有啥!我有啊!” “我的钱都存着呢,一直没怎么花。” 她说完,就麻利地从炕上跳下来,小跑着到墙角的一个小木箱前。 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钱。 “喏,这些都给你!买收音机的钱,我来出!”江小满豪气地将钱递到周逸尘面前。 他看着江小满递过来的钱,也没有推辞。 以他们俩现在这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里还用分得那么清楚? 再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这钱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他笑着接过钱,伸手捏了捏江小满软软的脸蛋。 “就知道你这小财迷攒了不少钱!”他打趣道。 江小满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打算啥时候去县城买呀?”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逸尘想了想,说道:“这周放假吧!到时候咱们就去县城,把这收音机买回来!” “去县城?我也去!我也去!”江小满急忙说道。 “行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周逸尘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下来。 说起来,他也只去了县城一次,而且那次还是去买自行车。 不过那一次他也是来去匆匆,根本没顾上好好看看县城的模样。 这次有江小满一起,倒是好好逛逛,感受一下这个年代县城的风貌。 等周逸尘将收音机票收好后,江小满又笑开口:“逸尘,告诉你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说来听听。”周逸尘好奇问道。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早上布置的陷阱,又有收获了!” “抓到麻雀了?”周逸尘问。 “嗯嗯!而且还不止一只,前前后后,一共抓到十来只,今晚咱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江小满抓到了麻雀,证明他的陷阱布置得不错,就算他没在,也能抓到猎物。 “行啊,小满,可以啊!你这效率比我还高!”他笑着夸奖。 “哈哈,那是当然。”江小满得意洋洋的扬起脑袋。 “我抓到麻雀之后,又重新布置了陷阱,然后又抓到了几只。” 周逸尘笑着点头,夸她能干。 事实上,麻雀这玩意儿,还是很好抓的,就算是半大的孩子也能抓到。 只是很少有人抓而已。 一来是这麻雀肉少,费半天劲,也吃不了几口。 二来是处理起来麻烦,还得拔毛去内脏,费时费力。 也就江小满不嫌麻烦,而且舍得用油,要不然这玩意还真没人吃。 “走,咱们去看看你的战利品!”周逸尘说着,就从炕上站了起来。 江小满也跟着跳下炕,兴冲冲地拉着他往外走。 “在厨房呢!我都处理好了!” 两人来到厨房,江小满指着灶台上一个盖着盖子的小盆说道。 “都在里面呢!” 周逸尘揭开盖子一看,盆里果然躺着十来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麻雀。 虽然个头不大,但数量不少,看起来也挺有成就感的。 “不错不错,晚上可以做个椒盐麻雀,香喷喷的!”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小满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椒盐麻雀了!” 正在江小满和周逸尘说得高兴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王振山的声音。 “逸尘,逸尘在家吗?”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他们都听出了王振山的声音。 就是不知道王振山这会过来干什么。 对于王振山的到来,周逸尘倒是有所猜测,他估计,还是因为预防流感的事。 周逸尘来到院子,打开门一看,原来不止王振山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高建军和高秀兰。 看到高建军和王振山都来了,周逸尘急忙把他们迎进屋。 “高书记,王队长,秀兰,快进来,外面冷。”周逸尘招呼着。 高建军和王振山笑着进了屋,高秀兰则落后一步,默默地跟在后面。 “逸尘,没打扰你们吧?”高建军笑着问道。 “没打扰,没打扰,快上炕。”周逸尘连忙说道。 上炕之后,江小满就忙着给他们倒茶。 “高书记,王队长,秀兰,喝茶。”江小满热情地说道。 “谢谢小满。”高建军接过茶杯,笑着说道。 王振山也笑着道谢,高秀兰则站起身来,跟着江小满一起忙活。 周逸尘则陪着他们说话,并好奇地问他们的来意。 “高书记,王队长,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周逸尘问道。 高建军喝了口茶,然后说道:“逸尘啊,今天接到公社的通知,让咱们明天去公社开会,说是预防流感的。” “高书记,这事我知道。”周逸尘笑着说道。 “今天在卫生院,周院长就开了会,说隔壁红旗大队有个生产队出了流感。” “然后周院长就提出来,要咱们提前预防。” “不过我觉得周院长的方案还能再完善完善,就提了一些建议。” 他简单地把今天在卫生院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提出的方案,跟高建军和王振山说了一遍。 高建军和王振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没想到,这预防流感的方案,居然是周逸尘提出来的。 而且还得到了周院长和梁书记的认可。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高建军欣慰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逸尘啊,你真是好样的!” “这才来咱们大队,就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咱们向阳大队为你骄傲!” 王振山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逸尘,你太给我们大队长脸了!” “以前我还担心你来了之后,会不适应咱们这边的生活。” “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你小子,比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都强!” 面对两位领导的夸奖,周逸尘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高书记,王队长,你们过奖了。” “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也是向阳大队的一份子,为大队做贡献,是我的责任。”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欣慰和赞赏。 第167章 两全其美的办法 高建军和王振山的一番夸奖,让屋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高秀兰坐在炕沿边上,静静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她跟着周逸尘学医也有些日子了,但以前总觉得师父年纪轻,说话温和,也没什么架子,有时候甚至像个邻家哥哥。 可今天听说他提的方案连卫生院院长、公社书记都点头认可,高秀兰心里对周逸尘更崇拜了。 “对了,明天除了我们,队里有卫生员的也要去。”高建军继续说道。 “像咱们大队,就有小满这个卫生员。” 江小满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地看向周逸尘。 “我?我去开会?” 周逸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 “是啊,小满,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这种会议,你当然得参加。” 江小满还是有些忐忑,“可我……我什么都不懂啊。” “没事,就是去听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嘛!”周逸尘开口安慰。 高建军也笑着说道:“是啊,小满,别担心,就是个会,听听就行了。” 有了周逸尘和高建军的鼓励,江小满总算放下心来。 “那……那我明天就去。”她小声说道。 “这就对了嘛。”高建军笑着说道,“年轻人,就得多出去见见世面,多学习学习。” 高建军和王振山在屋里坐了一会,喝了两口热茶,把明天开会的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周逸尘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顶着寒风离开,这才转身回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江小满坐在炕沿上,小声嘀咕:“我明天真得去啊?” “当然得去,”周逸尘笑着点头,“你可是我们大队卫生员呢。” 江小满撅了撅嘴,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应下。 “行了,人都走了,咱们也准备吃饭吧。”周逸尘笑着说。 “折腾了一天,我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秀兰,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再给你上课。” 今天他在办公室练了一下午的八段锦,身体消耗着实不小,这会儿正需要补充能量。 “你等着,我这就去做饭!” 一听周逸尘饿了,江小满立即起身,转身去厨房做饭。 “小满姐,我来帮忙!” 高秀兰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周逸尘拦了一下,毕竟她是来学习的,哪能让她干活。 “你不用忙活,先歇着,我正好趁这会儿给你讲讲课。” 高秀兰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急的,师父。” “等吃完饭再学也是一样的。” “有事弟子服其劳嘛,哪有让师父和小满姐忙活,我干看着的道理。” 周逸尘闻言,心里暗自点头。 他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对这种传统的师徒观念感触不深,但高秀兰这份淳朴的心意,却让他很高兴。 这徒弟,收得值。 他笑了笑,也不再坚持。 “行吧,那你们俩去忙,我就等着享福了。” “好嘞!”高秀兰露出腼腆的笑容。 有江小满和高秀兰在,厨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江小满淘米洗菜,高秀兰烧火切墩,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都是干惯了活的姑娘,手脚麻利得很。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脆的切菜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低声交谈,汇成了一曲温馨的冬日交响。 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江小满的声音。 “逸尘,饭好啦!快来吃饭!” 周逸尘笑着下了炕,跟着去端菜。 没一会,炕桌上就摆好了菜。 一盘是炒白菜,一盘是土豆炖粉条,中间还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粥。 最显眼的,还是那一盘堆得冒尖的椒盐麻雀。 炸得金黄酥脆的麻雀,撒上细盐和碾碎的花椒,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小满和高秀兰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 周逸尘顺势让了个位置,对高秀兰道:“秀兰,别站着了,快坐下一起吃。” 高秀兰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师父,小满姐,你们吃吧,我回家吃就行。” 江小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哎呀,秀兰你客气啥!饭都做好了,一起吃多热闹!” “就是啊,”周逸尘也跟着劝道,“吃完饭正好给你上课。” 高秀兰还是有些犹豫,“不行的,师父,我怎么能在您这儿吃饭呢。” 在乡下,去别人家吃饭可是大事,哪有学个手艺还天天在师傅家蹭饭的道理。 周逸尘看着一脸为难的高秀兰,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这姑娘心思淳朴,脸皮也薄,是怕占了他们便宜,落人话柄。 周逸尘沉吟了一下,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秀兰,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每天过来学医,来回跑也耽误时间,天黑路也不好走。” “以后啊,你就干脆在我这儿搭伙吃饭。” 高秀兰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刚要开口拒绝。 周逸尘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道:“你先听我说完。” “你把你的口粮和菜,每天按份量带过来,让小满跟你一块儿做,不就行了?” “这样一来,你不算占我们便宜,我们也不吃亏。” “你看这个法子怎么样?” 听到这话,江小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啊!这个办法好!逸尘你真聪明!” 她兴奋地晃着高秀兰的胳膊。 “秀兰,听见没?你把粮食带过来,咱俩一起做饭吃!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这个提议,既照顾了高秀兰,又解决了实际问题,简直两全其美。 高秀兰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师父会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可……可这事儿,我得回去跟我爹娘商量一下。” 周逸尘点了点头,很是通情达理。 “应该的,是该跟高叔和婶子说一声。” “不过,商量归商量,今天这顿饭,你必须得留下。” “菜都做好了,先吃饭,吃完饭,我还要给你上课呢。” 第168章 带江小满去上班 “秀兰,听逸尘的,就这么定了!快坐下吃饭,不然菜都凉了!”江小满也跟着劝道。 盛情难却,高秀兰脸颊微微泛红,终于不再推辞。 她轻轻“嗯”了一声,在炕桌上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炕桌上,那盘椒盐麻雀无疑是最大的功臣。 炸得外酥里嫩,撒上细碎的盐粒和花椒末,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江小满献宝似的,先给周逸尘夹了一只,又给高秀兰夹了一只。 “尝尝!我的手艺!”她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 高秀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 周逸尘也笑着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确实不错,外焦里嫩,火候刚刚好。” 得了心上人的夸赞,江小满更是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屋外的寒风呼啸,屋内的油灯却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炕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家常,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和寂静。 一顿饭吃完,江小满和高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将炕桌擦拭干净,把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和几本医书拿了出来。 “好了,咱们开始上课。” 江小满挨着周逸尘坐下,一脸认真,她现在可是大队的卫生员了,必须得学点真本事。 高秀兰则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小本本和铅笔,准备随时记录。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晚的教学。 他没有一上来就讲那些深奥的理论。 而是从最基础的人体经络和穴位开始。 “……足三里这个穴位,你们要牢牢记住,它不仅是调理脾胃的要穴,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疾不徐。 每一个知识点,他都揉碎了,掰开了,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出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油灯的灯芯被挑亮了好几次,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知不觉,已经快两个小时过去了。 事实上,他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上课,自己也不是没有收获。 天道酬勤,努力就有进步,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给人上课,也是一种技能。 【教学LV3(125\/300)】 三级教学技能,可以让他很好的掌控上课的节奏。 当学生听不懂时,他就会插入更简单的知识作为过渡;发现学生听懂了的时候,可以推进新知识点的深度讲解。 有他讲课,学生可以很好的接收他讲解的知识,更容易吸收和消化。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周逸尘合上书本,“贪多嚼不烂,你们好好消化一下今天讲的内容。” “啊?这就完了?”江小满还有些意犹未尽。 高秀兰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周逸尘笑道:“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公社开会呢。秀兰,你赶紧回家吧,路上黑,小心点。” “知道了,师父。”高秀兰乖巧地点头,认真地将书本和笔记收好。 “师父,小满姐,我先回去了。” 她冲两人打了声招呼,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电筒。 “咔哒”一声,一束光柱划破了院子里的黑暗。 周逸尘把她送到门口,叮嘱道:“路上慢点。” “知道了,师父。”高秀兰应了一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着她家那个方向,周逸尘心里也松了口气。 也就是高秀兰家里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要不然这大晚上的,他还真得亲自送一趟。 等高秀兰离开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周逸尘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转身回了屋。 江小满已经把热水倒进了脸盆里,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屋里的一丝寒意。 “快来洗漱,水都给你兑好了。” “好。”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就脱鞋上了炕。 周逸尘吹熄了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钻进温暖的被窝里,江小满像只小猫一样,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逸尘,我明天去开会,会不会给你丢人啊?”黑暗中,她小声问道,还是有点不自信。 周逸尘失笑,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瞎想什么呢?你是我对象,又是大队的卫生员,谁敢笑话你?” “再说了,就是去听听,又不要你上台发言,怕什么。” 周逸尘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抚平了江小满心里的那点忐忑。 “嗯!”江小满在他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准时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小女人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开始在屋里打起了八段锦。 一套拳打下来,浑身热气蒸腾,精神头十足。 等他打完拳,江小满也醒了。 “你起这么早啊。”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不早了,赶紧起来,吃完饭咱们就得出发了。”周逸尘笑着说。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饭,江小满便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厚厚的棉衣,齐肩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那条鲜艳的红色围巾,更是衬得她那张娃娃脸红扑扑的,格外精神。 周逸尘把那辆二八大杠的永久牌自行车从屋里推了出来。 “上来吧,坐稳了!” “好嘞!” 江小满麻利地跳上后座,伸手紧紧抱住了周逸尘的腰。 自行车压过积雪的土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小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条腿轻轻晃荡着。 她的声音像冬日里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逸尘,公社的会是不是跟咱们大队开会不一样啊?” “开会的人是不是都可厉害了?”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听着耳边江小满欢快的声音,周逸尘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宁静。 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是在任何时代都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一边稳稳地骑着车,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两人说说笑笑,冰天雪地里的路程,仿佛也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很快,公社卫生院那排熟悉的白墙红瓦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周逸尘把车停在院子角落的车棚里锁好。 “到了。” 江小满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就是你上班的卫生院啊?” 她左看看,右瞧瞧,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在她看来,这卫生院可比大队的队部气派多了。 一排排的砖瓦房,干净的院子,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好奇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 “现在时间还早,离九点开会还有一会儿。” “走,我带你转转。” 他带着江小满,领着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咱们先去办公室,等会儿跟周院长他们一起去公社革委会。” 江小满连连点头,一脸期待的跟在周逸尘后面。 “嗯!” 她还是第一次来周逸尘工作的地方,对他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第169章 开会 两人一前一后,刚踏进卫生院的门诊大厅。 一股独有的消毒水味儿夹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前台当班的,正是陈护士长和年轻的护士刘晓燕。 两人正低头整理着东西,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一眼,两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她们看见了周逸尘。 也看见了他身后那个,被红色围巾衬得脸蛋红扑扑,正好奇东张西望的漂亮姑娘。 刘晓燕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 陈护士长到底年长,吃的盐比刘晓燕吃的米都多,光看周逸尘和江小满亲密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长辈的揶揄,开口问道。 “逸尘,早啊,这是你对象吧?” “是,陈护士长,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江小满。”周逸尘大大方方的向他们介绍。 “小满,这位是陈护士长,这位是刘护士。”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护士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小满,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脸蛋圆乎乎的,看着就有福气。 “哎哟,小周你这福气可真不赖!”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江小满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她性子本就豪爽,被这么一夸,脸颊更红了些,却一点也不怯场。 她往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冲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陈护士长好!刘护士好!” “哎,你好你好!”陈护士长笑呵呵地应着。 刘晓燕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露出笑容,“你好,你好。” 简单聊了几句,周逸尘便笑着说道:“陈护士长,我们先去办公室了,一会儿还要去公社开会。”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陈护士长挥了挥手。 周逸尘点点头,领着江小满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江小满跟在他身后,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那两个护士一眼,小声在周逸尘耳边嘀咕。 “那个年轻的护士,咋老盯着我看啊?” 周逸尘失笑,没回头,“可能是看你长得好看呗。” “那是!”江小满立马挺了挺小胸脯,一脸的理所当然。 两人说笑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里头,人还挺齐。 昨天值夜班的孙医生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准备等交完班就回家补觉。 王医生和赵医生也刚到,正脱下厚重的外套往墙上的挂钩挂。 三个人听到门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然后,就跟刚才的陈护士长和刘晓燕一样,三个人都愣住了。 周逸尘的身后,怎么还跟着个年轻妹子? 还是孙医生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缸,好奇地问:“小周,这位是?” 性子急躁的赵医生已经瞪大了眼,指着江小满。 “好家伙!逸尘,你小子可以啊,藏得够深啊!” 周逸尘无奈地笑了笑,将江小满拉到身前。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对象,江小满。” 他又对着江小满介绍道:“小满,这位是孙医生,这位是王医生,还有这位咋咋呼呼的,是赵医生。” 江小满也被赵医生的样子逗乐了。 “孙医生好,王医生好,赵医生好!” 她一一问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哎,你好你好!”王医生惊讶的看着江小满,她没想到,周逸尘的对象居然这么漂亮。 孙医生也笑着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周逸尘环视一圈,从墙角搬了根干净的板凳过来。 “坐这儿吧。” 他把板凳放在自己平时坐的位置旁边,拍了拍,示意江小满坐下。 江小满乖乖地坐了下来,紧挨着周逸尘,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新鲜了。 周逸尘坐下后,就拿着一本医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好在,周院长也没让他们等太久。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院长和李副院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屋里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孙医生他们几个立刻站了起来。 “周院长,李副院长。” 周院长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边的江小满身上。 那张被红色围巾映衬得格外鲜活的面孔,在这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里,实在太扎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小周,这位是?” 周逸尘站起身,神色从容,没有半点局促。 他拉着江小满的胳膊,让她也站了起来,语气自然地介绍道。 “周院长,这是我对象,江小满。”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她也是我们向阳大队新上任的卫生员,今天过来,是跟咱们一起参加公社的流感防治会议的。” 此言一出,不光是周院长,连旁边的李副院长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对象?还是卫生员? 周院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周逸尘,脸上满是赞许。 “哎哟,了不得!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小满,越看越满意。 姑娘虽然穿着厚棉袄,但身段苗条,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工作上是把好手,找对象眼光也不差!好!很好!” 周院长的夸奖,可比之前陈护士长的有分量多了。 江小满的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板,清脆地喊了一声。 “周院长好!李副院长好!” “哎,好,好!”周院长笑呵呵地点头。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满意和器重。 “行了,人都到齐了,准备好了没有?要是准备好了,咱们就出发去革委会。” 周逸尘点点头。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行,走吧!” 周院长一挥手,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李副院长紧随其后。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跟在两位领导身后。 公社革委会就在卫生院的斜对面,一栋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看着就比卫生院气派。 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 在周院长的带领下,四人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革委会大院,直接上了二楼的会议室。 还没进门,一股热烘烘的气浪就扑面而来。 里面夹杂着旱烟味儿、汗味儿,还有人群特有的嘈杂声。 当周院长推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江小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往周逸尘身后缩了缩。 周逸尘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边,目光扫视全场。 会议室里摆着几排长条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坐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公社领导,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后面几排,则坐着各个大队的头头脑脑。 其中有高建军,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 在这些人中间,周逸尘还发现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医生也看见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他善意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也微笑着颔首回应。 第170章 较劲 “逸尘,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周院长道。 “好的。”周逸尘点了点头。 看着周院长就走向会议桌,和几个穿着干部服的领导热络地寒暄。 周逸尘也带着江小满来到高建军面前。 “高书记。” “来了,快坐快坐。” 高建军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等两人一坐下,他便立刻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逸尘啊,感觉怎么样?这阵仗,没吓着小满吧?” 江小满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高叔,人可真多。” “多就对了!今天这会重要着呢!”高建军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炫耀,开始给周逸尘介绍起来。 “逸尘啊,我跟你说说这些人。” 他的下巴朝着最前排那几个穿着干部服,正襟危坐的人点了点。 “看到前头坐着的没?左边那个瘦高个,是管民兵的张干事;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是管宣传的王干事;右边那个胖点的,是办公室的刘主任,都是公社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逸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将那几张脸和身份一一对应,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权力阶层,哪怕只是最基层的一环。 高建军显然对周逸尘的沉稳非常满意,又将目光投向了后面几排。 “再看这几排,都是咱们青山公社下头,各大队的头头脑脑。” 他指着一个方向,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故意要让那边的人听见。 “那个,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 “还有那个,前进大队的队长,赵晓东!” 随着他的介绍,那几个大队书记和队长都望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显然,周逸尘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高建军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得意的神情,简直比自己得了表彰还要光荣。 他一把揽过周逸尘的肩膀,大声对那几人说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向阳大队的周逸尘!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小周医生!” 这话一出,那几个大队长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哦——原来就是这位小同志啊!”红旗大队的李书记恍然大悟,“早就听老高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是一表人才!” 旁边一个方脸的汉子,是曙光大队的书记张铁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老高,你这藏得可够深的啊!队里出了这么个人才,也不早点拉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就是就是,”另一个队长也凑趣道,“听说小周医生一手针灸出神入化,连中风都能治好?真的假的啊?” 一时间,各种探究和好奇,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江小满坐在旁边,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自己的对象,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面对着这么多目光,周逸尘却显得不卑不亢。 他没有年轻人的局促,只是朝着那几位大队书记和队长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各位书记、队长好。”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看看!看看咱大队的人!就是有水平! 他满脸红光,像个炫耀自家宝贝的家长,挨个回应着那几个老伙计。 “那是自然!我们逸尘的本事,那可是公社周院长都点头认可的!” “真金不怕火炼,以后你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知道我们逸尘的厉害了!” 一番介绍和寒暄下来,周逸尘这个名字,算是彻底跟他的真人对上了号。 介绍完这些大队的头头,高建军又把目光转向了会场的另一角。 那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看起来跟周围这些干部社员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那边,”高建军努了努嘴,“是其他几个大队的卫生员,跟小满一样,也是来开会的。” 周逸尘的目光随之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高建军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摆了摆手。 “那个老孙头你就认识了,我就不说了,老熟人。” 孙医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周逸尘的目光,还冲他点了点头。 周逸尘同样颔首回应。 这位老医生,算是他在这片土地上,医学道路的第一个见证者和引路人。 高建军的手指又转向了孙医生旁边的两个人。 “那个瞧着挺精神的年轻人,是前进大队的卫生员,好像是叫刘伟。” “还有那边那个女同志,是东风大队的,叫王春燕。” 周逸尘的目光从那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两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齐齐地望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交汇。 虽然没有敌意,但却充满了考量。 毕竟,在周逸尘出现之前,他们才是这片区域里,年轻一代卫生员中的佼佼者。 对于他们的眼神,周逸尘自然看到了。 那两道目光,一道锐利,一道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考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气。 不过,他并不在意。 两世为人,他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审视,连敌意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同行间的较劲罢了。 毕竟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本能地就会产生质疑。 但要论医术,周逸尘有绝对的自信。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对自己的定位无比清晰。 放眼整个卫生院,除了周院长以外,就算是李副院长,也未必比得过他。 更何况是这两个,顶多就是把赤脚医生手册背熟了的卫生员?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所以,面对着这两个几乎已经把他当成假想敌的卫生员,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便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坐好,和江小满一起安静地坐着,等待会议的开始。 周围的嘈杂声依旧,那些大队书记和队长们还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旱烟的味道越来越浓。 没一会儿。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公社的一把手,梁书记。 他身后跟着的,是公社的二把手,马主任。 第171章 讲解 两人一出现,原本嗡嗡作响的会议室,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高建军他们这些大队书记,更是下意识地就站起来迎接。 “梁书记!” “马主任!” 问好声此起彼伏。 梁书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径直走到了最前方的主位上坐下。 马主任也跟着在旁边的位置落座。 梁书记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刚刚还想继续套近乎的干部们,立刻自觉地闭上了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梁书记才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人都到齐了。” “那我们今天的流感防治工作会议,就正式开始。” 梁书记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要说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的事情。” 梁书记的表情严肃,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根据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隔壁红旗公社下面的一个生产队,爆发了流感。” 一听这话,会议室刚安静下去的氛围,瞬间又被点燃了,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什么?流感?” “严重吗?有多少人得上了?” “这病……会死人吗?” …… 听着众人的议论,梁书记抬起手,再次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安静!” “根据红旗公社那边传来的消息,目前已经有几十个人感染了,虽然暂时还没有出现重症,但情况不容乐观!” 几十个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大队干部的后心,都窜起一股凉气。 这年头,医疗条件差,一场小小的感冒都可能要了人的命,更别说这种一传一大片的流感了! “梁书记,这个流感,具体是个什么章程?得了病的人都有啥症状?” 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最为难看,毕竟他们红旗大队距离红旗公社最近。 当初要不是红旗公社的生产队已经够多了,他们红旗大队就是红旗公社的一员了。 马主任接过话头,用一种沉缓的语调解释道:“主要的症状就是高烧不退、浑身酸痛、咳嗽、头疼,跟咱们平时的风寒感冒很像,但要厉害得多,而且传染得非常快!” “为了避免流感蔓延到我们青山公社,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做好万全的预防措施!” 梁书记拍了拍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卫生院那边,已经连夜制定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预防方案,今天这个会,主要就是把这个方案传达下去,需要各个生产大队全力配合执行!” 听到这话,在场的干部们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有方案就好,就怕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前进大队的队长赵晓东紧跟着问:“书记,那具体要我们怎么配合?您给个章程,我们保证执行!” “对!我们都听公社的安排!”曙光大队的张铁山也大声附和。 一时间,表态声此起彼伏。 这些都是常年跟社员们打交道的基层干部,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统一指挥有多么重要。 梁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会场的后方。 那目光越过了一众大队书记和队长,最后落在周逸尘身上。 “这个预防方案,是由我们卫生院的医生,周逸尘同志提出来的。” “下面,就由他来给大家详细讲解一下具体的方案和流程。” 话音刚落,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梁书记身上,转移到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身边,江小满的心“怦怦”直跳,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骄傲,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周逸尘的衣角。 而之前那两个对周逸尘心怀审视的卫生员,前进大队的刘伟和东风大队的王春燕,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站出来讲解方案的,不是周院长,不是李副院长,而是这个他们眼中的新人? 在全场焦点的注视下,周逸尘感受到了江小满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慌张,有的只是从容自信。 他先是冲着最前排的梁书记和马主任微微颔首,然后又环视全场,对着那一张张或惊疑或审视的面孔,礼貌地点了点头。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不疾不徐,让大家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 “关于这次流感的预防方案,卫生院的核心任务有三个。” “第一点,由卫生院提供标准化的预防药方,确保药效。” “第二点,由公社出面,卫生院协助,统一采购或者调配所需要的药材,保证供应。”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会派出医生,下到各个生产大队进行技术指导,确保每一锅预防药汤的熬制质量,都符合标准。” 他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把卫生院的责任和义务,划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干部们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 卫生院这是只出技术,不出人力,把最繁琐的执行环节给甩出来了。 有人刚想皱眉,却听周逸尘话锋一转。 “而我们这个方案的第二点,也是核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队书记和队长,语气变得郑重。 “那就是,各大队、各个生产队,才是这次预防行动的绝对主力军!” “我的建议是,以生产队为最小单位,由各队的队长、书记亲自负责组织。在队里找几口干净的大锅,安排信得过的社员,轮流熬煮药汤。” “熬好了,就以户为单位,按人头分发下去,确保每个人都能喝上。” “这样一来,责任到人,一级抓一级,效率才是最高的。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全公社撑起一张防护网。” 周逸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把这个方案,掰开了,揉碎了,用最朴实、最直白的话,一点一点地讲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听。 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都是实实在在,能够落地执行的干货。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干部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倾听,再到现在的思索和认同。 他们都是在土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但也知道好坏。 周逸尘这个法子,听起来,是真能行! 第172章 技术指导 周逸尘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安静。 周逸尘这个方案很清晰,连他们这些大老粗都听得懂。 主位上,梁书记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等了十几秒,让大家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才抬起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方案,就是这么个方案。” “具体的章程,逸尘同志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提出来,直接问逸尘同志就行。” 梁书记此话一出,等于是在这几十号干部面前,给周逸尘的方案,盖上了公社的官方大印。 更是把提问权,直接交到了周逸尘的手里。 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也是一种力挺! 周逸尘朝着梁书记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才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这么优秀的表现,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今天这个会,只是公社内部的一个工作协调会,并非什么正式的大会。 在座的都是各个大队的头头,彼此间熟络得很,所以气氛也相对随意。 梁书记的话音刚落,沉寂的会场里,终于有人举起了手。 不是那些大队书记,而是坐在角落里的,前进大队的卫生员,刘伟。 他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周逸尘。 “周医生,我有个问题。” “咱们预防流感的药材,是不是必须从卫生院统一采购?”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既是问流程,也是在问钱。 这年头,哪个生产队都不富裕,这笔开销,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到了周逸尘身上。 高建军的眉头微微一挑,心里琢磨着,这小子是想找茬? 周逸尘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容。 他甚至都没有重新站起来,只是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朗声回答。 “这位同志问得很好。” “关于药材,我解释一下。卫生院之所以牵头采购,主要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方便,确保药材的质量和供应。” “但这并不是强制的。” “如果哪个大队有自己的渠道,或者能够自己解决药材问题,那完全可以自己来,卫生院绝不干涉。” 说完,他话锋一转,直接拿自己举起了例子。 “就比如我们向阳大队。” “我平时为了给社员们看病,经常会上山采药,也攒下了一些家底。” “这次预防流感所需要的大部分药材,比如什么金银花、板蓝根、蒲公英之类的,山上并不少见。” “所以,我们大队这一次,就不需要从卫生院采购药材了,我自己就能解决。” 这话一出口,那些没有卫生员,或者卫生员只是半吊子水平的大队书记们,看高建军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高建军得意的挺直了腰杆,嘴角的笑容都快挂到耳朵根上了。 看! 都看看! 这就是我们向阳大队的人! 提问的刘伟,在听到周逸尘的回答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问题,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作为卫生员,他平时也会上山采药。 周逸尘刚才说的那几味药,他也都认识,也都有存货。 可问题是,他那点存货,顶多熬上两三锅,救个急还行,想供应整个大队? 那是痴人说梦! 他没了问题,讪讪地坐了下去。 他旁边的王春燕,情况也跟他差不多。 他们都会采药,但药材哪有那么好采的? 他们认识的草药种类有限,更分不清什么年份的药效最好,只能是碰到什么采什么,效率低得可怜。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周逸尘是怎么做到,能凭一己之力,供应整个生产队的! 唯有角落里的孙医生,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行医几十年,走遍了这附近的山山水水,家里的坛坛罐罐里,积攒了几十年的药材。 别说一个生产大队,就是再多一倍,他也能供得上。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眼里流露出的,是真正的欣赏。 那是只有同行,才能看懂的,对本事的认可。 刘伟一屁股坐下,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那点小心思,在周逸尘四两拨千斤的回应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会场里其他几个原本还蠢蠢欲动,想挑点刺的人,也都老实了下来。 但问题还是有的。 曙光大队的书记张铁山是个实在人,他举了举手,瓮声瓮气地问道。 “周医生,这药是饭前喝还是饭后喝?一天喝几次?” 周逸尘冲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张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 “这药汤是预防用的,药性温和,不伤肠胃,饭前饭后喝都行。” “不过最好是早晚各一次,效果最好。” 紧接着,二队的队长赵学农也站了起来。 “那熬药的时候,火候有啥讲究不?” 周逸尘的回答依旧不假思索。 “这个更简单,先用大火烧开,然后转成小火,咕嘟咕嘟地熬上个二十分钟,让药效都出来就行。” “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只要别把锅熬干了就行。” 他用最朴素的话,解释着最关键的细节,听得在场这些大老粗们连连点头。 简单!明白!好操作! 接连几个问题下来,周逸尘对答如流,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份从容和自信,让在场所有人,对周逸尘频频相望。 这年轻人,是真有本事! 主位上,梁书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 “方案,逸尘同志已经讲得很透彻了。” “我看,这个法子可行!” “大家回去以后,立刻就行动起来!各生产队的书记、队长是第一责任人,必须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卫生院这边,也要全力配合,把技术指导的工作做到位!” 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周院长就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同志们,关于下乡指导的事,我在这里宣布一下。” “从今天开始,就由我们卫生院的周逸尘同志,代表卫生院,全权负责到各个生产大队进行技术指导!” 听到这话,周逸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院长会突然给他派了这么个活。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 到乡下各个生产队指导? 这活儿对他来说很轻松。 每天无非就是骑着自行车,去几个生产大队转一圈,看看他们熬药的锅,指点两句。 这跟放假有什么区别? 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第173章 周院长的指点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梁书记站起身,一锤定音。 “散会!” 会议一结束,原本还算安静的会场,瞬间就热闹起来。 几个大队的书记、队长,全都朝着周逸尘围了过来。 “周医生!周医生!以后可得麻烦您多指教了啊!” “逸尘同志,我是曙光大队的张铁山,咱们离得不远,你可得先来我们这儿转转!” 前进大队的赵晓东更是直接,从兜里掏出大生产牌香烟,硬是往周逸尘手里塞。 “来来来,周医生,抽根烟!以后我们大队的工作,还得您多费心!” 一时间,各种热情的招呼声、套近乎的话语,将周逸尘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是人精,周逸尘现在就是公社的红人,是卫生院派下来的技术指导。 这流感预防工作能不能干好,可全指望他了! 现在不把关系打好,以后还想不想好好干了?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周逸尘脸上挂着笑容,从容地跟每一个人握手,聊天。 “各位书记、队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应该的。” “大家放心,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接过赵晓东递来的烟,却没点着,只是夹在指间。 “大家相互配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这件大事干好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拉近了关系。 多个朋友多条路。 跟这些地头蛇打好关系,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以后说不定就有用上他们的时候。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包围圈里脱身,周逸尘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此刻都堆满了朴实而又直接的笑容,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江小满。 姑娘就站在公社革委会大院的门口,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小脸上的骄傲都快要溢出来了。 周逸尘走过去,对她说道:“小满,等会你就和高书记一起回去吧!我还要上班。” 江小满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那你赶紧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正在俩人道别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哎,小满同志这是要回去了?”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满脸笑意的周院长。 他旁边还站着李副院长和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高建军。 “周院长好,李院长好。”江小满连忙打招呼。 周院长摆了摆手,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逸尘等会儿确实要去卫生院一趟,安排一下下乡指导的具体事宜。” “小满同志要是不忙的话,不如就跟逸尘一起,先到我们卫生院坐坐?” “反正他今天就要开始下乡指导,也待不了多久,到时候正好让他送你回去,省得你一个人走路。” 周院长这话说得十分体贴。 江小满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心里也是一暖。 他知道,这是周院长是在照顾他们小两口。 “那就太谢谢周院长了。”他没有客气,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转头看向高建军,“高叔,那我就先带小满去卫生院了。” “去吧去吧!”高建军大手一挥,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前进大队的赵晓东、曙光大队的张铁山、东风大队的王志刚,也都带着各自大队的卫生员跟了上来。 他们都是要去卫生院领药方、拿药材的。 “周院长,那咱们这就走?”赵晓东凑上来,热情地问道。 “走,回卫生院。” 周院长一点头,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跟在周院长和李副院长身后,俨然成了这支队伍的核心。 前进大队的刘伟和东风大队的王春燕,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背影,眼神复杂得厉害。 嫉妒、不甘、佩服,五味杂陈。 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和孙医生则停下脚步。 孙医生冲着周院长和周逸尘这边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周院长,逸尘,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那儿药材还够用,就不去卫生院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爷子腰杆笔直,脸上带着一股云淡风轻的自信,那是几十年行医经验攒下来的底气。 周院长笑着点头:“行,那老哥你路上慢点。” 周逸尘也礼貌地应道:“孙医生慢走。” 看着孙医生和李志勇拐向另一条路的背影,队伍里的其他几个大队长,眼神里又是一阵羡慕。 有这么一个医术高明的老医生坐镇,就是踏实啊! 不像他们,还得眼巴巴地跑去卫生院领药。 人跟人,大队跟大队,差距就是这么体现出来的。 从公社革委会到卫生院,不过是几百米的土路。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这支队伍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院长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周逸尘并排走着,李副院长则笑呵呵地跟在另一侧。 “逸尘啊。”周院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跟在身后的几个大队长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下乡指导,你就是我们卫生院的脸面。” “主要任务,就是确保各个大队熬药的流程不出错,药效能发挥出来。”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晓东和张铁山等人。 “当然,这事也离不开各位书记、队长的支持。” “逸尘还年轻,经验上有所欠缺,到时候还需要各位多多配合,多担待。” 周院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周逸尘的地位,又给足了这些地头蛇面子,顺便还敲打了一下,让他们别给周逸尘使绊子。 “那您放心,周院长!”前进大队的赵晓东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逸尘同志到我们大队,那就是我们大队的贵客!工作上我们绝对全力配合!” “对对对!”曙光大队的张铁山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谁敢不配合,我张铁山第一个不答应!”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表态声、保证声不绝于耳。 周逸尘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 他明白,周院长这是在为他铺路,用自己的威望,为他接下来的工作扫清障碍。 第174章 主导 到了卫生院,一股独有的来苏水味扑面而来。 几个相熟的护士看到这阵仗,都好奇地探出头来。 周院长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对周逸尘说:“逸尘,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他又转头对其他人笑道:“大家先在大厅里坐一坐,喝口热水,药方和章程,我们马上就拿出来。” “哎,好嘞!” 众人轰然应诺。 周逸尘冲江小满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周院长和李副院长,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套待客的沙发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周院长亲自给周逸尘倒了杯热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逸尘,坐。” 周逸尘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刚才在路上说的,是公事,是场面上的话。” “跟下面这些人打交道啊,光有技术是不够的。” “你得懂人心。” “下到队里,别总绷着个脸,别总谈工作。有时候,递根烟,唠两句家常,问问他家今年的收成,比你说十句技术要点都管用。” “他们都是大老粗,认人,不认理。你让他们觉得你亲近,把你看成自己人,你的工作才好开展。” “还有,别怕他们占小便宜。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找你多要点药汤,或者想让你给单独瞧瞧,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给他们一点方便,他们就会在其他地方,给你天大的方便。” 周院长一口气说了很多,全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经验之谈。 这些都是他几十年扎根基层,一点点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他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自然明白周院长这番话里蕴含的千金分量。 这些为人处世的道道,看似圆滑,却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保护自己、办成事情的最好方式。 “谢谢您,周院长。” 周逸尘站起身,郑重地朝周院长道谢。 “您教我的这些,比任何医书都宝贵,我记下了。” 周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笑了。 “你这小子,一点就透!” “去吧,外面他们还等着呢。记住,你是我们卫生院的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回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是!” 周逸尘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从办公室出来,几个大队长立刻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约时间。 周逸尘按照周院长教的方法,不急不躁,笑呵呵地跟每个人都聊了几句,很快就把未来几天的行程初步定了下来。 事情办完,周逸尘领着江小满,带着江小满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跨上自行车,周逸尘稳稳地蹬了出去。 江小满轻巧地跳上后座,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腰,将冻得红扑扑的脸蛋,贴在他宽厚温暖的后背上。 “逸尘。” “嗯?” “你今天,真威风。”姑娘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才哪到哪。” 周逸尘脚下用力,自行车轻快地压出一道笔直的车辙。 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去卫生院上班了。 “等这阵子流感防治过去了,再回卫生院。” 自行车拐上通往向阳大队的小路。 冬日的风虽冷,但身后贴着一个温暖的身子,心里便觉得热乎乎的。 接下来这几天,他会在青山公社下面的几个生产大队里进行指导,就不来卫生院上班了,只有等指导结束之后才会回来上班。 回到队里,周逸尘明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往大队部行去。 “咱们先去一趟大队部。” “嗯。”江小满乖巧地应了一声。 到了地方,周逸尘将车停在墙根,扶着江小满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队部办公室。 高建军刚从公社回来没多久,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烟枪,面前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事。 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进来,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下了烟杆。 “回来啦?” “高叔。”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 江小满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高叔好。” “哎,好。”高建军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快坐,外面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周逸尘坐下之后,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高叔,跟你说个正事。” “哦?”高建军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你说。” “公社流感预防的事,我想先在咱们大队办起来。” 听到这话,高建军的眼神一亮。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周逸尘是他们向阳大队的人,这事儿要是落在别的队后头,他这个大队长的脸上也无光。 “咋办?你说,我听着。” 周逸尘开口讲解。 “这事简单,咱们大队找两口大铁锅,支在外面,安排人熬药就行。” “药材的事您不用操心,我那儿有存货,足够咱们大队用的。” 高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药材他倒是不愁,周逸尘的本事他信得过。 关键是人。 谁来干这个活儿? 周逸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 “人手方面,我想让小满和秀兰俩人主导。”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小满。 “毕竟,小满是咱们大队正儿八经的卫生员,这事她牵头,名正言顺。” “高秀兰呢,也跟着我学了不短时间了,让她跟着小满打打下手,熬个药,盯个火候,完全没问题,也算是一次锻炼。” “光她俩肯定不够,您再从队里找两个手脚麻利、心细的大婶帮着烧火、分药,这事儿就成了。” 高建军听完,一拍桌子,声音洪亮的道:“行!就这么办!” “逸尘,这事你想得周到!” “小满,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和秀兰丫头,可得把这差事干好了!需要什么人,要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 江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得有点懵。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逸尘,看到他鼓励的眼神,立刻挺直了胸脯,大声应道。 “高叔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有这个劲头就好!”高建军爽朗地大笑起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又聊了几句具体怎么支锅、去哪领柴火的细节,眼看着天色不早,周逸尘便提出了告辞。 “高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午饭过后就让她们开始弄。”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走出大队部,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江小满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一颗心烧得火热。 她跟在周逸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第175章 刷技能熟练度 回到家里,江小满一刻也闲不住,把围巾一解,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逸尘,我先去做饭,你歇会儿!” 她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恨不得立刻就把高叔交代下来的任务给办得漂漂亮亮。 周逸尘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进屋,而是转身走向院子角落。 早上出门前,他顺手布置了几个陷阱。 该收网了。 走到第一个陷阱前,周逸尘的眼睛微微一亮。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在套索里徒劳地挣扎。 开门红。 他走过去,熟练地解开活扣,将还在扑腾的麻雀攥在手里。 第二个,有了。 第三个,也有。 …… 一连走了七八个地方,周逸尘的眉头越挑越高。 今天这运气,好得有点出奇了。 八个陷阱,竟然一个都没落空,抓了足足八只麻雀!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的陷阱技能熟练度越来越高的原因。 周逸尘将八只麻雀用草绳拴好,挂在屋檐下,然后便开始重新布置陷阱。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这是长期练习养成的习惯。 就在他布置陷阱的时候,脑海中的技能熟练度也在跟着提升。 【陷阱LV1(74\/100)】 【陷阱LV1(75\/100)】 【陷阱LV1(76\/100)】 …… 等他把八个陷阱全部重新布置妥当,陷阱技能已经快要升级了。 【陷阱LV1(82\/100)】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进屋。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却猛地一顿。 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有进步。 这个努力指的是他布置陷阱这个行为。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不断地重复这个行为,熟练度就会一直上涨? 和到底抓没抓到东西,根本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周逸尘觉得这是一个快速提升技能熟练度的办法。 想到就做,他立刻回到刚刚布置陷阱的位置,然后把陷阱重新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将这个陷阱重新布置好。 就在机关合上的那一刹那,脑海中的技能熟练度也有了变化。 【陷阱LV1(83\/100)】 成了! 他猜对了! 这是一个可以快速刷熟练度的方法! 早该想到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天道酬勤的本质,就是对努力的奖赏,而不是对结果的奖赏! 这一刻,他也顾不上抓麻雀了。 跟技能升级比起来,那点肉算得了什么? 他弯下腰,继续收起陷阱,然后重新布置。 【陷阱LV1(84\/100)】 再收起。 再布置。 …… 找到了快速提升陷阱的熟练度方法之后,周逸尘的技能熟练度正在以一种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陷阱LV1(90\/100)】 【陷阱LV1(95\/100)】 【陷阱LV1(99\/100)】 就差最后一点!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陷阱再一次,稳稳地布置在了地上。 就在陷阱落成的那一刻,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温热的信息流,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升级了! 【陷阱LV2(0\/200)】 无数关于陷阱布置的知识、技巧、感悟,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如何通过一根被压弯的草叶,判断猎物的走向。 如何利用地形和风向,制造最隐蔽的杀机。 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出结构更复杂、威力更强大的套索和压发式陷阱。 …… 这些感悟,深刻、清晰,仿佛是他自己花费了几十年时间,在深山老林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一样,早已成了身体的本能。 周逸尘缓缓站直了身子,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个小院,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空地。 哪里是猎物的必经之路,哪里的土质适合挖坑,哪个树杈的角度最适合布置吊索……一切都变得清清楚楚,了如指掌。 他看着自己刚刚还在反复布置的那个简陋陷阱,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嫌弃。 太粗糙了。 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这种简陋的套索陷阱,在他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简直就是对陷阱这门艺术的侮辱! 二级陷阱技能,代表着质的飞跃。 一级的时候,只能算是勉强入门,布置的陷阱肉眼可见,骗骗麻雀这种智商不高的小东西还行。 但二级,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脑海里多出的那些知识,核心就两个字——伪装。 将陷阱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借助草木、土石、光影,让它变成自然的一部分,肉眼难以直接识别。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而且,狩猎的目标也不再局限于小小的麻雀。 按照脑子里涌现的知识,只要材料足够,他现在已经能制作出捕猎野兔、甚至野鸡的复杂陷阱了。 一想到那肥美的野兔肉,鲜嫩的野鸡汤,周逸尘的喉结就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家里的伙食,又能上一个新台阶了。 不行,得抓紧时间。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趁着这会儿有空,准备把陷阱技能的熟练度再往上刷一刷。 等级越高,能布置的陷阱就越高级,到时候往山里一钻,还愁没肉吃? 要是以后技能熟练度高了,恐怕家里的野味都吃不完! 想到那美好的场景,周逸尘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收起,布置。 收起,再布置。 然而,当他熟练地将陷阱再一次布置好后,却皱起了眉头。 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技能熟练度,没有动静。 他不信邪,再次将陷阱收起,然后用一种更加精巧、隐蔽的手法,重新布置了一遍。 这一次,脑海中的提示音总算姗姗来迟。 【陷阱LV2(1\/200)】 果然,被他猜中了。 天道酬勤,不是无脑的永动机。 就像他之前看那些医书一样,当一本书里的知识被他彻底吸收消化之后,再反复去看,能提供的熟练度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布置陷阱也是一个道理。 说到底,他现在反复练习的,只是最基础的麻雀套索。 这种陷阱的结构和技巧都太过简单,里面蕴含的技术是有限的。 在一级的时候,这些知识点足够他升到二级。 可到了二级,他的眼界和知识储备已经今非昔比,再回头看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自然就学不到什么新东西了。 偶尔提升一点,还是因为他在布置时,下意识地用上了更高级的手法,才勉强触发了熟练度的增长。 第176章 开干 想通了这一点,周逸尘心中反而一片坦然。 对此,他并不在意。 甚至觉得,这才是合理的。 要是靠着一个最简单的陷阱就能无限刷到满级,那也太小看天道酬勤了。 等这个陷阱再也无法提升熟练度了,他完全可以设计、制作新的、更复杂的陷阱。 到时候,无论是研究制作的过程,还是布置陷阱的动作,一样可以提升技能熟练度。 路是走不完的。 趁着现在还能涨一点,就不能浪费。 周逸尘抛开杂念,再次弯下腰,开始反复布置陷阱。 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直到厨房里传来江小满清脆的喊声。 “逸尘!饭好啦!快来吃饭!” 周逸尘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了有些发酸的腰。 他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那个被他布置得天衣无缝的陷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而他的脑海中,技能面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陷阱LV2(31\/200)】 “来啦。” 周逸尘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直起有些发酸的腰。 他走进温暖的堂屋,一股饭菜的香气立刻钻进鼻子里。 桌子上摆着一盘醋溜白菜,一碗土豆炖豆角,还有一小碟金黄喷香的炸麻雀。 这几只麻雀还是今天早上抓的。 江小满已经盛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高粱米饭,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快洗手吃饭,都快饿死我了。” 周逸尘笑了笑,在桌边的水盆里仔细洗了手,才坐了下来。 两人刚拿起筷子,还没吃上两口。 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 紧接着,高建军那粗犷洪亮的声音,就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啦!都听我讲两句!” 屋里吃饭的周逸尘和江小满,动作都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刚从公社开会回来,给大家伙儿说个事儿!” “咱们隔壁的红旗公社,下面好几个生产队,都闹流感了!” “病得还不轻!” 这话一出,整个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吃饭的社员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流感? 这可不是小事。 这个年头,医疗条件差,一场流感下来,真能要人半条命,特别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喇叭里,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公社梁书记下了指示,咱们要严防死守,把这个流感,挡在咱们青山公社外头!” “所以,我在这里通知大家伙儿几件事。” “第一,从今天开始,家家户户都给我老实点,没事别瞎跑,更不准跑到别的公社去走亲戚串门子!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第二,为了预防流感,咱们大队决定,从今天下午开始,在大队部支起大锅,熬预防流感的大锅茶!” “这方子是咱们大队的周逸尘同志提供的,公社都推广了,效果肯定好!”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出工前,晚上下工后,大家都来大队部喝一碗!大人小孩,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喝!” “这茶不要钱,不要粮票!是大队集体的福利!” “大家伙儿都互相转告一下,特别是那些还在山上砍柴的,别落下了!” “我再说一遍,今天下午下工之后,就来大队部喝茶!都记住了啊!” 高建军的话干脆利落,说完就没了动静。 大喇叭安静了下来。 可整个向阳大队,却像是被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听见没?隔壁都闹流感了,可别让你家那几个皮猴子到处乱跑了!”一户人家的炕头上,当家的男人立刻对自己婆娘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女人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却亮晶晶的,“你听见没,大队部要熬药茶,还不要钱!” “那敢情好啊!” “可不是嘛!周逸尘那娃子弄出来的方子,肯定管用!” 另一户人家,一个正吸溜着鼻涕的汉子,听到广播,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太及时了!我这两天就觉得身上不得劲,正好去喝一碗,省得去看医生了!” “就是!不要钱的药,不喝白不喝!”他媳妇在旁边连声附和。 “当家的还在山上呢,等会儿我去大队部,看看能不能多要一碗,给他带回去。” 一时间,议论声,叮嘱声,在向阳大队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恐慌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占了便宜的庆幸和对大锅茶的期待。 毕竟,这可是周逸尘开的方子。 而且还不要钱。 这才是最重要的。 屋里,江小满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激动地看着周逸尘。 “逸尘,你听!高叔都广播了!” “嗯,听见了。”周逸尘夹了一块土豆,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高建军的执行力果然不错。 这一通大喇叭喊下来,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这下好了,下午咱们就有得忙了!”江小满扒了两口饭,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一想到自己要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急什么。” “先把饭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一顿饭的工夫,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江小满正收拾着碗筷,闻声扬起头。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文静的声音。 “小满姐,师父,是我,高秀兰。” “是秀兰来了!” 江小满眼睛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 高秀兰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脖子上也围着围巾,一张清秀的脸蛋被冻得有些发白,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快进来,外面冷!”江小满一把将她拉了进来。 “来得正好,就等你了!” 高秀兰被拉进温暖的屋里,看到桌上还没收拾干净的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来早了?” “不早不早,我们刚吃完!”江小满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扭头就看向周逸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催促,“逸尘,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那就开始吧!” 第177章 大锅茶 周逸尘走到屋子角落那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木制药柜前。 “小满,秀兰,你们俩过来。” 两个姑娘立刻凑了过去。 周逸尘拉开几个抽屉,一股浓郁的草药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金银花,三斤。” “板蓝根,三斤。” “还有这个,甘草,拿一斤,提味用的。” 他说话不急不缓,指着不同的药材,条理清晰。 “找个干净的布袋子,把药材都装好。” “好嘞!” 江小满和高秀兰立刻动手,一个负责称重,一个负责装袋,动作麻利,显然这段时间的学习让她们长进了不少。 等药材都准备妥当,周逸尘拎起最重的一袋。 “走吧,去大队部。” 三人出了院子,刚一拐到村里的大路上,就感觉到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家家户户门口,三三两两的社员聚在一起,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刚刚大喇叭里的事。 当他们看到周逸尘领着江小满和高秀兰,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不约而同地小了下去。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 “周医生这是去熬药了吧?” “那肯定啊,你看那袋子里的,就是药材!” “这下好了,咱们有盼头了!” 周逸尘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脚步沉稳,只是在路过相熟的叔伯时,会淡淡地点一下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还没到大队部,院子里就已经热火朝天了。 两口平日里用来煮猪食的大铁锅,被架在了临时的砖灶上,底下烧着柴火,正冒着滚滚的热气。 两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大婶,正一边搓着手,一边焦急地朝路口张望。 一看到周逸尘他们,两个大婶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快步迎了上来。 “哎呦!周医生,你们可算来啦!”一个圆脸大婶热情地喊道。 另一个瘦点的大婶也跟着说:“我们姐俩都等半天了,就怕把事儿给耽搁喽!” “辛苦两位婶子了。”周逸尘客气地点点头,将手里的药材放下。 他让江小满和高秀兰把锅先用清水仔仔细细地刷上几遍,然后才开始交代正事。 “这大锅茶,熬起来不难。” 周逸尘指着铁锅,对江小满和高秀兰说道:“记住流程,水烧开,先放金银花和板蓝根,大火煮上半个钟头,让药性出来。然后再下甘草,转成小火,慢慢熬着就行。” “今天下午,你们俩就负责这个事,王婶和李婶给你们打下手,烧火挑水。” “明白了!”江小满拍着胸脯,一脸的自信。 高秀兰则是在一旁认真地点着头,把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高建军背着手,从大队部办公室里出来。 “小周,都安排上了?” “高叔,刚交代完。”周逸尘应道。 “行!”高建军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这儿盯着,我这心里就踏实!” 他说完,又提高嗓门对正在忙活的几个女人喊道:“大家伙儿都辛苦啦!这可是关系到全大队社员身体健康的大事,是革命任务,一定要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 “放心吧大队长!”两个大婶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指挥着两个大婶往锅里倒水,高秀兰则在一旁仔细检查着药材的分量,一切都有条不紊。 说到底,熬个大锅茶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只要流程对了,火候到了,谁都能干。 他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高建军看着他,咧嘴一笑:“行了,这儿交给她们就行。外面风大,别把咱们的功臣给冻坏了,走,进屋烤火去!” “好。” 周逸尘也没推辞,他朝江小满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江小满正忙得小脸通红,看到他的目光,立刻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跟着高建军,走进了温暖的大队部办公室。 大队部办公室里,烧得正旺的炉子,将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高建军给周逸尘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水,自己也捧着一杯,舒服地靠在椅子上。 “行了,这事儿就算走上正轨了。” 他咂了一口热水,看着窗外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笑意。 “小周啊,这次你可是又给咱们大队立了大功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端着水杯,目光也投向了窗外。 江小满正叉着腰,有模有样地和王婶一起往锅里添柴,小脸在蒸腾的热气里被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高秀兰则文静许多,细心地用一根木棍搅动着锅里的药材,防止粘锅。 一切都井井有条,确实不需要他再操心什么了。 他在这里坐着烤火,反而显得有些多余。 周逸尘放下水杯,站起身来。 “高叔,我看这儿也用不上我了,小满和秀兰她们干得挺好。” “我先回家一趟,院子里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高建军一愣,随即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行!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他也知道,让周逸尘这么个有本事的人,跟自己一个老头子在这干坐着,确实没什么意思。 周逸尘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草药的清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已经有闻讯而来的社员,三三两两地围在院子外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小声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周逸尘没有停留,穿过人群,径直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来到院子里,继续刷陷阱技能的熟练度。 他熟练地将中午布置好的那个麻雀套索收了起来。 然后,再一次开始布置。 拉线,打结,固定,伪装。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枯燥而重复的动作中,悄然流逝。 周逸尘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的脑子里,不再去想什么流感,什么大锅茶。 只有手中这一个小小的陷阱。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到最后,甚至已经不需要眼睛去看,双手凭着感觉,就能将一个隐蔽的套索完美地布置出来。 这已经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收起,布置。 收起,再布置。 终于,当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周逸尘看了一下技能熟练度。 【陷阱LV2(101\/200)】 第178章 热闹 半天时间,陷阱技能的熟练度暴涨了七十点。 这个速度,简直堪称恐怖。 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再来一个下午,他的陷阱技能就能顺利突破到三级! 他这天道酬勤的天赋,对于不同技能的判定,也是不一样的。 像医术,那般博大精深,光是入门就需要海量的知识积累,所以升级所需的熟练度,自然也是个天文数字。 而八段锦和这陷阱技能,说到底,都属于技巧性的小技能。 它们所蕴含的知识总量有限,更偏向于熟能生巧。 因此,升级所需的熟练度,自然也就少了很多。 虽然只能算是小技能,但这用处,可一点都不小。 八段锦让他有了远超常人的体魄,陷阱可以打猎,都是非常有用的好技能。 他准备先把陷阱技能升到三级,然后就去山上布置陷阱。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向阳大队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周逸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被他反复蹂躏了一下午的陷阱,又看了看脑海中稳步增长的技能熟练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决定去大队部看看江小满她们熬的大锅茶怎么样了。 前往大队部的路上,周逸尘看到三三两两的社员,正从村口的大路往回走。 这是下工了。 “哟,周医生!” 一个中年大叔老远就看到了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热情地打着招呼。 “王叔,下工了。”周逸尘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是啊!刚下工!”王叔快走几步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周医生,听说你弄了个方子,能防流感?” “嗯,一个预防的方子。” “哎呀!那可太好了!”王叔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我正寻思着带俺家那几个小子去大队部喝一碗呢!” 旁边几个社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周医生,你这可是给咱们大队办了件大好事啊!” “可不是嘛!还是周医生有本事,都上卫生院当大医生了,还惦记着咱们这些泥腿子!” “那当然!周医生可是咱们向阳大队出去的人!”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带着真切的感激和敬佩。 周逸尘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普通的知青了。 他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吃着商品粮,端的是铁饭碗。 身份地位,早就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人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次预防流感的大锅茶,还是周逸尘牵头弄出来的,这让社员们感到欣慰。 周逸尘对这种众星捧月般的热情早已习惯,他只是面带微笑,不时地点头回应,和社员们闲聊着,脚步不停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混合着柴火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大队部院子里,这会人声鼎沸,比白天赶集还热闹。 社员们手里都端着自家的大号粗瓷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院子中央那两口大铁锅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端,江小满正拿着一个大马勺,有模有样地给大家伙儿往碗里舀着热气腾腾的药茶。 她的小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颊上,脸上却充满了干劲。 “慢点慢点,别烫着!” “下一个!碗拿稳了!” 她一边舀茶,一边中气十足地喊着,俨然一副小领导的派头。 高秀兰、王婶和李婶也在给大家分药茶,忙得热火朝天。 周逸尘配的这大锅茶,味道其实并不算差。 金银花、板蓝根是主药,清热解毒,里面还特意加了点甘草。 这甘草,既能调和诸药,又能带来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味,让那些怕苦的孩子们也不那么抗拒。 一个刚下工的社员,端着一碗药茶,“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了下去。 他抹了把嘴,哈出一口白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浑身的疲乏都驱散了不少。 “嘿!这茶不赖!解渴!” 汉子咂了咂嘴,不但不觉得难喝,反而觉得浑身舒坦,又把碗递了过去。 “小满,再给俺来一碗!” 江小满又满满地给那汉子舀了一大勺:“好嘞!管够!” 对于想多喝的人,江小满她们来者不拒。 反正这茶水熬了好几大锅,只要不浪费,肚子装得下,喝多少都行。 周逸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江小满这丫头,还真有点组织能力。 看来,让她来负责这件事,是做对了。 眼看江小满和高秀兰那边忙得热火朝天,周逸尘也没打算过去打扰。 他目光一转,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边缘,同样一脸欣慰看着这热闹场面的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几个生产队长。 周逸尘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高叔,王叔。” “哎,小周来了!” 高建军最先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 王振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柔和了不少。 周逸尘看着院子里排着的长龙,还有社员们脸上那股子安心劲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可不是嘛!”王振山瓮声瓮气地接话,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满是赞许,“这还不都是小周你的功劳!” 高建军也跟着说道:“没错!小周,你这事儿办得漂亮!” “高叔,王叔,你们太客气了,我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一份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逸尘摆了摆手。 他这不骄不躁的态度,让几个队长心里更是高看一眼。 一队队长孙满仓凑了过来,“周医生,你这大锅茶,咱们得喝多长时间是个头啊?” 周逸尘闻言,心里沉吟了一下。 流感这东西,潜伏期、爆发期、消退期,都有个过程,现在信息闭塞,只能用最稳妥的法子。 “先喝上半个月吧。” 他缓缓说道:“等过段时间,我再去公社打听打听,看看隔壁红旗公社那个生产队的情况怎么样了,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停。” 听到这话,高建军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179章 兴高采烈的知青们 “我看行!” “有备无患嘛!反正这药材也不算金贵,多喝点还能防个头疼脑热的,不亏!” 王振山也跟着开口附和道:“是这个理儿!正好再过两天队里就准备歇工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的是时间,天天过来喝一碗,方便得很!” 歇工? 周逸尘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好奇地问道:“王叔,歇工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定了!”高建军接过话头,开口解释道:“刚才我们几个老家伙碰了个头,商量了一下,就定在后天!” 后天就歇工了! 周逸尘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子羡慕。 社员们歇工,就意味着接下来队里的社员们就可以猫冬了。 每天除了喂猪喂鸡,就是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嗑着瓜子唠着嗑,那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舒坦。 可他呢? 他这个卫生院的医生,可没有猫冬这一说,还得天天骑着自行车去公社上班。 王振山看着他羡慕的样子,反而咧嘴一笑,“小周,你羡慕我们这些泥腿子干啥?” “猫冬有啥好的?天天待在家里不能下地,干不了活,浑身的骨头都跟生了锈一样难受!” “最关键的是,一猫冬,就没工分了!不像你,吃着公家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每个月到点儿就发工资,还有各种票,我们这些人,才是真羡慕你呢!” 说到这,王振山反而羡慕起周逸尘来。 旁边几个生产队长全都深以为然地点起了头。 “就是!老王说得对!” “小周现在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咱们比不了啊!” “可不是嘛,咱们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来分到的粮食,还不一定有你工资买得多呢!” 一时间,周逸尘反而成了他们集体羡慕的对象。 他听着这些朴实又真切的话语,不由得哑然失笑。 也是,这个年代,一个稳定的铁饭碗,确实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自己这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逸尘听着这帮老大哥们发自肺腑的羡慕,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摆了摆手,带着几分谦虚,回应道:“各位叔伯可别这么说,我这就是运气好点罢了。” “要说辛苦,还得是你们这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才是真的不容易。” 这话说得中听,几个生产队长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周逸尘见状,顺势岔开了话题。 “高叔,王叔,我明天开始,就得去其他大队做技术指导了。” “咱们大队这边,就全交给小满和秀兰她们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忙活的江小满“熬药的流程她们都熟练了,接下来只要照着章程来就行,出不了岔子。” 果然,一听这话,高建军他们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过来。 高建军大手一挥,“行,你放心去吧!” “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小满那丫头,我看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不还有我跟这几个老家伙盯着嘛,保证给你把后方看住了!” “就是!”王振山也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周你就安心去外面忙你的大事,咱们向阳大队,不能给你拖后腿!” “好,那这边就拜托各位叔了。”周逸尘点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儿功夫,院子里最忙碌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刚下工的社员们,一窝蜂地涌来,喝完那碗热乎乎的药茶,暖了身子,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毕竟天冷,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开饭呢。 江小满她们那边,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不过,院子里的人并没有完全散去。 不少社员端着碗,三五成群地聚在大队部的坝子里,就着那股子药草香和柴火味,兴高采烈地聊着天,一时半会儿倒也不着急回家。 马上就要歇工了,这个消息像是一阵暖风,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忙活了整整一年,风里来雨里去,总算是能歇下来了。 大家伙儿紧绷了一年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兴奋。 虽然猫冬没工分,可这老天爷也不允许他们再干了啊。 外面的北风跟刀子似的,一天比一天刮得厉害,地都冻得跟石头一样硬,再出去干活,那纯粹是活受罪。 要是再过些日子,大雪一下,把山都给封了,到时候连门都出不去,更别提上工了。 所以,这歇工,是必然的,也是大伙儿盼了一年的好日子。 人群中,最显眼、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刚从城里来的知青了。 他们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兴奋得像是提前过年。 “听到了吗?后天就歇工了!” “我的天!总算能歇歇了!” “太好了!我感觉我这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再干下去我非得散架不可!” 特别是那些刚下乡没多久,还不太适应高强度体力劳动的知青们,更是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繁重的农活,早就让他们这些拿惯了笔杆子的城里学生叫苦不迭。 现在一听说能歇工,那感觉,不亚于天降甘霖。 说起来,他们这批人运气也确实不错。 不管是和周逸尘同一批来的,还是更晚一批住地窨子的,满打满算,也就正儿八经干了一个月不到,甚至有的只干了一周左右。 干一个月,歇好几个月,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当然,这种好运也仅限于今年。 等到明年开春,他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得跟那些老社员一样,从春耕到秋收,结结实实地在地里忙活大半年,才能盼来下一个冬天。 ……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大队部院子里的热闹劲儿也慢慢冷却下来。 喝药茶的社员们都端着碗,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去了。 江小满她们的活儿,也总算是干完了。 周逸尘看她们几个都累得直不起腰了,便走过去招呼她们收工。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都辛苦了。” “哎哟,可算完事了!”江小满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和高秀兰,还有另外两位帮忙的大婶,一起动手,把勺子、板凳这些家伙什都归置好,又把地上的柴火灰烬简单扫了扫,算是把战场收拾干净了。 至于那两口焊在灶台上的大铁锅,她们没动。 毕竟明天还得继续干活。 第180章 高秀兰搭伙 收拾利索后,周逸尘便带着江小满和高秀兰,准备一起回家。 走到岔路口,高秀兰却停下了脚步。 “师父,小满姐,你们先回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得先回家一趟,把粮食和菜拿过来。” 周逸尘闻言,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行,那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 其实,周逸尘压根就不是非要她这点粮食。 让她拿粮食过来搭伙,更多的是找个由头,一个让她能心安理得地跟着自己学医、吃饭的借口。 不然以这姑娘的性子,总会觉得是占了他们的便宜,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高秀兰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周逸尘收回目光,和江小满并肩往家走去。 回到自家那个温馨的小院,江小满一刻也没闲着,脱下厚重的棉衣,洗了把脸,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开始忙活晚饭。 周逸尘则没进屋,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继续摆弄下午那个被他反复蹂躏的陷阱。 刷技能熟练度,这事儿可不能停。 对他来说,每一次重复,都是一次实打实的进步。 没过一会儿,院门推开。 高秀兰背着一个装满粮食和菜的背篓走了进来。 “师父,我来啦!” 高秀兰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周逸尘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到高秀兰背着一个大背篓,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他走上前,顺手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背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不是跟你说了吗?人过来就行,象征性带点口粮就得了。” 高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声解释道:“师父,背篓里大半都是些萝卜白菜,还有些土豆。” “我知道您和小满姐家里没种菜,我们家地窖里多的是,吃都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真诚,“您教我医术,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就只能拿些自家种的东西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 这姑娘心思单纯,自己要是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倒像是不愿意真心教她似的。 再说,以他的本事,随便教她一点皮毛,都够她受用一辈子了。 让她拿点菜过来,求个心安理得,也好。 毕竟,像他这么优秀的师父,那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想到这,周逸尘心里那点不乐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行吧,下不为例。” 他拎着背篓,转身朝厨房走去,“以后别拿这么多了,怪沉的。” 周逸尘把背篓里的菜和粮食一股脑地倒在厨房的角落里,萝卜白菜和土豆顿时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满,秀兰来了,晚饭多做点。” 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知道啦!” 江小满爽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紧接着,高秀兰也脱了外衣,洗了手,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加入了做饭大军。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切菜声,给这个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和烟火气。 周逸尘没再管她们,转身又回到了院子角落。 他蹲下身,继续摆弄那个已经被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套索陷阱。 手指翻飞间,绳结、木棍、扳机,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变换着组合。 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简单的机械劳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绳结的松紧。 熟练度,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当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味时,周逸尘的陷阱技能熟练度又增加了一截。 【陷阱LV2(128\/200)】 周逸尘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钻进鼻孔,让他感觉腹中一阵饥饿。 他走进屋,正好看到江小满和高秀兰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开饭啦!”江小满吆喝了一声,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白菜炖土豆,贴着金黄的玉米面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却显得格外香甜。 吃完晚饭,江小满和高秀兰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摇曳。 “好了,歇口气,准备上课。”周逸尘拍了拍炕沿,示意两人坐过来。 “好嘞!”江小满应得最快,一屁股坐到周逸尘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高秀兰则文静地坐在另一侧,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准备做笔记。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晚的教学。 “今天不讲别的,就讲流感。” “你们俩明天要在大队上独当一面,光会熬药不行,还得懂其中的道理。” “为什么用金银花?为什么用板蓝根?碰到社员问起来,你们得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样才能服众。”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中医里关于风热、风寒的理论,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从病理到药性,再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周逸尘讲得深入浅出。 江小满虽然性子跳脱,但学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来,却格外认真,听得连连点头。 高秀兰更是全程埋头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时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悄然流逝。 两个小时后,煤油灯里的油都快耗尽了,灯苗开始不安地跳动。 周逸尘合上手中的医书,结束了今晚的课程。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脑子也别绷太紧,今天讲的这些,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高秀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抬起头,满眼都是崇拜和感激。 “谢谢师父!” “谢啥,赶紧回家吧,天不早了。”周逸尘摆摆手。 高秀兰穿好棉衣,戴上帽子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从墙角拿起自己的手电筒,打开后,一道明亮的光柱瞬间划破了院子里的黑暗。 “师父,小满姐,我走啦!” “路上小心点!”江小满送到门口,叮嘱道。 “嗯!” 高秀兰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声。 周逸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第1章 下乡 一九七五年,十月底。 黑江省,松岭县,青山公社向阳大队门口。 “突突突……” 一辆解放牌拖拉机拉着滚滚黄尘,缓缓停在了大队部的土坯房前。 车斗里,十几个穿着的棉衣、棉袄的年轻男女,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前途的迷茫,陆陆续续从高高的车斗上往下跳。 “哇——”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刚一落地,腿肚子还在打颤,就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路边,扶着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又有两三个女青年也脸色发白,找了角落开始干呕。 江小满的小脸此刻也是一片蜡黄,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得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周逸尘。 这家伙,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这片贫瘠而陌生的土地。 低矮的土坯房,糊着黄泥的墙壁,远处光秃秃起伏的山岭,还有大队部门口那根歪歪斜斜的旗杆。 “这就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看着眼前荒凉的环境,周逸尘在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严格来说,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在半个多月前,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周逸尘。 原主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父亲是红星轧钢厂的五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六十六块五,顶得上寻常工人家庭两三个人的收入。 母亲是家庭主妇,贤惠能干。大姐早已嫁人,工作也不错。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原主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养成了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的性子,是典型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周逸尘穿越过来,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 原主高中刚刚毕业没多久,城镇里的工作岗位早已饱和,哪有那么多位置等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们。 国家政策规定,一家户口,除了厂里可以内部招工解决一个子女的就业,或者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外,其余的初、高中毕业生,都得响应伟大号召,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他和小妹周小玲,今年都刚从高中毕业。 父亲周建国为了他俩的工作问题,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要知道,现在的下乡,可不像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会儿,还有一笔可观的安家补助。 现在政策变了,补助没了,下去就是纯粹的“战天斗地”,条件艰苦得很。 半个多月前,街道办的通知就下来了。 他和妹妹周小玲,两个人里,必须得有一个人下乡。 妹妹周小玲生得眉清目秀,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这穷乡僻壤的,对一个漂亮的单身女青年来说,潜在的危险实在太多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灵魂还是从后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怎么着也比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更能适应这种艰苦环境。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街道办的李干事,自告奋勇报了名,把留城的机会让给了妹妹。 用他的话说:“我是男孩子,吃点苦怕什么!” 当时可把母亲李秀兰心疼得直掉眼泪,父亲周建国也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只有妹妹周小玲,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逸尘,你……你没事啊?”江小满终于缓过一口气,看着周逸尘那平静如常的侧脸,有些难以置信。 这家伙的身体怎么样,她是清楚得很。 这几天又是坐火车,又是坐拖拉机,还是在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现在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周逸尘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好得很。” 他当然没事。 自从半个多月前,他穿越过来,发现了自己的天道酬勤天赋之后,一切都变了。 天道酬勤,顾名思义,只要努力,就会有进步,而且这进步是实实在在、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在知道自己即将下乡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去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他想得很清楚,乡下缺医少药是常态,自己若能懂点医术,不说悬壶济世,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罪,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也能让自己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获得一些优待。 他这小身板,虽然经过锻炼,但要跟那些常年干农活的老乡比力气,还是差得远,可不想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跟死狗一样。 此刻,他的脑海中,一个透明的属性面板,清晰地浮现着一行金色的小字: 【医术LV1(562\/1000)】 一级医术,只能算是刚入门,勉强能看一些常见的病症,相当于乡村医生的程度。 但在乡下,有这点本事就够了,而且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只要努力就能进步,要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再次提升。 除了医术,他还捡起了前世在网上跟视频学着玩的八段锦。 前世他纯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瞎比划,连八段锦的门都没摸到。 这一世,配合着“天道酬勤”的天赋,仅仅是每天早晚各练习两次,半个多月下来,效果斐然。 【八段锦LV3(257\/300)】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惯少爷了。 身体素质比之半个多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耐力、协调性和力量都有了明显提升。 这区区几个小时的拖拉机颠簸,对他来说,自然就算不了什么了。 “那就好,”江小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稍微顺了顺气,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迷茫,“逸尘,你说……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这地方,也太……” 她没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失落却显而易见。 周逸尘开口安慰,“放心吧,小满,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 看着一脸自信的周逸尘,江小满有些发愣。 他发现,今天的周逸尘,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小满是他的邻居,两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更像是能互相掏裆的铁哥们。 这次她下乡,和周逸尘的原因也差不多,家里也有个妹妹,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扛起这份责任。 原主记忆里,江小满就是个假小子,疯丫头。 但此刻的周逸尘,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小妮子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齐肩短发利落清爽,绝对算得上是女神级别的,尤其脖子上那条红围巾,衬得她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土坯房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或者更年轻一些的汉子,个个都是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样子。 当他们看到路边那几个还在哇哇呕吐的男女青年时,为首那汉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则没那么多顾忌,有人甚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城里娃就是金贵,坐个拖拉机都能吐成这样,以后咋干活?” 一个平头的汉子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几个知青听到。 第2章 骗 当面被人嫌弃,那几个呕吐的知青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那为首的汉子走到知青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咳咳!都安静一下,欢迎各位同志来我们向阳大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尤其在周逸尘身上顿了顿,毕竟周逸尘长得不差,个子也不矮,在这群知青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我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高队长,或者高书记都行。” “咱们向阳大队,条件虽然艰苦了点,但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他语气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第一,听从指挥,服从分配,队里安排的生产任务,必须保质保量完成!” “第二,不准偷奸耍滑,不准拉帮结派,更不准干那些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儿!” “要是让我发现谁不老实,哼,队里有的是办法收拾!”高建军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 “都听明白了吗?” 知青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哪敢说不明白,纷纷点头称是。 “明白!” “听明白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身后的几个汉子一挥手: “行了,老规矩,咱们六个生产队,这些娃子,你们看着分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生产队长就围了上来,开始打量起这群知青。 这年头,知青下乡,对生产队来说,既是劳动力补充,也是一种负担。 分人的时候,自然是先看体格,那些身强力壮的男青年总是更受欢迎。 周逸尘因为表现淡定,又加上他一米八的个头,在一众知青里鹤立鸡群,看着不像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快就被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指了指。 “这小子,还有旁边那个女娃,看着精神,归我们五队了!”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的正是周逸尘和江小满。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能和周逸尘分在一起,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其他队长虽然也想选周逸尘,可没想到被姓王的抢先了,毕竟周逸尘看起来确实比那些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接下来,其他队长也开始挑人,有的看中了长得壮实的男青年,有的则觉得女青年手脚麻利,干些细致活儿也不错。 很快,二十个知青就被六个生产队的队长瓜分完毕,每个队差不多分到了三、四个。 分完人,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各生产队的队长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五队的队长姓王,叫王振山,就是刚才那个挑中周逸尘和江小满的黑脸膛汉子。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五队还分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就是之前吐得最厉害的那个,名叫赵卫国;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文静的女青年,名叫林晓月。 王振山领着他们四个,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各自背着大大的帆布背包,手里还提着网兜,里面装着脸盆、暖水瓶等杂物,行李不算少。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差不多,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队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周逸尘主动开口问道,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王振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露出朴实的笑容:“带你们去知青点安顿下来。” “当然,你们要是想住在老乡家里也行,不过那得自己掏钱,一个月大概一块钱的房钱,还得给点柴火钱。吃的话,可以跟老乡家搭伙,粮食你们自己出。” “住知青点呢,吃饭就得你们自己开伙了。”王振山解释道。 周逸尘闻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住老乡家虽然方便,但花销大,而且毕竟是借住,遇到好相处的还好,要是遇到不好相处的,那就不好说了。 但知青点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江小满看了看周逸尘,准备看他怎么选。 赵卫国和林晓月显然也没拿定主意,有些茫然地看着王振山。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哪知道怎么选? 王振山见他们一脸懵懂,也不意外,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 “行了,先别想那么多了。” “我先带你们去知青点看看,你们把行李放下,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这住处的事儿不着急,队里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成?” 说着,他便领着几人,继续往村里走去,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但王振山走得稳稳当当。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王振山在前面带路,脚步依旧稳健。 周逸尘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状似随意地问道:“队长,咱们队里有医生吗?” “咱大队哪有那金贵人儿。”王振山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说道,“隔壁大队倒是有个赤脚医生,姓孙,五十多岁了,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咋了?你小子不舒服?”王振山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倒没有。”周逸尘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队长,其实我懂点医术,以前跟着老中医学的。” “你?”王振山上下打量着周逸尘,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就你这毛头小子,还懂医术?” 他不是不信,主要是周逸尘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周逸尘一脸郑重:“队长,我可没吹牛。” “我从小就跟我师傅学医,他以前可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正经八百的中医世家。” “要不是为了我妹妹,我现在估计都在首都协和医院当大夫了。”他叹了口气,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吹牛不打草稿啊!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底细的,他哪拜过什么师傅,更别提中医传人了! 也就是最近一个月,这家伙才神神叨叨地捧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津津有味,当时她还笑话他,说他想当赤脚医生想疯了。 现在倒好,直接吹成协和医院的水平了! 这要是被拆穿了,以后在队里还怎么混? 第3章 身份是自己给的 周逸尘一脸淡定。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医术虽然刚刚入门,但应付乡下常见的疾病,绝对绰绰有余。 王振山被周逸尘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周逸尘那表情太真了,眼神也太坦荡了,一点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你小子……说的是真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这年头,缺医少药的,队里要是真有个懂医术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说别的,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有个懂行的人在身边,心里也踏实。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就给你单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王振山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也不用你跟他们一起挤知青点!” 周逸尘眼睛一亮。 单独的地方?那敢情好啊! “队长,那就一言为定了!”他立刻接口,生怕王振山反悔。 “说话算数!”王振山大手一挥,心里却有些担心,这小子可别吹牛才好。 不过,万一是真的,那可就捡到宝了! 王振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的发黄的牙:“小子,话是这么说,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可不能凭你一张嘴就信了你。” “万一你是吹的,那我老王这张脸往哪儿搁?”他拍了拍自己饱经风霜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周逸尘眉毛一挑,从善如流:“队长,您说的是,那您打算怎么办?” 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反倒让王振山心里又信了几分。 王振山吐了口浊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等到了地方,你们先安顿下来。”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隔壁大队,找孙老头。” “他也是个赤脚医生,干了快二十年了,是真是假,让他和你聊聊,问几句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江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孙老头? 还要当面验证? 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周逸尘哪有什么协和医院的师傅,纯属子虚乌有! 这半个多月,他的确是天天抱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啃,可那跟人家正儿八经学医的能比吗? 这要是当场被拆穿,王队长不得当场发飙啊? 到时候,别说单独的住处了,不被记恨穿小鞋就不错了! 江小满急得不行,但偏偏却没什么办法。 她偷偷觑了周逸尘一眼,只见他依旧神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 江小满几次想开口提醒周逸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种时候,她要是咋咋乎乎的,反而可能坏事。 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希望周逸尘这家伙别把牛皮吹破了。 跟在后面的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瞧瞧人家! 这就是有技术的好处啊! 他们辛辛苦苦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得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挤。 人家周逸尘倒好,动动嘴皮子,就有可能分到单独的屋子。 这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周逸尘却像是没感受到江小满那焦灼的目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行,队长,我听您的安排。” “早点验证也好,省得您心里犯嘀咕。” 他心里自有底气。 编造身份只是为了行事方便,但他的医术可是他实打实的。 虽然他的医术才一级,但对付这个年代乡下常见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那是绰绰有余。 真金不怕火炼。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说话的这几句工夫,一行人脚下也没停。 走了十来分钟,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出现在众人眼前。 土黄色的墙壁,歪歪斜斜的窗框,屋顶上稀稀拉拉铺着些茅草,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飘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萧瑟和破败。 王振山抬手一指:“喏,前边就是你们知青点了。” 他朝着那几间屋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屋里有人没?李卫东,快出来,新来的知青到了!”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那扇破旧的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 先是探出个脑袋,接着是第二个,陆陆续续出来了三四个男知青。 旁边的屋里也出来几个女知青。 不过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也有些木然。 王振山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青年说道:“李卫东,这几个是刚来的知青,你给安顿一下。” 然后又扭头对周逸尘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知青点的点长,叫李卫东。” “你们先跟着他进去放行李,熟悉熟悉,等会有人会给你们送口粮。” 王振山顿了顿,补充道:“粮食是队里先借给你们的,以后都得从工分里扣。” “行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他摆摆手,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 李卫东对周逸尘几人点点头,招呼道:“你们都快进来吧,外面冷,先进屋再说。” 周逸尘和赵卫国跟着他走进其中一间土坯房,刚一踏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臭、脚臭,可能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霉味,熏得人头皮发麻。 江小满刚想跟进去看看,闻到这味儿,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口鼻。 旁边的林晓月更是秀眉紧蹙,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显然也受不了这股味道。 周逸尘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个硕大的土炕,几乎占了屋子的一半面积。 炕上铺着些发黑的稻草和破旧的被褥,乱七八糟地堆着。 周逸尘默默数了一下,此刻炕上是空着的,但从炕上的被子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应该住着四个人。 他算了一下,如果加上他和赵卫国,这一个屋子,一个大炕,就要睡六个人了! 六个大小伙子挤在一个炕上,那滋味…… 周逸尘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习惯了独立卧室和席梦思大床的现代灵魂,何曾想过这种场面? 简直是噩梦级别的开局! 江小满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赵卫国的脸色,再联想到那股冲鼻子的味道,小脸上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天啊,男知青这边都这样了,那她们女知青那边……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林晓月也是小脸发白,紧紧抿着嘴唇,原本对新的生活还有一丝憧憬,现在这丝憧憬已经彻底没了。 进屋之后,李卫东对屋里的几个老知青说道:“都别愣着了,收拾收拾,给新来的同志挪个铺位出来。” 那三个老知青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三角眼,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挤得慌,还来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另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青年,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第三个,看起来稍微老实些的,也只是低着头,没有吭声,但那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们原本四个人住这大通铺,虽然简陋,但也习惯了各自的“领地”。 现在突然要塞进来两个人,谁乐意把自己的地方分出去? 第4章 安顿 看着他们的表情,李卫东眉头一皱,严肃开口,“嘀咕什么呢?这是队里的安排,有意见跟王队长说去!” 他心里其实也老大不乐意。 这知青点本就艰苦,人越多,麻烦越多,资源越紧张。 可他是点长,队里下了命令,他能怎么办? 那三个老知青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李卫东是点长,而且王振山队长也不是好惹的。 他们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始挪动炕上那些破旧的被褥和杂物。 磨蹭一阵,他们在炕梢靠近门口的位置,勉强腾出了一块地方。 那地方,堪堪能躺下两个人,而且明显比老知青们的铺位要窄小得多。 赵卫国看着那窄小的位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瞥了一眼李卫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默不作声的老知青,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少惹事为妙。 周逸尘则始终默不作声,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这个铺位,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在他心里,这里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 王队长既然答应了他去孙老头那里验证医术,那单独的住处就有着落了。 只要明天能顺利通过,他就能摆脱这环境糟糕的集体宿舍。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刚来就和这些老知青把关系闹僵。 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行了,你们俩的行李先放这儿,自己简单收拾一下。”李卫东指了指那个空位,对周逸尘和赵卫国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还站在门口的江小满和林晓月。 “走,我带你们去女生宿舍那边看看。” 李卫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刚才那点小摩擦根本没发生过。 他领着江小满和林晓月,朝着隔壁那间同样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李卫东的身影就从隔壁那屋转了出来。 这边,周逸尘也收拾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铺铺床,然后把今晚要用的生活物品找出来而已。 至于其他,他就准备临时待一晚,用不着收拾。 周逸尘这边刚把被褥铺好,外面送粮食的就来了。 “这是队里匀给你们的粮食,省着点吃,不然后面要饿肚子。” 粮食是杂粮,玉米粒是主调,里面还掺杂着不少暗黄色的豆渣,甚至还有些黑乎乎的高粱壳子。 周逸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最粗糙的杂粮,连基本的脱壳都没做,直接用石磨碾的。 这种粮食,吃到嘴里,拉嗓子是轻的,简直跟吞沙子差不多。 他下乡前,家里也吃过粗粮。 可家里吃的,好歹还是脱了壳的玉米面和小米掺和的二合面,虽然也算不上美味,但跟眼前这袋子里的东西一比,简直是山珍海味了。 接收完粮食之后,赵卫国和江小满、林晓月他们继续收拾行李。 当晚,周逸尘与江小满、赵卫国、林晓月凑合用剩下的干粮热了晚饭。 他们四个被分到同一个生产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个小团体。 晚饭之后,几人又简单地打了点水,擦了擦脸和手脚。 土坯房里的气味依旧难闻,混杂着汗臭、脚臭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舟车劳顿加上一下午的折腾,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周逸尘虽然仗着天道酬勤的天赋,身体底子比旁人强出不少,精神头也足一些,但接连的奔波也不是铁打的。 他也感觉到有些疲惫,眼看外面的天也黑了,干脆就上炕睡觉。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从炕上爬了起来。 这一夜,对周逸尘来说,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土炕本就窄小,六个人挤在一起,更是连翻个身都费劲。 周逸尘向来有些认床,这硬邦邦的土炕,铺着薄薄的稻草和被褥,硌得他浑身不自在。 旁边赵卫国睡得也不安稳,时不时翻动一下,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梦呓。 空气中那股子难以名状的混合气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他几乎是一夜没怎么合眼,或者说,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户纸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周逸尘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他轻轻地从炕上爬起来,尽量不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赵卫国和其他人。 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和肩膀,周逸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不过,好在这只是暂时的。 他心里盘算着,等今天去队里露一手,让王队长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医术,应该就能搬出去住。 到时候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 刚吃过早饭,正当周逸尘想着要不要出门去找王振山的时候,他就来了。 显然,他对周逸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相当上心的。 “王队长!”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江小满、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哟,都在呢?吃了没?”王振山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四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刚吃完,王队长您吃了吗?”周逸尘客套了一句。 “我来的时候在家里对付过了。” “对了,你们今天不用上工,可以去公社把生活用品买好,要不然以后就没时间了。” 这话一出,几人急忙点头。 这事昨天王队长带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他们都商量好了,等会就去公社买东西。 “行了,闲话回头再说。”王振山转向周逸尘,“你小子准备准备,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隔壁生产队找老孙,让他瞧瞧你的本事。” 周逸尘精神一振:“好!王队长,我随时可以。” 他转头对江小满他们说道:“小满,你们先熟悉一下这里,或者按王队长说的,去公社转转,买点需要的东西。” 江小满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她顶着那张娃娃脸,用力点了点头。 “逸尘,你……多加小心。”她小声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逸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便跟着王振山一起,走出了知青点的小院。 江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王振山高矮不一的背影逐渐远去,脖子上的红围巾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担忧之色更浓了。 第5章 捡到宝 隔壁大队距离并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周逸尘和王振山聊天,倒是对向阳大队有了不少了解。 整个大队有一千多人,除去老人和小孩,能干活的也就七八百人,分到六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也就一百来人。 一千多人,听起来虽然不少,但真正的劳动力,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充裕。 王振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啊,这活儿是干不完的,一年到头都闲不下来。”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其中一间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喏,那就是老孙家了。”王振山用下巴指了指。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孙医生的家,并没有像城里医院那样挂着什么醒目的牌子,跟普通的农家院落没什么两样。 王振山解释道:“老孙给人看病,没啥固定的地方,大伙儿都是直接上他家来找。” “当然了,要是遇上行动不便的,或者病情紧急的,他也会上门。” 两人走到院门口,王振山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老孙!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谁啊?进来吧,门没拴。” 王振山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带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身形干瘦,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整理着一堆散发着药味的干草和根茎。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还算整齐。 听到脚步声,孙医生抬起头,目光在王振山和周逸尘身上扫过。 当看到周逸尘这个生面孔时,他眼神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振山啊,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又看了看周逸尘,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小子?哪里不舒服?” 显然,他是把周逸尘当成来看病的了。 王振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孙,这你可猜错了。” “这位可不是来看病的。” 他指了指周逸尘,对孙医生介绍道:“这是咱们五队昨天刚下来的知青,叫周逸尘。” “这小子跟我说,他从小就学医,懂点门道。” “哦?”孙医生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周逸尘来。 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说自己懂医? 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从小学的医?”孙医生好奇地问道,“都学了些啥?会看哪些病啊?” 孙医生自己就是个赤脚医生,医术其实算不上高明,大多是些土方子和经验之谈,也就看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常见小毛病。 正经的科班教育,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面对孙医生的询问,周逸尘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孙医生,我主要学的是咱们常见的病症,比如头疼脑热,风寒感冒,还有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从《赤脚医生手册》上学的,只含糊地说是跟师傅学的。 “哦?那你说说,这风寒感冒,有几种类型?各用什么法子治?”孙医生随口问了个问题。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侃侃而谈:“风寒感冒,多由感受风寒之邪所致,当以辛温解表为主,可用葱白、生姜、豆豉等煎汤……” 他将《赤脚医生手册》上关于感冒的辨证施治,结合自己天道酬勤天赋提升到一级医术后的理解,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 虽然他现在的医术水平,也就相当于一个基础扎实的乡村医生,但对付这些常见病的理论,却是滚瓜烂熟,而且理解深刻。 孙医生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质疑,但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点头,再到眼神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啊! 而且条理清晰,辨证准确,比他自己平日里看病还要细致几分! 周逸尘一边说,一边也在暗中观察孙医生的反应。 通过刚才孙医生的提问和神态,他大致能判断出,这位孙医生的医术水平,恐怕跟自己现在也就在伯仲之间。 甚至在某些理论的系统性和全面性上,因为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扎实基础,自己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毕竟,他的医术是系统提升的,而孙医生更多的是经验积累,难免会有疏漏和不足。 等周逸尘说完,孙医生惊讶地看着他:“你的基础不错啊,不愧是城里来的!” 这小子说的,有些地方连他这个老郎中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周逸尘谦虚道:“我也就是懂点皮毛,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旁边的王振山,原本还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的态度。 此刻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看到孙老头那副惊讶的模样,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思议。 乖乖! 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老孙头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在向阳大队这十里八村,那也是叫得上号的。 能让老孙头都露出这副表情,这周逸尘…… 王振山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乖乖,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乡下地方,缺医少药是常态。 他们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人,硬是没有一个正经的赤脚医生。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硬扛,要么就得跑到孙老头这儿来。 现在队里来了个懂医术的周逸尘,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王振山对周逸尘的期望其实不高。 只要能处理个感冒发烧,跌打损伤啥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眼下瞅着周逸尘跟孙老头对答如流的架势,这水平,怕是不止会看个感冒发烧那么简单啊! 起码,也是孙老头这个层次的! 这就够了!绝对够了! 王振山咧着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黝黑的皮肤都透着光。 周逸尘这边,正跟孙医生聊得热火朝天。 他发现,这面对面的交流,比自己闷头看书可强太多了! 尤其是跟孙医生这种经验丰富的老赤脚医生交流。 “孙医生,那您遇到过寒包火的情况吗?就是表寒未解,内热已生……”周逸尘虚心请教。 孙医生眯了眯眼,回忆道:“遇到过,咋能没遇到过?有些个壮小伙,受了寒,家里人怕他扛不住,又是姜汤又是捂汗的,结果汗没捂出来,反倒烧得更厉害,嘴唇都干裂了,那就是你说的寒包火!” “那您一般怎么处理?”周逸尘追问。 “还能咋处理?先解表,麻黄汤不敢轻易用,就用点荆芥、防风,带着点薄荷、连翘清清里热,慢慢调理呗。”孙医生说道。 周逸尘脑海中,天道酬勤天赋正在生效。 他发现自己医术的熟练度,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只是短短一会就增加了几十点技能熟练度。 【医术LV1(625\/1000)】 第6章 出手 孙医生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随便拎出来一点,都是书本上难以学到的活知识。 比如一些土方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对症了,效果却出奇的好。 这些东西,都是孙医生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宝贵财富。 周逸尘的理论知识扎实,系统性强,这是他的优势。 而孙医生的实践经验丰富,处理过的病例形形色色,这是周逸尘目前最欠缺的。 两人这一交流,简直是天作之合,互补短长。 周逸尘恨不得把孙医生脑子里的东西全给掏出来,学个底朝天。 他越聊越兴奋,问题一个接一个。 孙医生也是越聊越投机,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理论功底扎实得吓人,很多他以前模糊不清的地方,被周逸尘一点拨,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逸尘啊,你这小子,真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孙医生看着周逸尘,满脸赞许。 王振山在旁边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看两人那热络劲儿,就知道这事儿靠谱! 他心里盘算着,回头得给周逸尘在伙食上、工分上,都得倾斜倾斜。 人才难得啊! 就在周逸尘和孙医生聊得唾沫横飞,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时—— “孙大夫!孙大夫在吗?”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一个歪着脑袋,嘴角流着口水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那汉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孙大夫,快!快看看俺堂哥!他……他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就这样了!” 被背着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脸色蜡黄,右边的眼角耷拉着,嘴巴也歪向一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只手无力地垂着。 “这是……中风了?”孙医生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几步。 他伸手在那病人的人中掐了一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振山,快,搭把手,把人弄到炕上去!”孙医生招呼王振山。 王振山和那汉子手忙脚乱地把病人抬到屋里的土炕上。 孙医生沉着脸,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嘴歪眼斜,口角流涎,这是面瘫之症,看样子是轻度的中风。”孙医生诊断道。 送病人来的汉子急得团团转:“孙大夫,有救没?有救没啊?” 孙医生叹了口气:“这种病,麻烦得很。我只会几手简单的针灸,疏通疏通经络,效果怕是慢得很,还不一定能好利索。” 他行医几十年,这种中风面瘫的病人也见过,但他的法子不多,主要是用银针在几个特定的穴位上扎几针,效果时好时坏,而且恢复得特别慢。 周逸尘站在一旁,看着炕上病人的情况,眉头微微一挑。 《赤脚医生手册》里,对于中风面瘫的急救和后续治疗,也是有记载的。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的知识。 “孙医生。”周逸尘突然开口。 孙医生和王振山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要不……让我试试?”周逸尘语气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跃跃欲试。 “你?”孙医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有法子?” 王振山也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逸尘:“逸尘,你……你连这个也会?” 他原本以为周逸尘能治个感冒发烧就顶天了,没想到这小子口气不小,连中风面瘫都敢上手! 这可是个技术活,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但转念一想,孙老头都说效果慢,不一定好利索,让周逸尘试试,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呢? 王振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两人惊讶的样子,周逸尘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自信。 这份自信,来源于天道酬勤天赋。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进步。 一证永证,技艺永不退步。 虽然这中风面瘫,他也是第一次上手实际操作,但相关的医书他早已烂熟于心,相关的针灸穴位和治疗手法,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理论知识,加上天道酬勤天赋的融会贯通,在他脑海中,这治疗方案早已清晰无比。 会就是会! 根本没有失误的可能! “那……那敢情好!”孙医生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激动的胡子都翘了翘。 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 死马当活马医嘛! 送病人来的汉子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周逸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逸尘也不多说,走到炕边,目光落在病人歪斜的面庞上,沉静如水。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面瘫的针灸穴位图谱清晰浮现,每一个穴位的准确位置,深浅要领,都了然于胸。 “孙医生,劳烦您把银针消消毒。”周逸尘客气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哎,好,好!”孙医生赶忙从药箱里找出那套用了多年的银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针。 周逸尘接过银针,捻起一根细长的,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指尖的温度恰到好处。 周逸尘手法稳健,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先取了病人面部的地仓穴,食指轻轻探明穴位,拇指与中指持针,轻轻捻转,精准刺入。 随即是颊车穴。 病人的身体在针刺的瞬间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周逸尘神色专注,心无旁骛,又取了远端的合谷穴,以牵引气机。 几针下去,行云流水,穴位认得极准,下针的深浅也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滞涩。 孙医生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选穴,这手法,这沉稳的气度,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分明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约莫一刻钟后,屋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周逸尘开始起针。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从病人面部拔出的瞬间,炕上病人的眼皮,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俺堂哥的眼皮动了!”送病人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 王振山和孙医生也发现了病人的变化。 只见那病人原本耷拉的右眼角,竟然真的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些! 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动了! 那歪向一边的嘴角,似乎也收敛了一丝僵硬,口水顺着嘴角流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这……这……神了!”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懂医术,但这么明显的变化还是能看出来的。 和王振山比起来,孙医生就更惊讶了。 他看看病人脸上细微的变化,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周逸尘,嘴巴张了张,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逸尘……你这手针灸,比我……可强太多了!” 他自问,这么明显的治疗效果,他是做不到的。 他那几手针灸,顶多是敲敲边鼓,能不能见效全凭老天爷赏不赏脸。 可周逸尘这几针下去,不过短短一刻钟,竟然立竿见影! 王振山此时已经是喜形于色,激动地搓着粗糙的大手:“好!太好了!逸尘,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宝贝疙瘩啊!”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服了! 这周逸尘,何止是会看个感冒发烧? 这他娘的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啊! 送病人的汉子更是激动的“噗通”一声就要给周逸尘跪下。 第7章 承诺 “大夫!您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使不得!使不得!大哥快起来!”周逸尘连忙伸出有力的臂膀扶住他,“你堂哥这病还需要后续调理,不能大意。” 他转向孙医生,语气依旧谦逊:“孙医生,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后续的治疗和调养,还得仰仗您经验丰富,多多费心。” 虽然是他出手急救,但他毕竟是外来的知青,这病人是孙医生的,后续的照料自然还是孙医生更方便。 孙医生闻言,老脸微微一红,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逸尘你放心,后续的调理,我一定尽心尽力。只是……这治疗方案,还得你多指点指点啊!” 他这是真心实意的请教,没有半点倚老卖老的心思。 周逸尘也不藏私,便将自己对于后续针灸穴位的调整、汤药的方剂思路,以及日常饮食起居的护理要点,都跟孙医生详细说了一遍。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孙医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时不时还掏出个小本本记录几笔,如同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周逸尘的方案,有理有据,而且考虑得极为周全,比他自己琢磨的那些零散法子,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大哥,你堂哥现在需要静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周逸尘见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便对那汉子说道。 “哎,哎!谢谢周大夫!谢谢孙大夫!谢谢王队长!”汉子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出门。 周逸尘和王振山这才告辞离开孙医生的家。 一走出院子,王振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涨得有些发红。 “逸尘!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刚才可是把我给惊呆了!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厉害!” 周逸尘笑了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王队长过奖了,我也是恰好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侥幸成功罢了。” 王振山哪里肯信这是“恰好看到过”? 这等出神入化的医术,岂是随便看看书就能学会的? 当他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呢! 他嘿嘿一笑,也不点破,只道:“逸尘啊,你这本事,可不能埋没了!是金子,到哪都得发光!” “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回去就跟老高好好汇报!” 王振山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们队里,还有一套空着的土坯房吗?就在知青点过去不远,路也好走。” “带个小院子,两间正房,厨房厕所都是现成的,虽然破了点,也没啥像样的家具,但拾掇拾掇,肯定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 “我做主,那屋子就拨给你单独住!” 周逸尘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能有个单独的住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但方便,而去还不用和知青点那些人挤。 王振山见他意动,更是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还有,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虽然没有正式批文,不算正式的赤脚医生,但队里的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都归你管!” “工分嘛,”王振山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就按咱们队里技术工的标准给你评!一天十分!绝对亏待不了你!” 技术工的工分,那可是队里最高的几个档次之一了! 寻常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八九分。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足见王振山的诚意。 周逸尘心中一暖,对王队长也很感激。 他知道,王振山这是在给他好处,也是对他医术的最大认可。 “谢谢王队长!”周逸尘急忙道谢。 “我一定会好好干,尽我所能为大家伙儿看病,不辜负您的信任和乡亲们的期望!” “哎!好小子!有担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王振山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咧开的大嘴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看病可就方便喽!!”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都是极好。 王振山心里盘算着,有了周逸尘这个“神医”,以后队里社员们的健康就有了大保障,干活也能更有劲头不是?说不定还能减少病假,提高出勤率呢! 周逸尘则是在想,有了独立的住处,有了“卫生员”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稳定的工分来源,他在这陌生的七十年代,总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天道酬勤,未来可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生产队社员们干活的地方。 虽然现在是十月底,地里的庄稼都收得差不多了,但生产队并没有休息,反而趁着还没下雪,集体上山砍柴,为猫冬做准备。 大部分社员和一些知青还在山上热火朝天地忙活着,砍柴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王振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背着手,和几个小队长模样的汉子说着话的高建军。 “走,逸尘,老高在那边,咱们过去!” 王振山精神一振,拉着周逸尘,兴冲冲地朝着高建军大步走去。 这天大的好消息,他可得赶紧跟老高说道说道! 看到王振山和周逸尘过来,高建军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昨天晚上,王振山就特地找到他,把周逸尘懂医术,想让他当队里卫生员的事情跟他提了一嘴。 当时他就留了心,觉得这是个好事。 “老高!”王振山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王,什么事这么高兴?”高建军笑着迎了上去,目光在周逸尘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年轻人,确实像老王说的,看着就精神,不像其他刚下乡的知青那样,蔫头耷脑的。 “老高!我跟您说,逸尘这小子,那可真是神了!”王振山声音洪亮,说话的时候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其他几个队长。 第8章 画饼 看到王振山得意的表情,其他几个队长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哦?怎么个神法?快说说!”一个方脸的汉子,是三队的队长张建设,瓮声瓮气地问道。 “就是!老王,你可别卖关子!”另一个瘦高个,四队的队长钱大勇也催促道。 王振山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活像个说书先生。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孙医生那边,送来个中风面瘫的病人,半边脸都歪了,话都说不清楚,口水哗哗地流!” “孙医生看了也直摇头,说他那点针灸的本事,顶多试试,能不能好全看老天爷。” “嘿!你猜怎么着?”王振山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逸尘这小子,二话不说,就站出来说他能治!” “几根银针下去,不到一刻钟,那病人的眼皮就能动了!嘴角也不那么歪了!” 张建设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面瘫都能治?” “那还有假?”王振山脖子一梗,“我亲眼看着呢!老孙都亲口承认,他那点医术,在逸尘面前,根本不够看!” “老孙都这么说?”高建军也有些动容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孙医生在他们这边还是很有名的,虽然算不上顶尖,但看个头疼脑热,扎个针灸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竟然会亲口承认不如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 “可不是嘛!”王振山越说越来劲,“孙老头还拉着逸尘,虚心请教后续的治疗法子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生产队长看周逸尘的眼神都变了。 对王振山更是羡慕又嫉妒! 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昨天他们几个在接收知青的时候,其实也都一眼相中了周逸尘。 这小子个子高,长得又俊,不像其他几个知青那样不是戴眼镜就是瘦弱不堪,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好苗子。 谁知道被王振山这老小子抢了先! 没想到啊,这周逸尘不光是看着精神,还有这么一手惊人的医术! 这哪是捡到宝了?这简直是捡到金疙瘩了! 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好!好样的!周逸尘同志!” 高建军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十分亲切。 “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肯为社员群众解除病痛,了不起啊!”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道:“高队长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 “谦虚了不是?”高建军哈哈一笑,“老王跟我说了,想让你担任五队的卫生员,我看不仅是五队,咱们整个向阳大队,都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他转向王振山:“老王啊,逸尘同志的住处,你安排好了没有?” “老高放心!”王振山连忙道,“我跟逸尘说了,知青点过去不远,有套空着的小院,两间正房,拾掇拾掇就能住!我做主,拨给他单独住!” “嗯,这个安排好!”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对周逸尘说道:“逸尘啊,你这个卫生员,虽然暂时还没有公社的正式任命,只是咱们大队内部认可的,但你放心!” 高建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就跟公社那本汇报,争取给你弄个正式的卫生员名分!” “等有了正式名分,咱们大队再想办法,凑点砖瓦木料,给你单独建一个卫生室!专门给大伙儿看病!” 这承诺可就分量不轻了! 正式的卫生员,那可是经过公社认可的,地位比生产大队自封的高多了。 还有专门的卫生室!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周逸尘连忙道谢:“谢谢高队长!我一定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 其实,对于能不能成为正式的卫生员,有没有专门的卫生室,周逸尘并不是特别在意。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安静独立的住处,方便他的生活,也方便他练技能。 卫生员这个身份,哪怕只是大队承认,那也够了。 毕竟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行医资格证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有真本事,能治好病,乡亲们就会认可你,尊敬你。 更何况,当了卫生员,虽然空闲的时候也要参加劳动,但实际上,肯定比普通社员要轻松得多,自由度也大得多。 这对于他熟悉这个时代,并且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快速提升自己,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和高建军他们道别之后,王振山领着周逸尘,往知青点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分钟,王振山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略显孤零零的小院说道:“逸尘,喏,就是那儿了。”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被低矮的土坯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石头。 院门是两扇斑驳的木板门,其中一扇还歪斜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子破败和萧条,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这原先是村里一个五保户老人的住处,老人前年没了,就一直空着。”王振山解释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走,进去看看。” 他上前,将钥匙插进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里,用力一拧,“嘎吱”一声,锁开了。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逸尘跟着王振山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破柴禾和烂瓦片。 正对着院门的是两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墙体上还有几道裂缝。 王振山又用钥匙打开了正房的房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还有许久不通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周逸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王振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有点味儿,长时间没人住就这样,通通风就好了。” 周逸尘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适应了一下才看清。 两间房是通透的,中间没有隔断。 东边靠墙砌着一个硕大的土坑,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炕面上铺着一层发黄的旧草席。 炕头连着厨房的灶台,做饭的时候可以顺便给炕加热,晚上睡着暖和。 西边那间则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胡乱堆着几件看不出原样的破旧家什。 门窗倒是还算完整,虽然窗户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但还能挡风。 周逸尘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却是相当满意。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独立的院子,两间正房也足够他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比起在知青点,和五六个人挤一个炕,这里简直是天堂! 第9章 房子 周逸尘这人,上辈子就不习惯跟人合住,尤其是跟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屋檐下,那滋味,想想都难受。 当然,如果是像江小满那样,有着可爱娃娃脸,性格又豪爽的漂亮姑娘,那他倒是不介意……甚至多多益善。 咳咳,想远了。 周逸尘迅速收回了不着边际的念头。 “怎么样,逸尘?还行吧?”王振山见周逸尘不说话,只是四处打量,心里有些没底。 周逸尘回过神,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王队长,这地方很好!我很满意!” “真的?”王振山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周逸尘会嫌弃呢。 “真的!”周逸尘用力点头,“比知青点强太多了!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我做梦都想呢!” 这话倒是大实话。 王振山见周逸尘确实是真心满意,而不是客套,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满意就好!满意就好!”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 “这屋子呢,是空了点,回头队里有木匠,你要是想打个桌子板凳啥的,我让他给你弄,料钱你看着给点就行。” “至于锅碗瓢盆这些过日子的东西,你得自己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了。” “柴火你也别担心!”王振山拍着胸脯,“等会儿我就叫人给你拉一车过来,先紧着你用!” 对于周逸尘这个技术人才,王振山是真心想拉拢好。 这小子,有本事,跟其他那些知青蛋子可不一样,得特殊对待!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心里暖洋洋的。 他再次郑重地道谢:“王队长,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王振山大手一挥,不以为意地说道:“嗨!跟我还客气啥!” “你现在可是咱们五队的宝贝疙瘩,能耐大着呢!照顾好你是应该的!” “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我提!只要队上能办到的,我老王肯定给你办!” 王振山又叮嘱了几句,眼看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把钥匙交到周逸尘手里。 “逸尘,这钥匙你拿着,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周逸尘接过钥匙,入手一片冰凉,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行了,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王振山摆了摆手。 “您慢走,王队长。“ 周逸尘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王振山壮实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这才转身回到院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心情却无比舒畅。 从今天起,他周逸尘在这七十年代的陌生乡村,也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打开天赋面板,周逸尘查看了一下收获。 【医术LV1(643\/1000)】 刚才在孙医生家里救人的时候,他就发现医术熟练度在增加,现在一看,果然增加了不少。 他算了一下,光是这次出手救人,他的医术就增加了十多点熟练度。 这样看来,医术这门技能,还得看实际操作。 如果只是看书,一天下来也就二三十点,要是每天多看几个病人,他这技能岂不是哗啦哗啦地往上涨!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乡下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天天都有病人让他看的? 关闭天赋面板,周逸尘准备干正事了。 他的行李还都在知青点,得赶紧搬过来。 这屋里屋外也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下午必须去一趟公社。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家伙什都得买回来。 要不然,晚上这灶台可开不了火。 打定主意,周逸尘锁好院门,径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他估计,江小满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回来了。 正好,收拾屋子这种体力活,他一个人可够呛。 江小满那丫头,别看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收拾家务可是好手,拉过来当壮丁再合适不过。 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活儿,自然也得一起干!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到知青点院外,还没等他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 一进院子,果然,江小满、赵卫国还有林晓月三个人都回来了。 此刻,江小满和赵卫国他们正围在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旁,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至于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估计都还在生产队上工,中午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 “逸尘!你可算回来了!“ 江小满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像只小燕子似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三两步跑到周逸尘面前,那张被棉衣领子和红围巾映得红扑扑的娃娃脸上,写满了关切。 “怎么样怎么样?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齐刷刷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一暖,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放心,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宣布道:“高大队说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啥?!“ 江小满猛地瞪大了眼睛,齐肩的短发都像是要跟着她的情绪一起炸开。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卫、卫生员?逸尘,你没开玩笑吧?!“ 江小满有些不可置信。 周逸尘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她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满打满算,不就是从拿到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开始,到现在,撑死了也就半个多月! 而且还是自学! 这就成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惊讶归惊讶,江小满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脑子却不笨。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卫国和林晓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学了医术”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赵卫国和林晓月则是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羡慕! 赤裸裸的羡慕! “周……周逸尘,你……你真当上卫生员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旁的林晓月也抿紧了嘴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看向周逸尘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羡慕。 卫生员啊! 那可是技术型人才,拿高工分,还不用风吹日晒下大力气干农活的好差事! 周逸尘微微一笑,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注视,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嗯,高队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哦,对了,王队长还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 “啊?!“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惊讶和羡慕,那么现在,赵卫国的心情,就只剩下纯粹的嫉妒了。 单独的住处! 在这缺衣少食,五六个人挤一间大通铺,连翻个身都困难的知青点,一个单独的住处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赵卫国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周逸尘,当上了卫生员,还有了单独的住处…… 他跟周逸尘的关系,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同一批下乡,又分到同一个生产队。 要是……要是能想办法,通过这层关系,去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里借住…… 或者沾一下周逸尘的光,或许还能在干活的时候获得一些优待…… 毕竟在生产队干活有多辛苦,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一些。 想到这里,赵卫国看向周逸尘的目光,不由得变得热切了起来。 第10章 殷勤 赵卫国那点小心思,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懒得去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点小九九,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行啊逸尘!你还真当上卫生员了!”江小满一拳捶在周逸尘的胳膊上,力道还不轻。 她大咧咧地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以后可得罩着我点儿!要是有啥头疼脑热的,我可就指望你了!” 周逸尘被她捶得龇了龇牙,无奈地笑道:“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江小满听得眉开眼笑,重重地点头:“还是你够意思!” 周逸尘也没耽搁,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套换洗的被褥衣裳,脸盆毛巾牙刷肥皂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都是老妈在下乡前细心替他准备的。 很快,一个小小的铺盖卷就打好了。 他拎起铺盖卷,对江小满说道:“走,小满,去看看我的新家,顺便帮我拾掇拾掇。” “好嘞!”江小满早就对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好奇得不行了,闻言立刻爽快地应了下来,还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我倒要看看,王队长给你安排了个什么好地方。” “逸尘,我们也去帮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卫国,此刻却突然殷勤地开了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人多力量大嘛!” 他旁边的林晓月也小声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卫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周逸尘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那就一起吧。” 多个帮手总是好的,虽然他对赵卫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 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了王振山之前指给周逸尘看的那处五保户老宅。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看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和角落里堆着的破柴禾,江小满却一点也不嫌弃。 她叉着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哇!逸尘,这院子可真敞亮!虽然破了点,但收拾出来肯定很舒服!” 她想象着以后周逸尘一个人住在这个小院里,不用跟别人挤大通铺,简直不要太惬意! 赵卫国跟在后面,看着这独立的院落和两间正房,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他咂了咂嘴,语气酸溜溜地说道:“是啊是啊,逸尘,你这房子可太好了!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做梦都得笑醒!” 林晓月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在这艰苦的年代,对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知青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江小满听着赵卫国那酸溜溜的语气,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也就是逸尘有这本事,一般人想住这小院,门儿都没有!” 她这话一出,赵卫国脸上那点热切顿时僵了僵,讪讪地闭上了嘴,没再吭声。 江小满这话虽然有点扎心,但也是大实话。 要不是周逸尘会医术,成了大队里急需的技术人才,王振山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把这么个独立的小院分给他? 参观完院子,四人便走进了那两间积满灰尘的土坯房。 江小满撸起袖子,看着屋里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你歇着,这点活儿包在我身上!” 周逸尘原本只打算让江小满帮帮忙,毕竟是好哥们,使唤起来也顺手。 至于赵卫国和林晓月,他倒没指望。 毕竟萍水相逢,人家也没义务帮你干活。 没想到赵卫国表现得异常积极,不等周逸尘开口,就抢着说道:“逸尘,你看哪里需要帮忙,尽管说!我们都搭把手!” 说完,他就主动找了把破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 林晓月也默默地走到窗边,拿起周逸尘行李里的一块旧布,开始擦拭布满灰尘的窗台。 赵卫国的心思,周逸尘多少能猜到一点,无非是想通过帮忙,拉近关系,以后好沾点光。 对此,周逸尘不置可否。 多个帮手,他自然乐见其成。 林晓月则纯粹是出于好心,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心思却很细腻,看到屋子这么脏乱,就想帮着收拾一下。 人多力量大,这话确实不假。 江小满手脚利落,赵卫国为了表现也格外卖力,林晓月虽然力气小,但却很勤快。 周逸尘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没过多久,原本积满灰尘、蛛网遍布的两间屋子,就被四人合力收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看着顺眼多了,也有了点家的样子。 周逸尘转过身,看向额上渗着细汗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歉意。 “赵卫国同志,林晓月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你看我这儿,锅碗瓢盆都还没影儿呢,连口热水都烧不了,实在是没法招待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等回头我把家什都置办齐了,一定请你们过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赵卫国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逸尘,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又分在同一个生产队,那就是天大的缘分!” “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他脸上堆着笑,话说得滴水不漏:“再说了,我们也没出多大力气,就是搭了把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晓月也跟着小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是啊,周逸尘,我们……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你不用这么客气。”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赵卫国嘴上说得客气,那点想拉近关系、日后好沾光的小心思,他两世为人,又怎么看不出来?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主动示好,他也乐得承这个情。 至于林晓月,这姑娘倒是真心实意,这份人情,他周逸尘记下了。 这顿饭,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请的,也算是一份心意。 “那行,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回知青点吧。”周逸尘提议道。 “我还得琢磨着下午去公社供销社一趟,买些日用品回来。” “好嘞!”江小满第一个响应,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四人一起锁好了院门,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慢慢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突然,村头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第11章 队里通知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大队书记高建军那特有的洪亮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向阳大队的上空。 “喂喂!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 “现在宣布一件重要事情!”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村落。 “经过大队支部研究,并报请公社批准,鉴于新来的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医术精湛,心系群众,在大队缺少医务人员的困难时期,主动承担责任!” “经决定,从即日起,正式任命周逸尘同志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周逸尘同志的新住处,就在村东头,以前老王家那个闲置的院子。” “以后社员同志们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可以直接去他那里就诊!” “重复一遍!任命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为向阳大队卫生员……” 高建军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逸尘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他倒是没想到,高建军的动作会这么快,任命不仅下来了,还直接通过大喇叭广而告之,生怕全大队的人不知道似的。 看来,这位大队书记,比他想象中还要看重他这个技术人才啊。 “哇塞!逸尘,你听到了吗?!” 江小满比周逸尘本人还要激动,她猛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兴奋得小脸通红。 “周大卫生员!我的天!这下名分可都给你定下来了!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你是卫生员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真心实意地替周逸尘感到高兴和骄傲。 赵卫国脸上的笑容则在听到广播的那一刻,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羡慕、嫉妒、懊恼、庆幸……种种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在他心头翻滚不休。 他庆幸自己刚才果断出手帮忙打扫卫生,总算是在周逸尘面前留了个好印象,这关系,算是提前拉近了一步。 只是这卫生员的任命,还有那单独的小院……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 一旁的林晓月依旧安静地站着,她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里,除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一阵独轮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的“吱呀呀”的沉重声响。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正卯足了劲,推着一辆装得冒了尖的独轮车,朝着他们这边吃力地走来。 独轮车上,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透的柴火,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一两百斤。 王振山黝黑的脸膛上,此刻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身上的粗布褂子也湿了大半,但他却精神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是队上的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王振山老远看到周逸尘,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热情洋溢地喊道。 这一声周医生,叫得既自然又响亮。 周逸尘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王振山已经推着独轮车来到了近前,他把车把往地上一放,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嘿嘿笑道:“周医生,这是答应你的柴火,先给你送一车过来!” “队里柴火也紧张得很,好多人家都缺柴烧呢!” “不过你这情况特殊,高书记刚才特批了,先紧着你用!不能让你这卫生员连做饭烧炕的柴火都没有!” 王振山指了指院子的方向,又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欣慰,仿佛周逸尘的出息,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刚才高书记的大喇叭广播,你都听到了吧?这下好,你这卫生员的名头,算是板上钉钉了!” “好好干,周医生!”王振山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社员的健康,可就都指望你了!” “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千万不能出岔子!” 说完,他便吆喝一声:“二狗,铁蛋,动作麻利点,把柴火给周医生卸到院子里去!” 那两个半大小子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把独轮车上的柴禾一股脑儿地卸在了周逸尘新家院子的墙角边,很快就堆起了一个不小的柴火堆。 “行了,周医生,柴火给你送到了!” 王振山拍了拍手上的柴火末,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得赶紧回队里了,地里还有一摊子活等着呢!”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事情办完,冲周逸尘和江小满他们摆了摆手,便招呼着二狗和铁蛋,推着空了的独轮车,又风风火火地朝着来路回去了。 周逸尘看着王振山带着两个小子远去的壮实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院角那堆得满满当当的柴火,心中再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年代的人,生活虽然艰苦,物质虽然匮乏,但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淳朴和热忱,却是后世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江小满用手肘撞了撞周逸尘,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周医生!听听!连王队长都这么叫啦,恭喜恭喜啊!” “是啊,逸尘,”赵卫国立刻接上话茬,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这真是太好了!广播里都宣布了,王队长也亲自来送柴,这是大队对你的肯定!恭喜你成为卫生员!” 林晓月也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红晕,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周……周逸尘同志,恭喜你。” 周逸尘看着眼前三人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谢谢大家。都是运气,以后互相照应吧。” “走走走,快回去吃饭,饿死啦!”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揽过话头,拉着林晓月就往知青点走。 周逸尘和赵卫国也跟了上去。 回到知青点,知青点的其他人还没回来,依旧冷冷清清。 午饭只是简单的对付一顿,吃的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 吃完饭后,周逸尘对江小满说:“小满,下午陪我去趟公社供销社?得把过日子的家伙什置办齐。” “没问题!”江小满一口答应,拍着胸脯,“路可不近,你一个人买多了也拿不动,姐们儿给你当挑夫!” 收拾好碗筷,周逸尘跟赵卫国和林晓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踏上了通往青山公社的土路。 两人脚步轻快,肩并着肩,一路上说说笑笑,倒是不显无聊。 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差不多有七八里路。 一个来回,就是十多里路。 这点路程,对周逸尘来说,并不算什么。 自从穿越过来,周逸尘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进步。 比如八段锦,他入门从入门到现在,已经达到三级,接近四级的程度。 一级八段锦,只是把八个动作流程独立完成,动作大致到位,不出大的错漏,练完也就身体微微发热,驱散的僵硬,这也是他前世断断续续练习的层次。 到了二级,动作就开始流畅起来,能有意识地配合自然呼吸,能清晰体会到筋骨的拉伸感和放松感,疲劳恢复的速度也快上一些。 而现在的三级,则又是一个小小的飞跃。 动作圆活连贯,已能初步配合腹式呼吸。 练习的时候,相关部位时常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偶尔还有些微麻。 他觉得这应该是气感,不过这气感究竟是不是真是,他也说不清楚,毕竟气感这东西玄之又玄,平常人根本搞不清楚。 他只是在锻炼的时候,感觉身体里确实有一股暖流在随着动作游走。 但这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显着的,便是柔韧性、平衡感以及日常的体力耐力,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或许等以后等级更高了,他就能知道这是不是气感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区区十多里路,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江小满的体力底子,自然是比不上周逸尘。 可不知是不是女孩子在逛街这件事上,天生就有被动加持。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丝毫疲态。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上午周逸尘去隔壁大队的时候,江小满来公社买过东西,对这里也算熟悉。 在她熟门熟路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第12章 脱不了手 供销社里面,挤着不少前来购置各色物件的社员,说话声、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煤油、肥皂、布料还有各种杂货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带着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印记。 柜台很高,油漆斑驳,后面站着几位穿着蓝布或灰布工作服的售货员,大多神情平淡,带着几分这个年代特有的矜持与疏离。 所有的商品,无论是布匹、针头线脑,还是油盐酱醋、铁锅瓦盆,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售货员身后的货架上,或是锁在玻璃柜里。 想买什么,都得隔着柜台,跟售货员说明白了,人家才会给你拿。 江小满显然对这套流程很是熟悉,她拉着周逸尘,轻巧地挤到了一个略微空闲些的柜台前,开始了他们的大采购。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只要能想得到的,他们都买了。 毕竟以后还要在乡下生活好几年,该置办的都得置办好才行。 周逸尘也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纱布、棉签等等,这些都是看病的时候要用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大包小包的从供销社里出来。 周逸尘主动承担了大部分重量,两个大布袋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手上还拎着一口新铁锅。 江小满则抱着油盐酱醋瓶瓶罐罐,外加一些零碎,也分担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没走多久,江小满就有些走不动了。 “逸尘,我不行了……歇……歇会儿吧……”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道。 周逸尘回头,看着她几乎要虚脱的样子,又望了望天色,点了点头。 “行,前面有颗歪脖子柳树,咱们去那休息一会再走。” 等他们快到歪脖子树跟前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岔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前面好像有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周逸尘扭头说道。 “嗯,我也听到了。”江小满也来了精神,看热闹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走,去看看!”江小满最是按捺不住,率先迈开步子。 周逸尘也点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岔路口走去。 拐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微微一怔。 只见四五个村民围作一团,个个神色焦急,手足无措地议论着什么。 “这可咋办啊?” “快去叫人啊!” “叫谁啊?要不去公社的医院吧!那边近一点!” 周逸尘和江小满挤上前去。 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大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额头上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有些发紫。 他身旁不远处,还歪倒着一辆卸了套的空马车,拉车的牲口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是……发病了?”周逸尘心中咯噔一下。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突发急症!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放下肩上的布袋和手里的铁锅。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卫生员!”周逸尘高声喊道。 这话一出,原本七嘴八舌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不少,纷纷侧目看来,自动分开一条道。 搁在后世,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敢轻易上前,责任太大了。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淳朴的乡民,加上他新上任的卫生员身份,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周逸尘快步走到那大爷跟前,蹲下身子。 “大爷,您哪儿不舒服?”他沉声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大爷的脸和捂着胸口的手。 “哎哟……我这……这心口疼……疼死我了……”那大爷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呼吸急促而粗重。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急忙道:“张大爷赶着马车,走到这就突然喊心口疼,从车上摔下来了!” 另一个妇人也焦急地说:“他这是老毛病犯了!以前也疼过,没这么厉害啊!” 周逸尘眉头紧锁。 胸口剧痛,呼吸困难,脸色苍白,冷汗…… 这些症状,太像心绞痛了! 这年头缺医少药,真要耽搁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对周围的人说:“大家帮个忙,把大爷扶到马车上,让他半躺着,头高脚低。” “好!好!”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大爷扶到马车上,按照周逸尘的吩咐让他半卧着。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大爷的耳朵上摸索起来。 没有听诊器,没有硝酸甘油,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急救。 他回忆着《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耳穴急救的内容。 “找到了!心区、神门穴……” 他用拇指和食指,准确地按压住那几个穴位,力道由轻到重,持续而有节奏地刺激着。 江小满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手紧紧攥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的村民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周逸尘的动作,现场一时间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一分钟后,张大爷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些许,呻吟声小了下去。 周逸尘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按压。 又过了约莫两分钟,张大爷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哎……好……好多了……不那么钻心地疼了……”张大爷虚弱地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但明显顺畅了不少。 “真的不疼了?”旁边一个村民惊喜地问。 张大爷慢慢点了点头:“嗯,缓过来了,就是还有点闷得慌。” “神了!真神了!”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本事可真不小啊!”一个大婶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就这么在耳朵上按了几下,人就好了?”另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村民们爆发出啧啧称奇的议论声,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惊讶。 这年轻后生,还真有两下子! 周逸尘松开手,暗自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他对张大爷说道:“大爷,您这是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我这只是用穴位按压的法子,暂时给您缓解了一下疼痛,治标不治本。” “您这情况,最好还是赶紧去公社的医院好好瞧瞧,开点药,系统治疗一下才行。” 张大爷一听要去医院,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了不去了!”他摆着手,语气坚决,“俺现在好好的,不疼了!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俺不去,不花那个冤枉钱!” “俺没事了,真的!谢谢你啊,小伙子!今天要不是遇到你,我就麻烦了!”张大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周逸尘有些无奈:“大爷,这不是花不花钱的事儿。您这病根还在,不彻底治好,以后还得犯,到时候可能更麻烦。” 可张大爷就是不听,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好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围观的大叔开口了。 “哎,我说老张,你这倔脾气!人家小伙子不是说了嘛,他就是卫生员!” “你怕花钱,找他看不就行了?还去啥公社啊!” 这话一出,顿时像点通了众人。 “对啊对啊!小伙子的医术这么高明,咱们亲眼看见的!找他看准没错!” “就是!这不是有现成的医生嘛,找他看就行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张大爷听到这话,眼睛也亮了,“小伙子,不对,医生,那……那以后俺这毛病,就找你看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叫苦不迭。 他苦笑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大爷,乡亲们,大家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应付个头疼脑热、小伤小病什么的还勉强凑合。”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毛病,比较复杂,我也就是用些急救的法子暂时缓解一下。真要治根,还是得去正规医院,找有经验的老医生才行啊。” 他这话说得实在,可村民们哪里肯信。 在他们看来,能把疼得死去活来的人救回来,那就是神医! “小伙子你太谦虚了!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您那手到病除的本事!” “就是!比公社卫生院那些人强多了!老张你就听我们的,以后找小伙子看病!” 第13章 爱咋咋滴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要把他捧上天,周逸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摆了摆手。 “乡亲们,真不是我谦虚。” “我这是自家知自家事啊。”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水平,处理心绞痛这种要命的急症,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这病症复杂得很,背后可能牵扯到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肌缺血一大堆道道。 具体是哪一种,不经过详细检查,谁说得清? 他看了看脑海中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656\/1000)】 刚才给张大爷急救,增加了13点熟练度,距离二级更近一步。 但想要有点把握处理这种病,他估摸着,起码得升到二级以后才行。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这些热情的村民冷静下来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大婶忽然问道: “哎,小伙子,说了半天,你到底是哪个生产队的卫生员,叫什么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定了定神,朗声回答:“我叫周逸尘,是昨天刚下乡的知青,也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啥?向阳大队的?” “咱们大队的?” 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们像是炸了锅一样,个个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一个中年大叔瞪圆了眼睛:“俺们咋不知道大队里啥时候多了个卫生员?” 另一个妇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没听说啊!” 他们可都是向阳大队土生土长的,大队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江小满见状,小脸一扬,与有荣焉地挺了挺小胸脯,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逸尘哥的卫生员身份,是今天中午才刚刚定下来的!” “大队部都用大喇叭广播通知了呢!” “啊?中午才定的?” “怪不得俺们不知道,中午那会儿俺还在县里呢!”一个村民恍然大悟地说道。 “原来是刚上任的卫生员啊!” 村民们脸上瞬间云开雾散,随即都乐开了花,比刚才还要高兴。 “那可太好了!这是大好事啊!” “以后咱们大队也有自己的医生了!”一个老大娘堆着笑,嘴里的缺牙都露出来了。 “可不是嘛!以前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跑到隔壁红旗大队去,远不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给咱们看!” “要是遇上个急茬儿,等跑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这下好了,咱们有自己的卫生员,方便多啦!” 看着大家伙儿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周逸尘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再次给大家伙儿泼冷水: “乡亲们,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我的医术确实还很粗浅,顶多也就看看普通的头疼脑热、小来小去的毛病。”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急症,我是真没把握根治,刚才那也只是应急的法子。” 他确实渴望通过实践来快速提升医术的熟练度,毕竟天道酬勤,努力就有回报。 但他更清楚,人命关天,不能拿乡亲们的生命开玩笑。 医术熟练度,除了实际操作,多看医书,多钻研,同样也能提升,只是慢一些罢了。 再说了,提升医术的机会多的是,也不差张大爷这一个病人。 然而,他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在淳朴的村民们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哎呀,小周医生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太谦虚了!”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们都亲眼看着呢,张老哥刚才那都快不行了,你几下就给救回来了!” “这还叫医术粗浅?那公社医院的医生不是连门都没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小周医生您就别谦虚了!” “有本事的人都像您这样,不爱显摆!” 张大爷更是把周逸尘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他现在是铁了心了。 他用力摆了摆手,对着周逸尘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周医生,俺不去医院!说啥也不去!” “那地方就是个吞钱的窟窿!俺这身子骨好着呢,刚才就是一口气没上来,现在缓过来了!” “以后俺这老毛病再犯了,就找你!俺信得过你!” 周逸尘看着众人七嘴八舌,一张张朴实却又固执的脸,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是徒劳。 他索性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爱咋咋地吧! 既然这张大爷铁了心认定了他,那他就接着。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以现在的医术水平,确实没法根治张大爷的心绞痛。 但用些手段,比如针灸配合一些自己能找到的草药,稳定病情,拖延一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医术水平就能快速进步。 或许等过段时间,他的医术等级上去了,或许就有更好的办法了。 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见周逸尘不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众人顿时大喜。 “看!小周医生不说话了!这是默认了!”先前那位大婶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巴掌笑道。 “我就说嘛!小周医生肯定是有办法的!” “这下老张你就放心吧!以后有小周医生给你瞧病,准没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把周逸尘的沉默当成了答应。 张大爷更是连连点头,刚才那点病后的虚弱仿佛一扫而空。 他目光落在周逸尘和江小满脚边的大包小包上,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周医生,还有这位小闺女,你们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看你们拎着多沉!” “快!快上我的马车!我送你们回大队!”张大爷一拍胸脯,豪爽地说道。 江小满闻言,眼睛一亮,刚才走了那么久的路,她早就累趴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逸尘,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周逸尘也没客气,眼下这情况,有人送确实省事不少。 “那就多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点头道谢。 “客气啥!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张大爷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撂这儿了!” “来来来,赶紧把东西放上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将地上的布袋、铁锅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搬上马车。 那几个热心的村民也纷纷上前帮忙。 “小周医生,放这儿!” “闺女,这个我来拿!” 很快,东西都妥当放好。 “都上车!都上车!”张大爷招呼着。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那几个围观的村民里,也有两个顺路的,便也跟着爬上了马车。 马车虽然不大,但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江小满挨着周逸尘坐下,小声嘀咕了一句:“终于不用走路了,腿都快断了。” 周逸尘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大爷坐在车辕上,精神抖擞地扬起手里的马鞭。 “驾!” 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老马迈开蹄子,拉着马车重新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赶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在马车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络和好奇。 “周医生,你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啊?”一个先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开口问道,脸上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昨天刚到的。” “哎哟,那可真是太巧了!咱们大队可算盼来个医生了!” “是啊是啊,以前看个病,跑死个人!”另一个妇人也接茬道,“周医生,你城里来的,咋会想到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当卫生员啊?” 江小满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抢着回答:“逸尘哥是为了把他城里的工作名额让给家里的妹妹,才主动申请下乡的!他可厉害了,来之前就自学了好多医书呢!” “让工作名额?” “哎呀!这可是高风亮节啊!” “小周医生真是好样的!” 村民们听了,看向周逸尘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佩。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谦虚地笑了笑。 他更想了解一些乡下的实际情况,便主动开口问道:“大伙儿,咱们向阳大队,平时主要都种些什么啊?收成怎么样?” 第14章 生产队的劳动 听到周逸尘的问题,马车上的村民们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这啊,主要是种玉米、高粱,还有些谷子大豆啥的……” “收成嘛,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风调雨顺就能多打点粮食……” 马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行驶,车厢里,周逸尘和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融洽而热烈。 夕阳的余晖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江小满对乡下的生活充满了新鲜感,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身边一个相熟的大婶: “婶儿,咱们这粮食都收完了,明天我们上工,都干些啥呀?” 那大婶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粮食是收完了,可离猫冬还早着呢!冬天冷得很,没柴火可不行!” “眼下整个生产队,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砍柴!” “只有备足了柴火,这冰天雪地的冬天,才能过得暖和舒坦呐!” “啊?砍柴?”江小满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小嘴微张,印得红扑扑的脸蛋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裹得厚厚的棉衣,又瞅了瞅自己并不粗壮的胳膊。 “我……我这小身板,行吗?”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要去山上抡斧头,我怕是一天都扛不下来。”她吐了吐舌头,有些泄气。 先前那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想哪儿去了!” “谁让你们这些小女娃子去干那粗重活了?” 他指了指自己粗壮的胳膊:“砍树那是男人的事儿!” “等树放倒了,你们力气小的,就负责把那些枝丫给砍下来,再捆扎好,这些活计巧,不费大力气。” “哦,是这样啊!”江小满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们也要砍树呢!” 马车上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却摇了摇头,给江小满泼了盆冷水: “闺女,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就算是砍树枝、捆柴火,那也不是啥轻松活儿!” “特别是你们这些刚下乡的知青,没干过农活,这手啊脚啊,头几天肯定又酸又疼,累得够呛!” “以前也不是没有知青刚来的时候,干了两天就哭爹喊娘,说坚持不下去的!” “哼,我才不怕呢!我身体好着呢!”江小满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脖子上的红围巾更显鲜艳。 “我在家也经常干活!” “我肯定能坚持下来!”她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周逸尘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别看江小满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也是个要强的,他相信,江小满一定可以坚持下来,当然,肯定也会受不少苦。 在这方便,他就没法照顾了,毕竟江小满是知青,不可能不干活。 马车吱吱呀呀,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远。 没过多久,向阳大队的轮廓便出现在了前方。 “到了!到大队部路口了!”张大爷吆喝一声,熟练地勒住了马。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 周逸尘和江小满先跳下了车,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各自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临分别前,周逸尘还是不放心地看向张大爷,再次叮嘱道: “张大爷,您的身体……还是那句话,最好抽空去公社医院仔细查查,开点药吃,才能去根。” “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再犯起来,可就麻烦了。” 张大爷又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 “不去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 “俺现在浑身舒坦得很!好得很!”他拍了拍胸脯,中气十足,仿佛刚才发病的人不是他。 “去那地方糟蹋钱!俺不去!” 周逸尘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张大爷是个犟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您实在不愿意去,那这样吧。” “我明天正好要去一趟公社,买些日用品,顺便看看能不能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我买回银针,您明天下午就来我那儿,我先给您扎几针,用针灸的法子给您巩固巩固,缓解一下。” 他心里盘算着,针灸对于缓解心绞痛症状确实有一定效果,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练练手,增加医术熟练度。 等他的医术水平提高了,以后才好给张大爷根治,至于现在,张大爷就只能当他的工具人了。 张大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布满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 “哎哟!那敢情好!那太好了!”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周医生,俺就知道你有大本事!” “根本不用去啥医院!找你就对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明天下午,俺准时到!准时到!你放心,耽误不了你事儿!” 旁边还没散去的几个村民,听到这话,脸上也纷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这会她的语气满是得意: “看吧看吧!我就说小周医生肯定有法子!” “老张头这回可算遇上贵人了!咱们大队的福星啊!” 另一个汉子也点头附和:“是啊,有小周医生在,咱们大队以后看病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跑老远了!” “这小周医生,年纪轻轻,本事可真不赖!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啊!” 众人七嘴八舌,对周逸尘的医术更是信服了几分,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好日子的期盼和对这位年轻医生的信赖。 对此,周逸尘也是满脸无赖。 等张大爷他们离开之后,周逸尘和江小满提着从供销社买的生活物品,转身往周逸尘的家里走去。 路上,周逸尘想着,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来回足有十几里,全靠两条腿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也耽误时间。 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张大爷,要不然他们俩背着这么多东西,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家。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到一辆自行车才行啊。 他暗暗盘算着,这事儿得尽快提上日程,有了自行车,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两人很快就回到周逸尘分到的小院。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重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小满也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抱着的那些油盐酱醋瓶瓶罐罐,一件件轻轻地放在屋檐下的旧窗台上。 “逸尘,快看看,这些东西放哪儿合适啊?” 江小满抹了把汗,兴冲冲地问道,之前的疲惫似乎因为即将拥有一个家的雏形而被一扫而空。 周逸尘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脑中迅速开始规划起来。 第15章 想法 “锅碗瓢盆,还有那口新铁锅,就先放到厨房那边的土灶台和旁边的旧案板上。” “油盐酱醋这些瓶瓶罐罐,也放厨房,挨着灶台,这样以后做饭的时候方便取用。” “那把锤子,还有钉子那些小工具,先在墙角找个干净地方放着,等我有空了,再找些木板,打个简易的工具架挂起来。” “至于那把小锄头、菜刀、柴刀和锯子,就先靠在门后的墙边吧。” 两人说干就干,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周逸尘收拾那些工具,江小满则手脚麻利,负责整理那些零碎的小物件,将它们一一归类摆放。 你递给我一件,我把它摆放整齐。 他搬动那个,她擦拭这个。 屋里屋外,都是他们俩忙碌的身影,偶尔还会传来几句轻松的交谈和笑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但擦拭干净的窗棂,斜斜地照进简陋的土坯房里,给屋子里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 没过多久,他们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各就各位,摆放得井井有条。 周逸尘直起身子,捶了捶略有些发酸的腰,环顾四周。 原本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此刻已经大变样。 锅碗瓢盆在土灶台上擦得锃亮,油盐酱醋等调料瓶罐在案板上排列整齐,就连角落里暂时堆放的工具,也显得不再那么碍眼。 江小满也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景象,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逸尘,逸尘,你快看!现在这屋里,是不是终于有点儿家的样子了?” 周逸尘看着这间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变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屋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是啊,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了。 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能够遮风挡雨,能够让他安心努力的,在这个陌生的七十年代,最初的落脚点。 “咕噜噜——” 正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江小满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那张被红围巾映衬得红扑扑的娃娃脸,此刻更是红到了耳根。 “哎呀,忙活了大半天,肚子都饿扁了!” 她吐了吐舌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憨。 周逸尘闻言,失声笑道:“确实,光顾着收拾,都忘了这茬。先烧点开水喝吧,暖暖身子。” “好嘞!” 江小满应得那叫一个爽快,一溜烟儿就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屋子里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水汽很快就从锅沿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带着柴火特有的暖意,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江小满拿起刚在供销社买的葫芦瓢,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倒进了周逸尘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缸子里。 “逸尘,水好了!小心烫着!” 她一手托着缸底,一手扶着缸把,小碎步地从厨房挪了出来,生怕洒了。 周逸尘连忙上前接过水缸,入手一片温热。 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然后才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开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因为劳作而残留的疲惫和傍晚的寒意。 “呼——舒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江小满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屋子,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靠墙那铺宽敞的大土炕上。 “逸尘,你这炕可真大呀!” 她惊叹一声,三两步就跑了过去,伸出小手在炕沿上摸了摸。 “咦?还挺热乎呢!”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 她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干脆利落地脱掉脚上那双沾了些泥土的棉鞋,盘着腿往炕中间一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哎呀——这炕可真暖和!” 她像只找到了舒适窝窝的小猫,在平整的炕面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晚上睡在这上面,肯定老舒服啦!”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惬意享受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那是自然。” 他笑着解释道:“这炕是连着灶台的,只要厨房那边灶膛里烧火做饭,热气就会通过里面的烟道传到这炕里来,这边就跟着暖和了。” “就算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冬天,只要灶火不断,这屋里也冻不着人。” “哇塞!这么神奇的吗?” 江小满依旧趴在炕上,偏着小脑袋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奇和羡慕。 “咱们城里可没这么好的东西!冬天都得靠煤炉子,烟熏火燎的还老怕煤气中毒!” 周逸尘看着她赖在温暖的炕上,一脸幸福不愿起来的样子,心里忽然轻轻一动,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小满愿意,隔壁那间空着的东屋收拾一下,再请人帮忙盘个一样的热炕……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兴后世那么开放自由。 他们俩现在这样,虽然是清清白白的,但毕竟孤男寡女同住一个院子,哪怕是分屋睡,也难保不被人说三道四。 这向阳大队虽然看着民风淳朴,可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到时候别说安心发展了,恐怕连正常的知青生活都得受到影响。 这事儿,想都不能想,提都不能提。 虽然不能真的住在一起,减少那些潜在的麻烦,但搭伙吃饭总是可以的吧? 周逸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知青点就在前面不远处,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几步路就到了。 一起搭伙做饭,既方便,又能互相照应。 当然,周逸尘也不是光想着学雷锋做好事,单纯照顾江小满。 他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要是能跟江小满搭伙,以后这做饭的差事就落在她身上了。 别看他这个青梅竹马平时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但那一手厨艺,那可是从小就得了陈姨的真传,味道那是相当不错的。 最关键的是,他周逸尘,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骨子里就是个懒人! 做饭这种烟熏火燎又精细的活儿,他是能不做就不做,毕竟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肝肝技能。 想到这里,周逸尘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依旧趴在炕上哼哼唧唧,还在回味热炕舒适感的江小满。 “小满,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第16章 搭伙 江小满懒洋洋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啥事儿啊?你说。” 周逸尘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不是别有用心。 “你看啊,我这儿刚安顿下来,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置办齐全了。” “你那边知青点人多嘴杂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开火做饭,估计也挺不方便。” “要不,以后咱们俩就搭伙吃饭,你看怎么样?” 江小满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 随即,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比刚才发现热炕还要亮上几分。 “搭伙吃饭?” 她一下子从炕上坐直了身子,依旧盘着腿,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都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周逸尘。 “好啊!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清脆,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逸尘,你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 周逸尘看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占你便宜,天天让你做饭,我蹭吃蹭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逗她。 江小满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用力摆了摆小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切!咱俩谁跟谁啊!” “从小一起和泥巴、掏鸟窝、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还会计较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也带着几分自己的考量。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想跟知青点的人一起搭伙。” “你也知道,人一多,事儿就跟着多了。” “今天你干活多了,明天我干活少了;今天你多分了一勺菜,明天我又少吃了一口粮……” “短时间磨合,大家客客气气的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可这下乡的日子长着呢,时间一久,保不齐就得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矛盾,生嫌隙。” 江小满微微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集体生活中难以避免的琐碎摩擦有些发怵。 “我这个人吧,你也最清楚了,大大咧咧惯了,脑子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跟你一起搭伙,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周逸尘,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咱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你是什么脾气,我是什么德行,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是好朋友,更是好兄弟!” “咱俩一起搭伙吃饭,那肯定没问题!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就这么定了!” 江小满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明媚。 忽然,江小满迟疑了一下。 “对了,逸尘!” “那赵卫国和林晓月怎么办啊?” “昨天和今天,咱们可都是一块儿开火的。” “现在咱俩单过了,他们俩不是没着落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毕竟都是一起下乡的同伴。 周逸尘闻言,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俩搭伙,他们俩也可以搭伙嘛。” “我这儿地方就这么大点儿,跟你搭伙,那是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 “赵卫国和林晓月,说实话,咱们也是下乡之后才认识的,算不上多熟。” 周逸尘的语气很坦诚,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江小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倒也没反驳。 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声嘀咕道:“逸尘说的也是实话。” “林晓月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倒还好说。” “就是那个赵卫国……” 江小满撇了撇小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他有些意见。 “我总觉得他那人有点儿……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喜欢。”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却又放弃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江小满感叹了一句。 “第一印象这东西,真的很重要。” “有的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能一见如故,往后能处成铁哥们。” “有的人呢,别说说话了,可能就那么互相瞅一眼,就觉得八字不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和那个赵卫国,大概就属于后者吧。”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仿佛甩掉了什么包袱。 “不想了不想了!” 江小满猛地一拍炕沿,麻利地从热乎乎的土炕上跳了下来,动作很是轻快。 “时间也不早了,逸尘,我得赶紧回知青点一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灰尘。 “以后咱俩一块儿开火,我那份口粮可得赶紧搬过来!” 江小满握了握小拳头,显得干劲十足。 “总不能占你便宜不是?”她冲周逸尘挤了挤眼睛,笑容灿烂。 周逸尘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 “正好,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他走到墙角,弯腰抱起一捆先前王振山队长他们送来的干柴。 “之前在知青点做饭,烧的柴火还是从李点长那儿借的,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柴,也该给人家还回去了。” 他可不喜欢占人的便宜,而去也没必要。 江小满用力点头:“对对对!那咱们快走吧!” 说干就干,两人也没再磨蹭。 周逸尘抱着那捆不算太重但也不轻的干柴,江小满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脖子上的红围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给这傍晚的乡村增添了几分活力。 知青点离周逸尘这小院并不远,也就百十来米的距离,拐个弯就到。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知青点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前。 知青点的老知青们都已经下工回来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当他们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尤其是周逸尘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热情。 “哎哟!逸尘,小满,你们回来啦!” “快进来,快进来!” 几个眼尖的男知青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女知青们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目光大多也汇聚在周逸尘身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们今天下午可是从大队部的大喇叭里听得清清楚楚,周逸尘,这个新来的知青,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卫生员啊!在乡下可老吃香了,平时都不用像他们一样干活,而且拿的工分也多,不像他们,每天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这年头,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能跟卫生员搞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逸尘同志,听说你成咱们大队的卫生员了?恭喜恭喜啊!”李卫东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啊是啊,逸尘你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好!”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羡慕。 周逸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攻势,只是淡淡一笑,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表情。 “大家客气了。” 他微微颔首:“我也就是运气好,以前跟着长辈学过一点皮毛,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指教。” 他这话虽然谦虚,但众人听在耳里,却觉得他这是深藏不露,更加高看他几分。 周逸尘也没心思跟他们多寒暄,来到李卫东面前,对他说道:“李点长,之前做饭借了你们的柴火,现在还回来了。” 李卫东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逸尘,你这就太见外了!” “不就一点柴火嘛!用了就用了,多大点事儿!” 第17章 开火 李卫东拍着胸口,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昨天那个反复强调用了要还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是坚持道:“应该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李卫东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旁边的知青接过了柴火。 “对了,李点长,还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周逸尘继续说道。 “高队长看我一个人,又当了卫生员,以后可能经常要晚上出诊或者捣鼓草药什么的,就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 “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搬到大队部旁边那个小院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知青们顿时一片羡慕。 其实这事儿,刚才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赵卫国和林晓月说过了。 但现在从周逸尘口中亲口证实,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李卫东也是一脸的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笑容:“这是好事啊!还是高队长考虑得周到!” “逸尘你当了卫生员,确实需要个清静独立的地方。” 他心里也暗暗盘算着,这周逸尘,看来是真的不简单,以后可得好好处着。 就在这时,江小满抱着一袋粮食从知青点的屋里走了出来。 “逸尘,我的口粮拿出来了!” 周逸尘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都是实打实的粮食。 “那李点长,我们就先回去了。”周逸尘向李卫东和其他知青道别。 “去吧去吧!”李卫东热情地挥手。 在众人羡慕和略带复杂的目光中,周逸尘提着粮食,江小满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朝着他们的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小满放下肩上的小包袱,长舒一口气:“总算安顿下来了!逸尘,咱们今天晚上得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周逸尘深以为然:“没错,是该改善改善伙食了。” 江小满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东西:“你看我带了什么!腊肉,香肠,还有我妈特意给我做的肉豆腐!” 周逸尘眼睛一亮,也从自己的行囊里翻找出一些干货:“我这儿还有些干豆角和木耳,都是妈晒的。” 江小满兴奋地一拍手:“那太好了!咱们就做一个炒腊肉,再来个香肠炖干豆角,怎么样?” “听你的。”周逸尘笑着应道。 两人立刻分工合作。 周逸尘负责烧火,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 江小满则系上从家里带来的碎花布围裙,熟练地清洗食材,切腊肉,泡发木耳和干豆角,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响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得不说,江小满还真是做饭的能手,光是看她做饭,周逸尘的厨艺熟练度就上涨了不少。 【厨艺LV3(222\/300)】 【厨艺LV3(223\/300)】 …… 事实上,周逸尘也会做饭,虽然这辈子不怎么会,但上辈子的厨艺还算不错,不说多好吃,起码做一些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江小满面前,周逸尘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会的越多,做的就越多。 周逸尘可不想天天做饭。 反正有江小满在,他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 值得一说的是,江小满的手艺确实不错,如果按照技能等级来算,起码也是四级。 别以为四级很低,虽然这个等级还比不上饭店的那些厨师,但作为家常菜,已经很不错了。 很快,浓郁的饭菜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炒腊肉的咸香,香肠炖豆角的淳厚,勾得人食指大动。 当两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堂屋那张简陋的方桌时,江小满得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开饭咯!” 周逸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腊肉肥瘦相间,被炒得油光锃亮,入口咸香四溢,带着一股烟熏的特殊风味,口感极佳。 他又尝了一口香肠炖豆角,香肠的肉香和豆角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豆角软烂入味。 “小满,你这手艺,我看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香!”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江小满听到这番夸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这手艺,可是我妈亲传的!小时候,你可没少上我家蹭饭!” 周逸尘也笑了起来,回忆起小时候,他确实经常跑到江小满家,就为了能吃上阿姨做的一口好菜。 那些温馨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儿时的趣事,气氛轻松而惬意。 简陋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和两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充满了家的温馨。 饭后,江小满主动抢着收拾碗筷。 “我来我来!你今天又是看病又是搬家的,累一天了,快歇着去!” 周逸尘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有人搭伙过日子,确实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要好太多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煤油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 灯光下,他认真地翻阅着。 自从他感觉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本手册上的内容后,他发现,再次阅读时,脑海中浮现的熟练度提示,获取的数值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每次阅读几页就能加好几点,到现在,仔仔细细看上小半个时辰,可能才会勉强提升一点。 周逸尘眉头微蹙。 很显然,这本《赤脚医生手册》能为他提供的熟练度已经差不多到顶了。 “看来,想要快速提升医术等级,光靠这本入门手册是不够的。”周逸尘暗自思忖。 “必须得找到更多、更专业的医书才行。” 他盘算起来。 眼下最容易接触到医学书籍的地方,应该就是公社了。 “明天得抽空去一趟青山公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医书,或者打听一下购买医书的渠道。” 周逸尘暗暗做了决定。 如果公社也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去县城碰碰运气了。 不过从他所在的向阳大队到松岭县城,足足有几十里山路,靠两条腿走过去,不太现实。 不过张大爷就是生产队里负责赶马车的。 平时队里的人要去公社或者县城赶集、办事,大多都是坐他的马车。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第18章 上工 收拾好碗筷之后,江小满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多待。 等她离开之后,周逸尘关上房门,回到温暖的炕上。 黑江这边的天气确实冷,只有待在炕上才暖和。 也难怪这边会猫冬,现在还好,要是天气再冷一些,估计连门都出不了。 看了一会书,眼看天色不早,周逸尘练了两遍八段锦,增加了一些熟练度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洗漱睡觉。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周逸尘躺在上面,只觉得浑身舒坦。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生产大队的卫生员,还分到一套单独的小院,这开局,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接下来他也不用像其他知青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挣那几个可怜的工分了。 虽然他相信,就算是去干苦力活,他也能很快适应并且脱颖而出,但能轻松一些,谁又愿意去遭那个罪呢? 而且,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得来的。 虽然这其中有天道酬勤天赋的巨大加成,但他付出的努力,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半点水分。 这一觉,周逸尘睡得很沉,也很香。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集合号子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周逸尘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侧耳听了听,知道这是生产队催社员们起床上工的号角。 他利索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便来到院子里,迎着微熹的晨光,不疾不徐地打起了八段锦。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打下来,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结束之后,周逸尘心念一动,天道酬勤天赋的属性面板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八段锦的技能上。 【八段锦LV3(285\/300)】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晚上再练两遍,八段锦应该就能升到四级了。 就是不知道升级之后,他的身体素质能提升多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江小满清脆的喊声:“逸尘,逸尘,你起来没?” 周逸尘走过去拉开院门,江小满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件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衬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逸尘,昨晚睡得怎么样?这新屋子还习惯吧?”江小满一进院子,就好奇地问道。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一个人睡一张大炕,别提多舒坦了。” “真羡慕你!”江小满闻言,立刻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我们女生宿舍那边,五个人挤一个大炕,虽然不算太挤,但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旁边的人。” “哪像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张炕,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周逸尘失笑,这丫头,还真是个直肠子。 江小满说完,也不等周逸尘回应,已经熟门熟路地朝着东厢房的简易厨房走去。 “我看看今早吃点啥。” 她开始在厨房翻找食材,准备今天的早饭。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厨房里忙活,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持家过日子,倒也是一把好手。 江小满简单地在东厢房那个小小的厨房里查看了一圈。 除了一些他们从家里带来的腊肉、香肠和干货,新鲜的食材几乎没有。 她蹙了蹙那对好看的眉毛,一边淘米准备煮粥,一边扭头问院子里的周逸尘: “逸尘,咱们一点青菜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呀?” “早上就先对付一口吧!等会儿去大队部上工的时候,我问问王队长。”周逸尘开口说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小满忙碌的背影,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找村里的乡亲们换一点嘛。” 他记得,在这个年代,生产队的社员们应该都有自己的自留地。 虽然种不了太多东西,但满足日常的蔬菜需求是没问题的。” 而且,向阳大队这么大一个生产队,除了种粮食,肯定也要种一些常用蔬菜吧?这些蔬菜,队里应该也会分一些给社员们。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上辈子了解的资料,至于生产队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还得找机会了解一下才行。 江小满听了周逸尘的话,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还是你有办法!” “我们都是刚来这乡下,两眼一抹黑的,好多事情都不懂,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江小满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又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来到陌生的环境,心里没底是正常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上的活计却不慢。 江小满手脚麻利,很快,早饭就做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就是一锅用带来的大米熬得喷香的白粥,又用剩下的一点面粉烙了几张薄薄的葱油饼,再配上从家里带来的咸菜疙瘩切成的小菜。 虽然简单,但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热腾腾的粥和香喷喷的饼,已经足以慰藉两人的辘辘饥肠。 吃过早饭,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锁好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他虽然被高建军任命为大队的卫生员,但具体的工作内容,还有出诊的规矩等等,都还得跟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更何况,他今天还计划着去一趟公社。 一来,他得先去买一套银针回来。张大爷的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配合针灸,效果会更好,也能更好地稳定他的病情。 二来,要是运气好的话,他还想看看能不能从公社卫生院,或者通过别的什么渠道,再弄几本医书回来。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虽然实用,但对他来说,能提供的经验值已经越来越少了,想要快速提升医术,必须得有更深厚的理论知识作为支撑才行。 第19章 热情的村民们 刚从自家小院出来没走多远,周逸尘和江小满就碰到了同样去大队部集合的知青。 除了赵卫国和林晓月,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们。 “逸尘,小满,你们也去大队部啊?”赵卫国看到两人,主动打了个招呼,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周逸尘淡淡一笑:“嗯,今天就要上工了,我们去大队部集合。”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二十三四岁,脸庞瘦削,透着几分精明的老知青开口道:“那正好,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伴。” “行。”周逸尘点了点头。 事实上,除了点长李卫东,其他人他连名字都没搞清楚,不过无所谓,等以后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行人结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路上,陆陆续续地遇到了不少同样扛着锄头、挑着扁担,准备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村民。 这些村民大多行色匆匆,但看到周逸尘这群知青,还是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周逸尘身上时,停留的时间明显要长一些。 没办法,谁让周逸尘长得实在太扎眼了呢?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五官,再加上那份从容淡然的气质,在这群面黄肌瘦、衣衫朴素的村民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一个五十多岁,叼着旱烟杆的老汉瞅了周逸尘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哎,我说这位后生,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听起来有些费劲。 “看着面生得很嘞!”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也跟着搭腔。 周逸尘停下脚步,礼貌地笑了笑:“大爷好,大妈好。我们是前天下乡来的知青。” 那老汉又嘬了口烟,眯着眼睛打量着周逸尘:“听说你们这批新来的知青里头,出了个卫生员?是你不?” 他这话一问,旁边的赵卫国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老汉和周围其他村民的目光,却都直勾勾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显然是认定了这卖相最好的年轻人。 周逸尘依旧保持着微笑,不急不缓地答道:“是的,大爷。我叫周逸尘,以后咱们大队的卫生工作,就由我负责了。” “哗啦——” 这话一出,周围本来只是好奇打量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哎哟!这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啊?” “我的乖乖,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忍不住惊叹道,脸颊微微泛红。 “看着年纪不大嘛,医术行不行啊?”也有人带着几分疑虑。 立刻就有人反驳:“你懂啥!没听张屠户家的说吗?昨天张大爷在路上犯了老毛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就是这位周卫生员给救回来的!” “真的假的?张大爷那可是老毛病了,公社的卫生所都说没啥好法子!” “那还有假!张大爷亲口说的!说这周卫生员啊,是福星下凡!” 一时间,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面对村民们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情,周逸尘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大爷大妈们过奖了,我只是懂一点粗浅的医术,尽力而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以后大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或者有个磕着碰着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谦虚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自信,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哪里像个刚下乡才两天的毛头小子?分明比许多在城里见过世面的人还要沉稳。 江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被村民们热情包围的周逸尘,小嘴微张,惊讶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知道周逸尘厉害,可也没想到,他这才刚当上卫生员,就能在村民中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随即,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让她挺了挺胸脯,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看,这是我哥们儿!多厉害! 而赵卫国、林晓月以及那几个老知青,则是个个羡慕。 尤其是那几个老知青,他们在乡下短则一年半载,长的都待了三四年了,何曾见过村民们对哪个知青这般热情过? 平日里,这些村民看他们的眼神,不是漠然就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何曾像今天这样,把一个知青当成救星、当成宝一样围着?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赵卫国更是暗暗捏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问也是有几分才学的,怎么就没这份待遇? 难道真像别人说的,这是个看脸的时代? 不对,周逸尘可不光是脸长得好,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里,赵卫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一片喧闹和村民们的簇拥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向阳大队的大队部。 此时的大队部院子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冬日清晨的寒气丝毫没有影响社员们的热情,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按照各自生产队划分,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汇聚成一片,场面好不热闹。 当周逸尘他们被一群村民簇拥着走进大队部的时候,立刻又引起了新一轮的骚动。 “快看快看,那不是三队老王家的婆娘吗?她围着那个年轻后生干啥呢?”一个正在抽烟的汉子捅了捅旁边的人。 “嗨,你还不知道?那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叫周逸尘!听说可神了,昨天在半道上就把赶马车的张大爷给救活了!”消息灵通的人立刻开始科普。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就是他啊?” “可不是嘛!你瞅瞅那气派,那长相,就不像一般人!” 一时间,更多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更多的人朝着周逸尘这边围拢过来,都想亲眼看看这位刚上任就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卫生员,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看黑压压的人群越围越紧,一张张好奇又带着些许狂热的脸庞几乎要贴到周逸尘的鼻尖上。 “周卫生员,你瞅瞅我这老寒腿,有法子治不?” “小周医生,俺家娃儿夜里老咳嗽,你给看看呗?” “哎呀,这后生长得可真带劲!摸摸,沾沾福气!”一个胆大的婶子伸出手,就想往周逸尘胳膊上捏一把。 第20章 特殊待遇 周逸尘被这阵仗唬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挪。 这热情,他可真有点遭不住了! 他脸上还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边:“都干啥呢!干啥呢!围在这儿是要把咱们的卫生员给吃了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王队!” “王队来了!” 村民们一见是王振山,那股子冲劲儿顿时就泄了大半,纷纷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一条道。 王振山几步走到周逸尘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逸尘小子,行啊你!这才来两天,就把咱们向阳大队搅得跟过年一样热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熟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周逸尘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冲王振山笑了笑:“王队,您可算来了。” “大家伙太热情了,我这……有点应付不过来。” 王振山哈哈一笑:“热情点好!说明大家伙都盼着你呢!” 他转头对着村民们扬了扬手:“行了行了,都别堵着了!逸尘以后就是咱们队的卫生员,跑不了!有啥事儿,该看病的看病,该上工的上工!” “今天各生产队都还有任务呢!赶紧的,回去站好!” 村民们被王振山这么一吆喝,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正事要紧,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队伍。 周逸尘这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看向王振山,认真问道:“王队,那我们今天具体是做什么活儿?” 王振山收起脸上的笑容,开口解释,“咱们这段时间的任务,主要是砍柴。”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岭:“这天儿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不多备点柴火,这一个冬天可不好熬。” “只有柴火烧得旺,大家伙才能过个暖和的冬天,牲口棚也得保暖,不然开春没法干活。”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王队,我这个卫生员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王振山闻言,摆了摆手,神情颇为随意:“卫生员这边,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村里要是有谁不舒服了,找你看病,你就给看。” “要是遇到啥解决不了的难题,或者需要什么东西,你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忙,手头也没啥病号,也可以跟着生产队一起上山砍柴。当然,这不强求,你自己把握。”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番话,心里顿时一松。 这安排可真是太宽松了,也太体贴了! 看得出来,王振山对他这个卫生员是相当看重,几乎给了他完全的自主权,甚至连上工都可以不去。 他心中对王振山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连忙说道:“谢谢王队,我明白了。” “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尽力为大家服务。” 王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周逸尘想了想,接着说道:“对了,王队,我还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我打算今天抽空去一趟公社,想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后面有空,我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挖点草药,配合针灸,治疗效果会好一些。” 王振山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直接大手一挥:“行!应该的!” “救人要紧!这事我支持你!” 他略一沉吟,又道:“这样,等会你直接去李会计那里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把大队部那辆自行车借给你骑。” “公社离咱们这儿可不近,骑自行车来回能省不少时间,也方便。” 周逸尘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自行车!这可是好东西。 他急忙道:“哎,那太好了!谢谢王队!” 要是有自行车,他去公社可就方便多了! 王振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谢啥!你给队里办事,队里还能不给你行方便?” “行了,先集合吧,等完事了,你就去忙你的吧!” 周逸尘连声应下,再次向王振山道了谢,这才转身和江小满他们汇合。 他心里清楚,王振山这番安排,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照顾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队部的自行车可不是谁想借就能借的。 一般情况下,除了高建军书记和各个生产队的队长们下乡或者去公社开会办事的时候能用一下,普通社员想要借用,比登天还难。 除非是家里遇到了十万火急的救命事,或者像结婚这样的大喜事,才能跟大队部申请,而且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王振山能主动提出把自行车借给他用,这已经不仅仅是行个方便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给了他一份特权! 这份情谊,周逸尘暗暗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大队部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走到了一个小土台子上。 他皮肤黝黑,脸膛像是被风霜刻满了沟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正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社员们,安静一下!”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咱们开个短会,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欢迎咱们大队新来的知识青年同志们!”高建军说着,目光扫过周逸尘他们这些新面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咱们农村的生活,在这里扎下根,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建设添砖加瓦!”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新来的知青们脸上大多带着几分拘谨和对未来的茫然。 高建军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也高了几分:“第二件事,也是一件大好事!经过大队研究决定,从今天起,咱们向阳大队,也有了自己的卫生员!” 他手臂一伸,指向了人群中的周逸尘:“这位,就是咱们新上任的周逸尘,周卫生员!” “哗——” 这话一出,比刚才周逸尘被村民围观时引起的动静还要大!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又一次齐齐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羡慕、嫉妒、好奇、探究……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而来。 高建军继续说道:“以后大家伙儿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可以去找周卫生员!周卫生员年轻有为,医术也是不错的!” 他这话,无疑是官方认证了周逸尘的身份和能力。 这下子,周逸尘是彻底成了整个向阳大队的焦点人物。 尤其是那些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但被分到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们,此刻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即将用来干粗活的农具,再看看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明显受到优待的周逸尘,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 第21章 买针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就能当卫生员,不用下地干活,他们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去受那份苦? 这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特别是赵卫国,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自认在学校也是学习优异,怎么到了这儿,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呢? 难道真是长得好看就能当饭吃? 不,不对,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救了张大爷呢! 想到这,赵卫国心里更堵得慌了。 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冬季生产和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便大手一挥:“好了,会就开到这里!各生产队队长,带上你们的人,按照昨天的安排,继续上山砍柴!争取在下雪前,把过冬的柴火都备足了!” “是!书记!”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立刻应声,开始招呼各自生产队的社员。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跟我走!” “四队的,拿好家伙,出发了!” “五队的,都跟上了!” …… “哗啦啦——” 院子里的人群立刻行动起来,扛着斧头、柴刀,挑着扁担、绳索,推着独轮车的社员们,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分成了几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外山林的方向进发。 那场面,人头攒动,工具碰撞,充满了集体劳动的火热气息。 江小满也夹在五队的队伍里,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那条红围巾显得格外鲜艳,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回头冲周逸尘挥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周逸尘看着她那娇小的身影汇入劳动大军,跟着队伍渐行渐远,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毕竟是个城里长大的姑娘,这砍柴的活儿可不轻省,她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 别第一天就累趴下了。 但他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 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加集体劳动,这是每个知青的必经之路,谁也逃不掉。 他能做的,也只是力所能及地在其他方面帮衬她一下。 周逸尘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借了自行车去公社,得先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点肉。 这年头的肉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只剩下瘦肉了。 嗯,没错,这个年代,肥肉才是受欢迎的对象,至于瘦肉,没什么油水,买的人不多。 回来的时候,再跟村里的婶子大娘换点鸡蛋或者新鲜的青菜萝卜。 中午早点回来,把饭菜做好。 等小满那丫头累了一上午回来,就能直接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不用再操心这些琐事了。 眼瞅着江小满那娇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中,跟着五队的人越走越远,周逸尘这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琢磨着中午的饭菜,脚下却没停,直接转身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得先把自行车借到手,才能去公社。 进了办公室,问了一下,他就找到了正埋头算账的李会计。 “李会计,忙着呢?”周逸尘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会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看是周逸尘,也露出了笑容:“你叫周逸尘吧!有事?” 周逸尘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李会计,我想跟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王队让我来找您的。” “哦,借自行车啊。”李会计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站起身来:“行,王队跟我打过招呼了。” 李会计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停着的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喏,就那辆,你自己去推吧。” 周逸尘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哎,谢谢李会计!” “先别急着谢。”李会计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严肃起来。 “逸尘啊,我可得嘱咐你几句。” “这自行车,可是咱们大队顶顶金贵的物件了,平时除了高书记和几个队长下公社开会,轻易不外借的。” “你骑的时候可得仔细着点,千万别给磕了碰了,更不能弄坏了,听见没有?” 周逸尘听着李会计郑重其事的叮嘱,心里明白这自行车的份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吧李会计!” “我肯定小心珍惜,保证全须全尾地给您骑回来!” 李会计点了点头,然后摆手说道:“行,你去吧,早去早回。” “好嘞!”周逸尘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走到墙角,扶起了那辆自行车。 推出办公室,周逸尘跨上车座,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滑去。 这自行车蹬起来,可比两条腿走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虽然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他屁股有些发麻,但周逸尘心里却是畅快无比。 天道酬勤天赋悄然运转,他感觉自己对自行车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原本还有些生疏的骑行技巧,此刻竟是得心应手。 原本估摸着要走上一个钟头的路程,周逸尘紧赶慢赶地蹬着,感觉也就二十多分,不到半小时,公社那一片熟悉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到了公社,周逸尘先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把自行车锁好,这才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他直接找到了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售货员。 “同志,您好,请问这里有银针卖吗?”周逸尘客气地问道。 女售货员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淡:“银针?那玩意儿我们供销社哪有卖的?” 她指了指外面:“你要买那东西,得去卫生所问问,我们这儿只卖日用百货。” 周逸尘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面上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哦,好的,谢谢同志。” 从供销社出来,周逸尘也不耽搁,直接按照售货员的指点,朝着公社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没有银针倒是也正常,毕竟那属于医疗器械。 卫生所里肯定有! 就是不知道人家卫生所的银针,肯不肯卖给他。 不多时,周逸尘就找到了公社卫生所。 卫生所的门脸不大,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卫生所里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看病,周逸尘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病人量体温的年轻女同志。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那位女同志忙完了手头上的活,才走上前去。 “同志,您好。” 那女同志转过头,透过口罩,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你好,有什么事吗?” 周逸尘连忙说明来意:“是这样的,同志,我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我想问一下,咱们卫生所里有银针出售吗?我想买一套回去给社员们治病用。” 女同志闻言,打量了周逸尘几眼,语气略带一丝惊讶:“你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新来的?”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刚到任没两天。” 女同志沉吟了一下,说道:“银针我们这里倒是有。”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有介绍信或者相关证明吗?” 第22章 赚麻了 “证明?” 周逸尘当时就愣住了。 买个银针而已,还要证明? 这年头,管得这么严吗? 那女同志见周逸尘一脸为难,也有些不好意思。 “同志,实在抱歉。” “这银针虽然不是什么管制物品,但也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我们卫生所库存也不多,所以……”她欲言又止。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俊朗的面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又有些不忍。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又是新来的卫生员,看样子是真心想给社员们办事的。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这样吧!” “我们周院长刚好在,他今天下乡巡诊回来不久。” “我带你去找他问问,如果周院长同意卖给你,那就没问题了。” 周逸尘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原本都以为要空手而归了,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 “那太好了!谢谢您,同志!真是太感谢您了!”周逸尘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客气,你跟我来吧。”女同志笑了笑,转身带路。 在那女同志的带领下,周逸尘很快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同样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但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整理着病历。 “周院长,这位是向阳大队的周逸尘同志,新来的卫生员。”女同志先开口介绍。 “他想从咱们卫生所买一套银针。” 周院长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哦?向阳大队新来的卫生员?” “小同志,你想买银针,是会针灸?” 周逸尘连忙点头:“是的,周院长,我学过一些,能进行一些基础的针灸治疗。” 周院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学过?”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那正好,我考考你如何?” 周逸尘心中一动。 考我?这敢情好啊! 他正愁没机会跟专业人士交流呢!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能借此机会跟这位周院长讨教一二,那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医术熟练度提升,岂不是蹭蹭往上涨? 说不定还能顺便打听一下,能不能弄到些医学书籍!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谦逊地说道:“院长您尽管考,晚辈一定尽力。” “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好,有志气!”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诊床上的一个教学用的人体经络模型:“那你就说说,这足三里穴,主治哪些病症,针刺时有何禁忌?”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娓娓道来,不仅说出了主治病症,连取穴方法、针刺深度和注意事项都说得一清二楚。 周院长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接着又问了几个常用穴位,甚至还问了一些略微冷僻的穴位知识和简单的病症辨证思路。 周逸尘虽然在某些复杂问题上略显稚嫩,但基础知识却异常扎实,对答如流。 一连串问题下来,周院长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小伙子,针灸水平虽说不上多高明,但看得出来,基础打得非常牢靠,不是那种半吊子。 是个可造之材啊! 周院长起了爱才之心,也存了指点后辈的心思。 他脸上的神情愈发和蔼,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便不再局限于死板的穴位知识,而是开始涉及一些临床经验和心得。 “小周啊,你刚才说的那个合谷穴,用于止痛确实效果显着,但若是遇到孕妇,可万万用不得,这点你要知道?” 周逸尘闻言,心中大喜! 求之不得啊! 他一边认真聆听,一边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态度谦恭好学。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与周院长的深入交流,自己脑海中关于中医针灸的知识正在被不断梳理、印证、升华。 更让他兴奋的是,他悄悄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那医术一栏的熟练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医术LV1(661\/1000)】 【医术LV1(662\/1000)】 …… 周逸尘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啊! 这分明就是一场名师一对一的免费辅导课! 血赚!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周逸尘沉浸在这种飞速进步的喜悦中时,旁边那位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同志,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周院长,时间不早了,卫生所下午还要接诊呢。” 周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般,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主要是周逸尘这小子,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 这天赋,简直就是为学医而生的! 一点就透,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这种好苗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他甚至都动了收徒的心思,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逸尘这孩子,天赋异禀,若是拜了自己为师,固然能学到东西,但自己毕竟只是个公社卫生院的院长,眼界和水平都有限,万一耽误了他的前程,那可就罪过了。 不如让他自由发展,自己在一旁稍加指点即可。 想到这,周院长看向周逸尘,目光中满是赞赏和期许:“小周啊,你的天赋非常好,悟性也高,在医术这条路上,可得好好走下去,千万别荒废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诚恳地说道:“院长,您过奖了。我也想好好学,可是……您也知道,我们知青下乡,条件有限,我这手上连本像样的医学教材都没有,很多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不知道……咱们卫生所里,有没有多余的医学书籍,我想买几本回去学习。” 周院长一听这话,看着周逸尘那渴望知识的眼神,心中更是喜爱。 这年头,肯沉下心来学习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买什么买!几本书而已,谈钱就俗了!” “我这儿正好有几本早年间留下来的医书,虽然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但对你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我送给你了!”周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希望你,能好好钻研,将来能为更多的老百姓解除病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卫生所找我,只要我有空,一定知无不言!” 周逸尘简直喜出望外!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激动地连连道谢:“谢谢院长!太谢谢您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好好学习,努力钻研医术!” 周院长笑着从自己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本泛黄的医书。 第23章 医书 周逸尘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几本泛黄的医书。 书很旧,纸页因为常年翻动而卷起了毛边,封面上甚至能看到被指腹磨得发亮的痕迹。 《中医学基础》、《针灸学释义》、《常用中草药手册》。 名字都很大路货,却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周院长这是看出了他医术水平,特意为他选的。 这份人情可不轻。 周逸尘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了心里。 与周院长告别后,那位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女同志,此时也微笑着对周逸尘说道:“周同志,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领银针。” 周逸尘点点头,跟着女同志来到了药房。 手续很简单,周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他只需付钱即可。 一套崭新的银针,长短粗细各异,整齐地排列在一个小巧的布包里,入手微沉。 周逸尘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女同志。 “谢谢同志。” 女同志接过钱,找了零,脸上依旧带着友善的笑容:“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走出卫生所,沐浴在冬日并不算温暖的阳光下,周逸尘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成了! 这次不仅买到了银针,还意外结识了周院长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中医。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多了几本真正的医学教材! 周逸尘心里清楚,凭借周院长那毫不掩饰的赏识,只要他现在开口,说想成为一名正式的卫生员,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按照规定,各个大队的卫生员,本就应该接受公社卫生所的培训和考核,合格后才能持证上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周逸尘并不着急。 一来,他和周院长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贸然提出这种要求,显得太过功利,反而会落了下乘。 二来,高书记当初给他承诺过,要找机会让他成为正式的卫生员。 虽然周逸尘心里也想过,高书记那番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安抚人心的场面话。 但他更相信,高书记不会骗他。 或者说,高书记有足够的理由,去促成这件事。 毕竟,自己一旦成了正式卫生员,有了编制,对整个向阳大队来说,同样是天大的好事。 别的不说,光是每个月能从公社卫生所领到的那批免费基础药品和医疗物资,就足以让大队部的几个领导动心了。 虽然东西不多,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有,就比没有强! 更何况,成为正式卫生员,还有一层更深远的好处。 他将有机会接触到这个时代专业的医疗体系。 到时候,利用这个身份,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更多的医学典籍,还能和更多的专业医生交流学习。 与人交流! 和真正的医生探讨病情,学习经验! 这才是最关键的! 闭门造车,靠着自学,熟练度提升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只有通过不断地交流、学习、实践,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医术的熟练度,才能更快地往上涨! 将那份灼热的心思与对未来的规划一并压在心底,周逸尘跨上自行车,车轮卷起一阵尘土,再次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银针和医书这两件大事都圆满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解决民生问题了。 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供销社,周逸尘直奔卖肉的地方。 不过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剩下一堆没卖完的排骨。 卖肉的师傅正拿着块布擦拭着案板,准备收摊。 但排骨也是肉,周逸尘也不嫌弃。 这个年代的人喜欢吃肥肉,而他喜欢吃瘦肉。 “师傅,这排骨怎么卖?” “一样价,六毛五一斤,要的话你全拿走,算你两斤的钱。” “行。” 周逸尘爽快地掏钱付票。 买了两斤多的排骨,周逸尘心满意足地骑着自行车,轻快地向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飞驰而去。 周逸尘骑着自行车,车轮卷起路边的几片枯黄落叶,心情非常舒畅。 他心念一动,调出天赋面板。 【医术LV1(702\/1000)】 看到面板上的数据,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跟周院长交流的那一小会儿,竟然就涨了足足四十多点熟练度! 这比他自己一个人闷头啃书、背药方,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果然,闭门造车不可取。 与人交流,尤其是和真正的专业人士交流,才是提升医术最快的捷径! 这天道酬勤天赋,配合上名师指点,简直就是双倍的快乐!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到时候,他这二级医术,虽然不一定能治好张大爷的心绞痛,但缓解却没什么问题。 只要给他时间,迟早可以根治。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脚下蹬得也更加起劲。 自行车轮子压过村口的土路,发出轻快的“吱呀”声。 很快,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跳下车,打开远门。 屋里静悄悄的,江小满还在外面上工,没有回来。 一般来说,平时大家上工都是自己带饭的,只是因为他们第一天上工,而且家里也没菜,所以就没提前准备。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估摸着社员们也快下工了。 得赶紧把自行车还了,然后回来做饭,不然小满回来该饿肚子了。 他把装着排骨和医书拿出来,然后出门,骑着自行车来到大队部。 大队部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李会计正戴着老花镜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见周逸尘进来,抬头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逸尘回来啦?事情办得顺利不?” 周逸尘笑着点头:“顺利顺利,多谢李会计了,自行车给您还回来了。” “客气啥,以后要用,提前说一声就成。”李会计摆摆手,又埋头到他的账本里去了。 周逸尘一身轻松地往回走。 快到自家小院门口时,他眼尖地瞥见不远处,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嗯?有人家在做饭了? 周逸尘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 光顾着买肉,家里可一点儿青菜都没有啊! 排骨炖汤,要是能配点自家腌的酸菜,或者新鲜的白菜萝卜,那滋味才叫绝呢!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换到。 想到这里,周逸尘便改变了方向,朝着那户冒烟的人家走去。 院门是虚掩着的。 周逸尘抬手敲了敲有些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警惕。 第24章 热情的嫂子 很快,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嫂子出现在门口。 这嫂子眉眼周正,皮肤算不上白皙,但透着健康的红润,脸颊因为屋里的热气和灶火的映照,显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农村媳妇。 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袖口还用心地缝了一圈碎花布边,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逸尘。 周逸尘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嫂子,而且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心里便多了几分顾忌。 这个年代,男女大防还是很讲究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客气地笑了笑:“大姐你好。” 那年轻嫂子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周卫生员嘛!” 她显然是认出周逸尘了。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面冷!”她说着,就要侧身让周逸尘进屋。 周逸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不了不了,大姐,我就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行,不打扰您做饭。” “这大冷天的,有啥话进屋暖和暖和再说啊!看你冻的!”年轻嫂子依旧热情,嗓门也敞亮。 周逸尘心里琢磨着,这嫂子要是一个人在家,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子冒然进去,万一被人瞧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影响人家声誉就不好了。 他坚持道:“真不用了,大姐,我就不耽误您了。” “我是想问问,你们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青菜?我想跟您换一点,家里没菜下锅了。”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年轻嫂子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她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不就是点青菜嘛!多大点事儿!” “周卫生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我们家后院菜窖里白菜萝卜有的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就要转身往屋里走,看样子是要去后院。 “咱们都是邻居,再说你还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大伙儿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指望你呢!” “送你点菜算什么!哪能要你的东西换啊!那不成笑话了吗!” 周逸尘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是真心想换的,没想着白拿人家东西。 “大姐,那怎么好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准备直接给点钱。 那年轻嫂子见周逸尘掏口袋,立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朴实又热情。 “哎呀,周卫生员,你这是干啥!” “说啥换不换的,太见外了!” 她嗓门依旧敞亮,透着一股子山里人的爽利劲儿。 “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说完,她也不等周逸尘再客气,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脚步咚咚咚地朝着后院去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利索的背影,心里暗忖,这位嫂子确实是嫂子。 他现在对中医望闻问切也算初窥门径,这并非单凭发髻判断。 无论是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成熟风韵,还是举手投足间那份已然沉淀下来的稳重,都与未出阁的少女有着细微却清晰的区别。 更何况,她身上那种操持家务、养儿育女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体态和气质,瞒不过他日益敏锐地观察。 没过一会儿,那位嫂子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真就挎着一个不小的荆条编的篮子。 “周卫生员,给!” 她笑盈盈地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青菜。 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旁边还码着好几根粗壮的白萝卜,上面沾着泥土的气息。 “这……这也太多了,嫂子!”周逸尘看着这满满一篮子菜,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嗨!多啥呀!”年轻嫂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自家菜窖里存的,吃都吃不完!” “你一个大小伙子,又是刚来咱们大队,身边也没个老人帮衬,能吃多少?”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谁家没个小病小痛的,不得指望你?” “拿你几颗白菜萝卜,那算个啥事儿!” 周逸尘连忙道:“嫂子,这菜我收下,但这钱您一定得收,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他再次想从口袋里掏钱。 “哎,周卫生员,你这人!”嫂子佯装不高兴地把脸一板。 “你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咱们这乡里乡亲的情分!” “往后要是没菜了,只管过来拿!嫂子还能短了你的吃喝?”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语气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坚持给钱,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那……那就多谢嫂子了。”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心里却琢磨开了,这份人情,日后定要想办法还回去。 他周逸尘,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不喜欢欠人情。 “这就对了嘛!”年轻嫂子脸上的笑容又绽放开来,像冬日里的暖阳。 “快回吧,天不早了,赶紧做饭去,别饿着了。” “好嘞,嫂子您忙,我先回了。”周逸尘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告别了热心肠的嫂子,周逸尘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先把排骨放在盆里,用水泡着,然后才开始做饭。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估摸着江小满那丫头也快下工了。 周逸尘没打算做什么复杂的菜式。 他先是淘米下锅,拉起风箱,灶膛里很快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锅里煮上杂粮米饭。 接着,他又挑了半颗白菜,拿了两根萝卜,洗净切好。 至于那两斤排骨,他准备留到晚上,给江小满一个惊喜,好好炖锅汤给她补补。 “哐当哐当……”菜刀和砧板的碰撞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很快,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醋溜萝卜丝就准备妥当。 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闻着也挺香。 就在周逸尘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准备端上桌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那熟悉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子,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 第25章 上工的苦 江小满总是神采奕奕的娃娃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身上那件厚厚的棉衣也沾了不少泥土,脚上的棉鞋更是灰扑扑的。 “逸尘……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平时那清脆爽朗的调子截然不同。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几乎要散架的模样,先是忍不住想笑,这丫头也有今天。 但随即,又有些心疼。 毕竟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情分,虽然平日里没少斗嘴,但看她累成这样,心里终究是不落忍。 “回来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了。”周逸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江小满把肩上挎着的布包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扔,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了炕沿上。 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哼唧着:“逸尘,我快累死了……” “今天那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砍柴、捆柴……我的腰都快断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她苦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逸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这丫头嘴上虽然抱怨得厉害,但心里却不是真的在怨天尤人。 江小满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看着像个娇气的娃娃脸,骨子里却很坚强,不是那种轻易服输叫苦的人。 周逸尘将菜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示意她尝尝。 “别光顾着喊累,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小满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翠绿,一盘微黄,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米饭。 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娃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逸尘,这……这是你做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故作神秘的一笑:“怎么?不像?” 江小满使劲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太不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她印象里,周逸尘在家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别说做饭了,连碗都很少洗。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怎么特意学过,就是平时看我妈做得多了,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点。” 这当然是借口,他真正的依仗,还是那天道酬勤赋予的超强学习能力和悟性。 别说做菜,只要他想学,这世上怕是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依旧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看会的?” 周逸尘懒得再解释,直接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尝尝不就知道了?” “放心,毒不死你。”他开了句玩笑。 江小满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撮清炒白菜放进嘴里。 “嗯?”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咦?味道还……还真不错!” 她又夹了一筷子醋溜萝卜丝,酸酸脆脆,很是开胃。 “逸尘,行啊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江小满这下是真的服气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江小满却没注意到他的得意,她吃了几口,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逸尘,你这菜……油放得也太多了吧?”她皱了皱可爱的眉头。 菜是香,可这油汪汪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个年代,油可是金贵东西,平时家里做菜,都是用布条在油罐子里蘸一下,在锅里抹一圈就算放油了。 周逸尘做的这两道菜,虽然味道好,但明显是舍得放油的结果。 他自己心里清楚,厨艺这东西,除了天赋和技巧,很多时候,好味道就是靠好料堆出来的,尤其是油水。 他这个新手,技巧不够,自然就得靠油来凑。 江小满却有些心疼起来:“是香,可也太费油了!咱们从家里带的油本就不多,照你这么个造法,几天就得吃光!” 她嘟着嘴,一脸严肃地看着周逸尘。 “不行不行,以后做饭这事儿还是我来吧!你这太败家了!” 周逸尘闻言,不由得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不过他也没反驳,有人主动承担做饭的活儿,他自然乐得清闲。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主动聊起了今天在山上砍柴的过程。 “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山上,可把我给累惨了!” “咱们这些知青,男的分一组,女的分一组。” “那些男同志负责砍树、锯木头,都是力气活。”江小满比划着。 “我们女同志就相对轻松点,主要就是砍砍树枝,把砍下来的树枝归拢好,然后用草绳捆起来。” “听着好像不累,可真干起来,才知道多磨人!” “尤其是我们这些新来的,以前哪干过这些农活啊!第一天能撑下来,都算意志坚定了!” 她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给周逸尘看,虽然隔着棉衣袖子看不真切,但也能想象到那细嫩的手掌怕是没少受罪。 “我们女生还算好的,”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同情说道,“像赵卫国他们那些男同胞才叫惨呢!” “听跟他们一起干活的婶子回来说,就干了那么大半天,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知青,手掌心全都磨出大水泡了!” “有几个瘦弱点的,回来的时候路都快走不动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差点没坚持下来。” 周逸尘听着,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下乡之前就拼命学习医术,到了向阳大队又抓住了机会,主动展露出来,成了大队卫生员。 不然的话,他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了。 这卫生员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名头,但带来的优渥待遇,却是实打实的。 至少,他不用再为那繁重的体力劳动发愁,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提升自己的医术。 周逸尘听着江小满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白天的劳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小满羡慕地看着周逸尘:“说来说去,还是你好啊!” “你看你,当了卫生员,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下地干那些累死人的重活,风吹日晒的,简直就是在享福!” 周逸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丝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放下筷子,看着江小满,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福气,也不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忘了,在来这儿之前,我是怎么废寝忘食看那些医书的?” “要不是我那时候未雨绸缪,咬着牙学了点东西,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两手水泡,哭爹喊娘了。” 江小满听着周逸尘这番话,微微一怔。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临下乡前那段时间,周逸尘确实是整日整夜地捧着那本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时候,她还觉得周逸尘是异想天开,临阵磨枪呢! 现在看来,人家这枪,磨得是真快,也真管用! 第26章 技能升级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有些尴尬。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可没少拿这事儿打趣周逸尘,甚至还笑话他,说他这是白费功夫,异想天开来着。 “呃……”江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说起来,我那时候……还真是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还笑话你看那些医书没用呢……”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窘迫的小模样,不禁莞尔。 午饭在轻松而又带着几分感慨的氛围中结束了。 周逸尘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行了,你赶紧歇会儿吧,”他对着江小满说道,“第一天上工就累成这样,下午还得接着干呢,别硬撑着。”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麻利地将碗筷叠好,端向厨房,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逸尘……”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谢谢你啊。” 周逸尘端着碗筷走到厨房门口,闻言回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客气什么!” “咱们可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哥们,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当然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多做点事儿还回来,我也是不介意的!” 江小满一听这话,先前那点感动立刻被一股豪气冲散。 她噌的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来,小胸脯拍得“嘭嘭”响:“没问题!” “以后这院子里的家务活,我江小满包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洗碗声。 江小满在屋里歇了没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上工。 她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忙碌的周逸尘喊了一声:“逸尘,我上工去了啊!” “嗯,路上小心点。”周逸尘应了一声。 等江小满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周逸尘也很快洗好了碗筷。 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的八段锦,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早上又是大队集合,又是去公社跑腿买东西,根本没时间练。 现在,难得有了这么一段清净的空闲时间。 周逸尘眼神一凝,决定抓紧时间,看看这八段锦升到四级,究竟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他沉腰立马,调整呼吸,双手缓缓抬起,动作舒展而沉稳,一套八段锦便行云流水般地打了开来。 一遍…… 两遍…… 当第二遍八段锦的最后一个动作收势完成,周逸尘只觉得浑身微微发热,一股细微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说不出的舒畅。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 【八段锦LV4(1\/400)】 达到四级之后,周逸尘发现,他的八段锦已经可以达到刚柔相济的程度。 能体会到松紧虚实,呼吸也变得深长协调,绵绵不绝。 之前还有些怀疑的气感,现在感应起来已经很明显了,甚至在锻炼的时候,身体骨节间偶有轻微噼啪的声音,这是很明显的筋骨和鸣之兆。 除此之外,力量、反应速度、耐力等等,都得到了明显的增强。 他估计,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三五个壮汉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只是一套简化之后的养生动作,想要有多厉害,那是不可能的。 就他现在这个等级,已经超过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了。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和四肢百骸间流淌的暖意。 不过这八段锦虽然不错,练到高深处也有脱胎换骨之效,但到底只是一套养生为主的简化动作。 讨论效果,和那些正经的拳脚功夫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不少。 “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得想办法学一套真正的拳法才行。”周逸尘心里想到。 实力这东西,当然是越强越好。 毕竟这个年月,虽然看着平静,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收敛了心神,周逸尘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向阳大队站稳脚跟。 他转身回了屋,炕上似乎还残留着江小满先前坐过的淡淡余温和一丝少女的馨香。 周逸尘走到炕边,利落地盘腿坐了上去。 他取出了那三本周院长特意赠予他的医书。 《常用中草药手册》、《针灸学释义》、《中医学基础》。 这三本书,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宝贝。 尤其是赤脚医生手册的价值已经被他榨干,基本不怎么提升熟练度了。 他首先拿起了最上面那本纸张略有些泛黄,带着浓浓年代感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就先从这本开始吧。”周逸尘在心中暗忖。 乡下的医疗条件简陋得很,缺医少药是家常便饭。 他这个大队卫生员,说白了,就是个名头稍微好听点的赤脚医生,而且还是生产队自封的,想要从公社卫生院那里弄到金贵的西药,可没那么容易。 就算能弄到,种类和数量也肯定抠抠搜搜,指望不上。 如此一来,博大精深的中草药,就成了他眼下最现实、也最可靠的医疗手段。 这向阳大队背靠着绵延的大青山,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野生草药。 只要他能将这些草药认全了,彻底掌握了它们的药性、配伍和禁忌,那么许多常见的病症,根本不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就能手到病除,甚至还能炮制出一些应急的丹散膏丸。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书里的内容,并非后世那些印刷精美的彩色图谱,而是以素描线图配以详尽的文字说明,记载了各种常用中草药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采摘时节、炮制方法、性味归经、功效主治以及参考用量。 周逸尘看得十分投入,几乎是一目十行,凭借着天道酬勤天赋赋予的超强记忆力和理解力,书中的知识点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他的脑海。 随着他不断地阅读和理解,脑海中那代表着医术技能的熟练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噌地往上涨。 【医术LV1(703\/1000)】 【医术LV1(704\/1000)】 【医术LV1(705\/1000)】 …… 这种每时每刻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进步、在变强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周逸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完全沉浸在这种知识迅速转化为自身实力的快感之中,简直有些欲罢不能。 他看得正入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第27章 报账 “周小子,在家不?俺是张老倌!” 是张大爷的声音! 周逸尘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从炕上跳了下来,扬声道:“在呢,张大爷!门没锁,您直接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向门口。 “吱呀”一声,小院的木门应声被推开。 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笑脸首先映入眼帘,他身后还跟着五队队长王振山。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打招呼:“张大爷,您来啦!王队?您怎么也过来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周小子,张大爷说今儿个是你让他过来复诊的日子,我这不寻思着队里下午也没啥大事,就跟着他过来凑个热闹!” 他嘴上说着是凑热闹,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在周逸尘身上以及这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显然,这位五队的王队长,是想看看他的医术到底有多强。 张大爷则是一脸乐呵呵的,搓着手说道:“是啊,周小子,你昨天不是嘱咐俺,让俺今天再过来让你给瞧瞧嘛!俺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没耽误你事吧?” “不耽误不耽误!”周逸尘连忙摆手,笑容将目光从王振山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一脸期待的张大爷身上,关切地问道:“张大爷,您今天感觉咋样啊?胸口还疼不?” 张大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洪亮:“周小子,你那几下可真是神了!俺这胸口啊,一整天都舒坦得很!” 周逸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就好。” 他指了指屋里的小马扎:“张大爷,您先坐,我再给您仔细瞧瞧,看看您的具体情况。” “欸!好嘞!”张大爷依言坐下,一脸的信任。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他这医术,离二级还差那么一截,也就是个经验丰富的入门级别,真要说多厉害,那是吹牛。 但对付一些常见病症,倒也勉强够用。 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望闻问切都给他老人家来一遍,看看能不能多涨点熟练度。 这可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周逸尘定了定神,开始给张大爷做检查。 他先是仔细观察张大爷的面色、舌苔,甚至连眼神的光彩都没放过。 张大爷的面色依旧有些晦暗,但比起昨天,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随后,他又凑近了些,闻了闻张大爷身上的气味。 除了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倒也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异样。 “张大爷,”周逸尘开口问道,声音温和,“您除了胸口不疼了,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头晕不晕?晚上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 他问得十分详细,几乎把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 张大爷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地方含糊不清,但周逸尘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最后,周逸尘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张大爷右手手腕的寸口之上。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沉、弦、略带涩。 就在他细致入微地进行检查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医术LV1(715\/1000)】 【医术LV1(716\/1000)】 【医术LV1(717\/1000)】 ……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医术熟练度竟然又往上涨了好几点! 周逸尘心中一喜,这可比他闷头看书快多了! 果然,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一番细致的检查下来,周逸尘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张大爷这心口疼的毛病,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心绞痛,病根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并非简单的气滞血瘀。 以他现在这点医术,想彻底根治,怕是有些悬。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通过针灸和一些对症的草药,尽量稳住张大爷的病情,缓解他的痛苦,延缓病情的发展。 针灸倒还好说,银针现成就有,等会儿就能给张大爷扎上几针。 可这草药就有点麻烦了。 他现在手里是一味现成的草药都没有,想用药,还得上山去采。 不过,这本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了这个大队卫生员,总不能天天窝在院子里看书吧?那不成吃白饭的了? 总得干点实事,让大伙儿瞧瞧他这个卫生员不是白当的。 这准备草药,正是他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 一旁的王振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见周逸尘面色凝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小子,张大爷这病……很麻烦?” 周逸尘点了点头,看着张大爷和王振山,实话实说道:“王队,张大爷这病确实有些复杂。” “按理说,最好是能去县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那样才好对症下药,彻底弄清楚病根在哪儿。” “但张大爷又不愿意去医院,怕花钱。” 对此,周逸尘也很无奈,但他也理解张大爷的想法。 前世他爷爷奶奶就是这样,明明身体不好,但就是不愿意去医院,一个是不愿意去医院花那冤枉钱,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二是不习惯改变生活,觉得太耽误事。 王振山也劝道:“老张,周小子说得对,有病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才放心。队里也不是不管你,真有困难,大伙儿也能帮衬一把。” 但王振山劝了也没用,张大爷就是铁了心,认定了让周逸尘治。 周逸尘见状,也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对两人说道:“既然张大爷不愿意,那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我先用针灸和草药帮您稳住病情,让您少受些罪。至于根治……那恐怕得以后再说,或者等我医术再精进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张大爷一听不用去医院,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中!中!只要不去医院就行!周小子,俺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转身从炕柜里取出自己的针包。 他打开针包,露出一排长短不一、亮闪闪的银针。 王振山看着那些银针,开口问道:“周小子,你这针……是自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啊?” 周逸尘一边取出酒精棉球给银针消毒,一边随口答道:“嗯,在公社供销社买的,花了五块钱。” 王振山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哎呀!这哪能让你自个儿掏钱!” 他嗓门洪亮地说道:“你这银针是给咱大队社员们看病用的,是公家的事儿!是为了大伙儿!” “等回头,你拿着票,去找队里的李会计,让他给你报了!这钱必须得从队上出!” 周逸尘闻言,手上消毒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五队的王队长还挺明事理,也挺维护他这个新上任的卫生员的。 他笑了笑,说道:“那就先谢谢王队了。” 王振山大手一挥,爽朗道:“谢啥!应该的!你给大伙儿看好病,就是帮了队里大忙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始为张大爷施针。 第28章 不对劲的寡嫂 周逸尘的手法沉稳,认穴精准,捻转提插之间,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几根银针已经稳稳地扎在了张大爷胸腹间的几个重要穴位上。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麻胀感从穴位处弥漫开来,渐渐地,竟有一丝丝暖意流淌,原本还有些发闷的胸口,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周逸尘留针约莫一刻钟,这才将银针一一取下。 他擦了擦额角的微汗,对张大爷说道:“张大爷,今天就先到这里。” “您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一趟,我再给您针灸一次,另外,我明天打算上山去采些草药,顺利的话,明天您过来也能顺便把药带回去。” “哎!好!好!”张大爷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周小子,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就这么扎了几下,俺这心里头敞亮多了,身上也轻快!” 他感觉自己这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王振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赞许道:“周小子,行啊!有两下子!咱向阳大队能有你这么个卫生员,是大伙儿的福气!” “走,跟我去一趟大队部,先把这买针的钱给你报了!”王振山是个爽快人,说干就干。 周逸尘锁了院门,跟着王振山和心满意足的张大爷一同往大队部走去。 有王振山这个五队队长亲自出马,报销的事情自然是顺顺利利。 五块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大队集体而言,却也不算什么。 很快,李会计便从抽屉里数了五块钱递给周逸尘,又让他签了个字,这事儿就算办妥了。 从大队部出来,张大爷乐呵呵地回家去了,王振山也回了队里。 周逸尘揣着报销回来的五块钱,心情也颇为不错,正往自己小院走,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正是上午给他送白菜和萝卜的那位热心嫂子。 那嫂子一见周逸尘,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周医生,可算碰上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大姐,您这是……”周逸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哎呦,周医生,我这腰啊,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两天疼得厉害,弯都弯不下去。” 嫂子苦着脸,手不自觉地揉着自己的后腰,“您是大队的卫生员,能不能……帮我瞧瞧?” 周逸尘一听,心下了然。 作为大队的卫生员,给社员看病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更何况,上午刚收了人家那么些菜,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还人情呢! 而且,给人看病,可是提升医术熟练度的绝佳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行啊,大姐。”周逸尘爽快地点点头,“去我家吧,我给您仔细看看。” “哎,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医生!”嫂子一听周逸尘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两人一边往周逸尘的小院走,一边闲聊了几句。 周逸尘这才知道,这位嫂子名叫刘翠莲。 她男人去年冬天上山砍柴,不小心出了意外没了,如今就她一个人过日子,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周逸尘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家独自生活,确实艰难。 到了小院,周逸尘让刘翠莲在炕沿边坐下。 “嫂子,您具体说说怎么个疼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刘翠莲一边揉着腰,一边细细描述着自己的症状。 周逸尘仔细询问了刘翠莲腰疼的起因、具体位置和疼痛的性质,又让她做了几个弯腰、侧身的动作看了看。 一番检查下来,周逸尘心里有了数。 “嫂子,您这腰疼多半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筋,再加上可能受了点风寒,问题不大。” 他温和地说道:“我给您扎几针,活活血,散散寒气,应该就能好不少。” 刘翠莲一听能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可太好了!周医生,你可真是我们大队的福星!”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英俊的面庞,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周逸尘让她趴在炕上,将上衣掀起一些,露出腰部。 炕上还带着些许余温,刘翠莲趴在上面,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身下传来,很是舒服。 当周逸尘的手指触碰到她腰间的皮肤,准备找穴位时,刘翠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皮肤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周医生,你这手……可真暖和。”刘翠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脸颊也微微有些泛红,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这下子,周逸尘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说话就说话,他怎么感觉这嫂子是在勾引他啊! 哪有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在一个单身男人面前这样说话的? 难道是他的魅力太大了?让嫂子把持不住? 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 但他不姓曹啊!对嫂子也没兴趣啊! 为了避免麻烦,周逸尘决定赶紧把嫂子送走,免得惹上麻烦。 他快速取出银针,消毒之后,赶紧给她施针。 “周医生,你年纪轻轻的,医术就这么好,真是了不起。” 刘翠莲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专注的侧脸,“人长得也俊,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福气了。” 这话语里的热乎劲儿,让周逸尘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嫂子过奖了,我就是懂点皮毛,瞎琢磨的。” 周逸尘咳嗽一声,施针的速度更快了。 刘翠莲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周医生,你这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啊?平日里吃饭洗衣什么的,方便吗?缺不缺人搭把手啊?”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周逸尘的心尖上。 “还行,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会帮我做饭。”周逸尘不动声色地把江小满拉出来当挡箭牌。 第29章 组团串门 虽然他有些不待见刘翠莲,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给他的医术熟练度又增加了好几点。 【医术LV1(722\/1000)】。 周逸尘这一番针灸下来,刘翠莲顿觉浑身舒泰,先前还隐隐作痛的腰肢,此刻竟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了。 “哎呀!逸尘,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 刘翠莲从炕上坐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真的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浑身都轻松了!” 这让她望向周逸尘的目光,越发的热切起来,几乎要将他融化一般。 刘翠莲的姿色,其实算不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秀。 只是男人去年冬天没了,一个人过日子,着实有些艰难。 所以她早就想再找个男人依靠了。 村里倒是有几个光棍汉子对她眉来眼去的,可她一个都瞧不上眼。 直到周逸尘的出现,这个年轻英俊,又有着一手好医术的知青,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活泛了起来。 知青的身份?她不在乎! 她自信,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和手段,以后再给他生个一男半女,迟早能把这个年轻人的心给牢牢拴住! 对于刘翠莲心中这些百转千回的念头,周逸尘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他只是觉得,这位嫂子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有些……过于火辣了。 给她拔了针,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周逸尘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可哪知道,这位刘嫂子却像是忘了要走这回事,依旧坐在炕沿边,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嘴角含笑。 “逸尘,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腰还不知道得疼到什么时候呢!” 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下,周逸尘可就有些犯难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可偏偏人家上午才刚送了那么些白菜萝卜过来,他总不能翻脸赶人吧? 周逸尘干笑一声:“嫂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什么由头出去一下。 说实话,对于刘翠莲,周逸尘是真没什么旁的心思。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把这乡下生活过好,再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各项技能,哪有功夫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要是真想找女人,他也不会找一个寡妇。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委婉地把这位嫂子请走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江小满那清脆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逸尘!你在家吗?” 周逸尘闻声,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扬声应道:“在呢!小满,快进来!” 他这话音刚落,炕沿边的刘翠莲眼神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伴随着声音,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首先探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炕沿边坐着的刘翠莲,以及站在一旁的周逸尘,微微愣了一下。 “呀,逸尘,家里有客人啊?”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刘翠莲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你就是小满吧!我这腰不舒服,过来找逸尘给瞧瞧。” 她说着,目光在江小满和周逸尘之间转了转。 江小满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有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显得有些瘦弱的赵卫国。 也有文静内向,不怎么爱说话的林晓月。 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李卫东等人。 周逸尘目光一扫,好家伙,第五生产队分来的知青,这不都到齐了? 他们这是……组团来串门了? 周逸尘此刻正觉得浑身不自在,江小满他们的到来,简直如同天降救兵,瞬间替他解了围。 刘翠莲一看周逸尘这小院里,乌泱泱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男男女女的,她一个寡妇,自然也不好多待。 “那……逸尘,小满,你们聊,我这就回去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比起方才,似乎淡了些。 她说着,便客气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嫂子,您等一下。”周逸尘连忙叫住她。 他快步走进屋里,将上午刘翠莲送菜时用的那个竹篮子拿了出来。 “嫂子,这篮子还给您,今天真是谢谢您的菜了。”周逸尘客气地说道。 刘翠莲接过篮子,又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转身,迈着碎步快步离去了。 看着刘翠莲那略显匆忙的背影,文静的林晓月轻轻蹙了蹙眉头。 她总觉得这位嫂子离开时的眼神,还有屋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说不上来。 倒是队伍里几个年纪稍大些,经历过些事情的老知青,看着刘翠莲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逸尘,我们没打扰到你吧?”江小满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大大咧咧地问道。 她刚才也觉得那刘嫂子看逸尘的眼神热乎得有点过头,不过她向来神经大条,没往深处想。 “哪能呢,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周逸尘开口回答。 “这不是看你分了新院子嘛,他们特地过来认认门,看看你的房子。”江小满笑嘻嘻地替大家解释道。 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也笑着点头附和:“是啊,逸尘,你现在可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这可是大喜事!”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提议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伙儿都在,咱们一起凑点粮食和菜,就在你这儿,给你办个简单的乔迁宴,准备也给你们接风洗尘,热闹热闹,你看怎么样?” “对啊对啊!这个主意好!” “逸尘,我们给你暖暖屋!” 李卫东话音刚落,其他知青们也纷纷开口附和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周逸尘现在可是生产队的卫生员,医术又好,以后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跟他打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周逸尘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拒绝。 人家这么热情主动地要给自己办乔迁宴,他要是推三阻四的,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而且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能多交几个朋友,总归是好事。 “行啊!”周逸尘爽朗一笑,点头答应下来,“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那今天咱们就好好聚聚!” 他接着说道:“正好我上午从公社回来,割了两斤多排骨,本来还寻思着怎么吃呢,今天正好,拿出来给大家伙儿添个菜!” 第30章 乔迁宴 “哇!排骨?!” “真的假的?逸尘你也太够意思了!” “太好了!我都有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 一听到排骨两个字,在场的所有知青眼睛都亮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点油星,更别提排骨了。 连几个本来还有些犹豫,觉得凑份子出东西有点心疼的知青,这会儿也变得眉开眼笑,积极性空前高涨。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能跟着解解馋,出点东西也值了! 江小满见周逸尘这么大方,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她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都拿出排骨了,那我就出一块腊肉,给大家伙儿再添个硬菜!”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周逸尘撑场面,让他这个乔迁宴办得风风光光的。 周逸尘闻言,笑呵呵地看了江小满一眼。 这丫头,关键时刻是真仗义! 见周逸尘和江小满这两个新来的都这么大方,一个出排骨,一个出腊肉,其他知青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要是再抠抠搜搜的,只拿点烂菜叶子出来凑数,那自个儿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小满同志都出腊肉了,那我贡献两个大白萝卜!” “我那还有点粉条,也拿过来!” “我那儿有瓶瓜干酒,今天正好开了!”赵卫国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大方了一回。 “我……我这儿有几个鸡蛋!”林晓月细声细气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一时之间,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热烈。 大家纷纷行动起来,热情高涨。 有的动作麻利,转身就往知青点走,说是回去拿粮食。 有的则吆喝着,要去扛些柴火过来,人多,灶膛里的火可不能断。 还有的想得更周到,高声喊着:“逸尘这儿家伙事儿肯定不全,咱们把吃饭的家伙,桌子板凳都凑凑!” 周逸尘这新分的小院,家徒四壁都算是夸奖了。 除了原本留下的几样简单家具,锅碗瓢盆都是他自己买的。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自然明白这窘境,纷纷主动提出回知青点搬运。 江小满一挥手,颇有大姐头风范:“行了行了,男的都去搬东西!我们女的留下,帮逸尘收拾厨房,准备做饭!” 几个手脚勤快的女知青,包括林晓月在内,便跟着江小满进了那小小的厨房。 一时间,不大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充满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姑娘们的说笑声。 周逸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果然,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自身拥有了足够的价值,当你能够为他人带来好处的时候,你身边自然而然就会围绕着笑脸和善意。 他想起刚下乡那天,知青点里那几个老知青对他们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排斥的态度。 如今呢?一个个都热情洋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对此,周逸尘倒也能理解。 毕竟,那些老知青在知青点住得好好的,突然来了新人,要跟他们抢本就紧张的资源和空间,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掌握着一手医术,这在缺医少药的农村,是实打实的本事。 人家现在对他热情,也是有所求,或者说,是为了以后行个方便。 周逸尘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砺得通透,自然不会去计较那些曾经的冷淡。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不就是价值的互换么。 没过多久,去知青点搬东西的男知青们便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的扛着方桌,有的抱着板凳,还有的拎着大家一起贡献出来的粮食和菜。 作为今天名义上的主人家,周逸尘自然是忙前忙后地招呼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总算是把第五生产队的所有知青都认全了。 除了他和江小满,还有同批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这四个新来的。 剩下的七位老知青,他也一一记住了。 四个男知青,除了点长李卫东以外,还有长得比较壮的王强;名字透着一股子建设热情的刘建华;国字脸,不苟言笑的张国庆。 三个女知青,则是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孙芳;身材略显丰腴,说话带着点爽利劲儿的钱红霞;以及相对文静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高美丽。 这些人里,下乡时间短的也就几个月,长的如王强、孙芳他们,已经待了一年多。 而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更是在这片土地上熬了整整三个年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乡下人的沧桑。 一番手忙脚乱,厨房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简陋的土坯房里,七拼八凑的桌椅板凳勉强围成一圈。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排骨炖白菜,喷香的腊肉炒萝卜干,还有醋溜土豆丝,炒鸡蛋,粉条炖菜,虽然比不上城里馆子的精致,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来来来,都别客气,动筷子!”李卫东作为老大哥,率先举起了筷子。 “逸尘,小满,晓月,还有卫国,这杯酒,算是我们大家伙儿给你们接风,也祝贺逸尘乔迁之喜!”赵卫国端起盛着瓜干酒的粗瓷碗,提议道。 “对对对!干了!”众人纷纷响应。 周逸尘端起碗,和大家碰了一下,笑道:“谢谢大家,以后都是一个队的同志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江小满也举起碗,娃娃脸上满是笑意:“谢谢大家,我跟逸尘敬各位一杯!” 几杯瓜干酒下肚,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说话的说话,拘谨渐渐散去,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知青们开始谈论起乡下的生活。 王强叹了口气:“这乡下的日子啊,真是熬人。天不亮就得下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那几个工分。” “可不是嘛,”钱红霞接过话头,“最怕的就是生病,一点小毛病都得扛着,去公社卫生院太远了,队里又没个正经大夫。现在好了,逸尘来了,咱们可算有了主心骨!”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热切。 李卫东抿了口酒,眼神有些悠远:“说不想家是假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城里的爹娘兄弟姐妹,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 他的话勾起了不少人的乡愁,席间的气氛略微有些低沉。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这些老知青的谈话,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农村生活,对知青这个特殊的群体,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了解。 艰苦,迷茫,却也带着一丝丝对未来的希冀。 第31章 按摩 那几杯土法酿制的瓜干酒,后劲着实不小。 周逸尘被众人轮番敬酒,饶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错,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但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朦胧的醉意。 这顿乔迁宴,大伙儿都吃得心满意足。 尤其是李卫东那几个老知青,肚子里真是许久没沾过这般浓厚的油水了。 排骨炖得酥烂,腊肉咸香扑鼻,哪怕每人分到的肉块并不算多,但那久违的肉味,足以慰藉他们被粗茶淡饭磋磨已久的肠胃。 总算是解了馋,过足了嘴瘾。 酒足饭饱,众人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临走前,大家伙儿也没让他忙活。 女知青们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了碗筷,男知青们则将从知青点搬来的桌椅板凳,一一扛了回去。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些许安静。 “逸尘,我们先回去了啊!” “以后有事儿吱声!” 众人七嘴八舌地和周逸尘打着招呼,陆续离开了小院。 周逸尘含笑一一回应,目送他们远去。 喧闹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江小满两人。 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被映照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进了简陋的厨房,不多时,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茶走了出来。 “逸尘,喝点热茶,解解酒。” 她将粗瓷碗递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逸尘接过茶碗,入手温热,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低头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驱散了不少酒意。 “还是我们家小满知道心疼人。”周逸尘抬眼,看着江小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这么贤惠,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江小满闻言,脸颊更红了几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呸!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扬了扬小拳头,作势要打:“我看你是酒还没醒透,又讨打了是不是?” 周逸尘哈哈一笑,心情很是放松。 和江小满这般轻松随意的打趣,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城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夜空中已是繁星点点。 江小满见周逸尘眼神清明了不少,不像是醉得厉害的样子,便起身告辞。 “逸尘,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一早还得下地挣工分呢,你也早点歇着。” 周逸尘点点头:“行,路上小心点。” 江小满应了一声,裹紧了脖子上的红围巾,转身轻快地走出了小院。 她离开后,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逸尘又喝了几口热茶,那股子晕乎劲儿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酒意已经去得差不多。 【八段锦LV4(5\/400)】 看着属性面板上八段锦的熟练度,周逸尘在院子里,缓缓拉开了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动作舒展,呼吸绵长。 一遍练完,周逸尘只觉浑身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八段锦LV4(17\/400)】 感受着熟练度的再次增加,虽然不是很多,但积少成多,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打完八段锦后,他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上炕睡觉。 黑江这边,晚上的温度比较低。 北风呼啸,刮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不过这土炕烧得热乎乎的,躺在上面,被窝里很快就暖和起来,倒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当然,这暖和也是有代价的。 烧炕,着实有些费柴火。 看来以后得空,还得去山里多拾掇些柴火回来才行。 周逸尘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周逸尘便睁开了眼睛。 这几日规律的作息,已经让他彻底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节奏,生物钟精准得吓人。 加上年轻,身体底子好,一夜酣睡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那点酒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利索地翻身下炕,穿好衣服。 简单洗漱过后,周逸尘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周逸尘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手脚,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又一次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一遍。 两遍。 【八段锦LV4(29\/400)】 看着再次增加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天道酬勤天赋当真给力,只要努力,就有收获。 他收了功,正准备回屋,院门外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咦,逸尘,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 正是江小满。 周逸尘笑着打招呼:“小满,早啊。”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随口问道。 谁知江小满一听这话,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立刻垮了下来,苦着一张小脸抱怨道:“别提了!” “昨天干了一天的活,今天早上起来,我这腰啊、腿啊,又酸又疼,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的,显然是真难受。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安慰道:“刚开始干活都这样,身体还没适应。” “等过个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江小满闻言,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哼!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一个大男人,身体好,又是大队的卫生员,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干苦力活,当然说得轻松!” 周逸尘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哦?是吗?” “那要不这样,”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说道,“等今天下工回来,我帮你按摩一下,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保证能让你舒舒服服的。” 江小满原本还气鼓鼓的,听到按摩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假的?”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周逸尘,声音都高了几分。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张大爷的心绞痛,刘翠莲的腰伤,那都是手到病除! 要是他肯出手给自己按摩,那效果…… 第32章 采药 江小满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当然是真的。”周逸尘肯定地点点头。 江小满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凑到周逸尘身边,语气那叫一个甜腻:“逸尘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那可说定了啊,晚上你可得好好给我按按!” 她还伸出小手,特意在周逸尘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得哈哈一笑。 这丫头,变脸也太快了。 说说笑笑间,两人很快就做好了早饭。 依旧是简单的苞米面糊糊,配上点咸菜。 周逸尘在做饭的时候,厨艺技能的熟练度也跟着提升了几点。 【厨艺LV3(237\/300)】 天道酬勤,哪怕是做饭这种小事,只要用心去做,也会有进步。 吃完早饭,外面传来了催促上工的喇叭声。 两人匆匆收拾好碗筷,锁好院门,便朝着大队部走去。 向阳大队的知青,除了周逸尘这个卫生员,其他人都要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挣工分。 刚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就看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眼尖的村民一看到周逸尘,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 “周医生!周医生你可来了!” “是啊周医生,俺家婆娘这两天头疼得厉害,想请你给瞅瞅!” “还有俺,俺这腿脚不利索好几天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将周逸尘包围。 周逸尘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温和地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只是我现在刚来,手里也没有药材,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家伙儿的病,急不急?要是不算太急的话,我今天打算先上山去采些常用的草药回来。” “手里有了药,我才能给大家看病不是?” 听到他这么解释,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 “不急不急,周卫生员你先忙正事!” “是啊,采药要紧,没药咋看病嘛!” “那周医生,我们啥时候再来找你?”有人问道。 周逸尘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上午去采药,下午就能回来。你们下午再过来,我到时候在我住的那个小院等大家。”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谢周医生!” 村民们得了准信,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了一些。 周逸尘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卫生员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约定好时间之后,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也站满了人。 高建军,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那个五十岁上下的黝黑汉子,走到了人群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今儿个该干啥,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还是老规矩,上山砍柴!多砍柴,冬天才能不受冻!” “各生产队的队长,把自己队里的人组织好,注意安全!” 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强调了一下注意事项,高建军便一挥手:“行了,都动起来吧,解散!该上工上工!” 其实眼下秋收刚过,地里暂时没什么非干不可的农活。 对于向阳大队这种地处山区的生产队来说,趁着还没彻底上冻,多储备些过冬的柴火,才是头等大事。 人群呼啦啦地散开,各自跟着自己的生产队长去领取工具,准备上山。 周逸尘跟江小满打了声招呼,让她跟着大部队小心些,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从屋里找出那把前两天刚买的药锄,又找了一个麻袋。 准备妥当,他便锁好院门,朝着村后的大青山走去。 路上,他想了一下,发现家里缺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不,他现在连一个装药材的背篓都没有。 “看来,还得弄个背篓才行。”周逸尘心想。 采药的时候,有个背篓会方便很多,麻袋用起来还是不太顺手。 除了背篓,像簸箕、箩筐之类的,也得想办法置办起来。 这些东西倒是简单,向阳大队靠山吃山,山上的资源丰富。 到时候去山上砍些合适的材料回来,自己动手编就行了。 黑江这边山林茂密,竹子相对少见一些,不像南方那样漫山遍野都是。 所以这边编织器物,一般都是用藤条或者柳条之类的材料。 不过他的编织不是很好,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接触过,想要弄这些,还得找人学一下才行。 这些东西其实难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在乡下,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自己编,要是谁不会编,还会被人笑话。 周逸尘也不准备编多好,好不好看无所谓,能用就行。 等以后技能等级高了,编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好看了。 “咦,周卫生员,你这是要上山吗?” 上山的路上,几个村民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柴捆,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见到周逸尘,他们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啊,叔,婶子,你们这都砍好柴了?”周逸尘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一股子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刚砍完一趟,准备歇口气再上去!”另一个妇人接口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逸尘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后的山路扫了扫。 “叔,你们这是在哪一片砍的柴啊?我准备去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采点药。”周逸尘顺势问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采药是真,顺便去看看江小满他们这些知青是怎么上工的,也是真的。 那领头的汉子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就在前面那道山梁子拐过去,那边松树多,好砍。” “我们大队主力都在那边呢,热闹着!” “他们这些知青也都在那边,干劲儿足得很!”另一个村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嘞,谢谢叔!谢谢婶子!”周逸尘道了声谢,便继续往山上走。 和村民们错身而过,他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松脂的清香。 大青山植被茂密,不愧是靠山吃山的地方。 周逸尘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几株常见的草药。 像什么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虽然普通,但用处却不小。 他停下脚步,熟练地用药锄将它们连根挖起,抖掉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就在他将一株品相不错的黄芪收入囊中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医术熟练度+1】 周逸尘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连采药这种基础行为,都能提升医术的熟练度。 这让他对今天的采药之行,更多了几分期待。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 万物皆可入药,绝非虚言。 上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下到水里游的,土里长的,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当药材的。 甚至一些动物的粪便,在特定情况下也能入药,比如那什么夜明砂、望月砂之类。 也难怪有些不明就里的歪果仁,会把中医当成巫术了。 不过,这正是中医的魅力所在,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 感受到脑海中时不时传来的【医术熟练度+1】的提示,周逸尘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这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能实时反馈的养成游戏,每一点努力都能看到成果,让人欲罢不能。 第33章 集体的力量 俗话说得好,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他的天道酬勤天赋虽然逆天,什么都能练,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对他而言,眼下最应该主攻的方向,无疑还是医术。 至于其他诸如八段锦、厨艺之类的技能,更多的是强身健体和改善生活的辅助,可以作为闲暇时的调剂。 医术,这可是个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不仅能治病救人,积累善缘,更能为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健康保驾护航。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真到了那个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掌握了高明的医术,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病痛的折磨,活得更长久,更舒坦一些。 这比什么都实在。 周逸尘一边思索着,一边仔细搜寻着山林间的草药,动作越发专注起来。 他沿着山路向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株疑似药材的植物都不会放过。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脑海中时不时响起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激励着他不断前进。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他来到村民们砍柴的那片山梁子时,他背上的麻袋已经装了小半袋各色草药。 柴胡、桔梗、板蓝根……这些都是些常用药材,虽然年份尚浅,但聊胜于无。 刚一靠近,一股热火朝天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嘿佐!” “嗨哟——!” 社员们挥汗如雨,有的正抡着斧头奋力砍伐着碗口粗的松树,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的两人一组,一拉一推,费力地锯着更粗壮的树干,刺耳的“滋啦滋啦”声不绝于耳。 还有的则用铁锹和锄头,吭哧吭哧地挖掘着那些碍事的树墩,准备连根拔起。 吆喝声、砍伐声、锯木声,还有人们爽朗的笑骂声,汇聚成一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劳动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脂香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和人们身上蒸腾的汗味。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朴素的干劲,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冬,为了家里能多几分温暖,都在拼尽全力。 周逸尘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纯粹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集体力量,这种积极向上、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氛围,是他两辈子都未曾真正感受过的。 在前世那个钢筋水泥的都市里,人和人之间更多的是隔阂与竞争。 而眼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让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灵魂,竟也生出了一丝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江小满。 那丫头正弯着腰,在一棵刚被伐倒的大树旁,费力地用一把小柴刀砍着那些细密的树枝。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依旧鲜艳,只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了红扑扑的脸蛋上。 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看得出来,她很努力。 周逸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迈步走了过去。 “小满!” 他喊了一声。 江小满闻声,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循声望来。 当她看到是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逸尘?”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几步蹦跳着来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满是意外。 周逸尘扬了扬肩上鼓囊的麻袋,笑着回答:“我不是说了嘛,上山采药。” “喏,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江小满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他那半开的麻袋口瞅了瞅。 “哇!你采到这么多啦?”她惊叹道,“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看!” 周逸尘笑着把麻袋口敞开了一些。 “也没什么特别稀罕的,就是些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还有几株黄芪,年份都一般。”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袋子里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虽然不全认识,但也觉得周逸尘很厉害。 “逸尘哥,你真行!这才一上午,就弄了这么多!”她由衷地赞叹道。 周逸尘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 两人正简单聊着,不远处传来几声招呼。 “周卫生员也上山来啦?” 周逸尘抬头望去,只见大队长高建军,还有五队的队长王振山,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高建军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 王振山那张黑脸也咧着嘴,显得颇为热情。 “高书记,王队长。”周逸尘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高建军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肩上的麻袋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周卫生员这干劲儿可真足啊!刚来咱们大队没几天,就想着给大伙儿采药,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同志!” 王振山也附和道:“是啊,逸尘,有你在,咱们队里那些有个小病小痛的社员,可就有盼头了!” 周逸尘谦虚道:“高书记、王队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为大家服务嘛。” 高建军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周卫生员,采药是好事,你这积极性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支持。”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大青山啊,外围咱们年年都组织人清理,砍柴打猎的也多,相对安全些。” “可要是往深山里去,那可就不好说了。”王振山也接口道,神色严肃了几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些没人去的地方,指不定藏着什么狼虫虎豹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微微一紧。 他虽然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这个年代的深山老林,可不是后世那些开发成熟的景区。 别说遇到老虎那种猛兽,就算真碰上一头饿狼,他也够呛能对付得了。 安全第一,小命要紧。 他立刻郑重地点点头:“高书记、王队长,多谢提醒,我记住了。” “我也就是在外围转转,采些常用的草药,不会往深山里去的。” 高建军见他听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嗯,有分寸就好。” “安全最重要。” 他又勉励了几句,说大队会支持他的工作,缺什么药材也可以跟大队提,然后便和王振山一起,继续去巡视其他社员的砍柴情况了。 周逸尘目送他们离开,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深山,绝对不能轻易涉足。 他又和江小满聊了几句,嘱咐她注意安全,别太拼命,然后便与她道别。 “那我继续去那边看看,争取多采点药。” “逸尘,你忙你的,我继续砍树枝了!”江小满挥了挥手,又投入到她的工作中去了。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麻袋的位置,继续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虽然高建军他们提醒了深山的危险,但只是稍微往里一些,药材的种类和质量,确实比山脚下好了不少。 他避开了村民们集中砍柴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山路。 第34章 好东西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茂密,空气也更加清新湿润。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医术熟练度+1】 果然,深入山林之后,周逸尘发现,这里的药材明显比下面的多了一些,而且质量也更好。 他甚至惊喜地发现了几株年份看起来不短的何首乌藤蔓,还有一小片野生的金银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周逸尘心中一动。 这些年份稍长的药材,药效自然更好,更重要的是……能卖上好价钱!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采药是他的本职工作,名正言顺。 以后采的药材多了,除了留一部分给队里备用,剩下的,完全可以拿到县城的供销社药材收购点,或者卖给那些坐堂的老中医啊! 虽然理论上,这山上的草药都算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 但他作为卫生员,采药自用,或者炮制成药给社员们治病,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多采了一些,拿去换点钱改善生活,只要不张扬出去,谁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也是要吃饭过日子的。 而且,有了钱,他才能买更多银针,买医书,甚至以后有机会,还能买些更珍贵的药材种子,尝试自己种植。 想到这里,周逸尘采药的动力更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何首乌连根挖出,抖掉泥土,又仔细地采摘了那些金银花,心中充满了干劲。 认认真真沉浸在采药大业中的时候,时间总是像指尖的沙,悄悄溜走。 周逸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余晖透过树梢,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掂了掂肩上的麻袋,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已经装了七八分满了。 再过不久就中午了,他得在这之前赶回去。 稍微收拾了一下,周逸尘就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他直起身,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时,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抹不起眼的绿意吸引了。 那是在一棵老松树的虬结根系旁,几片卵圆形的叶子倔强地从厚厚的松针下探出头来。 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微微有些褶皱,颜色是那种很正的深绿。 周逸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步跨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落叶和腐殖土。 随着遮挡物被移开,那植物的全貌逐渐清晰。 三到五片掌状复叶,从一根短促的茎上生出。 “这是……人参?”周逸尘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穿越过来之后,恶补了不少中医知识,特别是昨天还研究了一阵从供销社买来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其中,关于各种草药的形态、药性、辨识方法,他更是下了苦功。 眼前这植物的形态,与医书上记载的野山参,几乎一模一样! 周逸尘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野山参可是个金贵玩意儿,年份越久,价值越高。 他小心地观察着这株疑似野山参的植物,尤其是它的芦头,也就是人参的根茎。 虽然大部分还埋在土里,但从露出的那一小截来看,芦碗紧密,似乎有些年头了。 “错不了!这绝对是一株野山参!”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山采药,就能碰上这种传说中的宝贝! 这运气,简直了! 带着这份期待,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药锄。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药锄太粗暴,万一伤了参体,那可就暴殄天物了。 他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到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枯树枝,用手折断,削尖了一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挖掘工具。 他蹲下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人参植株外围的土壤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那珍贵的根须。 山林间静悄悄的,只有他挖掘时,木棍与泥土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地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会他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眼前的这株野山参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周逸尘估摸着,起码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将野山参周围的土壤清理得差不多了。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那株野山参的主根,也逐渐显露出来。 周逸尘的眼睛倏然睁大。 这株野山参的个头,确实不算太大,主根大约只有他小指粗细,长度也不过十来厘米。 但是,它的形态却极为完美。 芦头粗壮,上面芦碗层层叠叠,清晰可见。 参体上,横向的铁线纹细密而深刻,如同精雕细琢一般。 几条主要的参须自然舒展,须上缀满了珍珠点,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好家伙!”周逸尘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将最后一层薄土拨开,然后用手指轻轻捏住芦头下方,缓缓地将整株野山参提了出来。 捧着这株沾着新鲜泥土的野山参,周逸尘仔细端详。 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关于野山参年份鉴别的知识。 “芦碗密集,铁线纹深,皮老而紧,须坚韧……” 种种特征,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株野山参的年份,绝对不低! “看这芦头上的芦碗数量,还有这皮色和纹路……这株山参,起码生长了十五年,甚至更久!” 十五年的纯野山参!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周逸尘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县城,或者那些大城市的药材收购点,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保守估计,起码能卖一百块钱! 要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 一百块,那可是一笔巨款了! 如果运气好,碰到识货的,或者急需用它吊命的,卖个一百二三十,甚至一百五,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周逸尘转念一想,暂时却不打算将它卖掉了。 他下乡的时候,家里给了他不少钱和全国粮票、布票之类的,短时间内,他的生活并不拮据。 这野山参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不仅仅是能卖钱那么简单。 它大补元气,关键时刻,那可是能用来吊命的!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还有什么比这种能救命的药材更珍贵的? “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周逸尘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家人,甚至将来给那些真正需要的病人,这株野山参都能发挥出远超金钱的价值。 想到这里,他找了几片宽大的树叶,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十五年份的野山参包裹起来,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了麻袋的最深处,用其他草药轻轻覆盖住。 第35章 嫉妒 把野山参放好之后,周逸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麻袋,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趟进山,收获远超预期。 他重新背起麻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时轻松了不少。 没过多久,那片社员们集中砍柴的山梁子便遥遥在望了。 喧闹声再次清晰起来。 周逸尘一眼就看到了江小满那抹鲜艳的红色围巾,依旧在人群中忙碌着。 他加快了脚步。 几乎在他刚刚走到砍柴队伍边缘的时候,一阵洪亮的声音通过铁皮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山坡。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上午的砍柴任务就到这里!” “各小队带好工具,清点人数,准备下山了!” 是高建军的声音。 他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喊着话。 话音刚落,原本还干得热火朝天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发出一阵欢呼。 江小满也直起了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眼就瞧见了刚从山上走下来的周逸尘。 “逸尘!”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跶了过来。 “你可算下来了!采到好东西没有?”她好奇地打量着他鼓囊囊的麻袋。 周逸尘笑着拍了拍麻袋:“还行,收获不小。你呢?累不累?” 江小满一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我才不累!你看,我砍了这么多树枝呢!”她指了指身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堆柴火。 “厉害!”周逸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走吧,下山了。”他伸手指了指山下。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山路上,三三两两的社员们扛着工具,背着柴火,汇成一股下山的人流。 周逸尘和江小满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周逸尘那相对清爽的模样,和他肩上那只装着草药而非柴火的麻袋,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从其他生产队过来,同样是新下乡不久的知青们。 他们大多累得灰头土脸,汗流浃背,再看看周逸尘,虽然额角也有汗,但明显比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要轻松许多。 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如今分在第二生产队的刘建民,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哼,有些人就是命好,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医术,就能躲懒不干活了。” 他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周围的知青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周逸尘。 周逸尘脚步未停,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和江小满低声说着话。这点小风浪,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江小满却柳眉一竖,刚要发作,和周逸尘分到同一个五队的赵卫国先开口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那刘建民:“刘建民,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人家周逸尘同志是凭真本事当的卫生员,给社员们看病采药,那也是正经工作,怎么能叫躲懒呢?” 刘建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真本事?不就是看了几本医书吗?” “咱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参加集体劳动!” “他这样不跟大家一起砍柴,算怎么回事?” “就是!”旁边立刻有几个同样累得够呛的知青附和起来,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嫉妒和不满,“凭什么他能搞特殊?” 赵卫国被噎得脸上一红,正想再辩解几句,旁边几个扛着柴火路过的向阳大队老社员却听不下去了。 “嘿!我说你们这些娃娃,说话可得凭良心!” 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牙齿有些发黄的老农,将肩上的柴火往地上一顿,瞪着刘建民嚷道。 “人家周卫生员怎么就不劳动了?他上山采药不是劳动啊?” “那药是采给他自个儿吃的?” “还不是为了给咱们大伙儿治病!”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个啥?” “周卫生员那是技术人才!跟你们这些傻出力气的能一样吗?” “你们砍柴,他采药,分工不同晓得伐?” “再说了,前几天张大爷犯心口疼,要不是周卫生员几针下去,人能不能缓过来都难说!”一个声音洪亮的大婶也加入了战团。 “还有刘家那寡妇,扭了腰下不了床,也是周卫生员给治好的!” 这些话一出,周围不少社员都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咋的!周卫生员年轻有本事,咱们向阳大队能分来这么个好医生,那是咱们的福气!” “你们这些知青娃娃,自己没本事,还眼红人家有本事的,像什么话!”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指责,像潮水一样涌向刘建民和那几个挑事的知青。 刘建民被这阵仗给吓住了,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泥腿子,维护起周逸尘来,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其他几个附和的知青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语。 周逸尘和江小满相视一笑,对这些淳朴的社员们报以感激的目光。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几天,但他的地位,在这些社员们心中,已经悄然建立起来了。 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会看病的医生,那就是救命菩萨一样的存在。 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谁家没个老人孩子需要照应? 真到了头疼脑热,甚至是急病重症的时候,还不得指望医生出手相救? 得罪了医生,以后万一求到人家门上,人家就算不给你小鞋穿,只说一句‘你这病我医术浅,治不了’,你又能把人家怎么样? 难道还能拿着刀逼人家给你治不成? 所以啊,在这个年月,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尤其是这种就近在身边的医生。 不但不能得罪,还得想办法巴结着,处好关系。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和家人小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刘建民他们几个显然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是年轻气盛,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经此一事,他们怕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周逸尘看着刘建民那副灰溜溜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眼红和小动作,实在上不了台面。 他更在意的,是那些自发维护他的社员们,那份朴素的情感,让他心中微暖。 “走吧,小满,回家做饭去。”周逸尘轻轻碰了碰江小满的胳膊。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灿烂,“今天你采了这么多药,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加快脚步,把身后的议论和各色目光都抛在了脑后。 “今天我挖到个好东西,等会回去给你个惊喜。” 回去的路上,周逸尘笑呵呵的说道。 “什么惊喜呀?”江小满好奇问道。 第36章 非分之想 “呵呵,回家你就知道了。”周逸尘卖了个关子,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江小满不满地撇了撇嘴,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两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回到了他们那个温馨的小院。 一进院门,江小满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逸尘,快!惊喜呢?什么惊喜?” 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周逸尘肩上的麻袋,仿佛能把它看穿一样。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道:“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小心翼翼地从麻袋最深处,托出一团用宽大树叶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院里的小石桌上。 江小满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周逸尘一层层拨开树叶。 当那株带着新鲜泥土气息,芦碗密布,参须完整的野山参展现在江小满面前时,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哇——” 江小满发出一声惊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逸尘,这……这是人参?”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逸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正宗的野山参,我估摸着,起码有十五年份!” “十五年?!”江小满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是怎么找到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着周逸尘手里的山参转圈圈,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这玩意儿……真能吊命啊?”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惊奇。 周逸尘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这野山参大补元气,固本培元,对于一些危重病人来说,关键时刻,它能救人一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乱用,得对症下药才行。年份越久,药力越猛。” 江小满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那株野山参的目光更加敬畏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心中好笑,道:“行了,别光顾着看了,这山参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药性就流失了,也放不久。” 说着,他便找来工具,开始细致地处理起那株野山参。 他先用小刷子轻轻刷去参体表面的浮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又用湿润的软布小心擦拭,将一些难以刷掉的泥土清理干净。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专业和认真。 江小满也没闲着,见周逸尘忙碌起来,她就来到厨房。 “逸尘你忙你的,我去做饭!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我给你做顿好的!”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伴随着江小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给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等周逸尘将野山参初步处理完毕,用干净的布包好,打算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先晾着,等过两天再想办法彻底炮制妥善收藏起来时,江小满的饭菜也端上了桌。 今天的饭菜很简单,就一盘昨天剩下的白菜,主食是玉米糊糊,配了点咸菜,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了。 “吃饭啦!”江小满招呼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周逸尘洗了手,坐到桌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却无意中瞥见江小满拿筷子的手,姿势有些不自然。 “小满,你手怎么了?”周逸尘放下筷子,问道。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啊?没事没事!就是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磨了一下。” 周逸尘眉头微皱,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 只见江小满那原本白嫩的手掌上,赫然出现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两个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红红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逸尘有些心疼,但嘴上却带着几分责备:“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怎么不早说?傻不傻啊你!” 江小满被他一训,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怕你担心嘛……” 周逸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能不担心吗?”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从上午采回来的那堆草药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挑拣出了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 他将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木棍捣烂成泥状。 然后,他拉过江小满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墨绿色的药泥敷在她手掌的水泡和破皮处。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江小满舒服地“嘶”了一声。 周逸尘又找来干净的纱布,仔细地为她包扎好,动作轻柔而专注。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下午干活也小心点,别再把伤口弄裂了。”他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江小满呆呆地看着周逸尘。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动作轻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淡然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个在她印象里总是没个正形、需要她罩着的哥们儿,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哥们儿了。 尤其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还挺帅的。 江小满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悄悄地爬上了一抹红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处理好江小满的伤势之后,周逸尘抬眼,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躲闪的眼神上,不由得一怔。 他看了江小满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脸红成这样,眼神飘忽不定,嘴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怯。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少女怀春啊! 周逸尘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说,小满同志。” 他拖长了语调。 “你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逸!尘!”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我那是……那是屋里热!对,就是热的!”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是热的啊。”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认真的戏谑,“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的。” 江小满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第37章 看病 “你……你想得美!”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底气不足。 说完,她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逸尘,一颗心却“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完了完了,脸肯定更红了! 周逸尘这混蛋,说什么呢! 可恶!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把周逸尘当成最好的哥们,是那种可以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打架了会互相帮忙的铁哥们。 她也一直以为,周逸尘对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今天……今天被他这么一说,再回想起他刚才给自己敷药时那专注温柔的神情,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草药清香…… 江小满的心,乱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好像真的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可是哥们啊! 这观念一时半会儿还真转变不过来。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气鼓鼓却又透着几分小女儿娇态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没再继续逗她。 他两世为人,这点小女儿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 不过,在他心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活下去,抓紧一切时间,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努力提升自己的医术和其他生存技能。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情情爱爱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 他并不排斥,但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先活好当下,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才是正经事。 吃过午饭,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只被纱布包扎着的手,主动开口道:“碗筷我来收拾,你手上有伤,别沾水了。” 江小满“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也没回头。 周逸尘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收拾完厨房,周逸尘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存货,眉头微微皱起。 那点白菜已经吃完了,咸菜也所剩无几。 看来下午得抽空去村里转转,找村民们换点新鲜蔬菜。 要是能换到几个鸡蛋或者鸭蛋,那就更好了,正好给江小满这丫头补补身体,她这几天确实累得够呛。 不过他是不准备去刘翠莲家里换菜了,他总感觉那女人对他太热情了,就好像惨他身子一样。 从厨房出来,周逸尘一眼就看到江小满已经脱了鞋,侧躺在靠窗的土炕上,身上盖着被子,好像是睡着了。 这两天在生产队上工,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也就是这丫头性格坚韧,换个娇气点的,怕是早就哭爹喊娘了。 周逸尘放轻了脚步,没有去打扰她。 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中医学基础》,也脱鞋上了炕。 他在炕梢,找了个离江小满不远不近的位置,盘膝坐下。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还别说,这知青点分给他的小院虽然简陋,连个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几件,但这土炕倒是盘得极好。 宽敞,平整,睡上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周逸尘晚上一个人睡,那是相当的舒坦,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他翻开书页,凝神静气,很快便沉浸在了医学的世界里。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有进步,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周逸尘沉浸在医书的世界中,脑海中也时不时的传来熟练度提升的提示。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又看了一阵,直到听到外面大喇叭通知上工的声音,这才把正在睡觉的江小满叫醒。 “啊……又要上工了吗?”江小满不情不愿地从炕上起来,脸上全是抗拒。 “是啊!赶紧去吧!别迟到了。”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等生产队的劳动确实挺累,如果有机会,他想帮她换一个轻松点的活。 不过在生产队里,轻松的活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的早就被别人占完了,可轮不到他们这些知青。 不过他相信,以他的本事,想要弄一个轻松的活不难。 尽管很不情愿,但江小满还是利落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出门。 等江小满急匆匆的离开之后,周逸尘也从炕上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768\/1000)】 “不错。”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那时,他对医术的理解和掌握,又会有一个新的飞跃。 从屋里出来,周逸尘来到院子里。 上午挖回来的那些草药还堆在角落,散发着新鲜的泥土和草木清香。 周逸尘寻了块干净的石板,又找来工具,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药材。 有的需要清洗,有的需要切片,有的则需要趁着新鲜捣烂。 他手法熟练,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 在处理药材的时候,他的医术熟练度时不时的也会提升,虽然不多,但却源源不断。 就在他低头忙碌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逸尘小子,在家不?” 周逸尘抬起头,看到张大爷提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淳朴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周逸尘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张大爷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笑道:“这不是寻思着你刚来,队里分的粮食估计也才够吃,家里肯定缺菜嘛。”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自家地里种的,也没啥好东西,给你拿了点萝卜白菜,还有几根大葱,你先吃着。” 周逸尘目光落在麻袋上,心里有些感动。 他确实正愁没菜吃,本打算下午去村里换点的。 “张大爷,这怎么好意思,您太客气了。”周逸尘推辞道。 张大爷却把脸一板:“逸尘小子,这就见外了不是?要不是你,我那心绞痛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这点菜算啥?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逸尘也不好再拒绝。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各家各户的菜蔬其实也不算多富裕。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张大爷。正好家里菜吃完了。”周逸尘笑着道,“真是谢谢您了。” “谢啥,应该的!”张大爷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周逸尘将麻袋拎到屋檐下放好,然后对张大爷道:“大爷,您坐,我给您看看,今天也该针灸了。” 第38章 自来熟 “哎,好,好。”张大爷依言在小马扎上坐下,熟络地坐好。 周逸尘取来银针,消毒后,手法沉稳地刺入张大爷身上的穴位。 捻转,提插,动作行云流水。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熟悉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便是阵阵暖流在胸口附近扩散,舒服极了。 就在周逸尘专心施针的时候,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色有些蜡黄,神情带着几分局促和期盼。 “周……周医生在家吗?”那汉子小声问道。 周逸尘闻声,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了一眼:“是来看病的?请进来说话。” 那汉子这才拘谨地走了进来,搓着手道:“周医生,我……我是今儿早上听人说您医术好,就想来找您给瞧瞧。” 周逸尘给张大爷的最后一个穴位施完针,对那汉子点了点头:“你先稍等一下,我给张大爷起完针就来。” “不急不急,您先忙。”汉子连连摆手。 过了约莫一刻钟,周逸尘估摸着张大爷的针灸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依次起针。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边收针边问。 张大爷活动了身体,脸上笑开了花:“好多了!逸尘小子,你这手绝了!现在感觉松快多了,晚上睡觉也不怎么疼了!” 周逸尘笑了笑,从屋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递给张大爷。 “这是给您配的药,回去按时煎服,巩固一下效果。” 张大爷接过药包,连声道谢:“哎,真是太谢谢你了,逸尘!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看病。” “您慢走。”周逸尘将张大爷送到院门口。 送走了张大爷,周逸尘这才转身看向那个一直耐心等待的汉子。 “大哥,您哪里不舒服?”他示意汉子坐下。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周医生,我这阵子老是觉得胃里不舒服,有时候胀痛,有时候又烧得慌,吃不下东西,浑身没劲儿。” 周逸尘让他伸出手,仔细切了脉,又询问了一些饮食作息的细节,最后看了看他的舌苔。 片刻之后,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问题不大,”周逸尘语气平静地说道,“就是脾胃有些虚弱,加上有点积食,肝气郁结所致。” “针灸疏通一下气机,再吃几服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那汉子一听,脸上露出喜色:“真……真的?那太好了!之前也找过孙医生看过,吃了些药,时好时坏的。” 周逸尘点点头,取过一套新的银针,消毒之后,便开始给汉子施针。 他下针又快又准,不过片刻功夫,几根银针便刺入了汉子腹部和腿上的穴位。 随着银针的捻动,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处升起,之前那种胀痛和烧灼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哎哟!舒服!舒服多了!”汉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忍不住赞叹道,“周医生,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周逸尘神色淡然,等留针时间一到,就将银针一一拔出。 他又起身,从晾晒的草药里挑拣了几味,估算好分量,包了三包递给那汉子。 这时候他也发现,还差一个称药的秤。 不过以他的医术水平,就算不用秤,也能估个大差不差,倒是问题不大。 “这是三天的药量,每天一服,晚饭后煎服。”周逸尘叮嘱道,“这几天饮食清淡些,忌辛辣生冷。” 汉子接过药包,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您,周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他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想付诊费。 周逸尘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几根针,一点草药,不值什么钱。您先吃药,好了再说。”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不指望靠这个发财。 他是生产队的卫生员,给人看病是不收钱的,毕竟他给人看病,生产队也是要给工分的,而且还是满工分。 其实不收钱还是有好处的。 起码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只是生产队自封的,连个正儿八经的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如果看病收钱,万一遇上个眼红的或者较真儿的,举报他非法行医,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如果不收钱,只是拿生产队的工分,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那是群众对他的认可,是组织对他的信任。 性质完全不一样。 送走了那位胃脾虚弱的汉子,周逸尘总算闲了下来。 他将院子里剩下的那些草药仔仔细细地处理好,分门别类晾晒起来。 忙完这些,他知道下午还会有人来看病,所以就不打算出门了。 回到屋里,他脱了鞋,盘腿坐到土炕上,继续捧起那本《中医学基础》钻研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 接下来的一下午,果不其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村民。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扭伤的常见毛病。 周逸尘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并不觉得有多困难。 诊断,施针,开方,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村民们也对他越发信服,一口一个周医生叫得亲热。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给人看病和埋头苦读中悄然流逝。 周逸尘只觉得充实无比。 每一次施针,每一次辨证,每一次翻阅医书,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医学的理解在加深。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乐在其中。 临近生产队下工的时候,周逸尘习惯性地调出天赋面板看了一眼。 【医术LV1(805\/1000)】 周逸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熟练度已经来到八百多了! 光是今天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他的医术熟练度就足足涨了好几十。 这速度,可比他预想的要快多了。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之所以涨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下午给这几个村民看病的缘故。 每一次成功的诊治,都会带来可观的熟练度进账。 如果单靠他自己闷头看书,一天下来,能涨个二三十点就算顶天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古人诚不我欺啊。”周逸尘感叹了一声。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也逐渐多了起来,显然是社员们都下工回家了。 正当周逸尘放下书,准备起身去做晚饭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几分热情和熟稔的女声响起:“逸尘,在家吗?” 第39章 避如蛇蝎 周逸尘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是刘翠莲。 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荆条编的篮子,篮子上面用一块干净的蓝布盖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些东西。 看到她这副模样,周逸尘不由得有些后悔。 昨天他就不该贪图省事,跑到刘翠莲家里去换菜。 向阳大队这么多人,选谁家不好,偏偏就选到了一个独身的寡妇家里。 这下好了,人家今天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年头,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是个外来的知青,真要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可不好听。 但人已经到门口了,周逸尘也不好直接把人往外赶,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 “是翠莲嫂子啊,你这是有事吗?” 刘翠莲脸上带着热络的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周逸尘身上打了个转。 “逸尘啊,我估摸着你也该做饭了,特地给你送点菜过来。” 她说着,将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掀开了上面的蓝布。 周逸尘定睛一看,篮子里装着一个白菜,还有几颗土豆、红薯、地瓜。 “嫂子,这怎么行!”周逸尘连忙摆手。 “上午张大爷已经给我送了不少萝卜白菜了,够吃好几天的了,您这些菜不能要。” 刘翠莲闻言,嘴巴微微一撇,带着几分嗔怪,“嗨!张大爷送的是张大爷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你刚来乡下,家里又没什么菜,哪够吃啊!” 周逸尘看着刘翠莲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嫂子太客气了,快别这么说。” 刘翠莲将篮子往他身前又递了递,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飘了过来。 “拿着吧,逸尘,跟嫂子还客气啥。” 她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嫂子,真不用了,我家有菜吃。”看刘翠莲有死缠烂打的迹象,周逸尘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态度。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绽放得更盛,带着点嗔怪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那荆条篮子几乎要抵到周逸尘的胸口。 “嫂子家里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给你你就拿着,推来推去的,倒显得生分了。是不是嫌嫂子这菜不好?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嫌嫂子这个人?” 这话一出,周逸尘头皮都麻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也太危险!他猛地抬眼,撞进刘翠莲那双含着算计和期待的眼睛里,心下一凛。 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 见此,他也就不客气了,他不咸不淡的看着刘翠兰,开口说道:“嫂子!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对嫂子只有尊重。菜,我是真不能收。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一开始不干脆的拒绝,后续就会有一连串的麻烦。 他干脆把双手都背到了身后,身体语言明确地表达着抗拒——绝不触碰那个篮子。 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之间,光柱里飞舞的细小尘埃似乎都因这无声的僵持而凝滞了。 刘翠莲提着篮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热络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盯着周逸尘那张俊朗却写满疏离和坚决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尊重?呵,她刘翠莲要的可不是什么尊重!这周逸尘,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沉得很,油盐不进得让人牙痒痒。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这小伙子跟村里那些泥腿子不一样,有股子说不出的清贵劲儿,更让她心痒难耐。 周逸尘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有挑战性,越觉得这小伙子有味道。 不像村里那些个男人,看到她就像饿狼见了肉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段向来有自信。 虽然是个寡妇,可她自觉风韵不减当年,甚至比那些青涩的小丫头更有女人味。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手段,拿不下这个周逸尘。 至于周逸尘那个青梅竹马的江小满…… 刘翠莲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压根没把那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是,江小满那丫头是长得水灵,脸蛋儿也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就讨喜。 可一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懂什么男人? 哪比得上她这成熟妇人的风情万种,知冷知热? 男人嘛,有时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只要自己主动些,再使点小手段,不怕周逸尘不上钩。 刘翠莲这边暗自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攻陷周逸尘,却不知道周逸尘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尽快把她打发走,并且以后彻底断了来往。 对于刘翠莲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和赤裸裸的眼神,他现在是避如蛇蝎,一点儿都不想沾惹。 倒不是嫌弃她寡妇的身份,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周逸尘两世为人,还不至于有这种迂腐的偏见。 纯粹是……看不上。 他对刘翠莲这种类型的女人,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以他两世为人的眼光,加上如今这身本事和潜力,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何必在一个心思不纯的寡妇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好生活,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 努力肝技能,才是王道! 至于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有则锦上添花,无亦无伤大雅,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现在,还是赶紧把这位热情的嫂子送走为妙。 正当他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让刘翠莲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江小满清脆又带着几分咋呼的声音:“逸尘!逸尘!你在家不?” 紧接着,又夹杂着几个年轻男女略显陌生的说话声。 周逸尘闻声,心中一动,像是找到了救星。 第40章 江小满的警惕 话音未落,江小满就走了进来。 齐肩短发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印着红晕的娃娃脸此刻更显生动。 她身后,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年轻男女,顿时让不大的院子显得有些拥挤。 周逸尘定睛一看,嘿,熟人还真不少。 赵卫国、林晓月,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 算下来,他们这批下乡的十来个知青,除了上午那几个对他有些酸言酸语的家伙没露面,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江小满一看到院子里的刘翠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嫌弃? 对,就是嫌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刘翠莲看周逸尘的眼神怪怪的,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不过,当着周逸尘的面,江小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大大咧咧地开口解释道:“逸尘,他们都是跟咱们一块儿下乡的知青。”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继续说道:“这不是上山砍柴嘛,头两天还不觉得,今天这手脚都磨出泡了,有的还划破了口子,疼得不行。” “中午你不是给我包扎了嘛,下午干活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他们就都想来找你给看看。”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治,先带他们过来问问。” 周逸尘一听,眼睛都亮了。 瞌睡送枕头啊! 他正愁没有足够的病例来实践和提升医术熟练度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经验宝宝! 他巴不得多来一些给他练手的工具人呢! “能治,能治!怎么不能治!”周逸尘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哪还有刚才面对刘翠莲时的客套与疏离。 他连忙招呼道:“来来来,都先进屋,先进屋坐!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又对江小满说:“小满,麻烦你给大家倒点水,我去拿家伙。” 江小满“哎”了一声,脆生生地应下,便张罗着让大家进屋,自己则熟门熟路地找来开水和碗。 周逸尘则取出干净的纱布、棉签等等东西。 知青们见周逸尘如此热情,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纷纷道谢着进了屋。 周逸尘让他们把受伤的手脚露出来。 好家伙,一个个的手掌上、指节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已经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看着就让人咧嘴。 女知青们皮肤更娇嫩些,情况看起来比男知青还要严重几分,好几个眼圈都红红的,显然是疼得不轻。 “问题不大,都是些皮外伤,处理一下,敷点药,过几天就差不多了。”周逸尘轻描淡写语地说道。 接着,他让江小满打了些温水,又找放了点盐进去,让他们先用温盐水大致清洗一下伤口周围。 然后,他取出蒲公英和车前草,捣烂之后,又找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粉末,让他们先用温盐水清洗了伤口,然后挨个儿给他们敷药、包扎。 他的动作麻利而轻柔,尽量减轻他们的疼痛。 “哎哟,周逸尘同志,你这药敷上凉飕飕的,真舒服!”一个男知青忍不住赞道。 “是啊是啊,感觉一下子就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另一个女知青也附和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谢谢你啊,周逸尘,真是太及时了!” 周逸尘一边忙活着,一边笑着回应:“客气啥,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亲切的态度,娴熟的手法,让在场的知青们心里都暖洋洋的,对周逸尘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之前那几个说他靠医术躲清闲的人,此刻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刘翠莲站在一旁,看着周逸尘被一群年轻男女围在中间,忙得不亦乐乎,江小满则像个女主人一样在旁边帮衬着递水拿东西,她那点儿小心思根本没机会施展。 她在这里站着,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知青们时不时瞟过来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眼见着周逸尘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刘翠莲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惹人嫌。 她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周逸尘身边,柔声说道:“逸尘啊,看你这儿忙,嫂子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啊。” 周逸尘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客气周到:“好嘞,嫂子慢走,改天再聊。” 他连头都没怎么抬,注意力全在手上的伤口处理上。 刘翠莲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又瞥了瞥旁边一脸警惕的江小满,嘴角扯了扯,转身有些悻悻地走了。 哼,黄毛丫头,咱们走着瞧! 周逸尘送走了刘翠莲,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散去,他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看到刘翠莲那副吃瘪又不得不强装笑脸离开的模样,江小满悄悄地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这女人一看就不怀好意,她得提醒好哥们小心一点才行。 周逸尘的动作极快,手脚麻利。 清洗,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没一会儿工夫,剩下的几个知青手脚上的伤势都处理好了。 “好了,这几天注意别碰水,过个两三天就没事了。”周逸尘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 知青们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感觉舒服多了,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舒爽。 “周逸尘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们这手还不知道要疼多久呢!” “以后有什么活儿,招呼一声,我们保证随叫随到!”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谢意,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周逸尘笑着摆摆手:“都是小事,大家太客气了。” 又寒暄了几句,知青们便纷纷告辞离开,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凑了过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地问道:“逸尘哥,刚才那个刘翠莲,她又跑来干什么?” 周逸尘正在收拾东西,闻言随口答道:“哦,说是给我送点菜过来。” “送菜?”江小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警惕,“她能有那么好心?” “我跟你说,逸尘,那个女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可得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江小满一脸严肃地说道。 第41章 洗澡 周逸尘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的江小满同志。”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放心吧,我对她可没那意思。” 江小满闻言,小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你对她有没有意思呢!我是怕叔叔阿姨知道了,非得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你可是周家的独苗苗,宝贝疙瘩!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乡下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那还不得气疯了?到时候,别说打断腿,直接打死你都有可能!” 周逸尘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乐了,但心里也明白,她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年代,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他父母那样的传统观念,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提到爸妈,周逸尘忽然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小满,”他开口说道,“咱们下乡也都快一个星期了吧?好像还没给家里写封平安信呢。” 江小满闻言,也是一拍脑门:“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光顾着忙活了!”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是得赶紧写信了,不然爸妈他们该担心了。” “可不是嘛,”周逸尘点头道,“我妈那个人,最是爱操心,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怎么念叨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对家人的思念。 “那还等什么,”江小满当即说道,“赶紧写!写完了,明天你抽空去一趟公社的邮局,先把信寄出去再说。” 明天她还要上工,所以只好让周逸尘去了。 反正周逸尘是卫生员,时间方面还是很自由的。 “行!”周逸尘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说干就干,各自回屋拿出纸笔。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道年轻的身影伏在简陋的桌前,认真地书写着对家人的思念与报平安的话语。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信写好了。 江小满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信封,又用舌尖舔了舔邮票,小心翼翼地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周逸尘也将信封好,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不早了,也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小满,”他开口说道,“饿了吧?咱们做饭去。” 江小满揉了揉肚子,点点头:“是有点饿了。” 她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着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逸尘,我这手……今天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事儿,你手上有伤,今天就别沾水了,我来做。” “那你可得听我指挥!”江小满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行,都听你的。”周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于是,在江小满口头指挥下,周逸尘开始了他的厨艺实践。 “逸尘,那个白菜要用手撕,别用刀切,手撕的好吃!” “嗯。” “土豆切块,别切太小了,容易煮烂。” “好。” …… 虽然江小满的指挥有些啰嗦,甚至偶尔还会出点小差错,但周逸尘都耐心地听着,一一照做。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在做饭,更是在积累经验。 有天道酬勤在,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 等他把饭做好,他的厨艺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厨艺LV3(245\/300)】 照这个进度,再做几顿饭,他的厨艺就能升到四级了。 到时候,他的厨艺应该不比江小满差了。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是一个炒白菜,还有一个炖土豆。 没有肉。 周逸尘嚼着略显寡淡的土豆,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穿越过来这些天,最不习惯的就是不能天天吃肉。 “逸尘,明天你去公社寄信,顺便再买点肉回来吧。”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白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周逸尘点点头,“家里的油也快没了,得买点肥肉回来炼油。” 之前用的油,还是用腊肉炼的。 想到肥肉,周逸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肥肉这种东西,他上辈子都吃腻了,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这么想念它的滋味。 这具身体是真的馋肉了。 “太好了!”江小满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两天累死了,得好好补补!” 看着江小满嘴馋的样子,周逸尘也笑了。 “不光是你,我也得补补。”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很快,特别是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身体更是像开了挂一样,一天一个样。 而伴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身体对营养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他决定明天多买点肉,到时候再加一点滋补效果的药材。 特别是那株野山参,也可以适当加一点进去。 虽然这玩意很值钱,但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用在自己身上,才是最好的投资。 吃完饭,江小满回到周逸尘的屋里,从一个小包裹里翻出几张钱和票。 江小满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周逸尘这里,特别是钱和票。 毕竟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没有周逸尘这里安全。 “逸尘,这些钱和票你拿着。”江小满把钱和票递给周逸尘。 “一起搭伙吃饭,买肉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周逸尘看着手里的钱和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接过钱票,笑着说道,“明天一定买块好肉回来!” “我要吃肥肉!”江小满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好,肥肉管够!”周逸尘笑着应道。 看着周逸尘把钱和票收好,江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逸尘,我回知青点拿套换洗衣服,在你这里洗个澡。” “行啊。”周逸尘点点头,表示同意。 “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洗澡不方便。”江小满解释道。 “关键是我已经不在知青点开火了,用水也麻烦。” 江小满没说的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来这边洗澡她也放心。 对此,周逸尘自然没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弄吧!” “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等江小满走后,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开始今天的锻炼。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周逸尘却已经初步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不但成了生产队的卫生员,还获得了单独的住处。 虽然这个住处还比较简陋,需要进行改造,但这环境却比知青点好多了。 就比如现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锻炼八段锦,不用担心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标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和谐。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起到强烈的锻炼效果。 而随着他的动作,天道酬勤天赋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八段锦LV4(29\/400)】 【八段锦LV4(30\/400)】 …… 周逸尘沉浸在锻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正在这时,江小满拿着换洗的衣服回来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林晓月。 周逸尘看到林晓月也抱着换洗的衣服,至于目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看到周逸尘在院子里锻炼,林晓月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第42章 江小满的大发现 江小满大大咧咧地说道:“逸尘,晓月也想在你这里洗个澡,可以吗?” 周逸尘停下了动作,看了看林晓月,又看了看江小满。 “当然可以。”周逸尘点点头。 “谢谢。”林晓月小声说道,脸颊更红了。 “谢什么,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周逸尘笑着说道。 “就是,都是好哥们,不用客气。”江小满也跟着说道。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先去烧水吧,不用管我。”周逸尘说道。 “好。”江小满和林晓月一起进了厨房。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继续锻炼,这一练就是一小时。 【八段锦LV4(76\/400)】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在昏黄的阳光下,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 吐出一口浊气,周逸尘缓缓收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又提升了一些。 这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而在周逸尘完成锻炼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水声,江小满和林晓月也洗完澡了。 也就是她们有伴,要不然,不管是江小满还是林晓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逸尘,我们洗好了。” 片刻之后,江小满和林晓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嗯,知道了。”周逸尘应了一声。 林晓月红着脸,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逸尘说道:“谢谢你,逸尘。” “不用谢,以后也可以和小满一起来。”周逸尘笑着说道。 这点小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当然,也就是林晓月,如果换做其他人,他可能就要考虑一下了。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和江小满一起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江小满还不忘提醒周逸尘:“逸尘,水我们都烧好了,你赶紧去洗吧。” “知道了。”周逸尘笑着说道。 等江小满和林晓月离开之后,周逸尘就关了院门。 他先去厨房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他回到屋里,爬上了热乎乎的炕。 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被,躺在上面,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拿起医书,开始学习。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在他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时间呢? 更何况,他还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不好好努力肝技能,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在乡下,娱乐活动不多,大家平时很早就睡了,没事就造孩子。 这年头,谁家孩子多,谁说话就有底气。 但周逸尘来自后世,哪有这么早睡觉的。 看了两三个小时的医书,周逸尘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发现才十点多一点。 睡觉之前,周逸尘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天赋面板。 他发现,经过几个小时的学习,他的医术技能熟练度又提升了不少。 【医术LV1(815\/1000)】 “还不错。”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天,他的医术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时候,他就能学习更多更高级的医术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放下医书,吹灭了煤油灯,然后躺下睡觉。 虽然这个年代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但周逸尘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 相反,他还觉得这种简单的生活,反而让他更加轻松自在。 因为他知道,自己拥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逸尘生物钟便准时将他唤醒。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空气里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凛冽。 等他用冷水洗漱完毕,院子外,向阳大队那标志性的大喇叭就准时响了起来,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催促着社员们起床上工。 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对那喧嚣充耳不闻,不慌不忙地拉开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打下来,身体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泰。 又练了一遍,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八段锦LV4(95\/400)】 周逸尘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薄雾。 他这边刚练完,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裹着她那身厚厚的棉衣,脖子上换了一条黄色的围巾。 “逸尘,起这么早啊。” 周逸尘点点头:“你不也一样?” 江小满晃了晃自己还包着纱布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手不方便,过来蹭早饭嘛。” “行,等着吧。” 周逸尘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配咸菜,再热了两个窝窝头。 看着周逸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江小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逸尘,都怪我,手伤了还要你来做饭。” 周逸尘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当是提前体验了。” “体验什么?”江小满没反应过来。 “先苦后甜嘛,”周逸尘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等你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这做饭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了。我先苦一苦自己,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江小满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逸尘是在逗她,不由得俏脸一红,啐了一口。 “想得美!” 不过她很快就挺起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行!以后做饭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你等着吃就行了!”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光是因为两人关系铁,更是觉得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她跟周逸尘搭伙吃饭,住的是周逸尘的地盘,周逸尘出地方,她自然就该多出点力。 这样才公平。 她江小满,可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 吃早饭的时候,江小满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周逸尘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逸尘,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昨天晚上,有个大发现!”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与震惊混合的光芒。 “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得大吃一惊!” 周逸尘被她这故作神秘的样子逗乐了,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问道:“什么发现,让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江小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这简陋的屋子里藏着什么隔墙之耳。 确认安全后,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是关于孙芳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昨天晚上,我起夜上茅房。” “路过女知青屋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炕上孙芳的铺盖是空的,人不在!” 江小满说到这里,小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她也去茅房了,就没在意。” “可我到了茅房,里面根本没人!” 周逸尘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第43章 平安信 江小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上完厕所出来,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咱们知青点后面的柴房里,好像……好像有什么声音。” “那柴房堆的都是些杂物,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 “我当时心里就毛毛的,但又好奇,就壮着胆子,悄悄摸了过去。” 她凑得更近了,气息都吹到了周逸尘的耳边。 “等我靠近了,才发现……才发现……”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脸憋得通红。 “发现什么?”周逸尘追问道。 江小满一咬牙,心一横,飞快地说道:“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声音!” “啊?” 周逸尘虽然两世为人,心性早已成熟,但听到这话,还是微微一怔。 在这个风气保守到极致的年代,未婚男女在柴房里搞到一起,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轻则被批斗游街,重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震惊的表情,以为他不信,急忙补充道:“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就是孙芳。”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窝窝头,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孙芳和男人在乱搞?”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还带着震惊。 周逸尘的眉头瞬间锁紧,但他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有人发现你了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 在这个年代,撞破这种事,和惹上一身骚没任何区别。 江小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 “我当时吓坏了,听到那声音就赶紧踮着脚尖溜回去了,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才松了口气。 他赞许地看了江小满一眼,点了点头。 “做得对。” 随即,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小满,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就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这种事,周逸尘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远没有江小满那么震惊。 毕竟是两世为人,见过的世面多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被分配到这穷乡僻壤,娱乐活动匮乏,精神世界空虚,一时冲动犯点错误,再正常不过。 只是在这个时代,这种错误的代价,大到能压垮一个人。 听到周逸尘的话,江小满立刻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 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这事要是捅出去,那可是天大的麻烦,会死人的!我才不惹这身骚呢!” 不过,她心里的八卦之火却没有完全熄灭。 “哎,逸尘。” 江小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好奇地问:“你说,那个男的会是谁啊?” “肯定是咱们知青点的,不然半夜三更的,外人也进不来。”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是点长李卫东?还是那个壮得像头牛的王强?” “或者是刘建华?总不能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张国庆吧?” 看着她那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周逸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 他淡淡地说道:“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打听,免得引火烧身。” “哦。” 江小满瘪了瘪嘴,虽然心里还是痒痒的,但也知道周逸尘说得对,只好强行把那份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默默地吃完了早饭。 周逸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江小满想帮忙,却被他以伤员为由给赶了出去。 等周逸尘洗完碗,两人才一起锁上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空气冷冽,泥土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准备上工的社员。 周逸尘走在路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等会儿到了大队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 从向阳大队到公社,十几里山路,要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得小半天。 骑上自行车,那可就快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清晨的薄霜,很快就来到了大队部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社员们扛着锄头扁担,聚在一起,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脚下则不停地跺着,驱赶着从地底冒上来的寒意。 大队长高建军,正站在一个用石块垒起的高台上。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严肃。 “......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保证完成任务!” 老生常谈的动员讲话,简短而有力。 周逸尘对这些套话早就免疫了,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高建军话音一落,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都过来!” “四队的,跟我走!” “五队的,跟上!” …… 江小满转过头,对周逸尘说道:“逸尘,那我上山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 周逸尘点了点头。 江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转身,小跑着汇入了王振山带领的五队人群中。 周逸尘看着她那条黄色的围巾在人群中跳跃着远去,直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眼神平静无波。 打谷场上的人群迅速散去,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老弱。 周逸尘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队部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李会计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戴着老花镜,低头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李会计。”周逸尘开口喊道。 李会计闻声抬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哎哟,是周卫生员来了。” 他放下算盘,热情地站了起来。 周逸尘开门见山:“李会计,我想借一下队里的自行车,去公社买点东西,顺便寄两封信。” 李会计一听,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没问题!” “小事一桩!” 他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带着铜锈的钥匙,递了过去。 “王队长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周医生你要是用车,尽管开口。” 李会计看周逸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这自行车,是队里的公产没错,可平时也没什么人用。 现在拿出来给周医生行个方便,那可是大大的人情。 医生是什么? 那是阎王手里抢命的人!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 现在结个善缘,以后自家老小有个病痛,求到门上,周医生还能不尽心? 这点人情世故,他李会计门儿清。 “那就多谢李会计了。”周逸尘接过钥匙。 “客气啥!”李会计摆摆手,“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车就在后院棚子里,用完锁好就行。” 周逸尘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后院,打开落了锁的棚子,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静静地立在角落。 周逸尘将车推了出来,长腿一跨,稳稳地骑了上去。 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像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周逸尘的心情却无比舒畅。 十几里的山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是小半天。 有了这铁马,时间缩短了何止一半。 车轮滚滚,将身后落后的村庄甩得越来越远。 不到半小时,青山公社那几排整齐的红砖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周逸尘直奔公社邮局。 他把两封写得满满当当的平安信递进窗口,一封是给自己的父母,一封是替江小满寄的。 第44章 牛难产 “两封,一共一毛六分钱。” 窗口里,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逸尘掏出钱,看着那工作人员“哐当”“哐当”两声,在信封上盖下红色的邮戳。 办完这件事,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邮局出来,周逸尘骑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供销社。 他直奔最里面的肉铺。 时间还早,肉铺前的人不算多。 案板上还摆着半扇猪肉,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挥着刀,利落地分割着。 周逸尘挤了进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同志,给我来那块肥的。” 他指了指那块雪白的猪板油。 “再切二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好层次。” 屠夫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说话干脆,手脚也麻利,手起刀落,“邦邦”几下,就将他要的肉割了下来。 “肥肉两斤三两,五花肉二斤一两,一共三块二毛九,再加四斤肉票。” 周逸尘爽快地付了钱和票。 这个年代,油水是最金贵的东西。 这一大块肥肉,足够他炼出小半罐猪油,剩下的油渣无论是包包子还是炒白菜,那都是能香掉人舌头的美味。 至于那块漂亮的五花肉,他准备做一锅入口即化、香糯油亮的红烧肉,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江小满。 他用油纸仔细地将肉包好,然后绑在自行车的后座。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收获,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想到家里还差一把称药材的秤,周逸尘就在供销社买了一把。 等这些做完,周逸尘就打算回去了。 反正有自行车,以后缺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跨上车,脚下用力,车子“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他准备回去之后,去山上采点药。 他听说,黑江这边说下雪就下雪。 一旦大雪封山,别说采药,就是出门都困难。 必须趁现在,多储备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回程的路,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但周逸尘骑得飞快。 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四级的八段锦,让他的体能和耐力远超常人。 这十几里的山路,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 骑着这笨重的二八大杠,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向阳大队那熟悉的轮廓,很快就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 刚到村口,他看到两个半大小子,正从村里向他跑来。 定睛一看,正是前几天跟着王振山给他送柴火的那两个小子。 好像叫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周医生——!” 两人离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急。 他们跑到自行车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周医生……可算等到你了!”二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周逸尘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慢慢说,别急。” 铁蛋稍微缓过一口气,急忙抢着说:“出大事了!” “王队长让我们来找你!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二狗也跟着连连点头,指着村子深处的方向。 “快!快跟我们走!” 周逸尘的心头一紧。 能让王振山这么着急忙慌派人来找自己,绝对不是小事。 “到底怎么了?”他追问道。 “是队里的……是队里大黄牛,它难产了!” 牛难产了? 周逸尘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年代,一头牛,尤其是一头能下崽的母牛,对一个生产队来说,和命根子差不多。 耕地、拉车、繁衍……全指望它。 这要是出了事,对向阳大队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损失。 至于王振山为什么会派人来找他,这也很正常。 毕竟在整个青山公社,都找不出一个正儿八经的兽医。 在他之前,向阳大队更是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 现在队里唯一懂医的,就是他周逸尘。 找他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 可王振山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步棋还真就走对了。 对周逸尘而言,医术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解剖结构大同小异,生理病理万变不离其宗。 医人,还是医牛,在他看来,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这些到底都只是理论,要让他实际操作,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这个时候,不管能不能行,都只有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了。 “我先过去,你们自己跟过来。” 周逸尘没有丝毫犹豫,骑着自行车就往队里的牛棚赶去。 周逸尘知道队里的牛棚在哪,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过,知道地方。 他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杠自行车“嗖”地一下,沿着泥土路,激起一路烟尘。 车轮滚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弥漫着浓重草料和牲口气味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一个漂亮的甩尾刹车,长腿一迈,稳稳落地。 小小的牛棚里,这会已经围了一群人。 大队长高建军、会计李会计,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张建设、钱大勇、周兴田……队里的干部几乎全到齐了。 一张张脸上,全是如出一辙的焦灼和凝重。 他还看到了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逸尘!你可算来了!” 王振山第一个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着急的道:“你会医牛吗?这牛它难产了!” 牛棚里,传来一声母牛痛苦而压抑的低哞,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牲口特有的臊臭、新鲜草料的青涩气、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羊水破裂后的腥膻。 这混合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令人胃里一阵翻腾。 孙医生也回过头,看到周逸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化为苦笑。 他主动让开了位置。 “小周,你来看看吧。”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我只会医人,这牲口的门道,我是一窍不通,不敢乱下手。” 之前两人交流医术,孙医生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医理扎实,见解独到,要说水平,甚至比他还高一点。 他觉得,这年轻人说不定有办法。 周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牛棚前。 棚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棚顶缝隙漏下。 那头大黄牛这会正瘫倒在厚厚的草料堆上,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哀嚎。 它浑身的毛发被汗水和不明液体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显得异常狼狈。 巨大的腹部异常鼓胀紧绷,能看到不规则的蠕动和顶撞。 母牛身下的草料已被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腥气。 “孙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医生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瞧着,八成是胎位不正,小牛犊被卡在里面,出不来也下不去,就这么僵住了。” 周逸尘正准备上前仔细查看,大队长高建军也走了过来。 “周医生,它可是咱队里最能干的牛!去年春耕就靠它!它要是没了,开春的犁地都得抓瞎!损失太大了!” “逸尘,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第45章 接生 “咱们队里就这么几头牛,这要是出了岔子,那就是一尸两命啊!”王振山也在一旁说道。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在这个年代,一头牛的价值,比十个壮劳力还要金贵。 周逸尘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开口安慰道:“书记,队长,你们先不要急。” “我一定尽力。” 说完,他不再多言,立刻吩咐道:“麻烦先去准备一盆温水,越快越好!再拿一块肥皂来!” “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打水!” 高建军立刻转身,对着旁边一个社员喊道。 那人如梦初醒,撒腿就往外跑。 在等待温水的时候,周逸尘并没有闲着。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凑近母牛,观察它的状态。 母牛的腹部时不时地会不规则地鼓动。 浓烈的血腥混合着羊水的腥膻、草料的腐败气和牲口特有的臊臭,在狭小的牛棚里几乎凝成实质,直往人鼻腔里钻,熏得人头晕。 母牛每一次压抑的哀鸣,都像钝刀子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温水很快就端来了。 周逸尘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身板。 十月深秋的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 刚脱下衣服,周逸尘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逸尘,你这是?”王振山不解地看着他。 “要伸手进去,穿着衣服碍事。”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接着,他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肥皂,开始反复地搓洗。 从指尖到手肘,再到肩头,每一个指缝,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进行的探查上。 洗干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也一并压下。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在越紧张的时候表现得越出色。 周遭的喧嚣,社员们粗重的喘息、干部们焦急的低语、甚至母牛痛苦的哀鸣,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眼中只剩下母牛痛苦挣扎的身躯。 走到母牛身后,左手轻轻按在它剧烈起伏的侧腹,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抚。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将自己涂满肥皂的右臂,从产道伸了进去。 “哞——呜——!” 母牛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四蹄乱蹬,草料和污物被踢得四处飞溅。 “按住!快按住它!”周逸尘厉声喝道,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杂着溅上的血水滑落。 王振山和几个壮劳力立刻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母牛的肩胛、腰胯和后腿,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周逸尘的手臂仿佛陷入了一个滚烫、粘稠、不断剧烈痉挛的巨大橡皮口袋。 灼热感包裹着手臂,粘滑的组织紧紧箍着他,每一次母牛的抽搐都带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挤压力,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折断。 指尖传来的触感复杂而混乱,温热滑腻的粘膜、坚韧的肌肉束、以及……深处某种坚硬的结构。 他闭上眼,屏蔽掉手臂被挤压的痛感和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将注意力提升到极致。 他的意念仿佛凝聚在指尖,在黑暗、粘滑、痉挛的甬道中艰难而精准地探索、分辨。 滑过……绕过……再探……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 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异常:一个坚硬、弯曲的凸起,死死地卡在骨盆入口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勾勒它的形状——那分明是一个蜷曲的关节! 他缓缓抽出手臂,带出一片粘稠的血污和浑浊液体。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和粘腻的白色,空气中那股混合的腥膻味更加浓烈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医术熟练度也在快速提升,没一会就涨了好几点。 “怎么样了?” “逸尘,有法子吗?” 高建军和王振山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周逸尘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的汗水和污物,先是对着旁边同样一脸凝重的孙医生点了点头。 “孙医生说得没错,是胎位不正。” “具体来说就是前腿腕关节屈曲。小牛的头已经下来了,但它的两条前腿,在腕关节这里是弯着的,没伸直。蹄子像钩子一样,死死卡在母牛的骨盆口上,完全堵死了产道。” 周逸尘的话,像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前腿腕关节屈曲? 这是什么说法? 大伙儿听不明白,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 被卡住了! 高建军急忙问道:“那……那咋办?有法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周逸尘身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再把手伸进去,找到那弯曲的腕关节,把它硬生生推直,让蹄子能顺进产道。” “只有这样,它才能顺着劲儿出来。” 他的解释简单明了,在场的人瞬间就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要硬生生把小牛的腿给掰直了? 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一下。 “逸尘……这……这能行吗?会不会伤到小牛,或者……或者把大牛给……” 他没敢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周逸尘点了点头,并没有避讳其中的风险。 “这个过程对母牛的刺激会非常大,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痉挛甚至休克。力道控制不好,轻则拉伤小牛腿筋,重则骨折。甚至可能撕裂产道,造成大出血!” “嘶——”旁边一个老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天爷……”另一个队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有人紧张地搓着手,粗糙的手掌摩擦发出沙沙声,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时间拖得越久,母牛的力气就耗得越干净,小牛在里面憋得越久,就越危险。” “到最后,就是一尸两命,谁也救不回来!”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牛棚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母牛越发微弱的哀鸣。 高建军的目光,从周逸尘年轻但无比沉稳的脸上,转向了一旁脸色凝重的孙医生。 “老孙,你怎么看?” 孙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坦诚。 “高书记,我刚才就说了,这牲口的门道,我一窍不通。” 他看向周逸尘,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信任。 “但我信小周!他说得在理!现在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不能再犹豫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 高建军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逸尘,你放手干!”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出了问题,我高建军担着!” 王振山也咬着牙,重重点头:“逸尘,叔信你!干吧!” “对!周医生,我们都信你!” “快动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围的队长和社员们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信任。 一瞬间,整个向阳大队未来的希望,都压在了周逸尘这双年轻的肩膀上。 周逸尘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压力,但他两世为人的心性让他稳如泰山。 对于处理这种胎位不正的问题,他脑海中的医学知识,让他有相当的把握。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重新蹲下身。 “再打一盆温水,把肥皂给我。” 他再一次,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那块滑腻的肥皂,涂了厚厚的一层,充当润滑剂。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和草料味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第46章 立功 “都听我口令!” “按住它!用尽全力,绝对不能让它乱动!” “是!” 王振山、张建设几个身强力壮的队长,立刻扑了上去,死死地按住母牛的头、身体和四肢。 周逸尘的右臂,再一次缓缓地、却比上一次更有力地探入产道。 “哞——!!!” 母牛像是被闪电击中,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长鸣,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那股挣扎的力量,大得吓人! “按住!!”王振山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吼。 几个壮汉的额头瞬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死死地将庞大的牛身压在草料上。 牛棚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逸尘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深秋的寒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因为极度专注而升腾起的热意。 他的手臂,正在一个生命的通道里艰难跋涉。 那里面狭窄、滑腻,充满了肌肉的阻力。 他凭借着接近二级的医术带来的精准感知,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 他的手指,首先触碰到了小牛的头,然后是脖子…… 终于! 他摸到了那弯曲着的前肢!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是心跳! 小牛还活着! 这个发现,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就是这里! 他找到了那个被死死卡住的腕关节。 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关节被骨盆的边缘死死抵住,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活动的空间。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发力。 力气小了,推不动。 力气大了,一旦失手,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骨折,或者捅穿母牛的子宫!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右臂的指尖上。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量的高度集中。 他的手指,像最精密的探针,一点点地在关节周围试探,寻找那个唯一的、可以发力的角度。 找到了! 就是现在! “都给我按稳了!” 他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力量顺着脊椎、肩膀,瞬间传导到了整条右臂! 推! 他的手指,用一种巧劲,顶住那弯曲的关节,稳稳地、持续地向前推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牛棚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周逸尘那张紧绷的脸。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他不断沁出汗水的额头,和他那条深入母牛体内、青筋毕露的手臂。 然而,那关节被卡得太死了! 母牛的每一次宫缩,都像山崩一样挤压着他的手臂,让他用不上力。 更要命的是,小牛的腿上裹着一层粘滑的胎衣,滑不留手。 “该死!” 周逸尘心里暗骂一声。 一个不稳,手指一滑! 脱手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失败了? 不!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就在他调整呼吸的瞬间,脑海中的天赋面板开始发挥作用。 【医术熟练度+3】 【医术熟练度+5】 天道酬勤! 刚才那一次失败的尝试,让他的医术熟练度得到不少提升。 同时也让他对母牛产道内的复杂结构,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那些原本模糊的肌肉束、坚韧的韧带、以及骨盆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察觉到哪个地方,哪个方向才是最佳的发力点。 原来如此! 不能光用蛮力推! 周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再犹豫,再一次将手指探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向前顶。 他的手指,像一条灵巧的蛇,先是微微向下一压,避开了骨盆最坚硬的边缘。 然后,手腕猛地一旋! 一股螺旋的巧劲,瞬间爆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骨节错动声,顺着他的手臂,清晰地传到了他的大脑! 成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那条卡得死死的前腿,被他硬生生掰直了! 蹄子,终于顺着产道滑了过去!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如法炮制,立刻摸向了另一条蜷曲的前腿。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更是轻车熟路。 不到十秒钟! 另一条前腿,也被成功矫正! 所有的阻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逸尘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又酸又麻,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粘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这些,对着身后已经快要急疯了的众人,用尽力气喊道: “好了!” “现在让母牛自己用力!” “王队长!顺着它宫缩的劲儿,轻轻往外拉小牛的腿!帮它一把!” 王振山如梦初醒,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哎!好!好!” 他连忙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抓住刚刚露出来的一双小牛蹄。 母牛似乎也感觉到了阻碍消失,积攒的最后力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哞——!” 一声悠长而充满力量的嘶鸣! “出来了!头出来了!”一个社员惊喜地大叫。 王振山顺着那股劲,轻轻向外一拽! 噗通! 一个湿漉漉、沾满了粘液的小东西,顺滑地从产道里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在了铺好的干草堆上。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了! “生了!生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生下来了!” “活的!是活的!” “哞……哞……”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叫声,从草堆里传来。 那只浑身湿透的小牛犊,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疲惫不堪的母牛,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呼唤。 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好小子!逸尘!你可真厉害呀!” 高建军激动地走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周逸尘的肩膀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 王振山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神了!真是神了!逸尘,你这手活,比县里兽医站的老师傅都厉害!” 周围的社员们议论纷纷,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顾不上和大家寒暄,也顾不上手臂的酸麻。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小牛犊旁边,蹲了下来。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小牛的鼻息,又将耳朵贴在它小小的胸口上。 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平稳。 心跳有力。 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快!拿干净的干草来,把它身上的粘液都擦干,不然要着凉!” 周逸尘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还有,让它尽快吃到初乳,这对它很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抓起一把柔软的干草,开始小心地擦拭小牛的身体,动作专业而熟练。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第47章 高建军的保证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兴奋地道:“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这手医术,我看比公社卫生院的那些医生都强!” 高建军的声音洪亮,脸上充满了兴奋。 周围的社员们闻言,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钦佩,变成了近乎崇拜。 “可不是嘛!公社的医生哪有这本事!” “就是!上次我婆娘肚子疼,去卫生院看了半天,药吃了一大把,也没见好!” 高建军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目光灼灼地盯着周逸尘。 “以你的本事,完全有资格当正式卫生员!” “你等着!” “明天,我就去公社!找梁书记和马主任!” “就算豁出我这张老脸,也得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回来!” 高建军拍着胸口,砰砰作响。 “咱们向阳大队,就缺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才!” “你给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队里就得给你争取最好的前程!这是应该的!” “我在公社,多少还说得上几句话,有你这活生生的功劳摆在面前,我看他们谁敢不批!” 听到高建军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周逸尘的心中也是一热。 他之前还在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机会,跟高建军提一提这件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高建军就已经主动把这个饼给画圆了,而且马上就要塞到他嘴里。 这个惊喜,来得突然了! 对他而言,一个正式卫生员的身份,用处可不小。 首先,这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卫生员表现得好,将来就有机会转为公社医院的正式医生。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当然,是不是铁饭碗,周逸尘并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 成为正式卫生员,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和公社医院的医生们接触,进行技术交流。 只有和这些科班出身的医生们交流,甚至是观看他们看诊,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最大化地发挥作用。 每一次交流,每一次观摩,都能快速提升他的医术熟练度。 这比他一个人埋头啃医书,效率要高出无数倍!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医书的来源。 在这个年代,知识是极其宝贵的,尤其是在这偏远的山村。 但公社医院就不同了,那里一定有更系统、更全面的医学典籍。 只要成了自己人,想借阅几本书,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在周逸尘心思电转之际,王振山也凑了过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周逸尘另一边的肩膀上。 “逸尘!老高说的是大事!” “俺老王是个粗人,说不出啥大道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实在。 “俺就说点实际的!” 他大手一挥,开口说道:“从今天起,你家的柴火,我们五队全包了!” “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给大伙儿看病,钻研你的医术,柴火什么的,不用你操心,叔给你办得妥妥的!” 听到王振山这番实在话,周逸尘更高兴了。 眼看马上就要过冬了,柴火就是过冬的根本! 之前王队长送的那一车,看着不少,可真要敞开了烧,根本烧不了多久。 这下好了。 有了王振山的保证,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必再为这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发愁。 省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他安安心心地肝经验! 周逸尘心里高兴,脸上却只是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那可太谢谢王队了!” 他没有过多客套,因为他知道,对王振山这样的汉子来说,爽快地接受,就是最好的回应。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在社员的帮助下,小牛已经喝上了奶,这会还吃得正香。 周逸尘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就来到母牛身边,检查了一下它的情况。 不过还好。 虽然有些红肿和轻微的撕裂,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出血和损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打一盆温水来!”周逸尘吩咐道。 很快,温水端来,他亲自上手,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帮母牛清洗后躯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对围在一旁的王振山和高建军郑重交代: “这几天,是关键时期。” “记得给母牛喂点精细的好料,再加点盐,多喂温水。” “牛棚一定要保持干燥、干净,注意给它们娘俩保暖。” “派个人勤快点,日夜盯着,有任何不对劲,随时来找我!”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佩服了。 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孙医生,此刻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一切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给牲口接生,还是这种要命的难产…… 别说他一个赤脚医生,就是公社兽医站的老师傅来了,也不一定有办法。 可这个年轻人,就这么做到了。 而且,看他事后处理的这套章法,简直比自己这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头子还要老练! 孙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事情忙完,周逸尘也放松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 特别是右臂,更是酸胀得几乎要断掉,连抬一下都费劲。 牛棚顶的缝隙里,深秋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膀子,身上什么都没穿。 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哎哟!快快快!看我这记性!” 三队长张建设一拍大腿,连忙从草堆上拿起周逸尘之前脱下的衣服。 “逸尘,快把衣服穿上,可别为了队里的牛,把自己给冻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帮周逸尘把衣服披上。 周逸尘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将冰冷的双手缩进温暖的袖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牛棚角落里,那头母牛正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孩子,小牛犊则满足地依偎在母亲身旁。 耳边,是社员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和高建众队长们爽朗的笑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一种奇特的归属感,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留在这个时代,也挺好。 他不动声色地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医术:LV1(935\/1000)】 看着那飞速上涨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很好。 距离升级,只差最后一点了。 第48章 请客上门 按照现在的进度,他估计,最多两天,他的医术就能顺利升级。 当然,如果想要更快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目光集中在正在感概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孙医生身上。 在周逸尘心里,这位孙医生可是一座活生生的经验宝库! 别看孙医生只是个赤脚医生,没接受过什么正规的医疗培训,甚至连给母牛接生这种事都束手无策。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本事。 恰恰相反! 人家当了几十年的赤脚医生,在这十里八乡走街串巷,见过多少疑难杂症?看过多少形形色色的病人? 那些积累下来的见识,本身就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特别是对一些土方、偏方的应用,那种经验,可不是医书上三言两语就能学来的。 周逸尘几乎可以肯定。 只要能和孙医生来一场彻底的的交流,让他把那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讲给自己听,那他的医术肯定可以水到渠成的达到二级。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看了一眼牛棚外,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升到了半空中,眼瞅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时机正好! 周逸尘拨开围着他恭维的人群,几步走到了孙医生面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谦逊和真诚,和孙医生打了个招呼。 “孙大爷。” 孙医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哎,逸尘,可不敢当,你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功臣,叫我老孙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说道:“孙大爷,您是前辈,我再有本事,在您面前也得是个晚辈。” 他这话说的,让孙医生听着心里熨帖极了。 这后生,本事大,还不骄不躁,懂礼数,实在是难得! 周逸尘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发出了邀请。 “孙大爷,眼看就到饭点了,您看……要不上我那儿坐坐?” “我刚买了肉,等会咱炒两个菜,喝两杯。” “正好,我这心里还有好些个医术上的问题,想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请教呢!” 周逸尘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 交流医术。 这个名头一打出来,孙医生果然迟疑了。 他看着周逸尘那张写满了诚恳的年轻脸庞,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要说欣赏,那绝对是欣赏的。 这小伙子,医术基础扎实得吓人,今天这一手,算是彻底把他给镇住了。 要说交流,他当然也想。 上次在家里,他和周逸尘的一番谈话,看似是考验周逸尘的医术,可实际上,周逸尘提出的好几个问题,都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那种条理分明的医学逻辑,是他这个野路子出身的赤脚医生,最缺乏的东西。 不仅周逸尘收获巨大,他的收获,同样不小! 现在,这个让他都感到佩服的后生,主动放下身段,用请教的名义来邀请自己…… 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孙医生心里的那点因为被比下去而产生的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舒坦。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孙医生象征性地推辞了一下。 “你今天累了半天,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该好好歇着才是,我怎么好去叨扰你?” 周逸尘立刻笑道:“孙大爷,您这就见外了!” “跟您交流学问,那叫充电,怎么能算累呢?” “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您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凑一块儿,还能热闹热闹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医生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笑意,用力一拍大腿! “好!” “既然你这后生这么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叨扰你一回!” 孙医生爽朗地笑了起来。 周逸尘心中一喜,知道这事儿,成了! 正事谈妥,周逸尘心中大定。 他冲着孙医生笑了笑,两人正准备一道离开牛棚。 可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牛棚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是上山砍柴的社员们下工了。 “快点快点!听说队里的大黄牛难产了!” “高书记!高书记在不在?牛咋样了?” “可千万别出事啊!这可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啊!” 声音由远及近,急切中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关切。 他们扛着农具,一个个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高建军一见这阵仗,立马扯开嗓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嚷嚷啥!嚷嚷啥!” “天塌下来了?”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才挺直了腰杆,用手一指牛棚里那对正亲昵着的母子。 “都给我看清楚了!” “啥难产?早就生下来了!” “母子平安!” 社员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欢呼! “生了?真的生了!” “哎哟我的天!太好了!这下俺们的心可算放回肚子里了!” “是哪个兽医站的师傅这么大本事啊?”有人好奇地问。 这话一出,原本还围在周逸尘身边的三队长张建设,立刻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嚷嚷起来。 “什么兽医站的师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一把拉过还有些虚弱的周逸尘,将他推到了众人面前。 “就是他!” “咱大队的周医生!周逸尘!” “刚才那情况,凶险得很!小牛的腿卡在里头,死活出不来!” “是逸尘!把胳膊伸进去,硬生生把小牛给正过来,这才顺顺当当地生了下来!” 张建设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是没看着!那场面!周医生那叫一个镇定!那叫一个有章法!” “这手医术,我看比县里的专家都厉害!” 轰! 人群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钦佩、狂热…… 无数种情绪在这些朴实的庄稼汉脸上交织。 “周医生?他不是给人看病的吗?咋连牛都会接生了?” “你懂个啥!这叫医术通神!人畜都一样!” “我的乖乖!周卫生员这本事,藏得也太深了!”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一时间,恭维声、赞叹声如同潮水一般,将周逸尘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又挤进来几个年轻人。 第49章 交流医术 为首的,正是江小满。 她身后还跟着赵卫国、林晓月、李卫东、王强、孙芳这些知青。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特地跑来看热闹的。 “让让!都让让!” 江小满齐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仗着身子灵活,从人缝里钻了进来。 当她看到被众人如同英雄般簇拥在中心的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那是她的哥们!她的发小! 可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落在周逸尘脸上和头发上的脏污时,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逸尘!” “你没事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江小满来到周逸尘面前,关心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暖,疲惫感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瞎咋呼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有点脱力。” 眼看人越聚越多,周逸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眼瞥见人群中的李会计,连忙扬声喊道。 “李会计!麻烦您个事儿!” 李会计正满脸敬佩地看着他,闻言立刻凑了上来:“逸尘,啥事?你说!” “队里那辆自行车,还得麻烦您帮忙给还回去。” 周逸尘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二八大杠。 “我这得陪孙大爷走一趟,就不骑车了。” “哎哟!多大点事儿!”李会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你快回去歇着,今天可是累坏了!” “那太谢谢李会计了。” 周逸尘道了声谢,不再耽搁,从自行车上取下用油纸包好的猪肉,在众人的簇拥下,和孙医生、江小满一起走出了牛棚。 一路上,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看看你!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吧?逞什么能!” “那可是牛!万一它给你一蹄子,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准你上了!” 周逸尘只是笑,也不反驳,任由她数落着,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脸好奇的孙医生,笑着介绍道: “孙大爷,这是江小满,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又对江小满说:“小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医术可高明了,我正要向孙大爷请教呢。” 江小满听说是孙医生,还是周逸尘请教的前辈,连忙收起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礼貌地喊了一声。 “孙大爷好。” 孙医生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眼睛在周逸尘和江小满之间打了个转,像是看透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好姑娘,好姑娘。” 这俩娃,怕是不止是发小那么简单哦。 江小满脸皮薄,被老人家这么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逸尘倒是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对于感情,他喜欢顺其自然,并不需要有多么轰轰烈烈。 他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孙大爷,前面就是生产队分给我的院子了,地方简陋了点,您可别嫌弃。” “说的什么话!”孙医生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想当年闹饥荒的时候,能有个草棚子睡都算是福气了!” 很快,三人就到了地方。 “小满,你先陪孙大爷在院里坐会儿,我这身上太脏了,得去收拾一下。” 周逸尘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污渍,苦笑道。 “去吧去吧!赶紧去!”江小满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似的,“看你这脏样,味儿都快飘出来了!” 周逸尘笑了笑,跟孙医生告了声罪,便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巾,拿着开水瓶去简单的清洗一下。 用开水兑了一桶温水,周逸尘洗了一个战斗澡。清洗之后,那股洗去污秽和疲惫的清爽感,便传遍了四肢百骸。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衣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而厨房里,已经飘起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江小满正在灶台前忙活,而孙大爷正背着手查看周逸尘晾晒在屋檐下的药材。 周逸尘来到厨房,对江小满道:“小满,我来吧。” “去去去!” 江小满头也不回,用胳膊肘把他顶开。 “你个大功臣,今天就给我老实歇着!赶紧招呼孙大爷,别怠慢了咱们的客人!” 周逸尘也知道有些走不开,于是就来到外面,招呼孙大爷。 他把孙大爷带到炕上,又倒了两碗热水。 在黑江这边,有客人来了,都喜欢邀请他们上炕,在炕上待着暖和。 周逸尘也是入乡随俗。 “孙大爷,喝水。” “哎。” 孙医生捧着温热的碗,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看面前这个沉稳的后生,忍不住感慨道:“逸尘啊,你这福气可不浅啊。”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孙大爷,说起来,我这几天看书,正巧看到一个方子,是用蒲公英和金银花治疔疮,但书上说得笼统,我总觉得这其中的君臣佐使,还有用量上的讲究,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问得极其自然,既像是不经意的闲聊,又透着一股子虚心求教的诚恳。 孙医生一听,果然来了精神。 “哎!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水碗,一拍大腿。 “书上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疔疮也分好几种,有阳症有阴症,是初起还是已溃,用药的法子全都不一样!就说那蒲公英,你要是治阳症初起的红肿热痛,就得用新鲜的,连根带叶捣烂了外敷,效果才好……” 孙医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专注,心里却高兴不已。 因为他的医术熟练度,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缓缓跳动。 【医术:LV1(937\/1000)】 【医术:LV1(938\/1000)】 …… 第50章 掏空 不错! 真不错! 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交流得更起劲了。 他时不时地抛出一些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在孙医生讲述的要点上,既能引发更深入的探讨,又不会显得突兀。 而孙医生,则是越说越心惊,越聊越畅快。 这后生,了不得啊! 上次见面,他还觉得周逸尘只是基础扎实,但知识面还不够广。 可今天这一聊,他发现周逸尘提出的问题,不仅条理清晰,而且深度也远超从前,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一些辨证施治的核心! “逸尘啊,”孙医生忍不住打断了自己的话,好奇地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看了不少医书?我听你问的这些东西,比上次咱们聊的时候,可深太多了!” 周逸尘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略带腼腆的笑容。 “瞒不过您老的法眼。前阵子我去公社医院买银针,周院长送了我几本医书,我看了之后确实有些心得,但里头很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这不就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嘛。” 他这番话,既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医术飞速进步的原因,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孙医生一手。 果然,孙医生听完,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心里更是熨帖无比。 “好!肯钻研,这是好事!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就问!我这把老骨头,知道的都告诉你!” “逸尘,孙大爷,饭好了,先吃饭吧!等会再聊。” 就在这时,江小满清脆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只见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把饭菜都端到炕上的小方桌。 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一盘翠绿清爽的炒白菜,一盘酸辣开胃的炝炒土豆丝,还有一大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萝卜汤。 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丰盛了。 周逸尘抽空,心神沉入脑海,飞快地瞥了一眼天赋面板。 【医术:LV1(951\/1000)】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熟练度竟然暴涨了十六点! 周逸尘心中大定。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半天,他的医术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二级! “孙大爷,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周逸尘压下心中的激动,热情地招呼孙医生。 饭桌上,他和江小满一唱一和,殷勤地给孙医生夹菜。 “孙大爷,您尝尝这个肉,今天刚从供销社买的,肥着呢!” “孙大爷,喝口汤,暖暖身子。” 江小满也是格外乖巧,收起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口一个“孙大爷”叫得又甜又脆。 孙医生被这俩年轻人招待得是满面红光,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好吃!好吃!” 他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这对举止亲密、待人热忱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小满这丫头手艺好,逸尘你这后生有本事、懂礼数,好,好哇!” “孙大爷,您快尝尝这个。说起来,我今天给牛接生,用上了巧劲,忽然想起您上次提过的‘气’。” “这人身上的气,跟牛身上的力,是不是也有共通之处?” 孙医生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你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他“啪”的一声放下酒杯,也顾不上吃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调动了起来。 “共通?那何止是共通!简直就是同一个道理!” “医者,意也!无论是治人还是医畜,讲究的都是一个‘势’,一个‘气’的引导!” “就拿正骨来说,你以为是靠蛮力?错!靠的是听劲,是顺着那股错位的‘气’,把它给理顺了!” 孙医生越说越兴奋,干脆连筷子都放下了,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经络的走向。 周逸尘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来了! 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种从实践经验中总结出来的,最朴素也最核心的道理! 【医术:LV1(965\/1000)】 脑海中,那清晰的数字,又一次向上跳动。 周逸尘心中大喜,嘴上却不闲着,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您说的这个‘气’,若是虚了,又该如何补呢?” “是单纯用黄芪、党参这些补气药,还是说……另有章法?” “问得好!” 孙医生一拍大腿,看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充满了欣赏。 “药补只是其一!食补更是关键!为何说人参养荣汤能大补元气?就是因为它讲究一个君臣佐使,调和脾胃,让身体自己能生气、能养气!” “这其中的门道,可深了去了!” 一顿饭,硬生生被两个人吃成了医学研讨会。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周逸尘那专注而发亮的眼神,和孙大爷那倾囊相授的激动模样,她便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吃完饭,又轻手轻脚地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 等她洗完碗,擦干手出来时,炕上的两个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一个问得比一个刁钻,一个答得比一个起劲。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给两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小满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该上工挣工分去了。 她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地带上门,像一只来过又无声离去的小猫,把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那两个沉浸在医道中的人。 周逸尘和孙医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阴阳、五行、气血、经络。 周逸尘的天道酬勤天赋,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孙医生几十年行医的经验和感悟,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甚至是他自己都未曾梳理过的知识点,只要一说出口,就会被周逸尘瞬间捕捉、理解、吸收。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知识的珍珠,一颗颗精准地捞起,然后迅速地串联、编织。 一证永证! 只要被他接收的知识,便立刻化为己用,再无半分生疏。 【医术:LV1(981\/1000)】 【医术:LV1(993\/1000)】 【医术:LV1(999\/1000)】 时间在流逝,炕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 孙医生的声音,渐渐地没有了开始时的洪亮,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这后生……怎么回事? 这脑子是铁打的吗? 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偏!有些甚至是他行医几十年,只在某个瞬间灵光一闪想到过,却从未深究过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传道授业,而是在被榨干! 脑子里那点存货,正被对方用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汲取、掏空! 第51章 升级 “逸尘……你说的这个……关于‘厥阴’病的用药思路……让我想想……” 孙医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而周逸尘,却在此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孙大爷,那如果气功中的导引之术,融入到针灸的行针手法里,以气御针,是否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孙医生的脑海里炸响! 以气御针?! 这是古籍中才有的通玄手段!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瞬间,周逸尘的脑海中,却传来了那期待已久的天籁之音! 【医术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0\/2000)】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如同一股清泉,从周逸尘的脑海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曾经被他学习过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知识,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串联了起来! 练习八段锦时,对气血运行的体悟! 做饭切菜时,对食材性味、刀工火候的把握! 上山采药时,对草木生长环境、年份药性的辨别! 甚至……是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养生知识、急救常识! 所有的知识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融合、重组!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全部汇入了一条名为“医术”的洪流之中,成为了他理论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逸尘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世界,仿佛在他的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张大爷的心绞痛。 之前,他只是按照《赤脚医生手册》上的方法,按压耳穴急救,事后准备用针灸巩固。 他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但现在,他明白了! 张大爷的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滞血瘀! 耳穴按压,不过是“以痛为腧”的应急之法,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治疗方案,应该是一个组合拳! 首先,以毫针刺内关、神门、膻中三穴,行补法,疏通心脉,此为“针”! 其次,以丹参、川芎、红花等活血化瘀之药,煎制汤剂,温养心血,此为“药”! 再者,嘱咐其戒烟酒,忌油腻,多食木耳、山楂等活血之物,此为“食”! 最后,教他一套简化的八段锦动作,如“左右开弓似射雕”,以导引之术,助其自身气血运行,此为“养”! 针、药、食、养! 四法合一,才是万全之策! 这,才是真正的辨证施治!这,才是二级医术带来的,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再看向对面已经累得快要虚脱的孙医生,眼神中充满了最真诚的感激。 这位老人,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掏给了他。 “孙大爷,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逸尘将手边的水碗,恭敬地递了过去,话语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知道,再聊下去,孙大爷这块“海绵”也挤不出什么水了。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把人给榨干了,来日方长嘛。 “哎……哎!” 孙医生接过碗,这才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他抹了把嘴,看着窗外的天色,这才恍然惊觉。 “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 孙医生一拍大腿,晃晃悠悠地从炕上下来穿鞋。 “不行不行,得回去了,在你这待了一下午,我那老婆子还不知道怎么念叨我呢!”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满是意犹未尽的畅快。 周逸尘笑了笑,跟着下地。 “逸尘呐!”孙医生穿好鞋,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睛里全是光,“以后有空,就上我那儿去!我家里藏着两瓶好高粱,咱们爷俩,边喝边聊!” “好嘞!” 周逸尘爽快地应下,声音清朗。 “孙大爷,您放心,等我得空了,一定提着东西上门拜访您去!” 他知道,这酒是幌子,交流医术才是真。 这位老中医肚子里的货,他迟早要一点不剩地全给掏干净! 周逸尘坚持要送。 “不用送,不用送,两步路的事!” “那哪儿行,您是客,我必须得送送。” 周逸尘搀着孙医生的胳膊,硬是把人送出了小院。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不少收工回来的社员都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 “孙医生要走啦?” “周医生,送孙医生呢?” “孙大爷慢走啊!” 周逸尘一直将孙医生送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田埂上,这才转身往回走。 向阳大队,他是越来越有归属感了。 刚走到半路,迎面就撞上正往这边走来的高建军。 “书记!” 周逸尘连忙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逸尘呐,我正要去找你呢!” “书记找我有事?”周逸尘有些好奇。 高建军大步走到他跟前,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是这样,明天我就准备去公社,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 “明天就去?”周逸尘一愣,他没想到,高建军居然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当然,我下午就琢磨这事了,你今天给队里的大黄牛接生,那是立了大功!这事必须得让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知道!” “逸尘啊,你放心!这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咱们向阳大队给你争定了!” 周逸尘心头一热。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的名头有多重要。 那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国家承认的身份! 他急忙向高建军道谢。 “高书记,这事……真是太麻烦您了。” “麻烦?” “你给咱们大队保住了牛犊,救活了母牛,那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大功臣!” “你周逸尘,就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 “我高建军为你跑腿,那是应该的!” 第52章 山参的效果 约定好明天去公社的时间之后,高建军就匆匆离开了。 他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兼书记,平时还是很忙的。 周逸尘目送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大队长走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真心为他着想的人,是他的幸运。 回到家里,周逸尘看了看时间,发现这会已经不早了。 生产队那边都下工了。 江小满估计也快回来了。 周逸尘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今天从公社供销社买的那块肥猪肉还没处理,他得先炼点猪油出来。 猪油可是好东西,炒菜香,也能存着。 剩下的五花肉,中午吃了一盘回锅肉,还剩下一大半。 周逸尘打算用它炖一锅汤。 他从墙角的小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野山参。 根须完整,参体饱满。 他只切下几根根须,又从自己采的草药里,挑拣出几味温补的黄芪和当归。 给自己和小满,都得好好补补。 天道酬勤,身体才是努力的本钱。 他这边刚把五花肉切成块,扔进锅里焯水,院门就被推开了。 “逸尘,我回来啦!”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门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哇!你在做饭啊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她探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周逸尘回头,笑了笑。 “正准备炼猪油,顺便炖锅肉。” “我来帮你!” 江小满说着就要上手。 “别动。”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活,拉过她的手。 他仔细看了看她手心里的水泡。 经过他昨晚用草药和药膏的处理,原本饱满的水泡已经干瘪结痂,周围也没有红肿的迹象。 “恢复得不错,再有两天就能掉痂了。” 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处理的!”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却有些不自在。 “那……我能干点啥?” “帮我烧火吧,那个不费手。” “好嘞!” 江小满爽快地应下,跑到灶膛前,熟练地添柴。 周逸尘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在乡下干活就是这样,开头最苦。” “等手上磨出茧子来,就好了。” 江小满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回头,脸蛋被灶膛的火光映得更红了。 “我知道!等我手上长满了茧子,我就是向阳大队最厉害的铁姑娘!” 她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周逸尘失笑,将焯好水的五花肉捞出,开始在锅里炼油。 “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锅里的肥肉在高温下,开始“滋啦滋啦”地冒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周逸尘一边用锅铲翻动着,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刚才高书记来找我了。” “他说,明天就带我去公社,帮我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真……真的?” 江小满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高书记只是说去争取。” “那也太好了!” 江小满一下子从灶膛前蹦了起来,三两步冲到周逸尘身边,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高书记出马,肯定能成!” “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周逸尘被她晃得有些想笑。 “行了行了,快看你的火。” “油都快炼好了。” “哦哦!” 江小满这才反应过来,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飞回了灶膛前。 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很快,一锅金黄的猪油炼好了。 周逸尘把油倒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锅里只剩下炸得焦香酥脆的油渣。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江小满嘴边。 “尝尝,小心烫。” 江小满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咬下。 酥脆的口感,浓郁的油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唔!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腥的小猫。 “跟小时候,我妈炸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逸尘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确实很香。 那是属于童年和匮乏年代里,最顶级的美味记忆。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把一小盘油渣分食干净。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炖肉。 锅里放上新炼的猪油,下姜片爆香,再放入五花肉块,炒到微微焦黄。 加热水,放入他准备好的参须和草药。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肉香,混合着草药独特的清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江小满趴在灶台边,一个劲地吸着鼻子。 “逸尘,你这肉里放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放了点好东西。” 周逸尘神秘地笑了笑。 “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顿饭,就在两人说说笑笑的温馨气氛中,做好了。 一锅香气扑鼻的山参炖肉,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两个金黄的窝窝头。 特别是那锅肉,汤色浓郁,肉质软烂,香气简直能飘出院子去。 好在周逸尘这小院是独户,建在村子最东头,不管是离知青点还是村里其他人家的院子,都有好一段距离。 这霸道的肉香,倒也不怕会传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顿饭,两人吃得浑身热气蒸腾。 特别是江小满,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油亮亮的,满脸的胶原蛋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 周逸尘吃得最多。 那带着参须和草药精华的肉汤下肚,仿佛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暖洋洋的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说不出的舒泰。 但这股能量太过磅礴,不疏导一下,晚上怕是要燥得睡不着。 吃完饭,他没让江小满收拾,直接走到了院子里,摆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双臂缓缓抬起,下按,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随着拳架的展开,体内的那股暖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随着他的动作而奔涌,最后尽数化为额头蒸腾而上的白气。 一连打了七八遍八段锦,周逸尘才收了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吃下大补之物后心中的那丝燥热,已经消弭于无形。 不得不说,野山参确实补人,就刚才那么一会,就涨了好几十点熟练度。 【八段锦LV4(168\/400)】 四级熟练度就要过半了。 要是天天这么吃,要不了几天就能到五级了。 夜色如墨。 周逸尘躺在温暖的土炕上,身下多铺的一层厚褥子,暖烘烘的,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去公社。 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在这个时代,任何与“正式”二字沾边的东西,都意味着天壤之别。 那是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 周逸尘心中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一种棋手落子前的笃定和期待。 第53章 要名额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准时睁开了双眼。 他穿好衣服,洗漱之后来到院子里。 冬日清晨的空气,冷冽如刀,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随着他动作的展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自丹田而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神清气爽,昨日那锅人参肉汤的磅礴药力,已经被他彻底化为了自身的底蕴。 “逸尘!大清早的又在当小老头啦!” 江小满推院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院子里练拳的周逸尘,忍不住打趣道。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睡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周逸尘收了功,笑着回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你这只鸟儿,赶紧做饭吧,不然赶不上上工了!”江小满开口催促。 周逸尘失笑摇头,两人一起做了早饭。 早饭也很简单,无非是玉米糊糊配咸菜,但在这寒冷的早晨,却吃得人格外舒坦。 等他们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高建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位向阳大队的掌舵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膛上,满是郑重和严肃。 集合完后,高建军简单的开了个早会,散会之后,他就推着队里的自行车来到周逸尘面前。 “书记。”周逸尘上前打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自行车后座。 “上来。” 周逸尘一愣,“书记,我来骑吧,您坐后面,我年轻,有劲儿。” 高建军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你小子给我老实坐后面去!” “别跟我争!” 高建军见周逸尘还要说话,直接把话头堵了回去。 “等会儿到了公社,要名额的时候,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保不齐就要考校你有没有成为卫生员的资格!” “你得给我留着精神头,养足了气力!” 周逸尘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面黑心热的汉子,是真真切切地在为他着想。 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跨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好,都听书记的。” “这就对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右腿猛地一蹬,自行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地冲了出去。 冬日的土路颠簸不平,但高建军骑得很稳,他宽厚的脊背,像一座山,为周逸尘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周逸尘坐在后面,双手扶着车架,目光沉静。 对于考核,他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这可是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不是村里随口封的一个赤脚医生那么简单。 一旦拿下,理论上,他就等于是公社卫生院的编外人员了。 成了正式卫生员,每个月都能在公社卫生院领一批基本物资! 虽然不多,但都是要紧的东西! 比如止痛用的复方氨基比林,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安痛定注射液。 还有治拉肚子的黄连素片。 纱布、体温计、听诊器、碘酒棉球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如果不是挂着卫生员的名头,你就是有钱有票,都摸不着门路。 更重要的是…… 公社这边虽然不发工资,也没有正式编制,但每个月都会有几块钱的补贴。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额外收入! 这些事情,都是昨天孙医生在他家说的。 要不是他,周逸尘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冰冷的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的脸上。 高建军却骑得虎虎生风,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为他高昂的斗志呐喊助威。 半个多小时后,一排青砖瓦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公社到了。 红砖砌成的门楼上,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高建军把自行车往墙根下一靠,锁好,然后大手一挥。 “走,跟我来!”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领着周逸尘,穿过一个挂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院子,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高建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答应,他就直接推开木门。 “梁书记,忙着呢?”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干部闻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是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高,你个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高建军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顺手就把身后的周逸尘给拉到了跟前。 “梁书记,我这不是给你送人才来了嘛!” 梁书记的目光,这才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一身干净的棉衣,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质,跟村里那些土里刨食的后生小子,截然不同。 “哦?” 梁书记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 “这位是……看着面生啊,不像你们向阳大队的。” “是我们队新来的知青!” 一说到这个,高建军的嗓门都高了八度,像是献宝一样。 “周逸尘!别看他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前阵子,隔壁红旗大队孙医生的面瘫,好多天都没好利索,小周几针下去,当场就见效!” “还有我们队赶马车的张大爷,犯了心绞痛,眼看人就要不行了,也是小周一手给救回来的!” 高建军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周逸尘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对着梁书记点了点头。 “梁书记好。” 两世为人,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高建军见状,更是觉得有门,凑近了办公桌,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最关键的是!梁书记,昨天我们队那头大黄牛难产,眼看着就是一尸两命的惨事!是小周,硬生生把母牛和牛犊子都给保下来了!母子平安!” “什么?” 这下子,梁书记来了兴趣,连身体都从椅子上坐直了。 之前那些,都还只是医术高明,但这最后一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投向周逸尘。 “哦?这么年轻就有这本事?” 这句疑问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一个刚下乡的知青,竟然懂兽医接产?这可是个技术活! 他看向高建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高啊,你这可是给我报了个大喜讯!” “队里的牛可是重要劳动力,现在还添了个牛犊子,这可都是集体的财产!避免了这么大的损失,小周同志,你这是立了大功了!” 在集体经济时代,保住一头牛,其价值和意义,远比治好一个人的病,更能让领导高看一眼。 周逸尘神色平静,谦虚道:“我就是正好懂一些,尽力救治而已。” “说得好!说得好!” 梁书记赞许地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高建军一看火候到了,立刻趁热打铁。 “梁书记,您看,小周同志为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咱们公社也不能没点表示不是?” 第54章 考核 高建军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我是这么想的,小周有这本事,您看,能不能……给他争取一个咱们公社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梁书记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周逸尘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知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半晌,梁书记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头看向高建军,目光沉稳。 “老高,你说的有道理。公社现在,确实缺烧医术方面的人才。” 高建军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但是……想要成为卫生员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 梁书记话锋一转,看着周逸尘说道:“小周同志的事迹值得肯定,但卫生员这个岗位责任重大,关系到社员们的身体健康,可马虎不得。” “这样吧,”梁书记给出了最终方案,“按规定,他必须通过公社卫生院的考核。这事,得让卫生院的周院长亲自来把关,只有确认他具备了相应的医疗知识和实践能力,这个名额,我才能批!” 这个结果,在高建军的意料之中。 他刚想说话,梁书记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不过,看在他为生产队立下大功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这次考核通不过,公社可以安排他参加下一期的卫生员培训班。” “等培训合格了,照样能成为咱们公社的正式卫生员,享受一切补贴和待遇。” 这番话,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 相当于给了周逸尘一个双保险。 高建军高兴地一拍大腿! “谢谢梁书记!谢谢梁书记!” 梁书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周逸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当然,要是培训之后,还不合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机会给你了,路也给你铺好了,要是自己不争气,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梁书记的话音刚落,高建军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还真要培训? 真要考核? 之前他对周逸尘说要考核,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梁书记居然来真的?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平静,在他看来,考核是应该的,毕竟医术不比其他,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 要是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对于考核,周逸尘显得很自信,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虽然距离周院长那种浸淫医道几十年的老前辈,还有些差距。 但比起公社卫生院里的其他医生,周逸尘自信,自己的综合能力,恐怕只高不低。 因为天道酬勤的原因,他的医术非常全面,可以说是全系精通。 而寻常医生,穷其一生,能精通一两项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那份从容,心里的那点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拍胸脯,对着梁书记打包票。 “梁书记,您就瞧好吧!” “小周的本事,我老高拿我这张老脸担保!绝对没问题!” 他心里想得很简单。 周逸尘连孙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牛难产都能摆平,那医术肯定比孙医生高。 孙医生都能当上正式卫生员,周逸尘凭什么不行? “哦?” 梁书记看着眼前这对信心十足的组合,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热情似火,他心里的兴趣更浓了。 他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有信心,那就这样说定了。” 梁书记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卫生院,让周院长亲自考校!” “听从书记安排。”周逸尘淡然一笑。 说着,三人一起离开办公室,朝着不远处的公社卫生院走去。 公社卫生院也是一排青砖大瓦房,白石灰刷过的墙壁上,用红漆写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三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讨论声。 梁书记领着两人,直接推开了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屋里,周院长正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一张桌子,个个眉头紧锁。 看到梁书记突然进来,几个医生都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梁书记!” 周院长也是一愣,随即迎了上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梁书记身后的周逸尘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咦?小周同志?” 梁书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 “老周,你们这是在……开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本,问道:“我们过来,没耽误你们的正事吧?” 周院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唉,梁书记,您别提了。” “正讨论一个病人的情况呢。” “哦?什么病人,很棘手吗?”梁书记随口问道。 周院长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不是棘手,是古怪。”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社员,三天前突然开始头晕,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 “而且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吐。” “我们用了些止晕止吐的药,一点效果都没有,人眼看着就虚脱下去了。” 周院长指了指桌上的病历。 “我们几个正商量着,是不是要往县医院送,可就她这情况,怕是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这番话,让办公室的气氛都沉重了几分。 在场的医生,显然都对这个病症束手无策。 梁书记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病人的事,转而说明了来意。 “老周,我今天来,是为这小伙子来的。”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把之前高建军说过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救治面瘫,到急救心绞痛,再到给大黄牛接生。 最后,他直截了当地说。 “向阳大队的高建军,想为他申请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我寻思着,这事儿还得你这个院长来把关,所以就把人给你带来了。” 听完梁书记的话,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医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怀疑。 一个毛头小子,还是个知青,懂什么医术? 还给牛接生?怕不是吹牛吧! 周院长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 他看着周逸尘,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哦?是小周同志啊!” 他转向梁书记,开口说道。 “梁书记,我和小周同志见过一面。” “上次他来买银针,我们交流过医术。” “我感觉这小伙子理论基础很扎实,悟性很高,是个好苗子。” 第55章 诊断 话音刚落,周院长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既然梁书记您亲自带人来考核,按规矩办是应该的。” “正好,我们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例在讨论,小周同志既然来了,不如也听听,发表一下看法?” 周院长抬起头,看向周逸尘,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 “就当是实践考核的一部分了。” “多一个思路,总是好的嘛。”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又顺理成章地把考核融入了实际工作,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书记听到周院长竟然早就认识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连卫生院的周院长都认识?看来老高这家伙还真不是瞎吹牛! 梁书记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 “哦?周院长也看好小周同志?” “那看来老高的眼光还是很好嘛!” 他赞许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大手一挥,拍板决定。 “行!既然周院长提议了,那就让小周同志也参与讨论吧!” “我们正好也看看,咱们年轻同志的见解!” 梁书记的语气里,既有鼓励,也有考察的意味。 旁边的高建军,本来还有点紧张,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逸尘居然跟周院长都搭上话了? 而且看样子,周院长还挺欣赏他? 高建军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忍不住伸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办公室里其他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另一个年轻些、下巴微扬的医生,嘴角更是撇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能行吗?” “咱们讨论了半天都没个结果,他一个娃娃能懂啥?” 细碎的嘀咕声,像是苍蝇嗡嗡,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终于,一个看起来像是副院长的中年医生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还算委婉地提出了质疑。 “周院长,梁书记,这个病例情况很复杂。” 他指了指病历,一脸严肃。 “病人是突发性的眩晕呕吐,我们初步怀疑是内耳迷路出了问题,但用药完全没反应。这涉及到很专业的神经内科知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逸尘。 “小周同志这么年轻,而且对情况又不了解,让他参与进来,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周逸尘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质疑和排斥。 但他并不着急,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沉静模样。 他先是对着那位提出质疑的医生,谦逊地笑了笑,接着才转向周院长和梁书记,不卑不亢地开口。 “各位医生前辈说的对,我的经验肯定远不如在座的各位丰富。” 一句话,先放低姿态,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自信与从容,“周院长说得也有道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思路。” “我愿意尽我所能,从我的角度分析一下病情。” “就算最后帮不上什么忙,能给各位前辈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参考,也是好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谦虚的态度,又没有失掉自己的立场和自信。 话音落下,刚才还满脸不以为然的几个医生,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那个带头提出质疑的中年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倒是挺敞亮。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懂进退,知分寸。 是个人才! 周院长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越看周逸尘,越觉得这小子是块璞玉。 “好!” 周院长一拍桌子,直接对周逸尘招了招手。 “小周同志,那就别站着了。” “来,你过来,先看看病人的情况记录!” 周逸尘淡然地点了点头,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走到了桌前。 他拿起病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记录着病人的基本信息和这几天的用药情况。 姓名:王桂香,女,35岁。 主诉:突发性眩晕、呕吐三天。 用药记录:苯海拉明、东莨菪碱…… 周逸尘的目光在那些西药名上一扫而过,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这些都是常规的镇静止吐、抑制前庭功能的药物。 从结果来看,显然药不对症。 他放下病历,抬头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除了病历上写的,病人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比如,她有没有说感觉头重如裹,胸口发闷,或者胃口怎么样?舌苔和脉象呢?” 一连串的问题,专业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切中了要害。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几位医生,神色都微微一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光是这几个问题,就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周院长眼中对周逸尘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病人确实提过,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湿布包着一样,胸口也堵得慌,吃不下东西。” “至于舌苔,白腻。” “脉象……滑。”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对上了。 周院长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小周同志,现在情况你都了解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逸尘的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 虽然他们之中有些人觉得周逸尘太年轻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解决病人的问题。 高建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些紧张。 梁书记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的表情,然后也看着周逸尘。 面对着满屋子的审视,周逸尘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周院长,各位医生。” “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位病人的问题,根源不在头部,也不在耳朵。”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个之前提出质疑的副院长,当场就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乱说!” 第56章 方案 “天旋地转的眩晕,不是内耳迷路的问题,还能是什么?” 周逸尘没有被他的呵斥打断,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分析,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眩晕呕吐,只是表象。” “其病根,在于脾胃。” “中医有云,‘无痰不作眩’。”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这位大嫂应该是素体脾胃虚弱,导致水湿运化失常,聚而成痰。” “痰湿上扰,蒙蔽清窍,这才导致了头晕目眩,如坐舟车。” “痰浊中阻,胃气上逆,故而恶心呕吐,食水难进。” “至于头重如裹,胸闷脘痞,舌苔白腻,脉滑,更是典型的痰湿内盛之象!” 一番话,行云流水,逻辑缜密!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莫测的词汇,却将一个复杂病症的来龙去脉,抽丝剥茧,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病因,到病机,再到症状分析,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办公室里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几位之前还满脸不屑的医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一片火辣辣的难堪。 他们几个人,讨论了半天,还在纠结是不是内耳的问题。 结果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直指病灶核心! 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个带头的副院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周逸尘的分析自成体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他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和周院长描述的完全吻合! 梁书记和高建军虽然听不懂那些“痰湿”、“清窍”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看得懂在场所有医生的表情! 那种震惊和信服,是装不出来的! 高建军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他得意地瞥了一眼梁书记,眼神里全是:“看!我说的没错吧!是金子吧!” 梁书记放下了茶缸,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有些变化。 那是一种发现了瑰宝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与赞叹。 这小子,有本事!是个人才! 周院长的心里,比其他人都要惊讶! 他清楚地记得,几天前遇到周逸尘时,这小伙子虽然理论扎实,但更多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带着一股子匠气。 可现在…… 他对于医理的理解,对于病症的剖析,已经脱胎换骨,圆融通透,有了自己的理解! 但只是短短几天,一个人的医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周院长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达到二级之后,他对医术的理解有了质的变化。 那是将无数知识融会贯通后,所形成的综合能力! “啪!啪!啪!” 周院长拍着手掌,开口称赞,“说得好!分析得也很透彻!” 他看着旁边的副院长,笑着摇头,“老李!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根源!我们都钻牛角尖了!” 那位李副院长满脸羞愧,对着周逸尘,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周……同志,是我……是我浅薄了。” 周院长不再理他,转过头,期盼地对周逸尘问道:“小周同志,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病根,那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逸尘迎着周院长期待的目光,自信地笑了笑。 “院长,既然病因是痰湿中阻,那治疗思路,自然是健脾燥湿,化痰息风。” “不过具体的治疗方案,我想先看看病人再说。” 这话说的,既有把握,又留有余地,严谨得像个行医多年的老手。 周院长当即拍板。 “好!” “应该的!给人看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伙子把病因都点透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开方子。 这就像有人把饭都做好了,就差端到桌上。 可周院长没有半点要抢功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心里竟隐隐升起一股期待。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开出个什么样的方子来! 医学这东西,学无止境啊! 周院长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还愣着的医生一挥手。 “都别站着了!” “走!一起去病房看看!” 他率先迈开步子,高建军和梁书记紧随其后。 那几位医生,包括那位李副院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愧,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感觉。 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形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资深医生。 这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高建军走在梁书记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梁书记,那得意的劲儿,就差没直接喊出来:“领导!看!这就是我们大队的人才!” 梁书记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病房。 病房里,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丝酸腐的气息。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神涣散。 床边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的汉子,应该是她的丈夫。 看到周院长带着这么一大帮人乌泱泱地走进来,那汉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周院长?这……这是咋了?俺媳妇她……她是不是不行了?” 汉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院长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安抚道。 “老乡,你别紧张,别害怕!” “你爱人的病,我们找到根儿了!”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周逸尘让了出来。 “这位是周逸尘同志,医术很高明,我们特地请他来给你爱人瞧瞧。” 汉子愣愣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么年轻? 比卫生院里最年轻的医生瞧着还小! 这……能行吗? 周逸尘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王桂香身上。 第57章 任命 周逸尘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站着看了一会儿。 望! 面色萎黄,眼睑微浮,神情倦怠。 “大嫂,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王桂香费力地抬起眼皮,听话地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周逸尘凑近一看。 舌体胖大,边缘有清晰的牙齿印,舌苔白腻,像是刮了一层油。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 “除了头晕想吐,是不是还觉得嘴里黏糊糊的,吃啥都没味儿?” 王桂香虚弱地点了点头。 “是……跟喝了浆糊一样……” “胸口是不是也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嗯……” “大便呢?是不是不成形,黏黏的冲不干净?” “是……是……” 一问一答,句句中的! 旁边那几位医生听得眼皮直跳。 这些细节,他们之前问诊的时候,要么没问到,要么没当回事! 可现在被周逸尘串联起来,每一个症状,都像是一块拼图,精准地拼凑出了“痰湿内盛”的完整图像! 问完话,周逸尘这才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大嫂,我给您把把脉。” 他将王桂香的手腕搭在了一个小枕头上,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片刻后,他睁开眼,收回了手。 “脉象弦滑。” 四个字,清晰干脆。 至此,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证据确凿! 他站起身,看向一脸紧张的周院长。 “院长,情况跟我之前的判断一致。” 周院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口问道。 “小周同志,那……治疗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只见周逸尘不假思索,朗声开口。 “治疗当以健脾祛湿,化痰息风为主。” “我拟一方,以半夏、天麻为主药,燥湿化痰,平肝息风,直击病灶。” “辅以白术、茯苓,健脾渗湿,杜绝生痰之源。” “再加陈皮、生姜,理气和胃,降逆止呕,以治其标。” “此方标本兼治,攻守兼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铿锵有力。 “想见效更快,可针药并施!” “取穴丰隆、中脘、内关、足三里,针刺泻法,引痰浊下行,则清阳得升,眩晕自止!” 一番话,如珠落玉盘,清脆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从君臣佐使的方剂配伍,到针灸取穴的治疗原则,一气呵成! 听到周逸尘的治疗方案,周院长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在听完周逸尘分析的病因后,他自己也琢磨了一个方子。 可现在一对比…… 自己的方子,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能治病,但见效慢。 而周逸尘的这个方案…… 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堡垒! 有攻有防,有治有养,甚至连后路都给想好了! 这哪里是一个赤脚医生能有的水平? 这分明是浸淫医道数十载,才能有的圆融通透啊! 那位李副院长,这会已经不是脸红了,他整张脸都白了。 他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至于其他几个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质疑和不屑,只剩下一种看神人般的敬畏和仰望。 天才! 这他娘的,绝对是百年不遇的医学天才! 周院长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惊艳,更有几分身为前辈被后浪超越的复杂感慨。 “逸尘同志,你的方案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称赞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比较年轻的医生。 “李医生!你就按照逸尘同志的方子去抓药,针灸也按他说的穴位来!” “现在就去办吧!” “是,院长,我这就去办。” 李医生急忙点头,然后急匆匆地去药房抓药。 等人离开之后,周院长这才转过头,笑着对梁书记道:“梁书记,您都看到了!” “小周同志这水平,别说是当个卫生员,就是放到我们卫生院,那也是挑大梁的骨干!” “让他当个卫生员,都有些屈才了!”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高建军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梁书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他不是医生,他不懂医理。 但他懂人,更懂人情世故。 刚才那群医生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周,这事你看着办。” 梁书记拍了板。 “就按咱们公社的规矩,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小周同志落实了。” “我们公社,不能让有本事的人才埋没了!” 周院长闻言,当场表态。 他转向周逸尘,声音洪亮地宣布。 “小周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向阳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的卫生员了!” “等会儿我就让院里的小王带你去办公室,把手续和你的卫生员证、津贴本都给办了!” 眼看事情尘埃落定!周逸尘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由公社卫生院承认的卫生员了。 “谢谢院长,谢谢梁书记。” 旁边的高建军,显得比周逸尘还要高兴。 周逸尘成了正式卫生员,那以后每个月都能从公社领到药品、针剂、纱布这些医疗物资,还有一份固定的补贴! 这对他个人是好事,对整个向阳大队,更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队里的社员们看病,就更有保障了! “谢谢!谢谢梁书记!谢谢周院长!”高建军搓着手,咧着嘴,一个劲儿地道谢,“我代表我们向阳大队全体社员,感谢公社领导!感谢卫生院!” 梁书记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这都是小周同志凭自己的真本事换来的。” 他的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小周啊,好好干!我们公社,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说着,他又转向高建军,语气严肃了几分。 “建军同志,人才难得啊。” “小周同志年纪轻,又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刚来咱们这没多久,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 “生活上,你们大队可要多上点心!” 这既是嘱托,也是命令。 高建军哪能听不出来,他立刻把胸膛拍得“嘭嘭”响。 “梁书记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向阳大队,绝不会亏待功臣,更不会亏待小周这样的人才!” 梁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建军,我可听说了,小周同志在你们队立了大功,救了难产的母牛,保住了集体的财产?” 高建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没错!梁书记,您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悬!要不是逸尘,那可就是一尸两命,我们大队损失就大了!” 梁书记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周逸尘,温和地问道。 “有功就要赏。” “小周同志,说吧,你想要点什么奖励?公社只要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 第58章 奖励 奖励? 周逸尘心中微微一动。 钱,他有。 粮票,他暂时也不缺。 他缺的,是一个能大大提高他工作效率的代步工具了。 “梁书记,”周逸尘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也不要别的什么东西。” “就是以后成了卫生员,十里八乡的,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我都得过去瞧瞧。光靠这两条腿,有时候怕耽误事。” “所以……我想买辆自行车,可一直弄不到自行车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三大件”之一,金贵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必须要有票。 高建军一听,也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连忙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梁书记,有个自行车方便!” 听到周逸尘的要求,梁书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嘛!小事一桩!” 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 “等会儿你办完手续,直接去公社大院找我,我给你批条子!”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不贪财,不图名,提的要求都是为了方便工作,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要是别的东西,他还真不一定能马上弄到。 但一张自行车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一热。 “谢谢梁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代表的不仅仅是方便,更是一种身份和能力的象征。 梁书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 “先别急着谢,等你有了自行车,为咱们公社的社员们多看病,多做贡献,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像个长辈一样,又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 “行了,我还点事,你们先去办手续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说完,梁书记便转身,背着手,迈着稳健的步子从病房离开。 等梁书记离开之后,周院长看着周逸尘,对他说道:“逸尘,走,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顺便办理你的卫生员手续。” “好的。”周逸尘点了点头,和高建军一起跟上。 路上,周院长和周逸尘交流起刚才的病情,倒是让周逸尘又混到几点医术熟练度。 事实上,刚才给王桂香看病的时候,周逸尘的熟练度就提升了不少。 周逸尘抽空看了一眼,医术技能已经达到LV2(15\/2000)】 回到办公室,周院长扭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王!王医生!你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带周逸尘去买银针的那位。 “院长,您找我?” 周院长指了指周逸尘,脸上挂着笑。 “你带小周同志去把卫生员的手续都办一下。” “证件、津贴本,还有这个月的补贴,以及咱们卫生院配发给卫生员的医疗物资,全部给配齐了!” 王医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之前来买银针的年轻人,现在居然成了卫生员。 “好的院长!我明白了!” “周同志,请跟我来吧。” “麻烦你了。”周逸尘客气地点头。 高建军则在一旁咧着嘴,一个劲儿地搓着手,那高兴的劲头,比他自己评上先进还足。 跟着王医生,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挂着“后勤”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王医生从一个带锁的铁皮柜里,郑重地取出了几个崭新的本子。 一本是红色的硬壳封面,上面烫着金色的“卫生员证”四个大字。 一本是记录补贴发放的“津贴本”。 王医生熟练地在上面填写了周逸尘的姓名、籍贯、所属大队,然后在发放单位一栏,盖上了“向阳公社卫生院”的鲜红印章。 “逸尘同志,这是你的证件和津贴本,请收好。” 周逸尘接过来,入手微沉,那红色的印泥仿佛还带着温度。 接着,王医生又从抽屉里数出了三块五毛钱,连同几张粮票,一起递了过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卫生员补贴,以后每个月都有。” 在这个几分钱能买个鸡蛋的年代,三块五毛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谢谢。”周逸尘将钱和票据仔细收好。 高建军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办完这些,王医生又带着他们去了药房和器械室。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 纱布、棉签、碘酒、针灸用的银针、还有几盒常用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林林总总一大包东西,被整齐地放在一个帆布医疗包里。 王医生一边清点一边介绍:“这些都是常规物资,用完了可以凭条子来公社申领。” 高建军看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医疗包,眼睛放光。 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向阳大队,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的卫生员! 所有手续办完,两人回到周院长的办公室,诚心诚意地道了谢。 周院长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干,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来卫生院找他。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高建军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逸尘,走!咱们回公社大院,找梁书记拿票去!” 两人很快回到了公社大院。 梁书记的办公室门开着,人正在里面写着什么。 看到他们,梁书记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票。 “拿着,去供销社就能买。”梁书记把票递了过去。 周逸尘双手接过,开口道谢:“谢谢梁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梁书记笑道,“你是人才,为人才开绿灯,是应该的!” 他又勉励了几句,周逸尘和高建军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从办公室出来,高建军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逸尘,上来!咱回家!” 今天这一趟,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甚至远超预期,两人都归心似箭。 第59章 通报 “逸尘,上来!咱回家!” 高建军用力一拍自行车的后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周逸尘也不客气,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吱呀—— 老旧的二八大杠载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回村的土路。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高建军蹬着车,脚下生风,嘴里也闲不住。 “逸尘啊,你今天可真是给咱们向阳大队长脸了!” 他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里都盛满了笑意。 “你是没瞅见!你分析那病的时候,卫生院那几个医生,脸都绿了!” “尤其是那个李副院长,我看他那脸白的,跟墙一个色儿!”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高建军越说越起劲,蹬车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还有那周院长,还有梁书记!那看你的眼神,啧啧,就跟看自家宝贝疙瘩一样!” “逸尘,你小子可真有本事!” 高建军的夸赞,朴实又直接。 他活了五十来年,就没见过哪个年轻人,有周逸尘这么优秀的! “咱们向阳大队,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高建军感慨万千。 他甚至开始琢磨。 下回再有知青下乡,他可得主动点! 也不求个个都跟周逸尘一样厉害,就是有他一半,不,甚至是十分之一的本事,他们大队就赚翻了!” 听着高建军的赞叹,周逸尘只是淡淡一笑。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谦虚。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 有时候,坦然接受赞美,更能让人信服。 “高叔,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他的声音平静,被风吹得有些飘,却依旧清晰。 “我就是占了点便宜,打小就跟院里的长辈学这个。”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天高皇帝远,除了江小满,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更何况,他这手医术是实打实的。 就算他说自己才学了一个月不到,恐怕也没人会信。 这个理由,正好。 高建军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说呢!原来是家学渊源!” “这就对喽!不然哪能有这水平!” 他用力点了点头,对周逸尘的解释深信不疑。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周逸尘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也在盘算着。 自行车票已经到手。 钱,他也不缺。 作为家里最受宠的独子,下乡前,母亲李秀兰偷偷塞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高叔,”周逸尘开口问道,“咱们队里,一般啥时候去县城啊?” 高建军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周逸尘的心思。 “巧了!” “明天就是一号,正好是县里赶大集的日子!” 高建军扭过头,咧着嘴笑。 “队里的马车天不亮就走,去县里卖点山货,再买些紧俏的物资回来。” “你要是想去买车,明儿一早,去村口等着就行。” “到时候老张会赶着马车过去。”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喜。 “那可太好了。” 有了自行车,以后无论是去公社,还是去各个生产队出诊,都很方便。 说话间,向阳大队的轮廓,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 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自行车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下。 高建军跳下车,黝黑的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逸尘,你先回家!把东西放好!” “这天大的好消息,我得赶紧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脚步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大队部那间挂着广播室牌子的小屋。 周逸尘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拎起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医疗包,分量不轻。 这会儿正是中午的饭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还没走到家门口,周逸尘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香。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 果然,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齐肩的短发被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小巧的娃娃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愈发可爱。 听到动静,江小满一回头,看见了周逸尘。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逸尘,你回来啦!” 她快步跑过来,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周逸尘手里那个崭新的医疗包上。 “怎么样?成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满满的期待。 周逸尘刚想开口,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就在这时—— “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从村头的大喇叭里炸开,划破了整个向阳大队的宁静。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大嗓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喂!喂!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 话音一落,整个生产队都静了一瞬。 正在吃饭的社员们,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正在院里晒太阳的老人,也竖起了耳朵。 知青点。 李卫东、王强、刘建华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喝着寡淡的玉米糊糊。 听到广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兴奋劲儿,隔着喇叭都能溢出来。 “咱们队的知青,周逸尘同志!” “经过公社领导和卫生院的严格考核,凭借其过硬的医术,今天,被正式任命为咱们向阳公社卫生院的在编卫生员!” “哗——!” 广播里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向阳大队激起了千层浪。 “啥?正式的?公社承认的?” 知青点里,王强惊讶地张大了嘴,手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往嘴里送。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之前周逸尘当卫生员,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队里为了留住他,搞的一个土政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 这意味着周逸尘已经脱离了普通知青的身份,端上了半个铁饭碗! 他们都是一样的知青,从城里来到这片黑土地。 可这才多久? 半个月都不到! 周逸尘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遥不可及的位置! 凭什么? 嫉妒、不解、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知青们的心里翻腾。 周逸尘的小院里。 江小满愣在原地,呆呆地听着广播。 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逸尘同志医术高超,品德高尚!救了老张叔的心绞痛,还保住了队里的大黄牛母子平安!”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的骄傲!” “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可以直接去找周逸尘同志!他是咱们向阳大队自己的医生!” 等高建军说完,整个向阳大队都沸腾了。 第60章 络绎不绝 “哇——!!!” 江小满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整个人都蹦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逸尘!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正式的!你是正式的卫生员了!”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灶火,而是因为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那样子,比周逸尘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周逸尘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帮她稳住几乎要跳到天上去的身子。 “听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要说高兴,他当然高兴。 毕竟成了正式卫生员,意味着他在这片土地上,彻底站稳了脚跟。 每个月三块五的补贴和粮票,算是有了进项。 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是一道护身符。 一道能让他安安稳稳提升医术,积攒实力,而不会被旁人轻易指摘和刁难的护身符。 不过到底是两世为人,又有天道酬勤这样的逆天天赋。 眼前这点成就,还远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激动失态。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开始。 江小满的欢呼声,还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温和而平静,像一池被微风拂过的秋水,只起了些许涟漪。 他安抚着兴奋不已的江小满,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县城买车的事宜。 午饭过后,周逸尘准备下午去山上挖点草药回来。 虽然他在公社卫生院领了几盒针药,但这点针药肯定不够用。 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用完了就没有了。 所以给村民们用药,还是要以中草药为主。 正当他准备休息一下就出门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周医生,周医生在家吗?” 周逸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站在门口。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敬畏,还有四分的半信半疑。 整个下午,周逸尘的小院,就没清静过。 来找他看病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把不大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向阳大队一直没有自己的卫生员,乡亲们早就习惯了。 小病小痛,忍着。 实在扛不住了,才舍得花钱,要么去隔壁红旗大队找孙医生,要么就得跑七八里路去公社。 对他们来说,看病是件奢侈的事。 所以,哪怕之前周逸尘成了队里的卫生员,大家也只是觉得新奇,真有病痛了,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忍着。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周逸尘成了公社承认的卫生员。 这意味着周逸尘不再是他们眼里的毛头小子,而是国家承认的编外人员! 所以这些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陈年旧疾的社员们,再也坐不住了。 有的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有的则是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个被公社都看上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周医生,我这腰啊,一到阴雨天就跟针扎似的疼,好几年了。” “周医生,俺家娃老是半夜咳嗽,你给瞅瞅?” “周医生,我这胃啊,老是泛酸水,吃啥都不香……” 周逸尘并未慌乱。 他让江小满搬来张小桌子和两条板凳,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临时的诊台。 他沉稳地坐下,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他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无论是谁,他都耐心听完,仔细诊断。 时而用听诊器,时而搭脉,时而看看舌苔。 “大娘,您这是脾胃虚寒,以后少吃生冷的东西,我给您开点健脾的药草,您回去熬水喝。” “叔,您这是老风湿了,除了针灸,平时也要注意保暖,我教您几个动作,您空了就活动活动。” 他的诊断,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 开出的方子,也都是些山上常见,或是队里能找到的药草,简单有效,还不怎么花钱。 短短一个下午,周逸尘便看了不下二十个病人。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脑海中,熟练度提升的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而院子里的社员们,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逐渐变成了信服和敬佩。 这个年轻人,真有本事!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赶着马车的老大爷,背着手走了进来。 张大爷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病态。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和周逸尘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周逸尘能有今天,就是从救了张大爷的心绞痛开始的。 看到张大爷,周逸尘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 张大爷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感慨万千,用力点了点头:“周医生,听说你成了正式的卫生员,大爷我替你高兴!” 周逸尘笑着扶他坐下,说道:“大爷,您喊我逸尘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搭上了张大爷的手腕,细细感受着他的脉象。 片刻后,他松开手。 “张大爷,您来得正好。” “对于您的病,我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治疗法子。” 医术突破到二级之后,他对人体经络气血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之前,他用耳穴按压和针灸,只是暂时稳住了张大爷的病情,属于治标。 但现在,他已经看透了病根所在。 是心脉瘀阻,气血不通。 他有把握,通过针、药、养三法并用,不出一个月,就能让张大爷的病,彻底根治! “真的?” 张大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逸尘……你,你没跟大爷开玩笑吧?” 周逸尘迎着他期盼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大爷,我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 第61章 起哄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逸尘和张大爷身上。 “嗡——”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根治?我没听错吧?” “那可是心绞痛!是要命的病根子!” 一个常去公社的老社员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掰扯:“我听公社医院的医生说过,这病,就跟地里的烂根一样,只能养着,拖一天算一天,哪有能除根的?” “周医生这么年轻,能有这本事?” 怀疑、震惊、好奇……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张大爷的病,队里人尽皆知,那是在鬼门关前打过转的。 现在,这个年轻的卫生员,竟然说能根治? 这听起来,简直比地里能长出金元宝还要玄乎! 面对众人的议论,周逸尘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 他扶着张大爷重新坐好,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张大爷,您的病,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血不通。要想根治,不能只靠一两次针灸。”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针、药、养三法并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从崭新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那银针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 周围的社员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周逸尘捏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手指轻捻,看准了张大爷胸前的膻中穴,稳稳刺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 紧接着,是内关、心俞、神门…… 一根根银针落下,精准而利落。 他的表情专注,眼神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医术熟练度+5】 【医术熟练度+1】 …… 脑海中的提示音,并未让周逸尘有半分分心。 他的指尖在几根银针的尾部轻轻捻动。 原本还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的张大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整个热气腾腾的澡堂子,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呻吟出声。 片刻后,周逸尘收回了银针。 “好了,张大爷,您起来活动活动,感觉怎么样?” 张大爷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惊奇。 “不闷了……一点都不闷了!” 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 “胸口那股子又闷又沉的石头,好像一下子被搬开了!透亮!神清气爽!” 他说着,又用力地吸了几口气,那顺畅的感觉,是他病了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周逸尘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笑着提醒道: “大爷,这只是暂时的,是针灸疏通了您瘀滞的气血。想要根治,还得配合我开的方子,慢慢调养。” “不打紧!不打紧!” 张大爷大手一挥,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和喜悦。 他现在对周逸尘的话,是信了十成十! 这神乎其技的针法,比公社医院那些医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目瞪口呆的乡亲们,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 “周医生,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活菩萨!”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家里人还劝我去县医院呢!说那里的医生厉害!” 张大爷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我当时就说了,我不去!我就信咱们队的周医生!” “现在看来,我这步棋,走对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庆幸和后怕。 “要是我真去了那劳什子医院,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能不能看好另说,钱肯定得花个底朝天!” “哪像周医生,几根针下去,就让我这把老骨头舒坦了这么多!”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张大爷环视一圈,声音斩钉截铁。 “我这病,除了周医生,谁来我都不看了!我就认准他了!他让我咋治,我就咋治!” “有周医生在,我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 院子里的社员们,看着精神矍铄、判若两人的张大爷,再看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医生,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服了! 是彻彻底底的服了! “乖乖!老张头这精气神,哪还像个病人!” “何止啊!我看比病前还硬朗!你们听听他这嗓门!” 一个跟张大爷不对付的老汉,此刻也不得不撇着嘴,小声嘟囔:“这周医生,还真有两下子,邪了门了。” 人心,是最难把握的东西。 但此刻,周逸尘用他那神乎其技的针法,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今天过后,周医生针到病除,能根治心绞痛的消息,怕是会插上翅膀,飞遍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周逸尘看着激动不已的张大爷,笑了笑,扶着他,轻声叮嘱道: “大爷,针灸只是第一步,关键还在于调养。” “我明天要去一趟县城,买些东西。等我回来,再给您针灸一次。” 张大爷一听这话,胸脯拍得邦邦响。 “去县城?那敢情好!” “明儿一早,我赶车在村口等你,给你留个好位置。” “那就谢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笑着道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大爷,周逸尘转身,继续投入到看诊中。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他沉浸在这种踏实的进步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生产队下工,江小满都回来了,他还在给村民看病。 当江小满回来,看到院子里还有人在看病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她记得下午去上工的时候,院里就开始来人了,怎么这都下工了,人不但没少,反而变多了? 江小满走进院子,看着周逸尘坐在小板凳上,有条不紊地给人看病,那沉稳专注的模样,竟让她有些陌生。 她很自然地走进屋里,没一会就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周逸尘。 “逸尘,喝口水,歇会儿吧。” 周逸尘抬头,对她笑了笑,接过水一饮而尽。 这亲昵又自然的举动,落在了周围社员们的眼里,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认识的婶子,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哎,小满,你跟周医生……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噗——咳咳咳!” 江小满刚想喝口水,被这话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一张脸涨得比脖子上的红围巾还要艳,连连摆手。 “没…没有!婶子你可别瞎说!” “我们俩……我们俩就是邻居!” 周逸尘也放下碗,抬起头,温和地笑着解释道: “婶子,我跟小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门对门的发小。” 他解释得坦坦荡荡。 可大伙儿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暧昧起来。 “哎哟,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我说呢,这小两口看着就般配!” “可不是嘛!一个俊,一个俏,天生的一对!” 起哄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一个队的,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只觉得热闹好玩。 江小满的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62章 兑现 这下子,连一向淡定的周逸尘,也觉得有些遭不住了。 他倒不是怕被说,主要是怕江小满一个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在这年代被人这么说,会下不来台。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各位叔叔婶子,大娘大爷们,求求你们,就饶了我们吧。” “你们再这么说,小满以后可不敢给我送水喝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周逸尘现在可是他们眼里的“神医”,是能救命的人物,他的话,谁敢不给面子? 要是真把这位小祖宗得罪狠了,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人家给你下药的时候手抖一下,那还得了? 大家立刻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几个眼神,虽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上却不再起哄。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周医生脸皮薄,咱们懂!”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加热络而融洽。 …… 院子里的笑闹声,随着最后几个村民的离开,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地面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周逸尘送走最后一位来看腿疼的大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人终于走完了。 只是,他看着角落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药材筐,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来看病的人实在太多,超出了他的预料。 之前在山上采的那些草药,本以为能用上一阵子,结果一下午就消耗得七七八八,甚至还不太够。 不过周逸尘也承诺了,明天就去山上采药,让他们明天来拿。 村民们也不着急,别说一天,就算多等几天也没事,周逸尘是他们队的卫生员,他们看病不花钱。 虽然是免费看病,但周逸尘也不是没有收益。 虽然没钱,但生产队却会给他算工分。 而且还是满工分。 一天十分,雷打不动,不管有没有病人。 在这年头,工分可就是命根子。 到了年底,既能分到救命的口粮,又能分到钱,用处大着呢。 能有这么个既给队里长脸,又让大伙儿得实惠的卫生员,他们偷着乐还来不及。 等最后村民们离开之后,整个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江小满从屋里走出来,白了周逸尘一眼。 她让周逸尘赶紧去屋里歇着,晚饭她来做。 周逸尘本想说自己不累,还能帮忙。 但看到江小满那张还带着一丝红晕的娃娃脸,和那故作凶巴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被那群叔叔婶子们打趣,这丫头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正害羞着呢。 “行,那就辛苦你了。” 周逸尘从善如流。 看了一下午的病,他的身体倒是不累,但精神上确实有些疲惫。 一下午面对二十多个病人,虽然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病,但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不仅是对村民负责,也是对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负责。 他脱了鞋,盘腿坐到温热的土炕上,靠着墙壁,打开天赋面板,查看今天的收获。 【医术LV2(113\/2000)】 看着这个数字,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短短一个下午,医术熟练度,就暴涨了近百点。 这效率,可比单纯看书要快太多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关闭面板,周逸尘顺手拿出一本医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屋外灶房里传来的切菜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安宁而温暖的黄昏小调。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 没看一会儿,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逸尘,别看了,赶紧洗手吃饭!” 周逸尘抬起头,只见江小满端着两碗菜进来,脸上已经不见了之前的窘迫和羞赧。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片,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江小满的脸蛋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依旧是红扑扑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坦然。 从小到大,他俩被人打趣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少。 只是如今离家千里,在这陌生的乡下,又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起哄,感觉总归有些不一样。 但江小满毕竟不是那种扭捏的小姑娘,羞涩劲儿过去,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快吃吧,都忙活一下午了,肯定饿坏了。” 她麻利地把筷子递给周逸尘,自己也坐了下来。 周逸尘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带着一丝锅气的焦香,咸淡也适中。 “手艺不错。”周逸尘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是!”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红晕在油灯下,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扒拉了两口玉米糊糊,似乎想起了什么,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就垮了下去。 周逸尘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轻声问道:“今天上工怎么样?累不累?” 一听这话,江小满的脸,顿时就皱成了一团。 “别提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菜。 “这几天,队里安排我们知青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 “刚开始两天还好,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还能撑得住。” “可这都连着好几天了,那股子新鲜劲儿早没了,剩下的,就只有累。”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委屈。 “我们女知青还好点,就是负责捆扎些细软的枝条,再帮忙抬下山,活计相对轻省。” “像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的,那才叫一个惨!” “队里虽然对我们知青有照顾,可他们到底是男劳力,砍树、劈柴这种重活,都得他们顶上。” 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前两天我看见赵卫国的手,好家伙,血泡磨破了,又起了新的,手掌心都不能看了。” “他们几个现在,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下了工回到知青点,倒头就睡,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就这么个干法,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咋舌。 这么累? 虽然他下乡之前,就对农村的艰苦劳动有了心理准备。 但从江小满嘴里说出来,那种鲜活的、带着切身体会的疲惫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未雨绸缪,走了学医这条路。 和挣扎在温饱线与繁重劳动中的其他知青比起来,他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这小院简陋,家具不齐,但至少是他一个人的天地,清静自在。 不用去知青点,跟一大帮人挤在冰冷的大通铺上,闻着满屋的汗臭味。 更不用为了多一口吃的,多挣一个工分,就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一技在手,天下我有。 古人诚不我欺。 就在周逸尘暗自感慨的时候,对面的江小满忽然放下了碗筷。 她苦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 “我浑身上下都疼。” “肩膀、后背、腰……感觉就没一块地方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有气无力地捶着自己的肩膀。 周逸尘心里一动,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所以呢?” “所以!” 江小满的音量猛地拔高,那双明亮的眼睛瞪着他。 “周逸尘!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了?” “你可别想赖账!” 第63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说的,要给我按摩的!”江小满开口提醒。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 他当然记得。 只是,他看着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脸,故意逗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 江小满一下子就急了,脸颊涨得通红,差点从板凳上站起来。 “就……就是上次!我跟晓月来你这儿洗澡那天!” 她急着解释,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那天……那天晓月在,我不好意思说。” “后来这两天又累又忙的,我自己也给忙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看你给张大爷他们按得那么舒服,我才又想起来这茬!” “你要是敢赖账,我……我就……” 江小满“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打,她肯定打不过。 骂,好像也没什么威慑力。 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窘的可爱模样,周逸尘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不赖账,等会就给你按摩。”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她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仿佛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她可能不是最懂的。 但她亲眼看到过张大爷被他几针下去就变得精神矍铄,也听村里人把他的本事传得神乎其神。 连公社医院的院长都认可他,让他当上了正式卫生员。 这么厉害的人,给自己按个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小满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对即将到来的按摩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周逸尘,此刻心里比她还要高兴。 当然,他高兴的点,和江小满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看着江小满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对他来说,无论是针灸、开方,还是推拿按摩,都是积累医术熟练度的绝佳途径。 尤其是按摩推拿这种需要精确手法和力道的实践操作,比起单纯地看书,熟练度涨得要快得多。 知行合一。 实践,才是让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发挥到极致。 有江小满这个工具人主动送上门来让他练手,他是求之不得。 夜色渐深。 两人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她很快就提着水桶去厕所洗了个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我好了!” 她掀开门帘,带着一身水汽,毫不客气地爬上了周逸尘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土炕,然后熟练地趴好。 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周逸尘,快点!别磨蹭!” 周逸尘哭笑不得地放下手里的医书。 他走到炕边,借着昏黄的油灯光,看着趴得像只小乌龟似的江小满。 厚厚的棉衣已经被她脱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薄衫,勾勒出少女纤细而略显青涩的背部曲线。 “急什么。” 他揶揄了一句,盘腿坐到炕上,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常年练字和翻书的薄茧,落在了江小满的肩膀上。 “唔……” 江小满舒服地哼了一声。 周逸尘的手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僵硬的肩颈。 连日砍柴挑担积攒下来的酸痛,似乎都在这温柔的力道下,一点点地被化开。 太舒服了。 可这种舒服,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逸尘很快就找到了她肩胛骨附近一处紧绷的筋结。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猛地发力,精准地按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痛呼,瞬间从江小满的嘴里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又酸,又胀,又痛,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江小满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周逸尘!” “你……你想谋杀啊!” 她扭过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眼泪都快被疼出来了。 “轻点!轻点啊!” 周逸尘却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别动。”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这里气血瘀滞得太厉害,必须用重手才能按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专业。 他可没说谎。 江小满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干起活来却是一股猛劲,完全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几天下来,肌肉都累得僵住了,不使出点力气,根本活络不开。 而他脑海里接连响起的提示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看,效果显着。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按压的手指上。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肤的温热与细腻。 这丫头的身子,软得不像话。 按起来……手感还真不错。 …… 周逸尘的指尖,终于离开了那片温热紧绷的肌肤。 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荡,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收回手,看着趴在炕上一动不动的江小满,轻声唤了一句。 “小满,好了。”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是寂静。 周逸尘凑近了些,侧耳倾听。 耳边是少女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带着一丝浅浅的鼻音。 这丫头,竟然睡死过去了。 一场按摩下来,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成了一滩软烂的泥。 周逸尘有些麻了。 他看着霸占了自己小半个土炕的江小满,再看看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失策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村里早就熄灯睡下,万籁俱寂。 把她叫醒送回去? 他看着江小满那张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睡颜,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刚刚哭爹喊娘,现在睡得这么香甜。 周逸尘实在不忍心把她从梦中拖拽出来。 那让她在这儿睡? 周逸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要是传出去,他一个大男人,留一个黄花大闺女在自己屋里过夜…… 他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周逸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索性不再去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了件外衣,转身走出了屋子。 第64章 破罐子破摔 冰凉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周逸尘来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他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一招一式,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身体的舒展,他心中的那点烦躁,也渐渐被驱散。 【八段锦熟练度+1】 【八段锦熟练度+1】 ……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 他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过神来,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天赋面板。 【医术LV2(135\/2000)】 【八段锦LV4(188\/400)】 刚刚给江小满的一番推拿,医术熟练度涨了十多点,再加上看了一阵书,零零总总下来,差不多二十多点。 而八段锦,也离四级过半不远了。 看着面板上的收获,周逸尘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提着水桶,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屋里。 炕上,江小满依旧睡得香沉,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周逸尘走到炕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小满,醒醒,回知青点睡了。” 江小满只是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继续睡。 周逸尘又试着加大了点力气。 “江小满!” 这次,连梦话都没有了。 周逸尘彻底无奈了。 他站在炕边,看着这个睡得人事不醒的丫头,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大不了,以后有人问起的时候,就说自己在和江小满处对象。 反正他也不吃亏。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明天醒过来,会是什么反应。 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精致可爱的脸蛋,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周逸尘在炕的另一边,和衣躺下,听着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灰。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在七十年代显得格外刺耳的闹钟声,骤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逸尘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伸手精准地按掉了开关。 多年的习惯,让他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然而,他醒了,身边的人也被这突兀的声响给惊醒了。 “嗯……” 江小满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鼻音,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她呆呆地坐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什么东西……这么吵……” 直到周逸尘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江小满的视线,才迟钝地跟着转了过去。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到柜子边,划着了一根火柴。 “刺啦——” 火苗跳跃,点亮了那盏老旧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照亮了江小满那张写满了迷茫的娃娃脸。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陌生的墙壁,陌生的陈设,以及……正回过头来看她的,周逸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小满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按摩…… 好疼…… 好舒服…… 然后……她就睡着了…… 在周逸尘的炕上,睡了一整晚? “啊!” 江小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 她的小脸“唰”一下就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怕的不是周逸尘会对她做什么。 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信得过他的人品。 她怕的是知青点的那些人!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 一个黄花大闺女,夜不归宿,在单身男知青的屋里过了一夜! 光是想想孙芳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想想李卫东他们那些男知青背后会怎么议论,江小满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完了! 她的名声全完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都怪你!” 江小满的看着面前的周逸尘,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啊!都怪你。” 周逸尘刚把煤油灯的火苗调亮了些,闻言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抓狂的样子,觉得有些冤枉。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叫了。” “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醒。” “死……死猪?” 江小满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才睡得像死猪!你全家都睡得像死猪!” 她胡搅蛮缠地嚷着,完全不讲道理。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你要是真想叫醒我,怎么可能叫不醒?肯定是你没安好心!”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彻底忘了,永远不要试图跟一个女人讲道理。 因为根本讲不通。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这服软的态度,反倒让江小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周逸尘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棉鞋,递了过去。 “与其在这里怪我,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江小满瞬间哑火了。 是啊,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来按摩,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谁信啊!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半天,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挺胸脯,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虚。 “咱俩是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我在哥们家住一晚怎么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是敢乱嚼舌根子,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周逸尘只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地说道:“嘴长在人家身上,当着你的面,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 “可背地里呢?” “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周逸尘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江小满再次哑火。 她脸上的表情,从强撑的强硬,变成了彻底的颓然。 是啊。 她能怎么办? 跟每一个人去解释吗? 那不成欲盖弥彰了? 她无力地垂下肩膀,整个人都蔫了,像一颗被霜打过的白菜。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有些不忍。 正想开口安慰两句。 谁知,江小满忽然猛地一抬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眼睛里闪着一种豁出去的光。 “哎呀,不管了!” 她用力一跺脚,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跺掉。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大不了就告诉他们,我们俩是一对,正在处对象!” 第65章 赶车 处对象? 周逸尘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姑娘,心里有点想笑。 这丫头,是真的虎。 这种话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见周逸尘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更虚了,但气势上却一点不肯输。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怎么?不行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个“不”字,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周逸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故意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而是一旦我俩成了对象,以后……我就不好找媳妇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你……还要找媳妇?”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股无名火“蹭”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的牙根都痒痒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在周逸尘那张可恶的脸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这个混蛋! 昨天晚上,他们俩……他们俩都睡在一张炕上了!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结果这家伙倒好,居然还想着找别的媳妇! 周逸尘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蛋,心里憋着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道: “找媳妇不是应该的吗?” “在乡下,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有些连孩子都有了。” “你……你混蛋!” 江小满再也忍不住了,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 她尖叫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母豹,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周逸尘扑了过去。 周逸尘早有防备,笑着侧身一躲。 两人就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张牙舞爪,一个游刃有余。 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在打闹。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江小满终于累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虽然一下都没打到周逸尘,但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却在这一通发泄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情,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就是这样的人,性子大大咧咧,有什么烦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搁在心里过夜。 一场闹剧收场,两人都想起了正事。 今天还要去村口坐张大爷的马车,去公社买自行车呢。 打闹之后,江小满和周逸尘都麻利地忙碌起来。 至于处对象的事,被两人心照不宣地遗忘了。 很快,江小满就生火做好了早饭。 简单的玉米糊糊,两个水煮蛋。 不得不说,周逸尘昨晚的按摩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之后,江小满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前些天砍柴积攒下来的酸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逸尘用院子里的井水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凉意回屋。 两人谁也没再提刚刚那个话题,仿佛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他匆匆吃完早饭,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钱和工业券,仔细地贴身放好。 然后,便披上外衣,准备出门。 “我先去村口等张大爷了。” 他对着正在刷碗的江小满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 江小满头也不回地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快。 周逸尘推开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迎着熹微的晨光,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走在去往村口的土路上,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周逸尘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娃娃脸。 又虎,又可爱。 想到她早上那副又抓狂又委屈,最后强撑着说要跟自己处对象的模样,周逸尘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好像真的有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如果以后,真能跟她凑成一对,好像……也挺不错? 两人知根知底,青梅竹马,省去了多少磨合的麻烦。 而且…… 他虽然是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可这具身体,却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 这冰天雪地的,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冰冷的土炕上,哪有抱着个香香软软的妹子来得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逸尘自己都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决定了。 得主动出击。 这事不能让江小满一个姑娘家来承担所有压力。 正好今天要去县城,给她买点礼物,哄哄她,也算是把这事儿给敲定下来。 昨天那事,虽然是这丫头自己提出来的,但传出去,终究对她的名声不好。 所以,这“对象”的名分,必须尽快坐实了! 胡思乱想着,村口已经到了。 天色尚早,但村口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几个人,正一边跺着脚抵御寒气,一边哈着白雾聊着天。 “周医生,去县城啊?”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娘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多久,但又是给牛接生,又是治好张大爷心绞痛的,名声早就在向阳大队传遍了。 他不认识村里所有人,但村里所有人,几乎都认识他这张脸。 “是啊,大娘,您也去赶集?” 周逸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自然地回应道。 “可不嘛,我去给家里的孙子扯两块布,给他做一身衣服。” “周医生,我前两天听你的话,每天晚上都用热水泡脚,你别说,这腿脚还真利索了不少!”另一个汉子也凑了过来,满脸感激。 周逸尘笑着点头,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跟这几位素未谋面的村民混熟了,也顺势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长相。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张大爷赶着马车来了。 “小周医生!来啦!” 张大爷老远就看见了槐树下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用力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吆喝了一声。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村民们立刻熟练地往车上爬。 “小周医生,快,上车!坐我边上,这儿敞亮,风也小!” 张大爷特意拍了拍自己身旁用麻袋垫着的好位置,热情地招呼着。 周逸尘道了声谢,利索地上了车。 等人都坐稳了,先前那位王大娘从兜里掏出五分钱,递给张大爷。 第66章 说不清了 “张大爷,车钱。” “好嘞。” 其他人也纷纷自觉地交钱,这是生产队的老规矩了。 周逸尘见状,也从兜里掏出了五分钱,递了过去。 谁知,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顿时一板,大手一挥,直接把他的手给推了回去。 “哎!小周医生,你这是干啥!” 张大爷瞪着眼,佯怒道:“你救了俺老汉这条命,坐个车还要啥钱?你这不是存心打俺的脸嘛!” 车上的其他村民也都笑呵呵地看着,觉得理所当然。 周逸尘却很坚持,把钱又一次递了过去。 “张大爷,话不能这么说。” “您是为咱们生产队赶车的,这马车是队里的公产,收的钱也得入公账,是为队里创收。” “一码归一码。” “我不能因为您高看我一眼,就平白占了集体的便宜。” “这个规矩,不能在我这儿破了。”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车上原本还笑呵呵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看看!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张大爷被他这番话堵得是哑口无言。 他愣愣地看着周逸尘,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地接过了那五分钱。 “你这娃子……” 张大爷摇了摇头,感慨道。 “真是个讲究人!” 他把那枚硬币小心地放进钱袋里,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默默地拔高了几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守规矩,懂道理。 这样的年轻人,以后指定有大出息! 感慨了一声,张大爷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老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拉着吱呀作响的板车,缓缓向着松岭县的方向驶去。 车轮滚滚,压过清晨带霜的土路。 车上的人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但气氛却因为刚才那一幕,变得热络起来。 “周医生,你这趟去县城,是要买啥东西啊?” 先前那位王大娘搓着手,好奇地开了口。 这话一出,车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逸尘笑了笑,也没藏着掖着。 这事本就瞒不住人。 “公社的梁书记奖励了一张自行车票,我寻思着去县里把车买了。” “自行车?” 车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不折不扣的“三大件”之一,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乖乖!那可是大件儿啊!” “周医生就是有本事,这才来多久,自行车都买上了!” 羡慕的眼神,夹杂着一丝惊叹,齐刷刷地投向了周逸尘。 “不愧是城里来的,就是有钱。”一个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周逸尘听见了,却不以为意,只是温和地解释道: “主要也是为了方便。” “有了自行车,以后大伙儿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上门也快一些,不耽误事。” 这话一说出口,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为了大伙儿方便啊! 车上众人的眼神,立刻从羡慕,变成了纯粹的感激。 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 “是啊是啊,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开了。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了王大娘脚边的一个柳条编的筐子上,那筐子编得细密又结实。 “大娘,您这筐子编得可真好。” 王大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脸上笑开了花。 “嗨,这算啥,咱乡下人,闲着没事就爱鼓捣这些玩意儿。” 赶车的张大爷也回过头来,咧嘴笑道:“小周医生要是对这个感兴趣,回头我教你!别的不敢说,编个箩筐簸箕,俺老汉的手艺,在咱们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是啊,周医生,编东西不难,手上多过几遍就会了。”另一个大叔也热情地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 几个庄稼汉子,用最朴实的语言,开始给周逸尘讲解如何选条、泡条、起底、收口。 周逸尘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上几个关键问题。 他的脑海里,那别人看不见的数据流,正悄然刷新。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2】 …… “小周医生要是喜欢,回头俺给你送几个过去!家里多的是!”张大爷豪爽地说道。 周逸尘连忙摆手拒绝。 “张大爷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以后在乡下要生活很久,总不能事事都靠大家送,那不成懒汉了?” 张大爷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多说。 可老汉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下午去针灸的时候,说啥也得把家里那几个新编好没舍得用的簸箕,给周医生捎过去。 这娃子,脸皮太薄了。 马车吱呀作响,载着一车人的说笑声,向着松岭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 与此同时,向阳大队。 周逸尘的小院里,炊烟早已散尽。 林晓月有些迟疑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正准备喊人,却一眼看见了正蹲在厨房门口刷碗的江小满。 林晓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小满?你……你真的在这里?” 江小满刚把锅刷干净,闻声回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 “晓月,你来啦。” “你……”林晓月看着她,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一张秀气的脸涨得通红,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昨天晚上……真住在这里?” “嗯。”江小满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她一把拉住江小满的手,将她拽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你跟周医生……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江小满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瞎说什么呢!” 她没好气地白了林晓月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晓月追问道,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江小满叹了口气,只好把昨天的事情又解释了一遍。 “……就是他帮我按摩,我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她的解释,林晓月沉默了。 她看着江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还在一张炕上睡了一整晚。 她不信。 什么按摩,什么不小心睡着了,骗傻子还差不多。 见林晓月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有点发毛。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晓月摇了摇头,用一种“你别骗我了”的眼神看着她。 “小满,咱们是好朋友,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谁会相信你们俩是清白的?” 江小满没辙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掉进黄河里了,怎么洗都洗不清。 她也知道这事解释不清楚。 要不是她是当事人,恐怕她自己都不会信。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生无可恋。 “唉,算了!” “信不信随你吧!” 第67章 采购 江小满见林晓月不相信她的话,心里那股子火气又拱了上来,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 “你就当我们在处对象吧!”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话虽是假的,但心里头,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奇异的欣喜。 好像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周逸尘是她的人,让她心里很兴奋。 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觉得古怪。 “哦……我就知道。” 见江小下终于承认了,林晓月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欣喜。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那你们昨晚……有没有……” “没有!” 江小满想也不想,一口否绝。 “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瞪着林晓月,神情无比认真。 “我俩睡在同一张炕上不假,但真的清清白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像是说谎。 吃瓜没吃全,林晓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满,昨天你一夜没回,咱们女寝的人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可随即,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到了这会儿,她反而彻底洒脱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不了,就真跟他处对象呗! 反正逸尘人好,本事大,长得也俊,谁跟他处对象谁占便宜。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住周逸尘,像是把他给算计了。 但为了她江小满的名声,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再说了,他也不吃亏! 能有她这么漂亮的对象,那是他的福气! …… 马车吱呀吱呀,一路颠簸。 周逸尘并不知道,在他走后,家里发生的事情。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江小满安上了男朋友的名分。 此刻的他,正迎着凛冽的寒风,思绪随着车轮滚滚向前。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对于习惯了后世交通工具的他来说,漫长得有些乏味。 但当松岭县城那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上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进了县城,土路变成了还算平整的石板路,周围的景象也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 人声、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喧嚣。 马车在县城边缘一个固定的停靠点停下。 村民们纷纷下车,各自散去,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张大爷,我下午就不坐您的车回去了。”周逸尘跳下车,对张大爷说道。 张大爷闻言,也不意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晓得了,买了自行车,可不就得骑回去嘛!路上慢点儿!” “哎,您放心。” 和众人道别后,周逸尘整了整衣领,辨明了方向,径直朝着县供销社走去。 县城的供销社,比公社的大了不止一圈。 一排长长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神情各异的售货员,带着国营单位特有的倨傲。 周逸尘没有去看那些农具和布料,而是先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 他的目光在那些商品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小盒圆形的铁盒上。 万紫千红润肤脂。 这个年代女孩子最喜欢的擦脸油,便宜又好用。 江小满那丫头,整天风吹日晒的,脸蛋都有些皴了,是该好好保养一下。 他又选了一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跟她脖子上那条旧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新、更柔软。 他想着那丫头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买完礼物,他转身走向了肉案。 一股浓郁的肉腥味扑面而来。 “同志,给我来二斤肉,要肥一点的。” “好嘞!” 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麻利地割下,用草绳一捆,递了过来。 拎着肉,周逸尘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卖自行车的专柜。 柜台前,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在灯光下闪着锃亮的光。 “同志,买车。” 他将自行车票和一沓崭新又带着体温的大团结拍在了柜台上。 售货员原本有些爱答不理的表情,在看到票和钱的瞬间,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好的好的,您稍等!” 验票,收钱,开票,一气呵成。 “同志,还得去那边窗口打钢印,上牌照。”售货员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窗口。 周逸尘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走了过去。 窗口里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 老师傅接过他的票据,拿起一个钢印,对着车头横梁,“哐当”一下,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串独一无二的编号,就这么刻了上去。 接着,又领了一块小小的铁皮牌照,用铁丝固定在车座下面。 从这一刻起,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有了主人。 周逸尘将买来的肉和围巾放在后座架上,用绳子捆好。 他跨上车,脚下一蹬。 车轮转动,带着一种轻快而平稳的节奏。 自由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悠哉地骑着车,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周院长送的那几本医书,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天道酬勤天赋,让他能从书本中直接汲取知识,化为熟练度。 但他也发现了,同一本书,反复阅读带来的熟练度会逐渐递减,直到最后彻底归零。 竭泽而渔,不是他的风格。 想要医术不断精进,就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知识输入。 难得来一趟县城,书店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向路边一个大爷问了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新华书店。 书店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翻看书籍,显得格外安静。 “同志,请问有医书卖吗?”周逸尘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 柜台后一个负责看店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朝角落的书架扬了扬下巴。 “那边,自己找。” 态度算不上热情,周逸尘也不在意。 他道了声谢,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书架上,书并不多,大多是些农业技术手册和政治学习材料。 周逸尘的目光从书脊上一一扫过。 有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本封面泛黄的医书,被随意地塞在角落里。 《汤头歌诀》! 《濒湖脉学》! 《金匮要略浅解》! 甚至还有一本《温病条辨》! 全都是中医的经典着作! 周逸尘的心头涌上一股喜色。 到现在,他已经不是医术小白了,知道那些书对他有用。 这些书可都是宝贝!是他医术再次飞跃的基石!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几本书全部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同志,这几本书,我全要了。” 他抱着书回到柜台,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兴奋。 负责人看着他怀里那几本又厚又贵的闲书,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麻利地算好了账。 交钱的时候,周逸尘让负责人多进几本医书,下次他还来买。 负责人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周逸尘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模样。 交钱之后,周逸尘带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店。 他将新买的书用油纸仔细包好,生怕路上颠簸坏了,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绑在车后座上。 一切准备就绪。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骑行而去。 从县城到向阳大队,足有三四十里路。 土路坑坑洼洼,骑起来远不如城里的石板路舒坦。 换做寻常知青,这么一趟下来,恐怕得花上两个多小时,累得骨头都得散架。 可周逸尘,却只觉得浑身是劲。 八段锦早已将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而已。 第68章 对象 凛冽的寒风,像是被车轮甩在了身后。 周逸尘骑车的速度不慢,一路上风驰电掣。 但饶是如此,等他回到向阳大队的时候,也已经快要中午了。 土路两旁,有刚下工准备回家的村民,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走着。 “哟,那不是周医生吗?” “快看!他骑的自行车好像不是大队部那辆!” “崭新的!车把锃亮!” 一个眼尖的村民,大老远就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的周逸尘,顿时嚷嚷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羡慕、惊讶、探究,不一而足。 “周医生,买新车啦?”一个相熟的大叔停下脚步,满脸艳羡地问道。 周逸尘稳稳地停下车,脚尖点地,笑着点头:“托大队的福,刚从县里买的。”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永久牌的!好家伙,这可是好东西!” 村民们围了上来,像是看什么稀罕宝贝一样,对着那辆自行车指指点点。 当然,人群中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啧啧,到底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自行车说买就买,咱们这些泥腿子,干一辈子都攒不够这钱。”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酸味。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平日里受过周逸尘恩惠的婶子就不乐意了,当即把眼一瞪。 “刘老二你酸什么酸!人家周医生有本事,周医生救了队里的大黄牛,那就是咱们全队的恩人!你眼红个屁!” 被叫做刘老二的汉子脸色一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缩到了人群后面。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角的余光,在刘老二的脸上一扫而过。 很好。 他记住这个人了。 得罪了医生还想好过? 不给你来个狠的,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是!周医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周医生,别理他!” 村民们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一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大娘,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说道:“周医生,这自行车都买了,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八卦的火苗,齐刷刷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就知道,江小满那丫头在他家住了一晚的事,迟早会传开。 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年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上好几天,更别说这种带着点桃色意味的大新闻了。 不过,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只是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娘您坐上席。”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反正只是处对象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一片笑声中,周逸尘推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又把买回来的二斤五花肉和那几本宝贝医书放回屋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江小满回来了。 她刚从山上下工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张可爱的娃娃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只是,当她的目光和周逸尘对上时,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猛地移开了。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完全没了往日里的豪爽劲儿。 周逸尘嗯了一声,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江小满低着头,两只手不自在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忸怩姿态,周逸尘嘴上调侃。 “怎么了这是?”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想反悔了?” 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照得人心里发痒。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涨得更红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谁反悔了!” 她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周逸尘,我江小满肯跟你处对象,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虽说得硬气,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跟她争辩,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是是,是我的福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自行车上解下给她买的礼物。 “喏,福气送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江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柔软,还有点分量。 打开口袋,一条崭新的大红色毛线围巾,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颜色鲜亮,针脚细密,比她脖子上那条旧围巾,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这是给我买的?”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那点因为流言蜚语而生出的别扭和羞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旧围巾,迫不及待地将新围巾围了上去。 柔软的毛线,带着崭新的气息,贴着她的皮肤,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她原地转了个圈,裙角飞扬,像一只花蝴蝶。 “好看吗?”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快说,好看不好看!” 周逸尘靠在自行车上,双手抱胸,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好看。” 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你戴什么都好看。” 这话是实话。 江小满底子好,一张娃娃脸,配上这条大红色的围巾,更显得唇红齿白,俏生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小满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摸着脖子上柔软的围巾,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围巾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故意板起脸。 “你不是在外面跟人说,咱俩在处对象吗?”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周逸尘却不管她,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我给我自个儿的对象买条围巾,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他把“自个儿的对象”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江小满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69章 成双成对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这个年代的姑娘,或许羞涩,但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执拗和大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周逸尘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最纯粹的探寻。 “周逸尘,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处对象?” 她问得直接,问得大胆,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两世为人,他见过太多虚与委蛇,也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 像江小满这样干净又热烈的感情,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愿意。” 轰! 江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绚烂,夺目,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愿意! 他居然真的愿意! 巨大的喜悦,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高兴得想跳起来,想大喊大叫! “太好了!” 她脱口而出,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她向前一步,站到周逸尘面前,学着大人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有些霸道地点了点他的胸膛。 “周逸尘同志!”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一丝宣告主权般的得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江小满的对象了!盖了章的,不许反悔!” 周逸尘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回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江小满同志,以后你就是我的对象了。” “还请,多多指教。”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冬日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凛冽。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江小满傻乐好一会,这才把目光挪开,落在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哇!” 她眼睛倏地一亮,三两步就冲了过去。 “逸尘,这就是你买的自行车啊?”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闪着光的车把,又好奇地拨了一下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小院里回荡,像是敲在了她的心坎上,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好漂亮!”她回过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和羡慕。 周逸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是啊。”他开口附和,声音里带着一丝安稳人心的力量。 “有了它,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两人又围着自行车看了一会儿,江小满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就来到厨房,一起做今天的午饭。 确定关系之后,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羞涩,像是被冬日暖阳晒化的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亲密和坦然。 周逸尘的心里,甚至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两世为人,他习惯了算计与防备,却在这一刻,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理所当然的安宁。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从最好的朋友,到要相守一生的对象。 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这种掺杂在柴米油盐里的平淡温馨,反而更让他感到踏实。 “我来烧火!” 江小满很是自觉地蹲在了灶膛前,卷起袖子,麻利地点燃了引火的枯草。 熊熊的火焰,映得她的小脸愈发红润。 周逸尘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洗菜,切肉。 他刀工利落,那块在县城买的五花肉,在他手下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碗里。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没有人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静静地流淌。 江小看时不时地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周逸尘那个宽阔又可靠的背影,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这就是她的对象了。 真好。 一个烧火,一个掌勺,这顿午饭做得又快又好。 因为刚才在院子里耽搁了一阵,等他们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之后,大队里催着下午上工的钟声也响了。 周逸尘脱下围裙,稍微收拾了一下。 他从墙角拿起一个半旧的麻袋,又拎上了那把专门用来挖药材的药锄。 江小满倒是什么都没拿,她的工具都在山上,生产队集中放置。 两人一起锁好院门,并肩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江小满要去山上砍柴。 而周逸尘则准备往山里走得更深一些,去寻找新的药材。 他掂了掂手里空荡荡的麻袋,微微皱了下眉。 这东西用来装药材,终究是不太方便。 有些药材带着根茎和泥土,一股脑塞进去,容易把别的干净药材弄脏,影响药性。 而且背在身上,也远不如一个正经的背篓来得省力。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弄个像样的工具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后山上的柳树不少,砍些柔韧的柳条回来,自己编一个就是了。 上午去县城的路上,他坐在张大爷的马车上,闲聊时可没少请教编筐编篓的技巧。 张大爷是队里出了名的老手,讲得十分详细,从选料到收口,各种诀窍都倾囊相授。 以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有人指点迷津,学什么都快。 到现在,他的编织收益已经入门了。 【编织LV1(13\/100)】 虽然只是刚入门,但编织一个背篓、簸箕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他编的东西,不一定好看。 但实用性,肯定没问题。 大不了先编几个出来凑合着用。 等以后手艺上来了,再重新编个好的就是。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和江小满并肩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土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上,不时能遇到同样准备去山上上工砍柴的社员。 大家伙儿一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人走在一起,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70章 站台 一个快嘴的大婶,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哟,周医生,跟小满一起上工啦?” “你们俩这走在一起,看着可真有夫妻相!”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起哄:“就是!周医生,啥时候办事啊?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杯喜酒!”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社员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小满那张本就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娃娃脸,这下子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偷偷地拿眼角去瞥周逸尘。 却见周逸尘脸上没有半分扭捏,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大大方方地停下脚步,嘴角一扬,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和炫耀的笑。 “快了快了!” 他朗声回应,声音里满是笑意。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伙儿喝喜酒!” 说完,他像是嫌这宣告不够劲儿,还特意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江小满,对着众人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我跟大家说一下,这是我对象,江小满。” “我们俩,正式处对象了!” 这话,他说得坦荡,反倒让人不好继续打趣了。 江小满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周逸尘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甜蜜,瞬间填满了心房。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八卦又祝福的目光,虽然脸蛋滚烫,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女孩子的扭捏作态。 她就是这样的人。 敢爱敢恨。 既然认定了,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她甚至还冲着刚才起哄的那个大婶,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早上放出风声,说两人在处对象的决定,简直是英明到了极点。 周逸尘现在是越来越优秀了。 之前她就听到过村里的大妈大婶们凑在一起嘀咕,说哪个大队的姑娘好,哪个亲戚家的闺女俊,琢磨着要给周逸尘介绍对象呢。 虽然大多是说笑,但也能看出来,周逸尘现在就是向阳大队最抢手的香饽饽。 自己看中的人,就得早点盖上章,宣示主权! 和村民们一路笑着闹着,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上工砍柴的地方。 “哐当——” “哐当——” 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些提前到了的村民,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劳动最光荣,干活从来不用人催,有的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啃几口早上带来的窝窝头就算一顿。 当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联袂而来时,人群中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这下子,他们俩处对象的事,算是彻底在全大队面前过了明路,做实了。 五队队长王振山,这会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看到周逸尘,特地停下手里的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大步走了过来。 他伸手在周逸尘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有你的!” 王振山的嗓门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小满也是咱们队的好闺女,你们俩,我看着就般配。” “谢谢王叔!”周逸尘笑着应下。 人群中,大多数村民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真心实意地为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感到高兴。 但,总有例外。 刘翠莲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她正用力地挥着斧子,一下一下,仿佛要把眼前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当成谁的脑袋来砍。 当听到王振山那声响亮的道喜时,她挥斧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远远地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周逸尘和江小满。 男的高大沉稳,女的娇俏可人。 阳光下,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那么的……刺眼。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天的寒风给冻僵了,扯都扯不动。 手里的斧子,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 本来,她还想着,自己虽然是个寡妇,但胜在成熟会疼人,只要多找机会和周逸尘接触几次,凭自己的手段,把他拿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周逸尘居然和江小满这个黄毛丫头,不声不响地就成了一对! 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苗,“噗”的一声,被一盆冷水给浇得干干净净,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对于刘翠莲的反应,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周逸尘没急着走。 他就站在人群中,陪着江小满说了会儿话。 他和王振山聊了几句队里的事,又和旁边几个认识的村民打了声招呼。 他的态度坦然又大方,仿佛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江小满是我罩着的人。 昨天晚上她在我那,是因为我们俩在处对象,天经地义。 你们以后谁也别想拿这事,在她背后嚼舌根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站台,也是一种宣告。 原本还有几个想拿这事说闲话的婆娘,看到周逸尘这副护犊子的模样,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江小满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得发腻。 她看着周逸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江小满拿起自己的斧头,小声催促道。 “山里路不好走,你当心点。” “知道了。”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你也是,砍柴别太实在,注意歇着点。” “我心里有数!” 江小满扬了扬下巴,脸上却笑开了花。 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周逸尘这才转身,拎着他的麻袋和药锄,继续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山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声。 之前给村民们看病,加上给张大爷调理身体,他那点存货已经消耗完了,甚至还有几个村民都没拿到药。 趁着现在还没到大雪封山的时候,他准备多储备一些常用的药材。 周逸尘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眼神很好,加上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没有药材,只需要扫一眼就知道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丛野生的柴胡。 还有那边石缝里长着的几株石韦。 都是常用药材。 他手脚麻利地将这些药材连根挖起,抖掉多余的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同时,他心里也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想看看,能不能再碰上像上次那样的好运气,挖到年份高的药材。 年份高的药材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不管是拿去卖钱,还是留在手里自己用,都有不小的好处。 这种东西,有市无价,在关键时刻可以吊命。 只可惜,这种年份高的药材,终究没那么容易遇到。 周逸尘在山里转了小半个下午,眼看着手里的麻袋都快装满了,也没再发现什么年份特别高的药材。 大多都是些寻常货色。 他心里估摸着,这向阳大队附近的山头,早就被祖祖辈辈的村民们给搜刮遍了。 真正的好东西,恐怕只有在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才有可能遇到。 不过,深山他也不敢去。 至少现在不敢。 那里头不但地形复杂,更容易迷路,据说还有野猪和黑瞎子出没,危险得很。 他可不想为了点药材,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反正他也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等以后八段锦的等级再高一些,身体素质上去了,再想办法学一门真正的拳脚功夫。 到时候,别说是深山,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当然,如果能弄到一把枪就更好了。 这个年代,对枪支的管控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只要有门路,花点钱,弄一把猎枪防身并非不可能。 周逸尘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抛开。 他掂了掂身后沉甸甸的麻袋,心满意足。 今天收获不错,该打道回府了。 可就在他刚准备转身下山的时候—— 山下,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喊声。 声音很乱,很急。 周逸尘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他凝神静气,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侧耳倾听。 风声中,那焦急的呼喊声,变得清晰了一些。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是在喊他! 出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第71章 突发情况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一听到喊声,周逸尘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我在这儿!” 周逸尘气运丹田,声音洪亮地回应了一句。 他不再耽搁,将沉甸甸的麻袋往肩上一甩,迈开大步就朝着山下冲去。 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八段锦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跑出多远,一个半大小子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下冲了上来,正是村里的铁蛋。 铁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周医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逸尘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铁蛋缓了两口气,指着山下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慌。 “是刘建国那个狗日的!他挖树根,锄头…锄头把子松了,飞出去砸着人了!” “砸到谁了?”周逸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是徐光明!就砸在后脑勺上,当场就倒了,直流血!现在还没醒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走了走眉头。 他记得刘建国好像是和他同一批下乡的知青,之前还说他当了卫生员不干活那个。 不过这会周逸尘也没空关注这些。 后脑勺受伤了,而且还昏迷不醒,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走!我去看看。” 他把手里的药锄往铁蛋怀里一塞,自己则扛着麻袋,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跑了起来。 很快,半山腰那片熟悉的砍柴地就出现在眼前。 原本热火朝天的砍柴场,这会已经停了工。 几十个村民围成一个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人群外围,刘建国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这一幕,周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医生来了!” “快让开!都让开!别挡着道!”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呼啦”一下,主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那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队队长王振山,连同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全都迎了上来。 “周医生,你可算来了!” “快,快去看看!” 周逸尘点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空地中央的那个男人。 正是五队的徐光明,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劳力。 此刻,他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脑勺下面,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扩大。 整个场面,寂静得可怕。 周逸尘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随手将肩上的麻袋扔在地上,快步上前,在徐光明身边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张地看着周逸尘的每一个动作。 周逸尘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伤者后脑勺被鲜血浸透的头发。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万幸,徐光明的伤口虽然大,但边缘整齐,是被钝器砸出来的破口。 不是锄头最锋利的那一头。 但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这么大的力道,头皮都砸破了,谁也说不准里面的脑子有没有受伤。 最麻烦的是,人已经昏迷了。 对于头部创伤来说,昏迷的时间越长,对大脑的损伤就越大,后果也越严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清醒过来! 周逸尘现在手里什么工具都没有,止血包扎都做不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用穴位刺激,看能不能唤醒他的意识。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徐光明的瞳孔和呼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 看到周逸尘检查完毕,一直守在旁边的王振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紧张地问道:“逸尘,光明他怎么样了?” 周逸尘头也不抬地回答,“情况不太好。” “人昏迷了,后脑的伤口还在出血。” “必须马上让他醒过来!” 说完,他就开始行动起来。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徐光明的人中穴上。 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了他的合股穴。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急救唤醒手法! 周围的社员们一听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徐光明的家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到了瘫坐在地的刘建国面前。 “你个狗日的!” 他一把揪住刘建国的头发,左右开弓,瞬间就是两个大耳光。 “啪!”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刘建国被打蒙了,捂着脸尖叫起来。 “不关我的事!是锄头!是锄头自己松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 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锄头松了你不知道说啊!” 又一个社员冲了上来,抬脚就踹。 “上工前不晓得检查工具吗?你当这是城里头过家家!” “打死你个懒骨头!害人精!” 瞬间,几个血气方刚的村民一拥而上,对着刘建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刘建国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咒骂和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给淹没了。 旁边,王振山和其他几个队长,只是淡淡地朝着混乱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周逸尘这边。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打架斗殴是常事。 只要别闹出人命,他们都懒得管。 更何况,这次是刘建国理亏在先,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挨顿打,活该!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蹲在地上,神情专注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逸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穴位刺激,极其耗费心神。 就在人群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躺在地上的徐光明嘴里发了出来。 声音虽小,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72章 银针刺穴 周逸尘精神一振。 有反应了!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同时沉声喝道: “徐光明!醒醒!” “快醒醒!”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徐光明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数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醒了!” “光明醒过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几个正在殴打刘建国的村民,也停下了手脚,惊喜地朝着这边望过来。 整个山腰上,都回荡着社员们激动而喜悦的喊声。 他们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信任了。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都别围着了!散开点,让他喘口气!” 周逸尘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社员们喊了一句。 他走到自己扔在地上的麻袋旁,伸手进去,飞快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从那些刚采的草药里,找出了几株带着泥土的仙鹤草和白及。 这都是上好的止血良药。 “谁有水?”他高声问道。 “我有!我有!” 一个大婶立刻递上了自己的军用水壶。 周逸尘接过水壶,简单地冲洗掉草药上的泥土,然后直接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看到他这个动作,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快,一团墨绿色的药泥被他吐在干净的手心上。 他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药泥,均匀地敷在了徐光明后脑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泥接触到伤口,徐光明疼得“嘶”了一声,但神智却更清醒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周逸尘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处理方法只是暂时的,回去之后,伤口必须用烈酒重新清洗消毒。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道看得见的伤口。 而是脑袋里面。 他必须确定,这一锄头下去,到底只是皮肉伤,还是伤到了颅内。 如果是后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要确定这一点,需要用银针刺激穴位,探查颅内的真实情况! 想到这里,周逸尘转头看向王振山,说道:“队长,先安排几个人,把徐光明抬回去吧。” “他的伤口还要进一步处理,另外,我还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他的脑子有没有被伤到。” 王振山一听,二话不说,转头就吩咐起来。 “还愣着干啥!” “找几个结实的树枝,快!搭个担架!先把人抬回去。” 话音刚落,几个反应快的社员已经冲向了旁边的树林。 剩下的人也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有的脱下自己厚实的棉袄,准备铺在担架上。 人多力量大。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虽然简陋但足够结实的担架就做好了。 “来,搭把手!轻点!都轻点!” 王振山亲自指挥着,几个力气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将徐光明抬上了担架。 “走!下山。” 王振山大手一挥,带头走在前面开路。 孙满仓和赵学农几个队长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队里的社员出了问题,他们这几个当队长的也脱不了关系。 这会他们只希望徐光明的脑袋没什么问题,要不然就麻烦了。 周逸尘拎起自己的麻袋和药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么抬着伤员,匆匆下了山。 留在原地的村民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刚才真是吓死个人!” “可不是嘛!那血流的,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还是周医生厉害啊!你们瞅见没?就那么在人身上掐了两下,人就醒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一个老社员咂了咂嘴,满脸的敬畏。 “那可不!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正儿八经的医生,跟咱们这的土郎中能一样吗?” “说的是啊,别看周医生年轻,这本事,是真的没话说!”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刘建国。 “呸!” 一个婆娘朝着地上淬了口唾沫,满脸鄙夷。 “同样是城里来的知青,咋差别就这么大呢?” “人家周医生又是给咱看病,又是救人命,再看看这个,连个锄头都使不好,纯粹就是个害人精!”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越说越气,骂骂咧咧地就想冲过去再给刘建国两脚。 “行了行了,老五!” 旁边的人赶紧一把拉住他。 “刚才打也打了,再打下去,真要是打出个好歹来,你还得搭进去,犯不上!” 那汉子这才愤愤地停下了脚步,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听着众人对周逸尘毫不吝啬的夸赞,江小满站在人群里,心里头跟喝了蜜一样。 那股子骄傲和自豪,简直快要从胸口里溢出来了。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我江小满的对象! 别人夸他,比夸她自己还让她高兴! …… 一群人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周逸尘的小院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徐光明被小心地放在了院子里的那张躺椅上。 “都让开,都让开,别围在这儿影响逸尘看病!” 王振山开始主动维持秩序,把看热闹的社员都往院子外面赶。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几个队长,和徐光明的两个直系亲属。 周逸尘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回到屋里,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取出里面的银针。 他捏起一根最细的毫针,走到徐光明身边。 “我要开始检查了。” 他对着神智已经清醒一些,但依旧虚弱不堪的徐光明说了一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徐光明嘴唇动了动,虚弱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静了下来。 下一秒。 他出手如电,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徐光明头顶的百会穴! 银针入穴,周逸尘指腹轻捻,屏息凝神,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感应。 他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脉动与针尖传来的反馈。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院子里落针可闻,王振山等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徐光明的妻子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第73章 不幸中的万幸 周逸尘的检查时间并不长,没一会,他就缓缓抽回来银针。 原本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逸尘,咋样?光明他脑子没事吧?” 王振山紧张的问道,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周逸尘身上。 “不幸中的万幸。”周逸尘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轻微的脑震荡,颅内没有出血,也没有严重的损伤。” “脑……脑震荡?” 王振山和几个队长面面相觑,并不清楚脑震荡是个啥? 徐光明的媳妇更是急得快哭了。 “周医生,这……这是啥病啊?要不要紧?” 周逸尘知道跟他们说医学术语是说不通的,他换了个极其通俗的比方。 “你们就当是,脑袋被猛地晃了一下,里头的脑浆子有点晕乎,但没破,也没烂。” 这个比方粗俗,但却异常形象。 王振山等人瞬间就懂了,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王振山一拍大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是啊,人没事就好!”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纷纷附和,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感激。 “他娘的刘建国!” 王振山放下心来,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骂道:“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事儿,咱们当队长的也有责任,没检查好工具。”三队队长张建设闷声闷气地说道,“但主要问题,还在他自己身上!一个知青,连锄头把子松了都不知道,纯粹是糊弄事!” 周逸尘没理会他们的议论,他打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又拿来剪刀、纱布、针线等等工具。 然后他先用热水和肥皂,将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 接着拿起剪刀,在白酒里燎了燎,开始小心翼翼地剪掉徐光明伤口周围被鲜血黏住的头发。 随着头发被剪开,那道翻开皮肉的伤口,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逸尘面不改色,用棉球蘸着刺鼻的白酒,开始清洗伤口。 “嘶——” 烈酒的刺激,让本就虚弱的徐光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绷紧了。 “忍着点。” 周逸尘沉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清洗完毕后,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了缝合用的弯针和丝线,同样用白酒浸泡消毒。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逸尘捏着弯针,开始缝合伤口。 那根细小的针,在他稳健的手中,精准地穿过皮肉,拉紧丝线,将翻开的伤口一点点地对拢。 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一个小小的伤口缝合,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得整整齐齐,周逸尘打上一个漂亮的外科结,剪断丝线。 接着,他又找来草药,碾碎之后,均匀地敷在徐光明的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已经缓过劲来的徐光明和他媳妇,开口交代。 “伤口千万别沾水,过两天过来我这儿换药。” “这几天也别上工了,就在家躺着,好好歇着,吃得清淡点,别吃发的厉害的东西。” 一听到别上工,刚刚才放心的徐光明,眉头又拧紧了。 “周医生,这……这得歇多少天啊?”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天不上工,就少一天的工分,这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他媳妇一听,更是急红了眼,但她不敢冲周逸尘发火,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罪魁祸首。 “都怪那个天杀的刘建国!短命的玩意儿!他害得我们家光明……我非撕了他不可!” 妇人说着就要往外冲,被王振山一把拦住了。 “嫂子,你先别急!” 王振山脸色一正,声音洪亮地说道。 “光明这是在队里上工受的伤,是工伤!” “他歇着的这些天,工分队里照给!不会少了他的。” “至于那个刘建国,他也必须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还有你家这几天的损失,都得从他的工分里扣!” “这事儿,我们几个队长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们家吃亏!” 四队队长钱大勇也跟着点头,“没错,光明这是工伤,队里不会放着不管的。” 听到几个队长的保证,徐光明两口子悬着的心,这才算彻底落了地。 “谢谢队长!谢谢周医生!谢谢各位队长!” 徐光明的媳妇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太过在意。 他心里清楚,这种场面下,与其说是感激他的医术,不如说是感激他把这个家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徐光明的媳妇扶着自家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依旧在啧啧称奇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所有人都清楚,徐光明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人都被砸晕过去了,后脑勺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要是周逸尘没有及时赶到,没那两下子神乎其技的手段,徐光明这条命,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山上了。 很快,喧闹的小院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振山和另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还没走。 王振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紧绷感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走到周逸尘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后怕。 “逸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是啊!”三队队长张建设那个方脸汉子,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这要真出了人命,咱们大队今年评先进,可就彻底泡汤了!” “可不是嘛!”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也跟着附和,“到时候公社追究下来,咱们几个当队长的,谁都跑不掉,都得挨处分!” 这话说得实在。 他们不仅是感激周逸尘救了一条人命,更是感激他,让他们这些当干部的,避免了一场天大的麻烦。 王振山狠狠地点了点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是越看越满意。 “让你当卫生员,这绝对是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逸尘啊,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福星!” 面对几个队长的夸赞,周逸尘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王队长,你们言重了。” “能帮到大家,我也很高兴。” 他这种不骄不躁,沉稳淡然的态度,更是让王振山几个老庄稼汉暗暗点头。 有本事,还不张扬。 这后生,是真不赖! 在周逸尘的小院里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场面话,王振山便站起了身。 “行了,我们几个也该上山去了,还得盯着他们干活。” “逸尘你也歇歇,今天累着了。” 几个队长跟他打了声招呼,便结伴离开了。 徐光明的意外,对周逸尘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太多波澜。 等所有人都离开,院子彻底恢复了宁静,他便转身回屋。 他把今天从山上采来的那些草药,全都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不紧不慢地分门别类,将它们一一处理好。 有的需要趁着新鲜劲儿用,有的则需要清洗干净,放在通风处晾干,以备后用。 等把草药都拾掇得差不多了,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小家。 屋里屋外,除了队里给配的基本家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连个装东西的背篓、盛菜的篮子都没有。 他想了想,找了把镰刀出门。 没走多远,就在村子附近的小河边,找到了一片长势正好的柳树。 他挑拣着那些粗细均匀、柔韧性好的柳条,砍了一大捆回来。 第74章 乡亲们的谢礼 家里的物件,总不能全靠买。 正好趁着现在农闲有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的编织技能已经升到了一级,虽然只是入门,但编些日常用的家伙什,应该不成问题。 周逸尘把柳条拖回院子,用热水简单浸泡处理了一下,让枝条变得更加柔软。 然后,他便坐在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编织。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但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很快就找到了诀窍。 他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灵活,一根根青绿色的柳条,在他指尖的穿梭缠绕下,渐渐有了雏形。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编织的乐趣中时,脑海中,代表着编织技能的熟练度也在上涨。 【编织LV1(14\/100)】 【编织LV1(15\/100)】 【编织LV1(16\/100)】 …… 感受到技能的变化,周逸尘的干劲更足了。 等到生产队下工的钟声远远传来时,他的身前,已经摆放了好几件新鲜出炉的柳编物件。 一个大小适中的背篓,一个用来扬谷晒物的簸箕,还有一个装菜的篮子。 因为编织技能的等级还不高,这些物件的收口和细节处理得并不算精致,针脚也谈不上细密。 整体看着,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算不上多好看。 对此,周逸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亲手编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江小满回来了。 当她的目光落到院子中央那堆崭新的柳编物件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哇!” 她惊叫一声,几步就冲了过来。 “逸尘,你……你还会编这个?” 江小满围着那个半人高的背篓转了一圈,又拿起那个小巧的菜篮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淡然一笑。 “这东西又不复杂,看几遍就会了。” “今天我还特地请教了张大爷,他教了我不少窍门。” 这话半真半假。 他虽然是靠天道酬勤天赋速成的,但今天去县城的路上,张大爷也跟他聊过一些编织的技巧。 江小满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自己这个对象,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一样! 这男人,也太厉害了! 她心里那股子骄傲劲儿又冒了出来,看向周逸尘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说话声,乱哄哄地朝着这边过来。 “周医生在家吗?” “应该在吧,刚下工没多久。”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很快,一群人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周逸尘定睛一看,微微有些讶异。 为首的,正是徐光明的媳妇,王嫂子。 她旁边还跟着张大爷,身后还有几个昨天来看过病,但因药材不够没拿到药的村民。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没一个人是空着手来的。 王嫂子左手提着一只被捆了脚的老母鸡,鸡还在“咯咯咯”地叫着。 张大爷的背上,则背着一个崭新、编织得极为细密精巧的背篓,里面还塞着一个同样做工精良的簸箕和涝筛。 剩下那几个村民,有的抱着几颗大白菜,有的拎着一网兜土豆和红薯。 还有一个婆娘,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里面是自家腌的酸菜。 这阵仗,直接把周逸尘给看懵了。 “王嫂子?张大爷?你们这是……” 王嫂子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只老母鸡往周逸尘怀里一塞。 “周医生!你可千万别推辞!” “要不是你,我们家光明那条命就没了!这是救命的大恩!一只鸡算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 周逸尘急忙推拒,“救死扶伤是医生该做的,我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 “周医生,你就收下吧!” 旁边一个抱着白菜的汉子憨厚地笑道:“你刚来,家里肯定缺吃少穿的。这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给你和江知青添个菜!” “就是就是!”抱瓦罐的婆娘也跟着附和,“我们知道周医生你是好人,不图回报,可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你不收,我们这心里头就不踏实!” 他们的话说得实在,那股子淳朴的热情,几乎要将周逸尘淹没。 这时,张大爷走上前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周逸尘摆在地上的那些作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嘿,你这后生,还真让你给编出来了!” 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自己背上的背篓解了下来。 “你这刚上手,编得还不够紧实,不经用。” “我这个是编了好些年的老家伙了,结实!你拿去用,上山背东西,压不坏!” 张大爷把那个做工精良的背篓和簸箕、涝筛往地上一放,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周逸尘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王嫂子怀里扑腾的老母鸡,看着地上堆成一小堆的蔬菜,再看看张大爷送来的那些明显比自己手艺好上百倍的家伙什。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你若是一味地拒绝,反倒成了看不起人。 “那……好吧。”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温暖的笑容。 “东西我收下,谢谢王嫂子,谢谢张大爷,也谢谢各位叔伯婶子。” 见他终于收下,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那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换。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你对我好,我就要加倍对你好的情感。 周逸尘将那只还在挣扎的老母鸡递给江小满,然后帮着把地上的蔬菜都搬进了屋里。 等这些弄完,他才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材给昨天没拿到药的村民。 接着又替张大爷针灸了一次,把剩下的药材给他。 等这些忙完,周逸尘的家里才总算清静下来。 “逸尘,这只老母鸡怎么办啊?咱们要养着吗?” 等人离开之后,江小满才开口问道。 “不养了?明天就吃了吧!今天我买了猪肉,这只鸡留着明天再吃。”周逸尘想了一下,然后回答。 这只老母鸡,一看就知道养了好几年了,加上现在天气又冷,估计都不下蛋了,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杀了吃肉。 第75章 开会 江小满拎着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小脸蛋上满是兴奋。 “逸尘,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你看,这才多久,乡亲们都把你当活菩萨了!” “又是送鸡又是送菜的,这可比工分实在多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短发捋到耳后。 “高兴是高兴。” “但这些东西,收下了可都是人情。” 周逸尘虽然也很高兴,但却没有忘乎所以。 江小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周逸尘继续说道:“东西不值钱,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 他不在乎乡亲们送的这点东西。 他在乎的,是这份人情。 事实上,这正是他当初选择学医的目的。 作为一名下乡知青,他们这些外来户,天生就和本地的村民隔着一层。 想要真正融入这里,太难了。 但医生不一样。 不管在哪个年代,医生都是最受人尊敬,也最容易积累人脉的职业。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 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不求人? 他给人看病,治好了,只要对方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就会欠下他一份人情。 他救治的人越多,这张无形的关系网,就会编织得越牢固。 到时候,在整个向阳大队,他说的话也绝对管用。 而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各种物件,周逸尘收回思绪。 他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把之前编织柳条剩下的碎屑清理干净。 江小满则提着那只认命了的老母鸡,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江小满做饭的声音。 没一会,浓郁的肉香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乡亲们送来的大白菜和土豆,正好解决了他们晚饭的配菜问题。 没过多久,晚饭就做好了。 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稠。 一盘清炒大白菜,翠绿爽口。 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 饭菜虽然简单,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称得上是极其丰盛了。 “快尝尝,我今天特地多放了点糖。” 江小满给周逸尘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满眼都是期待。 周逸尘夹起来,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道:“闻着就香,没想到吃起来更香。” 江小满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真的?那你多吃点!” 她高兴地又给周逸尘夹了好几块。 两个人刚刚确立关系,正是最甜蜜的时候,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又满足。 就在这时—— “滋啦……喂喂……” 院子外头,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而又严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向阳大队的上空。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今天晚上七点钟,所有社员到大队部打谷场开会!” “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个代表参加,不准迟到,不准缺席!重复一遍……”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江小满停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突然要开会了?” “这才刚下工,有什么要紧事吗?” 周逸尘则显得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又扒了一口饭。 “估计是刘建国的事情吧!毕竟都伤了人,这可不是小事。”周逸尘猜测道。 “刘建国那人,平时看着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干活这么不靠谱?” 周逸尘呵呵一笑,“他不是不靠谱,是蠢。” “锄头松了,可以跟队长报备,可以自己想办法紧一紧,哪怕是磨洋工,也比拿着个要散架的工具硬上强。” “他偏偏选了最错的一种。” 江小满认同的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刘建国很蠢,用个锄头都能砸到人的后脑勺,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不是周逸尘在,徐光明那一家子,可就真的塌了天了。 匆匆吃完晚饭,两个人收拾完碗筷,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村庄。 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通往大队部打谷场的土路上,已经满是人影,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一条条游动的光鱼。 社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谈论的中心自然是刘建国了、 “听说了没?徐家老二那后脑勺,豁了老大一个口子!” “我可听说了,血流得跟杀猪似的,人都没气儿了!” “要不是周医生,人早凉了!” 议论声中,夹杂着对周逸尘医术的惊叹,但更多的,是针对知青这个群体的抱怨。 “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就是不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一个蹲在墙角的老烟枪,磕了磕烟袋锅,没好气地说道。 “可不是嘛!来了就知道张嘴吃饭,跟咱们抢口粮!干活干活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这下好了,差点闹出人命来!” 这些话,说得不大不小,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知青的心里。 知青点的李卫东、王强他们这些知青,更是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满脸的委屈和憋闷,低着头,不敢去看村民们的眼睛。 一个人犯错,所有人挨骂。 这种感觉,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 他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看那些脸色难看的知青,心情也很复杂。 说到底,他也是知青中的一员,刘建国的愚蠢,拖累了所有人。 这就是集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晚上七点整。 “铛——” 大队部的会计敲了一下挂在屋檐下的铁犁,算是开会的信号。 原本嘈杂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打谷场中央,那用几张长条凳搭起来的临时主席台。 高建军带着王振山等几个队长,面色严肃地走了上去。 他没坐,就那么站着,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晚上,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只说一件事!” 第76章 处罚 高建军的声音,通过铁皮做的土喇叭,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就是今天下午,在大青山上发生的安全事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第二生产队的知青刘建国,在劳动过程中,因为思想麻痹,责任心缺失,导致锄头脱柄飞出,砸伤了第五生产队的社员徐光明同志!”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高建军一连用了两个“极其”,给这件事定了性。 台下的社员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讨论声。 “经过大队部和各生产队队长的集体研究决定,给予刘建国以下处分!” “第一!扣除刘建国接下来三个月工分的一半!以补偿徐光明同志的误工和营养损失!” “第二!责令刘建国写一份深刻检讨,并在大队宣传栏张贴一个月!” “第三!全大队通报批评!”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这个处罚,太重了。 扣三个月工分的一半,意味着刘建国要白干一个半月。 等年底分粮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口粮都不够,还得倒欠生产队的。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惩罚,更是精神上的批评。 知青们的心,齐齐往下一沉。 他们看着那个被两个民兵押上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刘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下面,让刘建国同志,自己做检讨!” 高建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刘建国。 刘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念道: “我……我错了……” “我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辜负了大队领导的信任……” “我的思想,沾染了严重的资产阶级自由散漫的习气,劳动时怕苦怕累,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高建军皱了皱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稿子。 “行了!” “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告诉你们所有人!” 高建军指着台下的社员和知青们,声色俱厉。 “安全生产,是天大的事!谁要是拿自己的命,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刘建国,就是你们的下场!” “锄头坏了,可以修!可以换!” “人心要是坏了,那就没得救了!” “都给我把脑子里的弦绷紧了!再让我发现谁敢在干活的时候吊儿郎当,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 “直接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打谷场,鸦雀无声。 社员们被震慑住了,那些平日里有些懒散的老油条,此刻也都缩起了脖子。 而知青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高建军这一番敲山震虎,与其说是敲刘建国,不如说是敲他们所有人。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在这里,他们不是天之骄子。 他们只是普通的劳动者,甚至,是需要被严加管教的“外人”。 周逸尘看着台上的高建军,又看了看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倒是明白了高建军的想法。 这是杀鸡儆猴啊! 既处置了肇事者,安抚了受害者家属。 又借机敲打了所有人,重新树立了大队部的绝对权威。 不愧是能当书记的人,这一手玩得漂亮。 等大会散了。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大都在议论着刚才的事。 特别是安全方面的问题,刘建国的事,就是一道警钟,让人引以为戒。 周逸尘刚准备和江小满一起离开,身后就传来了高建军的声音。 “小周,你等一下。” 周逸尘转过身,看见高建军正快步朝他走来。 他脸上的严厉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高书记。”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徐光明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严不严重?” “放心吧,高书记。”周逸尘开口回答,“就是看着吓人,血流了不少,其实就是头皮的口子大了点。” “脑子受了点轻微震荡,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高建军紧绷的脸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郑重起来。 “小周啊,这件事你可得给我盯紧了。” “这可是工伤,队里出的事。要是人出了岔子,我这个大队书记的脸往哪搁?” “你只管用心治,缺什么药,缺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大队部全力支持!” 对此,周逸尘也清楚。 徐光明要是真出事了,他这个大队书记肯定要担责,说不定还得被上面的领导骂一顿。 “高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周逸尘再次保证,“保证让徐光明同志活蹦乱跳地回来上工。” 高建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告别了高建军,周逸尘一转身,却发现江小满身边多了个人。 是和他同批下乡的女知青,林晓月。 林晓月性格内向文静,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这会正和江小满挨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 昏暗的夜色下,两个姑娘的身影显得格外亲近。 周逸尘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三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头顶是稀疏的星子,周围是呼啸的北风。 很快,就到了周逸尘那个独立的小院门口。 周逸尘停下脚步。 江小满和林晓月也停了下来。 “那我跟晓月就先回去了。” 江小满冲他挥了挥手,拉着林晓月转身就要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她今天晚上,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 周逸尘的心里,没来由地划过一丝失望。 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但却真实存在。 两个人昨天才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他自然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不过,他随即就想明白了。 昨天江小满留宿在他这里,虽然两人清清白白,但风言风语肯定已经传开了。 今天这场大会,知青群体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 她要是再不回知青点,说不定有人要说闲话了。 “小满,你等一下。” 周逸尘开口叫住了她。 江小满和林晓月都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你在这等我,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第77章 冬季 周逸尘说着,便转身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院门外,江小满一脸的好奇。 “逸尘要给你什么呀?” 林晓月小声地问,眼神里也闪着探寻的光。 江小满摇了摇头,她也猜不到。 今天去县城买的东西,那条漂亮的红围巾,不是已经围在她脖子上了吗? 没一会儿,周逸尘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个扁扁的圆形小铁盒。 “给。” 他走到江小满面前,把东西递了过去。 “天冷了,风又大,擦手擦脸,别回头冻皴了。” 江小满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个崭新的小铁盒,红色的盖子上印着“万紫千红”四个大字,周围还有一圈盛开的花朵图案。 是这个年代女孩子们最想要的护肤品,万紫千红润肤脂! “哇!” 江小满惊喜地叫出了声,一把将小铁盒接了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逸尘!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脸蛋在夜色里红得像个苹果,心里更是甜得冒泡。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一股浓郁而又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股香味,对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抱着那个小铁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站在一旁的林晓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小满手里的那个小铁盒上。 羡慕她有那么好看的红围巾。 更羡慕她,有一个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 周逸尘温和的对她们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快和林晓月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江小满应了一声,把那盒万紫千红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逸尘,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姑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周逸尘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才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呼啸的北风刮过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头野兽在低吼。 他走到院子中央,拉开架势,开始今天的锻炼。 周逸尘的动作缓慢而舒展,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感。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在这冰冷刺骨的寒夜里,周逸尘的额头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功法的运转,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渗入骨髓的寒意一丝丝驱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身上已经蒸腾起淡淡的白雾,整个人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 酣畅淋漓。 完成日常的锻炼之后,他这才感觉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精神也变得格外清明。 回到屋里,简单地用温水擦洗了一下身子,然后就脱鞋上炕。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躺上去,那股热意顺着脊背传遍全身,舒服得让人想立刻睡过去。 不过周逸尘并没有休息。 他从炕头拿起一个布包,里面是四本崭新的医书,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汤头歌诀》、《濒湖脉学》、《金匮要略浅解》、《温病条辨》。 这几本,都是他今天在县城新华书店的收获。 他靠在被垛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随手拿起那本《濒湖脉学》,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 这些在旁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的知识,在周逸尘眼里,却像是最美妙的诗篇。 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了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 理解书上的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不难,甚至通过天道酬勤天赋,他还能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窗外,风声渐歇,整个向阳大队都陷入了沉睡。 屋子里,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煤油灯里的油快要耗尽,灯光开始闪烁不定,周逸尘才从书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夜,已经很深了。 他小心地将医书收好,吹灭了煤油灯,躺了下来。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医术LV2(158\/2000)】 【八段锦LV4(206\/400)】 【厨艺LV3(259\/300)】 【编织LV1(57\/100)】 医术的经验,因为救治徐光明和晚上的阅读,涨了十几个点。 八段锦的经验,也因为刚才的锻炼,稳稳地增长。 就连下午用柳条编织物品的时候,编织技能都有不小的进步。 看着这些缓慢增长的数字,周逸尘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天道酬勤。 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 每一次努力,都有迹可循。 这种看得见的进步,这种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带着这份踏实和满足,周逸尘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仅仅是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整个向阳大队,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寂静之中。 周逸尘的生物钟,比屯子里的鸡鸣还要准时。 他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利索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嘶——” 一股凌厉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似的冷气,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冷! 比昨天又冷了好几度。 院子里,昨晚打水时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水渍,已经结成了一片薄薄的冰面,在晨曦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水缸的边沿,更是挂上了一圈厚厚的白霜。 “黑江这边的冬天,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周逸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锻炼起了效果,让他抗寒能力大增。 这点寒冷,他暂时还能承受。 他走到水缸边,砸开薄薄的冰层,舀了一瓢刺骨的凉水。 简单的洗漱,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最后一丝睡意也荡然无存。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周逸逸却恍若未觉。 他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沉腰,拉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标准。 随着功法的运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白雾。 起初,刺骨的寒意还在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但很快,一股暖流便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这股暖流,如涓涓细流,初时微弱,而后逐渐壮大,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 寒意,被一丝丝地驱散。 周逸尘的身体,就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火炉,由内而外地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一趟八段锦打完,他非但感觉不到冷,额头上反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停歇,稍作调整,又接着打起了第二遍。 动作愈发圆融,气息也愈发绵长。 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仿佛与这天地间的寒风融为了一体。 当两遍八段锦打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亮了。 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道白色的气箭,在空中冲出老远才缓缓消散。 他只觉得浑身舒泰,精力充沛,昨夜读书的些许疲惫被一扫而空。 【八段锦LV4(220\/400)】 感受着脑海中清晰反馈的进步,让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第78章 名声的好处 正在周逸尘还在锻炼的时候,江小满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白皙,鼻尖被冻得通红,像一颗熟透了的小樱桃。 看到正在锻炼的周逸尘,江小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逸尘!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锻炼啊?”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棉衣领口,感觉那刺骨的寒风好像更能往骨头缝里钻了。 周逸尘淡然一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生命在于运动,活动活动,身子才能暖和起来。” 他看着江小满那副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两手?” 江小满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要不要!”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敬谢不敏。 “我可不行,这么冷的天,伸伸手都费劲。” 她嘟了嘟嘴,实话实说:“再说了,我每天在队里上工,从早干到晚,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锻炼呀。” 周逸尘笑了笑,也不坚持。 江小满说的倒是实话。 在乡下,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要不是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努力就能进步,恐怕他也坚持不下来。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能将一件事坚持下去的,除了毅力,更重要的是正向的反馈。 而他,恰好拥有最顶级的反馈机制。 “说的也是。” 周逸尘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吧,进屋,该做早饭了。” “好嘞!” 江小满欢快地应了一声,跟在周逸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晚烧炕的余温,比外面要暖和不少。 周逸尘熟练地开始淘米、点火,准备煮一锅玉米碴子粥。 江小满则乖巧地蹲在灶台边,帮忙往里添柴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青春洋溢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暖。 周逸尘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开口问道。 “对了,你昨晚回知青点,宿舍里没人说你闲话吧?” 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女知青嘴碎,让江小满受了委屈。 毕竟,夜不归宿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可大可小。 谁知,江小满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说闲话?”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她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钱红霞还拉着我问,我脖子上的围巾是在哪买的,说颜色真好看。” “高美丽也偷偷问我,那‘万紫千红’的润肤脂,是不是特别香。” 至于她夜不归宿的事,根本没人提。 毕竟,江小满天天往周逸尘这儿跑,整个知青点谁不知道? 现在两人又正式处了对象,稍微有点出格也可以理解。 听到这话,周逸尘也放心下来。 他还想着,要是有谁说他们的闲话,他就过去敲打一下呢!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之所以没人敢说江小满的闲话,甚至还要反过来巴结她,主要还是看在周逸尘的面子上。 他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正式卫生员,其他不说,光是看生产队的社员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谁也不是傻子不是?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得求到周逸尘头上。 得罪了周逸尘,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江小满是周逸尘公开承认的对象,只要脑子没被门挤过,就没人会想不开,去触这个霉头。 …… 玉米碴子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粗粮特有的朴实香气。 早饭很简单,一锅粥,配上一点乡亲们送的咸菜疙瘩,也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周逸尘把碗筷收拾了,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要带的东西。 药锄,水壶,还有昨天张大爷送来的新背篓。 江小满看着他这副要出门的架势,好奇地问:“逸尘,你这是干嘛去?采药吗?” 周逸尘将药锄往背篓里一插,背了起来,掂了掂分量。 “嗯,我准备去山上转转,采点药。” 周逸尘看了一眼江小满,叮嘱道:“你今天也多穿点,山里风大。” “知道啦!” 江小满甜甜地应着,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两人锁好院门,一起朝大队部走去。 时间还早,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扛着锄头、拎着斧子的社员,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周医生,早啊!” 一个路过的婶子,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婶子早。”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周医生,我这腰啊,你给针灸了之后,这两天真就不疼了!” “那就好,您老也别太劳累,得注意歇着。” “哎,好嘞!”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言语间满是亲近。 那些同行的知青们,看着被村民围在中间的周逸尘,眼神里也是五味杂陈。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周逸尘就能混得这么好? 可一想到人家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又都把这点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看着他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的问候,胸口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她的对象,就是这么厉害。 等到了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各个生产队的人已经聚得差不多了。 人声鼎沸,混杂着烟草味和清晨的寒气。 周逸尘和江小满找到了第五生产队的地界。 队长王振山看到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逸尘也没往前凑,就带着江小满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 很快,大队书记高建军就站到了空地中央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早会开始了。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 强调一下劳动纪律,说一下冬天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最后又把刘建国伤人的事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敲打了所有人一番。 周逸尘听得百无聊赖,心思早就飞到了山里的那些草药上。 早会结束,人群一哄而散。 周逸尘跟着第五生产队的大部队,一起往后山走。 “逸尘哥,你背着个背篓,是要去采药啊?” 路上,二狗和铁蛋这两个半大小子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行头。 周逸尘笑了笑。 “是啊,趁着现在还没下大雪,多备点药材。” “等真要是大雪封了山,想采都采不着了,到时候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抓瞎了可咋办。”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社员们都听见了。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啊!” “就是,周医生这可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多言。 他两世为人,深知人性。 有时候,做得多,不如说得巧。 但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顺手而为。 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医术等级,在这陌生的时代,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到了队里平时砍柴的山上,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他对江小满说:“你先去上工吧!我往山里头再走走。”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江小满不放心地叮嘱道,“山里深处可有野猪和黑瞎子,你可别走太远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周逸尘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便钻进了茂密的林子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山林幽深,寂静无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冽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让人精神一振。 周逸尘凭借着脑海中丰富的药理知识,在这片天然的宝库里搜寻着。 柴胡、石韦、知母…… 这些都是常用药,他来者不拒,一株株小心地挖出,抖掉泥土,放进背篓。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做这些事时,效率高得惊人。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间的雾气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周逸尘的背篓,已经装了大半。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啃口干粮的时候,眼神忽然被一处石壁下的藤蔓吸引了。 第79章 难题 那藤蔓的叶子形状很特殊,茎上还有棱。 周逸尘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扒开藤蔓根部的土层。 一抹暗红色的块茎,赫然出现在眼前。 何首乌! 而且看这块茎的大小和质地,少说也有十年份了! 周逸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何首乌完整地挖了出来,郑重地放好。 看了看天色,估计着江小满他们也快下工了,周逸尘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开始往回走。 等他回到砍柴的那片山坡时,远远就看见高建军,还有王振山、张建设他们几个生产队长聚在一起,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几个大男人,人手一根烟卷,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围在一起唉声叹气,脚边的烟头扔了一地。 看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周逸尘本不想过去掺和。 可他刚一露面,眼尖的王振山就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逸尘!” 王振山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冲他招了招手,嗓门都大了几分。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一下!” “哎,来了!”虽然不知道王振山找他干啥,但周逸尘还是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那股子混杂着旱烟和愁绪的浓重味道,愈发呛人。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逸尘,上山采药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 周逸尘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有事求他,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也不点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身后的背篓。 “是啊,王队长。” “这两天来看病的人有点多,家里的药材快见底了。” “我寻思着,趁现在雪还没封山,多备一点,省得到时候抓瞎。”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际上也是在不着痕迹地提醒在场的众人,他的重要性。 果然,听到这话,王振山的笑容更真切了些,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还是逸尘你想得周到,把咱们整个大队的事都放在心上了!” 王振山一通猛夸,却绝口不提到底是什么事。 那样子,活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要糖吃的别扭家长。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老王!” 高建军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好笑。 “有话就直说,别跟挤牙膏似的,磨磨唧唧的!”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都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周逸尘的眼神在他们几人脸上一扫而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王振山这个队长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在众人的催促下,王振山老脸一红,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他挠了挠后脑勺,终于不再绕弯子。 “是这么个事,逸尘。”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刚接到公社的通知,说……说又有一批知青要下来了。” “而且,这次人还不少。” 知青下乡? 周逸尘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卫生员,既不负责分派,也不负责管理。 王振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和他对视。 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嘴唇动了动,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逸尘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 “你……你在那个小院,住得还习惯吧?” 话音刚落。 周逸尘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打他那个小院的主意啊!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知青点的景象。 六个人挤在一铺大炕上,翻个身都得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 那还是在他们这批人来了之后的情况。 要是再来一批,人还不少……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那知青点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而他那个小院,虽然不大,却是两间正房。 屋里的那铺火炕,重新盘一下,挤一挤睡上三四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也难怪王振山这副便秘一样的表情了。 毕竟,这小院当初是王振山自己拍板,大队奖励给他的。 这才几天功夫,就要往里头塞人,这事办的,确实有点出尔反尔,不地道。 换了谁,这脸都挂不住。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周逸尘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他费了那么大劲才得到一个单独的住处,图的就是个清静。 现在要让他再回去过那种日子? 他就不愿意了。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份不情愿表现在脸上。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懂人情世故。 直接拒绝,是最蠢的办法。 周逸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看着王振山,语气轻松地回答。 “习惯,当然习惯!” “那院子清静,住着很舒服。” 他顿了顿,又特意看向了高建军,微微颔首。 “还得多谢高书记和王队长,让你们费心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比猴儿都精。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涨红了,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燎过一样。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最终还是一咬牙,把话挑明了。 “是这么个事,逸尘……这次下来的知青,人实在太多了,知青点那边……实在是挤不下了。”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你看……能不能先匀两个知青,暂时住到你那个小院?” 听到这话,周逸尘暗道一声果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们,开口说道:“王队长,高书记。” “按理说,大队有困难,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可我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我跟小满,这不才刚处上对象嘛。” “这院里要是再住进来两个大老爷们,实在是……不太方便。” 第80章 高书记的高招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周逸尘没说。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振山,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队长,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刚处上对象,正是干柴烈火、蜜里调油的时候。 这要是往院里塞两个大灯泡,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那还像话吗? 别说干点啥了,估计拉个手都得偷偷摸摸的。 “额,这倒也是……” 听到周逸尘的解释,王振山也没话说了。 这让他怎么说? 人家小两口正热乎呢,你往里塞人,那叫什么事儿? 换做是他年轻的时候,也铁定不乐意。 “唉……” 看来,他这个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看着王振山一脸失望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泛起一丝歉意。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太地道,但他确实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住。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突然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振山的肩膀。 “行了,老王,办法总比困难多嘛!逸尘这儿不方便,咱们再想别的辙就是了。” 听到这话,王振山眼睛一亮,抬起了头。 周逸尘和其他几个队长,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建军。 这位大队书记,明显是个有主意的。 高建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眼神却落在周逸尘身上。 “不过这事啊,说到底,还得看逸尘的。” 周逸尘有些疑惑,这事怎么又绕回到自己身上了? 高建军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道: “你跟江小满那丫头,既然都处对象了,那就别隔着了,干脆就住到一块儿去嘛!” 听到这话,周逸尘和几个队长都吓了一跳。 住到一块儿? 在眼下这个年代,这可是相当出格的提议!没扯证就住一起,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高建军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惊愕,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你们俩,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现在又天天在一块儿搭伙吃饭,跟一家人也没啥区别了。” “既然都处了对象,住在一起,名正言顺嘛!”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这样一来,江小满在知青点的床铺,不就空出来了吗?” “到时候让新来的女知青挤一挤,男知青那边再挪一挪,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高建军这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王振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点燃的两个灯泡。 “对啊!”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他几个队长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法子好啊! 既解决了知青的住宿难题,又不用占周逸尘的房子,还顺水推舟,成全了这对小年轻。 一石三鸟啊!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能当上书记的人,脑子就是活泛。 周逸尘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让江小满搬过来住,他肯定高兴。 倒不是说非得做点什么,对于那方面的事,他更喜欢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但家里能多一个漂亮姑娘,看着也养眼啊! 虽然心里恨不得马上答应,但周逸尘的脸上却没露出半分。 他非但没答应,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摆出一副想答应,却又顾虑重重的样子。 那虚伪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打他一顿。 “高书记,这……这不好吧!” “怎么说,我跟小满也只是刚处上对象,连婚都还没订。” “这没名没分地就住到一块儿去,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这话说的,完全就是这个时代一个正经年轻人该有的顾虑。 “嗨!这有啥不好的!” 王振山急了,生怕这事黄了,一拍大腿就嚷嚷开了。 “你俩那是青梅竹马!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知道?” 旁边的三队队长张建设也跟着帮腔:“就是!现在又是正经处对象,以后那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住一块儿,就当是……提前适应!” 几个队长七嘴八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周逸尘只是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他越是这样,高建军心里就越是门儿清。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 他根本就不是怕,他是在这儿等着要个名正言顺的台阶呢! 高建军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嗑嗑”敲了两下。 “逸尘的顾虑是对的!” “咱们不能为解决一个困难,就让小两口被人戳脊梁骨,败坏了名声!” “不过这是生产队的安排,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领导班子,为了解决新来知青的住宿困难,经过集体研究,共同做出的决定!” “是组织的安排!是生产队的任务!” “回头开群众大会,我亲自在喇叭上宣布!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背后嚼舌根,乱说小话!他就是跟我们整个大队领导班子过不去!” 这番话,如同一道护身符,直接拍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有了组织安排这块大牌子,谁还敢乱说?那不是议论男女关系,那是公然挑战大队的权威! 听到这话,周逸尘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既然是高书记和队里的安排,是为了解决大队的困难……” “那我……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愿意为队里分忧。” 周逸尘摆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众人见他终于松口,都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周逸尘又开口了。 “不过……高书记,王队长,为了避免以后有啥说不清的麻烦,也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 “您看……队里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白纸黑字写清楚,就说让我跟小满住在一起,是咱们生产队的正式安排。” 证明? 还要白纸黑字?! 听到这话,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都惊呆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 明明心里头乐开了花,却硬是把皮球踢给了他们,逼着他们把这事定性为组织安排。 现在,居然还要他们出书面证明?! 这一下,不光是名义上,连证据上都把他们给捆死了! 他得了天大的便宜,占了姑娘,还占了名声,最后让他们来背书,擦屁股。 高建军盯着周逸尘看了好一阵,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错愕,有好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 面对众人那仿佛要吃人的古怪目光,周逸尘却只是无辜地一摊手。 “各位领导,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的表情,坦然又无辜。 “我这可是牺牲我个人的名誉,来为咱们生产队解决天大的难题啊。” “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就让他们信了。 说完,周逸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最后一句,直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当然了,我答应了不算。” 他一脸郑重地说道。 “这事,我得回去跟小满好好商量。” “她要是不愿意,那谁说了也没用,咱们得尊重女同志的意见嘛!” 第81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到周逸尘最后这句直接把皮球踢回来的话,高建军和王振山等人非但没生气,反而都跟着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让人家姑娘搬过去跟个大小伙子住,总得知会一声,得当事人自己点头才行。 王振山现在是看周逸尘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对对对!必须得尊重小满的意见!” 王振山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憨厚。 “逸尘你放心,这事你去跟小满说。” “只要你们俩商量好了,队里立马就给你们开证明!” “盖上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的公章!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高建军也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浑浊的烟雾,用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和好笑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这小子,真是滑不溜手,偏偏又让你挑不出一点错来。 “去吧,跟小满同志好好商量。” “这既是解决队里的困难,也是你们自己的好事嘛。” 高建军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一句话就把公事和私事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行。” 周逸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一定把高书记和王队长的意思,跟小满传达到位。” 他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说服江小满? 这还需要说服吗? 那丫头早就对知青点五六个女孩子挤一个大炕的环境抱怨连天了。 翻个身都能碰到人,说句梦话全屋都能听见,哪有半点私人空间可言。 现在有机会能搬出来,住进他的小院,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更何况,这事还有生产队这块大牌子顶在前面。 不是他们小年轻不知检点,未婚同居。 而是组织上的安排,为了解决生产队的实际困难。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这么好的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周逸尘甚至能想象出那丫头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 肯定先是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然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要扭捏作态。 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绝对不可能一口答应。 多半要推脱一下,说两句这怎么行、影响不好之类的场面话。 最后,还得自己连哄带劝,把所有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她才会勉为其难地点头。 这套路,周逸尘熟得很。 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江小满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聊完了正事,现场的气氛彻底轻松了下来。 周逸尘好奇问道:“高书记,这次要来多少知青啊?看把你们给愁的。” 这话一出,刚刚还一脸轻松的几个队长,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三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愁。 “公社的通知上说,总共有二三十号人呢!” “这么多?”周逸尘暗自咋舌。 二三十个,这可不是小数目。 “分到咱们六个生产队,平均下来,一个队少说也得添上四五个。” “咱们五队知青点,不算你,现在正好十个人,男女各五个。” “这要是再塞进去四五个人……” 王振山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到时候,那知青点的大炕,怕是得像码柴火一样,人挨着人,连个缝都找不到了。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 等那批新知青一到,整个向阳大队的知青点,又将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跟几个队长聊完,周逸尘就准备离开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江小满正挥着一把柴刀,卖力地处理着一棵刚砍倒的树。 那丫头,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厚厚的棉衣也掩盖不住她利落的身形。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连那条红色的围巾都显得愈发鲜艳了。 眼瞅着离下工还有一会儿,周逸尘抬脚就朝着江小满走了过去。 他准备去帮把手。 江小满正专心致志地用柴刀,一下一下,把树上多余的枝丫给剔除干净。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一回头,正好看见周逸尘。 江小满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因为干活,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谈完了?”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 “高书记他们找你干啥呀?神神秘秘的。” 周逸尘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信息量有点大。” “等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江小满手里的柴刀。 “我来吧,你歇会儿。” 江小满把柴刀往身后一藏,眉毛一挑。 “那怎么行?这是队里派给我的活儿。”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倔驴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都是给队里干活,挣的都是工分,你干是我干,不都一样?” 江小满被他这话说得一噎,脸颊更红了。 她还想再争辩两句,可周逸尘已经不给她机会,直接从她手里把柴刀抢了过来。 拗不过周逸尘,江小满只好把手揣进棉衣口袋里,站在一旁。 她嘴里小声地嘀咕着:“霸道……” 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忙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周逸尘的动作很利索。 他虽然没怎么干过这种农活,但架不住他身体素质好,力气大,学得也快。 那把在江小满手里还有些笨拙的柴刀,到了他手上,就跟有了生命一样,上下翻飞,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那些多余的枝丫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效率,可比江小满自己干快多了。 周围一起干活的社员们,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打趣起来。 “哎呦,小满,你看你家逸尘多疼你啊!” “这对象处得就是不一样,活儿都抢着干!” “可不是嘛!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了,以后结了婚那还得了?” 这些话,说的又直白又热情,充满了乡下人特有的善意。 要换成别的女孩子,比如林晓月那种文静内向的,怕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江小满不一样,她虽然也红着脸,但她脸上却一点不怵,反而把下巴微微一扬,透着一股子骄傲。 “那是!” 她大声回应道,声音里满是得意。 “也不看看是谁的对象!他本来就是个好男人!”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你这丫头,脸皮可真厚!” “逸尘,听见没?你媳妇夸你呢!”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周逸尘听着身后江小满那骄傲的宣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就是招人喜欢。 他干得更起劲了。 没过多久,中午的下工时间终于到了。 大队的大喇叭里,传出了高建军那洪亮的声音。 “下工啦——!都回家吃饭啦——!”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忙碌的社员们,顿时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扛着农具,说说笑笑地准备下山。 回家的路上,江小满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凑到周逸尘身边,迫不及待地追问。 “哎,现在可以说了吧?高书记他们到底找你什么事啊?” “我看王队长他们出来的时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后来又眉开眼笑的,到底怎么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好奇的大眼睛,故意不说话。 他先是左看右看,装出一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样子。 然后,在江小满愈发急切的注视下,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第82章 同居 江小满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周逸尘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小满,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也顾不上催了,紧张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周逸尘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刚得到消息,公社那边,又要下一批知青过来了。” “啊?” 听到这话,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 又有知青要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像当初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不欢迎他们一样,听到这个消息,江小满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后要更挤了! 知青点就那么大点地方,炕上一个挨着一个,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这要是再来人…… 她简直不敢想。 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周逸尘接下来的一句话。 “不光是知青点要挤炸了锅,”周逸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愁容,“高书记他们……还跟我商量,想安排两个人,住到我这院子里来。” “什么?!” 江小满这下是真惊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住到逸尘的院子里? 那怎么行! 这个小院,可是她跟周逸尘的“根据地”! 在这里,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搭伙吃饭,可以说悄悄话,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要是住进了外人,那以后还哪有半点方便可言? “要……要来多少人啊?” 消化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江小满颤着声音问起了细节。 周逸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二三十个。” 江小满的脸彻底垮了下去,愁云惨雾。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气。 “以后家里要是住了其他人,咱们吃饭说话,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江小满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要是再来几个,我们女知青那边就彻底住不下了!跟码柴火似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气氛烘托得那叫一个凝重。 就在江小满愁得快要抓头发的时候,周逸尘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要不……”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后面的话。 “你搬过来吧!” “搬过来?” 江小满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还有点懵,完全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呆萌可爱的样子,终于不再卖关子,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把刚才跟高建军他们商量好的那个“一石三鸟”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从解决知青住宿困难,到他如何“被迫”答应,再到最后需要她这个当事人点头…… 江小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走马灯还精彩。 先是愕然。 然后是震惊。 紧接着,一抹红晕像是晚霞一样,迅速从她的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 等周逸尘说完,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发愁,什么为难,全都是装的!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下套! “你……你们!” 江小满又羞又气,抬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周逸尘的胸口。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合起伙来蒙我呢!” 周逸尘任由她捶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别管我们有没有商量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眼神像是有磁力一样,牢牢地吸住了她。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我当然愿意!” 江小满想也没想,话就脱口而出。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等话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点? 一点矜持都没有! 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看周逸尘那双带笑的眼睛。 这下完了,肯定要被这家伙笑话死了!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江小满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瞥了眼四周,小声问道: “可是……咱俩就这么住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村里人不会说闲话?”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当然没问题。” “这可不是咱们自己要住的,这是生产队的安排,有高书记和王队长他们作证呢!” 他故意加重了“生产队的安排”这几个字。 “咱们啊,只是响应组织的号召,听从队里的安排,为集体分忧解难罢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把所有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江小满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顾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这是队里的安排! 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又恢复了神采,但还是带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周逸尘。 “那我……那我搬过来住,你……你可不许对我干什么坏事啊!” 她挺了挺胸口,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噗嗤。” 周逸尘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好气地伸出手,在她那头齐肩短发上使劲揉了揉,把她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哎呀!你别动我头发!” 江小满嘴里抗议着,却并没有真的躲开,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两人一路说笑着,打打闹闹,很快就回到了小院。 至于搬过来的事,自然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事实上,江小满也没有理由不同意。 以她和周逸尘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铁关系,就算现在原地结婚都很正常。 她对周逸尘是百分之百的放心。 而周逸尘,也绝不会辜负她的这份信任。 当然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要说以后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情到浓时难自禁。 有些事,一旦气氛到了,感觉来了,一切皆有可能。 …… 回到家里,没一会,饭菜的香气就在厨房里飘了出来。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就是早上吃剩下的窝窝头,配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土豆。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饭菜,江小满却吃得眉开眼笑。 她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就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周逸尘商量起了搬家的事。 “逸尘,你看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好?” 第83章 江小满搬家 “要不明天?不对,明天活儿还多,要不就今天下午下工了就搬!” “我东西不多,就几套换洗的衣服,很快的!” 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是生怕周逸尘会反悔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扭捏和不情愿。 周逸尘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故意打趣道: “呦?刚才不是还有人担心这担心那,怕我干坏事吗?” “怎么这会儿,比谁都积极?” “你!” 江小满被他一句话噎住,刚缓和下去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红了。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周逸尘,夹起一块滚烫的土豆就往他碗里塞。 “就你话多!” “快吃饭!” 她伸出小手,不轻不重地在周逸尘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那力道,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 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性子。 一顿午饭的工夫,搬家的事就已经敲定了下来。 饭碗一放,两人便分头行动。 江小满兴冲冲地跑回知青点,收拾她那点为数不多的行李。 周逸尘则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得去找高建军他们,把那张证明给开了。 …… 冬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没什么温度。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烧得正旺的炉子,将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高建军正和王振山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围着炉子,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闲聊着队里的琐事。 烟雾缭绕中,几个中年汉子脸上都带着几分惬意。 周逸尘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子冷气。 屋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哟,逸尘来了?” 高建军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抬眼看他,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他也没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条长凳。 “坐下说。” 周逸尘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在长凳上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高书记,王队长,我跟小满商量好了。” “证明的事,可以开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么快?” 高建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瞪着周逸尘,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 “你小子这速度,可以啊!” 旁边的三队队长张建设,那个方脸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刚才还跟老高打赌,说你小子最少得磨叽到天黑,没想到啊,这刚吃完饭的工夫,就搞定了?” 四队队长,那个瘦高个钱大勇也跟着打趣:“逸尘这本事,可不止在医术上啊!” 面对一屋子长辈善意的调侃,周逸尘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自得。 那表情仿佛在说: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高建军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心里的那点惊讶,已经变成了对周逸尘办事能力的欣赏。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高明,脑子活络,连搞定对象这种事都这么干脆利落,是个能成大事的料。 “行!既然你们小两口都商量好了,我这个当书记的,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高建军心情大好,当即就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他铺开纸张,抬头问道:“具体怎么写?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周逸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就写因公社即将下派新一批知青,知青点住宿紧张,为解决集体困难,经大队研究决定,特安排第五生产队社员江小满同志,暂借住于大队卫生员周逸尘同志院内。特此证明。” 他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高建军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赞赏之色更浓了。 “行,就这么写!” 他提笔就写,一张字迹苍劲有力,盖着向阳大队鲜红印章的证明,很快就新鲜出炉了。 …… 就在周逸尘在大队部开证明时,另一边的女知青宿舍,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江小满一回到宿舍,就立刻开始收拾衣物。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和她关系最好的林晓月,正坐在床上安静地看书,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 “小满,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小满把一件叠好的棉衣放好,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收拾东西,搬家啊!” 这话一出,整个女寝室的人,都是一脸震惊。 “搬家?”林晓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要搬到哪儿去?” 江小满终于收拾好了最后一件衣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地宣布: “我搬去逸尘那儿住!”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女知青,包括钱红霞、孙芳她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江小满身上。 要知道,这个年代虽然不比封建社会,但男女之事上,依旧是十分保守的。 处对象归处对象,可没结婚就住到一起,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小满,你……你没开玩笑吧?” 说话的是钱红霞,她性子爽利,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一个箭步冲到江小满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 “你们这才刚确定关系,怎么能就住到一块儿去?你……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是啊,小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附和。 江小看她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温暖。 她知道,她们都是在为自己担心。 但她江小满,可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半点羞怯,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们瞎想什么呢!这是咱们生产队的安排!” “生产队的安排?” 这话让众人更懵了。 林晓月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拉着江小满的胳膊,替她抱不平。 “啊?为什么呀?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安排!这不是欺负人吗?” 在她看来,让一个没结婚的女同志住到男同志家里,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江小满看着好友脸上真切的担忧,心里一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 “晓月,你别急,队里不是欺负我,虽然是队里的安排,但也是我自愿的。”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把马上要有一大批新知青下乡,知青点马上就要挤得住不下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们。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队里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新来的同志睡地铺吧?逸尘那儿不是有空房间吗?所以队里就研究决定,让我先搬过去住。” 她这番话说完,整个宿舍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新知青要来这件事情上。 这可是关系到她们的切身利益。 “小满,你是说,咱们这里要有新知青要来?”钱红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江小满身上,生怕是刚才自己听错了。 第84章 闹起来了 “是啊,听说来的人还不少呢!”江小满点了点头。 江小满这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轰”的一声,整个女寝室,彻底炸了! “啥?!” 性子最爽利的钱红霞,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 “还来人?往哪儿塞啊?把我们当柴火垛呢?!” “我的天爷啊!” 梳着麻花辫的孙芳,一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现在这炕上,我晚上翻个身都得先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这要是再来人……” 她没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是睡觉,那是上刑! 一直安安静静的林晓月,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秀气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忧虑。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本来就这么点地方,要是再来几个,那咱们还怎么住啊?” “还有厕所!就一个茅坑,以后早上不得排队排到大队部去啊!” 恐慌的情绪,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刚才还围着江小满,追问她搬家八卦的众人,这会儿早就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跟即将到来的生存危机比起来,小两口那点事,算个屁啊! 女寝室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跟拆房子似的。 没一会儿,隔壁男寝室的人都被惊动了。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探了个脑袋进来。 “嚷嚷啥呢?大中午的不睡觉,想把房盖给掀了?” 他身后,还跟着王强、刘建华和张国庆几个男知青,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 钱红霞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他们,立马跟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卫东,你快评评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李卫东听完,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后的几个人,表情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身材壮硕的王强,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操!” “还来?这炕再多躺一个人,就得掉地上了!” 名字里透着建设热情的刘建华,此刻脸上也只剩下了愁苦。 “这……这怎么安排得下啊?” 国字脸,一向不苟言笑的张国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一言不发。 但他那紧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短暂的死寂之后,男知青们的哀嚎,也加入了进来,和女寝室的抱怨声汇成了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一时间,整个知青点,像是炸了锅的蚂蚁,人心惶惶,充满了末日来临般的悲壮。 议论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话的正是钱红霞,她双手叉腰,一张脸涨得通红。 “咱们是来下乡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这儿挤沙丁鱼罐头的!” 她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凭什么呀!” “咱们知青点都快住不下了,还往里塞人?” “真当咱们是牲口,随便找个圈就能凑合一晚?” “这日子没法过了!” 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整个知青点像是要被这股怨气给掀翻。 知青点长李卫东脸色铁青,想张口说几句,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声浪里。 这时,梳着麻花辫的孙芳突然提议。 “咱们应该去找生产队抗议!” “让他们给个说法!”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总不能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给吧?!” 这话一出,当即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找他们去!” 身材壮硕的王强一拳砸在炕沿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让高书记他们给咱们另外安排地方!” “别把人都往咱们知青点塞!” “走!现在就去!” “大家伙儿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群情激奋,一个个知青脸上都写满了不公和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 眼看大事不妙,江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她可没这群人这么冲动。 闹事? 开什么玩笑! 这事往小了说,是提意见。 可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聚众闹事,对抗组织安排! 真要是生产队那边较真起来,把这事儿往公社一捅,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档案上记一笔,这辈子都完了! 江小满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抗议上时,她悄悄地弯下腰。 她一把拎起自己的行李包袱,抱在怀里。 然后,她像只狸猫一样,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 所有人都激动地上头,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她的这点小动作。 江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吵得面红耳赤的战友,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这浑水,她可不蹚。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将满屋的喧嚣,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溜了! 冬日午后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江小满抱着她那个不算大的行李包裹,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她跑得飞快,头也不回,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篱笆墙,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推开院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刚从大队部回来的周逸尘。 “逸尘!” 江小满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把怀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伸手扶住她。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蛋和急促的喘息,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了这是?” “火急火燎的,让狗撵了?” 江小满顾不上跟他斗嘴,她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吓……吓死我了!” 好半天,她才缓过这口气来。 “知青点……知青点那边,闹起来了!” 周逸尘将她拉到炕上坐下,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小满一口气把刚才在知青点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从她宣布要搬家,到大家得知新知青要来的消息,再到最后群情激奋,准备集体去找高书记抗议。 她讲得绘声绘色,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 “……他们跟疯了似的,一个个嚷嚷着要去找生产队要说法,我怕他们把我给捎上,赶紧就溜了!” 说完,她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听完她的叙述,周逸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 哦? 闹起来了? 第85章 聚集 他倒是没想到,这帮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知青,居然还有这股子血性。 居然敢聚众去跟大队书记叫板。 这可真够勇的。 不过他倒是觉得,闹一闹也好。 不破不立嘛。 当初他刚下乡那会儿,就觉得知青点的住宿环境太差了。 一个大通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要不是他会点医术,找了个由头搬了出来,现在那张炕上,就得是六个大小伙子挤在一起。 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当然,这事要说全怪生产队,其实也怪不到。 毕竟,在他们这批知青来之前,知青点一个寝室就住四个人。 但谁也想不到,公社的安排会这么密集。 他们这批人屁股还没坐热,新的一批又催着要来了。 快得让高建军他们这些队干部,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实上,按照高建军他们的原计划,是打算山上的柴火也砍得差不多了,就组织人手,把知青点旁边的空地给利用起来,扩建两间屋子。 这样一来,新来的知青也就有了住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计划,终究是没赶上变化快。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可……可他们那么多人,万一闹大了……” 她咬着唇,小脸上满是担忧。 “那可是跟生产队对着干啊,这还能有好果子吃?” 在这个年代,挑战权威,对抗组织,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周逸尘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出不了大事。” “让他们闹去吧,闹一闹,反倒是好事。” 江小满不解地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好事?” “当然是好事。” 周逸尘拉着她坐到炕沿边,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想想,知青点的住宿问题,是不是早就该解决了?” “是……是该解决了。”江小满下意识地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没解决?”周逸尘反问。 “因为……因为队里也忙,顾不上?”江小满迟疑地猜测。 周逸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事的弧度。 “不全是。” “一方面是队里确实有困难,抽不出人手和材料扩建。”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们这些知青,太老实了。” “你们不闹,不喊疼,上面的人就觉得这事儿不急,还能再拖一拖。” 他看着江小满,眼神深邃。 “现在,他们这么一闹,就把问题直接摆在了台面上,逼着高书记他们不得不马上解决。” “这叫什么?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江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周逸尘说的这些道理,她以前从未想过。 她只知道要听从安排,服从领导。 “可……可万一高书记发火了呢?”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周逸尘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他会发火,但也就是骂几句,敲打敲打领头的人。” “毕竟这事,说到底,是生产队理亏在先。” “如果他们能未雨绸缪,早点把房子盖好,哪还有今天这档子事?” “再说了,法不责众。” “他总不能把所有知青都记个处分吧?那以后队里的活儿谁干?” 周逸尘一番话,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江小满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事到了他这里,都能被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种感觉,让她格外安心。 “好吧,听你的。” 江小满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管他们了!” 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呢。”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况且,还有高书记他们这些领导干部在,轮不到我们操心。”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正是下午上工的时间。 周逸尘走到墙角,利落地背上那个半旧的背篓,又顺手拿起了那把趁手的药锄。 他下午的工作,除了应付可能的突发病人,主要就是去山上继续采药,补充一些常用的草药。 天道酬勤,多采多练,他的医术才能精进不休。 他回头,看着已经把行李安顿好的江小满,朝她扬了扬下巴。 “走吧,江小满同志。” “上工去。” 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好嘞!” 她快步跟上周逸尘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院门,走进了冬日午后金色的阳光里。 身后的知青点,似乎还隐隐传来嘈杂的声浪。 生产队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等周逸尘和江小满来到社员们砍柴的地方时,她要搬去周逸尘小院住的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哎呦,瞧瞧,咱们小满来了!” 和江小满比较熟的王家嫂子,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冲着她挤眉弄眼。 “听说小满你搬新家了?”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大妈大婶们,“轰”的一下全都笑开了,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 “可不是嘛!以后就是周医生家的人了!” “小满这丫头,有福气!” “以后跟周医生住一个院子,那可是享福了!” 打趣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红得像她脖子上的围巾,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但她可不是那种会害羞得说不出话的姑娘。 她把手往腰上一叉,冲着王家嫂子扬了扬下巴。 “王嫂子,你可别瞎说!” “我那是服从生产队的安排,可不是我想搬过去的。” “你们思想也太不纯洁了!” 她嘴上反驳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却藏不住那点又羞又甜的笑意。 这副模样,更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哎呦,我们思想不纯洁,就你们俩纯洁!” “行了行了,我们都懂,都懂!” 整个山坡上,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连带着砍柴的汉子们,手上的力气都仿佛大了几分。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言语。 他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准备绕过人群,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山坡下的那条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是有一大群人,正朝着这里赶来。 正在说笑的大妈们,声音渐渐停了。 埋头砍柴的汉子们,也直起了腰,手里的斧头都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山下。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从村子的方向涌了过来。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知青点长李卫东。 他身后,跟着王强、刘建华、钱红霞、孙芳等人 这不仅仅是第五生产队的知青。 人群里,还有其他生产队的熟面孔。 整个向阳大队,六个生产队,所有的知青,差不多全都聚集到一起! 第86章 都不容易 这黑压压的一片人,目标明确,气势汹汹的奔着山坡上临时搭的歇脚棚子而来。 棚子底下,正坐着抽烟歇气的向阳大队支部书记高建军,以及一到六队的几个队长。 山坡上砍柴的社员们闹出的动静,他们早就听见了,但没当回事。 可山下这阵仗,却让他们没法再坐视不理。 “出啥事了?” 一队队长孙满仓第一个站了起来,眯着眼往山下瞅。 三队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也跟着起身,手里的烟杆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乖乖,这……这是咱们大队所有的知青吧?”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咂了咂嘴。 五队队长,黑脸的王振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李卫东和王强,那都是他五队的兵。 高建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烟头在鞋底上碾灭,缓缓站起身。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群知青越走越近。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人群的外围。 江小满却没他那么镇定,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掌心里全是汗。 “逸尘,他们……他们真闹过来了。” 周逸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建军的身上。 他很好奇,这位向阳大队的掌舵人,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 很快,李卫东领着几十号知青,就冲到了棚子跟前。 他们停下脚步,与高建军和几个队长遥遥对峙。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豁出去的决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高建军锐利的目光,从李卫东的脸上扫过,又缓缓地滑过他身后每一张激动的面孔。 最后,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这是干什么?” “放下手里的活计,聚到这里来,是想造反吗?” 这话一出,知青们的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高书记!我们不是想造反!” 知青点长李卫东往前站了一步,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 “我们是来反映问题的!” “对!反映问题!” 钱红霞紧跟着嚷嚷起来,嗓门尖利。 “知青点快住不下了!马上又要来新人,这让我们怎么住啊!” 她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是啊!现在一个炕上挤五六个人,翻个身都难!” “厕所就一个坑,早上排队能排到村口去!” “高书记,你们不能这么安排啊!” “我们是人,不是牲口!” 七嘴八舌的抱怨声,瞬间炸开,像是要把这山坡都给掀翻。 嘈杂的声音,乱成了一锅粥。 “都给我闭嘴!” 五队队长王振山猛地一拍大腿,黑着脸吼了一声。 “一个一个说!嚷嚷什么!” 几个队长也纷纷出声呵斥,总算把场面暂时压了下去。 高建军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刚才那一番嘈杂,他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你们反映的住宿问题,大队里早就知道了。”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只是暂时的困难。” “等山上的木材备得差不多了,队里就会立刻抽调人手,给你们扩建知青点。” “到时候,别说新来的知青,就是你们,住宿条件也能大大改善。” “所以,眼下这点困难,我希望同志们能克服一下,忍耐一下。” 高建军的话,说得合情合理,也给出了解决方案和承诺。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然而,他这番解释,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 因为,他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克服?怎么克服?” 钱红霞第一个不干了,她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高书记,你这话的意思是,新来的知青,还是得跟我们挤在一起呗?” “那我们不愿意!” “对!我们不愿意!”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李卫东也硬着头皮说道:“高书记,不是我们不体谅大队的难处。实在是……实在是知青点现在已经到了极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再多塞一个人进来,今晚就有人得睡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大队给个准话。” “新来的知青,能不能先安排到别的地方去?” “哪怕是暂时借住在社员家里也行!” “总之,不能再往我们知青点塞人了!” 李卫东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知青点这边,确实住不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建军的脸上,等着他最后的裁决。 然而,高建军还没来得及开口。 正在看热闹的社员们不干了。 “啥玩意儿?” 人群里,刚才还跟江小满挤眉弄眼的王家嫂子,第一个炸了毛。 她把手里的砍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住到社员家里?” “李知青,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 “你来!你来我家看看!我家那铺炕,我跟我家那口子,还有我那三个半大小子,晚上睡觉翻个身都得喊号子!” “你告诉我,往哪儿给你塞人?” 这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社员队伍的火药桶。 “就是啊!谁家不挤啊?” “你们知青点挤,我们就不挤了吗?我家祖孙三代人都挤在一张炕上!你有我们挤吗?” “想住我们家?没门!” “把新来的知青安排到咱家?凭啥啊!” 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的社员们,此刻全都调转了枪口,一个个义愤填膺。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粮食要算着吃,布票要攒着用,房子更是半寸都多不出来。 让他们把宝贵的生存空间,让给一群素不相识的外来户? 不可能! “再说了,就算有地方,谁乐意啊?”一个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道。 “你们是知青,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跟咱们乡下泥腿子过不到一块儿去!” “一个不认识的生人住进家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别扭!” “要是来个男知青,家里有闺女的咋办?要是来个女知青,家里光棍汉多,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87章 法子 话糙理不糙。 一句句,一声声,都砸在了最现实的地方。 知青们,说到底,是外人。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无法改变的隔阂。 社员的人数,可比知青多太多了。 他们一人一张嘴,吐沫星子都能把这几十个知青给淹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知青队伍,瞬间哑了火。 李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高建军会发火,会拒绝,会用大道理压他们。 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也是反应最激烈的,居然是这些他本以为会同情他们的社员。 他想跟领导讲道理,却被群众给打了回来。 钱红霞那股子泼辣劲儿,此刻也使不出来了。 她想反驳,可看看周围那一双双冒着火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是来反映困难的,不是来跟全体社员为敌的。 整个山坡上的形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知青们,被彻底孤立了。 王振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锁的眉头却悄然松开了几分。 其他几个队长,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高建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都听到了吧?” 他看着李卫东,也看着他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不是大队不给你们想办法。” “是现实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困难,不止你们有,家家户户都有。”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家互相体谅,咬咬牙,把这段最难的时候扛过去。” “我还是那句话,等木材一够,马上就盖新房。” “在此之前,谁要再敢聚众闹事,煽动情绪,别怪我高建军不讲情面,直接上报公社!”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知青们最后的一点心气。 上报公社,那可是要记入档案的。 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李卫东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身后的知青们,也都一个个低下了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一场声势浩大的抗议,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逸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无波。 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群知青,还是太年轻了。 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试图将自己的困难,转嫁到另一个群体的身上。 他们不懂,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任何触动基本生存利益的行为,都会引来最猛烈的反弹。 他们把最有机会争取同情的广大社员,亲手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江小满拽着他的衣袖,小声地嘀咕。 “这……这就完了?” “完了。”周逸尘点了点头。 “可……可他们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江小满有些不忍。 “会解决的。” “今天这么一闹,虽然场面难看,但效果已经达到了。” “高书记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急。” “扩建知青点这件事,从今天起,就是向阳大队最优先的议程。” …… 知青们垂头丧气地散了。 像是一群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三三两两地扛着砍柴刀和绳子,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上工的地方。 刚才那股子勇气和豪情已经荡然无存。 山坡上的歇脚棚子下,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却透着一股子压抑。 高建军重新坐回了草垫上,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卷了一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一口比一口猛。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那张布满愁云的脸。 王振山蹲在一旁,黑着一张脸,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像是在发泄着心里的烦闷。 “他娘的!” 王振山狠狠地把树枝摔在地上。 “这叫个什么事儿!” “本来寻思着,新老知青先挤一挤,对付个十天半个月的,等木头备齐了,活儿不就都解决了?” “现在倒好,这帮小年轻,都不知道体谅一下。”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老王,话不能这么说。”二队队长赵学农叹了口气,“知青点那情况,我们都知道,确实是挤得没法再塞人了。再来二十几个,就真得有人睡地上了。” “可不这样又能咋办?”四队队长钱大勇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社员家里的情况,大伙也都看到了,那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谁家也匀不出地方来。” “总不能让人家露天过夜吧?” “这帮娃娃可是城里来的,真要冻出个好歹,咱们大队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扩建,需要时间,需要材料。 可新来的知青,眼瞅着就要到了。 这中间的时间差,就像一道无解的难题,横在了所有人面前。 高建军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狠狠碾在脚下。 “都别唉声叹气了!” 他沉着脸,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今天晚上,都别回家了,就在大队部,把这个问题给我解决了!” “想不出办法,谁也别想睡觉!” 话虽说得硬气,可他那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周逸尘一直没有离开,想了想,他迈开步子朝着棚子走了过去。 “高书记,王队长。” 他站定在几人面前,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高建军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紧锁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但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小周啊,你有事?” “高书记,”周逸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才听大伙儿为难,我……我倒是想起个法子,也不知道行不行。” “哦?” 高建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振山,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你说说看。”高建军来了点兴趣。 “我就是想着,咱们这边既然缺木材,盖正式的房子来不及,那能不能先弄个临时的住处,先让新来的知青们应应急?” “临时的住处?”王振山皱起了眉,“咋个临时法?搭窝棚?那冬天还不把人给冻死!” “不是窝棚。” 第88章 地窨子 周逸尘摇了摇头,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过的资料,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听人说过,咱们这边,早些年开荒的时候,来不及盖房子,就挖一种半地下的屋子住。” “往下挖个大坑,用挖出来的土垒墙,再用木头做个顶,上面铺上厚厚的草和泥。” “这种屋子,好像叫……叫地窨子?” 他故意说得有些不确定,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道听途说的词汇。 地窨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就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高建军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草垫子上弹了起来! “嘿!我操!” 高建军激动的爆了句粗口。 “地窨子!对啊!就是地窨子!” “他娘的,我咋把这法子给忘了!” 他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心。 “没错!早年闯关东过来的、进山放山的,还有咱们刚建大队那会儿,头两年不都是住的这玩意儿嘛!”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出路的喜悦。 “这玩意儿快啊!” “找块背风向阳的坡地,组织人手往下挖个大坑,挖出来的土直接就能用来夯墙!” “房梁、柱子啥的,山上那些不成材的小木头、歪脖子树都能用!” “房顶上,厚厚实实地铺上咱们秋收剩下的那些苫房草、秸秆捆,再糊上几层泥!” “里面再盘个大炕,一烧起来,比住砖房都暖和!” 高建军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这活儿省工省料,快得很!组织几十个壮劳力,有个两三天,保准能给它弄利索了!” “齐活!” 高建军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队长的热情。 王振山那张黑脸上,愁苦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他一拍大腿,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啊!地窨子!” “书记,你瞧我这猪脑子!咋就没想到这个呢!” “这玩意儿好啊!冬暖夏凉,还省料!” “咱五队后山那片向阳坡,地方宽敞,土质又好,正好拿来挖地窨子!” 二队队长赵学农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没错!这法子可行!” “咱们也不求盖得多精细,只要能遮风挡雨,能盘个热炕,让新来的知青们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给他们盖几间夯土房也不迟!” “高书记,小周这脑子,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活泛!” 三队队长张建设是个方脸汉子,此刻也咧着嘴,对着周逸尘竖起了大拇指。 “可不是嘛!”四队队长钱大勇那瘦高的身板挺直了些,语气里满是赞叹,“还是文化人,脑子里的道道就是多!” 一时间,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歇脚棚里,气氛瞬间逆转。 几个队长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地窨子”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高建军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子都晃了晃。 “小周!你可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高建军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洪亮,充满了真切的喜悦。 “先是治病救人,现在又帮着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你这脑瓜子,咋就这么好使呢?”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高建军热情的铁掌。 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高书记,您可别这么说。” “我这也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听老人提过一嘴,说是关外天寒地冻,很多人都住这种房子。” “刚才听大家伙儿为难,就突然想起来了。” “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创意的来源,又把功劳归于了巧合。 高建军听了,却更是欣赏。 这年轻人,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是个能干大事的料! “行了,你小子就别谦虚了!” 高建军大手一挥,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面向众位队长,脸上恢复了书记的威严和干练。 “事不宜迟!” “既然法子有了,那咱们就立马动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王振山。 “老王!你马上回你的五队,挑二十个最壮实的劳力,带上铁锹、镐头,先去后山那片向阳坡把地方给平出来,把线画好!” “好嘞!”王振山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下生风。 “老赵,老张,你们几个,也各自回队里,抽调人手,带上工具,选好位置开工!” “明白!” “放心吧书记!” 几个队长齐声应和,没有半点迟疑,纷纷起身,准备回去调兵遣将。 “记住!这活儿是给知青们盖房,是政治任务!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高建军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争取三天之内,必须让新来的知青们住上暖和的地窨子!” 眼看着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在自己三言两语间化为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建设动员,周逸尘心中一片平静。 他看着高建军等人雷厉风行地安排着任务,知道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 他朝高建军点了点头。 “高书记,王队长,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先上山转转,看能不能采点药。” “去吧去吧!”高建军正忙得不可开交,随口应道,“山里路滑,自个儿当心点!” 周逸尘应了一声,背起刚才放在一旁的背篓,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 在高建军的一声令下,整个向阳大队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王振山跑回五队,扯着嗓子就开始喊人。 “铁蛋!二狗!先别砍树了!快去把家里的大人,还有队里那些有力气的都叫上!” “抄家伙!拿上铁锹镐头,去知青点后面的山坡集合!” “大队长有令!要盖新房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快,社员们就得知了要挖地窨子给新知青住的消息。 一听是解决麻烦,而不是把人塞到自己家里,社员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刚才还对知青们横眉冷对的王家嫂子,也扛着铁锹准备去帮忙。 “早该这样了!” “这活儿我得去!出份力,也省得以后麻烦!” 不到半小时,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壮劳力,扛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风风火火地聚集到了知青点后那片向阳的山坡上。 高建军亲自拿着一根绑了白布条的木杆,在地上比比划划,规划着地窨子的位置和大小。 “就这儿!背风,向阳,地势高,下雨也不怕积水!” 他把木杆重重往地上一插。 “开挖!” 第89章 女孩心思 高书记一声令下,整个向阳大队后山坡,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铁锹与冻土的碰撞声,汉子们号子声,顺着山风,传得老远。 这么大张旗鼓的动作,正在山上砍柴的知青们自然知道了。 “听说了吗?大队在给新来的知青盖房子!” “真的假的?!” “真的!就在知青点后头那片坡上,挖大坑呢!说是要盖什么……地窨子!” 这个消息,瞬间就在知青群中传开了。 刚才还垂头丧气、满心愤懑的年轻人们,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觉得生产队终于肯听取他们意见的人。 “看见没!我就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孙芳,脸上那几颗雀斑都因为兴奋而显得生动起来。 “要不是咱们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们能这么快就动起来?” 身材丰腴的钱红霞也叉着腰,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不是嘛!对付他们,就不能太老实了!该争取的,就得豁出去争!” 她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抗议虽然失败了,但目的似乎达到了。 这让许多知青都产生了一种战斗胜利的错觉,先前被社员们怼回来的憋屈,也消散了不少。 当然,也有人忧心忡忡。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此刻的脸色就很复杂。 他既为问题的解决松了口气,又为自己之前的冲动而感到后怕。 他比别人想得更深一层。 今天这事,他们算是把大队领导和社员都给得罪了。 现在大队是解决了问题,可秋后算账怎么办? 长的不说,就说每年获得工农兵大学名额的机会,要是队里的领导会给他们这些喜欢闹事的刺头? 平时不喜欢说话的张国庆也皱着眉,低声对身边的王强说。 “咱们今天,太冲动了。” “这不是逼宫吗?” “高书记心里,肯定给咱们记了一笔。” 但不管怎么说,房子开始盖了,就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跟新来的人挤,。 这终究是件大好事。 所以,笼罩在知青头上的阴霾,总体来说还是散去了大半,每个人的心里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提出关键建议的周逸尘,此刻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正安安静静地待在深山里。 冬日的山林,萧瑟而宁静。 他背着背篓,穿行在枯黄的草木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他小心地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下面一株叶片奇特的植物。 “运气不错,是龙胆草。” 他拿出随身的小药锄,熟练地将草药连根挖起,抖掉泥土,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对绝大多数草药了如指掌,几乎不会认错。 山下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人的算计,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一步一个脚印,积攒技能熟练度。 …… 等到山头的太阳,从刺眼变得昏黄,一天繁重的劳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周逸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背着半满的背篓,朝江小满砍柴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齐肩的短发,厚厚的棉衣,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围巾,在灰黄色的山坡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江小满正和几个女知青一起,将砍好的柴火用绳子捆起来,准备下工。 “小满!”周逸尘喊了一声。 江小满闻声回头,看到是他,那张沾了些灰尘的娃娃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逸尘!你采完药啦?” 周逸尘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拍了拍头上的草屑。 “走吧,下工了,回家。”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跟在周逸尘身边,一起朝山下走去。 回家的路上,江小满的嘴巴就没停过,像只兴奋的小麻雀。 “逸尘,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大队里出大事了!” 她神神秘秘地,眼睛亮晶晶的。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献宝似的可爱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也不点破,只是配合地问道:“哦?什么大事?” “咱们大队,要给新来的知青盖新房子了!” 江小满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在咱们知青点后头那片向阳坡上,好多人都在那儿,可热闹了!” “听钱红霞她们说,那叫……叫地窨子!说是住在里头,冬天可暖和了!”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任由江小满把她打听来的第一手消息分享给他。 等她叽叽喳喳地说完,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夸奖时,周逸尘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其实这个盖地窨子的主意,是我给高书记他们提的。” “……” 江小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啊?” “你……你说的?” 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周逸尘,和解决了全大队天大难题的高人联系在一起。 这反差,也太大了! 看着她那副呆萌的傻样,周逸尘的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 “嗯。” “就是看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就顺口提了一嘴。” 他伸出手,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 “不算什么大事,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不值一提。” 江小满笑着捶了他一下,嗔道:“瞧把你得瑟的!” 不过,她心里也确实觉得周逸尘厉害。 队里几个干部都挠破头皮没辙的事儿,让周逸尘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可不就是证明他脑子好使吗?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周逸尘的小院。 周逸尘把背篓里的草药拿出来,准备分类晾晒。 江小满则开始收拾行李,把自己的东西规整到周逸尘的柜子里。 铺床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周逸尘家里就一张炕。 晚上,他们怎么睡? 想到要和周逸尘睡在一张炕上,饶是江小满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忍不住红了脸。 小时候光屁股一起玩儿那会儿不觉得有啥。 现在长大了,男女有别,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跟周逸尘都处对象了,以后结婚了,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还要生孩子呢。 想到这儿,江小满的脸蛋更红了。 女孩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妙。 周逸尘刚把草药摊开,就有人上门了。 第90章 温情 来的是张大爷,徐光明,还有徐光明的媳妇王芳。 张大爷是来针灸的,徐光明是来换药的。 张大爷经过几次治疗,跟周逸尘已经很熟了,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周医生,我又来麻烦你了!” 徐光明也感激地说:“周医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脑袋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王芳更是热情地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周大夫,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周逸尘连忙把他们迎进屋里,笑着说:“张大爷,徐大哥,嫂子,快进来坐,外面冷!” 他接过王芳手里的鸡蛋,也没推辞,鸡他都收了,也不差这几个蛋。 这都是乡里乡亲的一份心意,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生分。 “嫂子,这鸡蛋我收下了,以后可别再送了,再送我可就真不敢要了。” 王芳一听,连忙摆手:“周大夫,你救了我家老徐的命,几个鸡蛋算个啥。” 张大爷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这小伙子,医术好,心眼也好。 周逸尘先给徐光明换了药,又给张大爷做了针灸。 张大爷感觉胸口轻松了不少,笑着说:“小周医生,你这针灸真是神奇,我这心绞痛好多了!” 周逸尘笑着说:“张大爷,您这病需要长期调理,以后每天都过来针灸一次,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张大爷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听你的。” 送走了张大爷他们,周逸尘回头就看见江小满站在炕边,脸红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周逸尘问道。 江小满扭捏了半天,才小声问道:“晚上……咱们怎么睡啊?” 周逸尘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害羞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就这样睡呗,你一边我一边,各睡各的被子,有啥好纠结的。” 江小满“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周逸尘看着她憋红的小脸,忍不住逗她:“你不会以为我会趁机对你做什么吧?” 江小满被他这么一激,反而不害羞了,梗着脖子问:“你敢吗?” “有啥不敢的,”周逸尘挑了挑眉,“等着吧,迟早收拾你。” 江小满才不信他的鬼话,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掰扯了几句,江小满彻底放开了,也不扭捏了。 眼看行李和床铺都收拾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江小满便起身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周逸尘也跟着进了厨房,准备帮忙。 昨天徐光明的媳妇送来了一只老母鸡,说是感谢他救了徐光明的命。 这老母鸡因为天气冷,已经不下蛋了,周逸尘便想着干脆炖了吃。 他麻利地杀了鸡,褪了毛,和江小满一起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周逸尘烧火,江小满切菜,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笑意。 那亲密无间的样子,还真像一对新婚小夫妻。 周逸尘手起刀落,处理着那只肥硕的老母鸡,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江小满在一旁,一边烧着火,一边托着下巴看他。 她觉得,自打下乡以来,周逸尘好像什么都会了。 就在这时,周逸尘的脑海中,悄无声息地闪过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字。 【厨艺LV3(274\/300)】 【厨艺LV3(275\/300)】 【厨艺LV3(276\/300)】 感受到越来越接近四级的厨艺技能,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天道酬勤,果然不假。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很快就炖上了。 灶膛里火光熊熊,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 老母鸡得用小火慢炖,才能把骨子里的精华都炖出来,急不得。 眼看厨房里没什么事了,周逸尘便拉着江小满回了卧室。 “走,上炕等着去,炕上暖和。” 两人脱了鞋,盘腿坐在暖烘烘的土炕上。 周逸尘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汤头歌诀》,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安静地翻看了起来。 对他来说,任何空闲时间,都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江小满也不打扰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目光一会看看他专注的侧脸,一会又飘向窗外漆黑的夜。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厨房传来的咕嘟声。 气氛温馨而又安逸。 不知过了多久,江小满轻轻地挪了挪身子,凑到他旁边。 “逸尘。”她小声喊。 “嗯?”周逸尘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的疑难杂症上。 “你说……咱们俩处对象这事儿,要是让我爸妈,还有叔叔阿姨知道了,他们会是啥反应啊?”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羞怯。 听到这话,周逸尘终于从书本里抬起了头。 他看着江小满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脸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我估计啊,他们能高兴得当场就拍板,把咱俩的婚事给定下来。” “去你的!”江小满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周逸尘说的是实话。 两家门对门,关系好得就像一家人。 他妈李秀兰早就把江小满当半个闺女看待,平时总念叨着,啥时候能把江小满娶进老周家当儿媳妇。 虽然周逸尘和江小满以前没当回事,就当长辈们说着玩。 可潜移默化下,两人心里对彼此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待在暖和的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不觉,厨房里飘来阵阵浓郁的鸡汤香味。 “哇!好香啊!”江小满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也笑了。 “炖鸡的时候,我顺手加了几味温补的草药,不仅闻着香,对身子也好。”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母鸡汤,也终于炖好了。 周逸尘揭开锅盖,一股更加浓烈的香气,夹杂着白色的热浪,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汤色金黄,鸡肉软烂,几乎已经脱骨。 两人把炖好的鸡汤和晚饭,都端到了炕上的小方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两碗冒着尖的杂粮米饭。 人坐在暖烘烘的炕上,腿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外面是滴水成冰的严寒和呼啸的北风。 这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周逸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又肥又大的鸡腿,放进了江小满的碗里。 “快吃吧,看你这几天累的,都瘦了。” 江小满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 她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满口都是鲜美的汤汁。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逸尘,在炕上吃饭,可真舒坦啊!” 周逸尘笑了笑,也低头喝了一口汤。 是啊,特别是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鬼天气里,能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小窝,一盏灯,一个陪着自己吃饭的人。 这,或许就是此刻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第91章 睡醒 吃过晚饭,屋外的北风刮得更紧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将碗筷收拾利索,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暖意顺着火炕,源源不断地渗入骨子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歇了片刻,他站起身,对炕上还一脸满足的江小满说道:“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他便推门走进了院子。 夜色如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周逸尘却毫不在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在院子中央站定,缓缓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一呼一吸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韵律。 随着一遍遍的练习,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刺骨的寒意尽数驱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通泰,精神百倍。 脑海中,那行熟悉的小字也适时地浮现。 【八段锦LV4(246\/400)】 【八段锦LV4(247\/400)】 …… 感受着那微小却坚实的进步,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用灶上温着的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这才推门回屋。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被江小满调亮了几分。 暖黄色的光,将不大的屋子照得一片温馨。 而江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漱完毕,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 她身上穿着自己那套厚厚的棉衣棉裤,双手攥着被角,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大大的睁着。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的肩膀明显地绷紧了。 周逸尘心里觉得好笑,也看出了她的紧张。 但他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太了解江小满了,这丫头就是个纸老虎,你越是当回事,她就越是扭捏放不开。 只有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她那根紧绷的弦才能慢慢松下来。 再说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自己给她按摩,她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稀里糊涂的。 今天,她可是清醒得很。 周逸尘脱了鞋,也上了炕,动作自然得就像是重复了千百遍一样。 他没有像江小满想的那样,直接躺下睡觉。 而是靠在炕头的墙上,顺手拿出一本厚厚的医书,就着灯光,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如果换做前世,或者刚穿越那会儿,打死他也不会这么爱学习。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道酬勤这个天赋,让他每一次的努力,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回报。 那种枯燥感,早就被进步带来的巨大成就感所取代。 曾经晦涩难懂的医书典籍,在他眼里,也变得如同小说故事一般,充满了趣味和吸引力。 更何况,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了二级。 很多以前看不明白的理论和方剂,现在再看,已是豁然开朗,触类旁通。 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时间,在一页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一开始还浑身僵硬的江小满,看到周逸尘真的就只是在看书,连个眼神都没往自己这边瞟,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总算是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悄悄地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她就这么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灯光下周逸尘专注的侧脸。 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专注。 江小满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 她记忆里的周逸尘,虽然聪明,但绝算不上勤奋。 可现在呢? 下乡这才多久? 他就像是变了个人。 每天不是上山采药,就是给人看病,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一有空就捧着书本啃。 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他那手叫人惊叹的医术,就是这样一点一滴,不分昼夜地学出来的。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心里,除了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佩和……心疼。 他一定,很辛苦吧。 夜,静悄悄地过去了。 煤油灯早已熄灭,灶膛里的火也变成了温热的余烬,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仍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冬夜的漫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江小满在一片温暖中悠悠转醒。 炕上很暖和,身侧,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和周逸尘住在一起了。 而且,还是睡在一张炕上。 这…… 江小满的脑子像是被重启了一样,昨晚的种种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从他提议让她搬过来,到两人像小夫妻一样炖鸡汤,再到最后……睡在了一起。 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得整晚睡不着。 可没想到,她居然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和他太熟悉了吧。 江小满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心里对他,确实没什么防备。 她甚至觉得,有他在身边,比在知青点那个大通铺上睡得还要安心。 然而,当她彻底清醒,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睡姿时,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 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八爪鱼一样缠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不安分地搭在他的胸口,一条腿更是过分地横在他的腰上。 手掌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衣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以及那不同于乡下瘦弱汉子的,结实而有力的肌肉轮廓。 完了完了! 江小满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想立刻把自己的手脚给收回来,可又怕动作太大,会把他给弄醒。 她屏住呼吸,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先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那条罪恶的腿给挪开。 然后,是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 整个过程,她都大气不敢喘一口。 好,就快成功了。 她悄悄抬起眼皮,想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看周逸尘醒了没有。 只要他没醒,那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的目光,刚一落到周逸尘的脸上,就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清醒无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周逸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促狭和笑意,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江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92章 即将下乡的知青 江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完了。 这下彻底社死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然后又猛地涌了上来,烫得惊人。 周逸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那眼神里的促狭和戏谑,在晨曦微光中,清晰得让她无所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小满终于从石化中反应过来,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和脚,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弹到了炕梢去,离他八丈远。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恼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周逸尘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你还笑!”江小满的声音又低又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不笑不笑,”周逸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鬼才信你! 江小满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 早饭的时候,吃得格外安静。 江小满罕见地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杂粮饭,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去。 周逸尘在一旁看得好笑。 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 气氛再这么尴尬下去可不行。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付这丫头,就不能顺着她的毛捋。 他放下筷子,故意“啧啧啧”地咂了咂嘴,目光在她通红的脸蛋和耳朵尖上打着转,眼神里尽是玩味。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看什么看!” 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总算是回来了。 “看你啊,”周逸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看某些人睡觉老不老实,跟个八爪鱼似的。” “我……我哪有!”江小满的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哦?”周逸尘挑了挑眉,“手也放我这儿,腿也放我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炕上长了个人形抱枕呢。” “你……”江小满气得语塞,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逸尘!你找打是不是!” “你看,急了吧?”周逸尘笑了,“恼羞成怒了。” “你才恼羞成怒!你全家都恼羞成怒!”江小满抓起一个窝窝头,作势要朝他扔过去。 周逸尘乐得跟她拌嘴。 一来二去,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早上起床那点要命的尴尬,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江小满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悄悄松了下来。 吃过早饭,周逸尘照例背上他的背篓,带着药锄,和江小满一起去大队部集合。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身上。 路上,陆陆续续碰到了不少同样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社员和知青。 周逸尘发现,大家伙儿今天的心情,似乎都挺不错的,脸上没了前两天的愁容和怨气。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的内容,绕来绕去,都离不开那批即将下乡的新知青。 “哎,听说了吗?新知青后天就到!” “可不是嘛!多亏了高书记有法子,那地窨子挖得快,今天估摸着就能弄得差不离了,不然人来了住哪儿啊!” 有人看见周逸尘,还热情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江小满走在他身边,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事实上,对于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向阳大队的社员们,除了极少数人,大多数人并不排斥。 当然,也说不上有多欢迎。 毕竟,知青们没正经干过农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特别是刚下乡的时候,别说种粮食种菜了,有些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闹出过不少笑话。 至于干活,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在乡下这片土地上,没那么多弯弯绕。 谁能干,谁的活儿干得漂亮,谁就能挣来工分,养活自己,谁就受人高看一眼。 这,就是最朴素的道理。 …… 等他们来到大队部前头的空地上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比往日里要热闹得多。 社员和知青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前两天的愁苦和怨怼,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议论声嗡嗡作响,话题翻来覆去,都绕不开正在建造中的地窨子。 “都听说了吧?新来的知青后天就到!”一个社员压低声音,语气却满是炫耀。 “那有啥?高书记都安排好了,地窨子今天就能收尾,指定冻不着人!” 这话头一起,周围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附和声。 正说着,大队部的门开了。 高建军拿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喇叭,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站到了平日里开会用的土台子上。 他往那儿一站,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就散发开来。 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集了过去。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将铁皮喇叭凑到嘴边,洪亮的声音顿时传遍了整个空地。 “同志们,社员们,都静一静!” “今天召集大家伙儿过来,主要是说个事儿!” “公社那边刚来了通知,新一批的下乡知青,后天就要到咱们向阳大队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高建军抬手往下压了压,喇叭里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大家伙儿不用担心住的地方!” “这两天,队里组织的突击队,正在加紧挖地窨子,明天就能完工!” “我老高在这儿给大家伙儿打个包票,新来的同志有地方住,绝对不会再往知青点里塞人,更不会给大家伙儿添麻烦!”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知青们的脸上露出了庆幸,而社员们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高建军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第93章 雪 “这地窨子,冬暖夏凉,是解决眼下困难最好的法子。” “但这个好主意,是咱们第五生产队的知青周逸尘同志想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社员和知青们的脸上交织。 就连知青点那些人,此刻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他们前两天还在为了住宿问题闹事,结果,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居然是周逸尘? 江小满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她看着身旁被众人注视的周逸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而周逸尘,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了谦虚的笑容。 那份从容与平静,与周围的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建军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继续对着喇叭说道: “咱们向阳大队,需要的就是这种肯动脑子,肯为集体着想的好同志!” “周逸尘同志下乡时间不长,但他做的事情,在场的各位,都有目共睹!”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许多人记忆的闸门。 有社员琢磨着,周逸尘下乡时间不长,可办了不少事。 又是当卫生员,又是治好了张大爷的心绞痛。 还给牛接生,成了公社承认的正式卫生员。 连知青误伤徐光明,也是周逸尘给救回来的。 现在,连新知青的住宿问题,也是周逸尘想办法解决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周逸尘的身影。 村民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逸尘这个名字,已经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与一件件大事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队长挑选的普通知青了。 他用他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和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向阳大队,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早会很快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 周逸尘背着,和江小满,还有社员们一起往山上走去。 而大队部这边,则彻底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王振山、张建设几个生产队长,扯着嗓子指挥着各自队里的壮劳力。 “都加把劲儿!争取今天给它弄完喽!” “二狗,你小子刨土快点!没吃饭啊!” “铁蛋!那木头往这边抬!” 社员们干劲十足,铲土声、夯土声、号子声,响成了一片。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晃晃悠悠地落到了西山头。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在下午收工的哨声吹响之前,六个崭新的地窨子,终于在知青点旁边的空地上,宣告完工。 这地窨子,是东北农村最常见的临时住所。 从地上往下挖一米多深,四壁用木桩和泥土夯实,顶上用粗壮的木头搭起人字形的屋梁,再铺上厚厚的茅草和泥土,只留下一扇门和窗户。 虽然看着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它半埋在地下,能最大程度地抵御北风,是冬日里绝佳的避风港。 向阳大队六个生产队,一个队负责一个。 即将到来的二十多个新知青,一个地窨子住上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也就在地窨子彻底完工,社员们爆发出欢呼声的时候,周逸尘也采完药,背着满满一背篓,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周医生回来了!” 山坡上,正在捆柴火的一个婶子眼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哟,小周,今天收获不小啊!” “周医生,歇会儿,喝口水不?” 正在上工的社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如今的周逸尘,在大伙儿心里,那可是能人。 江小满听到动静,猛地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周逸尘冲着众人笑了笑,径直走到了江小满的身边。 他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很自然地开口问道:“累不累?” 江小满用袖子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累!” 刚下乡那会儿,她是真的觉得煎熬。 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炕上,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酸水。 可现在,她已经初步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 虽然还是累,但已经没了最初那种看不到头的绝望。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野猫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 突然,江小满“哎呀”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指尖上,是一点冰凉的湿意。 周逸尘也抬起了头。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下了一片又一片洁白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 可转眼间,雪就大了起来。 细小的雪沫,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悠悠地飘落。 山坡上砍柴的社员们都停下了动作,仰头望着天。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了江小满脖子上那条鲜红的围巾上,瞬间就化成了一点水渍。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漫天飞雪中,那个顶着可爱娃娃脸,笑容比雪还干净的姑娘。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雪花越来越密。 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转眼就变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 北风卷着雪片,呼啦啦地往下灌,天和地之间,很快就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轮廓。 山坡上,负责计分员的社员用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下大雪咧!收工!都收工回家!” 这话一出,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凉水,整个山坡瞬间就炸开了锅。 “噢——!收工喽!” 社员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手上的动作瞬间麻利了好几倍。 大伙儿利索地捆好柴火,扛起锄头,三三两两地准备下山,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江小满拉了拉脖子上的红围巾,把下巴缩得更深了些,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 她仰着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娃娃脸,看着漫天飞雪,眼睛亮晶晶的。 “逸尘,这雪不会一直下吧?” 她凑到周逸尘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我听人说,咱们黑江这边的雪,一下就能下到一米多厚呢!” 周逸尘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语气平静地回答:“那得看这雪下多久了。”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沾了水的黑葡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窃喜:“那……咱们明天是不是就不用上工了?” 她这话,刚好被旁边一个扛着柴火的老社员听见了。 那老社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 “小江知青,这可说不准。” “明儿一早,要是这雪还在下,那肯定就猫冬了,不用上工。” 老社员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地,继续说道:“可要是今晚就停了,地冻得不结实,那明儿该上工还得照样上工。” 旁边另一个挑着柴火的婶子也笑着接话:“看这架势,老天爷是心疼咱们,想让咱们歇歇脚了。” “我瞅着啊,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儿个,你们小两口就踏踏实实在家歇着吧!” 听到这话,不光是江小小,就连一向淡定的周逸尘,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 来到这向阳大队快一个月了,他们俩,还真没正经歇过一天。 周逸尘还好,他是卫生员,干的是技术活,并不累。 可江小满是实打实的累。 这丫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队里上山砍柴,干的都是最耗费体力的活儿。 她嘴上不说,可周逸尘看得出来,她早就盼着能有个下雪天,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在热乎乎的炕上,睡个懒觉了。 今天,总算是盼来了。 第94章 家具 雪,越下越大了。 从一开始的盐粒子,很快就变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在昏黄的天色下漫天卷地。 周逸尘和江小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没一会儿,头上和肩膀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层白。 江小满把脸缩在鲜红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就在离他们家小院还有七八十米远的地方,一个黑黢黢的轮廓,出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那是一个比周围的屋子都要矮上一大截的建筑,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三角形的屋顶,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正对着知青点的方向。 “逸尘,快看!” 江小满眼睛一亮,扯了扯周逸尘的袖子,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那就是你说的地窨子吧?这么快就建好了?” 周逸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嗯,看样子是完工了。” “高书记说今天必须收尾,毕竟新知青明天就到,不弄好不行。” 他看到那边已经空无一人,想来是社员们都已经收工回家了。 “走吧,外面冷,回家说。” 周逸尘拉着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推开自家小院的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周逸尘没有立刻坐下歇息,而是径直走到灶房。 他先是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壮的干柴,看着火苗“噼啪”一声舔上木头,烧得更旺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大的雪,屋里可不能凉了,不然炕睡着不舒服。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屋里,将墙角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提出来,把今天新采回来的草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一时间,各种草药的根茎叶片铺了一地,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特有的清香瞬间在温暖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经过这几天的辛勤采集,周逸尘的家底已经厚实了不少。 晒干的、新鲜的,分门别类,已经装了不少袋子。 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年份的药材,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品,但对于眼下的向阳大队来说,药效绝对是顶尖的。 一个合格的中医,手里都得有几样能拿得出手的压箱底的好东西。 这既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底牌。 对周逸尘来说,好的药材,就像是老饕遇到了绝顶的美食,又像是收藏家偶遇了失落的珍宝,那种满足感,外人很难体会。 只是,他当上这个卫生员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手里真正算得上珍贵的,恐怕也就只有最开始在深山里采到的那株十年份的野山参了。 那东西,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红绳系着,藏在箱子的最底层,从不轻易示人。 周逸尘熟练地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草药,去土、剪枝、分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江小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凑了过来。 “逸尘,我帮你吧?” 她不懂怎么处理这些花花草草,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好东西给弄坏了。 周逸尘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 “行啊,那你帮我把这些分好的,用绳子扎成小捆。” “好嘞!” 江小满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蹲在炕边,开始笨拙却又格外认真地帮他打下手。 她拿起一小把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学着周逸尘的样子,仔细地用细麻绳捆好,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窗外,风雪呼啸,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屋内,土炕烧得暖融融的,一盏煤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 周逸尘看着墙角边的那一堆草药。 觉得应该打造一个药柜才行。 毕竟作为队里的卫生员,虽然他没有专门的卫生室,但该置办的东西也需要置办起来才行。 同时他发现,他这个家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除了屋里这张占了半间屋子的大炕,就只剩下一张矮脚的炕桌,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年留下来的,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站稳的小板凳。 空,实在是太空了。 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凑合都行。 可现在,这个家里,多了一个江小满。 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这份委屈。 他记得,当初王振山把这个小院的钥匙交给他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 要是需要家具的话,可以找队里的木匠。 那会儿他刚来,满心都是怎么站稳脚跟,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这些东西也该置办起来了。 想到这,他放下了手里的小刀,看向了身边还在埋头苦干的江小满。 “小满。” “嗯?” 江小满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显然还没从捆草药的乐趣中回过神来。 “我在想,咱们得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了。” “添置东西?” 江小满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置办些家具。” 周逸尘点了点墙角那堆药材。 “药材越来越多了,我准备找队里的木匠,打一个专门放药的药柜。” “药柜?”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周逸尘又继续说道:“不光是药柜,这个家太空了,桌子、板凳、柜子……都得置办起来。” “咱们以后还要在这儿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钱,不能省。” 他看着江小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把这里,布置成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我们俩的家。” “家……” 江小满咀嚼着这个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烫了一下。 她看着周逸尘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那张大大咧咧的娃娃脸上,兴奋的光芒再也藏不住了。 “对!对!是要好好置办一下!”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 “咱们得要一个大衣柜!不然咱俩的衣服都没地方放!” “还有桌子!要一个大点的方桌,吃饭方便!再打四条长板凳,以后家里来人了也有地方坐!” “灶房那个碗柜也得换了!都快散架了!得打个新的”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头也越收越多。 第95章 找队长帮忙 “对了!还得有个洗脸架!再打个小小的筷子篓挂在墙上!” 她一口气从柜子这种大件,说到筷子篓这种小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快不够数了。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又温馨的小家,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逸尘没有打断她,只是带着笑意,静静地听着。 他将她说的每一样东西,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直到江小满终于停了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需要置办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看着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逸尘……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这些东西……要是全都置办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弱了下来。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就先打个药柜和桌子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说什么呢。”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下乡的时候,我爸妈给了我不少钱和票,置办这些家具,绰绰有余。” 而且他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不但有工分拿,而且公社每个月还有补贴,虽然补贴不是很多,但也是一笔进项。 之后,他也准备想办法赚点钱,不能坐山吃空。 “那不行!” 江小满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态度异常坚决。 “逸尘,这家具又不是你一个人用,我也要出的!”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下乡的时候,我爸妈也给了我不少钱和票,咱们凑一凑,肯定够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气,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却要强得很。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你的钱和票,先收着。” “就当是咱们家压箱底的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 “现在置办这些,用我的就够了。” 江小满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之前买自行车,不是已经花了不少了吗?” “是花了不少,但还剩下一些,打几件家具绰绰有余。”周逸尘笑着解释道。 “听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再说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保证,到时候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他都这么说了,江小满再坚持,就显得有些见外了。 她抿了抿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说好了啊,以后需要钱,你可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嗯。” 周逸尘笑着应下。 江小满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头甜丝丝的。 就像周逸尘说的,他们俩现在的关系,确实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以后他们还有一辈子呢。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虽然阴沉,但离天黑还有点时间。 周逸尘当机立断,从炕上站了起来。 “你先做饭,我去找一下王队长。” “趁热打铁,问问队里哪个木匠师傅手艺好,咱们先把这事给定下来。” 他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既然决定了,那就立刻去办。 “哦……那你快去快回,路上滑,小心点!” 江小满叮嘱道。 “知道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随手抄起门后靠着的一把油纸伞,推门走了出去。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江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也吹散了屋里浓郁的草药味。 她看着周逸尘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家,在他的操持下,正一点一点地,变成她想象中的样子。 …… 王振山的家离周逸尘的小院不远,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周逸尘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风卷着雪花,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飘荡。 这人间烟火气,让他那颗两世为人的心,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 几分钟后,周逸尘就走到了王振山家的院子外。 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说话的声音。 他收起伞,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很快,里面就有人开门了。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旱烟味的暖气,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迎面扑来。 开门的是王振山,他身上还穿着下工时那件黑色的旧棉袄,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刚回家的松弛。 看到门外撑着伞,肩上落了层薄雪的周逸尘,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周?” 王振山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惊讶。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 随即,他便爽朗地笑了起来,一把将周逸尘拉进了屋里。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冰天雪地的,有啥事进屋说!”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一口大铁锅正架在灶上,里面还冒着白气,王振山的媳妇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里炖的猪肉白菜粉条的香味,霸道地钻进人的鼻子里。 土炕上,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看到周逸尘这个生面孔,一时间都停了下来,睁着几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着他。 “孩他娘,给小周倒碗热水!” 王振山冲着灶台那边喊了一嗓子,然后用力拍了拍周逸尘肩膀上的雪花。 “来,小周,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他自己率先脱了鞋,盘腿坐上了热乎乎的土炕。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依言照做,在王振山对面坐了下来。 “婶子好。”他冲着那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打了声招呼。 王振山的媳妇回头冲他咧嘴笑了笑,算是回应,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很快,她就端了一只粗瓷大碗过来,里面装着滚烫的白开水,放到了周逸尘面前的炕桌上。 “小周啊,这是我婆娘,这几个是我的崽子,都皮得很。”王振山大大咧咧地指了指炕上的几个孩子。 “队长家的孩子,看着就机灵。”周逸尘笑着客套了一句。 那几个孩子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 周逸尘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水,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残余的寒意。 王振山等他放下碗,这才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吧,小周。” “这大雪封门的时候,你肯定不是专门跑来我家串门的。” “有啥事,直接跟我说。” 第96章 订制 周逸尘也没绕圈子。 他知道,和王振山这种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是最好的方式。 “队长,是这么回事。” “我那屋子太空了,现在小满也搬了过来,我想着……得置办几件像样的家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别是最近采的药材越来越多,没个正经地方放,想打一个药柜。” “所以想来问问您,咱们大队,哪个师傅的木工活儿做得最好?” 听到这话,王振山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你可算想起来了!” “我早就想说你了!你那屋子,空得都能跑马了。” 王振山点了点他,毫不客气地打趣道:“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住那么个地方,我看着都替你寒酸!” 他的话虽然直接,但却带着一股子长辈式的关切,没有半点恶意。 周逸尘也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这不是刚来没多久嘛,前阵子一直忙着队里的事,也没顾上。” “今天下大雪,正好闲下来了,就想着赶紧把这事给办了。” “嗯,也是。”王振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周逸尘来队里之后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确实是个踏实肯干、不惹事的好后生。 “要说木匠活儿,”王振山抽了口旱烟,在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睛,“那还得是三队的张建设他老丈人,王木匠。” “那老头的手艺,在咱们整个青山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找他,保准没错!” 周逸尘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王振山看着他,又说道:“不过你刚来,跟队里的人还不熟,估计连王木匠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不等周逸尘回答,他就把烟杆在炕沿上磕了两下,把烟灰磕掉,麻利地站起身来。 “走!” “正好这会有空,我带你过去一趟!” “有我领着,那老头儿不敢糊弄你,活儿肯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周逸尘心头一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王振山这个队长亲自领着去,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 更重要的是,有他这层关系在,那位王木匠干活的时候,必然会更加上心。 这年头,人情比什么都重要。 “那可太谢谢您了,王叔!” 周逸尘连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啥!你给队里做了这么多事,这点小事算什么!” 王振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咱们速去速回!” 说罢,他便率先穿上鞋,从墙上取下自己的毡帽戴上,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周逸尘也立刻跟上,心里对这位面黑心热的队长,又多了几分好感。 周逸尘紧随其后,重新撑开了那把油纸伞,将两人罩在了伞下。 “队长,伞您打着。” “屁话多!一个大男人,淋点雪怎么了!” 王振山嘴上骂着,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伞下凑了凑。 从五队到三队,其实也就隔着一片稀疏的林子,脚程快点,七八分钟就到了。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纯白。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音。 “王木匠这人,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王振山一边走,一边给周逸尘交底。 “不过你放心,有我领着,他不敢给你耍脾气。” 周逸尘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王振山这是在提前给他铺路。 很快,一处比周围人家明显要宽敞气派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青砖墙,瓦片顶,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料,用油布盖着,只露出一个角。 即便是在这贫瘠的年代,手艺人,终究是饿不死的。 王振山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用手拍门。 “老王头!开门!”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憨厚,看到门外的王振山,明显一愣。 “王……王队长?”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振山身后的周逸尘身上时,眼里的惊讶更浓了。 “快,让你爹出来,有贵客!”王振山大咧咧地说道,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哎!好!您二位快请进!” 年轻人赶忙将他们让进屋,同时朝屋里大喊了一声:“爹!王队长来了!”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木屑的清香和饭菜的香味。 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听到喊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王振山,脸上露出了笑容,但看到周逸尘时,眼神里则多了几分惊讶。 “什么风把你王大队长给吹来了?” “来给你介绍个主顾!”王振山脱了鞋,自顾自地爬上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周,上来坐!” 周逸尘依言上了炕,对着王木匠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师傅。” 王振山的效率很高,根本不绕弯子。 “这是咱们队新来的卫生员,周逸尘。医术高明得很!” “他那小院太空了,想置办几件家具,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王木匠“哦?”了一声,将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你就是那个把徐光明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周大夫?” 显然,周逸尘救人的事,早就在整个向阳大队传遍了。 “不敢当,只是懂一些急救的法子。”周逸尘不卑不亢地回答。 “行,既然是王队长领来的人,又是咱们大队的功臣,这活儿我接了!” 王木匠笑着点头。 “小周大夫,你放心!” “我王福贵这辈子,跟木头打交道,没丢过人!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尽管说!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这股子自信,源于骨子里的手艺。 “那感情好!”王振山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找你准没错!” 周逸尘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他随即把自己和江小满商量好的家具,一样一样地说了出来。 “一个放药材的百子柜,要格子多点,深一点。” “一张能吃饭能看书的四方桌,要结实。” “两把靠背椅,一个洗脸架,还有一个能挂墙上的筷子篓……” 他每说一样,王木匠就点一下头,听到百子柜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个考验手艺的精细活儿! “没问题!” 等周逸尘说完,王木匠一口应下。 “这些活儿我都能干!” “不过,具体的尺寸和样式,我得去你那院子实地看看,量一下才好动工。” 第97章 安全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行!” 事情谈妥,屋里的气氛也彻底热络起来。 王木匠的儿媳妇已经把饭菜端上了炕桌,炖白菜的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队长,小周大夫,说啥也得留下吃口便饭!”王木匠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 王振山摆了摆手,站起身。 “我家里也炖着菜呢,就等我跟小周回去喝两杯!” 见他态度坚决,王木匠也不再强留,和他儿子一起,热情地将两人送出了院门。 寒风再次袭来,周逸尘紧了紧衣领。 “王叔,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谢个屁!”王振山瞪了他一眼,“跟我还客气上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周逸尘的胳膊。 “走!上我家!菜都炖烂了,酒也给你温好了!” 周逸尘哭笑不得。 “王叔,真不去了,小满还在家做着饭等我呢。” 他可不想让江小满一个人在家空等着。 谁知王振山听了,拉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那不正好吗!” “你一个人回去,她还得多做一份饭,多费柴火!” “走走走!跟我回家!我让你婶子去喊一声,让小满那丫头也过来!一起吃!” “人多,热闹!” 王振山压根不给周逸尘拒绝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被王振山这么硬拉着,周逸尘有些哭笑不得。 这队长的热情,有时候真让人招架不住。 “王叔,王叔!您先松手!” 周逸尘连忙开口。 “怎么,看不起你王叔家这顿饭?” 王振山眼睛一瞪,黑脸拉了下来。 周逸尘赶紧解释。 “哪能啊!” “主要是小满她不知道我要去您家吃饭,这会儿饭菜估计都出锅了。” “我这要是不回去,她一个人在家得空等,饭菜也凉了,不是白白浪费了粮食和柴火吗?” 他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把江小满抬了出来,又提到了粮食和柴火。 在这年头,浪费可是大罪过。 王振山那股热情劲儿,明显僵了一下。 他拉着周逸尘胳膊的手,力道也松了些。 是这个理儿。 让人家小满丫头一个人在家空等,确实不地道。 “你这小子,算你有理!” 王振山哼了一声,终于是松开了手,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心。 “那说好了,这顿先记着!” “下次,下次你小子可不许再找借口了!” 周逸尘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您放心,王叔。” “下次我一定带着小满,提着酒上门,好好陪您喝几杯!” “这还差不多!” 王振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两人站在风雪里,正要道别。 王振山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我跟你说个正事。” 周逸尘见他神情郑重,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听着。 “你看这雪,下得没完没了的。” 王振山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晚上,你睡觉别睡得太死。” “留点神,听着点屋里的动静。” “房顶上的雪要是积厚了,可是会把房梁压塌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王振山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周逸尘。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松弛也消失了。 是了。 他差点忘了这茬! 他住的那个小院,本来就比较破。 平日里遮风挡雨还凑合,可真要遇上这种连绵不绝的大雪…… 后果不堪设想! 他很清楚,雪的密度和重量叠加上去,到底有多恐怖。 一旦屋顶的承重超过极限,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谢谢王叔提醒!” 周逸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语气无比郑重。 “这事儿我记下了!” “嗯,有数就行。” 王振山看他听进去了,这才放心地摆了摆手。 “行了,快回去吧,别让小满丫头等急了。” “好,王叔您也赶紧回吧,路上慢点。” 和王振山分开后,周逸尘撑着伞,脚步加快了许多。 刚才那点因为置办家具有些飘飘然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警惕。 风雪似乎更大了,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的屋顶,一层厚厚的白色已经覆盖其上。 看来,加固房子这件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这不仅是为了住得舒服,更是为了人身安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了院门。 …… 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逸尘满身的寒气。 屋里,江小满正坐在炕沿边,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瞅着门口。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可算回来啦!” 她跳下炕,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周逸尘手里的油纸伞,把它靠在门后。 “快上炕暖和暖和,饭都好了!” 周逸尘脱了鞋,盘腿坐上温暖的土炕,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炕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糊糊,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盘炒鸡蛋,最后是一盘土豆丝。 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怎么样了?跟木匠师傅说好了吗?” 江小满给他递过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期待。 周逸尘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嗯,说好了。”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回答。 “王队长亲自带我去的,找的是三队的王木匠,手艺在咱们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真的?!” 江小满的眼睛更亮了。 “那他怎么说?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做?” “他说,明天一早就过来量尺寸,然后就开工。” 周逸尘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苞米糊糊,胃里暖洋洋的。 “我把咱们想要的药柜、桌椅、脸盆架都跟他说了一遍,他都应下了,说保证给做得漂漂亮亮的。” “太好啦!” 江小满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用力地扒拉了一口苞米糊糊,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从拥挤的知青点,到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院。 从空空荡荡的屋子,到即将添置的,带着木头清香的新家具。 这个家,在他们的努力下,正在一点点改变。 第98章 小满学拳 晚饭后,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屋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白色之下。 而土屋里,却温暖如春。 周逸尘挪开了炕桌,在屋子中央空出了一片地方。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开始在屋里练起了八段锦。 他的动作不快,一招一式,缓慢而舒展。 双臂缓缓抬起,如托举千斤重物,落下时,却又轻灵得好似拂过水面。 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深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江小满就坐在炕沿上,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习惯了周逸尘每天雷打不动的这个习惯。 只是今天,她看得格外认真。 “逸尘。”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你天天练这个,真有用啊?” 周逸尘一个动作正好做完,闻言缓缓收势,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 “效果怎么样,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说着,他抬起自己的右臂,在江小满面前,猛地一用力。 衬衣的袖子,瞬间被一块坚实坟起的肌肉撑得鼓了起来。 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呀!”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块肌肉。 硬邦邦的! 跟石头疙瘩似的!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半个月前,周逸尘的身材可绝对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虽然不瘦弱,但也跟壮实扯不上关系。 可现在…… 这结实的胳膊,宽阔的肩膀,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看着江小满那惊讶又带着点羡慕的表情,周逸尘心中暗笑。 这都得归功于已经升到四级的八段锦。 天道酬勤,可不是说说而已。 江小满收回手,看着周逸尘练功的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动。 这些动作,看着挺简单的嘛。 不跑不跳,也不费多大劲儿。 可效果,却这么好! 她也想练练。 周逸尘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邀请。 “想学吗?” “我教你。”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周逸尘笑道,“这套拳法,本来就是强身健体的,没什么门槛。” 他知道,江小满没有天道酬勤的天赋,不可能像他一样,练出如此惊人的效果。 但只要坚持下去,对身体总归是有好处的。 “那我学!” 江小满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学着周逸尘的样子,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 周逸尘耐心地从第一个动作开始教。 “两手托天理三焦,身体要站直,双脚与肩同宽……”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对,手腕要用力,向上托举的时候,要感觉自己的脊椎一节一节被拉开了。” 江小满学得很认真,但动作总有些不到位。 周逸尘便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 温热的触感,让江小满的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更红了。 屋内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细微的接触,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半个小时后。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练完,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江小满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说不出的舒畅。 “感觉怎么样?”周逸尘递给她一块擦汗的毛巾。 “好舒服!”江小满接过毛巾,擦着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身上一点都不冷了,还暖洋洋的!” 周逸尘笑了笑,心念一动,看向了自己的天赋面板。 【八段锦LV4(348\/400)】 很好,熟练度又增加了不少。 照这个进度,最多两天,八段锦就能升到五级。 到时候,他的身体素质,又将迎来一次蜕变。 怀着对未来的期待,两人各自用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重新回到温暖的土炕上,周逸尘没有立刻睡觉。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医书,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江小满没什么事做,也不去打扰他。 她就侧着身子躺在他旁边,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周逸尘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认真,散发着一种让她着迷的气质。 看着,看着…… 江小满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最终,在屋外风雪的呼啸声和屋内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屋外风雪的呼啸,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噬。 周逸尘合上了手中的医书,轻轻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侧过身,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江小满。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可周逸尘却没什么睡意。 他还记得王振山的提醒,让他注意房顶的积雪。 周逸尘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屋顶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发现房顶的动静。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这一夜,周逸尘睡得很浅。 甚至半夜还会醒来查看情况。 好在,这间饱经风霜的老屋,比他想象中要坚挺一些。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房子也依旧安然无恙。 周逸出尘了一口气,悄悄起身穿好衣服。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栓。 “吱呀——”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周逸尘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目之所及,一片白茫茫。 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子。 而他最担心的屋顶上,更是堆了厚厚的一层,足有半尺多厚,像给房子戴了一顶沉重帽子。 雪,还在簌簌地往下落。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事! “怎么了?” 身后传来江小满带着睡意的声音。 她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当看到外面的景象时,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则雪还在下啊!”江小满有些惊讶的看着外面的环境。 “小满,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雪,我们需要先把屋顶清理一下。” “嗯,我跟你一起弄!” 江小满点了点头。 “好!” 周逸尘没有推辞,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两人迅速地穿戴整齐,戴上帽子围巾,找出了家里仅有的一把铁锹和一把大扫帚,还有一根长长的竹竿。 院子里有一架半旧的木梯,是之前房主留下的。 周逸尘将木梯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用力晃了晃,确认还算稳固。 第99章 学艺 “我上去,你在下面当心点。”他对江小看了一眼。 “你才要当心!”江小满仰着头,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关切。 周逸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踩着木梯,一步步爬上了房顶。 脚下的积雪又软又厚,一脚踩下去,几乎要没过脚踝。 他不敢在屋顶上随意走动,只是趴在屋檐边上,用手里的铁锹,小心翼翼地将积雪往下面推。 雪块大片大片地从屋顶滑落,“噗通”、“噗通”地砸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小满则在下面,用大扫帚将落下的雪扫到一边,免得堆在墙角,化雪的时候浸了墙根。 两人一个在屋顶,一个在院中,配合得极为默契。 寒风凛冽,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一个小时后,整个屋顶的积雪,总算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周逸尘从梯子上下来,双腿都有些发麻。 但他没有休息,接过江小满手里的扫帚。 “我来,你去屋里暖和一下。” “不用!”江小满摇了摇头,“一起干活,哪有我躲懒的道理!” 说着,她抢过铁锹,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周逸尘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一暖,也没再多说。 两人合力,先是在院子里开出了一条能走路的通道,然后又一路清理到了院门外。 等弄完这些,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周逸尘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贴身的棉衣都有些湿了。 旁边的江小满也停下了动作,她双手拄着铁锹,大口地喘着气。 厚厚的棉衣让她显得有些臃肿,脖子上的红围巾更显鲜艳。 或许是累的,又或许是冻的,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此刻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格外动人。 “看什么啊!我脸上有花吗?” 江小满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嘟囔了一句。 “有。”周逸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啊?”江小满愣住了。 “比花还好看。” 江小满的脸,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走吧,进屋,饿死了!” 周逸尘笑着摇摇头,扛起铁锹,跟着她走进了温暖的屋子。 …… 简单的苞米糊糊,配上咸菜疙瘩和煮鸡蛋,两人吃得热火朝天。 忙活了一早上,体力消耗巨大,这简单的饭食此刻也成了人间美味。 “逸尘,今天这雪……应该不用上工了吧?” 江小满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周逸尘点点头。 “上不了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现在别说上工,各家各户能把自家的门清出来就不错了。” “太好了!”江小满了却一桩心事,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能多歇一天,谁不愿意呢。 两人刚把碗筷放下,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沉闷。 “谁啊?这大雪天的……” 江小满一脸疑惑。 周逸尘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像是两个雪人。 来的正是王木匠和他的儿子。 “王叔?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周逸尘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他们得等雪停了才来呢! “答应了你的事,哪能因为下点雪就不来。” 王木匠呵呵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实在。 “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江小满也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着。 周逸尘连忙把父子俩让进屋里。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王木匠父子俩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医生,你这屋里可真暖和。”王小兵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有些羡慕地说道。 “快上炕坐。”周逸尘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 王木匠喝了口热水,身子暖和过来,也不耽搁。 他是个实在人,不喜欢绕弯子。 “周小子,咱们这就开始吧?早点量完,我也好早点回去备料。” “行,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木匠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折叠的木工尺和一支铅笔。 他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眼睛像尺子一样,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药柜你想放哪儿?” “就靠这面墙吧,地方大。”周逸尘指了指东边的墙壁。 王木匠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墙,又量了量尺寸。 “嗯,这面墙干燥,放药柜正好。” 他又问:“对药柜有啥要求没?” “要求就一个,”周逸尘神情严肃起来,“抽屉要多,要密,最好能分出一百个小格子。” “一百个?” 王木匠听了都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行,你是医生,这要求我懂。” “还有衣柜,碗柜,想做多大的?啥样的?” 江小满在一旁,兴奋地比划着。 “王叔,衣柜要做大一点的,能挂衣服,下面最好还有两个大抽屉!” “桌子呢,要方方正正的,能坐四个人那种八仙桌!” 王木匠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活,什么家具没见过,江小满一说,他心里就有数了。 尺寸、样式、结构…… 没一会儿,他的小本子上就画满了各种草图和数字。 专业,且高效。 周逸尘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 这就是手艺人的底蕴。 “行了,都记下了。” 王木匠收起本子和尺子,对周逸尘说道。 “周小子,你要的东西有点多,药柜最费功夫,还有衣柜、碗柜、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时间。 “快马加鞭,半个月内,保准给你全做齐活了。” “没问题,”周逸尘问道,“那工钱和料钱……” 王木匠报了个价。 价格很公道,甚至比周逸尘预想的还要便宜一些。 周逸尘二话不说,当场就付了一半的定金。 王木匠看着手里的钱,脸上的笑容更实在了。 “你放心,这活儿,我肯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事情谈妥,王木匠父子俩便起身告辞。 周逸尘和江小满将他们送到门口。 看着王木匠那提着工具箱的背影,周逸尘心里忽然一动。 “王叔,等一下。” 王木匠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周逸尘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王叔,我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人做木工活。” “您看……等您开工的时候,我有空能不能去您家瞅瞅,长长见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个纯粹好奇的孩子。 王木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当是啥事呢!” “想看就来呗,我那活计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秘密!” 在他看来,周逸尘这个城里来的文化人,八成就是一时兴起。 觉得这敲敲打打的木工活很新鲜,想看个稀奇。 他压根不信有人光靠看,就能学会这门手艺。 那得是多有天赋? 再说了,这手艺活,没个几年苦功夫,连门都入不了! “那就说定了!” 周逸尘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随时欢迎!”王木匠爽快地摆了摆手,带着儿子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周逸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别人或许不行,但他可不一样! 有天道酬勤天赋在,只要肯努力,就没有他学不会的。 第100章 新知青下乡 关上院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屋内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江小满好奇地问道:“你咋突然对王叔那木工活感兴趣了?” “以前在城里,也没见你捣鼓过这些啊。” 周逸尘笑了笑,随口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不寻思着,多学点手艺没坏处嘛。”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 “以后咱们家里要是缺点啥小东西,比如换个桌子腿,做个小板凳啥的,我就能自己动手了,不用老是去麻烦别人。” 江小满听了,到时有些意外。 “行啊你!” “又是学医,又是要学木工,逸尘,你还有啥不会的?” 周逸尘但笑不语。 他会的,还多着呢。 江小满也就是这么一说,她对自己这个对象,现在是充满了信心。 连医术那么难的东西都能学会,一个小小的木工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 外面的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风卷着雪花,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种天气,除了待在屋里,哪也去不了。 两人重新坐回温暖的土炕上。 周逸尘倒是半点不觉得无聊,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医书,借着白天的光亮,再次沉浸了进去。 天道酬勤,每一分每一秒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可江小满就没那么安分了。 她不像周逸尘,有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自制力。 她没书看,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刚开始还能饶有兴致地看着周逸尘认真的侧脸。 可时间一长,她就有些待不住了。 一会儿在炕上躺平,看着房梁发呆。 一会儿又坐起来,趴在窗边,用手指在满是水汽的玻璃上胡乱画着圈。 实在太无聊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周逸尘。 他正看得入神,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江小满撅了撅嘴,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去打扰他。 就在她无聊到快要长草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喊门声。 “小满!江小满!你在家吗?” 声音隔着风雪,有些模糊,但江小满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林晓月!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找到了救星。 “是晓月来了!” 江小满兴奋地对周逸尘说了一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雀跃。 话音未落,她已经手脚麻利地从炕上翻身下来,趿拉上鞋子就往门口跑去。 周逸尘放下书,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一来玩伴,立刻就活过来了。 “吱呀——” 门被拉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同样被风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澈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睛。 正是林晓月。 “晓月!快进来!” 江小满一把将她拉了进来,热情得不行。 林晓月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看到屋里的周逸尘,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周……周医生。” “别站着,快上炕暖和暖和。”周逸尘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晓月脱了鞋,拘谨地坐到炕边上。 江小满挨着她坐下,好奇地问:“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 林晓月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小声说道:“知青点里也没事做,大家都在屋里待着,怪闷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江小满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亲近。 “我就想着,过来找你玩会儿,说说话。” 听到这话,周逸尘还没开口,江小满就先笑开了。 “你可真是来对了!” 周逸尘看着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也笑着接了一句。 “你来得正好,她也正一个人念叨着无聊呢。” “正好你们俩作个伴。” 有林晓月在,江小满顿时就不觉得无聊了。 两个女孩儿凑在热乎乎的土炕一角,脑袋挨着脑袋,小声地说着体己话。 从知青点的八卦,说到这没完没了的大雪。 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快活的小麻雀,给这沉闷的雪天小屋,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周逸尘陪她们聊了几句,便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医书,靠在墙边,又沉浸了进去。 林晓月一边和江小满聊着天,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安静看书的男人。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得极为专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整个人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气质。 林晓月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明悟。 明白了,周逸尘之所以这么优秀,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也不是因为他运气有多好。 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努力。 在这大雪封门,所有人都闲得发慌的时候,他却能静下心来看书学习。 光是这份刻苦钻研的精神,就足以甩开旁人十万八千里。 一种纯粹的敬佩,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时间,就在这一个专注,两个闲聊中,悄然流逝。 等周逸尘再次从书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到了头顶。 快到晌午了。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 炕上,已经没了两个女孩的身影。 灶房那边,却传来了“剁剁剁”的切菜声,和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周逸尘翻身下炕,穿上鞋。 灶房里,江小满正挥舞着菜刀,剁着一颗大白菜,林晓月则蹲在灶膛前,红着小脸,笨拙地往里添着柴火。 看到他出来,江小满抬起头,露出一口小白牙。 “哟,我们的大医生总算舍得从书里出来了?” 周逸尘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开口对江小满道:“我出去透透气。” “吱呀——” 一股冰冷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为之一清。 门外的世界,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风停了,雪也停了。 肆虐了一天一夜的风雪,终于宣告结束。 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大地、屋顶、远处的山峦,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只是这雪积得太厚了,几乎要没了小腿,出门都成了大问题。 周逸尘站在院子里,正欣赏着这难得的雪景。 远处,通往知青点的雪地小路上,出现了一行深陷在雪地里的人影。 他的视力,经过八段锦的锤炼,远超常人。 即便隔着很远,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五队队长,王振山。 而在王振山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他们身上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提着行李,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棉衣棉裤,脚下却走得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显然不适应这乡下的雪路。 那副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刚下乡的知青。 第101章 上门 王振山领着新来的知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身后留下长长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周逸尘家门口。 直到他们走近了,周逸尘才发现,跟在王振山身后的知青,清一色的全是女知青。 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棉衣棉裤,头上戴着厚厚的棉帽子,脸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当周逸尘在打量她们的时候,王振山和几个女知青也看到了他。 几个女知青看到周逸尘英俊帅气的外表,原本因为一路跋涉的疲惫而有些暗淡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虽然穿着朴素的棉衣棉裤,但周逸尘身上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质,和周围的村民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城里来的干部。 王振山看到周逸尘,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隔着老远就和他打起了招呼。 “逸尘!在家呢?”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王叔,这是……” 他指了指王振山身后的几个女知青,明知故问。 王振山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逸尘面前。 “哎,别提了,这些都是新来的知青。”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动作慢了一步,没抢到男知青,分到我这的全是女娃子。”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这年月,下乡的知青,男的女的,待遇可是大不相同。 男知青能干体力活,对生产队来说,那就是实打实的劳动力。 女知青相对来说就娇弱一些,能干的活有限,自然也就没那么受欢迎。 向阳大队一共六个生产队,每个队都建了一个地窨子,自然不能男女混住。 所以选人的时候,要么全是男的,要么全是女的。 周逸尘听着,心里暗笑。 这王振山,还真是个实诚人。 这种事,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诉苦。 不过他也能理解王振山的心情。 五队本来就缺劳动力,现在又分来了一批女知青,这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周逸尘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向他身后的几个女知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几个女知青,看到周逸尘温和的笑容,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情,也放松了几分。 王振山见状,连忙向几个女知青介绍了一下周逸尘的身份。 “这位是周逸尘同志,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现在是咱们生产队的卫生员。”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去找他。” 听到周逸尘也是知青,而且还是卫生员,那几个女知青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顿时就多了几分亲近和好奇。 “周医生好。” 她们礼貌地和周逸尘打着招呼,有的还害羞的红了脸。 周逸尘点点头,算是回应。 王振山又和周逸尘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那几个女知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不远处的地窨子走去。 新来的女知青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们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既感到新奇,又有些忐忑不安。 周逸尘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些年轻的女知青,就像当初的他一样,怀揣着梦想和希望,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适应下来。 当然,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关上院门,周逸尘转身回了屋。 灶房里,热气腾腾。 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让这小小的屋子,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江小满和林晓月正忙活着,一个炒菜,一个添柴。 看到周逸尘进来,江小满抬起头,好奇地问道:“刚才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啊?” 周逸尘一边洗手,一边随口答道:“王叔带着新来的知青过来,正好碰到了。” “新来的知青?”江小满和林晓月异口同声地问道,语气里都带着一丝兴奋。 “是啊,”周逸尘笑着点点头,“这次来的全是女知青,分到咱们五队的,有四个。” “全是女的?”江小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敢情好!以后咱们又能多几个说话的姐妹了!” 林晓月也跟着笑了,她对知青天然多一分好感,更何况还是女知青。 周逸尘洗完手,在桌子旁坐下。 江小满和林晓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起过来坐下。 “吃饭吃饭!”江小满招呼道。 林晓月还有些拘谨,毕竟是第一次在周逸尘家里吃饭。 “别客气,”周逸尘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江小满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晓月,你跟我们还客气啥!” 林晓月这才放松了些,拿起筷子,和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饭桌上,三人边吃边聊。 气氛轻松又愉快。 “晓月,你现在还是和赵卫国搭伙吃饭吗?”周逸尘问道。 林晓月摇了摇头,“我们搭伙吃了两次,后来觉得不太方便,就各自和其他人搭伙了。”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了解。 知青搭伙过日子,本就是个权宜之计,合不来就散,再正常不过。 倒是江小满,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她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林晓月碗里。 “不搭就不搭了,以后你就常来咱们这儿吃!” “对吧,逸尘?” 她说着,还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周逸尘。 周逸尘无奈一笑。 “我没意见,欢迎晓月常来家里做客。” 林晓月被他们逗得红了脸,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正当三人吃得热火朝天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有些迟疑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屋里的三人同时停下了筷子,有些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江小满最先开口,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谁呀这是?” 现在正是晌午饭点儿,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吃饭。 这大雪封路的天,要不是有什么急事,一般人是不会串门的。 林晓月也有些紧张地攥住了筷子,看向门口。 周逸尘放下碗筷,沉声说道:“我出去看看。” 他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鞋,朝门口走去。 江小满和林晓月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着。 “吱呀——”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后独有的清新气味,瞬间灌了进来。 门口的光线下,站着几个纤细的身影。 周逸尘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正是刚才王振山领着过来的那几个新来的女知青。 一共四个人,都挤在门口,冻得脸蛋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初来乍到的局促和不安。 看到周逸尘,她们似乎更加紧张了。 第102章 借厨房 为首的一个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脸圆圆的,看起来胆子稍微大一些。 她往前挪了半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周……周医生,对不起,打扰你们吃饭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周逸尘神色温和,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快。 “没事,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那圆脸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是……是这样的。” “我们刚到,住的那个地窨子里……啥都没有。” “我们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一口热水都没喝上,肚子饿得不行。” 她身后的几个女孩,也都眼巴巴地望着周逸尘,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所以……所以我们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借您家厨房用一下?” 她飞快地补充道:“我们自己带了干粮和吃的,就想烧点热水,煮点菜垫吧垫吧肚子。” 生怕周逸尘会拒绝。 听到她们的请求,周逸尘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爽快地答应了。 “就这点事儿啊?” 他笑了笑,将门拉得更开了一些,让出身位。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他温和的语气,瞬间让门口几个紧张得像小鹌鹑一样的女孩放松了不少。 “快进来吧,外面多冷。” 周逸尘侧过身,对着她们说道。 “天下知青是一家嘛,出门在外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这句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了几个女知青的心里。 她们从县里到乡下,在雪地里跋涉了半天,又冷又饿又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这是她们来到这片陌生土地后,听到的第一句真正暖心的话。 那圆脸女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周医生!”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 “真的太感谢了!” 身后的几个女孩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道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周逸尘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都别站着了,快去把你们的粮食拿过来吧。” “灶房在那边,锅碗瓢盆你们自己看着用就行。” 他指了指东边的灶房,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待相熟的朋友。 “诶!好!我们这就去拿!” 几个女孩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她们转身,重新踩进没过小腿的深雪里,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不远处的地窨子快步走去。 周逸尘关上院门,将风雪挡在了外面。 屋里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他转身走回屋里。 江小满和林晓月正伸长了脖子,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谁啊?”江小满迫不及待地问。 “新来的那几个女知青。”周逸尘一边坐回炕上,一边平静地说道。 “她们的地窨子啥都没有,连口热水都烧不了,想借咱们的灶房用一下。” 一听这话,顿时就惹得江小满一阵抱怨。 “这王叔也真是的!把人领来了,怎么就不管饭呢?” “大雪天的,让人家女同志饿肚子,像什么话!” 林晓月也小声附和:“是啊,她们刚来,肯定很不容易。” 周逸尘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三人刚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拉完,院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要响亮、利索得多。 江小满自告奋勇地跳下炕,“我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那四个女知青。 她们手里都抱着东西,有的抱着下乡的时候没吃完的干粮,有的是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 看到开门的是江小满,几个女孩都是一愣。 她们的目光越过江小满,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林晓月,脸上的拘谨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里竟然还有别的女同志! 这下,她们心里那点仅存的顾虑和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之前她们还真有点担心,孤男寡女的,总觉得不太方便。 “快进来快进来!”江小满热情地招呼着,侧身让她们进屋。 周逸尘也从炕上下来,对着她们温和地点了点头。 几个女孩连忙打招呼,“周医生好。”“姐姐好。” “都别客气了,”江小满大手一挥,颇有女主人风范,“灶房在那边,锅碗瓢盆随便用!晓月,咱俩帮她们搭把手!” 有了江小满和林晓月在,气氛立刻就热络了起来。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涌进了灶房。 周逸尘在一旁看着,顺势问道:“还没请教几位同志的姓名?” 那个之前带头说话的圆脸姑娘,性格最是爽利,立刻脆生生地回答:“周医生,我叫王静。这是刘丽,这是马艳,还有这是孙娟。” 周逸尘一一颔首,算是记下了。 眼看几个女孩已经和江小满、林晓月聊得火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做饭,他便识趣地没有再凑上去。 他一个大男人,待在这里确实有些碍事。 更何况,她们女孩子之间,显然有更多的话题要聊。 他对这些小姑娘们的八卦不感兴趣。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看两页医书。 “你们聊,我回屋看会儿书。” 周逸尘跟江小满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进了西屋。 西屋就是他的卧室,一张土炕占了房间的大半。 炕上烧得暖烘烘的,带着一种人间的烟火气。 他盘腿坐上土炕,拿着医书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灶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成了这寂静冬日里最生动的背景音。 周逸尘却恍若未闻,心神早已沉浸在了眼前这方寸之间的黑白文字里。 灶房里的热闹劲儿,很快就散了。 没过多久,江小满就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了西屋。 “逸尘,我跟晓月去王静她们那儿坐会儿!” 周逸尘从医书上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别玩得太晚。” 江小满做了个鬼脸,转身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院子里传来她们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周逸尘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的书本上。 四周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枯燥却充满奥秘的医学文字。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当周逸尘再次感觉到脖子有些酸胀,从书本中抽离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得灰蒙蒙的。 雪后的黄昏,来得格外的早。 他合上书,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心念一动,他打开天赋面板看了一下。 【医术LV2(315\/2000)】 看着熟练度那一栏的数字,周逸尘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仅仅一个下午的阅读,就涨了十几个点。 关闭面板,周逸尘从温暖的土炕上下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江小满这会还没回来。 他估计,这丫头跟新认识的姐妹们,怕是聊得忘了时间。 正想着,院门就被推开了。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小满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清凉的寒气。 “逸尘!逸尘!”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边过夜呢。” “才不呢!”江小满摘下厚厚的手套,随手往炕上一扔,兴冲冲地凑过来。 “你猜怎么着?知青点那边要办接风宴!就在今晚,给王静她们接风!” 第103章 接风 “接风宴?” 周逸尘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什么时候,知青点那帮人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和赵卫国他们刚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别说接风宴了,连口热乎水都是自己烧的。 不过,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念头一闪,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次来的,可都是女知青。 特别是那个叫王静和刘丽的,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在这缺少女人的生产队里,也足以算得上是清秀可人了。 他心里顿时有了数,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哦?谁提议的?” 江小满压根没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竹筒倒豆子一般,脆生生地答道: “是李卫东他们提的。他们说要发扬互助友爱的精神,欢迎新来的同志!” 果然。 周逸尘的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李卫东,王强,刘建华…… 他脑海里闪过那几个男知青的面孔。 一群二十岁左右,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年轻小伙子。 这动机,简直不要太明显。 男人啊,不管在哪个年代,本性都是一样的。 江小满可不知道周逸尘心里在想什么,她还仰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你去不去?大家都去呢,肯定可热闹了!” 周逸尘沉吟了片刻。 说实话,他宁愿在家里多看两页书。 但他也明白,在这种集体环境里,特立独行并不是什么好事。 适当的合群,是必要的生存法则。 “去,既然是集体活动,人家都邀请了,不去倒显得不合群了。” “太好了!” 江小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立马转身,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开始在屋里忙活起来。 “那咱们得赶紧准备点东西带过去!”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跑去角落里翻找着家里的存货。 在这个年代,聚餐都是自带食材,没有空着手去吃的说法。 说起来,周逸尘家里的存货还真不少。 土豆、白菜、红薯,墙角堆了半拉筐。 鸡蛋、鸭蛋,也攒了满满一小篮。 这些都是来看病的乡亲们,不好意思空手来,硬塞下的。 队里虽然给他记着工分,但庄稼人实在,你给个鸡蛋,我塞俩土豆,一来二去,周逸尘家里的食材就多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都不是小气的人。 江小满麻利地挑拣着,捡了十来个圆滚滚的土豆,又拿了一颗大白菜,想了想,干脆又带了几个鸡蛋。 “咱们带这么多,够了吧?”江小满开口问道。 周逸尘看了一眼,点点头:“够了,走吧。” 两人穿戴整齐,周逸尘拎着土豆白菜,江小满小心拿着鸡蛋,一起出了院门。 雪深及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点走。 说实话,虽然离得不远,但自从搬出来后,周逸尘这还是头一回回去。 下乡这段日子,他不是在看病,就是在采药,要么就是看书,忙得脚不沾地。 根本没时间去知青点串门。 还没走到门口,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等他们推门进去,好家伙,屋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十几个知青,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男男女女,笑语喧哗,热气腾腾。 今天刚到的王静她们四个女知青,正被几个老知青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局促。 “哎!逸尘,小满,你们来啦!”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眼尖,第一个瞧见了他们,立马扯着嗓子热情地打招呼。 他这一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周医生来了!” “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王强、刘建华几个男知青,也都纷纷起身,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周逸尘的名气,早就在这群知青里传遍了。 队里唯一的卫生员,会看病,有本事,还分到了单独的小院。 谁都保不齐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没人会去得罪他。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把手里的土豆白菜递给江小满。 江小满接过东西,熟门熟路地朝灶房走去,嘴里嚷嚷着:“孙芳,钱红霞,我来帮忙啦!” 她像一条快活的鱼,瞬间就汇入了那群正在忙活的女知青里。 今天这顿接风宴,女知青们是当之无愧的主力。 切菜的,掌勺的,烧火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那几个男知青,在做饭这方面属实指望不上,也就干点劈柴、挑水、搬东西的力气活。 周逸尘看了一圈,见大家都在忙,他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儿也碍眼。 他挽起袖子,很自然地走到水缸边的一个木盆旁。 “我来帮忙洗菜吧。” 盆里是刚拿回来的青菜,还带着泥土。 几个知青见状,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人跟他抢。 周逸尘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蹲下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清洗起来。 他这边刚一动手,灶房那边,女知青们的注意力就明显被吸引了过来。 和跟男知青们的客气不同,女知青们对他可就热情多了。 “周医生,你还会洗菜呀?真勤快!”梳着麻花辫的孙芳找着由头,笑着搭话。 “周医生,水凉不凉?要不要我给你兑点热水?”身材丰腴的钱红霞也凑了过来,热情的问道。 就连新来的女知青,也找机会过来说话。 一时间,莺莺燕燕,很是热闹。 周逸尘只是偶尔抬头,言简意赅地应一两句,手上的动作不停。 没办法,长得帅就是这么吃香。 在场的男知青里,但要论长相,每一个能比得过他的。 周逸尘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再加上那股子沉稳淡然的气质。 在这群灰头土脸的年轻人里,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 这种人多的聚会,就是热闹。 灶房里热气腾腾,混杂着柴火的烟味和饭菜的香气。 女知青们叽叽喳喳,男知青们高声说笑,整个知青点都洋溢着一股久违的鲜活劲儿。 周逸尘洗完了菜,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并没有跟那些女知青们过多攀谈。 然而,即便他想低调,也架不住众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那些老知青看他,也带着几分讨好。 而新来的那几个女知青,看他的眼神就更直接了,好奇、崇拜,还夹杂着一丝少女的羞怯。 无形之中,他成了这个小集体的中心。 一种以他为首的氛围,正在悄然形成。 第104章 周逸尘的发现 但周逸尘并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他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合群,免得被人背后说闲话。 这段时间他也忙,大家一起聚一聚,热闹热闹也挺好。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 白菜炖粉条、土豆片炒腊肉、葱花炒鸡蛋……几道硬菜陆续出锅。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顿盛宴了。 外面天寒地冻,饭只能在屋里吃。 女知青的屋子不方便,最后大家伙儿都挤进了男知青的宿舍。 让周逸尘有些意外的是,男寝室里竟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上看不到一点垃圾,被褥也叠得有棱有角,连平日里那股子汗臭味都淡了不少。 周逸尘露出一抹了然的效果。 美色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 桌子是几张铺板临时拼凑的,大家也不讲究,围着桌子或坐或站。 点长李卫东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浑浊的地瓜烧,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同志们!今天,我们向阳大队知青点,迎来了王静、刘丽、马艳、孙娟四位新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刻意的激动。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在一个战壕里同甘共苦的战友了!以后大家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来!为了欢迎新同志,我们大家,干了这一杯!” “好!” 知青们都很给面子,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事儿,有的是碗,有的是缸子,轰然叫好。 周逸尘也端起面前的碗,跟着众人碰杯。 为了这顿接风宴,李卫东他们几个男知青,确实是下了血本。 饭桌上,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腊肉,成了最抢眼的硬菜。 王强热情地招呼几个女知青。 “你们尝尝这个!这可是我家里人特地寄来的腊肉,我一直藏着没舍得吃呢!” 刘建华也不甘示弱,指着另一盘香肠说道:“还有这个,我妈做的,我们家乡的特产!你们也多吃点!” 他们说得随意,但那股子炫耀的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果然,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哇!谢谢王大哥!谢谢刘大哥!” 王静和刘丽几个新来的女知青,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连忙道谢。 周围的老知青们也纷纷开口称赞。 “王强,你可以啊,这么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建华也大方!这香肠闻着就香!” 一时间,饭桌上全是夸赞和感谢的声音。 莺莺燕燕,软语温声。 李卫东、王强那几个男知青,被这阵势捧得晕乎乎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满足,感觉胸膛都挺拔了几分。 刚才拿肉出来时那点心疼,早就被这巨大的虚荣感冲得一干二净。 一个个都有些飘飘然了,只觉得这肉,拿得太值了!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碗里的地瓜烧,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火烧火燎的暖意。 他对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几个男知青的模样,有些好笑。 一个个像是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身上最漂亮的羽毛全都展示出来。 可惜,他们选错了观众。 周逸尘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地感觉到,屋里大部分女知青的目光,其实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坐在他身边的江小满,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的小嘴微微撅了起来,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腊肉,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 哼! 一群没见过好男人的! 看什么看! 这是我男人! 江小满心里暗自嘀咕着,一面又忍不住偷偷拿眼去瞟周逸尘。 他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硬朗又好看,就算是在这烟熏火燎的屋子里,也掩不住那份从容和清俊。 跟旁边那些挤眉弄眼的知青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里,江小满心里的那点小醋意,瞬间就变成了满满的得意和庆幸。 幸好! 幸好她下手早! 幸好她跟周逸尘从小就认识,而且现在还确定了关系。 要不然,就他这招蜂引蝶的体质,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女人的惦记呢! 到时候,她可就没地方哭了。 这么一想,江小满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甚至主动夹了一块最大的腊肉,放进了周逸尘的碗里。 “逸尘,你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宣告主权的意味。 周围几个女知青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周逸尘对这些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去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偶尔在屋里扫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偶然落在了孙芳的脸上。 他发现孙芳的脸色不太对。 虽然也在跟着说笑,但那笑容却有些僵硬。 周逸尘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孙芳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王强所在的位置。 而此刻的王强,正端着搪瓷缸子,满脸通红,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一个劲儿地给新来的女知青刘丽劝酒。 “刘丽同志,你刚来,得多吃点肉!这可是好东西!来,我再敬你一杯!” 刘丽被他热情的阵势搞得有些招架不住,脸颊绯红,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而每当王强对刘丽献一次殷勤,孙芳脸上的笑容,就会僵硬一分。 周逸尘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江小满和他说过,孙芳半夜和别人在柴房的事情。 之前他们还在猜测那个男人是谁,现在看来,已经不用猜了。 周逸尘看了一眼王强,这家伙身材比较壮,看起来很结实,眉宇间带着一股子粗莽。 本来他还以为王强是个老实人,现在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再看看孙芳。 梳着麻花辫,脸上有几颗雀斑,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因为年轻,倒是有几分姿色。 周逸尘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淡淡的鄙夷。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他对这两人,都有些看不上。 一个是孙芳,眼光也太差了点,居然看上了王强这种货色,而且还没名没分,只敢偷偷摸摸。 另一个是王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既然跟孙芳勾搭在了一起,现在却又当着人家的面,去讨好别的女人。 一个蠢,一个坏。 只能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逸尘收回了目光,彻底失去了观察的兴趣。 这种男男女女之间的破事,在他看来,实在是浪费时间。 第105章 气血引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子里的气氛,被那几两地瓜烧彻底点燃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油光和红晕,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知青点长李卫东站起身,端着搪瓷缸子,舌头也有些大了。 “同志们!光吃饭喝酒,没意思!” 他环视一圈,大手一挥。 “今天这么高兴,咱们得来点节目助助兴!有才艺的都别藏着掖着,上来给大家伙儿露一手!” 不得不说,李卫东能当上这个点长,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组织能力,这调动气氛的本事,旁人还真比不上。 “好!” 王强、刘建华几个男知青,正是喝得兴起,荷尔蒙上头的时候,立马拍着桌子叫好。 几个新来的女知青,本来还有些拘谨,被这热烈的气氛一烘,互相看了看,也都抿着嘴笑。 钱红霞性子爽利,第一个开了口。 “行啊!谁先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不再扭捏。 这年头的年轻人,虽然保守,但骨子里也藏着一股子表现欲。 更何况,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我先来!” 刘建华抢着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扯着喉咙就唱了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 他唱得很有激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可惜,调子跑得能拉回一头牛。 一曲唱罢,大家还是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接着,钱红霞扭着腰,跳了一段充满时代特色的舞蹈,虽然动作简单,但胜在热情大方,引来一阵喝彩。 几个节目过后,气氛是彻底热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周逸尘!逸尘也来一个!”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逸尘的身上。 起哄声,叫好声,一下子炸开了锅。 “对对对!让逸尘来一个!” “逸尘,唱个歌吧!” 江小满就坐在周逸尘旁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脸上满是期待。 周逸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 他本就不怯场。 他放下手里的碗,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 “行,那我就献丑了。” 他这一起身,屋里所有女知青的眼睛都亮了。 刚才刘建华他们表演的时候,她们只是礼貌性地拍手。 现在,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光,那股子期待劲儿,根本藏不住。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这个年代耳熟能详的歌,《打靶归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他的歌虽然唱的不是很好,但声音清朗干净,调子抓得极准。 配上他那挺拔的身姿和从容不迫的神态,自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一首歌并不长。 等他唱完,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随后,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乎要把这破屋顶给掀翻! “哇!太好听了!” “逸尘唱歌真好听!”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女知青们拍得手心都红了,一个个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吓人。 那副模样,跟刚才看刘建华表演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这道理,放在哪个年代都一样。 面对着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周逸尘的反应却很平淡。 他只是微笑着冲大家点了点头,便坐回了原位。 这么多人的吹捧,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也仅此而已。 说到底,两世为人,又经历了穿越重生这么离奇的事,他的心性,早就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点热闹和追捧,在他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大家笑笑闹闹,又表演了几个节目。 周逸尘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拉了拉身旁还在兴奋劲儿上的江小满。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江小满虽然还想再玩会儿,但她一向听周逸尘的。 “好。” 周逸尘站起身,跟李卫东打了声招呼。 “李点长,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跟小满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 “哎?这就走啊?” “周医生再坐会儿呗!” 众人一听他要走,纷纷开口挽留,尤其是那几个女知青,脸上写满了不舍。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但却坚持要走。 众人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强留。 要是硬把人留下来,那就不是热情,是得罪人了。 谁都犯不着为这点事,去得罪队里唯一的卫生员。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 知青点的喧闹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四周只剩下凛冽的寒风和无边的夜色。 回到属于他们的小院,关上院门的那一刻,仿佛将整个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两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寒气。 “我去烧水,你先歇着。” 江小满解下脖子上的红围巾,熟门熟路地去了灶房。 周逸尘脱下厚重的棉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薄衫。 他没有歇着。 这会时间还早,正好可以练几遍八段锦。 站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他缓缓拉开架势,深吸一口气,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动作舒展,缓慢而有力。 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沉静与专注。 随着每一个动作的完成,一股细微的暖流在他四肢百骸间流淌。 这是天道酬勤天赋最直观的体现。 他的脑海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悄然浮现。 【八段锦LV4(366\/400)】 【八段锦LV4(367\/400)】 【八段锦LV4(368\/400)】 看着那即将填满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心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更加专注于当下的每一个动作。 一套,两套…… 当第二遍八段锦收功时,他浑身的骨节都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整个人舒畅无比。 光幕上的数字,也随之跳动。 【八段锦LV4(390\/400)】 只差十点。 周逸尘的眼神亮了一瞬,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期待。 再来一遍!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沉下心神,开始了第三遍的练习。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暖流比之前要汹涌得多。 当他做到“背后七颠百病消”这一式时,一遍还没练完。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关隘,在他体内被轰然冲破! 那股原本只是在经脉中流淌的暖流,瞬间炸开,化作滚滚热浪,涌向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这股热浪的冲刷下,欢呼雀跃! 他脑海中的光幕,也瞬间刷新。 第106章 加餐 【八段锦LV5(0\/500)】 五级了! 周逸尘缓缓收功,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八段锦达到五级,已经不单单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而是真正踏入了融会贯通的境界。 他心念一动。 一股温热的气息,便听话地顺着他的意念,从丹田流淌至右手掌心。 他摊开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意,甚至掌心的皮肤都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润。 意念初步引导气血! 这就是五级的变化! 不仅如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温养过一般,充满了活力。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传来。 明明才在知青点吃完饭,现在却又饿了。 消化能力变强了! 更重要的是,他身体的根基,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紧绷的肌肉和筋骨中传来。 体质、耐力、力量…… 全方位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这种感觉,和四级时那种单纯的身体强壮,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四级是百炼精钢,那现在的五级,就是钢中加入了各种稀有元素,炼成了无坚不摧的合金! 周逸尘冷静地在心里评估着。 按他估计,在单对单的情况下,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不比后世那些万里挑一的顶尖特种兵差了。 感受一番自身的实力变化之后,周逸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屋子里清晰可见。 爽! 这种由内而外,脱胎换骨般的感觉,简直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肌肉筋骨间那股凝实而爆炸性的力量。 这还仅仅只是八段锦。 一套在后世公园里随处可见的健身动作。 可在天道酬勤的天赋下,硬是让他练出了门道。 这还只是五级,要是六级、七级,甚至更高呢? 周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期待。 他不敢想象,到那时,自己的身体会强到何种地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副强健的体魄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一套简单的八段锦都有如此奇效。 那要是能学到真正的国术,真正的功夫呢? 周逸尘的心,瞬间活泛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现在是七十年代,交通闭塞,信息不通。 想在这个年代找到真正的国术,恐怕还得花费一番功夫。 不过他也不急,反正现在有八段锦练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找也不迟。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声响,不合时宜地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周逸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和饥饿感,正从胃里升腾而起。 明明才在知青点吃了这么多饭,现在居然又饿了。 看来是八段锦突破后,身体的消耗和代谢能力也跟着暴涨了。 他现在也顾不上继续体会身体的变化,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抗议的肚子给填饱。 周逸尘转身往厨房走去,等他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江小满正好端着一个搪瓷盆,从灶台边转过身来。 她已经洗漱完了,脸上带着被热水熏出的红晕,看到周逸尘进来,有些好奇。 “逸尘,你干啥呢?” 周逸尘熟练地找来一个鸡蛋,准备做一碗鸡蛋面。 “刚才在知青点没吃饱,饿了,准备再弄点吃的。” 把鸡蛋敲开之后,周逸尘又问了一句。 “你吃不?” 江小满一听这话,顿时有点不乐意了,小嘴一撅,埋怨道:“你咋不多吃点?那王强他们拿出来的腊肉还不错,你不多吃几块,都亏了!” 那模样,活像出去吃席没吃回本一样。 周逸尘被她这小财迷的样子逗笑了。 “行了,下次一定多吃点,把本钱吃回来。” 江小满哼了一声,嘴上却说:“我可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人却没走。 她把手里的搪瓷盆往旁边一放,顺手接过周逸尘手里的鸡蛋。 “我来吧,你笨手笨脚的。” 她麻利地往锅里放油,然后搅和鸡蛋,等油温高了就把鸡蛋倒下去,动作一气呵成。 显然,这种活她早就干习惯了。 周逸尘也没跟她抢,乐得清闲,就靠在门框边上,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忙活。 炉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格外的好看。 周逸尘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了江小满那双在灶台前忙碌的、灵巧的手上。 他心里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厨艺LV3(285\/300)】 看着那即将填满的进度条,周逸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天,他几乎就没正经下过厨。 大部分时候,都是给江小满打打下手,烧个火,递个东西。 这技能熟练度,自然涨得跟蜗牛爬似的。 这倒不是他学不会,而是他压根就不想在这上面多花心思。 做饭这活儿,看着简单,但从洗菜切菜到烧火出锅,一顿饭下来,没个把小时根本搞不定。 有这个功夫,他宁愿多看两页医书,多琢磨一个病例,提升几点医术熟练度。 反正有江小满在,他也乐得清闲,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思绪间,一股浓郁的葱油和鸡蛋的焦香,已经飘满了整个厨房。 没一会儿,江小满就端着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海碗,从灶台后头转了出来。 “诺,你的面。”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白瓷碗里,卧着金黄的煎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清亮的面汤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逸尘也没客气,拿起筷子,道了声谢,便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一口热汤下肚,刚刚练功带来的饥饿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坦劲儿。 江小满撑着下巴,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吃面的声音和灶膛里木柴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逸尘,”江小满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你说,明天……还歇着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盼。 周逸尘从碗里抬起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怕是玩野了心。 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道:“想什么呢?今天雪都停了,明天肯定得上工。” “啊?” 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怎么又要上工啊?这才歇一天,我还没歇够呢!” 第107章 睡觉不老实的江小满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笑了起来。 他伸出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了你,别不知足了。” 他继续解释道:“这第一场雪下了,天就一天比一天冷,地里是指望不上了,队里肯定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让大伙儿多上山砍些柴火,多备点木料,好踏踏实实过冬。” 这都是他从队里老社员嘴里听来的。 在这边,过冬可不是小事。 听到周逸尘的话,江小满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再抱怨。 她也知道,冬天没柴火烧,那是要冻死人的。 看着她那副失望的小模样,周逸尘心里一软,笑着安慰道:“再坚持坚持,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到时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想出门都出不去。” “有的是时间让你在炕上歇着,到时候,怕是能把骨头都给歇软了!” 听了周逸尘的话,江小满一脸不信。 “哼,我才不信呢!” “要是能天天在家歇着,不用上工,我做梦都能笑醒!” 江小满满是憧憬,幻想着好日子能早一天到来。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没再跟她争辩。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 等真到了大雪封山,连院门都出不去,只能天天窝在炕上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就知道猫冬到底有多磨人了。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猫冬很长一段时间,周逸尘也开始盘算起来。 等过两天雪停了,路好走一些了,他得去一趟县城。 医书得再买几本。 他如今的医术才二级,想要提升,光靠实践还不够,必须要有更深厚的理论知识做支撑。 除了医书,也得给江小满带几本打发时间的闲书。 小说,或者画报都行。 不然这漫长的几个月,真能把人给逼疯。 除了书,还有一件事更要紧。 他是个肉食动物,无肉不欢。 下乡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吃什么肉。 而去八段锦突破五级之后,身体的消耗也很大。 没有足够的肉食和营养补充,光靠苞米糊糊和菜干,身体的潜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可他和江小满手里,加起来也没几张肉票。 想靠那点票证吃上肉,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向阳大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肉。 山里面什么都有,就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弄到了。 野鸡、兔子、狍子,甚至连野猪都有。 向阳大队几百口子人,靠打猎为生的,就那么一两个。 偶尔能套个兔子、打只野鸡的,都得被全村人羡慕好几天。 不是他们不想,是真没那个本事。 打猎可是个技术活,甚至是祖传的手艺,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道。 但别人没本事,不代表他周逸尘没有。 他有天道酬勤。 打猎也好,陷阱也罢,在他看来,无非就是熟练度的问题。 只要他肯花时间去学,去练,就没有学不会的。 想着想着,周逸尘发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买书,囤肉,学打猎…… 每一件,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不过他一点也不急。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急是急不来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院外高音喇叭里那熟悉的《东方红》乐曲,准时划破了向阳大队清晨的宁静。 这刺耳又嘹亮的声响,意味着新的一天要上工了。 土炕上,周逸尘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灰扑扑的屋顶。 随即,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一只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还拱在他的怀里。 那均匀的呼吸声,就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股温热的痒意。 周逸尘无奈地侧过头。 江小满正睡得香甜,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小嘴微微嘟着,睡颜安详又毫无防备。 周逸尘叹了口气。 这丫头,睡觉是真不老实。 明明睡前两人中间隔着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可睡着睡着,她总能精准地滚到他这边来。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儿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醒了。 江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小满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受惊的兔子。 她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大脑像是瞬间重启成功。 “唰!” 她整个人如同被火烫到了一般,闪电般地缩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脸蛋。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睡觉不老实的是她自己,怪都怪不到人家身上。 看着江小满那副故作镇定,实则耳朵尖都快红得滴血的窘迫模样,周逸尘暗自好笑。 他很识趣地没有开口调侃。 他怕再说点什么,这脸皮薄的丫头,怕是会当场恼羞成怒,把他从炕上踹下去。 周逸尘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炕。 “醒了就快点起吧,今天得上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小满胡乱地点了点头,看着周逸尘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把滚烫的脸埋进被子里,心里一阵懊恼。 丢死人了! …… 院子里,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黑褐色的冻土。 周逸尘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化作一道长长的白练。 他缓缓拉开架势,开始在院中练习八段锦。 突破到五级之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行云流水,圆润自如,仿佛与天地间的气息融为了一体。 一招一式,不再是单纯的筋骨锻炼,而是带动着全身的气血,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在体内奔腾流转。 【八段锦LV5(1\/500)】 【八段锦LV5(2\/500)】 【八段锦LV5(3\/500)】 ……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 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等他练完,江小满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周逸尘走进厨房,熟练地拿起自己的毛巾牙刷开始洗漱。 等他收拾利索,江小满也把早饭端上了桌。 还是苞米糊糊,配着两个煮鸡蛋和咸菜疙瘩,但热气腾腾的,在这寒冷的冬日早晨,就是最好的美味。 吃完早饭,两人也没耽搁。 周逸尘仔细地锁好院门,便和江小满一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大队部走去。 第108章 木工技能 按理说,他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吃的是公社发的补贴,可以不用像普通社员一样,天天去大队部集合。 但他还是坚持每天都来大队部集合点卯。 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要让所有人都养成一个习惯。 看病,可以,但得提前打个招呼,让他心里有个数,好安排时间。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院子里等着谁上门。 把规矩提前立下,形成习惯,以后既方便自己,也方便大家,免得真有急症的时候,病人找不到人,干着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等两人来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聚在一起扎堆聊天,嘴里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让整个空地都显得雾蒙蒙的。 “逸尘来了!” “周医生早啊!” 周逸尘一走到五队社员聚集的地方,立刻就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他微笑着一一回应,态度温和。 如今,他在队里的声望,早已今非昔比。 谁看到了,不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周医生? 这边,五队的社员们正围着周逸尘和江小满,七嘴八舌地聊着家常。 那边,大队部屋檐下的高台上,高建军已经站了上去。 他手里拿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声如洪钟地喊了起来。 “都静一静!静一静!” 嘈杂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 高建军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拿着喇叭,继续喊道:“雪停了,活儿也该捡起来了!” “今天的任务,还是老样子,上山砍柴!” “不过,昨儿下了雪,山上的路不好走,积雪也厚。” “所以,各小队队长带队,先组织人手把上山的路清理出来,然后再分头砍柴!” “行了,都动起来吧,散会!” 话音刚落,底下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聚拢,在各自队长的吆喝下,扛着工具,准备上山。 这些活计,自然和周逸尘没什么关系。 他一个生产队的卫生员,不用下地挣工分。 江小满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真好,又不用上工。” 那语气里,羡慕得都快流出来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等周围没人找他看病,他就准备离开了。 他今天不打算上山采药。 前几天,他几乎天天往山里跑,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 省着点用,支撑到明年开春都绰绰有余。 再说,这天寒地冻的,雪后山路湿滑,他也懒得去遭那个罪。 “我去王木匠师傅家一趟。”周逸尘对江小满说道。 江小满点点头,伸手帮他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那你自己小心点,路上滑。” 周逸尘应了一声,看着江小满跟着五队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脚走去,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之前和王木匠说好了,等他开工的时候,自己可以过去旁观。 他对这门手艺,是真上了心。 学会了木工,以后家里缺点啥小物件,修修补补,他自己就能动手,总比事事求人要方便。 在这个年代,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 王木匠家不远,就在大队部的另一头。 周逸尘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还没走到门口,就传来一阵锯子拉扯木料时发出的声音,也有凿子敲击的声音。 听起来,里面干得正火热。 周逸尘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有些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 他朝里面喊了一声:“王师傅,在家吗?”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应道:“谁啊?来了!” 开门的是王木匠的儿子,他一看到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 “哎呀!是周医生啊!快进来快进来,我爹正在里屋干活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请周逸尘进屋。 “您要的那些家具,我爹今天一早就开工了!” 周逸尘笑着道了声谢,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木特有的清香和淡淡的尘土味。 只见屋子中央,王木匠正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了件坎肩,额上见了汗,正拿着墨斗在一个长条木板上弹线。 看到周逸尘进来,王木匠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意外。 “逸尘?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他还以为周逸尘之前是说着玩呢!没想到真的过来了。 周逸尘拍了拍身上的落雪,笑着解释道:“这不是想跟您学手艺嘛,学东西,自然得赶早。” 王木匠闻言,哈哈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这后生,还真上心了!” 对于周逸尘想学木工这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之前答应,不过是随口一说。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还是个文化人,怕就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罢了。 他打量着周逸尘那双干净修长的手。 这双手,是拿笔杆子、拿手术刀的手,可不是握刨子、抡斧头的料。 他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想看就看吧,我这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木工活,又脏又累,全是力气活、细致活,光靠看,可看不出个门道来。” 在他看来,这门手艺,靠的是师父领进门,剩下的全凭自己长年累月地苦练,手上没磨出几层厚茧,根本算不得出师。 想靠看几眼就学会? 做梦呢! 所以,他丝毫不怕手艺外传。 周逸尘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木匠那双布满老茧,却又无比灵巧的手上。 看着他如何选料,如何下锯,如何用刨子将粗糙的木料推得光滑平整…… 在王木匠看来,周逸尘只是个看热闹的外行。 可他却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脑海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已经悄然浮现。 【木工LV0(7\/50)】 【木工LV0(8\/50)】 …… 第109章 厨艺升级 周逸尘看得津津有味。 锯子刺耳的尖啸声,斧头劈开木料时沉闷的破裂声,凿子敲击下木屑纷飞的场景…… 这一切,在他眼中,都仿佛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美感。 王木匠父子俩干得热火朝天,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他也会开口请教。 “王师傅,这块木料的纹理,为什么要这么选?” 王木匠正用刨子推着一块长木板,闻言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顺着纹理下料,木头才不容易开裂变形,做出来的家具才结实耐用。”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全是经验之谈。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受教。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那这卯榫接口,有什么讲究吗?” 王木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他瞥了周逸尘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 “讲究多了去了!” “俗话说,光看不练,假把式。” “这门手艺,全在手上功夫,差一分一厘,就合不拢了。光靠嘴上说,说不明白,得自己上手练。” 言下之意,你一个外行,问这些也白搭。 想学? 没个三年五载的苦功夫,连门都入不了。 王木匠的儿子王小军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周医生,我跟我爹学了快十年了,现在也就能打个下手。” 周逸尘闻言,只是笑了笑,不辩解。 他知道,这是老师傅的经验之谈,可在王木匠父子看不见的地方,周逸尘脑海里的面板,正悄无声息地刷新着。 【木工LV0(18\/50)】 【木工LV0(19\/50)】 …… 王木匠以为他问的是理论,可在他这里,理论就是实践,就是熟练度。 只要他理解了,看懂了,这门技能就会自动增长。 这便是天道酬勤的霸道之处。 周逸尘将王木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诀窍,都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与脑海中的知识相互印证。 时间,就在这“嘎吱嘎吱”的锯木声和“叮当叮当”的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屋子里的木料越堆越多,家具的雏形也渐渐显现。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周逸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快到中午了。 他又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 【木工LV0(28\/50)】 一个上午的时间,熟练度就涨了二十多点,已经过半了。 照这个速度,今天下午再来一趟,这木工技能,应该就能入门,提升到一级了。 想到这里,他便不打算再待下去。 江小满那丫头,也该下工了。 他拍了拍身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木屑,站起身。 “王师傅,军哥,今天多谢了。” 他走到王木匠身边,笑着说道:“我先回去了。” 王木匠正专心致志地给一块木板弹墨线,闻言也只是点点头,随口道:“行,那你先回吧。” 在他看来,这年轻的周医生怕是新鲜劲儿过了,也看腻了。 他压根没指望周逸尘下午还会再来。 王小军倒是热情些,把他送到了门口。 “周医生慢走啊!” “好。” 周逸尘应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踩着被众人踩得结实了不少的雪路,周逸尘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但对他却没多大影响。 五级八段锦,虽然不能让他寒暑不侵,但身体素质却提升了不少,就算少穿一点,也不会冷。 回到家,院子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 他掏出钥匙,打开挂锁,推门而入。 屋里比外面暖和,但也透着一股清冷。 周逸尘没有在屋里停留,径直走向了厨房。 江小满快回来了,他准备先把午饭做好。 虽然他不喜欢做饭,但眼看厨艺技能马上就要升级了,他也想努力一下,看看四级厨艺的效果。 来到灶台边,周逸尘揭开米缸,舀出两碗苞米面。 又从墙角拎出一颗大白菜,拿起菜刀,熟练地在砧板上切了起来。 “咚、咚、咚……”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在这间冷清的厨房里响起,为这个小家,增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周逸尘的动作很快。 淘米,烧水,一气呵成。 大白菜切成细丝,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把灶台边上溅落的水渍擦干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在他的脑海里,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上,数字在悄然跳动。 【厨艺LV3(290\/300)】 【厨艺LV3(291\/300)】 【厨艺LV3(292\/300)】 只差八点经验。 周逸尘的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说不定就能突破。 他看了一眼米缸旁边的鸡蛋。 这是来看病的村民送的,这几天家里没肉,都是用鸡蛋补充营养。 今天中午,就加个炒鸡蛋。 他拿起两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液清亮,落入碗中。 锅里烧水,准备下面糊。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另起一口锅,倒上油。 油热,发出“滋啦”的轻响。 蛋液下锅,瞬间凝固,蓬松起来,金黄的色泽,诱人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 【厨艺LV3(295\/300)】 简单的翻炒,撒上一点盐花和葱花。 一盘喷香的炒鸡蛋,出锅了。 紧接着,白菜下锅。 大火爆炒,颠锅,调味。 “刺啦——”一声,一勺清水沿着锅边淋下,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当他将最后一盘炒白菜盛入盘中时,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 【厨艺技能提升至LV4(0\/400)】 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周逸尘端着盘子,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他再次看向自己刚刚做好的两道菜。 一盘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还有锅里正煮着的苞米面糊糊。 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雪天里难得的美味。 可在他现在的眼中,却看出了无数的瑕疵。 这鸡蛋,火候老了一分,失了最嫩滑的口感。 这白菜,醋下早了半秒,酸味有余,香气不足,没能激发出白菜本身的清甜。 如果说,三级的厨艺,是知其然。 是知道红烧肉要放糖和酱油,鱼香肉丝要有糖醋辣味。 他能按照固定的菜谱,分毫不差地复制出一道味道还不错的家常菜,足以应付家庭聚餐。 那现在四级的厨艺,便是知其所以然。 他不仅知道要放什么,更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放,要在什么时候放。 他的脑海里,不再是死记硬背的菜谱,而是一种对食材和火候的本能理解。 一块豆腐,他能想到七八种做法,从家常的麻婆豆腐,到讲究功夫的文思豆腐。 一只鸡,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个部位适合白切,哪个部位适合爆炒,哪个部位适合炖汤。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是从一个单纯的做饭匠,向一个真正的厨师的转变。 他甚至有信心,只用这厨房里现有的白菜、土豆和一点点腊肉,就能做出一桌让公社干部都赞不绝口的好菜。 这,就是四级厨艺带来的变化。 消化完升级之后的变化之后,周逸尘将菜端上屋里的土炕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第110章 打下手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带起一阵寒气。 是江小满回来了。 她刚一进屋,就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那模样,像只找到了松果的小松鼠。 “好香啊!” 这股浓郁的煎蛋香味,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最霸道的诱惑。 尤其是对一个干了半天体力活,早就饥肠辘辘的人来说。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几步蹿到炕边,盯着桌上那盘金黄蓬松的炒鸡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周逸尘!你居然煎了鸡蛋!” 周逸尘刚把两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糊糊端过来,闻言失笑。 “鼻子还挺灵,快洗手吃饭。” “好嘞!” 江小满应得清脆,胡乱在脸盆里搓了两把手,就迫不及待地盘腿坐上了炕。 在生产队忙活了一上午,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逸尘把筷子递给她。 江小满夹起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 这个年代的土鸡蛋,蛋黄颜色深,味道也格外香醇,简单的葱花一炒,就是无上的美味。 饭桌上,周逸尘还没来得及问,江小满就跟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讲起了上午的见闻。 “我们今儿上午可累惨了!”她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啥正经活都没干,光铲雪了!” 前天那场大雪下得太厚,山上的路全被封了。 他们五队的主要任务是砍柴,不把路清理出来,砍好的柴火根本没法用板车运下山。 “你是没看着那场面!”江小满说得眉飞色舞,“王队长扯着嗓子喊号子,咱们队上百号人,排成一条长龙,铁锹、扫帚一起上,那雪扬得,跟又下了一场似的!”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鸡蛋。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上百号人顶着凛冽的寒风,在白茫茫的山间开辟出一条道路,号子声、铁锹铲雪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这个时代独有的、磅礴而又粗犷的生命力。 说实话,是有点可惜。 没能亲眼看到那壮观的场面。 不过他也不急。 来日方长,他们还要在这里生活好几年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 吃过午饭,江小满打了个哈欠,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不行了,我得在炕上躺会儿,下午还要上工呢。” 周逸尘收拾好碗筷,她已经裹着被子,在温暖的土炕上睡着了。 小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没有立刻出门。 他坐在炕沿上,随手拿起一本医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静静地翻看着。 他得等一会儿。 王木匠父子俩也要吃饭歇晌,自己刚吃完饭就跑过去,实在太不像话。 厚着脸皮去观摩学艺,已经是在打扰人家了,不能再没眼力见地给人家添麻烦。 等江小满去上工之后,他又待了一会,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放下书,整了整衣领,起身出门,再次朝着王木匠家走去。 等他来到王木匠家院子外时,屋里已经在叮叮当当的干活了。 周逸尘推门而入。 正在院子里劈木料的王小军一抬头,看见是他,手里的斧子都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惊讶。 “周医生?你怎么又……嗯,来了?” 屋里的王木匠听到动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出头来。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又是周逸尘时,也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目光。 他本以为,这城里来的年轻医生,上午看那一会儿,新鲜劲儿早就该过去了。 毕竟木工活又脏又累,枯燥乏味,除了木屑就是噪音,实在没什么看头。 没想到,他下午居然还来! 王木匠放下手里的凿子,直起腰,好笑地打量着周逸尘。 “你这后生,还真就看上我这堆木头疙瘩了?” 语气里,没了上午的敷衍,多了几分惊讶。 周逸尘笑了笑,坦然地走进院子。 “王师傅说笑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清澈。 “我就是觉得,看着一堆木头在您手里变成桌子柜子,这过程挺有意思的,想多学学。”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创造的过程,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王木匠闻言,脸上的诧异更浓了,他上下打量着周逸尘,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不去琢磨医书药理,反而对自己这又脏又累的木匠活这么上心? 真是个怪人。 不过,他倒也没多想。 人家周医生可是大队的卫生员,是吃公家饭的文化人,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手艺人不是一条道上的。 他这手艺,就算摆在周逸尘面前让他学,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想到这里,王木匠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行吧,你爱看就看,只要不嫌我这吵得慌就行。” “多谢王师傅。” 周逸尘道了声谢,便像上午一样,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静静地看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 看了一上午,他脑子里的熟练度已经过半,许多门道虽然还做不来,但已经看得懂了。 王木匠刚用墨斗在一条长木板上弹好线,正准备用大锯开料,一旁的王小军正在费力地固定另一块木头。 王木匠喊了一声:“小军,过来搭把手,扶住这边!” 王小军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活。 就在这时,周逸尘已经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在木板的另一头蹲下,用手稳稳地扶住了木料。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找的位置也刚刚好,正好能让王木匠使上劲。 王木匠愣了一下,随即也没多说,拉起大锯,刺耳的“嘎吱”声再次响起。 有了周逸尘帮忙,这块料很快就开好了。 王木匠直起腰,看了一眼周逸尘,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这后生,眼力劲儿是真不错。 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知道该怎么搭手才不至于帮倒忙。 王小军这时才跑过来,看到周逸尘已经帮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木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周医生,再看看你!” 第111章 入门 “想当初我教你的时候,让你扶个木头,不是扶歪了就是挡了我的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教了你三个月,你连眼力劲儿是啥都不知道!” “哪像人家周医生,看半天就看明白了!” 王小军被说得脸一红,嘟囔道:“爹,那哪能一样啊,周医生是文化人,脑子好使。” 王木匠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周逸尘闻言,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王师傅过奖了,我就是看您忙不过来,搭把手而已。” “跟您和小军哥这实打实的手艺比,差远了。” 他这不卑不亢,又带着几分恭敬的态度,让王木匠心里很是受用。 他越看周逸尘,越觉得顺眼。 这后生长得周正,说话办事沉稳大气,脑子又灵光,最难得的是,身上没有半点城里人那种瞧不起人的臭架子。 真是个好苗子啊! 王木匠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可惜了。 可惜人家是学医的,而且医术那么高明,那可是救人命的本事。 自己这木匠活,说破天去,也就是个养家糊口的营生,跟人家根本没法比。 要不然,自己说不定真要动了收徒的心思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王木匠便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嘎吱嘎吱”的锯木声中飞快流逝。 周逸尘也没闲着。 递个凿子,扶个木板,帮忙清理一下刨花木屑,他做得越发得心应手。 脑海里的面板,也在稳步地跳动着。 【木工LV0(48\/50)】 【木工LV0(49\/50)】 就差一点了。 周逸尘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期待。 王木匠正在给一个卯榫结构进行最后的修整,他拿着小锤和凿子,小心翼翼地敲击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全神贯注。 周逸尘在一旁递上另一把尺寸更小的刻刀。 王木匠头也不抬地接过,顺手就用了起来,动作流畅无比,仿佛那刻刀本就该在那一刻出现在他手中。 当他将那个完美的卯榫接口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时,周逸尘的脑海里,也终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木工技能提升至LV1(0\/100)】 一股全新的感悟,瞬间涌入周逸尘的脑海。 如果说,之前的他,看王木匠干活,只是在看一个个独立的动作,模仿一个个步骤。 那么现在,这些动作和步骤在他脑中,已经串联成了一套完整而清晰的体系。 从选料、下料,到开榫、凿卯,再到最后的拼接、打磨。 每一个环节的意义,每一道工序的诀窍,他都豁然开朗。 这已经不是死记硬背的知识,而是仿佛他自己亲手练了成百上千次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级木工,虽然只是堪堪入门。 但这就意味着,他已经从一个纯粹的外行,变成了一个真正懂得这门手艺的学徒。 周逸尘心里暗自高兴。 一级木工已经够用了,反正他又不打算靠这个吃饭。 对他来说,医术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木工只是锦上添花。 眼看天色渐晚,西边的山头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 周逸尘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木屑,站起身。 “王师傅,小军哥,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王木匠从一堆刨花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凿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几分惋惜。 “行,路上滑,走慢点。” 周逸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王木匠家的院子。 寒风迎面吹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却让他混沌了一下午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他远远就看到前面有几个身影。 是几个女同志,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雪地里走得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 他眼神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王静、刘丽那几个刚分到五队的女知青。 看样子,是去公社供销社大采购了。 她们走得很吃力,其中一个瘦弱些的女孩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同伴及时扶住,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周逸尘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几位同志,刚从公社回来啊?” 他走到几人跟前,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声音沉稳,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女知青正累得香汗淋漓,猛地听到声音,都吓了一跳。 等看清来人是周逸尘时,她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紧接着,脸上便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惊喜。 是周医生! “周……周医生,”刚才险些摔倒的王静喘着气,脸蛋冻得通红,开口还有些结巴,“是你啊。” 她们的狼狈,周逸尘尽收眼底。 几个姑娘的棉衣都被汗浸湿了,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呼出的白气又急又促,显然是累得不轻。 周逸尘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们手里那些勒得发白的手指上,和被包袱压得直不起的腰上。 “看你们拿这么多东西,挺费劲的。” “我帮你们拿点吧。” 这话简直是天籁之音。 几个女知青早就累得快散架了,从公社到大队,这七八里路,比她们想象的要难走一百倍。 她们也没客气,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客气了。 “那……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医生!”另一个叫刘丽的姑娘感激地说道,连忙就要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那个看着就不重的网兜。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从王静手里接过了那个最沉的面袋子,又顺手拎起了另一个装着杂物的水缸。 那两个最压秤的东西一脱手,几个姑娘顿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 两人甩了甩被勒得发麻的手臂,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周逸尘一手拎着大包,另一手提着水缸,脚步稳健,仿佛手里的几十斤东西毫无分量。 他甚至还有闲心颠了颠手里的面袋子。 “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家底都搬回来了?” 他开了句玩笑,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可不是嘛!” 王静揉着酸痛的肩膀,苦着脸抱怨道:“地窨子里啥都没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哪样不得自己买?” “本来还想扯几尺布做身换洗的衣裳,供销社的售货员说布票得到下个月才发,真是愁死人了。” 刘丽也跟着搭腔:“我们还买了个新铁锅,重死了!早知道这路这么难走,就该让孙娟留在公社等我们,让她一个人拿。” 被点到名的孙娟抱着一个崭新的铁锅,闻言瞪了她一眼。 “就你机灵!” 第112章 女知青请客 周逸尘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抱怨,只是笑了笑,没有插话。 这种属于年轻女孩之间的拌嘴和抱怨,带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冲淡了这雪后黄昏的寂寥。 他两世为人,心态早已沉静如水,看着这些初来乍到,对艰苦生活还充满不适应的年轻知青,就像看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搭一把手。 “走吧,天快黑了,明天还得上工呢!” 他提醒了一句,便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说到上工,几个姑娘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连带着叽叽喳喳的气氛也沉闷了些许。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尘察觉到了,他放慢脚步,侧过头。 果不其然,几个女知青脸上都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忧虑和畏惧。 王静抱着自己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点发怵。 “周医生,我们……我们明天真的要去砍柴吗?”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别说砍柴了,连斧子都没摸过。 一想到要跟男人们一样上山干那种粗活,心里就直打鼓。 “我听说……每天都有任务量,完不成还要扣工分……”刘丽也小声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们这些城里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怎么可能完得成? 周逸尘看着她们一张张写满“我好柔弱”的小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理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温和。 “你们不用担心。” 周逸尘开口安慰,“咱们生产队干活,向来是男女分工,壮劳力、弱劳力干的活都不一样。” “你们刚来,又是女同志,队里肯定会照顾的。” “最多就是让你们跟着去山上,捡些被砍下来的小树枝,或者帮忙捆一捆柴火,都是些零散轻省的活儿。” “不会真让你们抡斧子砍大树的。” 听到这话,几个女知青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王静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周逸尘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放心吧,咱们生产队民风淳朴,王队长也是个实在人,不会为难你们的。” 有了周逸尘的保证,几个姑娘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脚步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一路上,她们看周逸尘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信赖和崇拜。 这位周医生,不仅医术高明,人长得好看,还什么都懂,简直就是她们这些新来知青的指路明灯。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地窨子附近。 “周医生,我们到了,就是这儿。”王静指着地窨子道。 她当先一步,掀开一道厚重的、用草帘子和破棉絮做成的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一股夹杂着泥土味和烟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周逸尘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眼前先是一暗,随即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地窨子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更宽敞一些。 进去是一条向下的土台阶,左右两边是两条长长的火炕,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 炕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再铺一层草席,几床花花绿绿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周逸尘把手里的面袋子和水缸稳稳地放在地上。 地窨子里很暖和,甚至比他那四面透风的小院还要暖和几分。 住在这种地方,确实能省下不少烧火的柴火。 不过,缺点也同样明显。 地方太小,太挤了。 这么大点地方,要住下四个姑娘,还是比较拥挤的。 而且光线昏暗,空气也不流通,总有股散不掉的潮气。 要是有他那个院子那么大的地窨子,他倒真愿意住进来。 “周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静她们放下东西,搓着手,一脸感激地看着周逸尘。 “没什么,举手之劳。” 周逸尘拍了拍手,准备告辞。 “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赶紧收拾一下吧。” “哎,周医生你等等!” 看他要走,刘丽急忙开口叫住了他。 “周医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周逸尘一怔,随即摆了摆手,温和地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顺路搭了把手,算不得什么大事。” 跟几个小姑娘一起吃饭,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要的!要的!” 王静的态度却很坚决。 “之前你还把厨房借给我们用,我们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你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显得格外有诚意。 “我们把小满姐也一起请过来!” 这话一出,周逸尘倒是不好再拒绝了。 人家连江小满都考虑到了,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感谢,自己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看着几个姑娘脸上那期待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暖。 这些初来乍到的姑娘们,正在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维系着来之不易的人际关系。 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他答应,几个女知青顿时喜笑颜开,地窨子里压抑的气氛都仿佛被冲淡了不少。 周逸尘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可不能白吃你们的。” “你们刚来,估计也没什么菜。” “我有不少大白菜和土豆,我回去拿点过来,晚上咱们一起吃。” 这话说得几个姑娘更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们今天去供销社,光是买米面粮油和锅碗瓢盆就把钱花得差不多了,还真就没舍得买菜。 周医生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那怎么好意思……”王静有些脸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逸尘笑得坦然。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等会带上小满和菜一起过来。”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掀开帘子,走出了温暖的地窨子。 出了地窨子,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周逸尘精神一振。 他紧了紧衣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刚走进自家小院的篱笆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小满回来了。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鲜艳如火,正弯着腰,用手拍打着裤腿上的泥点和雪沫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在黄昏的余晖下,被冻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逸尘,你回来啦?”江小满的声音带着几分刚下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 “嗯。”周逸尘点点头,走了过去。 他把王静她们邀请吃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王静她们请咱们吃饭?”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今天累得不想动弹了!”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爱热闹,喜欢和人凑在一起。 虽然和王静她们才认识没两天,但女孩子之间,情谊总是来得快些。 江小满说着,就兴冲冲地说道:“走走走,可不能让人家等久了。” “等会,咱们可不能空着手去,先拿点菜,过去搭伙。” 第113章 男知青送菜 看着江小满兴匆匆的样子,周逸尘笑着摇头。 “哦,对哦,那我们快点。”一听这话,江小满也点头赞同。 于是走进屋里,挑了一个大白菜,然后又装了一点土豆,江小满还细心地准备了一点猪油。 王静她们刚下乡,估计家里连炒菜的油都没有。 准备好后,两人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女知青们住的地窨子走去。 还没到地方,周逸尘就听到地窨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他耳朵灵,听出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勉强和客套。 江小满也察觉到了,她放慢脚步,疑惑地看了周逸尘一眼。 周逸尘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走到地窨子门口,周逸尘伸手掀开了那厚重的门帘。 门帘掀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昏暗的地窨子里,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闷几分。 王静、刘丽几个女知青凑在一起,脸上有些为难。 而在她们对面,赫然站着几个男知青。 是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还有王强和刘建华等人。 他们手里也提着东西,几棵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 看这架势,也是来送菜的。 屋子里的气氛,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僵持之中。 “……你们刚来,肯定缺东西,拿着吧,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李卫东正端着一副知青点长的架子,苦口婆心地劝着。 王静她们几个,只是低着头,谁也不去接话,更不去接那些菜。 就在这时,周逸尘和江小满走了进来。 “周医生!小满姐!” 王静一抬头,看见他俩,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 “你们来啦!” 这截然不同的热情态度,让李卫东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刚进来的周逸尘和江小满身上。 尤其是看到周逸尘手里提着的那白菜,和土豆时,王静她们几个女知青的脸上,更是喜色难掩。 李卫东几人的脸色,则变得有些不太自在。 王强那壮硕的身体明显一僵,刘建华的眼神则飘向了别处。 “来,周医生,快给我们吧!” 心直口快的刘丽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接过周逸尘手里的菜,又接过江小满手里的猪油罐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李卫东几人,清脆地开口了。 “李点长,谢谢你们的好意。” “不过周医生和小满姐已经给我们带菜了,这些足够我们吃好几顿了。” “你们的菜,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不能要。”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更尴尬了。 王强和刘建华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同样是送菜,他们的,人家推三阻四,一脸为难。 周逸尘送的,人家就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收下。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尤其还是当着周逸尘的面,这让他们几个大男人的脸,往哪儿搁? 李卫东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但他毕竟是点长,强撑着一丝笑容。 “都是同志,这么客气干什么……” “我们是真的不需要了。”王静也跟着开口,态度虽然温和,但却异常坚定。 有了周逸尘和江小满在,她们的底气也足了。 周逸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见王静她们态度如此坚决,再加上周逸尘和江小满还杵在这儿,李卫东他们再也没脸待下去了。 “那……那行吧。” 李卫东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们东西都够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你们刚来,有什么困难,就去知青点找我们。” 几句客套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急于摆脱这种尴尬的气氛。 说完,几人便再也待不下去,提着他们的菜,匆匆忙忙地转身,掀开帘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卫东他们前脚刚走,王静就长舒了一口气。 “哎呦,可算是走了。” 刘丽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还好周医生和小满姐来得及时。” 要不是周逸尘和江小满出现,她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几个男知青的热情。 马艳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他们几个,真是……” 她摇了摇头,没把话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娟相对内向些,只是抿着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看到她们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江小满忍不住打趣道:“哟,看来咱们这几个妹妹还挺受欢迎的嘛,这才刚来几天,就有这么多男同志上赶着献殷勤了。” “小满姐,你说什么呢!”王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们才不喜欢他们呢!”刘丽也急忙否认。 “就是,他们几个,哪有周医生帅啊!”马艳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一出,几个姑娘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周逸尘在一旁看着她们打闹,并没有出声,只是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刘丽和王静注意到周逸尘的笑意,以为他误会了,顿时有些急了。 “周医生,你别误会,我们真对他们没意思!”刘丽连忙解释道。 “就是就是,是他们自己死皮赖脸的,我们也没办法。”王静也跟着补充道。 她们这着急解释的样子,让一旁的江小满眼神微微一变。 周逸尘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几个姑娘会这么在意他的看法。 他注意到江小满的眼神,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几个男同志确实是死皮赖脸的,以后你们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他故意把话题引到那几个男知青身上,避免和这几个女知青过多接触。 “对对对,周医生说得对,以后我们一定躲着他们走!”王静连忙附和道。 “行了行了,不说他们了,”江小满适时地岔开了话题,“咱们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对哦,吃饭吃饭!”刘丽也跟着说道,“周医生和小满姐带了这么多菜,咱们今天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我带了点猪油,晚上炒菜用。”江小满补充道,“你们刚来,估计也没什么油水。” “小满姐,你真是太好了!”王静感动地说道。 “就是就是,小满姐,你简直就是我们的救星!”刘丽也跟着说道。 看着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周逸尘有些后怕的松了口气。 要不是他反应快,小满就该吃醋了。 第114章 撕破 地窨子里,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笑语晏晏。 周逸尘看着她们热火朝天忙活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凑上去添乱。 女人的厨房,男人还是少掺和为好。 和地窨子里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比起来。 另一边的知青点,气氛却不怎么好。 …… 李卫东他们几个给王静她们送菜,是偷偷摸摸去的。 这事儿,他们压根就没让女寝那边的人知道。 知青点统共就这么些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王强和孙芳那点事,虽然两人藏着掖着,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相处久了,总能瞧出些蛛丝马迹。 只是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没人愿意当那个恶人,去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所以,李卫东他们去送菜,特意瞒得死死的。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送了东西,献了殷勤,这事就算过去了。 哪成想,人家根本不收! 他们几个,只能又灰头土脸地把菜提了回来。 偏偏就这么巧。 他们刚踏进知青点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从女寝出来的钱红霞和孙芳几人。 钱红霞只是眼睛一扫,目光就落在了他们手里提着的白菜和萝卜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李点长,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怎么提着菜出去溜达一圈,又给提回来了?” 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傻子。 这拿着菜出门,又原封不动地拿回来,总不能是扛着蔬菜去忆苦思甜了吧! 再联想到那几个刚来报到几个女知青,这事儿的来龙去脉,猜都猜得出来。 几个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了然。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孙芳的身上。 只有林晓月,还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有些莫名其妙。 大家……为什么都看孙芳? 而此刻的孙芳,正站在人群里。 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但紧接着就变成怒气冲冲的样子。 她死死地盯着王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都快要气炸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王强!” “你给我说清楚!” “这是怎么回事!”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也顾不上一旁还有其他人了。 王强被她这么当众一喝,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眼神躲闪,嘴里下意识地开始狡辩。 “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就是看新来的同志困难,过去帮衬一把,送点菜过去。” “你别在这无理取闹!” “帮衬?”孙芳怒极反笑,眼圈都红了。 “有你这么帮衬的吗?” “瞒着我们所有人,偷偷摸摸地去给小姑娘献殷勤?” “王强,你把我当什么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的狡辩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孙芳一个字都不信! 被孙芳逼到了墙角,尤其是在众人面前,王强的那点自尊心也彻底被点燃了。 他也火了。 “我献什么殷勤了?人家收了吗?!” “孙芳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谁啊?管天管地还想管我?!” 这话一出,如同火上浇油。 孙芳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冲上去就要跟王强撕打。 “王强你个没良心的!” “好啊!你现在是嫌弃我了是吧!”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知青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哎哎哎,别动手!” 李卫东和刘建华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已经上了头的王强。 “有话好好说!吵什么!” 钱红霞和高美丽也连忙抱住孙芳,不住地劝着。 “芳儿,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生气!” “为了个男人,不值得!” 男的劝王强,女的劝孙芳,吵嚷声、劝架声混作一团。 只有林晓月,呆呆地站在一片混乱之中。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孙芳,又看看面红耳赤的王强。 这会儿,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原来…… 原来王强和孙芳,他们俩居然是……是那种关系。 …… 地窨子距离知青点并不远,中间就隔着一片平整过的雪地。 这边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连地窨子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高过一阵的尖锐女声,夹杂着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穿透了厚重的门帘,传了进来。 “哎?” “你们听,外面是不是在吵架?” 江小满耳朵灵,她第一个停下手里的活,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正说笑的王静几人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周逸尘的听力远超常人,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王强和孙芳的声音。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是在吵,动静还不小。” “好像是知青点那边传来的。”王静也小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江小满那颗爱看热闹的心,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走,咱们去看看去!”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这……这不好吧?”孙娟有些犹豫,她性子胆小。 “有什么不好的!”心直口快的刘丽立刻反驳,“肯定是刚才那几个人!咱们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一想到李卫东和王强他们那副样子,几个刚来的女知青也有些意动,眼神里都透着好奇。 周逸尘看着她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果然,无论男女,也不管什么年代,这看热闹的基因,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 “走,咱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周逸尘做了安排。 于是,一行人留下不喜欢热闹的孙娟,浩浩荡荡地出了地窨子,朝着喧闹的源头走去。 等他们到了知青点院子外,好家伙! 眼前的场面,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火爆得多。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在。 而在人群中央,王强和孙芳两个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那哪里还像是吵架。 分明就是撕破了脸皮,恨不得扑上去跟对方拼命的仇人。 孙芳头发散乱,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指着王强的鼻子,骂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王强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里也不干不净地回骂着。 李卫东和刘建华几个人在一旁拉架,却根本拉不住两个已经上了头的人。 看到这副景象,再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周逸尘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扫,很快就看到了正缩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的赵卫国。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不着痕迹地凑了过去。 “卫国,这是怎么了?” 第115章 有了 赵卫国正看得起劲,冷不丁被人一拍,回头看见是周逸尘,连忙压低了声音。 “逸尘,小满,你们也来啦?” 旁边的林晓月也看了过来,她脸色有些白,显然是被这场面吓到了。 赵卫国扶了扶眼镜,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从李卫东他们提着菜回来,如何被钱红霞撞见,钱红霞又如何阴阳怪气地调侃,最后引爆了孙芳这个火药桶。 所有的一切,都被摆在了明面上。 王强和孙芳私下里处对象的事,也彻底藏不住了。 听完赵卫国的解释,江小满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 之前她还在猜测,和孙芳搞在一起的人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王强。 “嗬!我说呢!” “原来他俩是一对儿啊!那这王强也太不是东西了!” 她这话说得不大,但跟过来的王静、刘丽几个姑娘,却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姑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震惊。 恍然。 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恶心和不敢置信。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刚才还跑来对她们大献殷勤的王强,居然早就有对象了! 还是知青点的孙芳! 这算什么?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也太不要脸,太不是人了! 一时间,几个姑娘看向场中王强的眼神,彻底变了味儿。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讨厌和想疏远。 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鄙夷和唾弃! 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沾上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恶心!”刘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静的脸色也冷得像冰,一言不发。 …… 院子里的吵闹声,因为他们的到来,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了过来。 当李卫东和刘建华看到站在周逸尘身后的王静、刘丽几人时,表情有些尴尬。 而正处在崩溃边缘的孙芳,也看到了她们。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王静那张年轻又好看的脸上。 就是她们! 就是这些新来的狐狸精!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嫉妒,都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挣脱了钱红霞的拉扯,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王静她们。 “王强!” “你告诉我!” “你看上的,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被当众指着鼻子,王静和刘丽几个姑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们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这盆脏水就泼到自己身上了? 王强被问得一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静。 只一眼,就对上了对方那厌恶的眼神。 王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完了。 自己这几天费尽心思的打算,彻底泡汤了。 既然脸都丢尽了,索性也不要了! 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 “对!” “我就是看上她们了,怎么了?!” “她们年轻漂亮,不像你,又老又丑,跟个怨妇一样!” “孙芳,我早就受够你了!” “从今天起,咱俩一刀两断,谁也别再搭理谁!” 这番话,绝情到了极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孙芳的心上。 孙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即,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 “王强……你……你这个畜生!”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又要扑上去。 周遭的知青们,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当场恩断义绝的地步。 周逸尘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可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为了尽快提升医术熟练度,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只要是看到人,他就习惯性的通过中医中的望闻问切观察别人气色和体征。 以他LV2的医术水平,已经能从一个人的气色中,瞧出许多端倪。 一开始,他还没觉得孙芳有什么。 无非就是气急攻心,肝火旺盛。 可随着孙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整个人状若疯癫,周逸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愤怒的涨红,而是一种血气亏空的煞白。 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孙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个动作,充满了痛苦和一丝……保护的意味。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从周逸尘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孙芳…… 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念头刚一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再次凝神望去,越看越觉得可疑。 脉象虽然看不到,但孙芳此刻气血浮动,精神萎靡,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那一个可能。 而且,在她情绪最激动,身体最颤抖的时候…… 他甚至看到了流产的征兆!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照她这么闹下去,恐怕要出问题了! 虽然他看不上王强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对孙芳也没什么好感。 可那终究是一条命! 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让他撞见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这已经不是看热闹的事了。 真要是因为一场争吵,闹出一条人命来,他于心不安。 眼看着孙芳的情绪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身体摇摇欲坠,周逸尘不再犹豫。 他分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都住嘴!” 周逸尘的声音并不算高,却没人忽视。 因为周逸尘是生产队的卫生员,也是在场知青中地位最高的。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争吵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王强和孙芳都停下来看着他。 周逸尘站在王强和孙芳面前,语气严肃:“再吵下去,你们的孩子就要没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王强和孙芳也傻眼了,呆呆地看着周逸尘。 看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周逸尘盯着孙芳,说出了他的猜测:“你怀孕了,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很危险。”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孙芳愣愣地伸出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我……我真怀孕了?” 王强也回过神来,跟着追问:“逸尘,她……她真怀上了?” 周逸尘没理会王强,开始给孙芳把脉。 脉象一探,他就确定了,孙芳确实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多月了。 和她刚才的表现一样,脉象也显示她有流产的征兆。 “你确实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周逸尘松开手,语气凝重,“而且,现在有流产的征兆。” 他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钱红霞就急了:“逸尘,有啥办法没?这可咋整啊!” “先别慌,”周逸尘安抚道,“只是有流产的征兆,问题不大。” “主要是因为她情绪太过激动,只要稳定下来,吃点保胎药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孙芳这会儿也彻底反应过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强则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跟孙芳的事情本来就见不得光,现在又闹掰了,哪想到孙芳居然怀孕了。 这孩子是谁的,根本不用说。 第116章 处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周逸尘没再理会已经傻掉的王强,他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孙芳。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钱红霞和高美丽。 “你们俩搭把手,先把孙芳扶回屋里躺下。” “让她平躺,好好休息,别再乱动了。” 钱红霞和高美丽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哎!好!好!”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着已经浑身发软、只顾着哭的孙芳,往屋里走去。 接着,周逸尘又看向旁边同样有些发懵的林晓月。 “晓月,你跟我回家一趟,帮我拿药。” 林晓月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最后,周逸尘的视线落在了知青点点长李卫东的身上。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点长。” “逸尘,你说!”李卫东赶紧应声,神情紧张。 “看好王强,别让他再过去刺激孙芳。” “要是孙芳情绪再激动,这孩子真就保不住了,到时候出了事,他就是罪魁祸首!”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王强身上。 那眼神,有鄙夷,有愤怒,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王强被看得一个哆嗦,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李卫东心里也是一凛,他很清楚这事的严重性。 在向阳大队,一条人命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立刻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道:“你放心,逸尘!” “我跟建华肯定把他看死了!绝不让他再过去捣乱!” 刘建华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看向王强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周逸尘这才点了下头。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他招呼了一声江小满和林晓月。 “走了,回家拿药。” 三人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院子里的人群看着周逸尘离去的背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王静和刘丽几个新来的女知青,互相看了一眼。 这热闹,看得她们心惊肉跳,瓜都吃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事情急转直下,又是怀孕又是流产的,她们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咱们……也回去吧。”王静低声说了一句。 “嗯,回去做饭。”刘丽附和道。 她们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也匆匆离开了知青点,朝着地窨子的方向走去。 对她们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大起大落,情绪上需要好好缓和一下。 …… 回去的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北风一吹,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江小满和林晓月一左一右地跟在周逸尘身边,两个人的情绪都还有些激动。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但激动之余,更多的还是替孙芳揪着心。 江小满的忍不住开口问道:“逸尘,孙芳她真的没事吧?” “刚才看她那样子,脸都白得跟纸一样,吓死我了。” 旁边的林晓月也竖起了耳朵,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平静,他开口安慰道:“放心吧,都是小问题。” “她主要是急火攻心,加上怀孕初期胎气不稳,才会出现那种征兆。” “只要不再受什么大的刺激,情绪稳定下来,再吃几服安胎药,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听到周逸尘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江小满和林晓月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江小满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人一放松下来,那颗八卦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凑到周逸尘身边,压低了声音。 “哎,逸尘,你说……” “接下来会怎么样啊?” “孙芳怀了王强的孩子,这事儿现在全知青点都知道了。” 林晓月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说,孙芳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她要是真生下来了,那她跟王强……是不是就得结婚了?” “可王强刚才那话说的,那么绝情,简直不是人!孙芳还能跟他和好?” “要是不和好,那她一个未婚姑娘,挺着个大肚子,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地从江小满嘴里冒了出来。 这简直是这个时代最劲爆,也最要命的话题。 听着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八卦声,周逸尘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果然,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前一秒还吓得不行,后一秒就开始操心人家的终身大事了。 不过,她们说的这些,也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事结果如何,和他没多大关系。 他之所以出手,只是出于一个卫生员的职责而已,至于之后怎么样,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三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周逸尘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柴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你们先坐,我去配药。” 他没有耽搁,径直来到放药的地方。 他的药柜还在打造之后,暂时只能堆放在角落里。 他熟练找到黄芪,又取了几片当归,最后又加了些续断和桑寄生。 每一样药材的份量,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秤。 这些都是安胎补气的常用药。 他将配好的药材用一张油麻纸仔细包好,递给了旁边的林晓月。 “晓月,这个你拿回去。” “让她用三碗水煎成一碗,然后温服。” “记住了,火不能太大,得用小火慢慢熬。” 林晓月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我记住了,逸尘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快去吧,别耽误了。”周逸尘摆了摆手。 周逸尘和江小满送林晓月离开,等快要分路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林晓月回知青点,周逸尘和江小满则去王静她们的地窨子吃饭。 刚到地窨子,里面就传来一股饭菜的香气和女孩子们的说话声。 还没等他们走下台阶,里面的人就听到了动静。 “谁呀?” “是我们。”周逸尘道。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王静探出头来,看到是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逸尘!小满!快进来!” 地窨子里烧着火,暖烘烘的,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刘丽、马艳、孙娟几个姑娘都围在小小的桌子旁,看到他们进来,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孙芳她……没事了吧?”刘丽最先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周逸尘将刚才对江小满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告诉她们问题不大,只要好好静养就行。 听到这话,几个姑娘才明显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紧接着,那股被压下去的八卦之火,就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天呐,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马艳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第117章 周逸尘的推测 “谁说不是呢!”刘丽愤愤不平地接过话头,“那个王强,真不是个东西!亏他刚才还跑来跟我们献殷勤,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最恶心的就是这个!幸亏被发现了,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就是,一想到他还来给我们送菜,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小满一屁股坐下,立刻就加入了战场。 “你们是没看到啊,他骂孙芳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简直就不是人话!”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人五人六的,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同仇敌忾,把王强从头到脚批判了个遍。 讨论了一阵之后,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平复下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静,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安静听着的周逸尘。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探究和好奇。 “逸尘同志。”她认真地问道,“你见多识广,你说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 “是啊逸尘哥,你说,他们会怎么样?”刘丽也跟着问。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逸尘身上。 连江小满都停下了筷子,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窝头,呷了一口热水,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结果其实没什么悬念。” “第一,王强和孙芳,他们一定会结婚。” “啊?”几个姑娘都愣住了。 “为什么啊?都闹成这样了,王强怎么可能还愿意娶她?”江小满不解地问。 周逸尘笑了笑,开口解释,“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他必须娶。” “现在孙芳怀孕的事,整个知青点都知道了,瞒是瞒不住的。很快,队部的领导,甚至公社那边都会知道。” “在现在这个年头,未婚先孕是多大的作风问题,你们比我清楚。” 他环视了一圈,几个女知青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为了保住向阳大队的名声,大队的领导绝对会出面压着他们两个,把这事给解决了。” “而最简单,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结婚。” “让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把丑闻变成一桩……虽然不太光彩,但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婚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姑娘们所有的天真幻想。 她们光顾着看热闹,却忘了这件事背后,牵扯着这个时代的规则和颜面。 王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显然听懂了周逸尘话里的深意。 她接着问道:“那……结婚之后呢?他们能过得好吗?” 周逸尘摇了摇头,“过得好?” “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你们想想,王强是什么人?一个为了新欢,能当众对自己怀着孕的女人说出那么绝情的话的人,你指望他有多少责任心?” “他娶孙芳,完全是被逼的。在他心里,孙芳和这个孩子,就是毁了他的美好前程。他不会感激,只会怨恨。” “而孙芳呢?”周逸尘的目光转向江小满她们,“她现在肯定也是万念俱灰。她嫁给王强,也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自己的名节,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被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一个心怀怨恨,一个委曲求全。” “一个觉得是被对方拖累,一个觉得是被对方辜负。” “这样的两个人,被硬生生绑在一起过日子,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地窨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王静、刘丽她们几个姑娘,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惊吓。 周逸尘的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这件看似劲爆的八卦,血淋淋地解剖开来,露出了内里最残酷的真相。 “所以,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破镜重圆的结局。” “而是一场以婚姻为名的折磨。” 周逸尘的话音落下,地窨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姑娘们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这会也熄灭了。 要是真按照周逸尘的推断,那就太残忍了。 可她们心里又都清楚,这推测虽然残忍,但偏偏是最有可能的。 在这个时代,脸面大过天。 个人的情爱,在集体的名声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吃饭,吃饭……” 王静勉强挤出笑容,伸手给大家夹菜,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可谁还有心思吃? 饭菜入口,如同嚼蜡。 一顿饭,就在这样压抑沉默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天色已经很晚了。 周逸尘站起身。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小满也跟着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王静她们几个将两人送到地窨子门口,客套了几句。 “逸尘哥,小满姐,路上慢点。” “嗯。” 周逸尘点点头,带着江小满,踏着厚厚的积雪,走上了回家的路。 …… 咯吱,咯吱。 脚下的雪,发着清脆的声响。 江小满一路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逸尘看了她一眼,也没开口。 有些事,想通了就好了。 两人刚走到自家小院门口,就看到两道黑影远远走来。 周逸尘眼尖,发现好像是高建军和王振山。 而他们来的方向,正是知青点那边。 周逸尘等了一会,他们就直直的向他这边走来。 周逸尘迎了上去。 “高书记,王队长,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一看到周逸尘,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逸尘,我们来找你问点事。”王振山道。 “书记,王队,先进屋说吧!外面冷。” 周逸尘推开院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江小满也懂事地跟在后面,准备给他们倒热水。 一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可高建军和王振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屁股刚沾到凳子,就立刻开了口。 “逸尘,我们是为知青点那事来的。” “孙芳那个女娃子……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刚才去知青点问了一圈,他们说得乱七八糟,有说孩子要没了,有说人不行了的,到底怎么回事!” 王振山也急忙补充道:“这可不是小事!真要闹出人命,咱们向阳大队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看着他们着急的样子,周逸尘开口安慰,“高书记,王队长,你们先别急。” “孙芳的问题我已经看过了。” 第118章 气血方刚的年轻人 “她是因为情绪激动,急火攻心,动了胎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听到流产这两个字,高建军和王振山的心都提起来了。 “不过问题不大。” “我已经让林晓月把安胎药带回去了,只要她按时服药,好好静养,别再受什么刺激,孩子就能保住,大人也没事。” 呼——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一样。 高建军和王振山几乎是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高建军拍着胸口,喃喃自语。 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口气松下来之后,心里的怒火也压不住了。 “混账东西!” 高建军狠狠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简直是胡闹!” 王振山也是一脸铁青,“这叫什么事儿啊!” “未婚先孕!这可是作风问题!捅出去,我们整个大队的脸往哪搁?” “现在倒好,还差点闹出人命来了!” 他们是生产队的领导,这种丑闻,不仅是知青自己的事,更是他们管理上的失职。 传到公社去,他们两个都得挨批评,今年的先进评比也别想了。 高建军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个王强,还有那个孙芳!” “不知检点!无法无天!” “等明天,我非得开个全队大会,好好批斗批斗这两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领导们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渠道。 这时,江小满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过来。 热水冒出的白汽,柔和了她有些紧张的脸部线条。 “高书记,王队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她的到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高建军的怒火。 高建军接过碗,但总算没再继续骂下去。 江小满将另一碗水递给王振山,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周逸尘身边,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书记,队长,那……这事儿,队里打算怎么处理啊?”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吃瓜群众最关心的核心。 高建军灌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水滑入喉咙,似乎也压下了一些火气。 他看了看周逸尘,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关切的江小满。 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多说。 但周逸尘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不是普通的知青了,算是半个自己人。 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处理?” 高建军冷笑一声,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让他们两个,赶紧滚去结婚!” 王振山也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同样强硬。 “没错!这事必须尽快解决!明天就去公社把证打了!” “把这丑事变成家事,捂在自己家里,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听到这个结果,江小满的心中一紧。 果然让周逸尘猜中了。 她咬了咬嘴唇,又问:“那……结婚就行了吗?” 高建军眼睛一瞪,“想得美!” “结婚是结婚,处罚是处罚!两码事!” “这股歪风邪气要是不狠狠刹住,以后队里的年轻人都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等他们结了婚,全队大会的批斗,一个都跑不了!工分也得扣!必须让他们两个知道知道,什么叫纪律!” 高建军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江小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她心里既觉得孙芳和王强活该,自作自受,又忍不住替他们感到可怜。 因为一件丑闻,被硬生生捆绑在一起,还要接受全大队的批斗。 往后的日子,怕是真的要像逸尘说的那样,变成一场互相折磨了。 胡思乱想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江小满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是她怀上了逸尘的孩子…… 他会怎么办? 他会像王强那样嫌弃自己吗? 还是……会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就和自己结婚?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小满的脸都红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周逸尘,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想下去。 高建军和王振山又坐着说了几句,主要是叮嘱周逸尘多关注一下孙芳那边的情况,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眼看着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外面寒风呼啸,两人也终于站起了身。 “行了,逸尘,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今天这事,真是麻烦你了。” “书记,队长,这都是我该做的。”周逸尘客气道。 送走了高建军和王振山,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周逸尘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屋里。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拉开了架势,在屋子里打起了八段锦。 一呼一吸,一招一式,沉稳而富有韵律。 白日里的喧嚣和纷扰,似乎都随着他舒展的动作,被摒弃在外。 江小满安静地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 她觉得,练功时的周逸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专注,又强大。 两遍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转,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意念一动,眼前的虚幻面板悄然浮现。 【八段锦LV5(68\/500)】 熟练度又增加了几十点,不错,不错。 关闭面板,周逸尘又去简单洗漱了一番,才脱鞋上了炕。 江小满已经提前将被窝给他焐热了。 周逸尘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被垛上,拿起了枕边的一本医书,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行行艰涩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最动人的乐章。 【医术LV2(343\/2000)】 【医术LV2(344\/2000)】 【医术LV2(345\/2000)】 看着缓慢增长的熟练度,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天道酬勤,每一份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当向阳大队那标志性的大喇叭里,响起《东方红》的激昂旋律时,周逸尘和江小满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天光,已经透过窗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亮光。 周逸尘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怀里一片温软馨香。 不出所料,江小满又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都缩在了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厚厚的棉被下,是两个紧紧相贴的年轻身体。 众所周知,年轻人,火气总是格外旺盛。 特别是像周逸尘这样气血方刚,每日坚持锻炼的男人。 几乎是在清醒的瞬间,感受到怀中女孩柔软的身体曲线,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有了最诚实的反应。 那变化,是如此的清晰。 原本还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小满,身体陡然一僵。 她醒了。 也感受到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江小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周逸尘看着她羞窘的模样,那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抖着,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他不是什么柳下惠。 更何况,怀里这个女孩,是他名正言顺,过了明路的对象。 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嘟起的嘴唇,周逸尘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片柔软。 唔!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僵硬到了极点。 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 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从唇上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凭着本能,笨拙地,生涩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第119章 工具 江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片空白。 她忘了该如何呼吸,只能任由对方掠夺所有的空气。 直到胸腔里的氧气被消耗殆尽,她才本能地轻轻推了推周逸尘的胸膛。 周逸尘顺势松开了她,黑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因为缺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江小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是天边的朝霞。 她不敢去看周逸尘的眼睛,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羞愤交加的眼睛。 “你……你耍流氓!”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软糯又毫无威慑力。 周逸尘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透过被子,清晰地传到她的身上。 “对自己对象,怎么能算耍流氓?”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起来吧,大喇叭都响了,再不起就该迟到了。” 江小满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到,屋外那标志性的《东方红》旋律,已经回荡在了向阳大队的上空。 …… 村里没有秘密。 尤其是这种足以让全大队都震动一下的大新闻。 高建军和王振山压根就没想过要保密。 这事也保不住。 孙芳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难道还能藏一辈子? 更何况,他们本就打算杀鸡儆猴,把这两个人当成反面典型,好好敲打一下队里那些心思活络的年轻人。 于是,仅仅一个晚上。 王强和孙芳未婚先孕,被队里压着去公社结婚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等周逸尘和江小满来到大队部集合时,这里早已成了八卦的海洋。 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五队那个叫王强的知青,把人家孙芳的肚子搞大了!” 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却又唯恐天下不知。 “何止啊!我听说昨晚上都闹起来了,王强那小子还不认账,想把人甩了!” 旁边一个抱着胳膊的大婶,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我的天!这可是作风问题啊!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听说高书记气得够呛,今天一大早就让王队长押着他们俩,去公社打证去了!” “活该!这种人就得好好批斗批斗!” 议论声此起彼伏,话语里夹杂着鄙夷、好奇,以及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里,对劲爆新闻最纯粹的热情。 江小满听着这些话,下意识地抓紧了周逸尘的衣袖。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周逸尘昨晚那番话的重量。 等待孙芳和王强的,不仅仅是被迫的婚姻,还有这足以将人淹没的唾沫星子。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淡定。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在这场风暴的两个主角,王强和孙芳,此刻并不在场。 否则,光是这些目光和议论,就足以让他们崩溃。 开会之前,一个中年人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凑了过来。 “逸尘啊,我这腰最近有些不得劲了,你啥时候有空,帮我扎两针?” “周医生,我这咳嗽一直不见好,想让你给瞧瞧。” “行,叔,婶儿,”周逸尘点了点头,“等散了会,你们直接去我院里等我就行。” “哎,好,好!” 两人脸上露出喜色,感激地退了回去。 早会很快结束。 高建军把今天的农活安排了下去,对知青的事,连提都没提。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散会后,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扛着农具,准备上工。 江小满也要跟着大部队去山上砍柴。 值得一提的是,王静她们那几个新来的女知青,今天也正式开始她们的上工生涯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和新奇。 “我上工去了。”江小满对周逸尘说道。 “嗯,山里路滑,小心点。”周逸尘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 江小满应了一声,小跑着汇入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队伍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周逸尘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很快,刚才要看病的大叔和大娘就来了。 他们的病都很简单,半个小时不到,周逸尘就处理好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周逸尘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然后准备出门去一趟公社。 他准备去公社的卫生院看看,能不能弄点医书回来。 毕竟马上就要猫冬了,他准备多存点医书,要不然不够看。 打定主意之后,周逸尘立即行动起来。 他穿上厚厚的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将双手揣进兜里,推门而出。 院门打开,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扑面而来。 外面的积雪还没化完,没法骑自行车,只能靠两条腿走。 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这点路,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自从八段锦达到五级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以前旺盛了太多,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寒风刺骨,可他走在雪地里,体内却自有一股暖流涌动,丝毫不觉得冷。 咯吱,咯吱。 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公社那几排熟悉的红砖瓦房,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周逸尘没有直接去卫生院。 他脚步一转,先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人是铁,饭是钢。 买书是精神需求,填饱肚子才是眼下最实际的。 或许是前几天刚下过大雪,路不好走,今天来公社的人并不多。 供销社里显得有些冷清。 周逸尘直奔最里面的肉案。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肉案上竟然还挂着好几块猪肉,甚至连白花花的肥膘都还有不少。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光景。 周逸尘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挑了一块足有三四斤重的肥肉。 这种肉,用来解馋最好不过。 售货员用油纸麻利地将肉包好,拿麻绳一捆。 周逸尘付了钱和肉票,心里一阵满足。 有了这块肉,他和江小满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都能看见油花了。 提着猪肉,他又走到了卖杂货的柜台前。 “同志,问一下,你们这儿有木匠用的工具卖吗?”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这种专业工具,按理说得去县城才能买到。 柜台后那个百无聊赖的售货员闻言,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一下。 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木匠工具……” 第120章 拜访 售货员皱着眉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 “好像……仓库里是有一套,压箱底好几年了,一直没人要。” 周逸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戏!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期待。 “能拿出来看看吗?” 售货员倒也没拒绝,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 很快,她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头箱子走了出来,“哐当”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箱子被打开。 一套完整的木工家伙什,静静地躺在里面。 刨子、凿子、墨斗、锯子……一应俱全。 只是因为存放太久,又没有好好保养,这些工具的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锯条和凿子头上,都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木头把手也蒙着厚厚的灰,看着灰扑扑的。 “就这一套了,”售货员撇了撇嘴,“价格可不便宜,得按新的算。” 对此,周逸尘并不在意。 他知道,供销社的东西,价格都是定好了的,不管新的旧的,价格都一样。 他也不在意这些,如果没有积雪,他倒是愿意去一趟县城,可现在出行不便,能买到东西就不错了。 铁器上的锈迹,用油擦擦,再用磨刀石打磨一下就能焕然一新。 价格更不是问题。 能用钱和票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行,我要了。”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 售货员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她还以为,自己起码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堆破烂玩意儿要卖新货的价钱。 周逸尘痛快地付了钱和工业券。 周逸尘提着装着木匠工具的箱子,心头一阵踏实。 有了这套工具,他就可以自己打造一些小物件了。 不过,今天来公社的正事,还没办。 他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脚步一转,又走回了供销社的食品柜台。 拜访领导,空着手去总归是不太好看。 这个年代没什么稀罕东西,水果就是最拿得出手的礼品了。 “同志,苹果怎么卖?” “六毛一斤,要票。” 周逸尘没多犹豫,直接要了两斤。 红彤彤的苹果用纸袋装着,看着就喜庆。 这下,东西齐全了。 他一手提着木箱,一手拎着猪肉和苹果,朝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卫生院是几排红砖大瓦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刚一进门,就迎面碰上了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 之前买银针和办卫生员手续都是王医生带他去的,所以他对王医生也算熟悉。 王医生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是你啊,周逸尘同志。” “王医生好。”周逸尘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王医生关切地问道。 “嗯,我来拜访一下周院长,请问他在吗?”周逸尘笑着解释。 “在的,他在院长办公室。”王医生指了指走廊尽头。 “谢谢您。” 周逸尘道了声谢,便朝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出。 周逸尘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周院长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略微有些意外。 “周院长。”周逸尘喊了一声,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他顺手将装着苹果的纸袋,放在了旁边待客的茶几上。 周院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纸袋上,眉头立刻微微一皱。 “小周同志,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是有纪律的,把东西拿回去。” 周逸尘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周院长,您误会了。” “这不是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晚辈对长辈的一点心意。” 他坦然地迎着周院长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而且,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听到周逸尘说有事相求,周院长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年轻人。 “说吧,什么事?” 周逸尘这才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 “院长,我想通过咱们卫生院,弄点医书看。” “医书?” 周院长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就喜欢这种肯努力,求上进的年轻人。 “这个想法很好。” 周院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周逸尘的请求。 “咱们卫生院的图书室里就有一些医学方面的书籍。” “一方面是为了让院里的同志们不断进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培训你们这些大队的卫生员准备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太过珍贵的孤本没有,都是些比较基础和常见的医书。” 这恰恰是周逸尘最需要的。 他的医术需要系统性的知识来填充,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太好了!”周逸尘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谢谢院长!” “不用谢我。”周院长摆了摆手,“你自己愿意学,这是好事,我们自然要支持。” 他重新拿起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唰唰写下几行字,最后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你拿着这个条子,去隔壁的档案室找李会计就行了。” 周逸尘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分量十足的条子,郑重地道了声谢。 拿到条子,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周院长,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教的渴望。 “院长,其实……我最近在看书的时候,遇到了一些疑难,怎么也想不明白。” “正好今天您在,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下?” 这话一出口,周院长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踏实好学,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他原本已经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此刻却来了兴致。 他干脆摘下了老花镜,放在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周逸尘。 “哦?说来听听。” 周逸尘心中一喜。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第二个目的,达成了。 他的医术等级虽然到了二级,但终究是靠着天道酬勤的天赋硬生生堆起来的。 而眼前的周院长,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又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大夫。 能得他一番指点,胜过自己埋头苦读十天半月。 第121章 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将最近看《药性赋》和《濒湖脉学》时遇到的几个晦涩之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比如这句‘白术甘温,健脾强胃,止泻除湿,兼祛痰痞’,书里只说了功效,但对于不同体质的人,用量上该如何拿捏?尤其是气虚和湿热并存的病人,用量稍有不慎,就容易导致湿热加重,这点我一直没想明白。” 周院长听完,眼神一亮。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这不是死记硬背能问出来的问题,而是真正经过了临床实践和思考,才会产生的疑惑。 他当场便细细地讲解起来,从白术的炮制方法,到不同配伍下的君臣佐使,深入浅出。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紧接着,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关于浮脉和洪脉在具体病症中的细微差别。 这个问题,让周院长沉吟了片刻,才结合自己遇到的一个病例,给出了答案。 当周逸尘问出第三个问题时,周院长彻底愣住了。 “院长,我还在一本杂记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人的情志,如喜、怒、忧、思、悲、恐、惊,不仅会影响气机,甚至会在特定穴位上形成郁结。这种郁结,寻常汤药难入,针刺也只能暂时疏导,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特定的导引之法,配合针灸,将其彻底化开?”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常规中医理论的范畴。 甚至带着一丝玄之又玄的意味。 周院长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没想到,周逸尘一个刚学医没多久的年轻人,想法居然如此……天马行空,又如此刁钻,直指核心。 周院长不知道的是,周逸尘之所以有此一问,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的“八段锦”练到了第五层,已经能初步引导体内气血。 所以他才会联想到,能否将这种“气”,运用到治病救人之中。 这完全是基于自身天赋,而产生的超前认知。 良久,周院长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复杂,既有惊讶,也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小周同志,你这个问题……问住我了。” 他没有不懂装懂,而是坦然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情志致病,需以情胜情,或用疏肝解郁的法子。至于你说的‘导引化郁’,我闻所未闻。”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有些发烫。 自己一个卫生院的院长,居然被一个大队的卫生员问得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不懂就是不懂,他不能为了面子就瞎说,那是误人子弟。 周逸尘见状,语气诚恳地安慰:“院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医道浩如烟海,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我这都是看杂书看多了,瞎琢磨出来的死胡同,当不得真。” “今天能得到您前面那番指点,我已经茅塞顿开了,比自己看一个月书都有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周院长,又给自己找了台阶,顺便还表达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周院长心里的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周逸尘的目光,越发地欣赏和满意。 这年轻人,不仅天赋高,悟性好,连这心性、这说话的水平,都远超同龄人。 这样的人才,窝在一个小小的向阳大队,当一个赤脚医生…… 实在是太屈才了! 一个念头,猛地从周院长心底升起,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周同志。” “不,我还是叫你逸尘吧,这样亲切些。” 他看着周逸尘,一字一句地问道: “逸尘,你有没有想过,来我们公社卫生院,当一名正式的医生?” 周院长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周逸尘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请教一下医术,居然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 成为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这可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周院长,我当然想了。” “只是……我怕我能力不够,辜负了您的期望。” 周逸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这迟疑并非完全装出来的。 成为卫生院的医生,好处自然很多。 铁饭碗,更高的社会地位,更广阔的学习平台,接触更多病患的机会…… 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的。 但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在生产队相对自由的生活,比如能有大把的学习时间。 更重要的是,每天来回奔波于大队和卫生院之间,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这些顾虑在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占据太大的比重。 他更倾向于接受这个机会。 毕竟,利大于弊。 “能力不够?”周院长笑了,“你要是能力不够,那咱们卫生院里,还有几个人够格?” 他摆了摆手,示意周逸尘不用谦虚。 “你的医术水平,我已经见识过了,比我们院里一些老医生都强。” “而且,你年纪轻轻,就如此好学上进,这才是最难得的。” 周院长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逸尘啊,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埋没在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里。” “你应该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发挥你的才能,造福更多的人。” 虽然明知道周院长是在给他打鸡血,但这话听起来却很舒服。 不是他自夸,以他的能力,在生产队当卫生员还真是埋没了。 面对周院长的邀请,周逸尘欣然点头。 “周院长,我当然想了。” “只是……我是知青,身份档案都在向阳大队,而且我还是队里唯一的卫生员,这事儿……恐怕得我们高书记和王队长点头才行。” 周院长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 “知青怎么了?知青里头有本事的,国家一样要重用。” “至于你那个卫生员的身份,就更不是问题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又扯过一张空白的信纸。 “我这就给你开一张正式的调用任命,你拿回去,直接交给你们大队的书记就行了。” 公社卫生院直接下调令要人,难道生产队还能拦着不成? 看到周院长胸有成竹的样子,周逸尘也放心下来。 他还真怕大队不放人,毕竟他是队里唯一的卫生员,要是他走了,生产队的人看病就没这么方便了。 第122章 铁饭碗 周院长当场写好了调令,又从抽屉里摸出“青山公社卫生院”的公章,对着红色的印泥用力一按,再重重地盖在了落款处。 “拿着吧。” 周院长将这张带着墨香和印泥温度的任命书,递到了周逸尘面前。 周逸尘双手接过,然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谢谢院长!” “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周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即将被打磨发光的璞玉。 “我相信我的眼光。” “回去跟队里交接一下,尽快来报道。院里现在也缺人手,尤其是你这样有真本事的。” “是!”周逸尘用力点头。 眼看正事办完,天色也确实不早了,他不敢再多做耽搁。 “那院长,我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将那张珍贵的任命书和之前借书的条子仔细叠好,贴身放进内兜里,这才与周院长告辞。 离开院长办公室,周逸尘脚步一转,朝着隔壁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虽然马上就能成为卫生院的正式医生了,但书还是要买的,毕竟这是他今天来卫生院的主要目的。 档案室的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了敲。 “谁啊?” 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传出来,门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李会计,一个戴着深度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周逸尘,愣了一下。 “有事?” “李会计您好,”周逸尘礼貌地递上周院长开的条子,“周院长让我来您这儿,买几本医书看。” 李会计推了推眼镜,接过条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印章。 确认无误后,他才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书都在那边的架子上,自己挑,挑好了过来我这登记付钱。” 他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公事公办,没什么可挑剔的。 周逸尘道了声谢,快步走了进去。 一排排的木制书架,顶天立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油墨的香气。 这味道,让周逸尘精神一振。 这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没有丝毫耽搁,迅速地在书架上寻找起来。 《汤头歌诀》、《药性赋》、《濒湖脉学》……这些他已经看过的,直接略过。 他的目标,是那些他没看过的书籍。 《中医内科学基础》、《外科辨证》、《常见病针灸治疗手册》、《中草药炮制学》…… 一本又一本。 只要是他没看过的,只要是现阶段能用得上的,他毫不犹豫,统统拿下。 到最后,他怀里抱着的书,已经摞起了半尺多高。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回到了李会计的办公桌前。 李会计正低头看着报纸,被周逸尘的动作惊了一下。 当他看到那高高一摞书,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你……你这是要开书店?”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你都要?” “都要。”周逸尘肯定地点头。 李会计咂了咂嘴,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算盘,开始一本一本地登记、计价。 “《中医诊断学》,一块二……” “《金匮要略浅解》,八毛五……” “《伤寒论选读》,一块一……”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清脆又密集。 周逸尘站在一旁,听着那一个个报出来的价格,心头也跟着一紧一紧的。 这个年代的书,不便宜。 尤其是这种专业性强的工具书。 终于,李会计拨下了最后一颗算盘珠,抬头报出了总价。 “一共是,二十三块五毛钱。” 嘶—— 饶是周逸尘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三块五! 这都快赶上一个正式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这次下乡,他虽然带了几百块,但之前买自行车,然后又打造家具,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剩下的也不多了。 这会要花这么多钱,他都忍不住有些心疼。 好在马上他就能成为医生,端上铁饭碗了。 到时候,他就有正经工作,不缺钱花了。 心疼归心疼,但他掏钱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点了二十三块五毛钱,递了过去。 李会计点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开了收据。 周逸尘将那二十多本书用绳子捆好,又把那箱沉重的木匠工具和肉提在手上,这才彻底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卫生院。 出了卫生院的大门,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周逸尘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他一手提着那箱木匠工具,另一只手拎着二十多本厚实的医书和猪肉,脚步却走得又快又稳。 从公社回到向阳大队,足足有七八里路。 他却只花了不到大半个小时。 回到熟悉的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推开房门,屋里的炉子还没熄火,一股暖意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把木匠工具放在墙角,医书放在桌上,猪肉则放在厨房,准备等会再弄。 做完这一切,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点寒意。 稍微休息了一会,他就带着周院长给的调遣任命书,转身走出了家门。 等他来到大队部的办公室时,高建军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点着旱烟在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是小周啊!快进来,快进来坐!” 他连忙起身,指了指炉子旁边的长凳。 “外面天冷,快过来烤烤火。” 看到高建军这么热情,周逸尘还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下乡之后,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对他确实不错。 又是给他安排单独的小院,又是让他当卫生员,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度。 这份待遇,在整个青山公社的知青群体,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虽然这一切,都是他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争取来的。 但也不能否认,大队干部们对他的照顾。 但现在他要走了,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周逸尘还真有些舍不得。 “高书记。”他喊了一声,却没有坐下。 高建军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他一看周逸尘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事。 “怎么了这是?” 高建军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你的样子,这是有事啊?” 第123章 两份收入 周逸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掏出兜里的调遣书递了过去。 “高书记,我今天去了一趟公社卫生院……” 他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从请教问题,到被周院长看中,再到最后开具调令,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高建军拿着调令,听着周逸尘的讲述,脸上一片惊讶。 他没想到周逸尘居然被卫生院看上了,要调他去当正式医生。 这意味着,周逸尘这小子要一步登天了! 他不再是来农村接受再教育的知青,而是吃国家商品粮的正式工,是端上铁饭碗的医生! 这是多少知青打破头都想要,却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了高建军的心头。 有替周逸尘高兴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惋惜。 他们向阳大队,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啊! 医术好,脑子活,会来事,有担当。 高建军心里比谁都清楚,周逸尘来到大队的这两个月,给队里解决了多少麻烦。 他早就把周逸尘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向阳大队未来的顶梁柱之一。 可现在…… 留不住了。 高建军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知道。 池浅养不了真龙。 像周逸尘这样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向阳大队这个小地方,又怎么可能留得住他? 离开,是早晚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想到这里,高建军心里的那点惋惜,渐渐被欣慰所代替。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这小子,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了。 他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想到周逸尘以后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展,高建军也真心为他高兴。 “逸尘啊,这是好事!好事!”高建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周院长的期望!” “谢谢高书记,我一定好好干!”周逸尘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啥时候去报道?”高建军问道。 “周院长说让我尽快去。”周逸尘回答。 “尽快去也好,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高建军笑着说道,同时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准备给周逸尘开证明。 “谢谢高书记。”周逸尘感激地说道。 刷刷几笔,高建军就写好了证明,盖上章后,递给了周逸尘。 “拿着吧,有了这个证明,你就能去卫生院报道了。” 周逸尘双手接过证明,小心地收好。 “这下好了,你小子是要飞黄腾达了。”高建军笑着打趣道。 周逸尘谦虚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这一走啊,我们队里可就没了卫生员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庞。 “队里就你一个卫生员,你走了,大家伙儿看病可就麻烦了。” 周逸尘当然明白高建军的意思,他这是在变相地诉苦呢。 “高书记,您放心,我虽然去卫生院当医生了,但我还是咱们生产队的人。” “以后在医院下班回来,要是队里有人需要看病,随时可以来家里找我。” 听到周逸尘的保证,高建军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良心的。” 他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我就说嘛,咱们向阳大队,就没看错过人!” “你放心,只要你在咱们生产队一天,你就是咱们生产队的人!” 高建军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医院上班,那是为国家做贡献,在队里给大家看病,那也是为集体出力。” “你给村民看病,生产队一样会给你算工分。” “不过,不是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有十个满工分了。” “得根据你看病的人数和病情来算。” “具体怎么算,我们再商量,你把看病的人和病情记下来就行了,生产队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还能算工分,周逸尘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他原本只是想安抚一下高建军,全当是还大队的人情。 却没想到,高建军反手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好处。 一份卫生院的正式工资,外加一份生产队的工分。 到了年底,不但能领工资,还能跟着队里分钱分粮。 这份待遇,放眼整个青山公社,不,甚至是整个松岭县,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高书记,这……这怎么好意思。” 周逸尘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高建军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这是你应得的!你为大队做贡献,大队就不能让你吃亏!” 周逸尘心里暖洋洋的,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书记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不管是在卫生院,还是在队里的事,绝不含糊!” “哈哈哈,我信你!” 高建军满意地笑了起来,拿起烟杆,重新装上烟丝,美滋滋地点上了火。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热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队里的事情。 “逸尘啊,你被公社卫生院挑去当正式医生,这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的光荣!” “这事儿,必须得好好宣传宣传!” “等会儿我就去广播室,用大喇叭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全大队!” “明天的早会上,我还要当着所有社员的面,再好好地表扬你!” 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高书记,不用这么隆重吧……” “要!必须的!” 高建军的表情严肃起来。 “逸尘啊,你不懂。” “昨天队里出了王强和孙芳那档子烂事,搞得人心惶惶,风气也坏了。” “你这个好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正好用你的光荣事迹,把那股子晦气给冲得干干净净!让外面的人也看看,咱们向阳大队,不光有那种不知廉耻的,更有你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好青年!” “也让队里的年轻人,都跟你好好学学!” 周逸尘瞬间明白了高建军的深意。 他这是要把自己,树立成向阳大队的正面典型,用来提振士气,扭转大队受损的名誉。 想到这里,周逸尘不再推辞,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高书记。” “我听您的安排。” 第124章 广播通知 从大队部办公室出来,周逸尘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这正式医生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激动。 他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寒风刮来,却丝毫不觉得冷。 这会儿正是中午下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不少社员,大家伙儿都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地往家赶。 “小周大夫!” “逸尘!” “周医生!” 一路上,不少社员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心里暖洋洋的。 还没走到家门口,生产队的大喇叭就响了。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高建军试了试音,清了清嗓子。 “下面,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洪亮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大队第五生产队的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因其医术高明,品德高尚,今天被公社卫生院正式录用,成为一名光荣的国家医生!”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惊雷,在寂静的向阳大队上空炸响! 整个生产队,瞬间就轰动了! 那些还在路上走着的社员,一个个全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满脸震惊地听着喇叭里的声音。 就连那些已经回到家里,正准备生火做饭的婆姨们,也都丢下手里的活计,冲到了院子里,想要听个仔细。 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逸尘同志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光是他个人的光荣,更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的光荣!” “这说明,咱们向阳大队是能出人才、能培养人才的好地方!” “以后大家伙儿要是生病了,依然可以找周逸尘同志看病!” “他虽然去了卫生院工作,但依然是咱们生产队的一份子……” 广播里的声音慷慨激昂,听得周逸尘心里也有些澎湃。 他加快脚步,朝着小院走去。 这消息一出,整个生产队都炸开了锅。 还没到家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啥?周医生……成卫生院的医生了?” “乖乖!这可是铁饭碗啊!吃商品粮的!” “咱们向阳大队,这是飞出金凤凰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端上铁饭碗了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向阳大队,彻底沸腾了! 还没走回家的社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土路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逸尘这孩子,也太出息了吧!” “可不是嘛!这才来了多久啊,就成了正式医生了!咱们向阳大队,这可是头一份啊!” 震惊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周逸尘是他们向阳大队的人,他有出息,他们脸上也有光! 与此同时,知青点的知青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蒙了。 李卫东和刘建华几个人,正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饭,听到广播后,嘴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嚼。 “周逸尘……去卫生院当医生了?”王强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他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搞了这么个大事?”刘建华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国字脸的张国庆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说道:“当医生有什么好的?档案一落,户口就定在这了,这辈子都别想回城了。”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道,“咱们好歹还有个盼头,他这一去,可就彻底成农村人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语气里的那股子酸味,任谁都能闻得出来。 正式医生! 吃国家商品粮的铁饭碗! 八大员之一! 这是他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知青,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周逸尘,已经跟他们,彻底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而在不远处的地窨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天呐!静静,你听到了吗?周医生去卫生院了!”刘丽激动地抓着王静的胳膊。 王静的脸上也满是惊喜和佩服:“听到了!周医生也太厉害了!这可是正式工啊!” “是啊,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马艳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知青点的林晓月也听到了广播。 她就知道,周医生不是一般人。 而此时,在周逸尘的小院里。 江小满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 她刚把切好的白菜下到锅里,刺啦一声,白色的水汽混着油香瞬间升腾起来。 高建军的声音,也就在这时,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到周逸尘成了卫生院的医生,江小满都惊呆了。 逸尘……成了卫生院的医生? 正式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幻听了。 可大喇叭里,高建军那洪亮又激动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清晰。 这才短短半天不见,他怎么就……一下子成了医生,端上铁饭碗了? 当周逸尘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江小满还在灶台前忙活,红色的围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两只蝴蝶在飞舞。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逸尘的到来,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 周逸尘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糊味。 “小满,菜糊了。” “啊!”江小满这才如梦初醒,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掀锅盖。 锅里的白菜果然已经有些焦黑,冒着淡淡的青烟。 江小满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都怪高书记,没事瞎嚷嚷啥,害得我差点把菜烧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糊掉的部分挑出来,又往锅里添了些水。 等她把菜抢救回来,这才想起周逸尘还在旁边站着。 她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周逸尘被她看得有些好笑。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才半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说!”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努力摆出一副严肃审问的架势。 “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卫生院的医生了?” “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周逸尘笑着,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灶台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第125章 手痒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你不成?” 他拿起水瓢,从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这才转身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把今天去公社卫生院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如何请教问题,到被周院长当场考校,再到最后拿到调令,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之后,江小满先是张大了嘴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和自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逸尘,你……你也太厉害了!”她激动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住到公社卫生院去了?”江小满有些紧张的问道。 “而且你成了正式工,那……那你还是不是知青了?户口怎么办?” “那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回城吗?” 她像个连珠炮一样,把心里所有的担忧和好奇,一股脑儿地全问了出来。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周逸尘心里暖暖的。 这个傻丫头,为他高兴的同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些未来的琐碎。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装了这么多问题?” “一个一个来,别急。” “我跟周院长说好了,不住卫生院,每天下班就回来,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户口会落在公社,但身份还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社员,只是工作在卫生院。” “至于回城……”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走向。 而且以他的本事,只要肯努力,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城了。 他不但要回城,而且还要带江小满一起回去。 江小满听着他的回答,心里的石头一块块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她这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晚饭还没做好呢!” 她说着就要起身做饭,可一回头,她却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盘色泽金黄的清炒土豆丝,旁边就是那盘她抢救回来的“焦黑白菜”。 灶台上的锅里,还温着一锅香喷喷的疙瘩汤。 而她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根刚被周逸尘塞过来的葱,看样子是准备让她切葱花的。 原来,就在她连珠炮似的提问,而周逸尘云淡风轻地回答的过程中,他手上的活儿压根就没停过。 炒菜,切菜,烧汤…… 她,不知不觉间,就从今天的主厨,变成了给他递葱递蒜的下手了。 江小满看看满桌的饭菜,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周逸尘,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周逸尘!”她鼓起了腮帮子,又气又好笑。 “你欺负人!” 周逸尘笑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江小满鼓起的腮帮子。 “谁让咱们家的大厨走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和又包容。 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轻轻拍开周逸尘的手,嘴里嘟囔着:“还不是因为你!” 但那点小小的嗔怪,很快就被心底涌上来的巨大喜悦和自豪给淹没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里甜得像是吃了蜜。 这个厉害的,让她骄傲的男人,是她的对象! …… 周逸尘成为卫生院医生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其掀起的波澜,远远没有平息。 相信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周逸尘这个名字,都将成为整个生产队社员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不过对于这些,周逸尘并没有太过在意,更谈不上骄傲。 毕竟,以他的本事,这种在别人看来一步登天的好事,在未来,只会是常态。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一个真正优秀的人,是掩饰不住自身光芒的。 因为聊天耽误了功夫,这顿午饭吃得有些晚。 周逸尘买回来的那块猪肉也没来得及做,只能留到晚上再做了。 吃完饭,下午上工的广播也差不多响了。 江小满顾不上休息,匆匆戴上棉手套,出门去上工。 周逸尘则留在家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碗筷。 等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屋子里外也收拾利索后,他才终于闲了下来。 想到刚买回来的木匠工具,周逸尘有些手痒。 之前王振山提醒过他,这屋顶的积雪得常清理,不然雪下大了,容易把房子压塌。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趁现在有空,把它好好修缮加固一番。 想到就做。 修房顶这种活,不需要多好的技术,以他刚刚入门达到一级的木工水平,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不过,修缮屋顶需要木材。 这事儿还得去找王振山才行。 这段生产队正在组织社员上山砍树,为过冬储备柴火。 这些木材,对他来说就是现成的材料。 周逸尘估计,这会儿王振山他们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应该都在大队部开会或者聊天,要是去晚了,说不定人就上山忙活去了。 他不再耽搁,锁好院门,便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没一会,他就来到大队部,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男人爽朗的说话声。 周逸尘推门进去,果然,高建军正和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围着火炉子抽烟聊天。 屋里烟雾缭绕,暖意融融。 “哟,逸尘来了!” 最先看到他的,是五队队长王振山。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忙站起来,热情地朝着周逸尘招手。 “快过来烤烤火!” 其他几个队长,也都纷纷转过头来。 三队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咧嘴一笑:“王老,你看看你,周医生一来,你比谁都亲热!” 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也打趣道:“那可不,这可是他们五队飞出去的金凤凰,老王脸上能没光吗?” 王振山听着众人的调侃,也不生气,反而挺起了胸膛,一脸的与有荣焉。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兵!” 他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那力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好小子,真给咱们五队争气!” 可紧接着,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过啊,以后你可就不归我管了。” “成了国家干部,再也不是我手底下那个挣工分的小知青喽。” 第126章 修缮 王振山这话说的,既有炫耀的资本,又带着几分真情实意的怅然。 屋子里的几个队长都听出来了,纷纷笑了起来。 周逸尘也笑了。 他站到火炉边上,身上瞬间被暖意包裹。 “王叔,您这话说的。” “我就是飞到天上去,不也还是从咱们五队飞出去的?不管到啥时候,您都是我的队长。” 这话一出,王振山脸上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自豪和满意。 他咧开大嘴,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看看,你看看!” 王振山指着周逸尘,对其他几个队长炫耀道:“听听!咱五队出去的人,就是会说话!” “行了行了,老王,你就别显摆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笑着磕了磕手里的烟斗。 他抬头看向周逸尘。 “逸尘啊,你这刚得了调令,不在家里休息,跑到大队部来,是有什么事吗?” 高建军还以为周逸尘是卫生院方面的事情没办完,这会来找他的。 屋里其他几个队长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却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转向了王振山。 “高书记,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王叔帮个忙。” 王振山好奇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找我?啥事啊?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啥,有事儿直说!” 周逸尘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王叔,是这样,我住那屋您也知道,有些年头了。这不冬天雪大嘛,我怕开春化雪的时候屋里漏水,更怕雪积多了,把房梁给压塌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跟队里申请几根结实的木头,我好自己动手,把屋顶加固加固。”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呢!” 王振山一听,大手一挥,显得格外爽快。 “这事儿好办!” “现在队里不正在组织人手上山砍柴嘛,山上别的不多,就是木头多!” “你等着,等会我就让队里的人给你挑几根好松木,直接给你送到院子里去!省得你自个儿费劲去扛了!” 周逸尘没想到王振山答应得这么痛快,连送货上门都安排好了,心里顿时一暖。 “那可太谢谢王叔了!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连忙道谢。 “谢啥!” 王振山摆了摆手,随即又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脸色严肃了几分。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这木头是生产队的公家东西,不能白拿。你呢,回头意思意思,去李会计那交个三五块钱,让他给你记个账。不然传出去了,别人该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我老王给你开小灶了。” 周逸尘立刻点头。 “王叔您放心,这是应该的,我懂规矩。”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几根木材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王振山这么做,既是帮他,也是在保护他。 想到这,他心里一动,顺势说道:“那既然这样,王叔,您看能不能再多给我送几根过来?我还想自己捣鼓点小玩意儿,做个桌子板凳什么的,屋里缺的东西还不少。” “啊?”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队长都有些惊讶。 三队队长张建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逸尘,你还会木工活?” 要知道,他老丈人王木匠,就是靠这手艺吃饭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木工活可不是那么好学的。 四队队长钱大勇也啧啧称奇,“你这城里来的文化人,咋啥都会?会看病就算了,连木匠的活计都会?” 面对众人的惊讶,周逸尘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个天道酬勤天赋,只要肯学肯练,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各位叔说笑了,我哪儿会什么木工活。” “就是之前看着王木匠做过几回,觉得有意思,自己瞎琢磨,弄着玩罢了。” “做点板凳这种简单的东西,能用就行,跟王木匠那正经手艺可比不了。” 可即便如此,王振山他们还是觉得很了不起了。 “那也很厉害了!” “就是!咱们这些庄稼汉,天天跟木头打交道,能打个板凳的也没几个,你一个知青,光看着就学会了,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惊叹。 周逸尘没有再过多地解释。 有些事,解释多了,反而显得嘚瑟。 他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他会一点,这就足够了。 事情办完,周逸尘又陪着高建军和几位队长在火炉边聊了会儿天。 无非是说些生产队里的趣闻,或是公社里的新鲜事。 周逸尘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接上一两句,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生分,让在场的几个长辈都感觉很舒服。 拉近了关系,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周逸尘起身告辞。 “高书记,王叔,各位队长,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忙正事了,我先回去了。” “行,快回去吧!” “好小子,有空常来坐!” “木头的事儿你就放心吧,下午保证给你送到!” 在一片热情的招呼声中,周逸尘推门而出。 事情顺利办妥,接下来,就等着木材上门了。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周逸尘从大队部出来,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快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事情办妥,心里也就踏实了。 现在,就等着木材上门了。 回到家里,周逸尘也没闲着。 他在院子角落里,翻找出了一架落满灰尘的旧木梯。 这是院子原主人留下来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作响,晃晃悠悠的,但勉强还能用。 他把梯子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然后找来一把破扫帚和一把铁锹,准备先把屋顶清理一下。 等木材到了,他直接加工修缮,一步到位,不耽搁时间。 爬上屋顶,视野顿时开阔了不少。 零星的积雪下面,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枯枝烂叶,混着泥土,又湿又重。 周逸尘二话不说,挥舞着手里的工具就干了起来。 自从八段锦突破到五级之后,他的力气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别人看来又脏又累的活,在他手里却显得格外轻松。 一锹一锹的杂物被他清理下来,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他把屋顶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第127章 嘚瑟 “逸尘哥,你在家不?” 是二狗和铁蛋的声音,五队那两个半大小子。 周逸尘探出头去,只见他们俩正抬着一根粗壮的松木,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劳力,同样扛着木材。 “在呢!辛苦几位了,直接放院里就行!”周逸尘高声应道。 几人把五六根粗细不一的松木都搬进了院子,看到周逸尘正从屋顶上爬下来,都有些惊讶。 “逸尘哥,你这是自个儿修房顶啊?”二狗好奇地问。 “是啊,”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提前准备准备。” 几个社员看着他,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这城里来的知青,成了大医生,一点架子没有,连修房顶这种粗活都自己干,真是能耐! 他们没多待,寒暄了几句,就笑着摆手走了。 周逸尘看着院子里这几根还带着山林气息的原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振山这人办事,就是敞亮。 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松木,结实得很。 他也不耽搁,从屋里拿出刚买回来的手锯、斧子和刨子。 找了两个矮木墩当支架,一个简易的木工台就搭好了。 “咔嚓,咔嚓——” 手锯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伴随着规律的声响,粗糙的原木很快就被截成了合适的长度。 紧接着,他又抄起了斧子。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截木桩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光滑。 他的木工技能虽然只有一级,但在五级的八段锦带来的强大力量和控制力,让他的每一次挥砍都精准无比。 刨子推过,木屑翻飞,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原本粗糙的木料,在他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根根标准的房梁和木板。 这效率,要是让王木匠看见了,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周逸尘手脚利落,将加工好的木材一根根扛上屋顶。 他先是小心地撬开几块朽坏的旧木板,露出底下已经有些腐朽的房梁。 然后,他将崭新的松木梁卡进预留的位置,用销钉固定。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午后,传出老远。 他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一丝多余。 一根,两根…… 原本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屋顶结构,在他的修补下,正变得越来越坚固。 等到生产队下工的广播声响起时,周逸尘刚好敲下了最后一颗销钉。 他从梯子上下来,后退几步,抬头仰望着自己的杰作。 屋顶的线条被重新修正,变得平直而有力。 崭新的松木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与周围陈旧的屋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房子,仿佛都因此挺直了腰杆,精神了不少。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才是家的感觉。 “吱呀——” 院门被推开。 江小满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逸尘……” “这……这屋顶,都是你弄的?” 周逸尘正用一块布擦着手上的木屑,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脸上还沾着点灰,但笑容却灿烂得晃眼。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嗯,随便弄了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弄完我才发现,我这手艺,好像还真不赖。” 看着周逸尘那副嘚瑟的样子,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满身的疲惫,仿佛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周逸尘的脑门。 “瞧把你给能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是满是骄傲。 这个男人,是她的对象。 会看病,会做饭,现在,连修房子都会了。 好像天底下,就没他干不成的事。 江小满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对于江小满的话,周逸尘只是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要是在外人面前,他肯定要谦虚几句。 但在自己对象面前嘛,那还有什么好装的? 他也是个凡人,也会有几分得意,也想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显摆显摆。 虽然修缮屋顶只是最基础的木工活,但一下午埋头苦干下来,周逸尘还是收获不小。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字。 【木工LV1(26\/100)】 他跟江小满又腻歪了几句,这才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战场。 木屑扫到一堆,剩下的边角料也整齐地码放在墙角,以后还能当柴火烧。 收拾利索后,周逸尘洗了把脸,一头扎进了屋里。 今天在公社淘回来的那二十多本医书,他还一个字没看呢,心里早就痒痒了。 趁着晚饭前这点功夫,他得赶紧一睹为快。 而江小满,则在厨房处理周逸尘买回来的猪肉。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的脸蛋更加红润。 说起来,他们俩也有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别说周逸尘,就是江小满也馋了。 周逸尘刚翻了几页书,看得正入迷,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周医生,在家吗?” 是徐光明的声音。 周逸尘放下书,起身开门。 徐光明头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色已经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快进来。” 周逸尘把他让进屋,熟练地拿出药箱,给他检查伤口,换药。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 他刚把徐光明送出门,还没来得及坐下继续看书,张大爷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该给张大爷针灸了。 自从周逸尘的医术突破到二级,给张大爷调整了治疗方案之后,效果是立竿见影。 老爷子现在走起路来,都比以前利索多了。 周逸尘扶着张大爷在炕边坐下,点燃酒精灯给银针消毒。 “逸尘啊,恭喜恭喜!” 张大爷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都听大喇叭里喊了,你现在可是公社卫生院的大医生了!有出息!” 周逸尘一边找着穴位,一边笑着回应:“张大爷,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这哪是开涮,这是替你高兴!” 张大爷笑呵呵地说着,可话锋一转,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逸尘啊,你这去了公社上班……” “我这病,以后……可咋整啊?”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第128章 孙芳上门 周逸尘一听就明白了老爷子的顾虑。 他将一根银针稳稳地刺入穴位,手法轻柔。 “张大爷,您就放心吧。” “我去卫生院是白天上班,可我人还住在这儿,晚上还是会回来的。” “到时候您照样过来,我照样给您针灸,误不了事。” 听到这话,张大爷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就怕周逸尘这一走,他的病就没人管了。 放眼这十里八村,甚至整个公社,对于自己的病,他只信得过周逸尘一个人!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张大爷,周逸尘关上了院门。 刚一转身,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灶房里,江小满正端着一个大海碗,从里面走出来。 “快洗手,准备吃饭啦!” 她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桌子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白菜炖猪肉粉条,猪肉切得厚实,肥瘦相间,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盘土豆丝,一碟咸菜疙瘩。 虽然简单,但对于这个年代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盛宴了。 两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 江小满一边吃,一边幸福地眯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逸尘,你真厉害,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 周逸尘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夹了一块最大的肥肉放进她碗里。 “想什么呢,那也得有肉票才行。” “不过你放心,跟着我,肯定饿不着你。” 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小仓鼠。 两人刚吃完饭,江小满正收拾着碗筷,院门又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天都黑了,这个点儿,还会是谁? 周逸尘擦了擦嘴,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知青点的孙芳。 只是,此时的孙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见到的模样。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身上的棉袄敞着怀,似乎都忘了冷,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寒风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孙芳同志?” 周逸尘皱了皱眉。 江小满听到动静,也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是她,连忙上前把人拉了进来。 “哎呀,这是咋了?脸都冻白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孙芳被江小满半拉半拽地弄进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江小满给她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孙芳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声问道:“孙芳同志,你这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听到周逸尘的声音,孙芳那空洞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周……周医生……”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逸尘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未婚先孕。 被强制结婚。 还要被拉到全大队面前做检讨。 这一桩桩一件件,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无异于天塌下来了。 周逸尘看着她,心里暗道一声:麻烦了。 他最怕的事情,可能要发生了。 她来找上门来,该不会是……想打掉孩子吧? 这个念头一出,周逸尘就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是个医生,医生是救死扶伤的,不是扼杀生命的。 虽然这个年代,流产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很多土方子都能做到。 但他不行。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他管得住自己。 如果孙芳真的开口求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虽然心里对孙芳的来意有所猜测,但周逸尘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江小满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拍着孙芳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孙芳哭了半晌,似乎是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才抽抽噎噎地开了口。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看着周逸尘,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祈求。 “周医生,我……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我就是……就是心里害怕……” 她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是她最后的希望。 “王强他……他今天对我发了很大的火。”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怕……我怕孩子有事……” “周医生,你再帮我看看……看看孩子还好吗?” 话音落下,周逸尘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不是来打胎,只是来复查的。 他心里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行,你先坐好,我给你把把脉。” 孙芳伸出略显冰凉的手腕,不安地放在炕桌上。 周逸尘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诊脉。 看着孙芳紧张的神色,周逸尘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放轻松些,深呼吸。” 孙芳照做,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周逸尘的指尖感受着孙芳脉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并没有什么异常。 等他把完脉,还没等他开口,孙芳就急切地问道:“周医生,怎么样?孩子……孩子没事吧?” 周逸尘收回手,笑着说道:“没事,你和孩子都很好。” “继续回去喝我之前给你的安胎药,等药喝完了,再来找我复查。” 听到这话,孙芳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下来,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周医生,谢谢!” 一旁的江小满也替孙芳高兴,拉着她的手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逸尘又仔细叮嘱了孙芳一些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饮食要清淡,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心情舒畅等等。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孙芳感激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那……周医生,小满,我先走了,谢谢你们。” 送走孙芳后,江小满把碗筷收拾干净,回到屋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孙芳也真是可怜,摊上王强这么个玩意儿。” 周逸尘点了点头,对王强的行为也有些不齿。 “可不是嘛,未婚先孕,还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江小满气愤地说道:“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这要是搁我身上,非得把他打个半死不可!” 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周逸尘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别生气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平安无事。” 江小满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是替孙芳感到不值。 “你说这王强,怎么就那么混蛋呢!” 周逸尘没再接话,只是轻轻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第129章 大会检讨 次日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 周逸尘从炕上醒来,穿好一副之后,没有惊动身旁的江小满。 院子里,寒气逼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间一片清凉,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八段锦第五层的气血引导,在他的体内缓缓流转。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两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充满了力量。 简单洗漱,又熬了锅杂粮粥。 等江小满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时,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 “今天这么早?”江小满打了个哈欠。 “第一天去卫生院上班,总不能迟到。”周逸尘笑着递给她一个窝头。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锁门出了院子。 冬日清晨的村庄格外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狗叫。 路上,开始陆陆续续遇到准备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社员。 “哟,逸尘,小满,这么早啊?” “周医生,这是要去公社上班啦?” 迎面走来的一队队长孙满仓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满是赞许。 周逸尘点了点头,笑着回应:“是啊,孙队长,今天第一天报到。” “有出息!”孙满仓竖了个大拇指,“咱们向阳大队,也出了个公社的大医生!”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话语里都透着一股子热情和羡慕。 “周医生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干部了!” “可不是嘛,这可是铁饭碗!” “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公社看病可就有熟人了!” 卫生院的医生,和大队的卫生员,那在乡亲们眼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个是赤脚的,一个是穿鞋的。 能被公社卫生院看上,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周逸尘一一笑着回应,不卑不亢,态度温和,更让社员们心生好感。 走到了岔路口,一个方向通往大队部,一个方向通往公社。 江小满停下脚步,替周逸尘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 她仰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骄傲。 “逸尘,到了卫生院,好好表现,可别给咱们向阳大队丢人!” 周逸尘被她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知道了,管家婆。”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公社的方向大步走去。 江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而在周逸尘前往卫生院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向阳大队部这边,气氛却不太一样。 今天的早会,和往常不同。 社员们没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而是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场院,个个神情严肃。 在高建军的示意下,两个民兵压着王强和孙芳,走到了场院中央临时搭起的一个土台子上。 王强低着头,眼里满是不甘。 孙芳则更是凄惨,她用棉袄的领子使劲遮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整个人像是秋风里的一片落叶,摇摇欲坠。 高建军拿起那个熟悉的铁皮喇叭,放到了嘴边,沉重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场院。 “同志们!社员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个特殊的会议!” “知青王强!孙芳!无视纪律,在个人生活作风上,犯了严重的错误!给我们向阳大队的光荣历史上,抹了黑!” “虽然,他们昨天已经去公社领了结婚证!但,功是功,过是过!错误,必须得到批判!思想,必须得到改造!” “现在,我宣布大队部对他们的处理决定!” “一,扣除两人三个月一半的工分!二,责令两人在全体社员面前,做深刻检讨!” “希望所有同志,尤其是我们的年轻同志,要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话音落下,场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真是丢人现眼!” “这下好了,工分扣了,今年冬天喝西北风去了。” “活该!谁让他们不知羞耻!” 知青点的年轻人,更是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李卫东眉头紧锁,张国庆面沉如水。 钱红霞和高美丽几个女知青,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全是惊惧。 这种公开处刑般的场面,对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些原本心里还有点小九九,动着歪心思的年轻男女,此刻那点旖旎念头,早就被吓得灰飞烟灭。 甚至有人暗暗决定,以后连对象都不谈了。 这要是万一擦枪走火,被拉到这台子上,那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现在,由王强同志先做检讨!”高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强被民兵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念了起来。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毫无诚意,听得台下的社员们直皱眉头。 高建军脸色一沉,对着喇叭吼道:“大点声!没吃饭吗?!” 王强被吓得一个哆嗦,这才提高了音量,磕磕巴巴地把那份检讨念完。 轮到孙芳时,她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我……我对不起大队的培养……对不起领导的信任……”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和羞耻。 看着台上那个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女孩,江小满心里很不是滋味,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由得想起了周逸尘。 幸好,她的逸尘不是王强那样的混蛋。 也幸好,他们的感情,是光明正大的。 不然,今天站在这台子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江小满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对于生产队里的批斗大会,周逸尘当然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了,他心里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路是自己选的。 事是自己做的。 在享受欢愉之前,就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周逸尘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冬日清晨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了足足大半个钟头,视线的尽头,才终于出现了一排青砖瓦房。 一面有些斑驳的木牌子挂在院门口,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青山公社卫生院。 到了。 第130章 入职 他来得有些早,卫生院的大门虽然开着,但里面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走动。 只有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的大叔,正缩在门房里,靠着个小炉子取暖。 周逸尘走上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叔,外面冷,来一根暖暖身子?” 门卫大叔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 他没有立刻去接烟,而是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找谁?” “大叔,我叫周逸尘,是今天过来报到的新医生。” 周逸尘笑着解释。 “新来的医生?” 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警惕顿时化为了热情。 “哎呦!你就是新来的医生啊,周院长昨天就和我们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接过烟,凑到嘴边。 周逸尘掏出火柴,帮大叔点上。 “院长看得起罢了。”他谦虚地说道。 门卫大叔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快!快进来坐,外面多冷啊!” 他热情地把周逸尘往门房里让。 “我姓钱,你叫我钱大叔就行。” “周医生,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周院长可是很少亲自开口要人的!” 钱大叔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能让周院长亲自开口从下面大队调上来的人,那能是普通人吗? 而且俩人都姓周,还说不定有什么关系呢! 这小伙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和他聊了起来。 “钱大叔,咱们卫生院,人多吗?” “不多不多,”钱大叔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了起来。 “咱们这是个小地方,庙小,拢共加起来也就十来号人。” “医生嘛,算上最大的周院长,还有个李副院长,再加上王医生、孙医生、赵医生,一共五个。” “哦,现在加上你,就是六个了!” “护士有三个,都是年轻的小姑娘。会计一个,姓李。然后就是我和另外一个看门的,老张……” 钱大叔一番话说下来,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个底。 整个卫生院的框架,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这和他上次来考核时,匆匆一瞥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吻合。 他点了点头,心里并不意外。 两人正聊着,卫生院里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 有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护士,看到周逸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也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中年医生,行色匆匆地进了诊室。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周院长。 周院长一眼就看到了正和门卫老钱聊得火热的周逸尘。 “逸尘,来了啊?”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得挺早嘛!” 周逸尘连忙站起身。 “周院长,早上好。” “好,好!”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招了招手。 “走,跟我进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给你安排一下办公室。” 周院长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领着他穿过略显冷清的走廊,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 进了屋,周院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周逸尘依言坐下,顺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周院长,这是我们大队高书记给开的证明。” 周院长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展开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大队的队长是个明白人。” 他把证明随手放在桌上,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他要是敢卡着我周某人看上的人,我非得去公社梁书记那说道说道不可!” 这话里透着一股自信。 周逸尘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高书记和队里的领导们,对我的工作都很支持。” 他没有顺着周院长的话去贬低高建军,而是把功劳分给了集体。 “嗯,不错。”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去隔壁那屋,找李会计把入职的手续办一下。” “等办完了再过来找我,我带你去认认人,顺便把你的办公桌安排好。” “好的,周院长。” 周逸尘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会计室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的中年男人,正在算盘上拨弄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周逸尘敲了敲门。 “李会计,又来麻烦您了。” 那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哟,你是昨天买书的那位同志吧!” 李会计还记得这个买了很多医书的年轻人。 “李会计您好,我叫周逸尘,是周院长让我来办入职手续的。” 一听是周院长安排来的,李会计脸上的表情立马热情了不少。 “哦哦,你就是新来的周医生吧,快请进!” 手续办得很顺利。 无非就是登记姓名、籍贯、档案关系这些。 等周逸尘签完字,按了手印,这卫生院的铁饭碗,就算是捧到手里了。 他回到周院长的办公室时,周院长正拿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办好了?” “办好了,院长。” “行,那走吧,我带你转转。” 周院长放下缸子,领着周逸尘,第一个去的就是斜对门的副院长办公室。 上次他来考核,这位李副院长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他年纪太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那股子审视和不信任的劲儿,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周院长推门进去。 “老李,忙着呢?” 李副院长正低头写着什么,一听声音,立刻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周院长身后的周逸尘时,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逸尘同志嘛!快快快,快请进!” 他快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周逸尘的手。 那态度,和上次简直是判若两人。 “逸尘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卫生院这个大家庭啊!” 周逸尘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握得很用力,仿佛要把那份热情,直接传递到他的手上。 周院长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也不说话。 第131章 坐诊 李副院长拉着周逸尘,一脸真诚地说道:“逸尘啊,上次考核的时候,我那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这人就是个直肠子,对事不对人,看见你那么年轻,就下意识地想多考验考验你,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他拍着胸脯,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好像上次那点摩擦,从来就没发生过。 周逸尘心中一片淡然。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一无是处时,呼吸都是错的;当你功成名就时,身边全是好人。 现在,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他相信,等以后自己的医术等级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这位李副院长说不定会把他当亲爹一样对待。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不露半分异样。 “李副院长您言重了,您那是对工作负责,我完全能理解。” 一句我能理解,就把过去那点不愉快,轻轻地揭了过去。 李副院长见他如此大度,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好!好!年轻人有这个胸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寒暄了几句,周院长便带着周逸尘告辞,前往下一个办公室。 那里是其他几位医生的地盘。 一间大办公室,摆着四张桌子。 周院长指着里面两个正在看病历的医生介绍道:“逸尘,这位是孙医生,这位是赵医生,你都见过的。” 孙医生四十来岁,看着沉稳。 赵医生则年轻些,和周逸尘差不多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们俩上次也参加了周逸尘的考核,亲眼见过的。 所以,对于周逸尘的到来,没有半分排斥。 多一个人,还能多分担点工作,是好事。 “孙医生好,赵医生好。”周逸尘主动问好。 “周医生好。”两人也都笑着点了点头,态度很是友善。 周院长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 “王医生昨天值夜班,今天回家休息去了,以后你们会见到的。” “你就先用她旁边这个空位子吧,桌子椅子都是现成的,回头你自己擦擦就行。” “好,谢谢院长。” 周逸尘看着那张办公桌,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正式翻开崭新的一页。 医生的生涯,开始了。 将办公桌上的浮灰简单擦拭干净,周逸尘还没来得及坐下,周院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行了,桌子以后再慢慢拾掇。” 周院长背着手,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期待。 “逸尘啊,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也不用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当学徒了,浪费时间。”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卫生院的坐诊医生!” 这话一出,旁边的孙医生和赵医生,都忍不住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 新来的第一天,就直接坐诊? 这在卫生院里,可是头一遭! 周逸尘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听院长的安排。” 他两世为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坐诊医生,对他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 周院长很满意他的沉稳,但毕竟是第一天,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 “不过嘛,凡事都有个熟悉的过程。” “今天上午,我亲自陪着你坐诊,给你把把关,也让你熟悉熟悉咱们这儿的工作模式。” 这既是提携,也是一种考察。 周逸尘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谢谢院长。” “走吧。” 周院长一挥手,领着周逸尘,朝着外面的诊室走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周院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逸尘啊,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咱们公社卫生院,庙小,跟县里的大医院是没法比的。” 他指了指冷冷清清的院子。 “一天到头,能有十个二十个病人,就算不错了。” “而且这还得算上那些过来换药、复诊的。” 周逸尘闻言,心里了然。 这工作强度,比起后世医院里连轴转的急诊科,简直就是天堂了。 周院长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排房间。 “那边是病房,床位也就那么十来个。” “基本上都住不满,特别是现在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路又不好走。” “乡亲们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能扛就自己在家扛着了,实在扛不住了才会来。” “所以啊,大多数时候,咱们这儿都清闲得很。” 一番话,让周逸尘对卫生院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说白了,就是事少,人少,地方小。 但对他来说,这恰恰是最好的起点。 他需要时间来学习和沉淀,而不是一上来就陷入无休止的忙碌之中。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诊室。 诊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制诊桌,桌上摆着一个听诊器、一个血压计和一个记录本。 桌子后面,是两把掉了漆的木椅子。 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周院长指了指桌子。 “病人来了,会先去门口窗口那儿挂号,然后护士会把人领过来。” “你负责问诊,开方子。” “需要打针输液的,就开好单子,让护士去处理。” “药房就在隔壁,他们自己去取药就行。” 整个流程,简单明了,一听就懂。 “坐吧。”周院长自己先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周逸尘则坦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他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从一个下乡知青,切换成了一名沉稳干练的医生。 周院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他压低声音,又交代了一句。 “别紧张,就跟你在大队里给乡亲们看病一样。” “有我在这儿给你兜底呢!” 周逸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紧张? 不存在的。 等了没一会,诊室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诊桌后坐着的是周逸尘这么个年轻小伙子,明显愣了一下。 但当他看到旁边稳如泰山般坐着的周院长时,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院长,我……我这肚子从早上就开始闹腾,顶不住了!” 汉子咧着嘴,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第132章 坐诊 周院长没有开口,只是朝周逸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来处理。 周逸尘心领神会。 他神色平静,声音温和地开口问道:“大叔,别着急,慢慢说。” “除了肚子疼,还拉肚子吗?” “拉!咋不拉!一早上跑了四五趟茅房了,腿都软了!”汉子苦着脸说。 “昨天晚上吃什么了?”周逸尘继续问。 “就……就家里那点苞米面饼子,还有点剩的酸菜……” 周逸尘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追问:“肚子是绞着疼,还是光想拉?”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那汉子依言伸出舌头。 周逸尘目光一扫,心中已有了判断。 舌苔白腻,是典型的饮食不洁,伤了脾胃。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汉子的手腕上。 闭目,切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旁边的周院长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光是这沉稳的架势,就比院里那个毛毛躁躁的赵医生强出不少。 片刻后,周逸尘收回手。 “大叔,你这是吃坏了东西,急性肠胃炎。” 他拿起桌上的笔,刷刷点点地在处方单上写下药名。 “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今天尽量吃点清淡好消化的,喝点热乎的小米粥养养胃。” 他把方子递给病人,又叮嘱了一句。 “这两天别吃凉的,注意饮食清淡。” 那汉子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去了隔壁药房。 整个诊疗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干脆,利落。 等病人一走,周院长脸上的欣赏再也藏不住了。 “逸尘啊,可以啊!” 他一拍大腿,赞道:“问诊有条理,诊断也准确,用药更是对症,找不出一点毛病!” “我本来还想着在你旁边给你把把关,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周逸尘脸上挂着谦虚的淡笑。 “院长您过奖了。” “都是些常见的毛病,算不得什么本事。” “跟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以后要跟您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因为被夸奖而飘飘然,也捧了周院长一手。 听得周院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小子,不光医术好,脑子也好使,会说话,懂人情世故! 是个可造之材!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麻花辫、二十岁上下的年轻护士,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走了进来。 她看到周逸尘,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 “周院长,周医生的白大褂拿来了。” “哦,好。”周院长笑着接过,递给周逸尘,“快,换上试试,以后这就是你的战袍了。” “谢谢。”周逸尘接过白大褂,开口道谢。 “给你介绍一下,”周院长指着护士说,“这是咱们卫生院的刘护士,刘晓燕。” 他又指着周逸尘:“小刘,这是新来的周医生,周逸尘,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要互相帮助。” “周医生好。”刘护士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腼腆。 “你好。”周逸尘回以微笑。 等刘护士红着脸离开,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有新的病人上门。 周逸尘可不想干坐着浪费时间。 在他眼里,旁边这位周院长,可不是什么监工,而是一个储量丰富的经验包啊! 他脑子一转,主动开口问道:“周院长,我昨天看书,看到一个关于‘情志致病’的说法,里面提到怒伤肝、喜伤心,但又说‘过喜伤心’,这个‘过’字,我总觉得把握不好其中的度,想请教一下您在临床上是怎么判断的?” 周院长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年轻人好学,这是大好事! 他当即就结合自己多年的行医经验,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来。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这‘情志’二字,看着虚,其实是中医的精髓之一……” 周逸尘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得周院长越讲越投入。 听着周院长的讲解,周逸尘只觉得许多之前在书本上看到的、有些模糊的概念,此刻都豁然开朗,迅速被他吸收、消化。 【医术LV2(408\/2000)】 【医术LV2(409\/2000)】 …… 脑海中,仿佛有无形的提示在不断刷过。 周逸尘心中一片火热。 果然,闭门造车,远不如和高手交流来得快! 这也正是他愿意放弃大队卫生员的自由,来到卫生院的主要目的之一! 在这里,有现成的病人给他练手,更有周院长这个行走的经验包,让他薅羊毛! 他暗自估算着,照这个速度下去,天天和周院长交流探讨,把他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都薅干净,自己的医术,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就能顺利突破到三级。 到那个时候,他的医术水平,就和眼前这位在公社里备受尊敬的周院长,相差无几了。 甚至,在理论知识的广度和深度上,他有信心超越对方!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内心一片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名为渴望的光芒。 这个时代,知识就是力量,而医术,就是他安身立命、守护家人的最大本钱! 一问一答之间,周逸尘只觉得茅塞顿开。 周院长讲的,都是他几十年行医生涯里,从一个个活生生的病例中总结出的经验,比书本上那些干巴巴的条条框框,要生动、深刻得多。 这可都是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期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 有的是冻着了,得了风寒感冒。 有的是干活不小心,扭伤了腰。 病症都不复杂,周逸尘处理起来游刃有余,三两下问诊开方,就把人打发了。 而剩下的时间,就成了他跟周院长的专属教学时间。 周院长讲得兴起,周逸尘听得入迷。 时间就在这浓厚的学习氛围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墙上的挂钟,时针就指向了十二点。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收获满满,脑袋里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 【医术LV2(568\/2000)】 周逸尘心中一喜。 仅仅一个上午,他的医术熟练度,就暴涨了一百六十点! 这效率,简直比他自己啃十天书本还要快! 周院长这座知识的宝库,果然是名不虚传。 第133章 铁饭碗的待遇 周逸尘心里火热,恨不得天天都挂在周院长身边,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薅干净,直到自己的医术等级超过他为止。 可惜,他也明白,这种一对一的贴身指导,可遇不可求。 今天这是第一天上班,院长给他保驾护航,才有的特殊待遇。 不过,来日方长。 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人了,天天都能见到院长,以后多的是机会请教。 他相信,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的后辈,周院长肯定不会吝啬指点。 “走,逸尘,到点了,吃饭去!” 周院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咱们卫生院有食堂,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馆子,但管饱还是没问题的。” “好。”周逸尘笑着应下。 到了食堂,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口大锅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另一口锅里,则是土豆炖白菜。 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能吃上这样的伙食,已经算是不错了。 因为是第一天来,周逸尘没带碗筷,还是周院长找食堂大师傅,给他借了一副。 周逸尘暗暗记下,明天得把自己的搪瓷缸子和筷子勺子都带过来。 吃过午饭,周院长要去办公室午休,便和周逸尘分开了。 周逸尘则回到了自己的诊室,准备下午的坐诊。 只是,下午的病人,远比上午要少得多。 乡下人看病,都习惯赶早不赶晚。 周逸尘在诊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也都是前两天看过病,下午过来拿药的,说两句话就走了。 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下午这么清闲,就该把那几本医书带来看的。 在他看来,这么干坐着,简直就是可耻的浪费时间!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总不能现在跑回大队去拿书吧?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就没了。 眼看着实在没事,周逸尘坐不住了。 与其在这里发霉,不如去主动做点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朝着前台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提前把关系处好了,总没坏处。 护士站的柜台后面,只有上午领着他去换白大褂的刘晓燕在。 她正低着头,整理着一沓病历卡,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文静又秀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眼睛猛地一亮。 “周医生,你……你怎么过来了?” 她似乎有些紧张,脸颊又泛起了一抹好看的红晕。 周逸尘倚在柜台上,露出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诊室里没人,坐着也是坐着,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股子亲近。 刘晓燕连忙摆手。 “没……没什么事,就是整理一下东西。” “周医生你第一天来,歇着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换了个话题,闲聊起来。 “你来卫生院多久了?” “两年多了。”提到自己的工作,刘晓燕的话也多了起来,“我是卫校一毕业,就分到这儿了。” “那算是老同志了。”周逸尘打趣道。 一句老同志,让刘晓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周医生你可别笑话我了。”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周逸尘见气氛熟络了,便直入主题,“咱们这儿晚上,也得有人值班吧?” “当然要啦。”刘晓燕点头如捣蒜。 “咱们卫生院虽然小,可也是公社唯一的正规医疗点,晚上不能离人。” “一般都是一个医生带一个护士,轮流值夜班。” “医生负责看诊,我们护士就负责挂号、收费、拿药,再给医生打打下手什么的。”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 “周医生你肯定也要值班的,”刘晓燕抢着说道,“不过你刚来,院长肯定让你先熟悉几天,排班表下周才出来呢。” 她说着,偷偷瞥了周逸尘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点小女孩的期盼。 “要是能跟周医生你一起值班就好了,你脾气好,懂得又多,肯定不吓人。” 周逸尘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 看来自己这第一印象,留得还不错。 他又问出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等再过阵子,雪下大了,把路都封了,那还怎么来上班?” 从向阳大队到公社,这半个多小时的路,要是积雪没过膝盖,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那也好办,”刘晓燕显然对这些流程都门儿清,“真到了大雪封路的时候,就只留值班的人在卫生院,其他人都不用过来。” “留守的人一般就住在院里的宿舍,轮换着来,吃住都在这儿。”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不过周医生你放心,就算是轮休在家,工资和待遇也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说到工资待遇,周逸尘对自己的工资和待遇也很满意。 早上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他还特地问过。 李会计告诉他,他的工资定在二十八级,每月三十七块五毛钱。” 三十七块五! 这个数字,在七五年,对于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高薪了。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学徒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十八块钱。 就算是厂里的一级工,工资也才三十三块。 他一个刚从农村提拔上来的卫生员,直接就拿到了堪比一级工的工资,这绝对是周院长看在他那一手医术的面子上,给的特殊照顾。 除了工资,更重要的,是各种票证。 比如每个月有三十斤,肉票半斤,油票三两,还有肥皂票、火柴票各一张。 除此之外,到了年底,还会发一丈二尺的布票,逢年过节,工会也会发点福利,花生瓜子、糖块点心什么的。 另外,作为卫生院的正式职工,以后看病、拿药,都享受内部价,也能省不少钱。 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虽然只是卫生院的医生,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铁饭碗,八大员之一。 这也难怪大家对铁饭碗这么羡慕了。 第134章 传说中的黑市 和刘晓燕闲聊的时候,又有一位三十来岁,看着就很爽利的护士走了过来。 刘晓燕赶忙介绍道:“周医生,这是我们护士站的张护士。” 她又对着张护士说:“张姐,这就是新来的周医生。” “周医生好。”张护士笑着打了声招呼,透着一股熟稔。 “张姐好。”周逸尘也礼貌地回应。 “咱们护士站还有一位陈护士长,昨天上的夜班,这会儿在家休息呢,等她上班了你们就认识了。”张护士又补充了一句。 简单认识了一下,周逸尘觉得不能总待在护士站,便找了个借口。 “那我先回诊室了,万一有病人过来。” “好的周医生。” 回到诊室,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逸尘坐在椅子上,闲得有些无聊。 想到反正没什么事,还不如练一下八段锦,积累一下技能熟练度。 想到就做,周逸尘站起身来,走到诊室中央那片空地,缓缓拉开了架势。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一招一式都极为舒展,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随着功法的运行,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开始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驱散了久坐带来的僵硬。 【八段锦LV5(137\/500)】 【八段锦LV5(138\/500)】 脑海中熟练度的提升提示,让他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这时,刚刚午休结束的周院长,正准备过来看看情况,结果一探头,就看到了诊室里这幅景象。 他顿时愣住了。 周逸尘的身影在阳光下舒展,动作标准,神韵十足,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周院长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 直到周逸尘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功,他才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逸尘,你这是在打八段锦?” 周逸尘收功吐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淡笑。 “是的,院长。下午没什么病人,就活动活动筋骨。” “打得好啊!”周院长由衷地赞叹道,“动作标准,气息沉稳,比公园里那些老头子打得可漂亮多了!” 他自己年轻时也练过,知道这套养生功的好处。 周逸尘心中一动。 “院长您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周院长摆摆手,笑道,“这八段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养生功,对调理气血、强身健体有奇效。我们当医生的,懂点这个不奇怪。” 周逸尘的眼睛亮了。 他好奇的问道:“院长,那您见多识广,认不认识那种会真功夫的人?” “不是这种养生的,是……是那种能打架,能防身,一拳能把人打飞的拳法!” 周院长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哦?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一个医生,还想学武不成?” 周逸尘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瞒您说,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武侠话本,总想着自己也能像书里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练就一身真本事。” “可惜啊,一直没那个门路,找不到真正的师傅。”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谁还没做过几个武侠梦? 听到这个解释,周院长脸上的惊讶褪去,转而陷入了沉思。 他摩挲着下巴,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你别说……” “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周逸尘惊讶的抬起头来。 周院长开口解释,“不过……人家的拳法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得很。” “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你想让他教你这个外人,恐怕是难如登天啊。” 周院长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逸尘的热情。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我强人所难了。” “是我冒昧了,院长。” 他表现得极为坦然,没有丝毫的纠缠和强求,这让周院长又高看了他一眼。 懂进退,知分寸。 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 周逸尘嘴上说着放弃,心里却丝毫没有气馁。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其他路子嘛。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没有师傅领进门,光靠自己摸索,一辈子都练不出什么名堂。 可他不一样。 他有天道酬勤! 只要能搞到一本真正的拳谱,他就能百分百学会。 对他来说,最难的从来不是学,而是找到学的门路。 一个家传武学的师傅走不通,那就去找一本真正的武学秘籍!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医术,但在这个混乱初平、人心未定的年代,拥有一份自保之力,同样至关重要! 武学秘籍…… 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是绝对找不到的。 但他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门路。 那就是黑市。 这个年代,国家对物资实行统购统销,一切凭票供应。 城里人有钱没票,买不到粮食。乡下人有粮没票,也换不来工业品。 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 黑市,便是在这种畸形的供需关系下,野蛮生长出来的产物。 在那里,只要你有钱,或者有足够价值的东西去交换,理论上什么都能搞到。 粮食、布票、收音机……甚至是那些被列为被封禁的东西也有可能存在。 一本家传的拳谱,未必就没有可能出现。 之前在向阳大队的时候,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高建军和王振山。 可那两个老狐狸,一个个都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去作死的毛头小子。 毕竟,黑市既然带个黑字,就意味着混乱和危险。 要是运气不好,被人盯上,钱货两空都是小事,说不定连小命都得丢在那。 不过,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他,八段锦已经练到了五级,早已今非昔比。 周逸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远超常人。 只要对方手里没揣着那要命的家伙事儿,他有信心保证自己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八段锦达到五级后,他的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耳聪目明,就算真有什么危险,他也能提前察觉,及时抽身。 当然,这都只是他的想法。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连黑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事儿,还得慢慢打听。 反正他也不急,来日方长。 总有能打听到的时候。 看周逸尘这边似乎想通了,不再纠结拳法的事,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他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第135章 适应 院长一走,诊室里又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 他休息了一下,继续练起了八段锦。 这一练,就是一下午。 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快到下班的点了,周逸尘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天赋面板。 【八段锦LV5(255\/500)】 一下午的功夫,熟练度足足涨了一百多点!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照这个速度,要是以后上班天天都这么清闲,恐怕用不了几天,他的八段锦就又能升级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五点。 下班时间到了。 周逸尘回到他和赵医生、孙医生共用的办公室,准备换下衣服回家。 结果推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不管是那个赵医生,还是孙医生,都早就没影了。 周逸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抽屉,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仔细叠好放了进去。 锁好抽屉,他信步走到前台的护士站。 柜台后面,果然只剩下刘晓燕一个人在埋头整理着什么。 “其他人呢?”周逸尘随口问道。 刘晓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周医生,你还没走呀?” 她脆生生地回答道:“赵医生和孙医生他们呀,早就走啦!” “啊?”周逸尘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 卫生院就这么大点地方,拢共就没几个医生。 今天下午,真正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的,好像也就他一个。 至于那两位同事在办公室里是喝茶看报,还是提前溜号,那简直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这个年代的铁饭碗,不就是这么个干法嘛。 下午没什么病人,早点走,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以后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提前下班了! 对他这种讲究效率的人来说,工作环境越是宽松,就越是自在。 反正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资,能轻轻松松摸鱼,何乐而不为? “行,那我先走了。” 周逸尘冲着刘晓燕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路上慢点,周医生!”刘晓燕的脸颊微红,挥着小手,声音甜得发腻。 周逸尘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一股冰冷的寒风迎面吹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虽然只是第一天上班,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没有半分不适。 挺好。 他没有直接回大队,而是顺路拐进了不远处的公社供销社。 来都来了,总得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之喜。 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周逸尘直奔最里面的肉案,结果不出所料,那木板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油腻的血水和几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同志,肉没了?”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早卖完了!想吃肉,明天赶早!” 周逸尘也不失望,毕竟这年头,猪肉是顶尖的紧俏货,不一大早来抢,根本轮不到你。 没买到肉,他也就没了闲逛的兴致。 反正以后天天都要来公社,有的是机会。 不过,这事儿也给他提了个醒。 他手里那点省下来的肉票,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算下个月发了工资,那可怜巴巴的半斤肉票,对现在胃口大开的他和江小满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想要实现吃肉自由,光靠国家发的那点票证,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来,打猎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也不贪心,不求能打到黑瞎子、野猪那种要命的大家伙。 哪怕是学点下套子的手艺,隔三差五套几只野鸡、兔子,也足够彻底改善伙食了。 这事儿他早就想过,只是一直忙着安顿、看病,没腾出空来。 现在工作稳定了,每天下午还有大把的自由时间,正是学习新技能的好时候。 他就不信了,凭着自己的天道酬勤,只要找到方法,还怕学不会手艺? 想到以后隔三差五就能炖上一锅香喷喷的野味,周逸尘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从公社回大队的路,是纯粹的土路,被牛车压得坑坑洼洼。 他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在昏暗的天色中,远远看到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阴沉沉的,但看样子,明天应该不会下雪。 那明天,就可以把自行车骑出来了。 虽然路面有些滑,但凭他现在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只要骑慢一点,绝对没问题。 再怎么说,骑自行车也比靠两条腿走要快得多,能省下不少时间呢! 周逸尘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己那个小院的门口。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刚进门,他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温暖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厨房的窗户里,正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将院子里的一角照亮。 灯光下,江小满那娇小而忙碌的身影,在灶台前若隐若现。 周逸尘的心,一下子就暖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 听到院门响动,江小满立刻探出头来,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喜悦。 “逸尘,你回来啦!” 她快步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也顾不上擦,直接迎了上来。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等着丈夫归家的小媳妇。 “今天上班怎么样?辛不辛苦?” “卫生院的同事好不好相处?没人欺负你吧?” 她仰着小脸,一连串的问题炮弹似的砸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周逸尘看着她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帮她把一缕调皮的碎发拨到耳后。 “放心吧,都挺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声音温和地解释。 “卫生院上班比在队里可轻松太多了,一下午都没几个病人,院长人不错,同事们也过得去。” 听到周逸尘说在卫生院站稳了脚跟,江小满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第136章 打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可当她听完周逸尘描述那清闲的工作状态后,脸上的表情就从放心变成了羡慕,最后甚至有点咋舌。 “啊?这么轻松的吗?” 她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到晚就看那么几个病人,剩下的时间都能自己安排?” “我今天在队里砍柴,天都快黑了才收工,累得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抱怨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小嘴微微嘟着。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 江小满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哎呀,逸尘哥,当医生也太好了吧!不但工资高,工作还这么轻松!” “弄得我都想当医生了!” 她这句半开玩笑半是羡慕的话,说完自己都乐了。 可周逸尘的表情,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微一动。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对啊! 让小满学医! 让她当医生,不就是最好的出路吗? 正好,现在生产队里缺一个卫生员,自己去了公社,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要是让江小满顶上去,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去地里受那份苦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周逸尘就有些止不住了。 “小满,”周逸尘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要是真想学,我就教你。” 江小满听到这话,直愣愣的看着周逸尘。 “啊?”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逸尘看着她,鼓励道:“我们五队现在不是正缺一个卫生员吗?你来当就行了。” 这一下,江小满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我?我不行,我不行的!” 她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逸尘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我连医书都没摸过,怎么学得会啊?” “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万一……万一我学不好,把人给治坏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害怕,小脸都有些发白。 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周逸尘却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给她鼓劲。 “你别怕。” “有我呢。”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江小满的心田。 周逸尘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学医的事,我晚上抽空教你。” “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来办。” 他语气沉稳,胸有成竹。 “我等会儿就去找王队长和高书记,跟他们商量一下。” “就算暂时不能让你直接当上卫生员,我也有办法让他们点头,先暂停你的工,让你在家里专心跟我学习。”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医生了,每个月有三十多块的收入,就算江小满不上工,他也养得起。 江小满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既是激动,又是忐忑。 “可……可我真的能学会吗?”她还是没有底气。 周逸尘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为什么学不会?” “你不需要把医术学得有多精通,只要能处理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会包扎个伤口就行了。” “你看看其他大队的那些赤脚医生,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不都是半路出家,摸索着来的?” 他循循善诱,打消着江小满的顾虑。 “最重要的一点是……”周逸尘一脸自信,“你背后有我。” “真要是遇到你处理不了的复杂病症,我再出马不就行了?”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小满本来还有些迟疑,但在周逸尘的劝解下,瞬间变得心动起来。 对啊!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后,还站着周逸尘! 周逸尘的医术这么好,连公社的卫生院都抢着要。 有他在后面撑着,自己还怕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迟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规划好了一切的男人,用力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逸尘,我学!” 看到江小满终于下定了决心,周逸尘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教你,让你用最快的速度入门。” 周逸尘鼓励道。 江小满握着拳头,用力点头。 “嗯!逸尘,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周逸尘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她也要努力,也要变得强大,要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 这股突如其来的信念,让江小满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两个人聊着未来的规划,连带着晚饭都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晚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周逸尘则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周逸尘紧了紧衣领,朝着村子西头走去。 他要去王振山家。 他是第五生产队的人,王振山是他的顶头上司。 越过队长直接去找大书记,这在官场上叫越级上报,是大忌。 虽然这只是个小小的生产队,但人情世故的道理是相通的。 周逸尘两世为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没走多远,王振山家那熟悉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屋里亮着灯,还能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 周逸尘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谁啊?” 屋里传来王振山那粗犷而洪亮的声音。 “王叔,是我,周逸尘。” 很快,门就开了,王振山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是逸尘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一把将周逸尘拉进屋,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旱烟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王振山的婆娘和孩子们正围在炕上收拾桌子,看到周逸尘,也都笑着打招呼。 “逸尘来啦!” “周医生好!” “吃过没啊逸尘?没吃的话让你婶子再给你下碗面条!”王振山热情地按着周逸尘的肩膀,让他往炕沿上坐。 “吃过了,王叔,你们刚吃完啊?”周逸尘笑着回应。 “可不,刚喝了两口。”王振山拍了拍肚子,从炕桌上拿起自己的烟袋锅,熟练地装上烟丝。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振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这才关切地问道: “逸尘啊,今天头一天去卫生院上班,还习惯不?” “院里那些人,没给你小子穿小鞋吧?” 周逸尘心里一暖,知道这是王振山实打实的关心。 他笑了笑,把卫生院清闲的工作状态简单说了说。 “挺好的,比在队里干活轻松多了,周院长人也和气。” 王振山听完,点了点头,但眉宇间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就是可惜了,你这么个好苗子,咱们生产队留不住啊。” 他猛地抽了口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苦恼和惋惜。 “你这一走,咱们五队又没了卫生员。” “这往后,队里人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又得跑老远去找人,麻烦不说,还耽误事儿!” 周逸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王振山,眼神平静,嘴角却微微勾起。 “王队长,谁说咱们队里没人了?” “嗯?”王振山一愣,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不紧不慢地开口,“远水解不了近渴。” “既然队里缺人,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培养一个呢?” 这话一出,王振山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他可是个人精。 周逸尘这小子话里有话,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小子今天晚上过来,压根就不是单纯的串门!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周逸尘。 第137章 劝说 “逸尘,你小子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有想法,就直说,别跟我这儿绕弯子。” 周逸尘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也不再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队长,我是这么想的。” “我想教小满学医,让她来当咱们队的卫生员。” “您看……行不行?”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振山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惊讶,最后又开始思考起来。 他是知道江小满的,毕竟江小满是周逸尘的对象,因为周逸尘的原因,他对江小满也很照顾。 如果能把江小满培养出来,那对第五生产队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这等于是白捡一个卫生员! 可…… 他抬起眼,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逸尘啊,不是叔不信你。” “可小满她……她毕竟是个女娃子,人又年轻。” “这看病救人,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她能行吗?” 面对王振山的质疑,周逸尘开口笑道。 “王叔,年纪不是问题,您看我,不一样还年轻嘛!” 一句话,直接把王振山的疑虑给堵了回去。 是啊! 眼前这个小子,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可那一手医术,连公社卫生院的周院长都当成宝给抢了过去! 周逸尘继续说道:“再说了,有我亲自教她,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队里需要的卫生员,不是要她去攻克什么疑难杂症,无非就是处理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再就是有个磕碰,能包扎止血就行。” “这些,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学会。” 王振山捏着已经熄灭的烟袋锅,没有说话,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周逸尘这小子,说得句句在理。 他的医术,那是有目共睹的,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竖起大拇指? 有这么个神医亲自手把手教,江小满再笨又能笨到哪里去? 更何况…… 周逸尘那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定心丸。 要是真遇上小满处理不了的急症、重症,这不是还有周逸尘嘛! 王振山的脑子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他不想得罪周逸尘。 这小子现在可是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是吃国家粮的金饭碗了! 队里谁家没个病没个灾的?以后求到人家头上的事多着呢! 现在卖他一个好,以后好相见。 更深一层的…… 如果江小满真的当上了队里的卫生员,那不就等于把周逸尘给套牢了嘛! 周逸尘和江小满的关系,他还是很清楚的。 俩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一起下乡,还在处对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结婚了。 如果江小满成了队里的卫生院,那以后队里有事,他能好意思袖手旁观? 这么一想,王振山心里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行!” “逸尘,你小子这个主意好!我看行!” 王振山瞬间从一个迟疑的队长,变成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支持者。 不过,他毕竟是当了多年队长的人精,话没有说死。 “不过逸尘啊,这事光我一个人点头还不行。” “这卫生员的名额,最终还得高书记拍板才算数。” 周逸尘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王叔,我明白。” 他顺势站起身,对王振山道:“王叔,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高书记?” 王振山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真是个急性子!” 他欣赏地看着周逸尘,越看越满意。 有能力,有脑子,还懂人情世故,这小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行!走!我陪你走一趟!” 王振山也干脆,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起身就从墙上取下自己那件厚实的狗皮大衣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王家小院。 夜里的寒风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 通往高建军家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被冻得邦邦硬。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脚下踩着冻土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高建军家那亮着灯的窗户,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作为大队的支部书记,他家是整个向阳大队为数不多用上电灯的家庭。 王振山走上前,抬手敲门。 “老高!睡了没?” 屋里传来一阵收音机的声音,看样子,高建军这会还没睡呢! “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王振山!” 门很快被拉开,高建军穿着一件棉袄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王振山身后还站着周逸尘时,明显愣了一下。 “振山?逸尘?” “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大半夜的一起来了?” 高建军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他还是立刻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屋里。 “快!快进来!外头多冷啊!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高建军家的屋里,暖意融融。 炕烧得火热,屁股一坐上去,一股暖流就从尾巴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将屋外带来的所有寒气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跟王振山家那股子混杂着旱烟和饭菜味的朴实气息不同,高建军家里,多了一丝墨水的清香,角落里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正“滋滋”地响着,播放着慷慨激昂的样板戏。 “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高建军的婆娘端来两碗冒着白气的开水,放在两人面前的炕桌上。 王振山是个直肠子,也没客套,端起碗“咕嘟”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气,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老高,我跟逸尘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个正经事要跟你商量。” 高建军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来串门的周逸尘,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王振山,笑了笑,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大号搪瓷缸子。 “说吧,什么事儿啊,让你们俩,一个队长一个医生,大半夜的联袂来访。” 王振山便把周逸尘想教江小满学医,接替队里卫生员位置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周逸尘则在旁边,适时地补充几句,并表明自己的态度。 “有我亲自教,书记您放心,小满处理些常见的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绝对没问题。” “真要是遇上她处理不了的,我不是还在嘛,随时都能搭把手。” 高建军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第138章 条件 他有节奏地敲击着炕桌,那双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在周逸尘和王振山脸上来回打量。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只剩下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 王振山心里有点打鼓,忍不住想再劝两句。 可高建军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片刻后,高建军才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让小满当卫生员,这个想法是好的。” 这话一出,王振山脸上顿时一喜。 可高建军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愣住了。 “不过,逸尘啊,我有个顾虑。” “你现在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吃国家粮的,从档案上说,已经不是我们向阳大队的知青了。” “小满呢,她也是知青。” “你们俩,都是好样的,将来肯定是要回城的。万一哪天,政策一变,你带着小满走了,我们大队这卫生员的位子,不就又空下了吗?” “到时候,咱们大队,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到这话,王振山张了张嘴,对高建军有些佩服。 不愧是高书记,就是看得远,想得周到。 周逸尘也知道,高建军这个能坐稳大队书记位置的人,绝不是王振山那样容易被说服的。 他抬起头,迎上高建军的目光,试探地问道:“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高建军见周逸尘镇定自若的样子,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浓浓的赞许。 这小子,是个人物! 他笑了。 “我的意思嘛,也简单。” “逸尘你医术高,有你教,我们一百个放心。” “既然都是教,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嘛!” “这样吧,除了小满,你再从队里带一个徒弟。” “咱们从大队里,找个本地的、踏实肯干、脑子灵光的姑娘,跟你一起学。”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你们回城了,咱们大队自己,也还能留下一颗火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 “逸尘,你看怎么样?” 他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逸尘,等待他的回答。 王振山也期待的看着周逸尘,生怕他会不同意。 如果周逸尘帮他们大队教出一个自己的医生,那可是大好事。 要知道,医生可是很吃香的职业,有些看重传承的,更是传男不传女,要是没有儿子,宁愿带进棺材也不教给外人。 但周逸尘却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当是什么事呢。” “书记您这个提议好,我没意见!” 他答应得太快,太爽利,反倒让高建军和王振山都愣了一下。 对周逸尘而言,这确实不算什么。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对他来说,无非是多费几句口舌的事。 而且,他也不担心多教一个人,会影响到江小满。 让小满当卫生员,本就是他为她找的一条暂时摆脱繁重农活的出路,是权宜之计。 等过两年政策松动,他们是要回城的。 高建军的这个提议,反倒正合了他的心意。 下乡以来,不管是高建军还是王振山,对他都很照顾,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正愁没机会报答呢! 多培养一个医生,留给向阳大队,也算是他对这份善意的一点回报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态度更加诚恳。 “书记,队长,就按您说的办。”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白。” 他看着两人,认真道:“我白天要去公社卫生院上班,只有晚上才有空。” “所以,我只能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出来教她们,您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 高建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太行了!” 他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们知道周逸尘的情况,根本没指望他能全天候教学。 每天两个小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逸尘啊,你这思想觉悟,就是高!”高建军满意地连连点头,看周逸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稀世的美玉,越看越喜欢。 “就这么定了!” 王振山也是喜上眉梢,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手劲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好小子!有你的!叔没看错人!”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周逸尘答应教人之后,达到了一个顶点。 高建军和王振山脸上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 那可不是一般的开心,而是那种捡到天大便宜的狂喜! 一个愿意倾囊相授的医生师傅! 这在十里八乡,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高建军下意识地瞥了王振山一眼。 王振山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多出来一个名额。 一个能成为医生的名额! 这名额,给谁? 高建军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自己那个刚初中毕业、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的侄女。 而王振山的心里,也立刻浮现出自家婆娘那个聪明伶俐的娘家外甥女。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这是一个能改变一辈子命运的机会! 一个医生,哪怕只是大队的卫生员,那地位也立马不一样了。 吃的是技术饭,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不用像他们这些当干部的,操不完的心,还得看各方面的脸色。 更别提医生经营起来的人脉了。 谁家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 只要生病,就得求到你头上,这就是人情! 时间长了,这份人脉,可比他这个大队书记都实在! 高建军和王振山都不是圣人,他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亲戚。 这块香饽饽,谁不想叼回自己家? 当然,对于俩人的心思,周逸尘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但他看破不说破。 对他来说,教谁不是教? 只要选来的人肯学、听话、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他都无所谓。 只要能让江小满有个清闲的工作就行了。 至于这个名额最终落到谁家,那是高建军和王振山需要考虑的事,与他无关。 “逸尘啊,来来来,水都凉了,再喝口热的!” 高建军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亲自给周逸尘的碗里续上开水。 王振山也搓着手,嘿嘿直笑。 “就是!逸尘啊,以后咱们队里的医疗卫生工作,可就全靠你了!” 事情谈妥,气氛好得不能再好。 第139章 成了 三个人坐在热炕上,又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高建军问了问他在卫生院的工作顺不顺心,和同事处得怎么样。 王振山则关心他那小院的屋顶修得牢不牢固,过冬的柴火够不够烧。 话里话外,都是浓浓的关切,把周逸尘当成了自己人。 周逸尘也一一应着,气氛非常和谐。 眼看着炕头上的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周逸尘便起身告辞。 “书记,王叔,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小满还在家等我呢。” “哎,好,好!” 高建军和王振山也赶忙起身,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那热情劲儿,比送公社领导都差不了多少。 “逸尘,路上滑,走慢点!” “有事就来找我们,别跟我们客气!” 周逸尘摆了摆手,转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回到家里,当他推开自家小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江小满并没有睡。 她穿着那件厚厚的棉袄,正趴在炕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等得久了,有些犯困。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逸尘,你回来了!” “事情怎么样?成了吗?” “王队长和高书记……他们……他们答应了吗?” 看着江小满紧张的样子,周逸尘有些好笑。 他反手关上门,将屋外的寒气隔绝,然后笑着走到炕边坐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成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江小满惊喜不已。 “真的?!”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要从炕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高书记他……他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周逸尘点点头,然后把高建军的顾虑和附加条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除了你,我还要再带一个队里的姑娘。” 周逸尘话音刚落,江小满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 “为什么呀?” 她的小嘴撅得几乎能挂上一个油瓶。 “那是你的医术,凭什么要教给别人?” “逸尘,要不我不当卫生员了。” 虽然能当上卫生员,摆脱繁重的农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一想到周逸尘要手把手地教另一个姑娘,江小满却不愿意了。 看着她这副吃了亏的模样,周逸尘失笑出声。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傻丫头,你想到哪儿去了。” “咱们下乡以来,高书记和王队长对我们多有照顾,这份人情,咱们得认,也得还。” “而且多教一个人,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他看着江小满,认真地解释着这里面的人情世故。 江小满虽然性子豪爽,但毕竟年纪小,想不了那么深。 可听周逸尘这么一说,她心里那点小别扭,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逸尘说得对。 他们是外来的知青,在这里无亲无故,能安稳立足,全靠着高书记和王队长的照拂。 现在有机会还上这份人情,对他们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通了这一点,江小满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 她凑到周逸尘面前,哼了一声。 “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教我的时候要更用心,必须让我比那个什么人学得更好!” “放心吧,我的管家婆。” 周逸尘笑着,将她揽入怀中。 夜已经深了。 周逸尘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吹熄了煤油灯,和江小满一起躺在了温暖的炕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大队部高音喇叭里那熟悉的《东方红》乐曲响彻整个村庄时,周逸尘准时睁开了眼睛。 晨曦透过窗户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微光。 他微微低下头,怀里的江小满睡得正香,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那张娃娃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周逸尘的心,瞬间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 自从挑明了关系,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的关系便一日千里。 虽然还恪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但相拥而眠,亲吻相抚,早已是家常便饭。 倒不是江小满保守。 而是周逸尘觉得,她还太小了。 按周岁算,两人都才十七,要到明年才算真正成年。 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医生,他比谁都清楚,女孩子过早破身,对身体的发育并没有好处。 好饭不怕晚。 前世什么没经历过,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他的女孩慢慢长大。 他低下头,在江小满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似乎是感受到了骚扰,江小满嘤咛一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一同起床。 周逸尘来到院子里,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地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沉稳的韵味,随着他的呼吸,一团淡淡的白气在口鼻间萦绕不散。 【八段锦LV5(256\/500)】 【八段锦LV5(257\/500)】 …… 厨房里,江小满已经熟练地生火烧水,开始准备早饭。 锅里的杂粮粥正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等周逸尘两遍八段锦打完,洗漱干净回到屋里,江小满已经将热腾腾的粥和一碟咸菜端上了炕桌。 简单的早饭,却透着一股家的温馨。 吃过早饭,周逸尘便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特意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了两本之前买的医学书籍,连同中午吃饭要用的搪瓷大碗和筷子,一同放到自行车上。 医书是用来在卫生院没病人的时候打发时间的,空闲的时候可以看。 碗筷则是为了中午在食堂吃饭准备的。 一切准备就绪,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满,我走了!” “路上骑慢点!”江小满追到门口。 周逸尘笑着朝她摆了摆手,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驶出了小院,在清晨的村道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车辙印。 第140章 好事 周逸尘前脚刚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村口的晨雾里,江小满后脚就锁好了院门,也跟着出了门。 她今天就不用去生产队上工了,但她要取大队部集合,毕竟今天可是生产队宣布她成为卫生员的日子。 其实周逸尘出门前,还犹豫着要不要留下陪她。 毕竟,江小满和他不一样。 他当初能当上卫生员,靠的是一手实打实的医术,是救了人命换来的。 可江小满现在,连最常见的草药都认不全几样。 就这么直接宣布她当卫生员,底下的人,肯定会有想法,说不定会当场闹起来。 不过,周逸尘也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没再担心。 他相信,有高建军和王振山在,这点小场面,他们压得住。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他们这大队书记和生产队长的位置,也就白坐了。 再说了,他今天是去卫生院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总不好迟到。 …… 清晨的向阳大队部空地上,寒气逼人。 社员们穿着厚厚的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不停地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的。 高建军拿着铁喇叭,开始今天的早会。 “喂!喂!都到齐了啊,开个早会,说几件事!” “一队、二队,继续去东边山坡砍柴,都注意安全!” “三队、四队,负责拉柴火,多准备点,这冬天还长着呢!” …… 几句话利落地安排完任务,底下准备出工的社员们正准备散去,高建军却又喊住了他们。 “哎,大家伙儿先等一下!”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在这里跟大家宣布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了高建军。 高建军的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江小满身上。 他拿着铁喇叭,大声对社员们宣布: “经过大队干部们的一致研究决定,从今天起,由知青江小满同志,接替周逸尘同志,担任我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底下的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啥玩意儿?江小满?当卫生员?” “高书记,我没听错吧?她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她会看病吗?” 社员们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嗡嗡的,像是飞进了一大窝马蜂。 知青点那边,李卫东、王强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可是卫生员啊! 不用下地,记的还是高工分,天大的好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块香饽饽,居然就这么落到了江小满的头上。 就在这时,一个胆子大的社员,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高书记!这不合适吧!” 众人循声望去,是三队的一个社员。 他倒不是对江小满个人有意见,纯粹是觉得这事办得不靠谱。 “卫生员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要给人看病的!江小满同志连个草药都认不全,让她当卫生员,这不是拿咱们社员的性命开玩笑嘛!” “对!张队长说得对!” 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和起来。 站在人群里的江小满,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质疑声,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又气又委屈,眼圈都有点发红。 高建军却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手,往下用力压了压。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完!” 他洪亮的声音透过大喇叭,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空地上为之一静。 “我知道大家伙儿在担心什么。” “江小满同志现在确实医术不精,这一点,我们大队部是清楚的。” “但是!” 高建军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她不会,有人会教!” “教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公社卫生院新上任的正式医生——周逸尘,周医生!” “周医生亲口答应了,会手把手地,把江小满同志给教出来!以后咱们队里的大小病痛,根子还在周医生那儿呢!” 周医生三个字一出,刚刚还嘈杂无比、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有周医生亲自教? 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不满也消失了。 是啊,他们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江小满可是周逸尘的对象,有他在,那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周逸尘的医术,那可是全大队有目共睹的,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治个头疼脑热、接骨正胎,那都是手到擒来的本事! 有他教,那还能有假? “哦……原来是周医生教啊,那没事了,那还行。” “我就说嘛,高书记办事不能这么不靠谱,原来后手在这儿呢。” “嗨!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周医生这是心疼自己对象,不想让她下地受那份累呗!” “可不是咋的,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家对象都能跟着享福!” 一时间,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大家可以质疑江小满,但绝对不敢质疑周逸尘的医术。 更何况,周逸尘凭本事给自家对象谋个清闲的活计,这在他们这些庄稼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光不觉得有问题,甚至心里还有点羡慕。 这江小满,可真是找了个好对象啊! 看着瞬间平息下去的议论声,高建军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对周逸尘的佩服又多了好几分。 这小子,现在在向阳大队,这名头,可真不是一般的好使! 就跟他昨晚想的一样,只要把他抬出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刚刚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一瞬间就变成了窃窃私语。 社员们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人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突然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 “哎!我说,这可是大好事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去。 那妇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们大老爷们儿不懂,我们女人家还不懂吗?” “咱们有时候身上不舒坦,得点那见不得人的妇科毛病,哪好意思去找周医生一个大小伙子开口?” 第141章 徒弟 这话一出,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在场的女社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三队长的婆娘说得对!” “可不是咋的!上个月我那腰酸得不行,都不好意思去找周医生看!” “就是就是,要是让小满这丫头看,那就不一样了!” “都是女人,有啥不好说的?脱裤子检查都方便!” 这几句朴实又粗俗的话,一下子说到了所有女人的心坎里。 男人们听了,也纷纷点头。 自家婆娘或者闺女要是有啥私密病,去找周逸尘一个年轻后生,确实别扭得很。 现在有江小满顶上,周医生在后头把关,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嘛! 这么一想,这哪里是周逸尘以权谋私,这分明是为大伙儿办了件实事! 一时间,最后一丝不满和质疑,也消散在了凛冽的寒风中。 高建军看着这风向的转变,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大家都想明白了吧!” “让江小满同志当卫生员,对咱们整个向阳大队,尤其是在座的女同志们,都有好处!” “所以,我宣布!从今天起,江小满同志,正式担任我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大家伙儿,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很快,就变得热烈而真诚。 江小满站在原地,心里像是灌满了蜜,甜滋滋的。 她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周逸尘。 早会结束,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准备出工。 可江小满的身边,却一下子围满了人。 “小满,恭喜你啊!” 林晓月第一个走上前来,她性子文静,只是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 紧随其后的,是王静、刘丽她们几个新来的女知青,她们的眼神里,除了恭喜,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羡慕。 “小满,你可真是好福气!”王静拉着她的胳膊,语气酸溜溜的。 “是啊,以后就是卫生员了,记高工分,再也不用下地干那些粗活了!” “这可都是周医生的功劳啊!”孙娟也开口感慨道。 “哎,你说咱们怎么就没这个命,找个像周医生这么有本事的对象呢?” 几句话,道尽了她们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她们不是嫉妒江小满,只是羡慕。 羡慕她能得到周逸尘毫无保留的偏爱和庇护。 在这个陌生的、艰苦的地方,一个有本事、又肯为你着想的男人,意味着太多太多了。 听着同伴们的恭维和羡慕,江小满心里那点最后的忐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幸福。 那是她的逸尘。 她扬起那张依旧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笑容灿烂得像冬日里最暖的太阳。 …… 生产队大队部发生的事情,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会儿,已经来到公社卫生院,开始了第二天正式医生的工作。 按照周院长的安排,他需要先在门诊坐诊一周,熟悉一下卫生院的流程和病人情况。 一周后,才会和其他医生一样,进行轮换。 对此,周逸尘自然没什么意见。 甚至,他还有点巴不得天天坐诊。 毕竟,给病人看病,是增加医术熟练度最快的途径。 再说了,他坐诊一周,就意味着后面半个月都不用他坐诊了。 到时候,他就能像孙医生他们一样,每天待在办公室里,看看报纸,喝喝茶,研究研究医书。 那日子,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舒坦。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 中途,周院长背着手过来溜达了一圈,看他这里确实没什么事,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整个上午,周逸尘的工作都清闲得不像话。 除了刚上班时来了两个闹肚子的,和一个咳嗽的社员,后面就再没人来了。 几个病人,前后不过半小时就看完了。 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看自己带来的那医书。 书看累了,他就站起来,不疾不徐地打了两趟八段锦,活动一下筋骨。 下午,他就更闲了。 整个卫生院都像是打起了瞌睡,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刮过电线的呜呜声。 一个病人都没有。 不过,对周逸尘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工作虽然轻松得近乎无聊,但他却不是没有收获。 起码,他的医术和八段锦又增加了不少熟练度。 【医术LV2(601\/2000)】 【八段锦LV5(315\/500)】 查看完脑海中浮现的面板变化,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眼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班的时间。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将医书放进自己的挎包里。 然后就走出诊室,回到了医生办公室。 和昨天一样。 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孙医生和那个年轻毛躁的赵医生,早就提前溜号了。 周逸尘也不在意,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仔细叠好放进柜子里。 然后走到外面的前台。 昨天还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刘晓燕,今天也提前走了。 只有三十来岁的张护士,还在低头收拾着东西。 “张姐,我先走了啊。” 周逸尘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哎,好,周医生你慢点!” 张护士抬起头,也回以一个善意的笑容。 周逸尘点点头,刚走出卫生院,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冷风就迎面扑来。 他紧了紧衣领,走到墙边,推上自己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驶了出去。 在卫生院门口的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车辙印,优哉游哉地往家的方向赶去。 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轻响。 周逸尘的心情,就像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舒适又惬意。 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是他今天下午顺路从供销社买的一块豆腐。 等会儿回家,让小满炖个白菜豆腐,再烙上几个饼子,热乎乎地吃上一顿,简直是神仙日子。 想到江小满,周逸尘有些想念。 也不知道那丫头今天怎么样了。 大队部那边,应该还算顺利吧? 虽然有高建军和王振山镇场子,大概率出不了什么乱子,但那些长舌妇的闲言碎语,估计也少不了。 那丫头脸皮薄,可别被人说哭了。 想到这,他脚下的力道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正想着,自家的那个小院,已经遥遥在望。 到了门口,他利落下车,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小满,我回来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把车子靠墙停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到声音,江小满很快出现在门口。 “逸尘!你回来啦!”她的声音里透着欢喜。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拎起车把上的豆腐,正要进屋。 可他一抬眼,却微微愣了一下。 屋里,除了江小满,竟然还有一个姑娘。 第142章 上课 这姑娘看起来和江小满差不多的年纪,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棉袄。 样貌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文静乖巧的气质,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站在炕边。 江小满已经侧过身,一把将他拉进了屋里,指着那个女孩介绍道: “逸尘,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高秀兰,高书记的侄女!” “今天下午高书记亲自把人送过来的,说以后跟你学医的!” 说到最后,江小满的下巴微微扬起。 “秀兰妹子可勤快了,一下午都在看你留下的那些医书,比我都认真呢!” 高书记的侄女? 周逸尘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昨天他跟高建军提议,再从大队里找个本地姑娘跟着学医,没想到高建军动作这么快。 而且,直接把自家侄女给安排了过来。 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是真精啊! 周逸尘心里暗笑一声,却并无半点反感。 这名额给谁不是给? 与其给一个不认识的,还不如给了高建军的侄女。 这样一来,高建军就实实在在地欠了他一份人情。 虽然他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绕,但身处这个时代,多一份人情,就多一条路。 尤其对方还是向阳大队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有这层关系在,以后他和高建军的关系,只会更加稳固。 这些念头在周逸尘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冲着有些局促的高秀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高秀兰同志。” 高秀兰被他看得脸颊一热,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小声地回了一句。 “师父好。” 周逸尘点点头,也没否认她的称呼。 他先将手里的豆腐递给旁边的江小满。 “晚上炖了它。” “好嘞!”江小满脆生生地应下,接过豆腐就喜滋滋地进了厨房。 周逸尘这才重新看向高秀兰,开始了他简单的面试。 “读过书吗?” “读过的,读到初中毕业。”高秀兰老老实实地回答。 “识字就行。”周逸尘又问,“怕血吗?” 学医的,要是晕血那可就闹笑话了。 高秀兰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怕!俺爹以前是民兵,杀过野猪,我见过,不怕的!” “嗯,很好。” 周逸尘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学医很苦,要背很多东西,还要能吃苦,你能做到吗?”周逸尘开口问道。 “我能!师父,我能吃苦,我不怕累!”高秀兰一脸坚定的道。 周逸尘看出来了,高建军这个侄女,性子确实不错。 文静,听话,不怯懦,还有一股子韧劲。 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行。”周逸尘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以后,你就跟着小满一起学吧。” “我教的东西,希望你们都能用心记下。” “是!谢谢师父!” 高秀兰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得连连鞠躬。 “俺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嗯。” 周逸尘应了一声,对高秀兰的反应感到满意。 他转过身,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墙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件顺水推舟的小事罢了。 和高秀兰熟络之后,周逸尘就干起了正事。 他把厨房的江小满喊了出来。 “小满,你也过来,正好人齐了,今天就开始咱们的第一堂课。” “现在就开始?” 江小满刚把豆腐放进盆里,闻言有些惊讶,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周逸尘点了点头。 他走到炕边的矮桌旁坐下,然后把《赤脚医生手册》翻了出来。 这本书内容最基础,用来入门正好适合。 高秀兰见状,连忙坐直身子,神情专注,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江小满也洗了洗手,然后乖乖地坐到了周逸尘的身边,挨着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 “今天,我们先不讲别的,就讲最基础的望闻问切。” 周逸尘把书摊开在炕桌上,却没有低头去看。 那本书里的内容,他早就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在天道酬勤的作用下,别说背下来,他甚至已经把里面的知识融会贯通,嚼碎了,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所谓望,就是看。看一个人的神、色、形、态。”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温暖的屋子里缓缓回荡。 “一个健康的人,眼神是有光的,脸色是红润的,走路是稳当的。反之,如果一个人眼神涣散,面色枯黄,那他身体里,肯定就有毛病。”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江小满。 “就比如小满,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话中气十足,这就是健康的表现。” 江小满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高秀兰则听得聚精会神,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认真地记着。 “那闻呢?是闻味道吗?” 江小满脑袋瓜转得快,举一反三地问道。 “聪明。” 周逸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听声音,嗅气味。病人说话的声音是洪亮还是微弱,咳嗽声是清脆还是沉闷,身上有没有异常的气味,这些都是判断病情的依据。” 他的讲述,深入浅出,没有半句废话,比书上那些干巴巴的文字,要生动有趣得多。 江小满和高秀兰都听得入了神。 “至于问和切,就更重要了。” “问,就是询问病人的情况,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吃过什么,干过什么,都要问清楚。” “而切,就是切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号脉。通过手指感受脉搏的跳动,来判断五脏六腑的状况。这是四诊里最难的,需要长久的练习。” 说到这里,周逸尘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女孩。 “今天就先讲这么多理论,你们先把这四点记牢了,以后我们再一点点深入。” 他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别看江小满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学起东西来,人却格外的聪明。 很多道理,周逸尘往往只点拨一句,她就能立刻领会,甚至还能提出一些很有趣的问题。 而高秀兰呢,虽然反应没有江小满那么快,但胜在认真、细致。 她几乎把周逸尘说的每一句话,都工工整整地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个聪慧灵动,一个踏实勤奋。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两个学生,心里很是满意。 教她们,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没有半点难度。 以他二级医术的水平,给她们当个启蒙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甚至,在讲解的过程中,他自己对这些基础知识的理解,似乎也更深刻了一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温故而知新吧。 第143章 徐光明上门 温故而知新,还挺有意思。 周逸尘心里琢磨着,然后看了下窗外。 这会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逸尘合上手中的书,开口说道“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话音刚落,一直正襟危坐的高秀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从炕上站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师父,小满姐,那……那我先回去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这儿,耽误了人家小两口吃晚饭。 “哎,秀兰妹子,着什么急啊!” 江小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热情地挽留。 “天都黑透了,路又滑,就在这儿吃口热乎的再走!” “不了不了,小满姐!” 高秀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拒绝。 “家里还等我回家吃饭呢,真不麻烦你们了!” 她态度坚决,江小满一时也不好再强留。 周逸尘看出了她的局促,便温声开口。 “让她回去吧,家里人该等着急了。” 他转头看向高秀兰,嘱咐道。 “等我明天下班回来,你再过来,我们继续上课。” “嗯!好的师父!” 得了周逸尘的话,高秀兰像是得了特赦令,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谢师父!谢谢小满姐!” 她又连着道了两声谢,这才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江小满看着高秀兰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秀兰妹子,可真是个实在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走。 “好啦,咱俩也赶紧做饭吧,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我帮你。” 周逸尘挽起袖子,也跟着进了狭小的厨房。 江小看他一眼,嘴角弯弯的,也没拒绝。 两人分工明确,周逸尘负责烧火、洗白菜,江小满则利落地和面,准备烙几个饼子。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高大沉稳,一个身影娇小玲珑,炊具碰撞的叮当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交织在一起,给这个寒冷的冬夜,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温馨和暖意。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一摞金黄焦香的玉米面饼子。 虽然简单,但对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面对面坐在炕桌上,就着温暖的炉火,慢悠悠地吃着。 “逸尘,”江小满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开口,“今天在大队部,宣布我当卫生员的时候,我……我可紧张了。” “紧张什么?”周逸尘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 “就是……就是觉着吧,大家都盯着我看呢!”江小满脸颊微红,“特别是一些知青,那眼神,又羡慕又嫉妒的,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心里也挺得劲儿的!” 周逸尘笑着安慰,“那是他们没本事,只能眼红。”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着。你什么都不用想,也别去管那些闲言碎语。” “你只要把本事学到手,学扎实了,以后她们就只有羡慕的份儿,闲话自然就没了。” 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嗯!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充满了干劲。 成了卫生员,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跟着大伙去地里干那些苦力活了。 她只需要专心学习就行,而且还有高工分拿。 这样的好日子,想想就开心。 吃过饭,江小满主动收拾了碗筷。 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把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拿出来,放在炕桌上翻看。 夜深人静,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她看得很认真,可看着看着,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逸尘,这儿说的‘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是啥意思啊?每个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咋就看不懂了呢?” 她指着书上的一行字,苦恼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笑了。 他没有直接解释那拗口的理论,而是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你就把它想成咱们这个屋子。” 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 “这屋里烧着炉子,热气是往上走的,这就叫‘清阳上升’。烟囱把烟排出去了,这就叫‘浊阴下降’。要是这烟囱堵了,烟出不去,屋里的人是不是就得被呛着,难受得不行?” 江小满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所以,这个‘清阳’就是好东西,‘浊阴’就是坏东西?” “聪明!”周逸尘赞许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就是这个理儿。身体里好的气血上不去,坏的糟粕下不来,都堵在一块儿了,人自然就生病了。” 这么一说,江小满顿时就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她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脸上满是喜悦。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一灯如豆,温暖如春。 两个人,一本书,一问一答间,相守安然。 …… 接下来的几天,周逸尘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白天,他是公社卫生院里沉稳可靠的周医生,面对着五花八门的病症,总能冷静地给出最妥善的处置。 晚上,他回到那个温馨的小院,又摇身一变,成了江小满和高秀兰两个姑娘的师父。 偶尔有乡亲们摸黑找上门来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周逸尘也不嫌烦。 他正好把这当成了现场教学,让江小满和高秀兰在一旁看着,学着,将书本上的理论和活生生的病例对应起来。 两个姑娘学得都很快。 江小满脑子活,举一反三,常常能问到点子上。 高秀兰则细心沉稳,观察入微,笔记做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周逸尘看着她们的进步,心里也颇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这天,他刚从卫生院下班,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徐光明,他媳妇王芳也跟着,手里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 第144章 根治 “周医生!” 徐光明一见着周逸尘,脸上就露出憨厚的笑容。 “快进屋坐。” 周逸尘笑着把人让了进来。 屋里,江小满和高秀兰已经自觉地站了起来,给他们腾地方。 “小满,秀兰,你们过来。” 周逸尘没急着检查,反而冲着两个徒弟招了招手。 他指了指徐光明,开口问道: “你们看看,徐大哥现在,和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考校,让两个姑娘都愣了一下。 高秀兰毕竟文静些,还在仔细观察,江小满已经抢先开了口。 “气色好太多了!” 她的大眼睛在徐光明脸上转了一圈,脆生生地说:“脸上红润了,有光了,眼神也亮了,不像之前那样看着没精神!” 周逸尘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高秀兰。 高秀兰被他一看,脸颊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补充道:“徐大哥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洪亮了,底气足。” “不错。” 周逸尘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望闻问切,她们已经初步掌握了“望”和“闻”的诀窍。 他这才走到徐光明身后,示意他低下头。 周逸尘伸手,小心地拨开徐光明后脑勺的头发。 那里,原本被锄头砸开的狰狞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浅疤,在黑色的发根下几乎看不出来。 “头还晕不晕?看东西花不花?”周逸尘温声问道。 “不晕了!一点都不晕了!”徐光明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轻松,“看东西也清清楚楚的,跟没受伤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逸尘又让他走了几步,看了看步态,最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徐光明的肩膀,笑着宣布: “好了,彻底好了。” “以后不用再惦记着这事,也用不着再往我这儿跑了。” 这话一出,徐光明和他媳妇王芳都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真……真的啊,周医生?” 王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带着颤音,“俺们家光明的伤,这就全好了?” “全好了。”周逸尘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王芳再也忍不住,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把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激动地说道: “周医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是家里攒的几十个鸡蛋,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事实上,前两天周逸尘就说过徐光明的伤势快好了,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确定而已。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拿这么多鸡蛋过来了。 周逸尘看了一眼那满满一篮子鸡蛋,在这个年代,这可是好东西。 他笑着把篮子推了回去。 “嫂子,心意我领了,东西你们拿回去,给光明补补身子,也给孩子们解解馋。” “这哪儿成啊!”王芳急了,“您救了俺们家当家的命,这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啊!这点东西算啥!” 说着,她竟是扑通一下,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 周逸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这个当医生的本分。”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这门槛以后还不得被人踏平了?” 他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徐光明也赶紧拉住自己媳妇,憨厚地搓着手。 “周医生说得对,你快起来。” 他又对着周逸尘,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医生,大恩不言谢!以后您要是有啥用得着俺的地方,吱一声就成!上刀山下火海,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个庄稼汉子,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但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周逸尘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又叮嘱了几句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才把激动不已的夫妻俩送出了院子。 不过那鸡蛋却被徐光明的媳妇悄悄留下了。 周逸尘送走了徐光明夫妻俩,转身回屋,一眼就瞥见了炕桌底下多出来的一个竹篮子。 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但盖得不严实,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王芳嫂子,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可真不含糊,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就把东西给留下了。 他走过去,把篮子拎了起来,沉甸甸的,估摸着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在这个年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人情。 不过,周逸尘也没打算再追出去还给人家。 他不喜欢那种推来搡去的拉扯,显得矫情。 再说了,人情这东西,本来就是有来有往的。 今天他收下了这篮子鸡蛋,往后徐家要是有个什么事,他在还回去就是了。 这样一来一回,关系才能处得实在。 他心里这么想着,便把鸡蛋拎进了厨房。 刚把篮子放好,张大爷又上门来了。 是张大爷。 老人家穿着一身半旧的黑棉袄,背着手,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溜达着就进来了。 “周医生,没打扰你吧?” “张大爷,快进屋!”周逸尘笑着迎了出来,“正等着您呢。” 他把张大爷让到炕边坐下,又熟门熟路地从药柜里拿出那个消毒过的布包,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江小满和高秀兰立刻安静下来,自觉地站到一旁,睁大了眼睛,准备观摩学习。 这阵子,周逸尘给张大爷针灸,已经成了她们两个雷打不动的晚课。 “来,大爷,把上衣脱了,趴好。” 张大爷麻利地脱掉棉袄,露出了有些干瘦的后背,熟练地趴在了炕上。 周逸尘净了手,取出一根银针,捻了捻,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就在他准备下针的一刻,脑海中,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医术LV2(1007\/2000)】 二级过半了。 自从在公社卫生院正式坐诊,接触的病人多了,种类杂了,这医术熟练度的提升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不少。 尤其是张大爷这个心绞痛的病例。 这也是他接手治疗时间最长的一个慢性病症。 从一开始的缓解症状,到现在的逐步根治,每一步的进展,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熟练度。 他看着张大爷的后背,心里也颇有几分成就感。 “周医生,我跟你说啊,”张大爷趴在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我觉着我这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轻快了!” “现在别说走路了,就是偶尔快走几步,这胸口也不像以前那样,跟有块大石头堵着似的,闷得慌!” “喘气也顺溜多了!” 周逸尘手上动作不停,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他一边行针,一边温声笑道: “那是好事,说明这针扎对地方了。” “何止是扎对地方了!”张大爷感慨道,“你这手艺,简直是神了!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大夫有你这本事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 第145章 请客 他将最后一根针稳稳刺入,这才直起身子,看着张大爷后背上那一排微微颤动的针尾。 他对病情的把控,远比张大爷自己感受到的要更精准。 老人的心脉已经比初见时强健了数倍不止,气血淤堵之处也基本都被疏通。 可以说,病根已经去了七七八八。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张大爷。” “欸!” “您这病,我看也好的差不多了。”周逸尘的语气很平淡,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再扎个三五回,把根子彻底清干净,以后啊,您就不用再往我这跑了。” 听到这话,趴在炕上的张大爷,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猛地想抬头,又想起后背上还扎着针,动作硬生生顿住,声音里充满惊喜。 “周……周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这……这可是心口疼的老毛病啊!跟了我小半辈子了!真能断根?” “当然可以。” 周逸尘笑着点头。 “哎呀!” “太好了!太好了!” “俺还以为,俺这辈子就得带着这要命的病进棺材了呢!” “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全好的一天!” 这个饱经风霜的庄稼汉子,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 一旁的江小满和高秀兰,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潮澎湃,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崇拜和敬佩几乎要溢出来了。 看张大爷有些激动,周逸尘连忙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大爷,您先别激动,小心气血上涌。” “这病啊,得慢慢养,急不得。” 张大爷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总算把那股子翻腾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只是眼眶依旧红通通的。 “欸,欸!我听周医生的!” 等留针的时间一到,周逸尘取下银针,又叮嘱了几句日常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这才把千恩万谢的张大爷送出了门。 送走了张大爷,周逸尘一转身,就对上了两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江小满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像是盛满了星星。 “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连跟了张大爷小半辈子的老毛病,你都能给治断根!” 在她心里,周逸尘的形象,此刻已经高大得如同山岳一般。 旁边的高秀兰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和用力的点头,也表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看着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周逸尘淡淡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云淡风轻,在他这个年纪看来,显得格外的有魅力。 他拍了拍手,将两个姑娘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都别感慨了。” “趁热打铁,咱们继续上课。” 他指了指炕桌,示意两人坐好。 “刚才给张大爷针灸的过程,你们都看清楚了。现在我考考你们,我刚才扎的几个主要穴位,分别是什么,又有什么作用?” 这便是周逸尘的教学方式。 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江小满反应最快,立刻就抢着回答:“我知道!有内关穴!书上说,‘心胸取内关’,是专门治心口疼的!” “还有膻中穴!在两个……两个胸口中间!”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模样有些滑稽,但记忆却很准确。 周逸尘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高秀兰。 高秀兰脸颊微微泛红,但回答起来却条理清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师父还扎了心俞、厥阴俞,这两个穴位都在后背,是专门调理心脉气血的。我……我还注意到,您下针的深浅和捻转的手法,每个穴位都不太一样。” 她不仅记住了穴位,甚至还观察到了更细微的操作手法。 “说得很好。” 周逸尘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江小满聪明灵动,学东西一点就透,胜在悟性。 高秀兰沉稳细心,观察入微,胜在踏实。 两个姑娘的天赋,确实都很不错。 接下来,周逸尘便围绕着心绞痛这个病例,由浅入深地,将相关的经络、穴位、病理知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他讲得通俗易懂,时不时地就用些田间地头,锅碗瓢盆的例子来打比方。 深奥晦涩的医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格外接地气。 江小满听得抓耳挠腮,时不时就灵光一闪,提出一个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高秀兰则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沙沙”地写个不停,将周逸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生怕漏掉什么。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一讲一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贪多嚼不烂,今天讲的这些,你们回去要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我可是要提问的。” 周逸尘拍了拍手。 “知道了,周师父!” 江小满俏皮地应了一声,吐了吐舌头。 高秀兰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秀兰?”周逸尘看出了她的迟疑。 高秀兰攥着衣角,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来。 “师父,我爸妈,还有我大伯,他们想请你和小满姐明天去我们家吃顿饭。” 说完,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就是……就是想谢谢你,肯教我本事。” 原来是这事。 周逸尘了然。 在这个年代,师徒名分是件很重大的事。 拜师学艺,请师父吃饭,是理所应当的礼数。 高建军他们这么做,既是表达感谢,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种态度——他们高家,认下了周逸尘这个师父。 周逸尘自然不会拒绝,他要是推三阻四的,反而显得拿架子,生分了。 “行。” 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你回去跟高书记他们说一声,我明天下了班,就和小满一起过去。”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高秀兰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欸!太好了!” 她高兴地应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轻松和喜悦。 “那我……那我先回去了!” “师父再见!小满姐再见!” 小姑娘揣着满心的欢喜,转身轻快地跑出了院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第146章 六级八段锦 院子里,江小满送走了高秀兰,小跑着回到屋里,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 “逸尘,秀兰家明天肯定会做好多好吃的!” 她搓着手,大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晚上的大餐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就你懂得多。” “那可不!” 两人说笑着进了屋,江小满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晚饭。 淘米,洗菜,切菜,点火。 灶膛里,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映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则回到炕上,拿着一本《黄帝内经》开始观看。 …… 吃过晚饭,江小满自觉地收拾了碗筷,便坐回炕桌前,拿出高秀兰送的那个崭新的笔记本,开始复习今天学到的知识。 周逸尘则在屋里踱了几步,消了消食。 然后,他走到了屋子中央那片空地,缓缓拉开了一个架势。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日晚饭后,休息片刻,必打两遍八段锦。 江小满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功课,只是偶尔笔尖停顿时,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 周逸尘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小腹前缓缓托起。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越来越舒展,越来越圆融,仿佛与这片夜色都融为了一体。 当练到第六式“两手攀足固肾腰”时,他俯下身,双手顺着腿往下摸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脚面的那一刻。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是错觉般的脆响,从他的脊椎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暖流,猛地从尾椎升起,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沿着脊柱势如破竹般地向上狂窜! 轰! 周逸尘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股热流瞬间冲过七节颈椎,直贯头顶百会穴,然后又如同天河倒灌,沿着四肢百骸,瞬间涌遍全身!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全身的筋膜都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又充满欢愉的嗡鸣声!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原本已经有些强韧的筋骨,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中,进行着二次淬炼! 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周逸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间绷紧身体的任何一块肌肉,让身体的柔韧性和爆发力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道熟悉的面板,骤然浮现! 【八段锦LV6(1\/600)】 成了! 周逸尘缓缓直起身子,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那口气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竟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白色气箭,笔直地射出了一米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还是那样的皮肤,手还是那双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的内里,已经发生了怎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强健的体魄,此刻更是气血充盈如烘炉,筋骨强韧似龙蛇! 周遭的寒风,吹在身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冰冷,反而像是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火热的皮肤,带来一丝丝舒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耐力、爆发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窗外的寒风,炕头的火苗,甚至江小满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都变得更加鲜活,更加立体。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提升。 周逸尘心中惊喜万分。 他没想到,一套流传后世,几乎是个人都能比划两下的八段锦,在自己的身上,竟然能发挥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效果。 当然,他也清楚。 这并非八段锦本身有多么神奇。 它确实是一套经过千百年验证的优秀健身气功,动作简单,效果斐然。 可真正的关键,在于他脑海中的天道酬勤的天赋。 没有这个天赋,他就算把八段锦练到死,估计也就是筋骨比常人舒活一些,身体好一点,绝不可能出现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说到底,努力就会有进步。 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寻常人练功,练个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都看不到明显的进步,那种枯燥和乏味,足以磨灭掉九成九的热情。 没有正向的反馈,就没有持续下去的动力。 久而久之,自然就放弃了。 但他不同。 他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挥洒的汗水,都会被天赋精准地量化成经验值。 只要经验值满了,立刻就能升级。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就像是挂在驴子眼前的那根胡萝卜,让他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决定,再练一遍。 不为别的,就为了好好适应一下,这突破到六级之后,焕然一新的身体。 他重新拉开架势。 这一次,感觉又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八段锦,还停留在舒展筋骨,活动气血的层面。 那么现在,则隐隐有了一丝触摸到道的韵味。 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双手缓缓上托,动作依旧是那个动作。 但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自己的动作,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上行,贯通三焦,畅行无阻。 整个身体,都像是在泡温泉一样,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马步下沉,双手开弓。 腰马合一,力由地起,顺着脊椎节节贯穿,直达指梢。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只要他愿意,他这一拉,仿佛真的能拉开一张百石强弓,射出裂石穿金的一箭! 调理脾胃须单举。 五劳七伤往后瞧。 摇头摆尾去心火。 …… 一套八段锦,被他打得行云流水,圆融如意。 不再是刻意地去追求动作的标准,而是身体的本能,在引领着他做出最舒展,最协调的动作。 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做。 每一个呼吸,每一次俯仰,都与这套功法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之中。 第147章 假期 一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刚才突破的燥热感已经彻底平复,化作了温润的气血,如同一条条涓涓细流,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筋骨。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寒夜中凝成了一道清晰的白色气箭,笔直地射出老远,才恋恋不舍地消散在空气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澎湃的力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种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实在是太美妙了。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这才回到卧室。 炕上,江小满正趴在炕桌上看书。 昏黄的煤油灯跳跃着火苗,映着她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小小的、可爱的阴影。 周逸尘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晚上九点了。 “小满,别看了。” 周逸尘开口说道。 江小满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刚从知识的海洋里拔出来的迷茫。 “逸尘,我再看一会儿,今天讲的穴位我还有点记不真切。” 她指着笔记本,开口说道。 “明天再看吧!” 周逸尘走过去,伸手帮她把笔记本给合上。 “这煤油灯太暗了,看久了最是伤眼睛。”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别着急。” 周逸尘开口叮嘱。 这话江小满倒是听进去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干涩,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听周逸尘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逸尘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的信赖。 看她听话,周逸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去洗漱吧,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嗯!” 江小满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书本和钢笔,穿上棉鞋下了地,去厨房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小脸冻得通红,一边往屋里跑一边直吸凉气。 周逸尘早已脱了外衣,掀开了温暖的被窝一角,正等着她。 小丫头像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一上炕就“嗖”地一下钻进了被窝里,熟练无比地抱住了他这个天然的大火炉,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喟叹。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向阳大队部那只老旧的大喇叭,就准时地响了起来。 高亢激昂的《东方红》乐曲,像是每天清晨最嘹亮的号角,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周逸尘在熟悉的音乐声中睁开了眼睛,精神饱满,没有一丝赖床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穿好棉衣棉裤,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身边的人。 看了一眼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笑意的江小满,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地,来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子冰凉的甜意,让人头脑都为之一清。 他缓缓拉开八段锦的架势,迎着熹微的晨光,开始活动身体。 今天是星期天。 按照卫生院的规定,他可以休息一天。 这便是铁饭碗的好处了。 有固定的假期,旱涝保收,风雨无阻。 可生产队就不一样了,在生产队,压根就没有假期这种说法。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猫冬那几个月,其他时候几乎天天都要上工。 地里的庄稼可不会因为是星期天,就停止生长。 圈里的牲口也不会因为你想休息,就不用吃喝拉撒。 当然,你要是实在想休息,或者家里真有什么急事,也可以请假。 只是这假一请,你那一天的工分也就打了水漂。 在这个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少一天的工分,就意味着到了年终分粮分钱的时候,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家比你多分走一份。 但凡家里没个急到火烧眉毛的大事,谁都舍不得请这个假。 若是连假条都不打,就敢无故旷工,那后果就更严重了。 轻则在全队社员大会上被点名批评,让你在乡里乡亲面前抬不起头。 重则,甚至会直接影响到你全家年底的分红和评优。 也难怪这个年代的人,会对铁饭碗这么羡慕。 一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舒爽到了骨子里。 他来到厨房的水缸边,用瓢舀起一捧刺骨的凉水。 清水泼在脸上,瞬间激起一阵寒意,却让他本就清明的精神,又为之一振。 这时,江小满起床了。 这会她正在做早饭。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熬着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江小满正背对着他,往灶里添着柴火,小小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练完啦?” 听到脚步声,江小满回过头,对周逸尘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嗯。”周逸尘点点头,从她手里自然地接过了火钳,“我来吧,你去看锅。” 江小满也没跟他客气,甜甜一笑,站起身去揭开锅盖。 浓郁的粥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早饭很简单,杂粮粥,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但两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周逸尘喝了口粥,开口说道。 “等会儿吃完饭,我准备去一趟王木匠家。” “去王木匠家干啥?”江小满抬起头,好奇地问。 “看看咱们的家具打得怎么样了。”周逸尘笑道,“要是桌子柜子什么的打好了,咱们今天正好有空,就先拉回来。” 一听这话,江小满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新家具! 那可是他们这个小家的第一批新家具! “真的?那我也要去!”她立刻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着点头。 “行,那就一起去。” 吃完饭,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两人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帽子,江小满又把那条红色的围巾给周逸尘仔仔细细地围好。 “走吧!” 两人这才推开门,一起走了出去。 第148章 手艺人的干活方式 在去王木匠家之前,他们还得先去一趟大队部。 每天早上出工前,大队部前的空地上都会开个早会,安排一天的活计。 以前周逸尘还是队里的卫生员时,都会雷打不动地去露个面。 这样一来,队里谁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他,越好看病时间。 现在他去了公社卫生院,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接任卫生员的江小满头上。 今天周逸尘正好休息,便想着陪她一起过去。 冬日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安宁的薄雾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的炊烟,汇入清冷的空气里。 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了不少同样赶着去上工的社员。 “哎哟,这不是周医生吗?”一个挎着篮子的婶子看到周逸尘,惊喜地喊道。 “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今天这是休息了?” 周逸尘自从去了卫生院上班之后,他和社员们的上下班时间就错开了,平时基本都遇不到。 大家伙儿都快一周没怎么见过他的人影了。 周逸尘笑着点头:“嗯,今天卫生院放假,王婶早啊!” “休息好,休息好!在卫生院上班可比咱们轻松多了!”王婶子满脸羡慕。 没走几步,又碰上几个半大小子。 “逸尘哥!” 是二狗和铁蛋,他们看到周逸尘,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逸尘哥,你今天咋回来了?” “逸尘,今天不上班啊?”几个同批的知青也热情地打着招呼。 周逸尘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回应着。 “嗯,今天休息。” “不上班。” 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看着他被众人热情地包围着,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医术好,人缘也好。 没多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大队部前的空地。 这会儿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冬日的早晨,寒气逼人,大家伙儿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揣着手,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嘴里哈出的白气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场面都显得热闹又朦胧。 “哎,周医生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唰”的一下,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周医生,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是啊逸尘,卫生院今儿个放假?” “周医生,我家老婆子昨晚上又咳嗽了,你看看……”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泛起了热情的涟漪,不少人直接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周逸尘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耐心地一一回应。 就连正在跟几个队长安排工作的王振山,看到周逸尘,也暂时停下了话头,大步走了过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周逸尘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小子,还以为你进了卫生院,就把咱们生产队给忘了呢!” “哪能呢,王叔。”周逸尘笑道,“我这不是一休息就回来看您了嘛。” “算你小子有良心!”王振山哈哈一笑,心里很是熨帖。 周逸尘虽然成了公社的医生,但这份对生产队的亲近没变,这让他这个当队长的脸上也有光。 当然,周逸尘也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这不,自从八段锦达到六级之后,他五感大增。 这会他就能感觉到,人群之中,总有那么几道目光,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嫉妒和别扭。 当周逸尘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去时,那几道目光又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躲闪开。 周逸尘心如明镜。 这些人,无非是觉得他一个刚来没多久的知青,又是当卫生员,又是进卫生院,风头出得太盛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 嫉妒归嫉妒,这些人却连在背后嚼舌根的胆子都没有。 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不求人?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这个道理,朴素,但却比什么都管用。 所以,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连个屁都不敢在明面上放。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周逸尘压根就懒得去理会。 他活了两辈子,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你只需要对自己身边的人好,就足够了。 他很庆幸,他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咳咳!” 很快,大喇叭里传来了高建军清嗓子的声音,嘈杂的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早会开始了。 今天的内容和往常一样,简单明了。 “……社员同志们,天气越来越冷了,大雪随时可能封山。今天的活计还是老样子,各小队组织人手上山砍柴,尽量多储备一些过冬的柴火!”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啦——!” 社员们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一声。 大冷天的,谁乐意钻山沟子去干活啊,遭罪。 不过大家伙儿心里也都有数,这砍柴的活儿干不了几天了。 等再下几场大雪,路彻底封死,今年的活就基本算干完了,大家就可以待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猫冬”了。 早会结束,人群一哄而散。 各小队的队长吹着哨子,吆喝着自家的社员去领工具,整个大队部又恢复了喧嚣。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朝着王木匠家里走去。 王木匠家在村子的另一头。 等他们俩溜达着走到王木匠家院子外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还有“唰啦——唰啦——”推刨子的声音。 声音富有节奏,听着就让人感觉踏实。 两人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王木匠和他儿子王小军正干得热火朝天。 院里木屑纷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松木清香。 “王大叔,小军哥,忙着呢?”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哟,是逸尘啊!”王木匠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子,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今天咋有空过来了?不上班?” “今天休息。”周逸尘指了指院子里已经初具雏形的几个大家伙,“我过来看看,咱们的家具打得怎么样了。” 王木匠的儿子王小军也停了下来,嘿嘿一笑。 “逸尘哥,你瞧好吧,我爹的手艺,整个向阳大队,不,整个青山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 江小满好奇地打量着院子,发现这里简直就像一个木头的世界,到处都是木料和半成品的家具。 她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王大叔,你们不用去队里上工吗?” 这话一问,王木匠父子俩都笑了。 王木匠拍了拍身边一个刚打好的柜子框架,一脸自豪地说道。 “丫头,我们爷俩吃的,是这门手艺饭。” “不用跟他们一样,天天去队里挣工分。”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不过啊,这人是铁饭是钢,不挣工分,到了年底可没地方分粮食。” “队里有规定,像我们这种手艺人,可以不用上工,但每年得给队里交一笔钱。” “李会计会把这钱,给咱们折算成工分记在账上。” “这样一来,我们爷俩既能凭手艺赚钱,到了年底,也不耽误分粮。” 第149章 新家具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王木匠的解释,江小满觉得,靠手艺吃饭,听着就比下地挣工分要厉害。 周逸尘则是在心里暗自一笑。 这其实就是计划经济下,一种变相的个体经营模式了,虽然有诸多限制,但终究是给了手艺人一条活路。 闲聊了几句,周逸尘便问起了正事。 “王大叔,说正事,我的家具打得怎么样了?” “你小子,来得可真巧!” 王木匠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用粗壮的手指朝着院子角落一指。 “瞧见没?” “那个药柜,还有炕桌、小板凳那几样小的,都已经完工了!” 说着,他便领着周逸尘和江小满走了过去。 “过来瞧瞧,看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院子角落里,几件崭新的家具静静地立在那里。 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半人多高的药柜。 药柜是松木的,木纹清晰漂亮,表面用刨子推得光滑平整,在冬日不算明亮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头光泽。 一个个小抽屉排列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抽屉脸上还细心地刻上了序号,方便以后贴药材的标签。 周逸尘的木工技能虽然才刚刚达到一级,但他的审美观还是不错的。 他一眼就看得出,这药柜的做工很好。 所有的接缝处,用的都是榫卯结构,没用一颗钉子,却比用了钉子还要牢固结实。 他伸出手,在光滑的柜面上轻轻抚过,触手温润,没有一丝一毫的毛刺。 他又试着拉开一个小抽屉,抽拉之间,顺滑流畅,没有半点滞涩。 “王大叔,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哈哈,你满意就好!”王木匠被夸得满脸红光,心里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舒坦。 旁边的江小满好奇地摸摸这里,敲敲那里,脸上写满了惊喜。 “真好看!” “逸尘,这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家具可好太多了!”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这可是纯手工打造的,供销社那些机制的流水线产品,哪里能比。 他心里有了计较,随即开口问道。 “王大叔,既然这几件都做好了,您看……我们能现在就拉回去吗?” “那敢情好!” 王木匠一拍大腿,显得比周逸尘还高兴。 他指了指自己那被木料和半成品堆得满满当当的院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说实话,你今天不来,我也正寻思着这几天给你送过去呢。” “你订的东西多,这几件大的做好了往院里一放,我这都没地儿下脚了,碍事!” “小军!”王木匠扭头冲着儿子喊了一嗓子,“别愣着了,去把咱家那大板车拉出来!” “好嘞!” 王小军应得干脆利落,放下手里的斧子,转身就进了后院。 说干就干。 周逸尘也跟着挽起了袖子。 “王大叔,我来搭把手。” 很快,王小军就拉着一辆结实的木板车从后院走了出来,车轮子是实木的,看着就格外敦实。 “逸尘哥,来,咱们先把这个药柜抬上去。”王小军招呼道。 “好。” 周逸尘走过去,和王小军一人一边,稳稳地抬起了药柜的一角。 王木匠则在另一头搭着手。 药柜是实木的,分量十足,但三个男人一起用力,还是稳稳当当地将它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板车上。 江小满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扶着,生怕磕了碰了。 “慢点,慢点……”她紧张地叮嘱着。 放好药柜,几人又合力将炕桌、小板凳这些小件家具一一搬上了车,用绳子简单地固定好。 不一会儿,板车上就堆得满满当当。 “王大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着同王木匠道别,“剩下的就麻烦您了。” “去吧去吧!”王木匠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放心,耽误不了你们用,过几天剩下的也差不多了。” “小军哥,走吧,咱们回去。”周逸尘对王小军说道。 “走着!” 王小军爽朗一笑,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板车的推杆。 周逸尘则走在板车的一侧,伸出手扶着高高的药柜,防止路上颠簸给晃下来。 江小满见状,也连忙跑到另一边,学着周逸尘的样子,用她那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凉的柜身上,跟着一起用力推。 板车在三个人的推动下,缓缓地驶出了王木匠家的院子。 车轮碾过冰冻的土路,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村庄里传出老远。 江小满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冻得通红,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王木匠家离他们的小院并不算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没一会儿,三人便推着满满一车家具,回到了小院门口。 “到了!” 王小军吆喝一声,把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里。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对还在喘着气的江小满说。 “小满,你先进屋,把门帘子掀起来,我们好往里搬。” “哎,好!” 江小满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屋。 周逸尘和王小军对视一眼,走到了板车旁。 “逸尘,咱俩先把这大药柜给弄进去。”王小军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 “行。” 这药柜是整个院子里除了土炕之外,最大的一件家具了,通体实木,分量沉得很。 不过周逸尘力气大,抬着药柜并不觉得有多费力。 他更多的心思,是放在了如何保持平衡上,免得磕碰到门框。 王小军也是经常干活的人,有一把子力气。 “慢点,慢点,小心门框!”屋里传来江小满紧张的提醒声。 两人配合默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稳稳当当地将药柜抬进了屋里。 屋里的空间本就不大,这大家伙一进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放哪儿,逸尘?”王小军问道。 周逸尘早就想好了位置,指了指东面靠墙的那块空地。 “就放那儿吧,挨着墙,不占地方。” 两人调整着方向,小心翼翼地把药柜贴着墙壁放好。 江小满赶忙把炕桌和小板凳这些小件也一件件搬了进来。 等东西都安置妥当,王小军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咧嘴一笑。 第150章 计划 “逸尘,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爹那还等着我打下手呢。” “行,小军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周逸尘递过去一根烟。 王小军接过烟,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客气啥,都是街坊邻居的。”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推着空荡荡的板车,渐行渐远。 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房间里,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围着那崭新的药柜,转来转去,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在光滑的柜面上摸了摸。 “逸尘,真好看。”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满足。 前世他住着上百平的精装房,却从未有现在的幸福感。 或许,幸福从来都和房子大小无关。 重要的是,身边是谁,以及,这一切是不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创造出来的。 “喜欢就好。”他笑着说。 “嗯!”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拿来了两条干净的毛巾。 “新家具,咱们得先擦干净。”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人拿着一块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松木独有的清香,随着他们的擦拭,在温暖的屋子里缓缓弥漫开来。 “真好闻。”江小满吸了吸小巧的鼻子,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擦完药柜,又把炕桌和小板凳擦了一遍。 整个屋子,都因为这几件新家具的加入,而变得焕然一新。 “逸尘,快,把你那些宝贝药材都放进去吧!”江小满催促道。 周逸尘笑了笑,走到了墙角。 那里,还堆着好些个麻袋。 之前采来的药材,晒干后就一直装在麻袋里,用的时候翻来找去,很不方便,看着也乱糟糟的。 现在,它们终于有了新家。 周逸尘解开一个麻袋,一股浓郁的草药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里面的黄芪、当归、甘草等药材,分门别类,小心地放进一个个小抽屉里。 江小满则在一旁帮忙,她虽然认不全所有的药材,但递个东西,扶个袋子,还是做得有模有样。 她看着周逸尘熟练地将一味味药材归置妥当,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越看越有魅力。 有了这个药柜,屋里瞬间就整洁利落了许多,也多了几分专业医生的气派。 收拾完药材,江小满又把卧室里那张腿脚都有些晃悠的旧炕桌给搬到了一边。 然后,她兴致勃勃的将新的炕桌摆在了正中央。 新的炕桌四平八稳,桌面光滑平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你看,这样是不是敞亮多了?”江小满拍了拍手,得意地说道。 周逸尘点了点头。 “确实。” 有了新的,旧的自然就没了用处。 这些东西,其实早就该换了。 只不过之前周逸尘忙着安顿下来,没时间倒腾这些,只能将就。 现在生活走上了正轨,条件好了,自然要追求一些品质。 江小满将那张旧炕桌和几个缺了角的小板凳,一股脑地都搬到了灶房的墙角。 “这些,回头劈了当柴火烧,还能省点柴火呢!”她叉着腰,一脸精打细算的模样。 看着江小满可爱的样子,周逸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江小满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就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咱们这个家,看着越来越像样了。”周逸尘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道。 鼻尖,是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屋子里松木的清香,让人心安。 “嗯!”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鼻音,“等剩下的家具都打好了,就更好看了!” 周逸尘笑了笑,眼神却已经越过眼前温馨的场景,落在了那斑驳的土墙和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安置好这些家具,只是第一步。 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王木匠那边的活儿,估摸着再有几天也就完事了。 等家具都弄齐活了,他还准备给这屋里的墙壁和地上,都铺上一层木板。 不过这活儿就不用再去麻烦王木匠了。 铺木板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粹是力气活和细致活。 他自己就能干。 正好,还能顺便刷一刷他那刚刚入门的木工技能熟练度。 只要他肯干,这屋子迟早能被他捯饬得跟后世的精装房一样舒服。 想到这,周逸尘的心里就一片火热。 眼瞅着天色还早,他心里又盘算起吃肉的事情。 他现在虽然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吃上了商品粮,但每个月的肉票定量,却少只有区区半斤。 半斤肉,也就一顿饭的事,塞牙缝都不够! 尤其是他现在每天坚持打八段锦,身体对能量和营养的需求,远超常人。 这么点肉,哪够他吃的! 想要改善伙食,顿顿有肉吃,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周逸尘的办法很简单。 他没猎枪,也不会使弓箭,这年头虽然不禁枪,但也不好弄。 所以,最简单的,就是上山布置陷阱,下套子。 他要求也不高,不指望能套到黑瞎子、野猪那种大家伙。 只要能隔三岔五地抓到几只野鸡、兔子,给他们俩开开荤,打打牙祭,他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家里就他和江小满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心里已经盘桓了许久。 之前跟队里那些老社员们闲聊的时候,他就找有经验的人询问过,学到了一些最基本的布置陷阱和下套子的手法。 【陷阱LV0(3\/50)】 没错,布置陷阱的技能他已经学过了,只是还没入门,也没有实践过。 其实这玩意儿的原理压根就不难,说白了,就是利用一些简单的机关和动物的习性来捕猎。 真正的难点,在于对下套位置的选择,以及对陷阱精密度和隐蔽性的把握。 同样一个套子,有经验的老猎手下一个准一个,换个生手上去,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张。 因为老猎手知道哪条是兔子道,哪块是野鸡经常刨食的地方。 不过,这对周逸尘来说,却根本不算问题。 他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 他只需要掌握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就够了。 他有天道酬勤,只要他肯花时间去实践,去总结,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化为实打实的经验,推动技能等级的提升! 第151章 陷阱 说干就干! 这年头可没什么动物保护法,麻雀更是被定义成“四害”之一的害鸟。 抓麻雀,不但能开荤,还能除害。 布置陷阱需要的东西并不复杂。 一个筛粮食用的旧簸箕,一根小木棍,一条足够长的细麻绳,再加上一把小米当诱饵。 这些东西,家里就有现成的。 他转身在墙角旮旯里翻找起来。 江小满刚把擦桌布洗干净晾好,一回头,就看见周逸尘拿着个破簸箕和一根绳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逸尘,你拿这些干嘛呀?” 她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周逸尘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神秘一笑。 “给你弄点好吃的。” 他也不多解释,拿着工具就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虽然温度很冷,但周逸尘却毫不在意。 六级八段锦带来的强悍体质,让他对这点严寒已经有了很强的抵抗力。 他选了院墙外一处背风的空地,开始忙活起来。 就在他布置陷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感觉在脑海中浮现。 【陷阱LV0(5\/50)】 【陷阱LV0(7\/50)】 成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果然,只要是相关的行为,哪怕只是准备工作,都能增加熟练度! 他干劲更足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撮小米,均匀地洒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尤其是在中心位置,撒得最多。 然后,他将那根小木棍竖在地上,用簸箕的一边小心翼翼地斜着压在木棍顶端。 一个简易的陷阱雏形就搭好了。 最后一步,就是把细麻绳的一头,轻轻系在木棍的中间位置。 这个过程需要格外的小心,力道稍微大一点,木棍一倒,就前功尽弃了。 绳子稳稳地系好了。 他拉着绳子的另一头,一步步退回到自家院门口,身体藏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江小满一直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终于恍然大悟。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问道。 “逸尘,你……你这是在抓麻雀?” “聪明。”周逸尘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小满立刻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着门缝,紧张地盯着外面的陷阱。 “麻雀能有肉吗?那么小一只。”她还是忍不住,用气声小声嘀咕。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周逸尘同样用气声回道,“再说了,这玩意儿管够,多抓几只,油锅里炸得焦香酥脆,撒上点盐,下酒吃,那叫一个美!” 他这么一形容,江小满的口水差点就流下来了。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焦香的味道,喉咙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个年代,肚子里缺油水,任何跟肉和油沾边的东西,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能……能抓到吗?”江小满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等着瞧好吧。”周逸尘自信一笑。 一个陷阱的成功率太低。 为了增加成功率,也为了多刷点熟练度,他决定再多布置几个。 反正这玩意儿不费什么材料。 他又如法炮制,在不远处的另外两个地方,也设下了同样的陷阱。 每完成一个步骤,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那代表着陷阱技能的熟练度,在稳步上涨。 【陷阱LV0(15\/50)】 【陷阱LV0(28\/50)】 【陷阱LV0(41\/50)】 当第三个陷阱也完美地布置妥当后,他的陷阱技能熟练度,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别人需要千百次的失败和摸索才能掌握的技巧,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能将每一次的行动,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验值。 “好了,大功告成!”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拉着江小满躲回了屋里,只把门开了一道小缝。 三根麻绳的末端,都被他攥在手里。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麻雀。 “逸尘,你说它们会来吗?”江小满紧张兮兮地问。 “会的。”周逸尘笃定地说道,“冬天外面吃得少,这些小米对它们来说,就是无法拒绝的盛宴。”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面板。 只差最后几点就能升级了。 他有种预感,只要有猎物落入陷阱,他的技能,就能突破到一级。 乡下的冬天,万物凋敝,最不缺的就是叽叽喳喳的麻雀。 它们不像野鸡兔子那般警惕,为了填饱肚子,胆子总是格外的大。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两人就像是两只准备偷食的猫儿,屏息凝神,静静地待在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江小满最初的那点新奇劲儿,很快就被这枯燥的等待给消磨干净了。 她的小身子在门后扭来扭去,有些待不住了。 “逸尘,它们怎么还不来呀?”她压低声音,像只小猫似的嘟囔着。 周逸尘头也不回,眼睛依旧盯着外面的陷阱。 “嘘,别急,耐心点。” 江小满撇了撇嘴,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是彻底没了耐心。 她悄悄松开周逸尘的衣角,踮着脚尖,溜回了屋里。 屋外天寒地冻的,哪有屋里烧得暖烘烘的土炕舒服? 与其在这儿傻等着,还不如去看会儿医书呢。 自打开始跟着周逸尘学医,江小满的劲头就没泄过。 周逸尘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了,但他并未分心。 两世为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就像一个最老道的猎手,在没有看到猎物之前,他可以一动不动地潜伏几个小时。 果然! 没过多久,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由远及近。 十来只灰扑扑的麻雀,像是约好了似的,呼啦一下,全都落在了院墙上。 它们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很快,就有几只眼尖的,发现了地上那星星点点的小米。 对于在寒冬里刨食艰难的它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盛宴! 一只胆大的麻雀,终于按捺不住,扑腾着翅膀,试探性地落在了第一个陷阱的边缘。 它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先啄了两粒外围的小米,然后又警惕地抬起头,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周逸尘握着麻绳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那只麻雀见没什么危险,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就钻进了簸箕底下,开始欢快地啄食起来。 第152章 麻雀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墙上的其他麻雀一看,顿时也都坐不住了。 “呼啦啦——” 转眼的功夫,剩下的麻雀便一拥而上,生怕去晚了,连口米都吃不上。 周逸尘布置的三个陷阱,没一会儿工夫,每一个簸箕下面,都钻进去了三四只麻雀。 就是现在! 周逸尘眼中精光一闪,攥着三根麻绳的手,猛地向后一拉! “啪嗒!” “啪嗒!” “啪嗒!” 三声清脆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簸箕,稳稳地扣在了地上! 被困在里面的麻雀,瞬间炸了锅,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将簸箕撞得“砰砰”作响。 也就在拉绳的同一瞬间,周逸尘的脑海中,响起了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 【陷阱LV0(48\/50)】 【陷阱LV0(49\/50)】 【陷阱LV1(0\/100)】 瞬间,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如何根据不同地形、不同猎物,选择更隐蔽、更高效的陷阱布置方式;如何利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出更具杀伤力的套索和机关…… 无数种闻所未闻的技巧和知识,仿佛他与生俱来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周逸尘心中一喜。 成了! 他立刻起身,快步从墙角抄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旧麻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里,正捧着医书看得入神的江小满,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她扔下书,趿拉着棉鞋就跑了出来。 “逸尘!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她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周逸尘正蹲在第一个陷阱旁,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簸箕的一角,眼疾手快地伸进去,精准地抓住一只扑腾的麻雀,然后迅速塞进了麻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哇!真抓到了?” 江小满一声惊呼,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蹲在周逸尘旁边,看着他将一只又一只麻雀从簸箕下掏出来,装进麻袋。 “逸尘,你太厉害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 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周逸尘竟然真的抓到了这么多麻雀! 周逸尘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很快,三个陷阱里的麻雀,就全都被他收进了麻袋里。 他掂了掂麻袋,分量还不轻。 “逸尘,抓了多少只了,你数了吗?”江小满兴奋的问道。 “数过了,十三只。”周逸尘笑着开口。 “哇,这么多呀,那咱们今天有肉吃了!”她叉着腰,得意地宣布。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嗯,今天吃顿好的!” 有了这十三只麻雀,今天晚上的菜,可就算是有着落了! “逸尘,咱们怎么吃呀?是红烧还是油炸?油炸肯定香!” “都行,听你的。” 周逸尘随口应着,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另一件事。 这种用簸箕守株待兔的法子,偶尔用用还行。 但效率太低了。 而且极度依赖人力,他总不能天天啥事不干,就为了几只麻雀,傻乎乎地在门口蹲半天。 他现在的时间,宝贵得很。 白天要去卫生院上班,晚上要教江小满和高秀兰医术,还得抽空打熬身体,练习八段锦。 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浪费? 刚才陷阱技能提升到一级时,涌入脑海的那些信息,可不止是让他知道了该在哪下套子。 更多的是,如何制作更省力、更高效的陷阱。 比如,触发式陷阱。 一种不需要人时刻盯着,只要猎物触碰到机关,就能自动捕获的装置。 想到就做,周逸尘把装着麻雀的麻袋往屋里的角落一放,转身就对江小满说道。 “小满,你先进屋把麻雀收拾了,我再去弄点东西。” “还弄呀?”江小满眨了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解。 “嗯。”周逸尘点点头,开口解释,“我做几个能自己抓鸟的套子,以后就不用咱们在这儿傻等着了。” “自己抓鸟?” 江小满的认知受到了小小的冲击,她想象不出来,一个套子,怎么就能自己抓鸟了。 但看着周逸尘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觉得,他说的话肯定能成真。 “好!那你弄吧,我去做饭!”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乖巧地拎起麻袋,转身进了厨房。 在江小满的心里,周逸尘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了。 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周逸尘笑了笑,转身走到了院子的柴火垛旁。 他从里面挑出几根手腕粗细的松木棍,又找了些之前盖屋顶剩下的边角料。 接着,他就找来木匠工具箱,拿起一把小小的锛凿,开始对着木料鼓捣起来。 【陷阱LV1(7\/100)】 他只是构思了一下陷阱的结构,熟练度就又往上涨了一点。 周逸尘心中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种最简单,也最实用的触发式陷阱结构。 一级木工赋予他的基础手感,再加上一级陷阱知识提供的精妙构思,两者结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锛凿起落间,木屑翻飞。 脑海中,陷阱技能和木工技能的熟练度也在跟着提升。 【木工LV1(30\/100)】 【木工LV1(31\/100)】 【陷阱LV1(10\/100)】 ……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多余。 江小满收拾完麻雀,从厨房里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 她看不懂周逸尘在做什么,只觉得他此刻专注的样子,格外的有魅力。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 认真搞事业的男人,果然最帅! 江小满的脸蛋,没来由地又红了。 周逸尘对此一无所知,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这小小的机关里。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 “咔哒。” 一声轻响,第一个触发式陷阱的雏形,完成了。 那是一个用木头做的,类似捕兽夹的简易装置,但没有铁家伙那么大的杀伤力,只会将猎物的腿牢牢夹住。 他试着轻轻碰了一下作为扳机的卡榫。 “啪!” 两片木板瞬间合拢,力道十足。 第153章 触发式陷阱 成了! 周逸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木工LV1(35\/100)】 【陷阱LV1(21\/100)】 一个陷阱的制作,就让两项技能的熟练度,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他没有停歇,一鼓作气。 有了第一个的成功经验,后面的制作,就变得愈发顺手。 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陷阱LV1(22\/100)】 【陷阱LV1(25\/100)】 …… 当第八个触发式陷阱完工时,已经快到中午吃饭时间了。 周逸尘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八个陷阱,成就感爆棚。 他拿起这些陷阱,开始在院子内外布置起来。 这一次,他选择的位置更加刁钻。 院墙的缺口下,柴火垛的缝隙里,甚至是他家茅房的屋檐下。 这些地方,都是一级陷阱技能告诉他的,猎物最容易出没,也最放松警惕的风水宝地。 他小心翼翼地将陷阱固定好,打开机关,在扳机上撒上几粒小米作为诱饵。 【陷阱LV1(33\/100)】 【陷阱LV1(34\/100)】 每布置好一个,他的陷阱熟练度,都在稳步地向上攀升。 等八个陷阱全部布置妥当,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长出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现在,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八个小东西,可不仅仅是用来抓麻雀的。 白天,小米是麻雀无法拒绝的诱惑。 到了晚上,这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陷阱,对那些出来觅食的老鼠来说,同样是致命的陷阱。 虽然他不吃老鼠,那玩意儿想想就膈应。 但抓住了,也算是为民除害,还能防止它们偷吃家里的粮食。 一举两得,完美! 等他弄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回屋。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着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逸尘,快来,饭好了!” 厨房里,江小满探出个小脑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土炕上,一张小小的方桌已经摆好。 一盘焦黄喷香的炸麻雀,就放在桌子正中央,旁边还撒了点金贵的盐末。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醋溜白菜,一盘土豆炖豆角,外加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糕。 对于这个年代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顿盛宴了。 “今天这么丰盛?” 周逸尘笑着坐到炕沿上,拿起筷子。 江小满也跟着坐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了,庆祝你抓到这么多肉!” 她夹起一只炸得酥脆的麻雀,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唔……好吃!” 骨头都炸得酥了,又香又脆,带着一股独特的野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周逸尘也尝了一只,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一只麻雀没多少肉,但胜在量大管饱,十三只下肚,也颇有分量。 两个人你一只,我一只,很快,盘子里的麻雀就少了一大半。 江小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 “逸尘,这个太好吃了,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她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觉得好笑。 “放心吧,想吃还不容易?” 他放下筷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做的那几个新家伙,可不是摆设。” “下午咱们睡一觉起来,保准又有收获。”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它们自己就能抓到?” “等着瞧好吧。” 周逸尘神秘一笑,不再多说。 吃完午饭,肚子里有了油水,人就犯懒。 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屋里的土炕却烧得暖烘烘的。 周逸尘和江小满收拾完碗筷,便双双钻进了被窝,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午觉。 今天难得休息,周逸尘也不想把自己绷得太紧,偷得浮生半日闲,感觉格外惬意。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他刚坐起来没多久,院门敲响了。 周逸尘披上棉袄下地,一边走一边问:“谁呀?” “师父,是我,高秀兰。” 门外传来一个文静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 周逸尘拉开门栓。 高秀兰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看到他,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师父。” 周逸尘点点头,让她进屋。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约好了的,因为今晚要去她家吃饭,所以把上课时间挪到了今天下午。 江小满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秀兰来啦。” “嗯,小满姐。”高秀兰急忙打招呼。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既然今天难得有空,索性就多教她们一些东西。 高秀兰刚把脚踏进屋,目光就被院子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她“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师父,你家柴火垛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她指着院墙角,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她又看见了茅房屋檐下的另一个木头夹子,里面也夹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在徒劳地挣扎。 “呀!又一只!” 高秀兰忍不住惊呼出声。 “抓到了?” 炕上的江小满一听,瞬间就清醒了,穿着鞋就跑了出来。 周逸尘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这效率,比他想的还要高。 江小满跑到柴火垛旁,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木头夹子拿了出来,惊喜地叫道。 “逸尘!真的抓到了!” 一旁的高秀兰看得目瞪口呆,好奇地凑上前。 “小满姐,这是……什么呀?” 江小满立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把上午用簸箕抓麻雀,中午吃了一顿炸麻雀,然后周逸尘又如何做出了这种能自己抓鸟的神奇玩意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高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惊讶。 “师父……您……您也太厉害了吧!” “连这个都会做?” 抓麻雀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村里那些半大的小子,淘气点的,冬天没事干也会去掏鸟窝,设套子。 可这事放在周逸尘身上,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可是从城里来的知青,还是个文化人,更是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在她眼里,这种人应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可她的这位师父,不仅医术高超,居然还会抓麻雀,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娴熟地从陷阱上取下那只活蹦乱跳的麻雀。 第154章 做客 周逸尘将手里还在扑腾的麻雀,随手递给了旁边一脸兴奋的江小满。 “拿着,等多抓几只再吃。” “好嘞!” 江小满喜滋滋地接过,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它飞了。 周逸尘则蹲下身,开始重新布置那两个已经有了收获的陷阱。 他把夹住麻雀的木板掰开,然后熟练地调整好作为扳机的卡榫,最后在上面重新撒上几粒小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老手才有的从容。 就在他将陷阱重新布置过程中,陷阱的熟练度也在提升。 【陷阱LV1(36\/100)】 【陷阱LV1(37\/100)】 他将院子里剩下的几个陷阱也检查了一遍,重新调整了下位置和伪装。 【陷阱LV1(38\/100)】 布置陷阱,对他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院子里布置这些小玩意儿,抓到多少麻雀都只是次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能稳步提升他的陷阱技能熟练度。 只要布置了陷阱,他的技能熟练度就能得到提升。 不费时间,也不费力气。 周逸尘准备先把陷阱技能再升个几级,然后就去山上布置陷阱。 到时候,抓的可就不是麻雀这种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了。 野鸡,兔子,甚至傻狍子! 那才是真正的大肉! 陷阱这活儿,既看技术,也看运气。 但只要技术足够好,收获自然也不会太差。 “师父,您布置的这个……真的不用人看着吗?” 高秀兰的声音,将周逸尘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木头夹子,眼神里还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一笑。 “等着看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两人。 “行了,外面冷,都进屋吧,该上课了。” “嗯!” 江小满和高秀兰齐齐点头,跟着周逸尘进了屋。 外面的北风刮得正紧,屋里烧得暖烘烘的土炕,就是一个天堂。 三人脱了鞋,盘腿坐上炕。 江小满和高秀兰一左一右,将周逸尘围在中间,面前摊开着一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 下午的教学,正式开始。 “昨天我们讲到风寒感冒的辨证,以及常用药方,小满,你先说说你的理解。” 周逸尘开始提问。 “风寒感冒,主要是感受了风寒之邪,症状一般是怕冷、发热比较轻、不出汗、头痛、身体酸痛、鼻塞流清鼻涕、咳嗽吐白痰,舌苔薄白……” 江小满掰着手指头,回答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把昨天的内容都记在了心里。 周逸尘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高秀兰。 “秀兰,那你来说说,这种情况,我们一般用什么方子?” 高秀兰比江小满要文静许多,她想了想,才有些腼腆但却十分肯定地回答。 “用辛温解表的方法,最常用的就是葱豉汤或者荆防败毒散。” “不错。” 周逸尘赞许道,“你们两个都记得很牢固。” 在周逸尘深入浅出地讲解下,两个姑娘学得都很快。 江小满聪慧灵动,举一反三,时常能提出一些让周逸尘都觉得刁钻的问题。 高秀兰则踏实勤奋,默默地将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在心里,反复琢磨,根基打得异常扎实。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倒是相得益彰。 当然,医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别说她们两个初学者,就连周逸尘自己,每天也在靠着天道酬勤的天赋,努力的学习和积累。 按照他的估算,江小满和高秀兰想要真正学成,拥有不弱于孙医生那种老牌赤脚医生的水平,起码也得好几个月。 不过他不急。 马上就要彻底进入猫冬的时候了,外面大雪封山,天寒地冻,社员们都没有农活可干。 她们有的是时间学习。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教与学的过程中,悄然流逝。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屋里的光线也变得昏黄。 周逸尘合上了书。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快五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去你家吃饭了。” 他对着高秀兰说道。 今晚,高秀兰家里请客,他们作为客人,可不能去得太晚了。 高秀兰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我爸妈他们都等着呢。” 周逸尘笑了笑,站起身。 “那行,走之前,我再去看看我那几个小玩意儿。” 江小满一听,眼睛就亮了,第一个从炕上蹦了下来。 “对对对,看看又抓到没有!”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屋门。 周逸尘和高秀兰跟在后面。 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光线昏暗,北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小满跑到院墙缺口下,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木头夹子又一次合上了。 “逸尘!又抓到了!” 她惊喜地回头喊道,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周逸尘走上前,果然,陷阱里又夹住了一只正在徒劳挣扎的麻雀。 他熟练地取下猎物,递给江小满。 随后,他又检查了剩下的几个陷阱。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生态环境是真的好,麻雀也是真的傻大胆。 这才一下午的功夫,八个陷阱,竟然又有了三只的收获。 虽然数量没有上午那次多,但胜在全自动,压根不用人操心。 高秀兰跟在旁边,看着周逸尘面不改色地从一个个她之前还觉得平平无奇的木头夹子里,取出活蹦乱跳的麻雀,一双秀气的眼睛里,惊讶之色愈发浓郁。 她这位师父,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周逸尘将陷阱一一重新布置好,撒上诱饵,做好伪装。 就在他布置好最后一个陷阱,站起身拍了拍手时,然后看了一下天赋面板。 【陷阱LV1(45\/100)】 快了。 周逸尘心情很好。 这种不动声色就能提升技能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等他弄完这些,江小满也收拾好了。 她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脖子上围着那条鲜艳的红色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走吧,我们出发!” 周逸尘锁好院门,三人一起,朝着高秀兰家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路上,不时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社员。 第155章 热情接待 大家看到周逸尘三人走在一起,都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 “哟,周医生,这是要出去啊?” 一个路过的大婶热情地喊道。 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是啊,王大娘,吃了吗您?” “就快了,正要做呢!” 大婶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高秀兰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羡慕。 “秀兰这丫头可真有福气,能跟着周医生学本事,以后也是个有大出息的!” 高秀兰被说得脸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种羡慕的目光,她这一路上已经感受到了好几次。 高建军的侄女跟周逸尘学医这件事,虽然没人刻意宣传,但早已传遍了整个向阳大队。 换做旁人,村里少不得有些闲言碎语。 可高秀兰是谁? 那是大队长高建军的亲侄女! 所以,大伙儿非但没有闲话,反而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剩下的,就只有羡慕了。 毕竟,学医啊! 这年头,手艺就是金饭碗,医术更是金饭碗里的金饭碗,谁不眼馋? 高秀兰家住得不远,就在大队部后头,走了也就十来分钟。 还没到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高秀兰家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房子也是村里少有的几间青砖瓦房之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气派。 等他们来到高秀兰家门口时,屋里正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 高秀兰上前推开门,大声喊道。 “爸,妈,大伯,我把师父和小满姐接过来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逸尘抬眼望去,只见屋里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 大队书记高建军和他媳妇,还有两个孩子赫然在座。 主位上,一个和高建军有几分相像,但更显忠厚老实的汉子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这应该就是高秀兰的父亲,高建民。 周逸尘天天去大队部集合,一来二去,村里大多数人他都混了个脸熟。 不一定能全记住名字,但谁是谁家的,他心里都有数。 “哈哈,逸尘,小满,快,快进屋!” 高建军爽朗的笑声响起,也跟着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着。 “快上炕坐,外面冷得很吧!” 与此同时,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也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淳朴热情的笑容。 “哎呀,周医生可算来了!快,快请坐,饭马上就好,就等你们了!” 这阵仗,看得出来,高家对他这次上门,是拿出了十二分的重视。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脚踏进屋,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面对高家人的过度热情,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从容应对。 他心里清楚。 今天他踏进这个门,身份和平时可不一样。 他是高秀兰的师父。 按着旧理儿,师父如父,他这个师父,论起辈分,是和高建军、高建民兄弟俩平起平坐的。 可论年纪,他又实打实的是个小辈。 这种奇特的辈分关系,让他必须拿捏好分寸,不能托大。 周逸尘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建军书记,建民叔,婶子,你们太客气了。” “快,逸尘,小满,炕上坐,炕上热乎!” 高秀兰的父亲高建民搓着手,一脸憨厚地笑着,连忙招呼他们上炕。 高建军也开口邀请,“对!都上炕!逸尘,你今天可是我们家的贵客,别跟我们见外!” 周逸尘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脱了鞋,和江小满一起盘腿坐上了温暖的土炕。 另一边,江小满刚坐稳,就被高秀兰拉到了炕梢的位置。 一时间,屋里叽叽喳喳的,全是她们的说笑声,气氛瞬间就热烈了起来。 而周逸尘这边,则自然而然地和高建军、高建民两个男人形成了一个圈子。 高建军给自己和周逸尘都倒上了一杯滚烫的热水,白色的水汽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逸尘啊,最近队里的事多,也没顾上去你那儿看看。” 高建军的开场白很直接。 他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带着欣赏。 这个年轻人,从来到向阳大队的第一天起,就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意外。 沉稳,干练,医术高超,脑子还活泛。 如今,更是成了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这样的人物,由不得他不重视。 周逸尘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轻轻抿了一口热水。 “都是书记您和大伙儿抬举,我就是一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因为对方的重视而诚惶诚恐,也没因为自己师父的身份就拿捏架子。 这份从容,让高建军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哈哈,好!” 高建军一拍大腿,大笑道:“逸尘你这话,我爱听!实在!”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高建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逸尘这孩子,就不是一般人!” 高建民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 “是,是,周医生是有大本事的。” 高建军摆了摆手,把身子往周逸尘这边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 “逸尘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当兵出身,是个粗人,就喜欢跟你这样有本事、脑子又清楚的人打交道。” “书记您过奖了。”周逸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高建军却不管这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带过兵,也管着咱们向阳大队快十年了,见过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他拿起桌上的烟袋,往里填着烟丝,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管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吃饭,不容易啊。”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高建军这是在跟他交心。 一个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一个是从信息爆炸的后世穿越而来的灵魂。 两个人虽然年纪差了二十多岁,但此刻坐在这热乎乎的土炕上,聊起天来,竟然没有丝毫的隔阂。 高建军见多识广,经历丰富,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子久经风霜的沉淀。 而周逸尘两世为人,其格局和眼界,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 高建军说的很多管理上的难处,周逸尘往往能一针见血地听出关键,偶尔提点一两句,都能让高建军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第156章 尽兴 而在土炕的另一头,则是完全不同的热闹景象。 江小满正拉着高秀兰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秀兰,我跟你说,逸尘他可厉害了!就拿几块破木板,咔咔几下,弄出来的夹子就能抓麻雀!” “今天下午,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就抓了四只!晚上咱们就有肉吃了!” 她说着,还比划着手势,眉飞色舞的样子,活像那捕麻雀的陷阱是她发明的一样。 高秀兰被她逗得直笑,文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生动的光彩。 “是,师父他……确实很厉害。”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对周逸尘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两个姑娘家凑在一起,从医术聊到八卦,从抓麻雀聊到哪家的布料好看,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她们的说笑,显得愈发热烈和温馨。 男人们这边,话题也渐渐从务虚转到了务实。 周逸尘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一动,便开口问道。 “建军书记,看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咱们队里上山砍柴,还得忙活多久啊?” 听到这话,高建军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道,“也就这几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等把最后这点活儿收个尾,今年冬天上工的活计,就算是彻底干完了。” “那之后,大伙儿就能踏踏实实地在家里猫冬了。” “猫冬好啊。”周逸尘点点头。 对于生产队的社员来说,忙活了一整年,也就盼着大雪封山后这几个月的清闲。 高建军磕了磕烟灰,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歇着。” “哦?”周逸尘露出些许好奇。 “人能歇,牲口可歇不了。” 高建军解释道。 “队里的养猪场,还有牛棚马厩那边,都离不开人。” “那些猪啊牛啊的,金贵着呢,一天三顿,草料饮水,都得人伺候着,一天都断不了。” “所以,就算是大雪封山,养殖组的人也得天天上工。” 一听到养殖组,周逸尘的脑子里就浮现出那股子独特的味道。 他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听高建军这么一说,他心里反倒是生出了几分羡慕。 真羡慕啊。 他这刚跳出生产队的大坑,眼瞅着社员们都要放长假了,他自己却要去卫生院报到上班。 这叫什么事儿。 虽然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卫生院在猫冬的时候也不忙,不用天天去,排班轮值就行。 可那也得去啊! 哪像队里的社员,一猫冬,那就是实打实的好几个月,天天都能窝在家里热乎乎的土炕上,除了吃就是睡。 这日子,想想都觉得骨头要被歇得酥软了。 周逸尘这边正暗自感慨自己没赶上好时候,旁边的江小满也听明白了高建军的话。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社员们都要休息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那几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姐妹,也不用上工了? 到时候,她们不就能天天凑在一起说话、纳鞋底、唠嗑了? 一想到这,江小满心里就乐开了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掀,高秀兰的母亲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走了出来,满脸是笑。 “饭好喽!建民,快招呼周医生和小满上桌吃饭!” “好嘞!” 高建民应声而起,热情地招呼着,“逸尘,小满,快快快,都别坐着了,咱们上桌吃饭!” 桌子,是早就拼好的两张八仙桌。 等周逸尘和江小满走过去一看,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 只见那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和碗。 正中间,是一大盆香气扑鼻的小鸡炖蘑菇,金黄的鸡汤上飘着一层油花,里面的粉条和蘑菇若隐若现。 旁边,是一盘油光锃亮、色泽红润的红烧肉,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整条清蒸鱼、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的菠菜花生米,满满当当,几乎把桌子都给占满了。 这浓郁的肉香混着饭菜的热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江小满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阵仗,比他们家过年吃的还要丰盛! 周逸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实在是太隆重了。 他连忙开口。 “建民叔,婶子,这也太丰盛了,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嗨!这有啥客气的!” 高建军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道。 “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 高建民也憨厚地搓着手,一脸真诚地看着周逸尘。 “周医生,您是秀兰的师父,教她真本事,我们做爹妈的,就只能准备点粗茶淡饭,您可千万别嫌弃!” 高建军接过话茬,给这顿饭定了性。 “逸尘啊,咱们也不是外人。” “秀兰这孩子拜你为师,按着老理儿,就该正儿八经地摆一桌拜师宴。” “前阵子事儿多,一直没顾上,今天正好,就当是咱们把这个仪式给补上了!” 原来是拜师宴。 周逸尘心里顿时了然。 他谦虚地笑了笑。 “书记您言重了,我教秀兰点东西,谈不上什么师父不师父的。” “那不行!” 高建军态度坚决,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散开。 “理儿就是理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周逸尘面前的酒杯倒得满满的。 “今天,你这个师父,必须坐主位!” 另一边,高秀兰的妈妈已经拉着江小满坐下,热情地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小满,快吃,多吃点肉!看你这小脸瘦的!” 紧接着,又是一筷子的小鸡炖蘑菇。 “来来来,尝尝婶子的手艺!” 那热情劲儿,几乎要把江小满的碗给堆成一座小山。 江小满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道谢。 “谢谢婶子!您做的菜闻着就香!”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顿丰盛的晚饭和一家人的热情,变得无比温馨和热闹。 在高家人的热情招待下,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尤其是江小满。 她碗里的小鸡炖蘑菇和红烧肉,就没断过。 高秀兰的母亲像是要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塞进她肚子里,那热情劲儿,让她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屋里热的,还是害羞的。 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被这么郑重其事地当成贵客对待过。 周逸尘倒是还好。 毕竟是两世为人,什么酒局饭场没经历过? 面对高建军和高建民兄弟俩轮番上阵的敬酒,他始终保持着那份从容淡定。 酒是村里自酿的烧刀子,入口火辣,一线入喉。 饶是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一顿饭下来,也被这纯正的粮食酒给灌得有些晕乎乎的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天色完全黑透,窗外北风呼啸,才算是尽了兴。 第157章 装醉 眼看时间不早,周逸尘便起身告辞。 “建军叔,建民叔,今天多谢款待,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小满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哎,这就走了?再坐会儿!” 高建民一脸的不舍,还想再留。 高建军则要爽快得多,他一摆手。 “行!逸尘明天还得去卫生院,不能耽误正事!” 他扭头就对自己儿子喊道。 “老二,去,送送你逸尘哥和小满!” “不用,真不用了!” 周逸尘笑着摆手拒绝。 “就这么几步路,我们俩自己回去就行。” 高家人看他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明,步履也还算稳健,便没再坚持。 一家人还是浩浩荡荡地,将两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逸尘,小满,路上走慢点啊!” “有空就过来吃饭,别跟我们客气!” “好嘞!叔、婶子,你们快回屋吧,外面冷!” 和热情的高家人告别,周逸尘和江小满转身走进了寒冷的夜色里。 刚一走出院门,一股刺骨的寒风便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大半酒气。 江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周逸尘身边靠了靠。 她仰着小脸,有些担心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逸尘,你真没事吧?” “刚才看你跟建军书记他们喝了那么多。” 周逸尘闻言,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坏坏的念头,悄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身子猛地一歪,就朝着江小满的方向倒了过去。 “哎呀!” 江小满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扶住。 “你看你!还说没事!” 她嘴里嗔怪着,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酒气的温热气息,从周逸尘的口中呼出,轻轻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好像……是有点醉了。” 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含糊,半个身子都顺势靠在了她娇小的身体上。 江小满被他压得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更用力地架着他。 “让你逞能!喝不了就别喝那么多嘛!” “嘿嘿。” 周逸尘低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他的手臂,却顺势那么一揽。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地,就搂住了江小满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江小满的身子,瞬间就是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这…… 这可是在外面! 虽然天黑路冷,村里的小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但万一呢? 万一被人看见了呢? 两人在家里时,比这更亲密的动作都有过。 可那是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 现在这么被他搂着,走在外面空旷的小路上,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紧张、刺激又带着点偷偷摸摸的窃喜,像一股暖流,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心,“怦、怦、怦”,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逸尘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女孩身体的僵硬和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喜欢看自家小媳妇这副又羞又气,却又拿他没办法的可爱模样。 “走不动了,头晕。” 他得寸进尺,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声音里还带上了一丝委屈。 江小满被他压得脸颊滚烫,又羞又急,忍不住伸出小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周逸尘!你给我好好走路!”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与其说是在骂人,不如说是在撒娇。 嘴上虽然凶巴巴的,但扶着他的那双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生怕这个“醉鬼”真的摔倒在冰天雪地里。 “知道了,知道了。” 周逸尘嘴里敷衍地应着,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在寂静无人的雪后小路上,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的方向挪动。 夜色很深,只有天上疏朗的星辰和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火,映照着白茫茫的大地。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浮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可江小满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口也烫得厉害。 被周逸尘这么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好闻的皂角混合的味道,她那点小小的羞恼,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剩下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和安心。 “以后不许你喝这么多酒了,听见没有?” 她把头靠在周逸尘的肩膀上,仰起脸,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听见了。” 周逸尘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都听我们家小满的。”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江小满的脸,“腾”的一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惊呼一声,赶紧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周逸尘低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相拥着,踩着脚下“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长长的,温馨而又甜蜜。 回家的路其实并不长。 即便两人在路上如胶似漆,磨磨蹭蹭,但路,终究还是有走完的时候。 远远地看到自家院子那熟悉的轮廓,江小满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进了院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夜色,也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周逸尘看着怀里女孩那张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的脸蛋,和那双羞得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心中好笑,知道这丫头脸皮薄,已经到极限了。 来日方长。 他顺势松开了手臂,放过了她。 江小满如蒙大赦,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快步跑去厨房烧水,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周逸尘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路上发生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洗漱,然后上炕。 温暖的土炕驱散了身上最后的寒意。 周逸尘躺下后,很自然地将身边那个柔软的身子揽进怀里,盖好厚厚的棉被。 江小满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乖乖地不动了,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隔着棉衣,烙印在他的心口。 第158章 新情况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睁开了眼。 怀里的小丫头睡得正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炕。 院子里,积雪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清冷的光。 空气冰凉,吸入肺里,让人的头脑瞬间清醒。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架势,在院子中央练起了八段锦。 一遍…… 两遍…… 当第二遍八段锦收功时,一股暖流已经游遍四肢百骸,将清晨的寒意彻底驱散。 浑身舒泰。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这才想起昨天布置在院子里的那几个新式陷阱。 也不知道战果如何。 他怀着一丝期待,挨个走了过去。 第一个陷阱,空的。 第二个陷阱,夹着一只冻得邦邦硬的麻雀。 不错,开了张。 他继续走向第三个。 咦? 陷阱的夹板下,夹着的不是麻雀,而是一只灰扑扑的,个头不小的老鼠,看样子已经断了气,只是身体还没完全冻僵。 周逸治尘眉头微微一挑。 他把剩下的几个陷阱全都检查了一遍,收获颇丰。 除了三只被冻死的麻雀,竟然还有两只半死不活的老鼠,在夹板下“吱吱”地叫着,苟延残喘。 好家伙。 家里这是真的有老鼠啊。 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看来,是时候该养只猫了。 毕竟是在乡下,这年头又没什么特效药,想彻底杜绝老鼠是不可能的,养只猫来镇着,才是长久之计。 他手脚麻利地将那几只冻死的麻雀收好,回头让小满拾掇一下,又能加个餐。 至于那几只老鼠,他则用火钳夹起来,直接扔到了院子外远远的雪地里,自有天上的鹰或者林子里的野物来处理。 处理完战利品,周逸尘又把所有的陷阱都重新布置了一遍。 等他把最后一个陷阱的机关重新设定好,脑海里,那熟悉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陷阱LV1(66\/100)】 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几天,这陷阱手艺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时候,效率肯定更高。 等他忙完这一切回到屋里,江小满已经醒了,正在灶台边烧火熬粥。 小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小屋,是独属于家的温馨味道。 早饭后,周逸尘和江小满告别,便跨上了他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阳光,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赶去。 车轮碾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悦耳。 等他把自行车停在卫生院门口,时间刚刚好,还差几分钟才到八点的上工时间。 周逸尘走进那间熟悉的医生办公室,屋里的几个人已经到了。 “周医生,来啦!” “早啊,周医生。” 率先打招呼的,是跟他已经混熟了的孙医生和赵医生。 “孙大哥,赵哥,早。”周逸尘笑着回应,然后又看向办公室里唯一的女性,“王姐,早,昨晚辛苦了。” 这位二十来岁的王医生,上周正好轮到她值夜班,所以周逸尘跟她见面的次数不多,算不上太熟。 不过年轻人之间总有话题,之前的几次接触,两人关系也还不错。 “不辛苦,”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他笑了笑,“昨晚挺安静的,没啥事。” 几个人正闲聊着,孙医生忽然拍了拍旁边赵医生的肩膀。 “小赵,今天是不是该你坐诊了?” 赵医生,就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医生,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是啊,轮也该轮到我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好像他已经在门诊诊室里上了一周的班了。 按照卫生院的规矩,新来的医生,头一周都要在门诊打头阵,算是熟悉环境,也算是让领导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如今一周过去,他这就算是顺利通过了考验期。 从今天开始,他就能像孙医生和赵医生他们一样,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等有病人上门了再过去。 这待遇,可比在门诊坐诊强多了。 想到这,周逸尘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他随口问道。 “那这周轮到谁值夜班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孙医生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还能有谁。”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等会儿开完早会,我就得赶紧回家里补觉去,不然晚上可熬不住。” 说完,孙医生又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小周,你小子也做好心理准备。” “我这周值完了,下个礼拜可就轮到你了。”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周逸尘闻言,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 对他来说,不管是坐在门诊,还是在办公室,亦或是值夜班,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甚至他还挺喜欢值夜班的。 这年代的乡镇卫生院,晚上能有什么病人? 除非是那种十万火急的急诊,但就青山公社这个小地方,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次。 更多的时候,值夜班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时候,周院长和李副院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办公室,气氛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孙医生收起了哈欠,赵医生坐直了身子,就连一直安静看书的王医生,也放下了手里的医学杂志,抬头看了过去。 周院长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将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 “开个短会,说几件事。” 每周一次的例行早会,正式开始。 “上周的情况,基本稳定。” “门诊量比前一周略有上升,主要还是以风寒感冒、肠胃不适为主,没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但是,有个新情况,需要我们立刻重视起来。” 第159章 流感 周院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就在昨天,我接到县卫生局的紧急通知。” “说是咱们隔壁的红旗公社,下边儿的一个大队,出现了流感疫情。” 流感这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医生,都清楚在这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一场大规模的流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孙医生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他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问道。 “老周,情况严重吗?都出现啥症状了?” 周院长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很不好。” “说是开始只是几个村民感冒发烧,浑身酸痛,不停地咳嗽,都以为是普通的风寒。” “可后来,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蔓延得很快,现在已经有好几十个人都下不来炕了。” “卫生局那边非常重视,已经派了专家组下去调查了。” 周院长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愈发凝重。 “这事儿,咱们也得立刻重视起来!红旗公社就跟咱们挨着,人家那边都出事了,咱们这儿,绝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现在咱们公社还没出现类似的病例,但预防工作必须马上做起来!不能等真出了事,再手忙脚乱!”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心头也是一沉。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流感病毒的厉害,也更明白,在这个没有特效药,全靠硬抗的年代,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孙医生作为卫生院的老人,经验丰富,他想了想,沉声说道。 “老周,我看,还是按照以前的老办法来吧。” “发动各生产队,搞搞卫生大扫除,撒撒石灰,宣传宣传,让大家多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手,屋里多通风,做好预防工作。” 周逸尘旁边的王医生,看他有些疑惑,就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向他解释起来。 “周医生,咱们这儿以前也闹过流感,那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 “也没啥特效药,主要还是靠预防。” “平时就靠宣传,让大家多注意卫生。真要是得了病,也就是给开点退烧的药片,嘱咐多喝热水,躺在炕上硬扛,扛过去了,人也就好了。” 周逸尘听着,心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些办法,太老套了,也太被动了。 清洁卫生、通风洗手虽然没错,但都只是辅助手段。至于得了病硬抗……那简直就是听天由命。 在他那个时代,面对流感,有疫苗,有奥司他韦,有系统性的隔离和防控方案。而眼下这些,在他看来,几乎等于什么都没做。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就微微蹙了起来。 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周院长的眼睛。 这位老院长虽然思想有些传统,但并不固执,尤其是在见识过周逸尘医术水平和进步速度之后,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他看人的眼光很准。 周院长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主动开口问道。 “逸尘,你好像有话要说?” 听到这话,在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周逸尘身上。 孙医生带着几分审视,赵医生带着几分好奇,而周院长,眼神里则满是鼓励和期待。 面对着卫生院一众领导和前辈的注视,周逸尘没有丝毫的紧张。 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 “院长,李副院长,各位,我只是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让原本有些凝重的办公室气氛,莫名的安定了几分。 周院长含笑点头,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孙大哥刚才说的,发动群众搞卫生,撒石灰,多通风,这是咱们应对疫情的基石,肯定是要做的,而且要大力地做。” 周逸尘先是肯定了孙医生的方案,给了这位老医生足够的面子。 孙医生紧绷的脸上,神色稍缓。 “但是,”周逸尘话锋一转,“我认为,在这些基础上,我们还可以做得更主动,更细致,也更有效一些。” “哦?”周院长眉毛一挑,兴趣更浓了,“怎么个主动细致法?” 周逸尘也不怯场,他结合卫生院和公社还有乡下的实际情况,结合上辈子了解到的一些处理办法,当场把他的想法说了一下。 “除了搞卫生之外,咱们还可以熬一些预防性的草药汤,就当大锅茶,免费给社员们喝。” 大锅茶? 免费喝? 这想法,倒是新鲜。 孙医生眉头一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成本问题。 “小周,这法子是好,可草药不要钱啊?整个公社几千口人,这得是多大一笔开销?”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卫生院是有点家底,但也没富裕到能给全公社免费供药的地步。 周逸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孙大哥,我说的草药,不是指那些名贵的药材。” “就是些咱们山上、地头随处可见,清热解毒、预防风寒的普通草药。”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比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这些药效好,价格也便宜。”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药材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咱们也有更简单的法子。” “用生姜、葱白、红糖熬水,效果虽然差了点,但胜在取材方便,家家户户都有,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样能起到发散风寒、增强抵抗力的作用。” 周逸尘这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孙医生不说话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去闪过一丝惊讶。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方子,却忘了这种乡下土郎中常用的大锅茶偏方。 简单,实用,成本低廉! 旁边的赵医生和王医生,看向周逸尘的眼神也充满了惊讶。 如果说之前只是佩服他的医术,那么现在,就是打心底里的敬佩了。 这个年轻人,脑子转得太快了! 想问题,不光想到了点子上,还把方方面面的实际困难全都考虑进去了。 这哪里像个刚从城里来的毛头小子,分明就是个经验老到的老医生啊! 第160章 预防 “好!” 周院长猛地一拍大腿,看向周逸尘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个办法好!” “这个办法非常好!” 周院长连说了两个好,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副院长和孙医生。 “老李,老孙,你们觉得呢?” 李副院长是个性格沉稳的中年人,他一直没说话,但此刻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逸尘同志这个提议,考虑得很周全,既有预防效果,又有可行性,是目前最适合咱们公社情况的办法。” 孙医生也是心服口服,他咂了咂嘴,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了笑。 “我没意见,这小子,比咱们这些老家伙的脑子活泛多了。” “预防为主,防治结合,这才是正道!咱们以前光想着等病上门了,是有点被动了。” 看到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周院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行!那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就由逸尘同志牵头来办!” 周院长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 “逸尘,你马上写个具体的方子和执行方案出来,人手不够,就让小赵、小王他们配合你!” “咱们要立刻行动起来,争取在两天之内,让全公社的男女老少,都喝上这碗预防流感的茶汤。”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逸尘挺直了腰板,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例会一散,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周院长和李副院长先行离开,显然是去向公社领导汇报情况了。 孙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有惊讶,有赞赏,还有几分老前辈看后生可畏的欣慰。 他咂了咂嘴,冲着周逸尘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周,你小子,真是让我这老家伙开了眼了!” “我琢磨了半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给上面打报告要资源,愣是没转过这个弯来。” “大锅茶!这个法子,高!实在是高!” 旁边的赵医生也是一脸的佩服,他凑了过来,一拍周逸尘的肩膀。 “逸尘,你这脑子咋长的?也太活泛了!” “我就说嘛,你肯定有办法,你看,这不就来了!”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的王医生,也推了推眼镜,对着周逸尘由衷地笑了笑。 “周医生,你这个办法真的很好,很实用,可操作性非常强。” 面对着同事们毫不掩饰的赞扬,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语气谦和。 “孙大哥说笑了,我就是瞎琢磨。” “也是听了您说的预防为主,才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 他这话一说,既显得谦虚,又给足了孙医生这位老前辈面子。 孙医生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几分。 “行了,你也别谦虚了,这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神色一正。 “院长把任务交给了我,时间紧,我得赶紧把具体的章程给弄出来。” “孙大哥,赵哥,王姐,待会儿可能还得麻烦你们几位帮我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没问题!”赵医生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孙医生和王医生也齐齐点头。 “你只管弄,需要我们干啥,说一声就行!” 周逸尘不再客套,转身就坐到了办公室里那张唯一的,空着给大伙儿写病历方子的书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略一思索,便开始动笔。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首先是方子。 他没有选那些名贵或者药性复杂的,而是挑了几味最常见,也最对症的草药。 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是预防流感的主力。 配上桔梗、薄荷,可以宣肺利咽,缓解咳嗽喉咙痛的症状。 最后再加一点甘草,调和诸药,还能增加一点甜味,让孩子们不那么抗拒。 简单,有效,而且成本低廉。 他还特意在旁边备注了第二套方案:生姜、葱白、红糖水。 万一哪个生产队实在偏远,药材一时半会儿运不进去,这个法子也能顶上。 写完方子,接下来就是更关键的执行方案。 他很清楚,光靠卫生院这几个人,想让全公社几千口人在两天内都喝上药汤,那是天方夜谭。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发动群众,才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力量。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个清晰的,分工明确的方案框架跃然纸上。 第一,卫生院牵头,但不唱主角。 卫生院的核心任务是:提供标准药方,统一采购或调配药材,并派出医生下到各个生产大队进行技术指导,确保药汤的熬制质量。 第二,各大队、生产队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军。 由各生产队的队长、书记负责组织,以生产队为单位,找几口大锅,安排社员轮流熬煮、分发。 这样一来,责任到人,效率最高。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关于钱的问题。 周逸尘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药材成本,由各生产队从队里的账上自行承担。 卫生院不是慈善堂,不可能大包大揽。 这药汤是给你们生产队的社员喝的,是为了保障你们队里的劳动力,让你们秋收后能多分点粮食,这笔钱,理应由队里自己出。 既公平,又合理,还能调动起各个生产队的积极性。 一套完整的方案写下来,周逸尘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的纰漏后,才满意地放下了笔。 他刚抬起头,就发现赵医生和王医生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身后,正伸着脖子看他写的东西。 “可以啊……” 赵医生看完了整张纸,看周逸尘的眼神更惊讶了。 “周哥,你这……这也太详细了吧?” “连怎么跟大队的书记队长们沟通,怎么分摊成本,你全都想到了!” “这方案要是拿到公社会议上,梁书记他们估计看一眼就得直接拍板!” 周逸尘只是淡淡一笑,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拿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先把架子搭起来,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大家一起完善。” “走吧,咱们找院长去。” 第161章 拍板 周逸尘拿着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转身就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周院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洪亮。 推开门,李副院长果然也在,两人正对着桌上的一份文件,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流感的事情发愁。 “院长,李副院长。” 周逸尘走上前,将手里的方案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我根据大家的意思,草拟的一个预防方案,您二位给瞧瞧,看行不行。” 周院长接过那张还带着墨水香气的纸,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他看得不快,一字一句地细细品读。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 看着看着,周院长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当他看到方子后面,关于发动各大队、生产队作为主力军,自行组织熬药、分发的部分时,他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条药材成本,由各生产队从队里的账上自行承担的建议上时,对周逸尘的方案就更满意了。 “好!” 周院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个好!” “老李,你看看!你看看逸尘这个方案!” 李副院长凑过来看了一遍,也是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思路清晰,分工明确,最关键的是,把咱们最头疼的钱的问题,给解决了!” 周院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那叫一个满意。 这小子,真是块宝! 不光医术好,脑子活,这办事的格局和思路,简直比他这个当院长的都想得周全! 他们卫生院是公家的不假,可家底也就那样,紧巴巴的。 要是真让他们出钱给全公社几千口人免费发药,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周逸尘这个方案,卫生院出技术,出方子,派人指导,面子里子都有了,却又不用掏一分钱。 这事办成了,功劳是卫生院的。 这钱,又让各生产队出得心甘情愿。 毕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社员,为了他们队里的劳动力,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不过,满意归满意,作为领导,周院长自然不能表现得被一个年轻人完全拿捏。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笔,指着方案上的两处地方,故作沉吟。 “逸尘啊,你这个方案,大方向上是完全没问题的,非常好!” “但是呢,有两个小细节,我觉得还可以再完善一下。” 周逸尘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院长您请说。” 周院长用笔杆敲了敲纸面。 “第一,你这上面说,咱们派医生下去技术指导,这个指导太笼统了。” “咱们得有个标准!” “比如说,多少斤草药配多少水,用大火还是小火,熬多长时间,这些都得量化,形成一个标准流程。不然张家熬得浓,李家熬得淡,效果就打了折扣。” 周逸尘闻言,立刻老实点头。 “院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也是在职场混过的,当然不会不给领导表现的机会。 周院长见他虚心接受,满意地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处。 “第二,关于通知。光靠咱们口头传达,或者发个书面文件下去,效率太慢,也容易出现信息偏差。” “这事儿,得急办!我看,不如直接让公社出面,明天就召集所有大队的书记、队长,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来公社开个紧急会议!” “在会上,咱们把这个方案当面讲清楚,把任务当面布置下去,责任到人!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说完,周院长抬起头,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心悦诚服,微微躬身。 “院长高瞻远瞩,想得比我周全太多了!开会统一思想,当面下达任务,这效率最高,效果也最好!” 这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周院长听得通体舒泰,哈哈一笑,拿起笔,刷刷两下,就把自己的两点补充意见写在了方案旁边。 他吹了吹墨迹,将这份堪称完美的方案拿在手里,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行了!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神色一正。 “这事关系到全公社几千口人的安危,不是小事,光咱们卫生院拍板还不行。” “必须得让公社的领导点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当机立断。 “事不宜迟!” “逸尘,你跟我走一趟!” “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梁书记当面汇报!” 公社大院离卫生院并不远,中间就隔着一个供销社。 周院长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看得出来,他很激动。 周逸尘跟在后面,神色平静,不急不缓。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把后世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成熟经验,搬到这个时代来用罢了,实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几分钟后,一座挂着青山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牌子的红砖大院就出现在眼前。 周院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连门卫都没拦,径直就带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俩人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 “咚咚咚。” 周院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周院长推开门,领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干部正伏案批阅着文件,正是公社的一把手,梁书记。 看到周院长领着个年轻人进来,梁书记放下手里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哟,老周,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周逸尘身上扫过。 “周逸尘同志,你也来了?” “梁书记,好久不见。”周逸尘笑着点头。 随后,周院长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字的方案,双手递了过去。 “梁书记,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梁书记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接过了那张纸。 他还以为是卫生院出了什么事,或者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毕竟,卫生院虽然归公社管,但平时主动性并不算强,很少会像今天这样,院长亲自跑来汇报工作。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看到“关于在全社范围内推广‘大锅茶’预防流感的紧急方案”这个标题时,他愣了一下。 第162章 梁书记的肯定 另一个公社有流感的事情,他也是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重视。 没想到,卫生院的动作比他还快! 梁书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周院长则在一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想着预防大于治疗,就琢磨了这么个法子,想尽快在咱们公社推广开来,防患于未然。” 梁书记听着周院长的解释,手里的方案也看得差不多了。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赞许。 “不错!” 梁书记点了点头,将那份方案在桌上拍了拍。 “你们卫生院的这个觉悟很高嘛!主观能动性非常强!” 他抬起头,看向周院长,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这个方案,我也看了,写得很好,非常详尽,可操作性也很强!” “发动群众,分摊成本,卫生院出技术,生产队出人力,这思路完全正确!” 对梁书记这种抓总管全局的领导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不给公社添麻烦,不耽误生产,花小钱办大事,还能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这就是本事! 得到了一把手的肯定,周院长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 “梁书记您过奖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说着,他转过身,一把将身后的周逸尘拉到了前面。 “说实话,这个主意,还有这份详细的方案,全都是逸尘同志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我就是跟着拾遗补缺,提了点补充意见。” “哦?” 听到这话,梁书记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这次,眼神里的意味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当然记得周逸尘。 就是这个年轻人,前段时间敢冒着风险,给生产队里难产的老黄牛接生,保住了大队的重要财产。 当时他还特批了一张自行车票给他作为奖励。 那时候,梁书记只觉得这小伙子胆大心细,有技术,有担当,是个好苗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个好苗子不光在医术上冒了尖,在处理这种全局性的大事上,居然也有如此长远的眼光和清晰的思路! 一时间,梁书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赞许。 “逸尘同志,你又给我们公社立了一个大功啊!” 这评价,可比刚才夸奖整个卫生院要高得多了。 周院长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是与有荣焉。 梁书记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就把那份方案往桌上重重一拍! “就按这个办!” “我等会儿就让通讯员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在公社大礼堂,召开全体大队、生产队干部紧急会议!” 他看向周院长和周逸尘,直接下达了任务。 “老周,逸尘同志,会议上的具体讲解工作,就由你们卫生院来牵头。” “尤其是逸尘同志,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到时候,你得站到台上去,给大家伙儿讲清楚,说明白!”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院长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周逸尘也立刻点头:“请梁书记放心。” 正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梁书记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他看着周逸尘,语气温和了不少。 “逸尘同志,有功就得赏。” “说吧,这次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我能给的,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周院长都忍不住向周逸尘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这可是公社一把手的亲口许诺,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周逸尘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 “梁书记,您言重了,我也是卫生院的一份子,为社员们的健康着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不过……如果真要说奖励的话,我还真有个小小的请求。” “哦?说来听听。”梁书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周逸尘微微躬身,诚恳地说道:“梁书记,我想……能不能给我一张收音机票?” 收音机? 听到这个要求,梁书记和周院长都愣了一下。 他们还以为周逸尘会要点更实在的,比如手表票,或者直接要钱要粮票。 没想到,他居然只要一张收音机票。 这年头,收音机虽然也是个稀罕物件,但比起手表来,价值和获取难度都要低上不少。 梁书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 “准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了一张印着“收音机票”字样的票证,直接递给了周逸尘。 “拿着!” 然而,这还没完。 梁书记像是觉得光给一张票还不够,又从另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沓崭新的钞票,从中数出了十块钱。 紧接着,他又拿出几张肉票,加在一起,足有三斤的量。 他把钱和肉票一并塞到周逸尘手里,不容拒绝地说道: “光有票也不行,买收音机不得花钱吗?这十块钱,是公社奖励给你的奖金!” “这肉票,也是奖励!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看着手里的票证和现金,周逸尘是真有点惊讶了。 他只是顺势提个要求,没想到梁书记出手这么大方。 十块钱,加上三斤肉票,这奖励可一点都不轻了! “梁书记,这太多了!”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 “给你的你就拿着!”梁书记把脸一板,“这是你应得的!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梁某人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逸尘只好将东西收下。 “谢谢梁书记!太感谢您了!” “这就对了嘛!”梁书记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之后,三人又就明天开会的细节商量了一会儿,周院长和周逸尘才从办公室告辞出来。 刚走出公社大院,周院长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拍周逸尘的肩膀,满脸都是兴奋和赞叹。 “逸尘,你小子,今天干得太漂亮了!” “你是没看见,刚才梁书记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欣赏啊!” 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都是院长您领导有方。”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虚的了。” 周院长摆了摆手,随即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梁书记都给你奖励了,我这个当院长的,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 第163章 还有奖励 周院长清了清嗓子,说道:“等回到卫生院,我也有奖励给你!” 一听这话,周逸尘的眼睛也亮了。 还有奖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着周院长连连道谢。 “谢谢院长!那我就提前谢谢您了!” “哈哈,你小子!” 周院长看着他毫不客气的样子,也是开怀大笑,对这个年轻人是越看越顺眼。 俩人一路说笑,很快就回到了卫生院。 周院长领着周逸尘,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来,逸尘,进来坐。” 周院长热情地招呼着,反手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他大马金刀地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跟梁书记的动作如出一辙。 周逸尘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兑现承诺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果然,周院长从抽屉里,也摸出了一小沓钱和几张票证,递给周逸尘。 “逸尘啊。” 周院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梁书记代表的是公社,我这代表的是咱们卫生院,也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不多,五块钱,两斤肉票。” “跟梁书记的大手笔是没法比,但你可不兴嫌少啊!” 这奖励,确实没有梁书记给的多。 但对周逸尘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在这个年代,钱就不说了,肉票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家家户户,就没有不缺肉吃的。 周逸尘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院长,您这太客气了!我给咱们卫生院出份力,那都是应该的,怎么还能要您的奖励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不慢。 “拿着!你小子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老周!” 周院长眼睛一瞪,摆出了领导的架子。 “好嘞!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谢谢院长!” 周逸尘见好就收,顺势就把钱和肉票揣进了兜里。 兜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心里盘算着,梁书记奖励了十块钱三斤肉票,院长又给了五块钱两斤肉票。 加起来就是十五块钱,五斤肉!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正好家里的肉票差不多用完了,这几斤肉票一来,起码这个月,他和江小满是不用再缺肉吃了。 想到江小满,周逸尘的心里又是一热。 还有刚才梁书记奖励的那张收音机票。 这更是个好东西。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晚上除了看书,就是早早睡觉。 有了收音机,小满在家里闲着的时候,也能听听广播,打发打发时间,不至于那么无聊了。 想到小丫头看到收音机时,那惊喜的模样,周逸尘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周院长看着他那副藏不住笑意的样子,也是哈哈大笑。 年轻人嘛,得了奖励,高兴是正常的。 不高兴才不正常。 笑过之后,周院长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逸尘,奖励也给你了,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明天上午的会,非常重要。” “那可是全公社所有大队、生产队的干部都会到场,梁书记也会亲自坐镇。” 他看着周逸尘,语重心长地说道: “到时候,是你站到台上去主讲,这既是公社对你的信任和看重,也是一次考验。” “你一定要好好准备,把咱们那个方案的必要性、好处,还有具体的操作流程,都给大伙儿讲清楚,讲透彻!” “这事儿办好了,你在咱们青山公社,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周逸尘闻言,神色也立刻变得郑重起来。 他当然明白这次机会的分量。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口保证,“院长,您放心。” “我明白这次会议的重要性。” “我这就回去好好准备,保证明天万无一失,绝不给咱们卫生院丢脸,更不辜负您和梁书记的信任!” 听到这话,周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光有技术,有眼光,更难得的是,他懂分寸,知进退。 既能扛起事,又懂得尊重领导,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信任。 “去吧,回办公室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就看你的了!” “是,院长!” 周逸尘再次点头,这才转身,退出了院长办公室。 ……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周逸尘的心情一片大好。 他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一趟厕所。 在隔间里,他将怀里揣着的那十五块钱,五斤肉票,还有那张宝贵的收音机票,仔仔细细地贴身收好。 感受着口袋里传来的厚实感,他的心里踏实极了。 这年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揣进自己兜里的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整理妥当后,他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刚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 孙医生今天要值夜班,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家补觉去了。 至于赵医生,则被安排去了门诊坐诊,应付那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刻只有王医生一个人在。 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内科学》,看得十分专注。 听到开门声,王医生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顿时来了精神。 “周医生,你回来啦?事情怎么样了?” 周逸尘脸上挂着温和的淡笑,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办成了。”周逸尘点了点头,然后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讲解了一遍。 当然,关于奖励的那部分,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懂。 更何况,这种事一旦说出去,只会惹来不必要的羡慕嫉妒恨。 办公室里这么多人,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第164章 坐办公室的快乐 听到周逸尘的方案已经得到认可,王秀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你的方案通过了?” “嗯。”周逸尘点了点头,把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王秀丽听得是异彩连连。 她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这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是真的厉害! 不光长得俊,医术好,脑子还这么活络。 简直就是天才。 饶是她这种已经结了婚的,有时候看着他那张沉稳又帅气的脸,心里都难免会泛起一丝涟漪。 不过,她也听说了,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还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 想到这,王秀丽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想法也就淡了,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周医生,你可真是太给我们卫生院长脸了!”王秀丽由衷地赞叹。 “明天要在全公社的干部面前主讲,这得多气派啊!” 面对王秀丽的称赞,周逸尘的反应却显得十分平静,只是淡淡一笑。 “都是为了工作,算不得什么。” 他这种宠辱不惊的态度,落在王秀丽眼里,更显得他成熟稳重。 和王秀丽简单聊了几句,周逸尘就开始为明天的大会做准备。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干净的稿纸,又拧开钢笔的笔帽,开始认真梳理明天要讲解的内容。 虽然腹稿已经打好,但他还是习惯将要点一一罗列出来,确保万无一失。 王秀丽见他投入工作,也不好再打扰,便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也捧起了自己的医书,只是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往周逸尘那边瞟。 周逸尘做事效率高,不过半个多小时,一份完善的讲解稿就新鲜出炉。 做完这一切,办公室里暂时没什么别的事了。 但他也没有闲着。 对他来说,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周逸尘顺手从桌角那摞得高高的医书中,抽出了一本《温病条辨》,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医术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其他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只要他的医术等级能再往上提一提,达到三级,那他在卫生院,医术就和周院长差不多了。 如果能超过周院长,成为卫生院里医术最顶尖的那个人…… 到那时,他就有足够的资本,谋求更高的位置。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还给了他天道酬勤这么逆天的金手指,他要是还跟上辈子一样庸庸碌碌,那可就太对不起这份机缘了! 随着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书本的海洋中,那股熟悉的、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书页被他一页页翻过,上面的铅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知识的暖流,融入他的脑海。 脑海中,代表着医术技能的进度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向前推进着。 【医术LV2(1028\/2000)】 【医术LV2(1029\/2000)】 【医术LV2(1030\/2000)】 …… 这种每一分努力都能看到回报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也无比安心。 而他的医术水平,也在稳步提升。 接下来的大半天,周逸尘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坐办公室的快乐。 什么叫“铁饭碗”? 这就叫“铁饭碗”! 在卫生院,住院的病人,都遵循一个谁收治谁负责的原则。 周逸尘来卫生院的时间太短,一个正经病人还没收过,病房里的事儿自然也轮不到他来管。 这就导致了他成了办公室里最清闲的那一个。 看看医书,给自己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哉。 【医术LV2(1055\/2000)】 【医术LV2(1056\/2000)】 【医术LV2(1057\/2000)】 看着脑海中不断上涨的技能熟练度,周逸尘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看书看累了,周逸尘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在办公室里练八段锦,多少有些张扬,但他并不在意。 和提升技能熟练度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同样在办公室的王秀丽,一开始看到周逸尘打八段锦的时候还有些惊奇。 但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舒展自如的身姿,她反而觉得赏心悦目,甚至有些希望周逸尘能多打几遍。 就像男人喜欢看美女一样,女人也喜欢看帅哥,尤其还是一个医术高明、气质沉稳的帅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天的忙碌就到了尾声。 周逸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下班时间。 他合上手中的《温病条辨》,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王医生,时间不早了,下班了。”他转头对王秀丽说道。 王秀丽也从书本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 “好,周医生,一起走吧。”她笑着回应道。 两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便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前台的时候,陈护士长和年轻的刘晓燕正在那里值班。 “陈护士长,刘护士,下班了。”周逸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周医生,王医生,慢走啊!”陈护士长笑呵呵地回应道。 刘晓燕也甜甜地冲他俩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周逸尘和王秀丽走出卫生院大门,各自推着自行车。 “周医生,明天见。”王秀丽冲他挥了挥手,便骑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周逸尘也点了点头,然后跨上自己的自行车,朝着回村的方向骑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公社的街道上,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把车停了下来,准备进去看看还有没有肉卖。 他把自行车停在没扣锁好,然后才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边。 周逸尘径直走到肉类柜台前,却发现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骨头渣子。 “同志,今天的肉还有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哎呀,小同志,肉早就卖完了,你来晚了!”买肉的售货员道。 周逸尘心里有些遗憾,看来今晚是吃不上肉了。 “那明天早上几点开门?肉什么时候到?”他接着问道。 “明天早上八点开门,肉一般是早上刚开门的时候有,来晚了可就没了!”售货员大叔提醒道。 周逸逸尘点了点头,准备明天上班前来一趟。 第165章 激动的江小满 “明天八点是吧?那我明天早点来。”周逸尘说道。 售货员大叔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了。 周逸尘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了梁书记奖励的那张收音机票。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收音机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早买早享受,他准备看看供销社有没有收音机卖。 想到这,周逸尘又转身,朝着卖电器的那边走去。 “同志,你好,问一下,咱们这儿有收音机卖吗?”他走到柜台前,礼貌地问道。 售货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收音机啊,我们这儿没有。” “没有啊?”听到这话,周逸尘有些失望。 “嗯,没有。”售货员肯定地点了点头,“这玩意儿金贵,我们这小地方,哪有这东西卖啊。” 既然公社没有,那就只有去县城了,不过去县城有点远,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去。 从供销社出来,周逸尘骑上自行车,向家里赶去。 冬日的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但以周逸尘的身体素质,这点寒冷,对他来说就成了凉爽。 他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公社的供销社没有收音机卖,但等放假了去县城,肯定能买到。 不过想到收音机的价格,周逸尘又不禁苦笑了一下。 事实上,就算刚才供销社真有货,他也只能干看着。 他现在身上的钱都快花完了。 之前买自行车,有找王木匠打造家具,光是这些就花了好几百。 现在口袋里剩下的那点钱,也就够他买点油盐酱醋。 想买收音机这种大件,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当初下乡的时候,江小满也带了不少钱。 而且她不像自己,有那么大的开销。 这丫头平时省吃俭用的,除了买点零嘴,基本上就没什么开销,身上的钱都存着呢! 以他们俩现在这板上钉钉的关系,她的钱,不就约等于他的钱嘛! 咳,当然,只是暂时借用一下。 周逸尘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了,每个月都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外加各种票据,实打实的铁饭碗。 有了稳定的进项,也不用担心坐吃山空了。 冬日的风依旧呼啸着,可周逸尘的心情却暖洋洋的。 他骑着自行车,一路向着家里赶去。 想到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他就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不多时,小院的门便出现在眼前。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将自行车靠在墙边。 推开屋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炕上,江小满正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齐肩的短发落在肩头,显得乖巧又可爱。 “小满,我回来了!”周逸尘笑着开口。 江小满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双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冬夜里的星星。 她顾不得手里的书,直接从炕上滑了下来。 “逸尘,你回来啦!”她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语调带着几分雀跃。 “快,外面冷吧?炉子烧得旺,快过来暖和暖和!”她一把拉住周逸尘的胳膊,将他往炕边拽。 周逸尘顺势坐到炕沿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 “不冷,心里暖和着呢。”他笑着说。 江小满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啦?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周逸尘连话都没说,江小满就看出他的高兴了。 周逸尘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 “嗯,确实有好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 “今天在卫生院,周院长开会了。” 江小满乖巧地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说是隔壁红旗大队有一个生产队出了流感。” “周院长开会提出要提前预防。” 周逸尘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江小满专注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 “不过,我听了之后,觉得咱们的方案还能再完善完善。” 江小满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满是崇拜。 “逸尘,你又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当然了。”周逸尘嘴角微扬。 他将自己提出的大锅茶以及一系列更细致的预防措施,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江小满听得是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钦佩。 “周院长听了,觉得我的方案更好,当场就拍板,说要用我的。” “真的?!”江小满惊喜地叫出声。 “那可不!”周逸尘得意地扬了扬眉。 “周院长还带着我去见了公社的梁书记。” “梁书记也觉得我的方案好,还表扬了我呢!” 江小满拉着周逸尘的手,由衷的替他高兴。 “这可是大好事啊!”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替自己高兴的模样,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 首先是那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梁书记还奖励了我十块钱。”他笑着将钱递给江小满看。 江小满惊呼一声,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数了数,然后又还给他。 “这么多啊!”她眼睛瞪得溜圆。 接着,周逸尘又掏出了几张票据。 “还有这个,三斤肉票!”他将肉票展示给她看。 “哇!”她欢呼一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还有这个!”周逸尘故作神秘地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小小的票据,上面写着“收音机票”几个字。 江小满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几个字吸引住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张票。 “收音机票?!”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 江小满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周逸尘。 “逸尘,你真是太厉害了!”她激动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收音机啊,那可是她想要都没地买的东西。 别说在村里,就算是在城里,谁家要是有台收音机,那简直是人人的羡慕对象。 第166章 高建军上门 “小满,收音机票是有了,可这收音机金贵,光有票还不够,还得花钱买呢。”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高兴的样子,笑着提醒。 江小满一听,不在意的道:“那有啥!我有啊!” “我的钱都存着呢,一直没怎么花。” 她说完,就麻利地从炕上跳下来,小跑着到墙角的一个小木箱前。 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钱。 “喏,这些都给你!买收音机的钱,我来出!”江小满豪气地将钱递到周逸尘面前。 他看着江小满递过来的钱,也没有推辞。 以他们俩现在这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里还用分得那么清楚? 再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这钱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他笑着接过钱,伸手捏了捏江小满软软的脸蛋。 “就知道你这小财迷攒了不少钱!”他打趣道。 江小满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打算啥时候去县城买呀?”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逸尘想了想,说道:“这周放假吧!到时候咱们就去县城,把这收音机买回来!” “去县城?我也去!我也去!”江小满急忙说道。 “行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周逸尘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下来。 说起来,他也只去了县城一次,而且那次还是去买自行车。 不过那一次他也是来去匆匆,根本没顾上好好看看县城的模样。 这次有江小满一起,倒是好好逛逛,感受一下这个年代县城的风貌。 等周逸尘将收音机票收好后,江小满又笑开口:“逸尘,告诉你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说来听听。”周逸尘好奇问道。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早上布置的陷阱,又有收获了!” “抓到麻雀了?”周逸尘问。 “嗯嗯!而且还不止一只,前前后后,一共抓到十来只,今晚咱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江小满抓到了麻雀,证明他的陷阱布置得不错,就算他没在,也能抓到猎物。 “行啊,小满,可以啊!你这效率比我还高!”他笑着夸奖。 “哈哈,那是当然。”江小满得意洋洋的扬起脑袋。 “我抓到麻雀之后,又重新布置了陷阱,然后又抓到了几只。” 周逸尘笑着点头,夸她能干。 事实上,麻雀这玩意儿,还是很好抓的,就算是半大的孩子也能抓到。 只是很少有人抓而已。 一来是这麻雀肉少,费半天劲,也吃不了几口。 二来是处理起来麻烦,还得拔毛去内脏,费时费力。 也就江小满不嫌麻烦,而且舍得用油,要不然这玩意还真没人吃。 “走,咱们去看看你的战利品!”周逸尘说着,就从炕上站了起来。 江小满也跟着跳下炕,兴冲冲地拉着他往外走。 “在厨房呢!我都处理好了!” 两人来到厨房,江小满指着灶台上一个盖着盖子的小盆说道。 “都在里面呢!” 周逸尘揭开盖子一看,盆里果然躺着十来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麻雀。 虽然个头不大,但数量不少,看起来也挺有成就感的。 “不错不错,晚上可以做个椒盐麻雀,香喷喷的!”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小满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椒盐麻雀了!” 正在江小满和周逸尘说得高兴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王振山的声音。 “逸尘,逸尘在家吗?”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他们都听出了王振山的声音。 就是不知道王振山这会过来干什么。 对于王振山的到来,周逸尘倒是有所猜测,他估计,还是因为预防流感的事。 周逸尘来到院子,打开门一看,原来不止王振山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高建军和高秀兰。 看到高建军和王振山都来了,周逸尘急忙把他们迎进屋。 “高书记,王队长,秀兰,快进来,外面冷。”周逸尘招呼着。 高建军和王振山笑着进了屋,高秀兰则落后一步,默默地跟在后面。 “逸尘,没打扰你们吧?”高建军笑着问道。 “没打扰,没打扰,快上炕。”周逸尘连忙说道。 上炕之后,江小满就忙着给他们倒茶。 “高书记,王队长,秀兰,喝茶。”江小满热情地说道。 “谢谢小满。”高建军接过茶杯,笑着说道。 王振山也笑着道谢,高秀兰则站起身来,跟着江小满一起忙活。 周逸尘则陪着他们说话,并好奇地问他们的来意。 “高书记,王队长,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周逸尘问道。 高建军喝了口茶,然后说道:“逸尘啊,今天接到公社的通知,让咱们明天去公社开会,说是预防流感的。” “高书记,这事我知道。”周逸尘笑着说道。 “今天在卫生院,周院长就开了会,说隔壁红旗大队有个生产队出了流感。” “然后周院长就提出来,要咱们提前预防。” “不过我觉得周院长的方案还能再完善完善,就提了一些建议。” 他简单地把今天在卫生院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提出的方案,跟高建军和王振山说了一遍。 高建军和王振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没想到,这预防流感的方案,居然是周逸尘提出来的。 而且还得到了周院长和梁书记的认可。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高建军欣慰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逸尘啊,你真是好样的!” “这才来咱们大队,就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咱们向阳大队为你骄傲!” 王振山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逸尘,你太给我们大队长脸了!” “以前我还担心你来了之后,会不适应咱们这边的生活。” “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你小子,比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都强!” 面对两位领导的夸奖,周逸尘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高书记,王队长,你们过奖了。” “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也是向阳大队的一份子,为大队做贡献,是我的责任。”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欣慰和赞赏。 第167章 两全其美的办法 高建军和王振山的一番夸奖,让屋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高秀兰坐在炕沿边上,静静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她跟着周逸尘学医也有些日子了,但以前总觉得师父年纪轻,说话温和,也没什么架子,有时候甚至像个邻家哥哥。 可今天听说他提的方案连卫生院院长、公社书记都点头认可,高秀兰心里对周逸尘更崇拜了。 “对了,明天除了我们,队里有卫生员的也要去。”高建军继续说道。 “像咱们大队,就有小满这个卫生员。” 江小满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地看向周逸尘。 “我?我去开会?” 周逸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 “是啊,小满,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这种会议,你当然得参加。” 江小满还是有些忐忑,“可我……我什么都不懂啊。” “没事,就是去听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嘛!”周逸尘开口安慰。 高建军也笑着说道:“是啊,小满,别担心,就是个会,听听就行了。” 有了周逸尘和高建军的鼓励,江小满总算放下心来。 “那……那我明天就去。”她小声说道。 “这就对了嘛。”高建军笑着说道,“年轻人,就得多出去见见世面,多学习学习。” 高建军和王振山在屋里坐了一会,喝了两口热茶,把明天开会的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周逸尘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顶着寒风离开,这才转身回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江小满坐在炕沿上,小声嘀咕:“我明天真得去啊?” “当然得去,”周逸尘笑着点头,“你可是我们大队卫生员呢。” 江小满撅了撅嘴,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应下。 “行了,人都走了,咱们也准备吃饭吧。”周逸尘笑着说。 “折腾了一天,我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秀兰,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再给你上课。” 今天他在办公室练了一下午的八段锦,身体消耗着实不小,这会儿正需要补充能量。 “你等着,我这就去做饭!” 一听周逸尘饿了,江小满立即起身,转身去厨房做饭。 “小满姐,我来帮忙!” 高秀兰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周逸尘拦了一下,毕竟她是来学习的,哪能让她干活。 “你不用忙活,先歇着,我正好趁这会儿给你讲讲课。” 高秀兰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急的,师父。” “等吃完饭再学也是一样的。” “有事弟子服其劳嘛,哪有让师父和小满姐忙活,我干看着的道理。” 周逸尘闻言,心里暗自点头。 他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对这种传统的师徒观念感触不深,但高秀兰这份淳朴的心意,却让他很高兴。 这徒弟,收得值。 他笑了笑,也不再坚持。 “行吧,那你们俩去忙,我就等着享福了。” “好嘞!”高秀兰露出腼腆的笑容。 有江小满和高秀兰在,厨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江小满淘米洗菜,高秀兰烧火切墩,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都是干惯了活的姑娘,手脚麻利得很。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脆的切菜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低声交谈,汇成了一曲温馨的冬日交响。 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江小满的声音。 “逸尘,饭好啦!快来吃饭!” 周逸尘笑着下了炕,跟着去端菜。 没一会,炕桌上就摆好了菜。 一盘是炒白菜,一盘是土豆炖粉条,中间还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粥。 最显眼的,还是那一盘堆得冒尖的椒盐麻雀。 炸得金黄酥脆的麻雀,撒上细盐和碾碎的花椒,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小满和高秀兰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 周逸尘顺势让了个位置,对高秀兰道:“秀兰,别站着了,快坐下一起吃。” 高秀兰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师父,小满姐,你们吃吧,我回家吃就行。” 江小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哎呀,秀兰你客气啥!饭都做好了,一起吃多热闹!” “就是啊,”周逸尘也跟着劝道,“吃完饭正好给你上课。” 高秀兰还是有些犹豫,“不行的,师父,我怎么能在您这儿吃饭呢。” 在乡下,去别人家吃饭可是大事,哪有学个手艺还天天在师傅家蹭饭的道理。 周逸尘看着一脸为难的高秀兰,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这姑娘心思淳朴,脸皮也薄,是怕占了他们便宜,落人话柄。 周逸尘沉吟了一下,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秀兰,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每天过来学医,来回跑也耽误时间,天黑路也不好走。” “以后啊,你就干脆在我这儿搭伙吃饭。” 高秀兰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刚要开口拒绝。 周逸尘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道:“你先听我说完。” “你把你的口粮和菜,每天按份量带过来,让小满跟你一块儿做,不就行了?” “这样一来,你不算占我们便宜,我们也不吃亏。” “你看这个法子怎么样?” 听到这话,江小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啊!这个办法好!逸尘你真聪明!” 她兴奋地晃着高秀兰的胳膊。 “秀兰,听见没?你把粮食带过来,咱俩一起做饭吃!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这个提议,既照顾了高秀兰,又解决了实际问题,简直两全其美。 高秀兰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师父会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可……可这事儿,我得回去跟我爹娘商量一下。” 周逸尘点了点头,很是通情达理。 “应该的,是该跟高叔和婶子说一声。” “不过,商量归商量,今天这顿饭,你必须得留下。” “菜都做好了,先吃饭,吃完饭,我还要给你上课呢。” 第168章 带江小满去上班 “秀兰,听逸尘的,就这么定了!快坐下吃饭,不然菜都凉了!”江小满也跟着劝道。 盛情难却,高秀兰脸颊微微泛红,终于不再推辞。 她轻轻“嗯”了一声,在炕桌上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炕桌上,那盘椒盐麻雀无疑是最大的功臣。 炸得外酥里嫩,撒上细碎的盐粒和花椒末,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江小满献宝似的,先给周逸尘夹了一只,又给高秀兰夹了一只。 “尝尝!我的手艺!”她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 高秀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 周逸尘也笑着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确实不错,外焦里嫩,火候刚刚好。” 得了心上人的夸赞,江小满更是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屋外的寒风呼啸,屋内的油灯却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炕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家常,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和寂静。 一顿饭吃完,江小满和高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将炕桌擦拭干净,把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和几本医书拿了出来。 “好了,咱们开始上课。” 江小满挨着周逸尘坐下,一脸认真,她现在可是大队的卫生员了,必须得学点真本事。 高秀兰则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小本本和铅笔,准备随时记录。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晚的教学。 他没有一上来就讲那些深奥的理论。 而是从最基础的人体经络和穴位开始。 “……足三里这个穴位,你们要牢牢记住,它不仅是调理脾胃的要穴,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疾不徐。 每一个知识点,他都揉碎了,掰开了,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出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油灯的灯芯被挑亮了好几次,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知不觉,已经快两个小时过去了。 事实上,他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上课,自己也不是没有收获。 天道酬勤,努力就有进步,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给人上课,也是一种技能。 【教学LV3(125\/300)】 三级教学技能,可以让他很好的掌控上课的节奏。 当学生听不懂时,他就会插入更简单的知识作为过渡;发现学生听懂了的时候,可以推进新知识点的深度讲解。 有他讲课,学生可以很好的接收他讲解的知识,更容易吸收和消化。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周逸尘合上书本,“贪多嚼不烂,你们好好消化一下今天讲的内容。” “啊?这就完了?”江小满还有些意犹未尽。 高秀兰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周逸尘笑道:“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公社开会呢。秀兰,你赶紧回家吧,路上黑,小心点。” “知道了,师父。”高秀兰乖巧地点头,认真地将书本和笔记收好。 “师父,小满姐,我先回去了。” 她冲两人打了声招呼,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电筒。 “咔哒”一声,一束光柱划破了院子里的黑暗。 周逸尘把她送到门口,叮嘱道:“路上慢点。” “知道了,师父。”高秀兰应了一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着她家那个方向,周逸尘心里也松了口气。 也就是高秀兰家里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要不然这大晚上的,他还真得亲自送一趟。 等高秀兰离开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周逸尘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转身回了屋。 江小满已经把热水倒进了脸盆里,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屋里的一丝寒意。 “快来洗漱,水都给你兑好了。” “好。”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就脱鞋上了炕。 周逸尘吹熄了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钻进温暖的被窝里,江小满像只小猫一样,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逸尘,我明天去开会,会不会给你丢人啊?”黑暗中,她小声问道,还是有点不自信。 周逸尘失笑,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瞎想什么呢?你是我对象,又是大队的卫生员,谁敢笑话你?” “再说了,就是去听听,又不要你上台发言,怕什么。” 周逸尘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抚平了江小满心里的那点忐忑。 “嗯!”江小满在他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准时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小女人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开始在屋里打起了八段锦。 一套拳打下来,浑身热气蒸腾,精神头十足。 等他打完拳,江小满也醒了。 “你起这么早啊。”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不早了,赶紧起来,吃完饭咱们就得出发了。”周逸尘笑着说。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饭,江小满便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厚厚的棉衣,齐肩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那条鲜艳的红色围巾,更是衬得她那张娃娃脸红扑扑的,格外精神。 周逸尘把那辆二八大杠的永久牌自行车从屋里推了出来。 “上来吧,坐稳了!” “好嘞!” 江小满麻利地跳上后座,伸手紧紧抱住了周逸尘的腰。 自行车压过积雪的土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小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条腿轻轻晃荡着。 她的声音像冬日里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逸尘,公社的会是不是跟咱们大队开会不一样啊?” “开会的人是不是都可厉害了?”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听着耳边江小满欢快的声音,周逸尘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宁静。 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是在任何时代都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一边稳稳地骑着车,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两人说说笑笑,冰天雪地里的路程,仿佛也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很快,公社卫生院那排熟悉的白墙红瓦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周逸尘把车停在院子角落的车棚里锁好。 “到了。” 江小满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就是你上班的卫生院啊?” 她左看看,右瞧瞧,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在她看来,这卫生院可比大队的队部气派多了。 一排排的砖瓦房,干净的院子,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好奇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 “现在时间还早,离九点开会还有一会儿。” “走,我带你转转。” 他带着江小满,领着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咱们先去办公室,等会儿跟周院长他们一起去公社革委会。” 江小满连连点头,一脸期待的跟在周逸尘后面。 “嗯!” 她还是第一次来周逸尘工作的地方,对他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第169章 开会 两人一前一后,刚踏进卫生院的门诊大厅。 一股独有的消毒水味儿夹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前台当班的,正是陈护士长和年轻的护士刘晓燕。 两人正低头整理着东西,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一眼,两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她们看见了周逸尘。 也看见了他身后那个,被红色围巾衬得脸蛋红扑扑,正好奇东张西望的漂亮姑娘。 刘晓燕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 陈护士长到底年长,吃的盐比刘晓燕吃的米都多,光看周逸尘和江小满亲密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长辈的揶揄,开口问道。 “逸尘,早啊,这是你对象吧?” “是,陈护士长,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江小满。”周逸尘大大方方的向他们介绍。 “小满,这位是陈护士长,这位是刘护士。”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护士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小满,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脸蛋圆乎乎的,看着就有福气。 “哎哟,小周你这福气可真不赖!”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江小满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她性子本就豪爽,被这么一夸,脸颊更红了些,却一点也不怯场。 她往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冲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陈护士长好!刘护士好!” “哎,你好你好!”陈护士长笑呵呵地应着。 刘晓燕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露出笑容,“你好,你好。” 简单聊了几句,周逸尘便笑着说道:“陈护士长,我们先去办公室了,一会儿还要去公社开会。”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陈护士长挥了挥手。 周逸尘点点头,领着江小满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江小满跟在他身后,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那两个护士一眼,小声在周逸尘耳边嘀咕。 “那个年轻的护士,咋老盯着我看啊?” 周逸尘失笑,没回头,“可能是看你长得好看呗。” “那是!”江小满立马挺了挺小胸脯,一脸的理所当然。 两人说笑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里头,人还挺齐。 昨天值夜班的孙医生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准备等交完班就回家补觉。 王医生和赵医生也刚到,正脱下厚重的外套往墙上的挂钩挂。 三个人听到门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然后,就跟刚才的陈护士长和刘晓燕一样,三个人都愣住了。 周逸尘的身后,怎么还跟着个年轻妹子? 还是孙医生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缸,好奇地问:“小周,这位是?” 性子急躁的赵医生已经瞪大了眼,指着江小满。 “好家伙!逸尘,你小子可以啊,藏得够深啊!” 周逸尘无奈地笑了笑,将江小满拉到身前。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对象,江小满。” 他又对着江小满介绍道:“小满,这位是孙医生,这位是王医生,还有这位咋咋呼呼的,是赵医生。” 江小满也被赵医生的样子逗乐了。 “孙医生好,王医生好,赵医生好!” 她一一问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哎,你好你好!”王医生惊讶的看着江小满,她没想到,周逸尘的对象居然这么漂亮。 孙医生也笑着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周逸尘环视一圈,从墙角搬了根干净的板凳过来。 “坐这儿吧。” 他把板凳放在自己平时坐的位置旁边,拍了拍,示意江小满坐下。 江小满乖乖地坐了下来,紧挨着周逸尘,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新鲜了。 周逸尘坐下后,就拿着一本医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好在,周院长也没让他们等太久。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院长和李副院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屋里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孙医生他们几个立刻站了起来。 “周院长,李副院长。” 周院长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边的江小满身上。 那张被红色围巾映衬得格外鲜活的面孔,在这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里,实在太扎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小周,这位是?” 周逸尘站起身,神色从容,没有半点局促。 他拉着江小满的胳膊,让她也站了起来,语气自然地介绍道。 “周院长,这是我对象,江小满。”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她也是我们向阳大队新上任的卫生员,今天过来,是跟咱们一起参加公社的流感防治会议的。” 此言一出,不光是周院长,连旁边的李副院长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对象?还是卫生员? 周院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周逸尘,脸上满是赞许。 “哎哟,了不得!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小满,越看越满意。 姑娘虽然穿着厚棉袄,但身段苗条,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工作上是把好手,找对象眼光也不差!好!很好!” 周院长的夸奖,可比之前陈护士长的有分量多了。 江小满的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板,清脆地喊了一声。 “周院长好!李副院长好!” “哎,好,好!”周院长笑呵呵地点头。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满意和器重。 “行了,人都到齐了,准备好了没有?要是准备好了,咱们就出发去革委会。” 周逸尘点点头。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行,走吧!” 周院长一挥手,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李副院长紧随其后。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跟在两位领导身后。 公社革委会就在卫生院的斜对面,一栋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看着就比卫生院气派。 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 在周院长的带领下,四人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革委会大院,直接上了二楼的会议室。 还没进门,一股热烘烘的气浪就扑面而来。 里面夹杂着旱烟味儿、汗味儿,还有人群特有的嘈杂声。 当周院长推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江小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往周逸尘身后缩了缩。 周逸尘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边,目光扫视全场。 会议室里摆着几排长条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坐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公社领导,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后面几排,则坐着各个大队的头头脑脑。 其中有高建军,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 在这些人中间,周逸尘还发现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医生也看见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他善意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也微笑着颔首回应。 第170章 较劲 “逸尘,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周院长道。 “好的。”周逸尘点了点头。 看着周院长就走向会议桌,和几个穿着干部服的领导热络地寒暄。 周逸尘也带着江小满来到高建军面前。 “高书记。” “来了,快坐快坐。” 高建军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等两人一坐下,他便立刻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逸尘啊,感觉怎么样?这阵仗,没吓着小满吧?” 江小满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高叔,人可真多。” “多就对了!今天这会重要着呢!”高建军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炫耀,开始给周逸尘介绍起来。 “逸尘啊,我跟你说说这些人。” 他的下巴朝着最前排那几个穿着干部服,正襟危坐的人点了点。 “看到前头坐着的没?左边那个瘦高个,是管民兵的张干事;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是管宣传的王干事;右边那个胖点的,是办公室的刘主任,都是公社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逸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将那几张脸和身份一一对应,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权力阶层,哪怕只是最基层的一环。 高建军显然对周逸尘的沉稳非常满意,又将目光投向了后面几排。 “再看这几排,都是咱们青山公社下头,各大队的头头脑脑。” 他指着一个方向,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故意要让那边的人听见。 “那个,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 “还有那个,前进大队的队长,赵晓东!” 随着他的介绍,那几个大队书记和队长都望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显然,周逸尘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高建军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得意的神情,简直比自己得了表彰还要光荣。 他一把揽过周逸尘的肩膀,大声对那几人说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向阳大队的周逸尘!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小周医生!” 这话一出,那几个大队长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哦——原来就是这位小同志啊!”红旗大队的李书记恍然大悟,“早就听老高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是一表人才!” 旁边一个方脸的汉子,是曙光大队的书记张铁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老高,你这藏得可够深的啊!队里出了这么个人才,也不早点拉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就是就是,”另一个队长也凑趣道,“听说小周医生一手针灸出神入化,连中风都能治好?真的假的啊?” 一时间,各种探究和好奇,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江小满坐在旁边,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自己的对象,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面对着这么多目光,周逸尘却显得不卑不亢。 他没有年轻人的局促,只是朝着那几位大队书记和队长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各位书记、队长好。”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看看!看看咱大队的人!就是有水平! 他满脸红光,像个炫耀自家宝贝的家长,挨个回应着那几个老伙计。 “那是自然!我们逸尘的本事,那可是公社周院长都点头认可的!” “真金不怕火炼,以后你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知道我们逸尘的厉害了!” 一番介绍和寒暄下来,周逸尘这个名字,算是彻底跟他的真人对上了号。 介绍完这些大队的头头,高建军又把目光转向了会场的另一角。 那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看起来跟周围这些干部社员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那边,”高建军努了努嘴,“是其他几个大队的卫生员,跟小满一样,也是来开会的。” 周逸尘的目光随之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高建军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摆了摆手。 “那个老孙头你就认识了,我就不说了,老熟人。” 孙医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周逸尘的目光,还冲他点了点头。 周逸尘同样颔首回应。 这位老医生,算是他在这片土地上,医学道路的第一个见证者和引路人。 高建军的手指又转向了孙医生旁边的两个人。 “那个瞧着挺精神的年轻人,是前进大队的卫生员,好像是叫刘伟。” “还有那边那个女同志,是东风大队的,叫王春燕。” 周逸尘的目光从那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两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齐齐地望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交汇。 虽然没有敌意,但却充满了考量。 毕竟,在周逸尘出现之前,他们才是这片区域里,年轻一代卫生员中的佼佼者。 对于他们的眼神,周逸尘自然看到了。 那两道目光,一道锐利,一道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考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气。 不过,他并不在意。 两世为人,他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审视,连敌意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同行间的较劲罢了。 毕竟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本能地就会产生质疑。 但要论医术,周逸尘有绝对的自信。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对自己的定位无比清晰。 放眼整个卫生院,除了周院长以外,就算是李副院长,也未必比得过他。 更何况是这两个,顶多就是把赤脚医生手册背熟了的卫生员?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所以,面对着这两个几乎已经把他当成假想敌的卫生员,周逸尘只是淡然一笑,便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坐好,和江小满一起安静地坐着,等待会议的开始。 周围的嘈杂声依旧,那些大队书记和队长们还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旱烟的味道越来越浓。 没一会儿。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公社的一把手,梁书记。 他身后跟着的,是公社的二把手,马主任。 第171章 讲解 两人一出现,原本嗡嗡作响的会议室,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高建军他们这些大队书记,更是下意识地就站起来迎接。 “梁书记!” “马主任!” 问好声此起彼伏。 梁书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径直走到了最前方的主位上坐下。 马主任也跟着在旁边的位置落座。 梁书记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刚刚还想继续套近乎的干部们,立刻自觉地闭上了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梁书记才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人都到齐了。” “那我们今天的流感防治工作会议,就正式开始。” 梁书记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要说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的事情。” 梁书记的表情严肃,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根据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隔壁红旗公社下面的一个生产队,爆发了流感。” 一听这话,会议室刚安静下去的氛围,瞬间又被点燃了,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什么?流感?” “严重吗?有多少人得上了?” “这病……会死人吗?” …… 听着众人的议论,梁书记抬起手,再次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安静!” “根据红旗公社那边传来的消息,目前已经有几十个人感染了,虽然暂时还没有出现重症,但情况不容乐观!” 几十个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大队干部的后心,都窜起一股凉气。 这年头,医疗条件差,一场小小的感冒都可能要了人的命,更别说这种一传一大片的流感了! “梁书记,这个流感,具体是个什么章程?得了病的人都有啥症状?” 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最为难看,毕竟他们红旗大队距离红旗公社最近。 当初要不是红旗公社的生产队已经够多了,他们红旗大队就是红旗公社的一员了。 马主任接过话头,用一种沉缓的语调解释道:“主要的症状就是高烧不退、浑身酸痛、咳嗽、头疼,跟咱们平时的风寒感冒很像,但要厉害得多,而且传染得非常快!” “为了避免流感蔓延到我们青山公社,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做好万全的预防措施!” 梁书记拍了拍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卫生院那边,已经连夜制定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预防方案,今天这个会,主要就是把这个方案传达下去,需要各个生产大队全力配合执行!” 听到这话,在场的干部们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有方案就好,就怕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前进大队的队长赵晓东紧跟着问:“书记,那具体要我们怎么配合?您给个章程,我们保证执行!” “对!我们都听公社的安排!”曙光大队的张铁山也大声附和。 一时间,表态声此起彼伏。 这些都是常年跟社员们打交道的基层干部,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统一指挥有多么重要。 梁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会场的后方。 那目光越过了一众大队书记和队长,最后落在周逸尘身上。 “这个预防方案,是由我们卫生院的医生,周逸尘同志提出来的。” “下面,就由他来给大家详细讲解一下具体的方案和流程。” 话音刚落,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梁书记身上,转移到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身边,江小满的心“怦怦”直跳,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骄傲,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周逸尘的衣角。 而之前那两个对周逸尘心怀审视的卫生员,前进大队的刘伟和东风大队的王春燕,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站出来讲解方案的,不是周院长,不是李副院长,而是这个他们眼中的新人? 在全场焦点的注视下,周逸尘感受到了江小满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慌张,有的只是从容自信。 他先是冲着最前排的梁书记和马主任微微颔首,然后又环视全场,对着那一张张或惊疑或审视的面孔,礼貌地点了点头。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不疾不徐,让大家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 “关于这次流感的预防方案,卫生院的核心任务有三个。” “第一点,由卫生院提供标准化的预防药方,确保药效。” “第二点,由公社出面,卫生院协助,统一采购或者调配所需要的药材,保证供应。”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会派出医生,下到各个生产大队进行技术指导,确保每一锅预防药汤的熬制质量,都符合标准。” 他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把卫生院的责任和义务,划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干部们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 卫生院这是只出技术,不出人力,把最繁琐的执行环节给甩出来了。 有人刚想皱眉,却听周逸尘话锋一转。 “而我们这个方案的第二点,也是核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队书记和队长,语气变得郑重。 “那就是,各大队、各个生产队,才是这次预防行动的绝对主力军!” “我的建议是,以生产队为最小单位,由各队的队长、书记亲自负责组织。在队里找几口干净的大锅,安排信得过的社员,轮流熬煮药汤。” “熬好了,就以户为单位,按人头分发下去,确保每个人都能喝上。” “这样一来,责任到人,一级抓一级,效率才是最高的。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全公社撑起一张防护网。” 周逸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把这个方案,掰开了,揉碎了,用最朴实、最直白的话,一点一点地讲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听。 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都是实实在在,能够落地执行的干货。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干部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倾听,再到现在的思索和认同。 他们都是在土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但也知道好坏。 周逸尘这个法子,听起来,是真能行! 第172章 技术指导 周逸尘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安静。 周逸尘这个方案很清晰,连他们这些大老粗都听得懂。 主位上,梁书记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等了十几秒,让大家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才抬起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方案,就是这么个方案。” “具体的章程,逸尘同志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提出来,直接问逸尘同志就行。” 梁书记此话一出,等于是在这几十号干部面前,给周逸尘的方案,盖上了公社的官方大印。 更是把提问权,直接交到了周逸尘的手里。 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也是一种力挺! 周逸尘朝着梁书记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才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这么优秀的表现,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今天这个会,只是公社内部的一个工作协调会,并非什么正式的大会。 在座的都是各个大队的头头,彼此间熟络得很,所以气氛也相对随意。 梁书记的话音刚落,沉寂的会场里,终于有人举起了手。 不是那些大队书记,而是坐在角落里的,前进大队的卫生员,刘伟。 他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周逸尘。 “周医生,我有个问题。” “咱们预防流感的药材,是不是必须从卫生院统一采购?”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既是问流程,也是在问钱。 这年头,哪个生产队都不富裕,这笔开销,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到了周逸尘身上。 高建军的眉头微微一挑,心里琢磨着,这小子是想找茬? 周逸尘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容。 他甚至都没有重新站起来,只是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朗声回答。 “这位同志问得很好。” “关于药材,我解释一下。卫生院之所以牵头采购,主要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方便,确保药材的质量和供应。” “但这并不是强制的。” “如果哪个大队有自己的渠道,或者能够自己解决药材问题,那完全可以自己来,卫生院绝不干涉。” 说完,他话锋一转,直接拿自己举起了例子。 “就比如我们向阳大队。” “我平时为了给社员们看病,经常会上山采药,也攒下了一些家底。” “这次预防流感所需要的大部分药材,比如什么金银花、板蓝根、蒲公英之类的,山上并不少见。” “所以,我们大队这一次,就不需要从卫生院采购药材了,我自己就能解决。” 这话一出口,那些没有卫生员,或者卫生员只是半吊子水平的大队书记们,看高建军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高建军得意的挺直了腰杆,嘴角的笑容都快挂到耳朵根上了。 看! 都看看! 这就是我们向阳大队的人! 提问的刘伟,在听到周逸尘的回答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问题,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作为卫生员,他平时也会上山采药。 周逸尘刚才说的那几味药,他也都认识,也都有存货。 可问题是,他那点存货,顶多熬上两三锅,救个急还行,想供应整个大队? 那是痴人说梦! 他没了问题,讪讪地坐了下去。 他旁边的王春燕,情况也跟他差不多。 他们都会采药,但药材哪有那么好采的? 他们认识的草药种类有限,更分不清什么年份的药效最好,只能是碰到什么采什么,效率低得可怜。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周逸尘是怎么做到,能凭一己之力,供应整个生产队的! 唯有角落里的孙医生,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行医几十年,走遍了这附近的山山水水,家里的坛坛罐罐里,积攒了几十年的药材。 别说一个生产大队,就是再多一倍,他也能供得上。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眼里流露出的,是真正的欣赏。 那是只有同行,才能看懂的,对本事的认可。 刘伟一屁股坐下,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那点小心思,在周逸尘四两拨千斤的回应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会场里其他几个原本还蠢蠢欲动,想挑点刺的人,也都老实了下来。 但问题还是有的。 曙光大队的书记张铁山是个实在人,他举了举手,瓮声瓮气地问道。 “周医生,这药是饭前喝还是饭后喝?一天喝几次?” 周逸尘冲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张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 “这药汤是预防用的,药性温和,不伤肠胃,饭前饭后喝都行。” “不过最好是早晚各一次,效果最好。” 紧接着,二队的队长赵学农也站了起来。 “那熬药的时候,火候有啥讲究不?” 周逸尘的回答依旧不假思索。 “这个更简单,先用大火烧开,然后转成小火,咕嘟咕嘟地熬上个二十分钟,让药效都出来就行。” “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只要别把锅熬干了就行。” 他用最朴素的话,解释着最关键的细节,听得在场这些大老粗们连连点头。 简单!明白!好操作! 接连几个问题下来,周逸尘对答如流,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份从容和自信,让在场所有人,对周逸尘频频相望。 这年轻人,是真有本事! 主位上,梁书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 “方案,逸尘同志已经讲得很透彻了。” “我看,这个法子可行!” “大家回去以后,立刻就行动起来!各生产队的书记、队长是第一责任人,必须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卫生院这边,也要全力配合,把技术指导的工作做到位!” 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周院长就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同志们,关于下乡指导的事,我在这里宣布一下。” “从今天开始,就由我们卫生院的周逸尘同志,代表卫生院,全权负责到各个生产大队进行技术指导!” 听到这话,周逸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院长会突然给他派了这么个活。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 到乡下各个生产队指导? 这活儿对他来说很轻松。 每天无非就是骑着自行车,去几个生产大队转一圈,看看他们熬药的锅,指点两句。 这跟放假有什么区别? 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第173章 周院长的指点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梁书记站起身,一锤定音。 “散会!” 会议一结束,原本还算安静的会场,瞬间就热闹起来。 几个大队的书记、队长,全都朝着周逸尘围了过来。 “周医生!周医生!以后可得麻烦您多指教了啊!” “逸尘同志,我是曙光大队的张铁山,咱们离得不远,你可得先来我们这儿转转!” 前进大队的赵晓东更是直接,从兜里掏出大生产牌香烟,硬是往周逸尘手里塞。 “来来来,周医生,抽根烟!以后我们大队的工作,还得您多费心!” 一时间,各种热情的招呼声、套近乎的话语,将周逸尘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是人精,周逸尘现在就是公社的红人,是卫生院派下来的技术指导。 这流感预防工作能不能干好,可全指望他了! 现在不把关系打好,以后还想不想好好干了?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周逸尘脸上挂着笑容,从容地跟每一个人握手,聊天。 “各位书记、队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应该的。” “大家放心,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接过赵晓东递来的烟,却没点着,只是夹在指间。 “大家相互配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这件大事干好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拉近了关系。 多个朋友多条路。 跟这些地头蛇打好关系,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以后说不定就有用上他们的时候。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包围圈里脱身,周逸尘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此刻都堆满了朴实而又直接的笑容,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江小满。 姑娘就站在公社革委会大院的门口,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小脸上的骄傲都快要溢出来了。 周逸尘走过去,对她说道:“小满,等会你就和高书记一起回去吧!我还要上班。” 江小满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那你赶紧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正在俩人道别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哎,小满同志这是要回去了?”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满脸笑意的周院长。 他旁边还站着李副院长和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高建军。 “周院长好,李院长好。”江小满连忙打招呼。 周院长摆了摆手,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逸尘等会儿确实要去卫生院一趟,安排一下下乡指导的具体事宜。” “小满同志要是不忙的话,不如就跟逸尘一起,先到我们卫生院坐坐?” “反正他今天就要开始下乡指导,也待不了多久,到时候正好让他送你回去,省得你一个人走路。” 周院长这话说得十分体贴。 江小满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心里也是一暖。 他知道,这是周院长是在照顾他们小两口。 “那就太谢谢周院长了。”他没有客气,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转头看向高建军,“高叔,那我就先带小满去卫生院了。” “去吧去吧!”高建军大手一挥,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前进大队的赵晓东、曙光大队的张铁山、东风大队的王志刚,也都带着各自大队的卫生员跟了上来。 他们都是要去卫生院领药方、拿药材的。 “周院长,那咱们这就走?”赵晓东凑上来,热情地问道。 “走,回卫生院。” 周院长一点头,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跟在周院长和李副院长身后,俨然成了这支队伍的核心。 前进大队的刘伟和东风大队的王春燕,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背影,眼神复杂得厉害。 嫉妒、不甘、佩服,五味杂陈。 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和孙医生则停下脚步。 孙医生冲着周院长和周逸尘这边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周院长,逸尘,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那儿药材还够用,就不去卫生院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爷子腰杆笔直,脸上带着一股云淡风轻的自信,那是几十年行医经验攒下来的底气。 周院长笑着点头:“行,那老哥你路上慢点。” 周逸尘也礼貌地应道:“孙医生慢走。” 看着孙医生和李志勇拐向另一条路的背影,队伍里的其他几个大队长,眼神里又是一阵羡慕。 有这么一个医术高明的老医生坐镇,就是踏实啊! 不像他们,还得眼巴巴地跑去卫生院领药。 人跟人,大队跟大队,差距就是这么体现出来的。 从公社革委会到卫生院,不过是几百米的土路。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这支队伍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院长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周逸尘并排走着,李副院长则笑呵呵地跟在另一侧。 “逸尘啊。”周院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跟在身后的几个大队长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下乡指导,你就是我们卫生院的脸面。” “主要任务,就是确保各个大队熬药的流程不出错,药效能发挥出来。”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晓东和张铁山等人。 “当然,这事也离不开各位书记、队长的支持。” “逸尘还年轻,经验上有所欠缺,到时候还需要各位多多配合,多担待。” 周院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周逸尘的地位,又给足了这些地头蛇面子,顺便还敲打了一下,让他们别给周逸尘使绊子。 “那您放心,周院长!”前进大队的赵晓东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逸尘同志到我们大队,那就是我们大队的贵客!工作上我们绝对全力配合!” “对对对!”曙光大队的张铁山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谁敢不配合,我张铁山第一个不答应!”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表态声、保证声不绝于耳。 周逸尘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 他明白,周院长这是在为他铺路,用自己的威望,为他接下来的工作扫清障碍。 第174章 主导 到了卫生院,一股独有的来苏水味扑面而来。 几个相熟的护士看到这阵仗,都好奇地探出头来。 周院长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对周逸尘说:“逸尘,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他又转头对其他人笑道:“大家先在大厅里坐一坐,喝口热水,药方和章程,我们马上就拿出来。” “哎,好嘞!” 众人轰然应诺。 周逸尘冲江小满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周院长和李副院长,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套待客的沙发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周院长亲自给周逸尘倒了杯热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逸尘,坐。” 周逸尘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刚才在路上说的,是公事,是场面上的话。” “跟下面这些人打交道啊,光有技术是不够的。” “你得懂人心。” “下到队里,别总绷着个脸,别总谈工作。有时候,递根烟,唠两句家常,问问他家今年的收成,比你说十句技术要点都管用。” “他们都是大老粗,认人,不认理。你让他们觉得你亲近,把你看成自己人,你的工作才好开展。” “还有,别怕他们占小便宜。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找你多要点药汤,或者想让你给单独瞧瞧,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给他们一点方便,他们就会在其他地方,给你天大的方便。” 周院长一口气说了很多,全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经验之谈。 这些都是他几十年扎根基层,一点点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他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自然明白周院长这番话里蕴含的千金分量。 这些为人处世的道道,看似圆滑,却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保护自己、办成事情的最好方式。 “谢谢您,周院长。” 周逸尘站起身,郑重地朝周院长道谢。 “您教我的这些,比任何医书都宝贵,我记下了。” 周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笑了。 “你这小子,一点就透!” “去吧,外面他们还等着呢。记住,你是我们卫生院的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回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是!” 周逸尘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从办公室出来,几个大队长立刻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约时间。 周逸尘按照周院长教的方法,不急不躁,笑呵呵地跟每个人都聊了几句,很快就把未来几天的行程初步定了下来。 事情办完,周逸尘领着江小满,带着江小满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跨上自行车,周逸尘稳稳地蹬了出去。 江小满轻巧地跳上后座,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腰,将冻得红扑扑的脸蛋,贴在他宽厚温暖的后背上。 “逸尘。” “嗯?” “你今天,真威风。”姑娘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才哪到哪。” 周逸尘脚下用力,自行车轻快地压出一道笔直的车辙。 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去卫生院上班了。 “等这阵子流感防治过去了,再回卫生院。” 自行车拐上通往向阳大队的小路。 冬日的风虽冷,但身后贴着一个温暖的身子,心里便觉得热乎乎的。 接下来这几天,他会在青山公社下面的几个生产大队里进行指导,就不来卫生院上班了,只有等指导结束之后才会回来上班。 回到队里,周逸尘明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往大队部行去。 “咱们先去一趟大队部。” “嗯。”江小满乖巧地应了一声。 到了地方,周逸尘将车停在墙根,扶着江小满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队部办公室。 高建军刚从公社回来没多久,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烟枪,面前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事。 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进来,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下了烟杆。 “回来啦?” “高叔。”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 江小满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高叔好。” “哎,好。”高建军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快坐,外面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周逸尘坐下之后,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高叔,跟你说个正事。” “哦?”高建军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你说。” “公社流感预防的事,我想先在咱们大队办起来。” 听到这话,高建军的眼神一亮。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周逸尘是他们向阳大队的人,这事儿要是落在别的队后头,他这个大队长的脸上也无光。 “咋办?你说,我听着。” 周逸尘开口讲解。 “这事简单,咱们大队找两口大铁锅,支在外面,安排人熬药就行。” “药材的事您不用操心,我那儿有存货,足够咱们大队用的。” 高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药材他倒是不愁,周逸尘的本事他信得过。 关键是人。 谁来干这个活儿? 周逸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 “人手方面,我想让小满和秀兰俩人主导。”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小满。 “毕竟,小满是咱们大队正儿八经的卫生员,这事她牵头,名正言顺。” “高秀兰呢,也跟着我学了不短时间了,让她跟着小满打打下手,熬个药,盯个火候,完全没问题,也算是一次锻炼。” “光她俩肯定不够,您再从队里找两个手脚麻利、心细的大婶帮着烧火、分药,这事儿就成了。” 高建军听完,一拍桌子,声音洪亮的道:“行!就这么办!” “逸尘,这事你想得周到!” “小满,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和秀兰丫头,可得把这差事干好了!需要什么人,要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 江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得有点懵。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逸尘,看到他鼓励的眼神,立刻挺直了胸脯,大声应道。 “高叔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有这个劲头就好!”高建军爽朗地大笑起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又聊了几句具体怎么支锅、去哪领柴火的细节,眼看着天色不早,周逸尘便提出了告辞。 “高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午饭过后就让她们开始弄。”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走出大队部,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江小满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一颗心烧得火热。 她跟在周逸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第175章 刷技能熟练度 回到家里,江小满一刻也闲不住,把围巾一解,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逸尘,我先去做饭,你歇会儿!” 她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恨不得立刻就把高叔交代下来的任务给办得漂漂亮亮。 周逸尘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进屋,而是转身走向院子角落。 早上出门前,他顺手布置了几个陷阱。 该收网了。 走到第一个陷阱前,周逸尘的眼睛微微一亮。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在套索里徒劳地挣扎。 开门红。 他走过去,熟练地解开活扣,将还在扑腾的麻雀攥在手里。 第二个,有了。 第三个,也有。 …… 一连走了七八个地方,周逸尘的眉头越挑越高。 今天这运气,好得有点出奇了。 八个陷阱,竟然一个都没落空,抓了足足八只麻雀!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的陷阱技能熟练度越来越高的原因。 周逸尘将八只麻雀用草绳拴好,挂在屋檐下,然后便开始重新布置陷阱。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这是长期练习养成的习惯。 就在他布置陷阱的时候,脑海中的技能熟练度也在跟着提升。 【陷阱LV1(74\/100)】 【陷阱LV1(75\/100)】 【陷阱LV1(76\/100)】 …… 等他把八个陷阱全部重新布置妥当,陷阱技能已经快要升级了。 【陷阱LV1(82\/100)】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进屋。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却猛地一顿。 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有进步。 这个努力指的是他布置陷阱这个行为。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不断地重复这个行为,熟练度就会一直上涨? 和到底抓没抓到东西,根本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周逸尘觉得这是一个快速提升技能熟练度的办法。 想到就做,他立刻回到刚刚布置陷阱的位置,然后把陷阱重新收了起来。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将这个陷阱重新布置好。 就在机关合上的那一刹那,脑海中的技能熟练度也有了变化。 【陷阱LV1(83\/100)】 成了! 他猜对了! 这是一个可以快速刷熟练度的方法! 早该想到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天道酬勤的本质,就是对努力的奖赏,而不是对结果的奖赏! 这一刻,他也顾不上抓麻雀了。 跟技能升级比起来,那点肉算得了什么? 他弯下腰,继续收起陷阱,然后重新布置。 【陷阱LV1(84\/100)】 再收起。 再布置。 …… 找到了快速提升陷阱的熟练度方法之后,周逸尘的技能熟练度正在以一种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陷阱LV1(90\/100)】 【陷阱LV1(95\/100)】 【陷阱LV1(99\/100)】 就差最后一点!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陷阱再一次,稳稳地布置在了地上。 就在陷阱落成的那一刻,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温热的信息流,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升级了! 【陷阱LV2(0\/200)】 无数关于陷阱布置的知识、技巧、感悟,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如何通过一根被压弯的草叶,判断猎物的走向。 如何利用地形和风向,制造最隐蔽的杀机。 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出结构更复杂、威力更强大的套索和压发式陷阱。 …… 这些感悟,深刻、清晰,仿佛是他自己花费了几十年时间,在深山老林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一样,早已成了身体的本能。 周逸尘缓缓站直了身子,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个小院,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空地。 哪里是猎物的必经之路,哪里的土质适合挖坑,哪个树杈的角度最适合布置吊索……一切都变得清清楚楚,了如指掌。 他看着自己刚刚还在反复布置的那个简陋陷阱,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嫌弃。 太粗糙了。 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这种简陋的套索陷阱,在他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简直就是对陷阱这门艺术的侮辱! 二级陷阱技能,代表着质的飞跃。 一级的时候,只能算是勉强入门,布置的陷阱肉眼可见,骗骗麻雀这种智商不高的小东西还行。 但二级,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脑海里多出的那些知识,核心就两个字——伪装。 将陷阱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借助草木、土石、光影,让它变成自然的一部分,肉眼难以直接识别。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而且,狩猎的目标也不再局限于小小的麻雀。 按照脑子里涌现的知识,只要材料足够,他现在已经能制作出捕猎野兔、甚至野鸡的复杂陷阱了。 一想到那肥美的野兔肉,鲜嫩的野鸡汤,周逸尘的喉结就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家里的伙食,又能上一个新台阶了。 不行,得抓紧时间。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趁着这会儿有空,准备把陷阱技能的熟练度再往上刷一刷。 等级越高,能布置的陷阱就越高级,到时候往山里一钻,还愁没肉吃? 要是以后技能熟练度高了,恐怕家里的野味都吃不完! 想到那美好的场景,周逸尘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收起,布置。 收起,再布置。 然而,当他熟练地将陷阱再一次布置好后,却皱起了眉头。 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技能熟练度,没有动静。 他不信邪,再次将陷阱收起,然后用一种更加精巧、隐蔽的手法,重新布置了一遍。 这一次,脑海中的提示音总算姗姗来迟。 【陷阱LV2(1\/200)】 果然,被他猜中了。 天道酬勤,不是无脑的永动机。 就像他之前看那些医书一样,当一本书里的知识被他彻底吸收消化之后,再反复去看,能提供的熟练度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布置陷阱也是一个道理。 说到底,他现在反复练习的,只是最基础的麻雀套索。 这种陷阱的结构和技巧都太过简单,里面蕴含的技术是有限的。 在一级的时候,这些知识点足够他升到二级。 可到了二级,他的眼界和知识储备已经今非昔比,再回头看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自然就学不到什么新东西了。 偶尔提升一点,还是因为他在布置时,下意识地用上了更高级的手法,才勉强触发了熟练度的增长。 第176章 开干 想通了这一点,周逸尘心中反而一片坦然。 对此,他并不在意。 甚至觉得,这才是合理的。 要是靠着一个最简单的陷阱就能无限刷到满级,那也太小看天道酬勤了。 等这个陷阱再也无法提升熟练度了,他完全可以设计、制作新的、更复杂的陷阱。 到时候,无论是研究制作的过程,还是布置陷阱的动作,一样可以提升技能熟练度。 路是走不完的。 趁着现在还能涨一点,就不能浪费。 周逸尘抛开杂念,再次弯下腰,开始反复布置陷阱。 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直到厨房里传来江小满清脆的喊声。 “逸尘!饭好啦!快来吃饭!” 周逸尘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了有些发酸的腰。 他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那个被他布置得天衣无缝的陷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而他的脑海中,技能面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陷阱LV2(31\/200)】 “来啦。” 周逸尘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直起有些发酸的腰。 他走进温暖的堂屋,一股饭菜的香气立刻钻进鼻子里。 桌子上摆着一盘醋溜白菜,一碗土豆炖豆角,还有一小碟金黄喷香的炸麻雀。 这几只麻雀还是今天早上抓的。 江小满已经盛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高粱米饭,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快洗手吃饭,都快饿死我了。” 周逸尘笑了笑,在桌边的水盆里仔细洗了手,才坐了下来。 两人刚拿起筷子,还没吃上两口。 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 紧接着,高建军那粗犷洪亮的声音,就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啦!都听我讲两句!” 屋里吃饭的周逸尘和江小满,动作都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刚从公社开会回来,给大家伙儿说个事儿!” “咱们隔壁的红旗公社,下面好几个生产队,都闹流感了!” “病得还不轻!” 这话一出,整个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吃饭的社员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流感? 这可不是小事。 这个年头,医疗条件差,一场流感下来,真能要人半条命,特别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喇叭里,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公社梁书记下了指示,咱们要严防死守,把这个流感,挡在咱们青山公社外头!” “所以,我在这里通知大家伙儿几件事。” “第一,从今天开始,家家户户都给我老实点,没事别瞎跑,更不准跑到别的公社去走亲戚串门子!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第二,为了预防流感,咱们大队决定,从今天下午开始,在大队部支起大锅,熬预防流感的大锅茶!” “这方子是咱们大队的周逸尘同志提供的,公社都推广了,效果肯定好!”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出工前,晚上下工后,大家都来大队部喝一碗!大人小孩,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喝!” “这茶不要钱,不要粮票!是大队集体的福利!” “大家伙儿都互相转告一下,特别是那些还在山上砍柴的,别落下了!” “我再说一遍,今天下午下工之后,就来大队部喝茶!都记住了啊!” 高建军的话干脆利落,说完就没了动静。 大喇叭安静了下来。 可整个向阳大队,却像是被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听见没?隔壁都闹流感了,可别让你家那几个皮猴子到处乱跑了!”一户人家的炕头上,当家的男人立刻对自己婆娘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女人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却亮晶晶的,“你听见没,大队部要熬药茶,还不要钱!” “那敢情好啊!” “可不是嘛!周逸尘那娃子弄出来的方子,肯定管用!” 另一户人家,一个正吸溜着鼻涕的汉子,听到广播,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太及时了!我这两天就觉得身上不得劲,正好去喝一碗,省得去看医生了!” “就是!不要钱的药,不喝白不喝!”他媳妇在旁边连声附和。 “当家的还在山上呢,等会儿我去大队部,看看能不能多要一碗,给他带回去。” 一时间,议论声,叮嘱声,在向阳大队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恐慌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占了便宜的庆幸和对大锅茶的期待。 毕竟,这可是周逸尘开的方子。 而且还不要钱。 这才是最重要的。 屋里,江小满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激动地看着周逸尘。 “逸尘,你听!高叔都广播了!” “嗯,听见了。”周逸尘夹了一块土豆,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高建军的执行力果然不错。 这一通大喇叭喊下来,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这下好了,下午咱们就有得忙了!”江小满扒了两口饭,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一想到自己要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急什么。” “先把饭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一顿饭的工夫,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江小满正收拾着碗筷,闻声扬起头。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文静的声音。 “小满姐,师父,是我,高秀兰。” “是秀兰来了!” 江小满眼睛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 高秀兰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脖子上也围着围巾,一张清秀的脸蛋被冻得有些发白,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快进来,外面冷!”江小满一把将她拉了进来。 “来得正好,就等你了!” 高秀兰被拉进温暖的屋里,看到桌上还没收拾干净的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来早了?” “不早不早,我们刚吃完!”江小满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扭头就看向周逸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催促,“逸尘,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那就开始吧!” 第177章 大锅茶 周逸尘走到屋子角落那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木制药柜前。 “小满,秀兰,你们俩过来。” 两个姑娘立刻凑了过去。 周逸尘拉开几个抽屉,一股浓郁的草药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金银花,三斤。” “板蓝根,三斤。” “还有这个,甘草,拿一斤,提味用的。” 他说话不急不缓,指着不同的药材,条理清晰。 “找个干净的布袋子,把药材都装好。” “好嘞!” 江小满和高秀兰立刻动手,一个负责称重,一个负责装袋,动作麻利,显然这段时间的学习让她们长进了不少。 等药材都准备妥当,周逸尘拎起最重的一袋。 “走吧,去大队部。” 三人出了院子,刚一拐到村里的大路上,就感觉到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家家户户门口,三三两两的社员聚在一起,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刚刚大喇叭里的事。 当他们看到周逸尘领着江小满和高秀兰,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不约而同地小了下去。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 “周医生这是去熬药了吧?” “那肯定啊,你看那袋子里的,就是药材!” “这下好了,咱们有盼头了!” 周逸尘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脚步沉稳,只是在路过相熟的叔伯时,会淡淡地点一下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还没到大队部,院子里就已经热火朝天了。 两口平日里用来煮猪食的大铁锅,被架在了临时的砖灶上,底下烧着柴火,正冒着滚滚的热气。 两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大婶,正一边搓着手,一边焦急地朝路口张望。 一看到周逸尘他们,两个大婶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快步迎了上来。 “哎呦!周医生,你们可算来啦!”一个圆脸大婶热情地喊道。 另一个瘦点的大婶也跟着说:“我们姐俩都等半天了,就怕把事儿给耽搁喽!” “辛苦两位婶子了。”周逸尘客气地点点头,将手里的药材放下。 他让江小满和高秀兰把锅先用清水仔仔细细地刷上几遍,然后才开始交代正事。 “这大锅茶,熬起来不难。” 周逸尘指着铁锅,对江小满和高秀兰说道:“记住流程,水烧开,先放金银花和板蓝根,大火煮上半个钟头,让药性出来。然后再下甘草,转成小火,慢慢熬着就行。” “今天下午,你们俩就负责这个事,王婶和李婶给你们打下手,烧火挑水。” “明白了!”江小满拍着胸脯,一脸的自信。 高秀兰则是在一旁认真地点着头,把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高建军背着手,从大队部办公室里出来。 “小周,都安排上了?” “高叔,刚交代完。”周逸尘应道。 “行!”高建军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这儿盯着,我这心里就踏实!” 他说完,又提高嗓门对正在忙活的几个女人喊道:“大家伙儿都辛苦啦!这可是关系到全大队社员身体健康的大事,是革命任务,一定要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 “放心吧大队长!”两个大婶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指挥着两个大婶往锅里倒水,高秀兰则在一旁仔细检查着药材的分量,一切都有条不紊。 说到底,熬个大锅茶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只要流程对了,火候到了,谁都能干。 他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高建军看着他,咧嘴一笑:“行了,这儿交给她们就行。外面风大,别把咱们的功臣给冻坏了,走,进屋烤火去!” “好。” 周逸尘也没推辞,他朝江小满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江小满正忙得小脸通红,看到他的目光,立刻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跟着高建军,走进了温暖的大队部办公室。 大队部办公室里,烧得正旺的炉子,将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高建军给周逸尘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水,自己也捧着一杯,舒服地靠在椅子上。 “行了,这事儿就算走上正轨了。” 他咂了一口热水,看着窗外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笑意。 “小周啊,这次你可是又给咱们大队立了大功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端着水杯,目光也投向了窗外。 江小满正叉着腰,有模有样地和王婶一起往锅里添柴,小脸在蒸腾的热气里被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高秀兰则文静许多,细心地用一根木棍搅动着锅里的药材,防止粘锅。 一切都井井有条,确实不需要他再操心什么了。 他在这里坐着烤火,反而显得有些多余。 周逸尘放下水杯,站起身来。 “高叔,我看这儿也用不上我了,小满和秀兰她们干得挺好。” “我先回家一趟,院子里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高建军一愣,随即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行!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他也知道,让周逸尘这么个有本事的人,跟自己一个老头子在这干坐着,确实没什么意思。 周逸尘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草药的清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已经有闻讯而来的社员,三三两两地围在院子外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小声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周逸尘没有停留,穿过人群,径直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来到院子里,继续刷陷阱技能的熟练度。 他熟练地将中午布置好的那个麻雀套索收了起来。 然后,再一次开始布置。 拉线,打结,固定,伪装。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枯燥而重复的动作中,悄然流逝。 周逸尘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的脑子里,不再去想什么流感,什么大锅茶。 只有手中这一个小小的陷阱。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到最后,甚至已经不需要眼睛去看,双手凭着感觉,就能将一个隐蔽的套索完美地布置出来。 这已经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收起,布置。 收起,再布置。 终于,当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周逸尘看了一下技能熟练度。 【陷阱LV2(101\/200)】 第178章 热闹 半天时间,陷阱技能的熟练度暴涨了七十点。 这个速度,简直堪称恐怖。 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再来一个下午,他的陷阱技能就能顺利突破到三级! 他这天道酬勤的天赋,对于不同技能的判定,也是不一样的。 像医术,那般博大精深,光是入门就需要海量的知识积累,所以升级所需的熟练度,自然也是个天文数字。 而八段锦和这陷阱技能,说到底,都属于技巧性的小技能。 它们所蕴含的知识总量有限,更偏向于熟能生巧。 因此,升级所需的熟练度,自然也就少了很多。 虽然只能算是小技能,但这用处,可一点都不小。 八段锦让他有了远超常人的体魄,陷阱可以打猎,都是非常有用的好技能。 他准备先把陷阱技能升到三级,然后就去山上布置陷阱。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向阳大队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周逸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被他反复蹂躏了一下午的陷阱,又看了看脑海中稳步增长的技能熟练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决定去大队部看看江小满她们熬的大锅茶怎么样了。 前往大队部的路上,周逸尘看到三三两两的社员,正从村口的大路往回走。 这是下工了。 “哟,周医生!” 一个中年大叔老远就看到了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热情地打着招呼。 “王叔,下工了。”周逸尘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是啊!刚下工!”王叔快走几步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周医生,听说你弄了个方子,能防流感?” “嗯,一个预防的方子。” “哎呀!那可太好了!”王叔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我正寻思着带俺家那几个小子去大队部喝一碗呢!” 旁边几个社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周医生,你这可是给咱们大队办了件大好事啊!” “可不是嘛!还是周医生有本事,都上卫生院当大医生了,还惦记着咱们这些泥腿子!” “那当然!周医生可是咱们向阳大队出去的人!”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带着真切的感激和敬佩。 周逸尘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普通的知青了。 他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吃着商品粮,端的是铁饭碗。 身份地位,早就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人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次预防流感的大锅茶,还是周逸尘牵头弄出来的,这让社员们感到欣慰。 周逸尘对这种众星捧月般的热情早已习惯,他只是面带微笑,不时地点头回应,和社员们闲聊着,脚步不停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混合着柴火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大队部院子里,这会人声鼎沸,比白天赶集还热闹。 社员们手里都端着自家的大号粗瓷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院子中央那两口大铁锅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端,江小满正拿着一个大马勺,有模有样地给大家伙儿往碗里舀着热气腾腾的药茶。 她的小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颊上,脸上却充满了干劲。 “慢点慢点,别烫着!” “下一个!碗拿稳了!” 她一边舀茶,一边中气十足地喊着,俨然一副小领导的派头。 高秀兰、王婶和李婶也在给大家分药茶,忙得热火朝天。 周逸尘配的这大锅茶,味道其实并不算差。 金银花、板蓝根是主药,清热解毒,里面还特意加了点甘草。 这甘草,既能调和诸药,又能带来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味,让那些怕苦的孩子们也不那么抗拒。 一个刚下工的社员,端着一碗药茶,“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了下去。 他抹了把嘴,哈出一口白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浑身的疲乏都驱散了不少。 “嘿!这茶不赖!解渴!” 汉子咂了咂嘴,不但不觉得难喝,反而觉得浑身舒坦,又把碗递了过去。 “小满,再给俺来一碗!” 江小满又满满地给那汉子舀了一大勺:“好嘞!管够!” 对于想多喝的人,江小满她们来者不拒。 反正这茶水熬了好几大锅,只要不浪费,肚子装得下,喝多少都行。 周逸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江小满这丫头,还真有点组织能力。 看来,让她来负责这件事,是做对了。 眼看江小满和高秀兰那边忙得热火朝天,周逸尘也没打算过去打扰。 他目光一转,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边缘,同样一脸欣慰看着这热闹场面的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几个生产队长。 周逸尘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高叔,王叔。” “哎,小周来了!” 高建军最先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 王振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柔和了不少。 周逸尘看着院子里排着的长龙,还有社员们脸上那股子安心劲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可不是嘛!”王振山瓮声瓮气地接话,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满是赞许,“这还不都是小周你的功劳!” 高建军也跟着说道:“没错!小周,你这事儿办得漂亮!” “高叔,王叔,你们太客气了,我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一份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逸尘摆了摆手。 他这不骄不躁的态度,让几个队长心里更是高看一眼。 一队队长孙满仓凑了过来,“周医生,你这大锅茶,咱们得喝多长时间是个头啊?” 周逸尘闻言,心里沉吟了一下。 流感这东西,潜伏期、爆发期、消退期,都有个过程,现在信息闭塞,只能用最稳妥的法子。 “先喝上半个月吧。” 他缓缓说道:“等过段时间,我再去公社打听打听,看看隔壁红旗公社那个生产队的情况怎么样了,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停。” 听到这话,高建军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179章 兴高采烈的知青们 “我看行!” “有备无患嘛!反正这药材也不算金贵,多喝点还能防个头疼脑热的,不亏!” 王振山也跟着开口附和道:“是这个理儿!正好再过两天队里就准备歇工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的是时间,天天过来喝一碗,方便得很!” 歇工? 周逸尘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好奇地问道:“王叔,歇工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定了!”高建军接过话头,开口解释道:“刚才我们几个老家伙碰了个头,商量了一下,就定在后天!” 后天就歇工了! 周逸尘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子羡慕。 社员们歇工,就意味着接下来队里的社员们就可以猫冬了。 每天除了喂猪喂鸡,就是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嗑着瓜子唠着嗑,那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舒坦。 可他呢? 他这个卫生院的医生,可没有猫冬这一说,还得天天骑着自行车去公社上班。 王振山看着他羡慕的样子,反而咧嘴一笑,“小周,你羡慕我们这些泥腿子干啥?” “猫冬有啥好的?天天待在家里不能下地,干不了活,浑身的骨头都跟生了锈一样难受!” “最关键的是,一猫冬,就没工分了!不像你,吃着公家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每个月到点儿就发工资,还有各种票,我们这些人,才是真羡慕你呢!” 说到这,王振山反而羡慕起周逸尘来。 旁边几个生产队长全都深以为然地点起了头。 “就是!老王说得对!” “小周现在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咱们比不了啊!” “可不是嘛,咱们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来分到的粮食,还不一定有你工资买得多呢!” 一时间,周逸尘反而成了他们集体羡慕的对象。 他听着这些朴实又真切的话语,不由得哑然失笑。 也是,这个年代,一个稳定的铁饭碗,确实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自己这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逸尘听着这帮老大哥们发自肺腑的羡慕,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摆了摆手,带着几分谦虚,回应道:“各位叔伯可别这么说,我这就是运气好点罢了。” “要说辛苦,还得是你们这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才是真的不容易。” 这话说得中听,几个生产队长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周逸尘见状,顺势岔开了话题。 “高叔,王叔,我明天开始,就得去其他大队做技术指导了。” “咱们大队这边,就全交给小满和秀兰她们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忙活的江小满“熬药的流程她们都熟练了,接下来只要照着章程来就行,出不了岔子。” 果然,一听这话,高建军他们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过来。 高建军大手一挥,“行,你放心去吧!” “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小满那丫头,我看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不还有我跟这几个老家伙盯着嘛,保证给你把后方看住了!” “就是!”王振山也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周你就安心去外面忙你的大事,咱们向阳大队,不能给你拖后腿!” “好,那这边就拜托各位叔了。”周逸尘点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儿功夫,院子里最忙碌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刚下工的社员们,一窝蜂地涌来,喝完那碗热乎乎的药茶,暖了身子,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毕竟天冷,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开饭呢。 江小满她们那边,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不过,院子里的人并没有完全散去。 不少社员端着碗,三五成群地聚在大队部的坝子里,就着那股子药草香和柴火味,兴高采烈地聊着天,一时半会儿倒也不着急回家。 马上就要歇工了,这个消息像是一阵暖风,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忙活了整整一年,风里来雨里去,总算是能歇下来了。 大家伙儿紧绷了一年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兴奋。 虽然猫冬没工分,可这老天爷也不允许他们再干了啊。 外面的北风跟刀子似的,一天比一天刮得厉害,地都冻得跟石头一样硬,再出去干活,那纯粹是活受罪。 要是再过些日子,大雪一下,把山都给封了,到时候连门都出不去,更别提上工了。 所以,这歇工,是必然的,也是大伙儿盼了一年的好日子。 人群中,最显眼、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刚从城里来的知青了。 他们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兴奋得像是提前过年。 “听到了吗?后天就歇工了!” “我的天!总算能歇歇了!” “太好了!我感觉我这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再干下去我非得散架不可!” 特别是那些刚下乡没多久,还不太适应高强度体力劳动的知青们,更是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繁重的农活,早就让他们这些拿惯了笔杆子的城里学生叫苦不迭。 现在一听说能歇工,那感觉,不亚于天降甘霖。 说起来,他们这批人运气也确实不错。 不管是和周逸尘同一批来的,还是更晚一批住地窨子的,满打满算,也就正儿八经干了一个月不到,甚至有的只干了一周左右。 干一个月,歇好几个月,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当然,这种好运也仅限于今年。 等到明年开春,他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得跟那些老社员一样,从春耕到秋收,结结实实地在地里忙活大半年,才能盼来下一个冬天。 ……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大队部院子里的热闹劲儿也慢慢冷却下来。 喝药茶的社员们都端着碗,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去了。 江小满她们的活儿,也总算是干完了。 周逸尘看她们几个都累得直不起腰了,便走过去招呼她们收工。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都辛苦了。” “哎哟,可算完事了!”江小满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和高秀兰,还有另外两位帮忙的大婶,一起动手,把勺子、板凳这些家伙什都归置好,又把地上的柴火灰烬简单扫了扫,算是把战场收拾干净了。 至于那两口焊在灶台上的大铁锅,她们没动。 毕竟明天还得继续干活。 第180章 高秀兰搭伙 收拾利索后,周逸尘便带着江小满和高秀兰,准备一起回家。 走到岔路口,高秀兰却停下了脚步。 “师父,小满姐,你们先回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得先回家一趟,把粮食和菜拿过来。” 周逸尘闻言,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行,那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 其实,周逸尘压根就不是非要她这点粮食。 让她拿粮食过来搭伙,更多的是找个由头,一个让她能心安理得地跟着自己学医、吃饭的借口。 不然以这姑娘的性子,总会觉得是占了他们的便宜,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高秀兰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周逸尘收回目光,和江小满并肩往家走去。 回到自家那个温馨的小院,江小满一刻也没闲着,脱下厚重的棉衣,洗了把脸,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开始忙活晚饭。 周逸尘则没进屋,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继续摆弄下午那个被他反复蹂躏的陷阱。 刷技能熟练度,这事儿可不能停。 对他来说,每一次重复,都是一次实打实的进步。 没过一会儿,院门推开。 高秀兰背着一个装满粮食和菜的背篓走了进来。 “师父,我来啦!” 高秀兰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周逸尘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到高秀兰背着一个大背篓,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他走上前,顺手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背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不是跟你说了吗?人过来就行,象征性带点口粮就得了。” 高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声解释道:“师父,背篓里大半都是些萝卜白菜,还有些土豆。” “我知道您和小满姐家里没种菜,我们家地窖里多的是,吃都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真诚,“您教我医术,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就只能拿些自家种的东西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 这姑娘心思单纯,自己要是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倒像是不愿意真心教她似的。 再说,以他的本事,随便教她一点皮毛,都够她受用一辈子了。 让她拿点菜过来,求个心安理得,也好。 毕竟,像他这么优秀的师父,那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想到这,周逸尘心里那点不乐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行吧,下不为例。” 他拎着背篓,转身朝厨房走去,“以后别拿这么多了,怪沉的。” 周逸尘把背篓里的菜和粮食一股脑地倒在厨房的角落里,萝卜白菜和土豆顿时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满,秀兰来了,晚饭多做点。” 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知道啦!” 江小满爽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紧接着,高秀兰也脱了外衣,洗了手,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加入了做饭大军。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切菜声,给这个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和烟火气。 周逸尘没再管她们,转身又回到了院子角落。 他蹲下身,继续摆弄那个已经被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套索陷阱。 手指翻飞间,绳结、木棍、扳机,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变换着组合。 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简单的机械劳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绳结的松紧。 熟练度,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当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味时,周逸尘的陷阱技能熟练度又增加了一截。 【陷阱LV2(128\/200)】 周逸尘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钻进鼻孔,让他感觉腹中一阵饥饿。 他走进屋,正好看到江小满和高秀兰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开饭啦!”江小满吆喝了一声,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白菜炖土豆,贴着金黄的玉米面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却显得格外香甜。 吃完晚饭,江小满和高秀兰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摇曳。 “好了,歇口气,准备上课。”周逸尘拍了拍炕沿,示意两人坐过来。 “好嘞!”江小满应得最快,一屁股坐到周逸尘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高秀兰则文静地坐在另一侧,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准备做笔记。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晚的教学。 “今天不讲别的,就讲流感。” “你们俩明天要在大队上独当一面,光会熬药不行,还得懂其中的道理。” “为什么用金银花?为什么用板蓝根?碰到社员问起来,你们得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样才能服众。”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中医里关于风热、风寒的理论,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从病理到药性,再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周逸尘讲得深入浅出。 江小满虽然性子跳脱,但学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来,却格外认真,听得连连点头。 高秀兰更是全程埋头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时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悄然流逝。 两个小时后,煤油灯里的油都快耗尽了,灯苗开始不安地跳动。 周逸尘合上手中的医书,结束了今晚的课程。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脑子也别绷太紧,今天讲的这些,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高秀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抬起头,满眼都是崇拜和感激。 “谢谢师父!” “谢啥,赶紧回家吧,天不早了。”周逸尘摆摆手。 高秀兰穿好棉衣,戴上帽子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从墙角拿起自己的手电筒,打开后,一道明亮的光柱瞬间划破了院子里的黑暗。 “师父,小满姐,我走啦!” “路上小心点!”江小满送到门口,叮嘱道。 “嗯!” 高秀兰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声。 周逸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第181章 走过场 江小满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转身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有点心疼。 “你也累了吧?赶紧洗洗睡吧。” “是有点。”周逸尘点点头。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吹熄了煤油灯,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们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衣,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醒了。 他身边的江小满睡得正香,娃娃脸上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周逸尘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照例打了一套八段锦。 一套拳打下来,浑身热气蒸腾,精神头也足了。 等他练完功,江小满也起来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早饭。 吃过热乎乎的玉米糊糊和杂粮饼子,周逸尘便准备出发了。 “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放心吧!”江小满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她踮起脚,帮周逸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叮嘱道:“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管家婆。”周逸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江小满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周逸尘跨上自行车,在一声清脆的“叮铃”声中,驶出了小院,朝着村口的方向骑去。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距离向阳大队最近的红旗大队。 红旗大队,周逸尘去过。 当初就是孙医生给他做的考核,而孙医生,就是红旗大队的赤脚医生。 说实话,有孙医生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在,红旗大队这边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技术指导。 他之所以把第一站定在这里,主要是出于礼貌,过去打个招呼,看一眼,也算是完成了公社交代的任务。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抓紧点,争取一天就把公社下辖的这几个大队都跑一遍。 今天把流程和要点都指导到位,明天再抽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了,这趟差事就算圆满完成了。 红旗大队离得不远,骑着自行车,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半个小时都用不到。 寒风在耳边呼啸,但周逸尘心里却很平静。 很快,红旗大队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找了个在路边扫雪的村民问了路,便径直朝着红旗大队的大队部骑去。 还没到地方,远远地就看到大队部院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还夹杂着一阵阵喧闹的人声。 等他骑到大队部门口,只见院子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忙开了。 两口硕大的铁锅架在临时垒砌的土灶上,锅底下烈火熊熊,锅里正翻滚着深褐色的药汤,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孙医生正背着手,扯着嗓子指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往灶里添柴、往锅里加水。 “火再大点!让它滚起来!” “那边,加水!别让锅烧干了!” 五十多岁的老爷子,中气十足,嗓门洪亮,指挥得井井有条。 周逸尘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孙大爷,您这儿够热闹的啊。”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孙医生一回头,看到是周逸尘,黝黑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哎哟,小周!你咋来了?” 他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公社派我过来做技术指导,第一站就先来您这儿看看。”周逸尘解释道。 “指导啥呀指导!”孙医生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你那方子,我一看就明白了,金银花、板蓝根、甘草,清热解毒,预防风热感冒的,错不了!” 他指了指那两口沸腾的大锅,一脸的得意。 “瞧见没?我一大早就把人给发动起来了,咱们红旗大队,行动力就是快!” 周逸尘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走到大锅边上,探头看了一眼。 药汤翻滚,药香扑鼻,火候也够足,确实没什么问题。 “孙大爷您是老医生了,经验丰富,您这儿我自然是放心的。”周逸尘客气了一句。 孙医生听了这话,心里舒坦极了,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 “那是!”他挺了挺胸膛,“我当赤脚医生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对了,你小子可以啊!”孙医生话锋一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了,这法子是你提出来的?” “运气好而已。”周逸尘谦虚道。 “什么运气好!”孙医生眼睛一瞪,“这叫本事!你小子,有前途!” “好好干!以后这十里八乡的卫生工作,就得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说道:“孙大爷,既然您这儿都走上正轨了,那我就不多待了,对了,李书记在吗?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书记在呢,就在办公室里头。”孙医生朝着大队部那几间青砖瓦房努了努嘴。 “行,那我过去打声招呼就走,您这儿就辛苦了。”周逸尘点点头。 “辛苦啥呀!”孙医生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咱吃的就是这碗饭,应该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把自行车放下之后就朝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 周逸尘在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门框。 “咚咚。” “谁啊?进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周逸尘推门而入,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低头拨弄着算盘。 正是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 听到脚步声,李志勇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小周同志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起身迎了过来。 “李书记,您忙着呢。”周逸尘客气地说道。 “不忙不忙,就是对对队里的账。”李志勇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快坐,快坐。” “不了不了,李书记,我就是过来跟您打个招呼。”周逸尘说道。 “公社派我过来做流感预防的技术指导,刚刚去看了看,孙大爷那边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了,我就放心了。” 李志勇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小周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感慨道:“昨天听梁书记一说,我就觉得你这个法子好!省事,有效,还不给公社添麻烦!” “咱们当干部的,就得像你这样,多动脑子,多想办法,不能事事都等着上头指示。” 李志勇开口恭维。 “李书记您过奖了,我也是瞎琢磨。”周逸尘依旧是一副谦虚的样子。 第182章 不配合 “小周同志,你可不是瞎琢磨,你这是有真本事!”李志勇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十分欣赏。 “行了,既然你还有任务,我也不留你了。” “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我们红旗大队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嘞,谢谢李书记。” 周逸尘点点头,和李志勇又客套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志勇亲自把他送到大队部门口,看着他跨上自行车,渐行渐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这年轻人,沉稳,有本事,还不骄不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逸尘骑着车,从红旗大队离开,去距离最近的前进大队。 前进大队离得也不算远,顺着这条主路一直往前骑,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寒风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周逸尘顶着风,脚下蹬得飞快,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过多久,前进大队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放慢了车速,找了个老乡问了路,然后朝着大队部的方向骑去。 可等他到了地方,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 整个大队部院子里冷冷清清,别说红旗大队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就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只有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让这冬日的院落显得愈发萧索。 难道熬药的地方不在这里? 周逸尘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抬腿就朝着大队部办公室走去,准备找人问问情况。 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敲了敲。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 “公社派来做技术指导的。”周逸尘言简意赅地回答。 话音刚落,里面的门就打开了。 一个方脸汉子探出头来,看到周逸尘,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眼睛都亮了。 “哎呀!周逸尘同志,你总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这人周逸尘认识,正是前进大队的大队长,赵晓东。 赵晓东拉着周逸尘的胳膊,热情地请他进屋,那架势,生怕他跑了一样。 “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周逸尘被他这过分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但还是开门见山地问道:“赵队长,你们队里熬药的地方在哪儿?我怎么没看着?” 哪想到,听到这话,赵晓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周同志,不瞒你说,我们队……压根就没熬药呢。” “没熬药?”周逸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都什么时候了,公社的通知昨天就下来了,红旗大队那边锅都快烧开了,他们这儿居然还没动静? “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大队不是有卫生员吗?叫刘伟是吧?” 周逸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工作效率的问题了,这是态度问题! 一听周逸尘提起刘伟,赵晓东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着一张脸。 “别提了!” 他一拍大腿,满是抱怨地说道:“我昨天开完会回来,第一时间就和刘伟把事说了。” “结果那小子倒好,跟我说什么这事是公社安排的,他是卫生员,只负责配合。” “他还说你是公社派下来的技术指导,是总负责人,怎么熬药,什么时候熬,都得听你的安排。”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叫刘伟的卫生员,压根就不是什么配合不配合的问题,他这是想撂挑子,把活儿全都甩给自己。 按照规矩,他这个技术指导只是过来动动嘴皮子,检查一下流程,确保不出岔子就行。 这刘伟倒好,直接把指导当成了主导,想让自己这个外人来他们大队当牛做马,从头到尾把活儿全包了。 想得倒是挺美! 周逸尘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懒耍滑了,这是想把他的脸往地上踩啊! 不管是争这口气,还是为了自己这个技术指导的面子,这事他都不能忍。 “赵队长。” 周逸尘开口了,“你现在就派人去,把刘伟给我叫过来。” “你告诉他,我只等他十分钟。十分钟人要是不来,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卫生员而已,他又不是不能收拾。 正好,卫生院就是管卫生员的。 要是真敢和他炸刺,这个卫生员也别当了。 赵晓东看着周逸尘那张瞬间冷下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年轻人是真动了火了。 那双平时看起来温和的眼睛里,却像刀子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但他也是一脸的为难,搓着手,满脸苦涩。 “周同志,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这个大队长,也管不住他啊。” “前进大队里头,关系复杂得很。” “而且他又是队里的卫生员,我这个大队长,在他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生怕哪天把他得罪了。” 赵晓东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诉苦,也是在解释。 刘伟在大队的地位,就跟周逸尘在向阳大队差不多,都是技术人员,轻易得罪不起。 周逸尘听了,没再跟赵晓东废话,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管你们队里关系有多复杂,我只知道,这是公社交代下来的任务。” “要是完不成任务,那就是你们大队的问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晓东还能说什么? 他看着周逸尘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周逸尘是公社派来的,代表的是公社的脸面。 刘伟不给周逸尘面子,就是不给公社面子。 这事要是闹大了,他这个当大队长的也落不着好。 “行!” 赵晓东一咬牙,下了决心。 “周同志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喊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转身就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二狗子!给我滚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就从隔壁屋里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队长,啥事啊?” “赶紧的,去把刘伟给我叫过来!”赵晓东指着门外,语气急促地命令道,“就说公社来的周指导员找他,让他立马滚过来!” “哦,好嘞!” 二狗子应了一声,撒丫子就往外跑。 赵晓东这才转过身,重新给周逸尘倒了杯热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同志,你先喝口水,消消气。” 他心里却在不住地打鼓。 这下好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知道,刘伟这小子,要有大麻烦了。 第183章 无视 赵晓东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朝门口望一眼,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偷偷打量着周逸尘。 这年轻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长条凳上,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也不喝,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搪瓷杯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冲突毫不在意。 但赵晓东却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压着一团火。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让人心头发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晓东的心坎上。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院子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道极不耐烦的抱怨。 “催什么催!跟催命似的!不就是公社来了个什么指导员吗?多大点事儿!”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双手插在兜里,歪着脑袋,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前进大队的卫生员,刘伟。 他一进门,视线就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周逸尘,找我什么事?” 刘伟下巴一扬,连个称呼都懒得加。 赵晓东一看这架势,头皮都麻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刘伟,怎么说话呢!这是周指导员!” 刘伟却连个正眼都没给赵晓东,只是盯着周逸尘,一副等着他回话的架势。 周逸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问你,公社昨天下的通知,为什么前进大队预防流感的工作,到现在还没开始?” 刘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我说周指导员,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 “熬药那是大队的事,是集体的事,跟我一个卫生员有什么关系?” “我的任务是看病救人,不是带着社员烧火熬大锅汤。再说了,你不是技术指导吗?这事不该你来操心负责?” 他这番话,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赵晓东在一旁听得是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多嘴。 周逸尘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正眼看向刘伟。 “这么说,熬药预防流感这事,不关你这个卫生员的事?” 周逸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地确认了一遍。 “当然!”刘伟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答,“这是大队的工作,我只配合!” “好。” 周逸尘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论。 “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你这个卫生员,也就别当了。” 赵晓东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逸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刘伟也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不让我当我就不当了?你有什么资格?” 他指着周逸尘的鼻子,满脸的讥讽和愤怒。 “别以为公社派你来当个什么狗屁指导员,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我告诉你,卫生员是队里选的,公社认的,你说了不算!” 面对刘伟的咆哮,周逸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只是个技术指导。” 周逸尘站起身,个子比刘伟稍高一些,平静的目光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我是青山公社卫生院的医生。” “而你,是卫生院任命的卫生员。” “卫生院既然能承认你,自然也就能撤销你。” “我现在,作为卫生院派下来的技术指导,认为你工作态度消极,思想觉悟低下,完全不具备担任一名合格卫生员的资格。” 周逸尘看着刘伟那张由涨红转为铁青的脸,声音依旧平淡。 “我会如实向周院长汇报这里的情况,并且,正式向卫生院提议,取消你前进大队卫生员的资格。” “你……” 刘伟脸上的嚣张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眼前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青年,不光是公社派下来的技术指导,他还是卫生院的医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着周逸尘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不是踢到了铁板,而是直接一脚踹在了钢板上! 卫生院,那是所有大队卫生员的顶头上司。 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他这个泥腿子卫生员的去留! “我……我……” 刘伟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一片。 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想要求饶,想说几句软话,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周逸尘却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他浪费更多的时间。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早已吓傻了的大队长赵晓东身上。 “赵队长。” 周逸尘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现在,可以安排熬药了吧?” “啊?哦!可以,可以!马上就安排!” 赵晓东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哈腰,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年轻人,看着和和气气的,动起手来却又快又狠,一招就直接掐住了刘伟的命门! 这手段,太厉害了! “找两口大锅,架在院子里,再找几个手脚麻利、干活踏实的社员过来帮忙。” 周逸尘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药材公社应该都发下来了吧?拿过来我看看。” “发了发了,都在库房里放着呢!” 赵晓东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应着,一边冲着门口还探头探脑的二狗子吼道:“二狗子,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你孙叔、李叔他们几个叫过来!就说大队部要熬药,快点!” “再去找几个人,去库房把药材搬过来!” “好嘞!” 二狗子答应一声,一溜烟跑了。 赵晓东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对周逸尘说:“周医生,您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他连称呼都从周同志变成了周医生。 周逸尘点点头,对他这番识时务的表现还算满意。 “先烧水,把锅刷干净。” 他看了一眼院子,又补充道:“再多准备点柴火,要干的,熬药不能断了火。”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赵晓东像领了圣旨一样,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亲自去张罗人手和东西了。 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了周逸尘和失魂落魄的刘伟。 第184章 蠢货 刘伟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周逸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这个卫生员,当了还不到一年,眼看着就要丢了。 这可是队里多少人眼红的差事啊!活少,清闲,还有工分拿,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要是真被撸了,他以后在队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不行!绝对不行!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周逸尘挪了过去。 “周……周医生……” “刚才……刚才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抬起手,作势就要往自己脸上扇。 周逸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晚了。”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伟的心口上。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周逸尘站起身,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出了办公室,开始检查赵晓东他们搬出来的药材,仿佛刘伟就是一团空气。 看着周逸尘忙碌的背影,和院子里渐渐聚拢起来、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社员,刘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求周逸尘是没用了。 这个年轻人的心,比石头还硬!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伯! 对,去找大伯! 他大伯刘振邦,可是前进大队的一把手,大队的党支部书记! 他堂大哥刘建军,是一队的队长!堂二哥刘建业,是二队的队长! 他们刘家,在前进大队就是天! 这个姓周的,就算是个卫生院的医生,还能大得过大队的书记?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想到这里,刘伟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周逸尘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院子外跑去,那方向,正是他大伯刘振邦的家。 姓周的,你给我等着! 今天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外来的医生,怎么在我们刘家的地盘上撒野! 周逸尘看着刘伟仓皇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在意。 他根本没把这个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一个仗着家里有点小权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而已,收拾他,甚至都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 处理他,也就是周院长一句话的事。 这种工作态度恶劣,还敢公然对抗公社决议的卫生员,哪个领导会留着他过年? 周逸尘收回目光,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工作上。 院子里,赵晓东已经指挥着几个社员,手脚麻利地架起了两口大铁锅。 黑黢黢的锅底,一看就是常年烧火做大锅饭留下的痕迹。 几个社员正提着水桶,卖力地用炊帚刷着锅,水花四溅。 “周医生,您看这药材,对不对?” 赵晓东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几个麻布袋子,袋口敞开着,里面是晒干的金银花、板蓝根和甘草。 周逸尘伸手捻起几根金银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正经货。 他又看了看板蓝根和甘草,成色都还不错。 “药材没问题。” 周逸尘点点头,对赵晓东说道:“让大家把锅刷干净,一定要多刷几遍,别有油腥味儿。” “然后倒满水,开始烧火。” “好嘞!” 赵晓东得了令,立马转身去传达指示,那劲头,比刚才指挥二狗子时还要足。 很快,院子里的两口大锅下面就升起了熊熊的火焰。 周逸尘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像个监工一样,看着他们把一袋袋药材倒进沸腾的锅里。 药香很快就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大队部的院子。 不少闻讯赶来的社员,都围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对着院子里的周逸尘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这就是公社派来的周医生?看着可真年轻啊!” “你可别小看人家年轻,我可听说了,向阳大队的牛难产,就是他给救回来的!”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而且我听说,这次熬药预防流感的主意,就是人家周医生想出来的。” “乖乖,这可是个大能人啊!” 社员们的议论声不大,但周逸尘的听力远超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对他来说,像这种程度的赞誉,他都已经习惯了。 …… 另一边,刘伟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大队书记刘振邦的家里。 “大伯!大伯!出事了!” 刘振邦正坐在炕上,端着个大茶缸子喝水,看到侄子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眉头顿时一皱。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刘振邦五十多岁,国字脸,不怒自威,在前进大队说一不二,积威甚重。 “大伯,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刘伟一看到主心骨,刚才的恐惧和愤怒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眼圈都红了。 他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在他的描述里,自己成了恪尽职守、据理力争的好卫生员,而周逸尘则成了一个仗着公社撑腰、滥用职权、不把前进大队放在眼里的嚣张外来户。 “……他当着赵晓东和那么多社员的面,说要撤了我卫生员的职!大伯,这不光是打我的脸,这是在打我们刘家的脸啊!” 刘伟声泪俱下,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刘振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缸子的手,指节有些用力。 等刘伟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呷了一口,才开口问道: “你是说,那个姓周的,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是……是这么说的。”刘伟愣了一下,不知道大伯为什么抓着这个点不放。 “那他让你熬药,是公社的通知?”刘振邦又问。 “是……是公社的通知。”刘伟的声音小了下去,心里开始有点发虚。 “哼!” 刘振邦重重地把茶缸子往炕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蠢货!” 第185章 刘伟来道歉 “公社的通知,卫生院的医生,你都敢顶?你那猪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 刘伟被骂得一哆嗦,满脸的不敢置信。 “大伯,我……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刘家的面子吗?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到咱们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面子?” 刘振邦气得笑了起来,指着刘伟的鼻子骂道:“你把公社的命令当耳旁风,这就是给我长面子了?人家是卫生院的医生,是公社派下来的技术指导,代表的是公社和卫生院!你跟他对着干,就是跟公社对着干!你那点破事,捅到卫生院去,你这个卫生员还想不想要了?我们刘家的脸,都被你这个蠢货给丢尽了!” 刘振邦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他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碰。 周逸尘,恰恰就是现在不能碰的人。 刘伟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搬来的救兵,非但没帮他,反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大伯,他真要去卫生院告我状,我这个卫生员就完了啊!” 刘伟是真的慌了,带着哭腔哀求道。 刘振邦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恼,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完蛋。 他沉着脸,在炕上来回踱了两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给他赔礼道歉!” “什么?!”刘伟失声叫道,“让我去给他道歉?那我的脸往哪儿搁!” “脸?”刘振邦冷笑一声,“你的脸面重要,还是你那个卫生员的位子重要?你要是还想干,就立马给我滚过去!拿出你最诚恳的态度,让他消气!要是他不原谅你,你也别回来了!” 看着大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刘伟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他心里憋屈得想吐血,可一想到丢掉卫生员这个美差的后果,他又不得不低头。 “……我知道了,大伯。” 刘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满脸屈辱地转身,朝着大队部挪了回去。 刘伟一步三挪,磨磨蹭蹭地往大队部走,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段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他心里把周逸尘骂了千百遍,也把自家大伯埋怨了个底朝天。 可再怎么不情愿,他也知道,大伯的话就是圣旨,他不敢不听。 工作,比脸面重要多了。 还没走到大队部院子门口,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院子里人声鼎沸,比刚才热闹了不少。 他探头一看,只见院子中央,两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几个社员围着锅忙活,不时添一把柴火。 而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周逸尘,正背着手站在锅边,神情淡然地指挥着。 周围的社员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信服。 这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刘伟的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外来的小子,一来就能在这里指手画脚,呼风唤雨? 而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刘家人,却要像个孙子一样,跑回来给他低头认错?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社员发现了他。 “哎,那不是刘伟吗?他咋又回来了?” “嘘!小点声!刚才不是被周医生给收拾了吗?估计是回来认错的吧。” “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社员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把把小刀子,割在刘伟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充满了嘲讽和看热闹的意味。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逸尘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了刘伟身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晓东也看见了刘伟,他立马小跑着凑到周逸尘身边,低声问道:“周医生,这小子又回来了,您看……” 周逸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伟。 他倒要看看,这个蠢货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伟被周逸尘看得头皮发麻,心里最后那点硬气也泄了个干净。 他想起大伯的警告,想起卫生员那个美差,深吸一口气,像是上刑场一样,一步一步挪进了院子。 他走到周逸尘面前,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周医生……” 周逸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刘伟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错了。” “刚才是我不对,是我思想觉悟低,不服从公社的安排。” “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坚决服从您的指导!” 说完这番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比让他去挑一天大粪还难受。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看周逸尘的反应。 赵晓东也紧张地看着周逸尘,心里暗自琢磨,这周医生年纪轻轻,手段却这么老辣,今天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把头埋进胸口的刘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规矩干什么? 他今天就是要拿这个刘伟开刀,杀鸡儆猴! 他要让前进大队,乃至其他所有大队的人都看看,公社的决议不是儿戏。 “你的保证,我不信。” 刘伟猛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了,对方竟然还不肯放过他? “周逸尘,你别太过分了!” 刘伟急了,“我都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院子门口。 “从现在开始,熬药这件事,你来负责。” “要是做不好,那我就回去和院长汇报你的情况。” “如果做好了,那我再考虑要不要向院长反应你的情况。” 周逸尘开口说道。 他还有几个生产队需要去指导,可没时间一直待在向阳大队。 至于刘伟的问题,他回去之后肯定是要向周院长反应的。 至于怎么处理,那就是卫生院的事了。 对他来说,刘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而已。 第186章 求情 刘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不对,这连甜枣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画出来的大饼! 什么叫再考虑? 说白了,主动权还是牢牢攥在周逸尘手里! 他想让你过,你就过。他不想让你过,你就算把药熬出花来,也得滚蛋! 刘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当场发作。 可当他看到周逸尘平静的样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个姓周的绝对会立刻转身就走,然后把他这点破事捅到天上去。 到时候,别说卫生员,他刘伟在前进大队都得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怎么?不愿意?”周逸尘开口问道。 刘伟一个激灵,把所有不甘和愤怒都死死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愿意。” “很好。” 周逸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对旁边看戏的赵晓东说道:“赵队长,接下来熬药分药的事情,就由刘伟同志全权负责,你们生产队要全力配合。”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赵晓东拍着胸脯保证,看刘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让你小子平时牛气冲天,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周逸尘不再理会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刘伟,又交代了赵晓东几句关于药量和火候的注意事项,然后便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准备离开。 他今天还有好几个大队要跑,没工夫在这儿耽搁。 “周医生,您这就走了?吃了午饭再走啊!” 赵晓东热情地挽留道。 “不了,任务重,时间紧。” 周逸尘摆了摆手,跨上自行车,回头淡淡地瞥了刘伟一眼。 “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队部院子的拐角处。 看着周逸尘远去的背影,刘伟死死地攥着拳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脸面和尊严,都被那个姓周的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姓周的……我跟你没完!”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怨毒的话,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周逸尘骑着车,冬日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刚才在前进大队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小插曲。 对他而言,收拾刘伟这种跳梁小丑,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 接下来,周逸尘先去了曙光大队。 曙光大队的书记张铁山是个实在人,昨天开完会就去卫生院把药材领了回来。 周逸尘到的时候,大队部院子里同样架着一口大锅,几个妇女正围着锅台忙活,火烧得正旺,药香味已经飘出了老远。 这张铁山虽然没安排卫生员,但做事却一点不含糊,把昨天会上周逸尘讲的要点记得清清楚楚。 见到周逸尘,张铁山热情地迎了上来,又是递烟又是倒水,一口一个“周医生辛苦了”。 周逸尘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操作流程,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提醒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完事了。 张铁山连连点头,拿个小本本把周逸尘的话全都记了下来,那认真的劲头,跟小学生听课似的。 从曙光大队出来,周逸尘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东风大队。 东风大队的大队长王志刚是个精明人,他不仅安排了卫生员王春燕负责熬药,还发动了几个妇女干部帮忙,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王春燕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脚麻利,显然是把这事当成一件正经任务来完成的。 整个流程几乎无可挑剔。 周逸尘象征性地指导了几句,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知不觉,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西边的天际已经染上了一抹昏黄。 周逸尘骑着车往回赶。 路过前进大队的时候,他又进去看了一下。 刚进院子,就看到里面的景象已经大变样。 两口大锅里的药茶已经熬好,火也熄了,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社员们排着两条长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搪瓷缸子、粗瓷大碗,正等着领药茶。 而那个牛气冲天的刘伟,这会正拿着一个大马勺,机械地给社员们往碗里舀着药茶。 他旁边,赵晓东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这一幕,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敲打还是有效果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径直朝着周逸尘走来。 来人五十多岁,国字脸,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在笑,但眉宇间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您就是卫生院的周医生吧?” 男人主动伸出手,笑容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客气。 周逸尘瞥了他一眼,从自行车上下来,淡淡地问道:“我是,您是?” “哎呀,周医生,我是刘振邦,前进大队的书记。” 刘振邦握住周逸尘的手,用力摇了摇。 “今天这事,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原来是正主来了。 周逸尘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嘴上说着场面话,“刘书记客气了,谈不上麻烦,都是为了响应公社的号召,为人民服务嘛。” 刘振邦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打药茶的刘伟,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周医生,都怪我,平时对这孩子管教不严,让他养成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这孩子年轻,不懂事,脑子一热就犯了浑,您是领导,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收拾他!”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把责任全揽了过去,又把刘伟的错归结为年轻不懂事,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事给揭过去。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说不定还真就被他这番话给说动了。 可惜,他不是。 第187章 不给面子 “刘书记,这话您就说错了。” “第一,我不是领导,我只是卫生院派来做技术指导的普通医生。” “第二,给不给机会,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的任务,就是把今天在前进大队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卫生院的领导汇报。” “至于院里会怎么处理,会不会有惩罚,那是周院长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周逸尘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皮球踢回给了卫生院。 他相信,周院长会公正处理的。 刘振邦脸上的笑容,这下彻底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周逸尘,居然这么油盐不进,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一个大队书记,亲自出面说情,对方连个台阶都不给下,这让他的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周围一些耳尖的社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不对,偷偷地往这边瞟。 刘振邦的脸色有些难看。 周逸尘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神色坦然。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刘振邦在心里暗骂一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好歹也是前进大队的一把手,书记,在这片地界上,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刘书记? 今天倒好,他放下身段,亲自来给侄子擦屁股,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 这姓周的小子,年纪不大,却跟个滚刀肉似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几句话就把他顶了回来,还把皮球踢给了卫生院,让他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周围社员们投来的目光,虽然隐晦,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的威信,正在被这个叫周逸尘的年轻人一点点地剥离。 周逸尘却压根没理会他内心的波涛汹涌,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橘黄色的余晖给整个院子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刘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语气平淡地告辞,说完,甚至没再多看刘振邦一眼,右脚在踏板上轻轻一踩,人已经跨上了自行车。 “天不早了,还得赶回向阳大队。” 那辆二八大杠在他脚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轻巧地绕过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队部的院门口。 从头到尾,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只留下刘振邦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 骑在回村的土路上,冬日的冷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周逸尘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说实话,他对前进大队的印象很差。 其实刘伟说得没错,预防流感这事,是公社下达给前进大队的任务,他刘伟作为卫生员有义务配合,但这归根结底,是前进大队自己的事。 责任主体,是整个前进大队。 可结果呢? 刘伟撂挑子不干,整个大队部就跟着停摆了,没人张罗,没人管事,好像这任务跟他们没关系一样。 非得等他这个外人过来,把事情捅破了,他们才不情不愿地动起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上到下,从大队的领导干部到普通社员,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周逸尘也懒得去管这些破事。 他又不是前进大队的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的任务只是技术指导,确保预防工作能推行下去。 等过两天,他把看到的情况和周院长汇报之后,就算完成任务。 至于前进大队和刘伟会怎么样,那就是卫生院和公社领导该头疼的事了。 收回纷乱的思绪,周逸尘脚下加快了速度。 熟悉的村落轮廓越来越近,向阳大队到了。 还没到大队部,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夹杂着金银花和甘草甜香的药味。 拐过最后一个弯,大队部院子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院子外头,那口熬药的大铁锅已经熄了火,但锅里还冒着丝丝热气。 江小满和高秀兰,还有王婶和李婶正围在锅边,忙着给排队的社员们打药茶。 “慢点慢点,别烫着!” “哎,下一个,把碗端稳了!” 江小满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木勺,动作麻利地给社员舀着药茶,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颇有几分架势。 她那大大咧咧的豪爽性子,在这种场合简直是如鱼得水。 高秀兰则文静许多,她负责给打好药茶的社员递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动作轻柔而细致。 王婶和李婶她们则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跟相熟的社员们唠着家常,整个场面虽然忙碌,却充满了热闹而和谐的生活气息。 这和他刚刚离开的前进大队,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淡、温馨,充满了烟火气。 他推着车,慢慢走了过去。 “周医生回来啦!” 眼尖的王婶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医生,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歇歇脚,喝口热乎的药茶暖暖身子!” 李婶也跟着附和道,脸上堆满了淳朴的笑容。 正在忙活的江小满听到动静,猛地一抬头,看到是周逸尘,眼睛瞬间就亮了。 “逸尘,你回来啦!” 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嗯,回来了。”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把自行车停好。 江小满把手里的大木勺往旁边王婶手里一塞,“王婶,您先帮我一下。” 说完,她就小跑着迎了上来,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周逸尘身上的灰尘。 “怎么样?都顺利吗?没遇上什么难缠的人吧?” 她仰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关切地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和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一暖。 “放心吧,都挺顺利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提前进大队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 没必要让这些糟心事,扰了她的好心情。 “那就好!” 江小满松了口气,随即又献宝似的指了指身后排队的人群,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看,我和秀兰厉害吧!今天下午咱们大队的社员,除了实在走不开的,基本上都来领药茶了!” “干得不错。” 第188章 三级陷阱 周逸尘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目光转向旁边文静地站着的高秀兰。 “秀兰,你也辛苦了。” 高秀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 “不辛苦,师父,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和谐热闹的景象,又和江小满她们聊了几句,嘱咐她们注意别太累着。 他没有在这里多待。 这里现在是江小满和高秀兰的主场,是她们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他要是待在这儿,社员们的注意力肯定都会集中到他身上,反而不美。 “你们先忙着,我先回家了。” “行,你先回去吧,我们马上就弄完了!” 江小满冲他挥了挥手,又转身投入到火热的分药事业中去了。 周逸尘笑了笑,骑上自行车,朝着自家小院骑去。 他得抓紧这两天难得的清闲时间,把陷阱技能提升到三级。 到了三级,他就能去后山布置一些更精巧的陷阱,到时候,不说天天吃肉,隔三岔五改善一下家里伙食还是没问题的。 回到安静的小院,周逸尘关上院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找出之前布置好的陷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练习起来。 布置陷阱。 取消。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每一次的练习都不会白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陷阱的理解正在不断加深,手法也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巧。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夜色吞没。 直到院门被推开,江小满和高秀兰说笑着走了进来,周逸尘才从沉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逸尘,天都快黑了,你还在弄啊!” 江小满也知道周逸尘在练习布置陷阱,虽然她不知道这样练习有什么用,但她知道,周逸尘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听到这话,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前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悄然浮现。 【陷阱:LV2(188\/200)】 一下午的成果斐然,熟练度暴涨了43点。 距离升级就差临门一脚了。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周逸尘看着面板上的熟练度,心里默念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布置、拆除的动作。 “逸尘,吃饭啦!” 厨房里传来江小满清脆的喊声,带着一股子饭菜的香气,飘进了院子里。 周逸尘应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陷阱,正在进行最后一次的布置。 他能感觉到,某种桎梏即将被打破,一种全新的领悟就在眼前。 【陷阱:LV3(0\/300)】 就在技能升级的一瞬间,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全新的知识体系,远比二级时复杂得多。 如果说一级是依葫芦画瓢,二级是熟能生巧,那三级,就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其中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一种名为延时陷阱的布置技巧。 顾名思义,他布置的陷阱可以设置一个延迟启动的机关。 比如,一只兔子或者狍子踩中了陷阱的触发点,但机关并不会立刻发动。 它会延迟几秒钟,等猎物放松警惕,走出几步之后,身后的陷阱才会启动,捕获猎物。 这种设计,简直就是为那些狡猾的猎物量身定做的。 它极大地增强了陷阱的隐蔽性和突然性,让猎物防不胜防。 周逸尘细细品味着脑海中新增的知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准备明天找时间上山一趟,试试这三级陷阱的效果。 消化完升级之后的感悟之后,周逸尘将院子里练习用的工具都收拾好,放回了屋檐下,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屋里走去。 刚一进屋,一股温暖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高粱米饭。 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家的味道。 江小满和高秀兰已经坐在了炕沿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就等他这个一家之主上桌了。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江小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催促道。 “今天我和秀兰可是大功臣,你得好好犒劳犒劳我们。” 周逸尘笑着脱鞋上了炕,盘腿坐下。 “行,犒劳,必须犒劳。” 他拿起筷子,先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一人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 “辛苦两位女将了。” “这还差不多。”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高秀兰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小口地扒着饭。 一顿饭,就在这样温馨而轻松的氛围中进行着。 晚饭之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周逸尘就按照规矩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上课。 上完课后,高秀兰回自己家,周逸尘和江小满也洗漱一番,上炕休息。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屋子里,煤油灯的火苗静静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墙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睁开了眼。 炕上的江小满睡得正香,像只小猫似的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有惊动她,独自来到院子里,迎着清晨的寒气,打了一遍八段锦。 一套拳打下来,浑身热气蒸腾,原本因早起而带来的一丝睡意也烟消云散。 江小满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周逸尘已经练完功,正在厨房打水洗漱。 “逸尘,你起这么早啊。” “嗯,睡不着了。” 周逸尘用毛巾擦了把脸,笑着回道。 简单的早饭过后,周逸尘跨上那辆二八大杠,又一次踏上了下乡指导的路。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剩下的几个大队都转一遍,确认他们的预防工作都走上了正轨。 第一站,红旗大队。 有孙医生这个经验丰富的老赤脚医生坐镇,红旗大队的工作进行得井井有条,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周逸尘跟孙医生聊了几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直接告辞,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189章 指导结束 前进大队。 等他骑着车子晃晃悠悠地赶到时,昨天还冷冷清清的大队部院子,今天已经热闹了起来。 一口大锅架在院子中央,下面烧着柴火,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刘伟正黑着一张脸,和队里几个社员一起,轮流用大木棍搅动着锅里的药汤。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但终究是在干活。 大队长赵晓东也在旁边,一会儿添柴,一会儿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周逸尘,赵晓东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周医生,您来啦!”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亲近呢! 周逸尘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旁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他的刘伟。 刘伟察觉到他的目光,手里的木棍搅得更用力了,仿佛那锅里的不是药汤,而是他的仇人。 他没搭理周逸尘,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昨天他已经从他大伯刘振邦那里知道了,周逸尘要把他的表现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卫生院。 就算他再蠢,也明白这次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要不是他大伯昨晚把他叫过去,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严厉警告他不准再招惹周逸尘,老老实实把活干完,不然就打断他的腿,他今天绝对不会是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对于刘伟的这点小情绪,周逸尘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他只是个孩子,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他扫了一眼熬药的流程,又问了赵晓东几个问题,确认没什么纰漏之后,便不打算再多待。 “行,你们继续忙吧。” 他冲赵晓东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走。 “哎,周医生,这就走啦?喝口水再走啊!” 赵晓东客气地挽留着。 周逸尘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不了,还得去别的大队看看。” 看着周逸尘远去的背影,赵晓东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位瘟神给送走了。 接下来的一圈,进行得非常顺利。 或许是前进大队的事情传了出去,剩下的几个大队,工作都开展得有模有样,不敢有丝毫怠慢。 等周逸尘把最后一个大队转完,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这意味着,他的技术指导任务,到今天就算圆满结束了。 明天开始,他就不用再顶着寒风满公社跑了。 想到这,周逸尘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说实话,他真不怎么喜欢这个差事。 对他来说,有这个到处跑的工夫,还不如安安稳稳地待在卫生院的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医书,刷刷熟练度来得实在。 不过,这毕竟是周院长亲自安排的任务,他也没法拒绝。 毕竟,他还得在周院长手底下吃饭呢。 因为没怎么耽搁时间,等周逸尘骑着车回到向阳大队的地界时,太阳才刚刚升到头顶。 时间还早,估摸着也就十一点多点。 这个点,生产队还没到中午下工的时间。 骑着自行车,周逸尘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路拐到了大队部。 院子里,那口大铁锅已经凉透了,旁边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木桶。 江小满和高秀兰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锅沿和桌椅,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看到周逸尘,江小满眼睛一亮,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逸尘,你回来啦!这么快?” “嗯,都转完了,挺顺利的。”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把车子支好。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都弄完啦!”江小满拍了拍手,一脸轻松,“早上上工前人最多,这会儿早没人了,我们正收拾东西呢。” 周逸尘跟她们打了声招呼,然后走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高建军正低着头,戴着老花镜,在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逸尘来啦,快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条板凳。 “高叔,忙着呢?”周逸尘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瞎忙活。”高建军放下手里的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怎么样,你那边的指导任务都结束了?” “今天上午刚把最后一个大队转完,都走上正轨了。”周逸尘如实汇报道。 “好,好啊!”高建军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赏。 “逸尘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向阳大队,不,是给咱们整个青山公社都长脸了!” 他感慨道:“年纪轻轻,有本事,有担当,还不骄不躁,踏实肯干,不错,真不错!” 这种来自长辈和领导的肯定,周逸尘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炼得古井无波,几句夸奖,还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都是我应该做的,周院长信任我,我总不能把事办砸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队里的琐事。 没过一会儿,江小满探进个脑袋。 “高叔,我们都收拾完了,先回去了啊!” “去吧去吧,辛苦你们俩了!”高建军笑着挥了挥手。 周逸尘也站起身,向高建军告辞。 “高叔,那我也先回去了。” “行,回去歇着吧。” 走出办公室,冬日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江小满正等在院子里,看到他出来,立刻笑靥如花。 “走,回家!” 周逸尘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江小满轻车熟路地跳了上去,一双胳膊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回到自家小院,周逸尘关上院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闲下来后,他脱了鞋,盘腿坐上温暖的土炕,从炕头的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内科辨质》,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而江小满,则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放下东西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淘米,洗菜,生火,切菜的声音很快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叮叮当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对下厨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也觉得麻烦。 对他来说,有这工夫,不如多看几页书,多琢磨一个病例。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每一次的阅读和思考都不会白费。 医术,才是他能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专研医术,提升技能熟练度。 第190章 上山 时间在安静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江小满清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逸尘,饭好啦!快来吃!” 周逸尘这才从书本中抬起头,意犹未尽地合上了书。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拟面板。 【医术:LV2(1255\/2000)】 一顿饭的功夫,他的医术熟练度又涨了好几点。 虽然距离升级还差着一大截,但这种看得见的进步,让他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来啦!” 周逸尘应了一声,从炕上下来,洗了个手之后才上了炕桌。 江小满已经盛好了饭,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快尝尝我的手艺,今天秀兰送了一块豆腐过来,我炖了个白菜豆腐,放了点猪油渣,香着呢!” 周逸尘夹了一筷子,豆腐炖得软烂入味,白菜吸满了汤汁,确实很香。 “好吃。”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江小满得了夸奖,小脸蛋上满是得意。 她一边给周逸尘夹菜,一边随口问道:“怎么样,今天都顺利吧?你那指导工作是不是就算完事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饭菜。 “嗯,都转完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开始,就跟以前一样,正常去卫生院上班就行了。” “那太好了!”江小满一听,眼睛都亮了,“你总算不用再顶着大冷天到处跑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江小满又扒拉了两口饭,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说道:“对了逸尘,明天生产队就歇工了!” 虽然她现在是卫生员,拿的是工分,生产队上不上工跟她关系不大,但她还是打心底里高兴。 “歇工了,晓月她们就有空了,到时候我叫她们过来串门,咱们一起包饺子吃!” 她掰着手指头,已经开始盘算着歇工后的美好生活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一脸兴奋的样子,也不由得被感染,心情跟着轻松了不少。 他知道,江小满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里很看重和小姐妹们的感情。 之前生产队忙,知青们也都累得够呛,下了工就想歇着,根本没工夫串门。 现在一歇工,大家都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行啊,到时候让她们都过来,热闹热闹。”周逸尘笑着应承下来。 说起歇工,周逸尘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高秀兰。 高秀兰现在专心学医,她家已经让她脱产,没让她上工了。 高建军作为大队长,高秀兰的父亲高建民又是队里的老社员,她家在向阳大队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属于脱产学艺,也没人敢说闲话。 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碗筷。 周逸尘则趁着这点工夫,靠在炕上眯了一小会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短暂的午休过后,周逸尘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从炕上下来,开始为下午的行动做准备。 陷阱技能已经升到了三级,是时候去后山检验一下成果了。 他从屋里翻出之前准备好的工具,又找了些结实的麻绳,几根削尖了的木棍,还有一些细小的铁丝。 三级的陷阱,比之前复杂多了,需要的材料也更讲究。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检查过后,分门别类地放进背篓里。 江小满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架势,好奇地凑了过来。 “逸尘,你这是要上山啊?” “嗯,”周逸尘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工具,“去后山转转,试试新学的本事。” 江小满知道他说的是布置陷阱,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山里路滑,别走太深了,早点回来。” “放心吧,我有数。” 周逸尘冲她笑了笑,将背篓背在身后,检查了一下别在腰间的柴刀,感觉没什么遗漏了,这才推开院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向阳大队,一片萧瑟。 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后山离村子不远,穿过村尾那片稀疏的白桦林,再往上走个一两里地,就到了。 周逸尘背着背篓,手里拎着柴刀,脚步不快,但很稳。 山路崎岖,被积雪覆盖后更是湿滑难行,但他下盘扎实,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丝毫不见吃力。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阵嘈杂的声音顺着山风传了过来。 周逸尘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大群社员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明天过后,生产队就正式歇工了,到时候大家就能猫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过个冬。 看到周逸尘背着背篓上来,离得近的几个社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笑着跟他打招呼。 “呦,周医生,你这是上山采药啊?”一个正在捆柴火的汉子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大声问道。 这汉子周逸尘认识,是五队的二狗他爹,为人很实诚。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是啊,叔,上来转转,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材。” “顺便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套只兔子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社员都乐了。 另一个正在用斧子劈柴的村民铁蛋他爹,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周医生,采药你在行,这下套子可是个技术活,不好弄啊。” “是啊,山里的兔子精着呢,咱这些老庄稼把式,忙活一天都不一定能套着一个,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怕是白费功夫。” 他们的话里没有恶意,纯粹是觉得周逸尘一个文化人,干不了这种粗活。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城里来的知青,会读书写字,会看病救人,这都是本事。 可要说下地干活,上山打猎,那肯定比不上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 周逸尘也不争辩,只是笑了笑。 “没事,就当上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套不着也无所谓。” 他这副不争不抢,淡然随和的态度,反而让社员们不好揶揄。 不像有些知青,眼高手低,啥都想掺和一脚,结果啥也干不好,闹出不少笑话。 “那行,那你自个儿小心点,别往深山里走,那边有狼!”二狗他爹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好嘞,谢了叔,我就在这附近转转。” 第191章 野兔 周逸尘冲他们摆了摆手,绕过他们砍柴的区域,继续朝山林深处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铁蛋他爹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说道:“周医生这人,是真不错,有本事还没架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道,“就是这想套兔子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了。” “嗨,年轻人嘛,总想试试。由他去吧,咱们赶紧干活,弄完好下工!” 众人议论了几句,便又重新投入到火热的劳动中。 而周逸尘,早已将他们的议论抛在脑后。 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炼得古井无波,别人的看法,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他信奉的,只有自己通过天道酬勤来提升的技能熟练度。 越往山里走,积雪越厚,人迹也越发罕至。 周逸尘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野兽可能经过的路径。 很快,他就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下,发现了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是兔子留下的。 脚印很新,看样子是不久前才从这里经过。 周逸尘将背篓从身后卸下,不过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灌木丛的边缘,旁边还有几棵倒伏的枯树,地形复杂,是绝佳的藏身和捕猎之所。 他从背篓里拿出工具,开始动手。 三级的陷阱布置技巧,早已烂熟于心。 他先是用柴刀砍下几根柔韧性极好的树枝,削去枝丫,然后用麻绳巧妙地编织成一个活扣套索。 接着,他在兔子必经之路上,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坑,将套索小心翼翼地布置好,再用干草和落叶进行伪装,做得天衣无缝。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 真正的精髓,在于那个延时机关。 他取出一根细小的木棍和一截坚韧的藤蔓,在距离套索几步远的一棵小树下,搭建了一个极其精巧的联动装置。 这个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利用杠杆和重力原理设计的卡扣。 当兔子踩中土坑里的触发点时,并不会立刻拉动套索。 而是会先牵动一根埋在雪下的细线,解开那个精巧的卡扣。 卡扣解开后,被藤蔓绷紧的树枝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延迟,才会猛地弹起,收紧另一端的套索。 这短短一两秒的延迟,足以让最警觉的兔子放松警惕,走出致命的一步。 等它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整个布置过程,周逸尘行云流水,动作娴熟得仿佛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猎人。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收获。 他没有在此过多停留,背上背篓,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一个陷阱,显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在布置陷阱的同时,他也没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路边的草丛和树根,寻找着那些在冬日里依旧顽强生长的药材。 很快,他就在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一丛枯黄的植物。 虽然叶子已经干枯,但周逸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黄芪。 而且看这根茎的粗壮程度,年份绝对不低。 这可是好东西,补气固表,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他小心翼翼地用柴刀刨开冻土,将整株黄芪完整地挖了出来,抖掉泥土后,小心地放进了背篓。 有了这次发现,周逸尘的兴致更高了。 他一边寻找合适的地点布置陷阱,一边搜寻着各种药材,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山林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气温也随之骤降。 周逸尘看了一眼天色,决定收工回家。 他今天收获颇丰,不仅布置了七八个三级陷阱,还采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背篓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特意绕到了第一个布置陷阱的地方。 离着老远,他就看到那棵被他当做机关的小树,已经弹了起来,绷直的藤蔓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有货! 周逸尘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走近一看,一只野兔正被套索紧紧地勒住后腿,倒挂在半空中。 那兔子显然已经挣扎了很久,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周逸尘走上前,熟练地解开活扣,将还在蹬腿的兔子拎在手里掂了掂。 “嘿,这家伙,少说也得有四五斤重。” 他满意地笑了笑,将兔子捆好后扔进了背篓。 三级陷阱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这延时机关的设计,简直就是为这些狡猾的猎物量身定做的。 检查完第一个陷阱,他没有再去看其他的。 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还是早点下山为好。 反正陷阱已经布下,跑不了,明天再来收也不迟。 他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刚走到山脚那片白桦林,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收工回家的社员。 正是之前调侃他的铁蛋他爹那几个人。 他们看到周逸尘,本想再打趣几句,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背篓上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只见那满满的背篓里,除了各种草药,还露出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和两条不停乱蹬的后腿。 “我……我没看错吧?那……那是兔子?” 铁蛋他爹揉了揉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真是!” 另一个社员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医生,你……你真套着了?” 周逸尘停下脚步,从背篓里拎出那只还在挣扎的兔子,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运气好,碰上个傻的。”周逸尘笑着解释。 “我的乖乖!这兔子可真肥!” “这哪是运气好啊,这是真有本事!” “周医生,你这手艺可以啊!” 社员们都很惊讶。 他们之前还觉得周逸尘是异想天开,白费力气,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人家不仅套着了,还套了这么大一只! 面对众人的惊叹,周逸尘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 “叔,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哎,好,好,快回去吧!” 铁蛋他爹连连点头,看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周逸尘冲他们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社员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真神了!看来这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啊!” “可不是嘛,人家周医生不光会看病,连打猎都这么厉害,真是啥都会!” “以后谁再说周医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化人,我第一个跟他急!” …… 回到自家小院,天已经快黑了。 院门刚一推开,厨房的门帘就被人猛地掀开。 江小满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高秀兰。 第192章 吃肉 “逸尘,你回来啦!”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她快步迎上来,看到周逸尘背篓里的兔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你真套着兔子了?” 高秀兰也跟在后面,看到那只还在蹬腿的肥兔子,清秀的脸上满是惊讶,忍不住捂住了嘴。 “周大哥,你……你太厉害了!” 周逸尘笑了笑,将背篓卸下来,把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拎了出来。 “运气好,碰上个傻的。” 他还是那句说辞,但在两个女孩听来,这可不是运气那么简单。 江小满一把抢过兔子,拎着耳朵掂了掂,小脸上满是兴奋。 “嘿!这家伙可真沉!得有四五斤重呢!这下咱们有肉吃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那股子豪爽劲儿又上来了。 高秀兰则好奇地凑到背篓边,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草药。 “师父,你还采了这么多药材呀?” “嗯,顺手挖了点,有几株年份还不错。”周逸尘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从背篓里拿出那株最大的黄芪,递给高秀兰。 “秀兰,你看看这个。” 高秀兰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仔细端详。 她跟着周逸尘学了这么久,基本的药材还是认得的。 “这是……黄芪?”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随即眼睛越睁越大,“天呐,这么粗的根茎,这得有多少年头了?” 周逸尘赞许地点了点头:“眼力不错,这株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是难得的好东西。” 高秀兰捧着黄芪,如获至宝,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又浓了几分。 在她心里,周逸尘简直无所不能,医术高明不说,连上山打猎采药都这么厉害。 江小满可不管什么黄芪不黄芪的,她满心满眼都是那只肥兔子。 “逸尘,这兔子咱们怎么吃?是烤着吃还是炖着吃?”她兴冲冲地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馋猫样,不由得失笑。 “这么肥的兔子,炖着吃太可惜了,肉会柴。” “咱们把它片下来,用大葱和酱爆炒,做个酱爆兔丁,剩下的骨头架子再熬个汤,一点都不浪费。” “酱爆兔丁?”江小满的口水差点流下来,光是听名字就觉得香。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副画面了:兔肉丁裹着浓郁的酱汁,在大葱的陪衬下,于热油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就这么定了!”她一拍大腿,豪爽地做了决定,“我这就去烧水!” 高秀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兴高采烈地商量着怎么吃兔子,清秀的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师父,小满姐,我……我今天就不在这儿吃了吧!” 虽然她晚上在周逸尘家里搭伙,但今天他们家吃肉,她要是留下来吃饭,总感觉像是在占便宜。 江小满正要去厨房,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佯装生气地瞪着她。 “秀兰,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都这么熟了,还分什么你我?” “就是,”周逸尘也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和地开口,“你是我徒弟,吃个兔肉算什么?” “再说了,待会儿吃完饭,今天采的这些药材还要你处理呢,这可是今天的实践课,跑不掉的。” 听到这话,高秀兰不再坚持,有些不好意思的答应下来。 在这个年代,肉可是很金贵的。 这会她已经在想,过几天去公社买块肉回来了。 “这才对嘛!”江小满立刻又恢复了笑脸,拉着高秀兰的手就往厨房走,“走走走,咱们先烧水,一会儿看逸尘怎么收拾这兔子!” 周逸尘笑了笑,拎着兔子来到院子角落。 他动作麻利地从屋里拿来一把锋利的剥皮小刀和盆子。 冬夜的寒风吹过,他却丝毫不在意。 只见他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给兔子放了血,接着从后腿处开了一个小口,双手一撕一扯,一张完整的兔皮便被剥了下来。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看得跟出来的江小满和高秀兰目瞪口呆。 “逸尘,你……你这手法也太利索了吧?”江小满惊讶地说道。 周逸尘头也不抬,一边开膛破肚,处理内脏,一边随口答道:“以前在书上看过,多练练就会了。” 他将有用的内脏,如兔肝、兔心留下,其余的都利索地处理掉。 接着,他用柴刀将兔子剁成小块,骨肉分离,兔腿和兔里脊的肉被他细心地片成大小均匀的肉丁,剩下的骨头架子则另外放在一个盆里。 处理完这一切,他用清水将兔肉和骨头冲洗干净,这才拎着两个盆子走进厨房。 “好了,肉给你们,酱爆兔丁和兔骨汤就交给两位大厨了。”周逸尘笑着将盆子递过去。 江小满和高秀兰连忙接过。 “放心吧,保证给你做得香喷喷的!”江小满拍着胸脯保证。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切菜和锅铲翻动的声音。 周逸尘洗干净手,擦干后并没有留在厨房碍手碍脚。 他转身回到屋里,盘腿坐到温暖的土炕上,顺手从炕头拿出一本医书看了起来。 在天道酬勤的帮助下,医书上的知识被他吸收消化,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这种通过努力就能看到切实进步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和厨房的香气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的门帘一挑,江小满端着一个大陶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碗筷的高秀兰。 “开饭啦!” 江小满一声吆喝,将陶盆地放在炕桌上。 一股浓郁的酱香和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周逸尘放下书,深吸一口气,赞道:“真香。” 他从炕上下来,去厨房用水洗了把脸和手,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回到炕上时,饭菜已经摆好。 一盘酱色油亮、葱香扑鼻的酱爆兔丁,一大盆奶白色的兔骨萝卜汤,还有一盘清炒白菜,主食是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三个人围着炕桌坐下,周逸尘给两个女孩一人夹了一大筷子兔丁。 第193章 上班 “快尝尝,辛苦两位大厨了。” 江小满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块兔丁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唔……好吃!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逸尘,你这主意太棒了,这兔肉一点都不柴,又嫩又入味!” 高秀兰也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也对这味道极为满意。 一顿晚饭,在三人的欢声笑语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江小满和高秀兰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将下午采回来的药材全都拿了出来,在地上铺开。 “好了,吃饱喝足,开始上课。” 他拿起那株最大的黄芪,递给高秀兰。 “今天的实践课,就是处理这些药材。” 他耐心地讲解道:“像这株黄芪,年份足,药性强,不能简单地用水洗,要用湿润的软布,顺着纹理轻轻擦拭掉表面的泥土,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药性。” “还有这个苍术,要趁着新鲜切片,然后用文火烘干,不能暴晒。” 周逸-尘一边说,一边亲手示范,动作细致而标准。 高秀兰听得极其认真,手里拿着小刀,学着周逸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株白术。 江小满也饶有兴致地凑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个工具,或者把处理好的药材分类放好。 小院里,温暖的灯光下,三个人影围着一堆药材,气氛和谐而专注。 周逸尘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将每一种药材的处理方法和注意事项娓娓道来。 高秀兰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步都学得一丝不苟。 江小满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她对药理很感兴趣,对这种亲手将山里的东西变成有用之物的感觉,充满了探究。 她不像高秀兰那样坐得住,一会儿帮着递工具,一会儿又把处理好的药材按照周逸尘的指示,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簸箕里晾着,像一只穿花蝴蝶,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过程中有些手忙脚乱,偶尔还会出点小差错,但在周逸尘耐心的指导下,那一大堆从山上采回来的药材,还是被两个姑娘有条不紊地处理妥当了。 看着簸箕里那些被清理干净、切成薄片的药材,江小满和高秀兰都很有成就感。 周逸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拍了拍手,结束了今天的实践课。 “剩下的明天再弄,不早了,都早点休息。” 高秀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清秀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师父,小满姐,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黑,小心点。”周逸尘叮嘱道。 “嗯,知道啦!”高秀兰应了一声,又冲江小满摆了摆手,这才转身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却做出了豪迈的动作,显得有些反差萌。 “累死我了,收拾药材比收拾兔子还累。” 周逸尘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快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好嘞!” 江小满应得爽快,转身进了屋。 很快,两人都洗漱完毕,吹熄了煤油灯,先后上了温暖的土炕。 黑暗中,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江小满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一句。 “逸尘,明天你还上山吗?那些陷阱……” “明天不去了,我得回卫生院上班了,都好几天没去了。”周逸尘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哦……” 江小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很快就没了动静,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周逸尘却没什么睡意。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默默地回顾着今天学到的那些医书上的知识,天道酬勤的天赋悄然运转,将这些知识一点点地加深、巩固,彻底化为己有。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准时醒了。 吃过江小满做的早饭,他将自行车从屋里推了出来。 “我上班去了,你在家把药材翻一翻,别发霉了。” “知道啦,你路上骑慢点!” 江小满站在门口,脖子上的红围巾衬得小脸红扑扑的,冲他用力挥了挥手。 周逸尘跨上自行车,冲她笑了笑,随即车轮转动,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冬日的清晨,寒风凛冽,但对于体质远超常人的周逸尘来说,这点寒冷算不了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就出现在眼前。 他将自行车停好锁上,推门走了进去。 “哟,周医生,你回来啦!” 刚一进门,正在前台整理东西的张护士就看到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旁边年轻的刘晓燕也抬起头,眼睛一亮。 “周医生,你可算回来了!下乡指导工作都忙完啦?”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 “嗯,各个大队的预防工作都走上正轨,我就回来了。” “那就好。”张护士点了点头。 周逸尘和她们闲聊了几句,便穿过走廊,来到了里面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秀丽和赵医生已经到了,正各自忙着手头的事。 看到周逸尘进来,赵医生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逸尘,你可算回来了!”他叫道。 办公室里没看到孙医生,周逸尘猜他应该是刚下夜班回家了。 孙医生叫孙志强,四十来岁的年纪,为人稳重,是卫生院的老人了。 王秀丽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周医生,乡下的技术指导工作,都顺利吗?” 虽然来卫生院的时间不长,但周逸尘为人沉稳,医术又好,加上上次流感预防方案的大获成功,让他在卫生院的人缘相当不错。 无论是稳重的前辈,还是同龄的同事,都对他颇有好感。 周逸尘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笑着回答道:“都挺顺利的,各个大队的干部和卫生员都很配合,现在大锅药应该都熬上了。” 他又将下乡指导的情况简单地跟大家说了一遍。 第194章 告状 在办公室待了没一会,周院长就找上门来了。 看到周逸尘,周逸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周,听说你回来了?” 周逸尘连忙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周院长,我正准备去您办公室汇报情况呢,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哈哈,都一样。”周院长摆了摆手,显得很是随和,“走,去我办公室说。” 他显然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谈论公事。 周逸尘点点头,跟在周院长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坐。”周院长指了指椅子,自己则坐到了办公桌后面,顺手给周逸尘倒了杯热水。 “说说吧,下面几个大队的情况怎么样?” 周逸尘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先是把红旗大队和曙光大队等几个地方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说他们都很配合,预防工作已经全面展开。 然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前进大队。 “其他大队都还好,就是前进大队那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周逸尘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把事实经过讲了一遍。 他将前进大队大队长赵晓东那种敷衍了事的态度,以及卫生员刘伟的抵触和不配合,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我去的时候,他们甚至连熬药的锅都还没准备好,社员们对流感预防的重要性也普遍不了解。” “那个叫刘伟的卫生员,对大锅药的预防方案似乎很有意见,工作态度非常消极。” 周逸尘说得很克制,但周院长是什么人?在公社卫生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他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砰!” 周院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和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混账东西!” 他怒声道:“这是什么时候?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们居然敢这么敷衍了事!” 周院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个刘伟,他一个卫生员,本职工作就是治病救人,现在上级下达了这么重要的防疫任务,他居然敢阳奉阴违?!” “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周院长越说越气,指着门口的方向骂道:“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卫生员!我马上就撤了他!” 卫生员虽然归属各个大队,但业务上归卫生院指导,每个月的补贴和药品物资,也都是从卫生院这里领。 周院长要处罚一个卫生员,那绝对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二话来。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心胸宽广到能容忍别人怨恨自己的人。 那个刘伟,看自己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嫉妒和怨恨。 如果只是不服气,周逸尘或许还会觉得这人有点骨气,可以理解。 但上升到怨恨,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这种拎不清状况,还敢在关键时刻给自己下绊子的人,有机会敲打,周逸尘绝不会手软。 现在周院长要严惩,正好省了自己的事。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院长,您消消气。这事儿可大可小,我觉得还是得严肃处理,不然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万一其他大队有样学样,那咱们这次的防疫工作,可就彻底白费了。” 周逸尘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周院长一听,脸色更沉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必须严惩!绝不姑息!” “我这就给公社的梁书记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反映上去!不光是那个刘伟,前进大队的刘振邦和赵晓东,也别想好过!” 周院长是个行动派,说完就抓起了桌上的手摇电话,准备直接摇到公社去。 周逸尘看着周院长拿起电话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前进大队的刘振邦是书记,刘伟是他大伯,这一家子在前进大队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这种家族式的管理,最容易滋生懒政和腐败。 今天他们敢在流感预防上阳奉阴违,明天就敢在其他事情上胡作非为。 周逸尘不介意借着周院长的手,给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狠狠地来上一斧头。 他端起搪瓷缸子,轻轻抿了一口热水,没有再开口。 火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就看周院长的了。 周院长显然是个急性子,抓起电话摇柄,就嘎啦嘎啦地摇了起来。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给我接公社梁书记办公室!”周院长的声音洪亮的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片刻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喂,我是梁国栋。” “梁书记,我是卫生院的老周啊!” “老周啊,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电话那头的梁书记显然有些意外。 “梁书记,有点事情和您汇报!” 说着,周院长就把刚刚从周逸尘那里听来的情况,言简意赅,但又重点突出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怒火,将前进大队干部和卫生员的敷衍塞责、消极怠工描绘得淋漓尽致。 “……梁书记,现在是防疫的关键时期!全公社上下都在为了社员群众的生命安全努力,可他们前进大队倒好,把上级的指示当耳旁风!把几百口社员的性命当儿戏!” “那个卫生员刘伟,更是无组织无纪律!我决定,立刻撤销他的卫生员资格!” “还有前进大队的刘振邦和赵晓东,他们身为大队的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建议,公社必须对他们进行严肃处理!不然,不足以平民愤,更不足以警示其他干部!” 周院长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整个办公室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逸尘甚至能想象到,梁书记此刻的脸色,一定和周院长一样难看。 “老周,你说的这些,都属实吗?”梁书记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千真万确!”周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小周医生就在我办公室,他是亲历者,可以作证!” 梁书记又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马上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处理意见!” “老周,你那边先按你的意思办,那个叫刘伟的卫生员,立刻给我撤了!前进大队的卫生员岗位,你先从卫生院派个得力的人过去顶上,防疫工作一天都不能耽搁!” 第195章 周逸尘的打算 “好!”周院长立刻应下。 “至于刘振邦和赵晓东……”梁书记的声音冷了下来,“等公社的处理决定吧!我们青山公社,绝不允许有这种不把群众生命当回事的糊涂干部!” “明白!” 挂断电话,周院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消散。 他看向周逸尘,感慨的道:“小周,这次多亏了你啊。” “如果不是你认真负责,及时把问题反映上来,等前进大队那边流感真的爆发了,后果不堪设想!” 周逸尘放下茶杯,谦虚地笑了笑。 “院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在其位,谋其政嘛。” “好一个在其位,谋其政!”周院长赞许地点点头,“你比那个刘伟,强太多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前进大队那边,暂时就由你去顶一下吧。你对情况熟悉,工作也好开展。” 听到这话,周逸尘一愣,他没想到,周院长居然又要派他出去。 不过对于周院长的安排,他并没有拒绝。 指导工作而已,这事他熟,不过这次他就不准备自己去干了,他准备把高秀兰带上。 既然刘伟被撤了卫生员的职位,那前进大队就没有卫生员了。 到底是自己的徒弟,他也准备照顾一下,看能不能把她弄到前进大队去当卫生员。 当然,这事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回去和高建军商量一下。 “行,院长,我服从安排。”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周逸尘这种不推诿的态度十分欣赏。 “你放心,只是暂时的,等公社处理完那帮人,选出新的卫生员,你就回来。” “另外,这次的事情,你是有功的。等处理结果下来,我一定会上报公社,给你请功!” 周逸尘诚恳地道了声谢。 “院长,谢谢您。” 周院长摆了摆手,脸上的怒气已经平复了不少。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周逸尘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去前进大队?” 周院长做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沓。 “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他沉声道:“防疫工作,一刻都不能耽误。” “好,我明白了。”周逸尘立刻应下。 周院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又补充了一句。 “你去了之后,顺便通知那个刘伟,让他立刻到卫生院接受处罚!” “前进大队的刘振邦和赵晓东,我动不了。” “但他一个小小的卫生员,我老周还是能处理的!” 周逸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我一定把话带到。” 又和周院长聊了几句工作交接的细节,周逸尘便起身告辞了。 他离开了院长办公室,回到了自己办公的地方。 王秀丽和赵医生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都有些好奇。 周逸尘没多说,只是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王秀丽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医生,你这是……要出去?” 周逸尘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简单地解释道:“院长让我去一趟前进大队,那边的工作出了点岔子。” 他把前进大队卫生员刘伟消极怠工,导致防疫工作停滞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被针对的细节,只说是对方工作态度有问题。 即便如此,王秀丽听完,秀气的眉毛也立刻蹙了起来。 “怎么能这样呢?” 她脸上带着一丝义愤填膺,“现在是什么时候,流感预防是天大的事,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东西,跟王秀丽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从卫生院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周逸尘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朝着前进大队的方向去,而是调转车头,往向阳大队的方向赶去。 他得先回去一趟,把高秀兰带上。 这是个机会,他想给自己的徒弟争取一下。 寒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半个多小时后,熟悉的向阳大队大队部,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还没到大队部,他就远远地看到了广场上那两口升腾着热气的大铁锅。 锅边围着几个人影,其中两个正是江小满和高秀兰。 除了她们,还有几个脸熟的婶子,应该是队上负责熬药的。 这会儿刚过上工时间,大家伙儿都显得比较清闲,正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顺便看着锅里的药。 江小满脖子上的红围巾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她正和旁边的王婶说着什么,说到好笑处,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高秀兰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时不时地往灶膛里添根柴火,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认真地听着大家聊天。 周逸尘骑着车子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那不是周医生吗?” “可不是嘛!他今儿早上不是才去卫生院上班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小满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她扔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迎了上来。 “逸尘,你怎么回来啦?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高秀兰也跟着站起身,好奇地望了过来。 周逸尘稳稳地停下车,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 “没落下东西,是卫生院又有新安排了。” 他言简意赅地把前进大队那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得太细,只说是前进大队的卫生员刘伟工作不配合,思想有问题,导致防疫工作停滞,被周院长给撤了。 “现在周院长让我先过去顶一阵子,把前进大队的防疫工作抓起来。” 听到这话,周围的几个婶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啥?还有这种人?” “就是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咋能这么糊弄呢?” 江小满则是气得小脸通红,柳眉倒竖。 “这个叫刘伟的也太不是东西了!这种人就该撤了他!” 她对周逸尘的能力向来是百分百信任,一听是对方的问题,立刻就同仇敌忾起来。 周逸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了高秀兰。 “我回来,是想先跟高书记商量个事。” 他顿了顿,看着高秀兰,直接说道:“秀兰,前进大队现在缺一个卫生员,我想看看,能不能把你安排过去。” 第196章 商量 这话一出,不光高秀兰愣住了,连江小满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真的?让秀兰去当卫生员?”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自己得了好处还高兴。 她一把抓住高秀兰的手臂,兴奋地摇晃着:“秀兰,你听见没!逸尘要推荐你去当卫生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高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摆着手,脸上满是慌乱和不自信。 “我……我不行啊……” 她小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懦:“我才学了多久,好多东西都还不懂呢,怎么能去当卫生员?这不是耽误事嘛!”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 “谁说你不行?” “医术好不好,那是后来的事。现在最关键的,是先把这个位置占下来。” “这种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前进大队也是个大队,当上卫生员,每个月都有补贴,还能记工分,多好的事?” 他这话说得很现实,也很直接。 江小满在一旁连连点头,帮腔道:“就是就是!逸尘说得对!先占上再说!医术可以慢慢学嘛,有逸尘教你,你怕什么!” 高秀兰还是有些犹豫,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周逸尘知道她性子文静,脸皮薄,便不再逼她,转而说道:“这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去跟高叔商量一下,看看具体怎么操作。” 他拍了拍高秀兰的肩膀,鼓励道:“你先别想那么多,等我消息。” 说完,他就找了个角落把自行车停好,然后进了大队部办公室。 江小满和高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心思各异。 江小满是纯粹的兴奋和期待,高秀兰则是紧张、忐忑,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 周逸尘推开大队部办公室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味和墨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建军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研究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 看到是周逸尘,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逸尘?你小子怎么回来了?卫生院今天不上班了?” 周逸尘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拉了把椅子在高建军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书记,我回来办点事,顺便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高建军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摘下老花镜,好奇地问道:“哦?什么事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周逸尘也没绕弯子,直接把前进大队那边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那个刘伟,工作态度有问题,防疫工作搞得一塌糊涂,周院长已经发了话,要立刻撤了他。” “现在前进大队的卫生员位置,就空出来了。” 高建军端着茶缸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是什么人?在向阳大队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人情世故早就摸得门儿清。 周逸尘话音刚落,他心里头就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儿。 前进大队卫生员的位置空出来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 他甚至没等周逸尘说出自己的想法,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高秀兰可是他的亲侄女,对于这个侄女的将来,他这个当大伯的,自然上心。 之前,他看着高秀兰跟着周逸尘学医,心里头就盘算过。 他知道周逸尘是个有本事的,迟早是要高升的,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卫生院当医生。 而江小满,作为周逸尘的对象,到时候肯定也是夫唱妇随。 等他们一走,向阳大队卫生员的位子不就空出来了?到时候,让自己侄女顶上,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没想到啊,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周逸尘这小子,居然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和以后那不确定的机会比起来,眼前这个,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前进大队离他们向阳大队又不远,骑个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完全让秀兰先去那边干着,把位置占了再说。 想到这,高建军来了精神。 不过,他毕竟是当书记的,面上依旧沉稳。 他放下茶缸,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着开口:“你的意思是……想让秀兰过去?” “没错。”周逸尘坦然地点了点头。 高建军眉头微微皱起,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秀兰她……这才跟你学了多久?医术上,能行吗?” “前进大队虽然不如咱们大队,但也是好几百口子人呢。这卫生员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了岔子,那责任可就大了。”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周逸尘闻言,却是笑了。 “高叔,您担心的这个,不是问题。” “首先,刘伟的医术水平,我心里有数。说句不客气的,也就那样,比半吊子强不了多少。” “秀兰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她学得认真,基础也扎实。只要她跟着我好好学,最多不出三个月,水平绝对能超过那个刘伟。” “既然他刘伟能当卫生员,秀兰为什么不能?” 周逸尘一脸自信,以他的教学能力,教一个卫生员水平的徒弟,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高建军听着,心里头也踏实了不少。 周逸尘看着他,又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再说了,这头几个月,不还有我吗?” “周院长让我暂时过去顶着,我正好可以带着秀兰。真要遇上什么她处理不了的病人,我帮着处理就是了。” “咱们要的,是先把这个位置占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高建军的心坎里。 是啊,机会难得,先占上再说! 有周逸尘这个医术高明的师傅在旁边保驾护航,还怕出什么乱子? 这事儿,对高秀兰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高建军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小子!” 他一拍大腿,赞许地看着周逸尘:“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这个当大伯的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可就太不是东西了!” “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197章 接手 周逸尘见高建军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也很高兴。 他站起身,笑着说道:“高叔,那这事儿就交给您了。” “医术上的事,我来负责。” “至于怎么让秀兰名正言顺地当上前进大队的卫生员,那就得看您的手段了。” 他一个刚来卫生院没多久的新人,哪有那么大能量去安排一个大队的卫生员? 但高建军不一样。 他当了快二十年的大队书记,在青山公社这片地界上,有的是人脉。 果然,高建军听完这话,大手一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你小子,还跟我来这套。”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你把最难的医术问题解决了,剩下的,那还叫事儿?” “不就是跟公社那边打个招呼,跟周院长那边通个气嘛。” 高建军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胸有成竹地说道: “放心,今天我就去公社走一趟,顺便找周院长喝两杯。” 看着高建军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周逸尘就知道,这事儿稳了。 对他来说千难万难的事,在高建军这儿,可能就是一顿饭、几句话的功夫。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 正事谈完,周逸尘也没多留,跟高建军又闲聊了几句队上的情况,便起身告辞。 他推门从办公室出来,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地上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广场上,江小满和高秀兰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江小满抢先问道,一脸的急切。 高秀兰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和紧张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周逸尘笑了笑,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高叔同意了。” 他看向高秀兰,直接下达了指令。 “秀兰,收拾一下,现在就跟我去前进大队。”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负责前进大队的防疫工作。” 江小满一听,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她用力拍了拍高秀兰的后背。 “听见没!让你去呢!放心大胆地去,有逸尘给你撑腰,啥也别怕!” 高秀兰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小脸涨得通红,既是激动,又是紧张,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周逸尘把自行车推了过来,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我们赶紧过去。” “好。” 高秀兰应了一声,侧身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周逸尘的衣角。 周逸尘跟江小满挥了挥手,随即长腿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地驶出了向阳大队的地界,朝着前进大队的方向骑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但高秀兰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十几分钟后,前进大队的大队部就出现在了眼前。 和向阳大队一样,这里也支着一口大锅,锅底下烧着柴火,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只是,锅边冷清了不少,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社员,正在往灶里添着柴火。 周逸尘一眼扫过去,却没看到刘伟的影子。 他停下车,长腿撑地,冲那两个社员问道:“叔,你们队的卫生员刘伟呢?” 其中一个社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回道: “刘医生啊?今儿个没见着人。” 另一个社员也跟着搭腔:“是啊,早上就没来,不知道干啥去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摇了摇头。 看来撤了他,还真是撤对了。 就这个工作态度,流感真要爆发了,他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周逸尘不再多问,停好自行车,带着还有些拘谨的高秀兰,径直走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只见大队长赵晓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皱着眉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脚底下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屁股。 至于前进大队的书记刘振邦,根本就不见人影。 看到周逸尘带着一个陌生的姑娘进来,赵晓东先是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旱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掐灭了烟锅,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 “哎哟,周医生,您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副热情劲儿,和他之前阴沉着脸抽闷烟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逸尘也不管他,只是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开口问道:“赵队长,你们队的卫生员刘伟呢?怎么不见人?” 一提到刘伟,赵晓东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满脸苦涩地抱怨道:“周医生,您可别提了。” “那小子,我哪儿管得住他啊!” “他大伯是咱们队的书记,平时就眼高于顶,根本不把我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 “这防疫的事,我催了他好几遍了,人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赵晓东这番话,又是诉苦,又是甩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逸尘懒得跟他掰扯这些烂事。 反正公社那边迟早要下来处理,到时候刘振邦和赵晓东一个都跑不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眼下的工作接手过来。 “行了,你现在就派人,去把刘伟给我找过来。” 听到周逸尘又要找刘伟,赵晓东的心猛地一跳。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周逸尘的手段的。 别看这年轻人长得白净,说话也温和,可那股子说一不二的霸道劲儿,连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有些发怵。 上次就是因为防疫工作不力,周逸尘当着他的面就要取消刘伟的卫生员资格。 这次又点名要找人,恐怕刘伟那小子,又要倒大霉了。 赵晓东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哎,好,好!我这就让人去找!” 他转身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叫来一个社员,让他赶紧去刘伟家把人叫过来。 等那社员跑远了,周逸尘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赵队长,我今天过来,是传达卫生院的决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晓东。 “从今天起,刘伟不再是前进大队的卫生员了,他的资格,已经被卫生院正式取消。” 赵晓东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取消资格了? 这么快? 他还没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周逸尘便指了指身边一直安静站着的高秀兰。 “接下来的防疫工作,将由我,和我的徒弟高秀兰,全面接手负责。” 赵晓东的目光这才落到高秀兰身上,他看看高秀兰,又看看周逸尘,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能说什么? 他又没有资格反对。 人家是卫生院直接派下来的,代表的是周院长,是公社! 这一刻,赵晓东对周逸尘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第198章 占位 赵晓东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语气平淡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高,手腕更是硬得吓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刘伟为什么会被撸掉。 这事儿,绝对和眼前这个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他去卫生院告了状,凭刘伟他大伯刘振邦在公社的关系,卫生院怎么可能说撤就撤,连个招呼都不打? 赵晓东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见了这位周医生,可得把尾巴夹紧了。 正当他心思百转之际,办公室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刘伟。 他跑得满头大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赵……赵队长,你找我啥事啊?我……我这不是正在组织社员学习防疫知识嘛!” 刘伟喘着粗气,一进门就先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昨天他特意去公社打听了一圈,都说周逸尘这几天要负责好几个大队的指导工作,以后就不来了。 所以他今天才敢故态萌发,直接撂了挑子,在家里睡懒觉。 哪想到,周逸尘这小子,居然杀了个回马枪! 要是早知道周逸尘今天会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消极怠工啊! 然而,当他看到周逸尘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提前想好的借口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周……周医生?您……您怎么来了?”刘伟结结巴巴的问道。 周逸尘没理会他的惊慌,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刘卫生员,周院长让我通知你,让你现在就去一趟卫生院。” 刘伟的心猛地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去卫生院?”他下意识地问道,“周院长找我……干什么?” “你觉得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刘伟更慌了。 他再也顾不上伪装,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周医生,是不是……是不是卫生院要撤了我的卫生员身份?”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平淡。 “你去卫生院不就知道了?”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刘伟所有的侥幸。 通知完刘伟,周逸尘不再,而是转头看向赵晓东,“赵队长,我们出去一下。” “从现在开始,前进大队的防疫工作,将由我和我的徒弟高秀兰全面接手,你通知一下外面熬药的社员,让他们全力配合。” 对于前进大队的这点事,周逸尘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他准备把具体的工作,全部交给高秀兰来负责。 这事儿本来就不难,无非就是监督熬药、组织分发,连曙光大队那种没有卫生员的队伍都能自己干好。 更何况,高秀兰已经在向阳大队和江小满干过两天,早就有经验了。 对高秀兰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哎,好,好!” 赵晓东哪敢有半点迟疑,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急忙在前面带路。 周逸尘带着高秀兰,跟着赵晓东走出了办公室。 原地只留下刘伟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来到外面熬大锅茶的地方,那两个负责烧火的社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晓东清了清嗓子,拿出大队长的架势,冲那两人喊道: “都听好了啊!” “从现在开始,咱们队的防疫工作,由卫生院的周医生,还有这位高医生全权负责!” 他指了指周逸尘,又指了指旁边文静秀气的高秀兰。 “以后周医生和高医生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配合工作,听见没有!” 那两个烧火的社员被赵晓东这么一吼,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烧火棍都差点掉进灶膛里。 他们连忙站直了身子,像两个听训的小学生,对着周逸尘和高秀兰连连点头哈腰。 “哎,哎!听见了,听见了!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周医生,高医生,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这两人虽然不认识高秀兰,但周逸尘的名头,他们可是如雷贯耳。 这可是公社的医生,人家亲自来他们大队坐镇,他们哪敢有半点怠慢。 周逸尘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身旁一直有些拘谨的高秀兰。 他语气温和的说道:“秀兰,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熬药的流程你在咱们队已经很熟了,药材的配比、火候的掌握、分发给社员时的注意事项,这些你都清楚。” “你就把这里当成咱们向阳大队,大胆地去做。” 高秀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 “嗯!师父,我知道了!” “我一定好好干!” 说完,她不再犹豫,直接走到了大锅前。 她先是拿起勺子,舀起一点药汤,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看了看颜色。 随即,她对那两个烧火的社员说道:“叔,火候有点大了,往后撤点柴,用文火慢慢熬,药性才能出来。” 那两个社员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一开口就这么专业。 他们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连忙按照高秀兰的吩咐,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抽了些。 高秀兰又检查了一下旁边的药材,发现有些苍术的根茎还带着泥土,便皱起了眉头。 她对赵晓东说:“赵队长,麻烦你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妇女过来,把这些药材重新清理一遍,特别是这些苍术,泥一定要洗干净。” 她一条条地安排着,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怯懦。 那股子认真负责的劲头,让旁边的赵晓东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里暗暗咂舌,怪不得周医生敢把她一个黄毛丫头推上来,这还真不是一般人。 周逸尘站在一旁,看着高秀兰迅速进入角色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孺子可教。 高秀兰的性格虽然文静,但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和认真,这正是当一个好医生所需要的品质。 他没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从今天起,高秀兰将在这里,开启她作为一名赤脚医生的生涯。 第199章 满载而归 事实上,周逸尘之所以对高秀兰这么好,一来是因为高秀兰是他的徒弟,二来也是为了还人情。 自从下乡之后,高建军和王振山对他都很照顾,现在有机会,他自然要回报一番。 没机会就算了,既然有机会了,他肯定不会放过。 当然,高秀兰能不能成为前进大队的卫生员,还得看高建军的操作。 不过看高建军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估计这事是十拿九稳了。 眼看着高秀兰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周逸尘也就没再过多关注。 他转身走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发现刘伟已经不见了踪影,屋里只剩下赵晓东一个人,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周逸尘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赵队长,接下来的防疫工作,就暂时由秀兰负责,我下午再过来一趟。” 对此,赵晓东自然没什么意见,连连点头称是。 “没问题,没问题!周医生您放心,我一定让大家伙儿都配合好高医生的工作!” 事实上,他这个前进大队的大队长,早就被书记刘振邦给架空了。 在前进大队,他说话的分量,还真不一定有刘振邦那个侄子刘伟大。 平时干的都是些出力不讨好的苦力活,要不然也不会连一个刘伟都管不住了。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懒得点破。 他跟赵晓东打完招呼,又来到外面,跟高秀兰也交代了几句。 “有事就让赵队长去办,办不了就等我下午过来。” “师父,您放心吧,这里我能应付。”高秀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周逸尘嗯了一声。 这会儿其实并不算忙,熬药看着火就行。 真正忙的时候,是生产队下工那会儿,社员们乌泱泱地过来领药,那才叫一个热闹。 和高秀兰道别之后,周逸尘便骑上自行车,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赶去。 他准备趁着这难得的空闲,去山上看看昨天布置的那些陷阱,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寒风顺着乡间土路,一路将周逸尘送回了向阳大队。 等他回到自家小院时,时间还早,日头才刚刚爬到头顶。 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在院墙边,仔细地用油布盖好,这才转身进了屋。 他从墙角拎起一个背篓,又把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别在腰间,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冬日的山路有些湿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雪。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社员,正挑着或背着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柴火,从山上下来。 今天是队里最后一天上工了,明天开始,大家伙儿就能歇冬,猫在家里过个安生年。 一想到马上就能歇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哟,周医生,这大中午的,又上山啊?”一个扛着一捆干柴的汉子,老远就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叔,趁着天好,上山转转。” 另一个昨天在山脚下见过他满载而归的社员,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道:“周医生,咋地,昨天那只兔子吃着不过瘾,今儿个又去套兔子去啦?”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社员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哈哈,周医生这手艺,可比咱们这些老猎户都强!” 周逸尘也不隐瞒,坦然地笑了笑。 “昨天顺手下了几个套子,这会儿正好得空,就上去瞅瞅,看有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撞上来。” “那敢情好!” “祝周医生今天也能有好收获,晚上又能加餐了!”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祝福着,话语里满是朴实的亲近。 周逸尘笑着一一回应,和他们错身而过,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他脚下不停,很快就来到了昨天布置陷阱的那片树林。 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灌木丛生,是野兔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周逸尘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开始沿着昨天留下的记号,挨个检查起来。 昨天他一共下了八个活套陷阱,走的时候顺手看了一下,结果就抓到一只野兔。 现在他要去看看剩下的七个,看有没有收获。 他走到的第一个陷阱前,发现原本伪装好的活套,此刻已经被挣得乱七八糟,地面上还有几根灰色的兔毛,明显是有猎物挣脱了。 周逸尘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 绳结没问题,是他打的活扣,触发机关也灵敏。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只兔子个头太小,力气也小,没能让绳套彻底收紧,让它给侥幸逃脱了。 “算你命大。” 周逸尘嘀咕了一句,倒也不觉得可惜。 他熟练地将陷阱重新布置好,用周围的枯草和落叶仔细伪装了一番,这才走向下一个地点。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还是空的。 一连检查了三个陷阱,都是毫无收获,周逸尘也不气馁。 打猎这种事,本就看运气。 他心态平和,继续朝着第四个陷阱走去。 这个陷阱他设在一处陡坡下的灌木丛边上,位置相当隐蔽。 还没等走近,周逸尘的眼睛就是一亮。 只见那灌木丛正不正常地晃动着,还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 有货! 他心中一喜,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摸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枯黄灌木,一只肥硕的野鸡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的腿被绳套牢牢地拴着,正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束缚。 那五彩斑斓的羽毛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嘿,是个大家伙!” 周逸尘脸上露出笑容。 这野鸡少说也得有三四斤重,炖一锅鸡汤,那滋味,想想都流口水。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野鸡扑腾的翅膀,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绳套。 那野鸡在他手里还在不甘心地挣扎,被他两三下就制服得妥妥帖帖。 周逸尘麻利地用绳子捆好鸡脚,顺手就扔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开门红! 这一下,他心情大好,检查剩下陷阱的劲头也更足了。 第五个陷阱,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一只通体灰色的兔子,正安静地挂在套索上,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早就被套住了,折腾累了,这会儿正认命呢。 这只兔子比昨天那只还要肥上一圈,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毛皮光滑,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营养极好。 “不错不错,今天收获颇丰啊。” 周逸尘满意地点点头,将这只肥兔子也扔进了背篓。 一个野鸡,一个兔子,今天的肉食算是彻底解决了。 剩下的两个陷阱,一个空的,另一个则套住了一只灰不溜秋的野兔,个头不大,也就两斤左右的样子。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周逸尘也一并收了。 八个陷阱,收获一只野鸡,两只兔子,这成功率要是让村里的老猎户知道了,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周逸尘自己却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他的陷阱技能已经达到三级,要是连几只兔子野鸡都套不住,那才叫奇怪了。 他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心满意足地下山。 第200章 闷声发大财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周逸尘背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往山下走。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避开了社员们常走的那条大路,转而从一片稀疏的林子里穿行。 倒不是怕被人看见,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顶多羡慕几句,不会有别的想法。 但周逸尘不喜欢太张扬。 闷声发大财,才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再说了,山里的东西,严格说起来都算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虽然平时没人深究这个,但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等他回到自家小院时,已经快到中午吃饭时间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江小满还没回来。 周逸尘把背篓里的野鸡和兔子都倒了出来,一只野鸡,两只兔子,个个都挺肥。 他满意地笑了笑,拎着战利品走到屋檐下。 现在这个天气,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吃不完的肉挂在外面,冻得邦邦硬,能放好久。 他找来绳子,先把那只最大的肥兔子和野鸡绑好,挂在屋檐下的挂钩上。 剩下那只小点的兔子,就当是今天的晚餐了。 他从厨房拎了桶热水出来,找了个木盆,开始熟练地给兔子剥皮、开膛破肚。 动作麻利,一气呵成,没一会儿,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兔子就摆在了案板上。 就在他准备把兔肉剁成小块时,江小满回来了。 可当她一抬头,看到屋檐下挂着的野鸡和野兔时,眼睛都瞪圆了。 “天呐!” 江小满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围着那只野鸡和兔子转了两圈,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这都是你抓的?” 她又看到了周逸尘脚边木盆里处理好的兔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这么多啊!” 周逸尘直起身,擦了擦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调侃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江小满被他那副臭屁的样子给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周逸尘的胳膊,笑骂道:“瞧把你给能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周逸尘顺势抓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暖着。 “那是,不给你抓点好吃的补补,怎么行?” 江小满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哼,算你有良心。” 说笑归说笑,她看到周逸尘脚边的木盆,立刻就卷起了袖子。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了,快给我吧,我来收拾。” 她麻利地端起木盆,就要往厨房走。 “我来做饭,你歇着。” 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把她手里的木盆接了过来。 “不用,你忙了半天,去屋里歇着暖和暖和,这点活我来干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处理好的兔肉拎进了厨房。 江小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挥刀剁肉,心里暖洋洋的。 她也不再争抢,就这么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对了,秀兰那边怎么样了?她一个人在那边还习惯吗?” 周逸尘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应道:“挺好的,我走的时候她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那股子认真劲儿,连前进大队的大队长都看愣了。” “那就好。”江小满松了口气。 “她呀,胆子是小了点,但做事认真,是个好苗子。”周逸尘笑了笑,把剁好的兔肉块放进一个干净的搪瓷盆里。 “我还真怕她性子软,压不住前进大队那些人呢。”江小满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放心吧,有我给她撑腰呢。”周逸尘说得云淡风轻,脸上却是一片自信。 听到这话,江小满也没再多说,因为她相信周逸尘的能力。 看周逸尘已经把野兔处理好了,她就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 淘米,烧火,切菜,动作麻利又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周逸尘则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处理剩下的野鸡和那只大兔子。 剥皮,去内脏,清洗,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 冬日的天气冷得厉害,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很快又消散。 等他把处理干净的野鸡和兔子用绳子穿好,挂在厨房窗户外面的钉子上冻着时,江小满已经把饭菜的香味烧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葱爆兔肉的香气,混合着白菜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钻。 “好香啊。”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 江小满正拿着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着最后一道菜,一盘清炒白菜。 她回头看了周逸尘一眼,脸蛋被灶膛里的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快好了,洗手去,准备吃饭。” “好嘞!” 周逸尘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冰凉的井水,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 等他擦干手,江小满已经把两菜一汤端上了炕桌。 一盘酱色油亮的葱爆兔丁,一盘清爽可口的炒白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兔骨架萝卜汤。 主食是金黄的玉米面饼子,还冒着热乎气儿。 “来,搭把手。”江小满冲他喊道。 周逸尘笑着走过去,和她一起把饭菜在炕桌上摆好。 两人盘腿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坐下,面对着这顿丰盛的午餐,都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 江小满夹了一块最大的兔肉放进周逸尘碗里,催促道:“快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周逸尘夹起兔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酱香浓郁,火候恰到好处。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好吃!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江小满被他夸得眉眼弯弯,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嘴上却嗔怪道:“就你嘴贫。”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细细地品尝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 两个人,一张炕桌,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饭,岁月静好。 午饭过后,屋里暖烘烘的,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有些犯困,便一同睡了个午觉。 这阵子又是下乡指导,又是处理前进大队的事,周逸尘也确实有些乏了,难得有这么个清闲的下午,他准备好好歇一歇。 第201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炕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小满已经去大队部那边,张罗着熬大锅茶去了。 周逸尘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时间还早。 他干脆从炕头翻出一本医书,盘腿坐在炕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山村的午后格外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院子里寒风卷过屋檐的轻响。 周逸尘沉浸在医学的海洋里,一行行铅字在他眼中化作鲜活的知识,与他脑海中原有的理论相互印证、融合。 他看得入神,时不时地,就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脑海中划过。 那是天道酬勤天赋在发挥作用,每一次的感悟和理解,都在切实地转化为他的能力。 感受到脑海中天赋面板上不断跳动的熟练度数字,周逸尘看得更起劲了。 这种努力就有回报的感觉,实在太让人上瘾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专注的学习中悄然流逝。 等他从书本中回过神来时,屋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肚子也传来了轻微的饥饿感。 他放下书,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一声,调出了自己的天赋面板。 【医术LV2(1318\/2000)】 一下午的功夫,医术技能的熟练度足足增加了31点。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过不久,他的医术就能顺利突破到三级。 周逸尘满意地笑了笑,距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把医书放好,又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这才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他得去前进大队看看,给高秀兰撑撑场面,免得那丫头第一天上任,被人给欺负了。 虽然有赵晓东在,但那家伙是个软柿子,不一定靠得住。 他走出小院,跨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前进大队的方向骑去。 等他赶到前进大队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生产队下工的钟声刚好敲响。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往村里走,脸上都带着收工后的轻松。 大队部外面,已经变得热闹非凡。 两口硕大的铁锅架在临时的土灶上,下面烧着熊熊的柴火,锅里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不少社员根本不先进家门,而是直接端着自家的粗瓷大碗,径直围了过来,排起了长队。 “高医生,给我来一碗!” “多给点,这天儿冷,喝了身上暖和!” 高秀兰正站在大锅前,手里拿着一个大木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前进大队的社员,是赵晓东派给她的帮手,一个负责烧火,一个负责维持秩序。 “大家别急,排好队,人人都有!” 高秀兰的声音清脆响亮,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紧张。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旧棉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正利索地从翻滚的药汤里舀起一勺,稳稳地倒进一个社员递过来的碗里。 “婶子,拿好了,有点烫。” 她细心地叮嘱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那个被称作婶子的妇女接过热气腾腾的药茶,感激地笑了笑:“欸,好嘞!高医生真是能干!” 虽然高秀兰今天才来,但大家已经知道高秀兰是谁了。 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年代,一丁点小事都能传扬开来。 更何况高秀兰还是高书记的亲侄女,这关系可不简单。 虽然高建军是向阳大队的书记,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威望。 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高秀兰在人群中虽然略显稚嫩,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干练,完全没有他担心的那种怯场和慌乱。 她就像一块璞玉,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周逸尘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看来,自己的这个徒弟,还真没选错。 周逸尘看着高秀兰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彻底放了下来。 他这个徒弟,比他想象中要成长得更快。 看来,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还真是做对了。 就在周逸尘暗自点头的时候,一个身影带着满脸的笑意,快步从大队部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他这边过来。 是前进大队的大队长,赵晓东。 “周医生,您来啦!” 赵晓东人还没到,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先传了过来。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亲爹一样。 周逸尘从自行车上下来,向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过来看看情况。” “哎哟,您真是太负责了!”赵晓东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里满是敬佩,“有您在这儿盯着,我们前进大队的防疫工作,那肯定是万无一失!” 周逸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忙碌的高秀兰。 赵晓东见状,赶紧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周医生,跟您说个事儿。” 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周逸尘挑了挑眉。 “哦?什么事?” “是关于刘伟的。”赵晓东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我刚听说了,那小子被卫生院给撸了!” “不光是卫生院那边承认的卫生员资格没了,就连咱们前进大队的卫生员,他也当不成了!” 赵晓东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被撸掉的是他多年的仇人。 “这下子,他可算是彻底凉了。” 周逸尘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甚至可以说,这个结果里,还有他亲手推的一把。 如果当初刘伟不是那么嚣张,不是在他面前摆出一副理直气壮、死不配合的架势,他或许还懒得跟周院长提那么一嘴。 说到底,都是他自己作的。 “这是他咎由自取。”周逸尘语气平淡地说道。 赵晓东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这种没有集体荣誉感,不把社员们的健康当回事的人,就该有这个下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逸尘的神色。 看到周逸尘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感兴趣,连忙转移了话题。 “周医生您放心,高医生这边,我指定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绝不拖后腿!” 他拍着胸脯,保证得掷地有声。 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一定,一定!” 赵晓东点头如捣蒜。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周医生,看着和和气气的,手段可一点都不软。 连公社的梁书记和卫生院的周院长都对他另眼相看,自己要是再敢耍什么小心思,那刘伟就是前车之鉴。 第202章 家具完工 看高秀兰那边不忙了,周逸尘就走了过去。 社员们下工后都急着回家吃饭,领药茶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排得老长的队伍,这会儿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高秀兰站在大锅前,总算能喘口气。 冬日里寒风刺骨,可守着这热气腾腾的大锅,再加上不停地给人舀药,她后背的棉袄都有些湿了。 周逸尘走到她跟前,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干得不错。” 高秀兰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小脸顿时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师父,您来啦。” “嗯,来看看你。”周逸尘扫了一眼锅里剩下的药茶,“人差不多了,准备收工吧。” 他转头对那两个帮忙的社员说道:“剩下的活就交给你们了,把火看好,等药茶凉了就分给还没领的社员送过去。” “好嘞,周医生您放心!”那两个社员答应得十分爽快。 说到底,周逸尘才是卫生院正式指派过来接替刘伟的人。 高秀兰,不过是他临时拉来帮忙的壮丁。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周逸尘把剩下的事情交代清楚,便带着高秀兰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跟赵晓东打了个招呼。 “赵队长,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赵晓东连忙摆手,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周医生您客气了,明天晚点来也没事!这边我盯着,这两个小伙子我都交代好了,熬药的流程他们熟得很!” 周逸尘闻言,不由得多看了赵晓东一眼。 这家伙,能稳坐前进大队大队长的位置,确实有两把刷子。 至少这眼力劲儿,这办事的利索劲儿,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也难怪刘振邦那个老狐狸,会一直留着他。 周逸尘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带你回去。” “欸!” 高秀兰应了一声,侧身稳稳地坐了上去。 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划破了村庄傍晚的宁静。 凛冽的寒风从耳边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周逸尘骑得很稳,宽厚的后背替高秀兰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怎么样?第一天感觉如何,还适应吗?”周逸尘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高秀兰的耳朵里。 高秀兰抓着车座的手紧了紧,身子微微前倾,大声回应道:“挺好的,师父!就是刚开始有点紧张,后来忙起来就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雀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胆怯。 “前进大队的社员们都挺好的,很客气。” “那就好。”周逸尘放下了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高秀兰性子软,被人欺负。 现在看来,只要给她一个平台,她自己就能站得稳。 “你别怕,大胆地干。”周逸尘鼓励道,“高书记那边已经在帮你走关系了,估计用不了几天,你就能正式成为前进大队的卫生员。” “真的吗?”高秀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当然是真的。”周逸尘笑了笑,“所以,这几天你要好好表现,别给你大伯丢脸,也别给我这个师父丢脸。” “嗯!我一定好好干!”高秀兰用力点头。 前进大队距离向阳大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周逸尘蹬着自行车,速度很快。 等他们回到向阳大队的晒谷场时,时间也才过去一刻钟左右。 晒谷场上那两口熬药茶的大铁锅旁,这会儿也已经冷清下来,只剩下江小满和两个相熟的婶子在收拾着残局。 锅里的药茶早就见了底,只剩下些许药渣,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草药香。 “王婶,李婶,辛苦你们了。”周逸尘把车停稳,笑着跟两位婶子打了声招呼。 “不辛苦不辛苦,这不都是为了大伙儿嘛。”王婶是个热心肠,一边擦着锅沿一边爽朗地笑道。 江小满一抬头,看见周逸尘和高秀兰回来了,眼睛一亮,立马丢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迎了上来。 “秀兰,怎么样?第一天去那边,还顺利吗?没人欺负你吧?”江小满连珠炮似的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高秀兰被她这股热情劲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摇了摇头。 “挺好的,小满姐,师父都安排好了,前进大队的赵队长也很帮忙,社员们也都挺客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江小满这才放心下来。 “我就怕你性子软,镇不住场子。” “哪能啊,我们秀兰现在可是能独当一面的高医生了。”周逸尘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高秀兰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师父,您别取笑我了。” 两个姑娘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分享着今天各自的见闻。 当然,她们也没光顾着聊天,嘴上说着话,手上的活也没停下,很快就帮着王婶她们把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了。 周逸尘没去凑那个热闹,他背着手,溜达到了大队部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他探头看了一眼,高建军果然不在。 他估计,高书记这会儿八成是去公社了,为高秀兰的卫生员名额奔走去了。 有高建军出马,这事儿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等晒谷场这边彻底收拾利索,天也快黑了下来了。 周逸尘推上自行车,江小满和高秀兰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小院的方向走。 刚走了一段路,迎面就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木匠的儿子,王小军。 看到周逸尘他们,眼睛一亮,连忙加快了脚步。 “逸尘!可算找着你了!”王小军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周逸尘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小军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我是来找你的!逸尘,你托我爹打的那些家具,全都弄好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周逸尘,连旁边的江小满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喜。 “全都做好了?”周逸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喜悦。 他盼这套家具可盼了有些日子了。 “那可不!”王小军拍着胸脯,一脸的骄傲,“我爹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不光做好了,那漆水都晾干透了,一点味儿都没有!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看你啥时候有空,我们给你送过去。” 周逸尘闻言,哈哈一笑,伸手一挥。 “那还等什么!” 他转手就把自行车的车把塞到了江小满手里。 “走,现在就去!” 然后,他扭头对江小满和高秀兰说道:“你们俩先回去,把屋里收拾收拾,腾个地方出来。我跟小军哥去他家,直接把家具拉回来!” 第203章 庆祝 王木匠家住在三队,离周逸尘的小院隔着小半个村子。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将一个宽敞的棚子照得亮如白昼。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桐油和木头的清香。 “爹!我把逸尘叫来了!” 王小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厚棉袄,肩膀上落满木屑的身影就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正是王木匠,王福贵。 他看到周逸尘,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方正脸庞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逸尘来了啊。” “王叔。”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了院子里棚子里面。 棚子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崭新的家具。 一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桌子旁边是两条长凳和两把靠背椅,线条流畅,做工精细。 最惹眼的,还是那个立在墙边的大衣柜。 两扇对开的柜门,上面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几朵祥云的图案,古朴又大方。 柜门上还装着铜制的拉环和锁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所有的家具都被打磨得光滑无比,表面刷上了一层清漆,不仅防潮防蛀,还让木头本身的纹理更加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子天然的美感。 “怎么样?”王木匠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匠人独有的自矜。 “这手艺,没给你丢人吧?” “王叔,您这哪是没丢人,您这是给我长脸了!”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他走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八仙桌的桌面,触手温润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桌腿和桌面的连接处,用的是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连一根钉子都看不到。 这手艺,放到后世,那绝对是能进红木家具城当镇店之宝的水平。 “太好了,王叔,这手艺真是绝了!” 听到周逸尘发自内心的夸奖,王木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喜欢就好。” “那还等什么,小军哥,咱们这就搬!”周逸尘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欸,好嘞!” 王小军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父子俩加上周逸尘,三个人都是壮劳力,搬一套家具自然不在话下。 “逸尘,你跟我抬桌子。”王木匠指挥道,“小军,你把那两条长凳先扛到板车上去。” “得嘞!” 三人齐心协力,先从最占地方的八仙桌开始。 这桌子用料扎实,分量可不轻。 周逸尘自从八段锦突破到五级之后,力气见长,抬起来倒也不算费劲。 三人把家具全都搬到板车上,捆好之后这才出发。 板车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村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王木匠走在前面拉着车,周逸尘和王小军一左一右在后面推着,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快到周逸尘的小院时,远远地就看到院门口亮着一盏马灯。 江小满和高秀兰正站在门口,跺着脚,哈着白气,翘首以盼。 “回来啦!” 看到板车的身影,江小满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她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呼出的白气在马灯的光线下袅袅升腾。 “慢点跑。”周逸尘叮嘱了一句。 “快让我看看!”江小满跑到板车跟前,也顾不上冷了,扒着车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那些新家具上来回打量,嘴里啧啧称奇。 “哇,王叔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衣柜光滑的表面,又敲了敲八仙桌厚实的桌腿,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这下咱们家可算像个样了!” 一句咱们家,说得自然而然,让周逸尘的心头一暖,连带着王木匠和王小军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高秀兰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些崭新的家具,眼里满是羡慕。 “王叔,小军哥,辛苦你们了,快进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周逸尘招呼道。 “不喝了不喝了,这大冷天的,赶紧把东西卸下来,我们爷俩还得赶紧回去呢。”王木匠摆了摆手,是个实在人。 “那不行,怎么也得喝口水再走。”周逸尘坚持道。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家具从板车上抬下来,一件一件地搬进屋里。 屋子里早就被两个姑娘收拾得干干净净,特意在东屋靠墙的位置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随着一件件家具被搬进来,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屋子瞬间就被填满了,透出一股温馨又厚重的居家气息。 那张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央,两条长凳分列两旁,两把带着靠背的椅子则放在了上首位。 大衣柜被稳稳地安放在了西屋,古朴的祥云图案和温润的铜拉环,让整个屋子的格调都提升了不少。 江小满围着家具转来转去,一会儿拉开衣柜门看看里面的格局,一会儿又坐到长凳上感受一下高度,脸上乐开了花。 “逸尘,你看,这衣柜真大,咱俩的衣服全放进去都绰绰有余!” “还有这桌子,以后咱们吃饭、看书、写字,可就敞亮多啦!” 她兴奋地规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欢喜雀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他转头看向王木匠,从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王叔,这是工钱和料钱,您点点。” 王木匠借过钱,清点了一遍之后,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成,钱数正好,那我们爷俩就先回去了。” “王叔,小军哥,慢走啊!”周逸尘把两人送到院门口。 “留步吧,赶紧回屋,外面冷。”王木匠摆摆手,拉着空板车,和王小军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逸尘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转身回了屋。 屋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江小满和高秀兰正拿着湿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件新家具。 虽然王木匠已经打扫得很干净了,但两个姑娘还是不放心,非要自己再过一遍手才安心。 “行了行了,别擦了,再擦都要包浆了。”周逸尘笑着走过去说道。 “这家具刚搬进来,总得擦干净了才能用嘛。”江小满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逸尘环顾了一圈,心里也满是成就感。 这下,这个小院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样子。 他心情大好,拍了拍手。 “为了庆祝咱们家添置新物件,今天必须加个菜!” “加什么菜?”江小满好奇地问道。 “今天上午弄回来的那只野鸡,还没动呢,正好炖一锅鸡汤,咱们好好补补!” “炖鸡汤?”江小满一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旁边的高秀兰却愣住了,一脸惊讶地看着周逸尘。 “师父,您抓到野鸡了?” 没等周逸尘开口,江小满就一脸骄傲地挺起了胸脯,抢着说道。 “那可不!”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炫耀起来。 “你师父可厉害着呢!” “不但抓了一只野鸡回来,还有两只野兔呢!” 第204章 计划 “不但抓了一只野鸡回来,还有两只野兔呢!” 高秀兰惊讶的张着小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这个年代,肉可是精贵东西,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更别说这野味了,那更是稀罕物。 她大伯高建军偶尔能从公社带回来点肉票,家里才能开开荤。 可她师父倒好,一出手就是三只野味! “师父,您也太厉害了吧!” 高秀兰一脸崇拜的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看着徒弟这副崇拜的小模样,心里那点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哈哈一笑。 “呵呵,都是运气。”周逸尘自得的摆了摆手。 事实上,能有这么多收获,他也很自得。 当然,这也离不开他的努力。 要不是他把陷阱技能升到三级,也不可能第一次在山上下套子就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天道酬勤,果然是穿越者的第一金手指,诚不欺我! “行了,别光顾着惊讶了。”周逸尘拍了拍江小满的脑袋,“赶紧的,烧水去,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好嘞!” 江小满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马来了精神,拉着高秀兰就往厨房跑。 “秀兰,你帮我烧火,我去拿鸡!” 两个姑娘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厨房,很快,灶膛里就重新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映得她们的脸蛋也红扑扑的。 周逸尘看着厨房里那两个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没过去添乱,转身回了西屋。 屋里因为添了新家具,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因此多了几分家的感觉。 他脱了鞋,盘腿坐到温热的炕上,顺手从炕头拿起一本《温病条辨》,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书页翻动间,一行淡蓝色的虚拟文字悄无声息地在他脑海之中划过。 【医术LV2(1322\/2000)】 【医术LV2(1323\/2000)】 …… 这种努力就能看到实时回报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瘾。 周逸尘看得愈发专注,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医理的海洋里,连时间的流逝都浑然不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那边传来了江小满清脆的喊声。 “逸尘!吃饭啦!” 周逸尘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赋面板。 【医术LV2(1336\/2000)】 一个多小时,涨了十四点熟练度,这效率还真不赖。 “来啦!” 他应了一声,小心地合上医书,放在枕头边,这才翻身下炕。 来到厨房,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这才转身回到东屋。 炕桌已经摆好了,上面满满当当地放着几个菜。 最中间的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肥嫩的鸡肉炖得烂熟,香气四溢。 旁边还摆着一盘红烧兔肉,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醋溜白菜和一盘土豆炖粉条。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顿饭的丰盛程度,简直堪比过年了。 就在周逸尘他们这边热热闹闹地开饭时,不远处的知青点里,同样是一片欢声笑语。 生产队今天正式歇工了。 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直到开春,他们都不用再天不亮就起床,顶着寒风去上工了。 累死累活大半年,总算能歇口气了。 知青们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屋子里闹哄哄的,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对于那些下乡满了两年的老知青来说,歇工还意味着另一件大好事——可以申请回家探亲了。 当然,像周逸尘他们这一批刚来没多久的,自然是没这个资格的。 不过周逸尘现在已经不是知青身份,而是卫生院的医生,生产队的这些规矩,对他早就没了约束力。 晚饭过后,屋子里暖意融融。 周逸尘照例点上煤油灯,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上起了课。 有了前进大队一天的实践经验,高秀兰今天听课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死记硬背,而是会结合遇到的实际问题,提出自己的疑问。 周逸尘对此乐见其成,讲得也更加细致。 等上完课,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周逸尘合上书本,“秀兰,天不早了,路上黑,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师父。”高秀兰连忙摆手,“就这么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让你一个小姑娘家走夜路,我不放心。”周逸尘坚持道。 虽然是在村子里,但今天实在太晚了,让她一个人回去,周逸尘也不放心。 最后,还是江小满拿了马灯,陪着周逸尘一起,把高秀兰安安全全地送回了家门口,这才折返回来。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两人开始准备洗漱。 江小满端着搪瓷盆去厨房打热水,周逸尘则站在院子里,用井水刷牙。 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牙龈,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厨房里江小满忙碌的背影,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晚上洗漱都得鼓足勇气。 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倒也无所谓,可江小满一个女孩子,肯定不好受。 要是有个浴桶就好了。 弄一个大大的浴桶,烧上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觉得美。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浴桶可不能做小了,最起码得能装下两个人。 至于为什么要弄这么大……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江小满那窈窕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不过,想法虽好,实现起来却有点难度。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调出了自己的技能面板。 【木工LV1(58\/100)】 他的木工技能才刚刚入门,堪堪一级过半。 按他的估计,像浴桶这种东西,结构虽然看着简单,但对木板之间的拼接精度要求极高,不然一装水就得漏成筛子。 这活儿,起码也得二级木工才有把握做出来。 正好这几天有空,他决定好好肝一下技能,先把木工升到二级再说。 反正前进大队那边的防疫工作有高秀兰顶着,他只需要每天过去转一圈,稍微关注一下就行,花不了多少精力。 村里这边,冬歇期也没什么病人,正好能腾出大把的时间。 第205章 办成 打定了主意,周逸尘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正在擦拭橱柜的江小满。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小满被他吓了一跳,身子一颤,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才放松下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没想什么,就想着这新家具真好看。” “就光想着家具了?”周逸尘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 江小满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身子也软了下来,小声嘟囔道:“那还想什么……” “小满。” “嗯?” “你想不想要一个大浴桶?”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浴桶?”江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当然想啊!” 她转过身来,掰着手指头抱怨道:“你是不知道,这天儿冷得洗个澡跟要命似的!就咱们那个小木盆,水一会儿就凉了,冻得我都不想洗了。” 看着她皱着小脸抱怨的样子,周逸尘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我过几天给你做一个。” 江小满惊讶的瞪大眼睛,好奇的问道:“你还会做这个?” “嗯。”周逸尘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浴桶的结构又不复杂,我这几天先画画图纸,研究一下,应该能做出来。”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江小满指定不信。 可说这话的是周逸尘。 在她心里,周逸尘早就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会医术,会打猎,现在连木工活都会了! 她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搂住周逸尘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逸尘!你真是太厉害了!”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故作深沉地说道。 “都是小事,小事一桩。” 两人洗漱完毕,吹熄了灯,摸黑上了炕。 钻进冰冷的被窝,江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周逸尘怀里缩。 周逸尘顺势将她搂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逸尘,你说,咱们的浴桶要做多大的呀?”黑暗中,江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嗯……得做得大一点,越大越好。” “嘻嘻,那以后我就可以在里面泡好久了。” 江小满怀揣着对未来泡上热水澡的美好期盼,脑袋在周逸尘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带着满足的微笑进入了梦乡。 听着怀里人儿均匀的呼吸声,周逸尘的心里一片温暖。 他搂着江小满柔软温香的身子,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馨,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冬日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晚。 天光熹微,炊烟袅袅,向阳大队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昨夜的一场小雪,给光秃秃的树枝和屋顶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吃过早饭,周逸尘跨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江小满则熟练地跳上了后座,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自行车压过薄雪,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今天生产队正式歇工,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晒谷场上,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只有角落里支着的那口大铁锅冒着热气,两个负责熬大锅茶的大婶正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高秀兰早就到了,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正站在锅边跟两位大婶说着话。 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过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师父,小满姐!” “秀兰,来这么早啊。”周逸尘稳稳地停下车,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江小满从后座跳下来,亲热地挽住了高秀兰的胳膊。 “你这丫头,也不怕冷。” 高秀兰腼腆地笑了笑,说了声:“习惯了。” 周逸尘跟那两位熬茶的大婶也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闲聊了几句家常,周逸逸尘便准备带高秀兰去前进大队。 刚准备动身,高建军就从大队部外面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往这边走。 “逸尘,忙不忙?”高建军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高叔。”周逸尘应了一声。 “要是不忙的话,来我办公室,跟你聊两句。”高建军说着,朝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周逸尘心里一动,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他转头对高秀兰说:“秀兰,你跟小满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的,师父。”高秀兰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跟着高建军进了办公室。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高建军走到屋子中间的铁炉子旁,熟练地打开炉门,往里面添了几块干柴,又用火钳子拨弄了几下。 火苗子一下子就蹿了起来,屋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坐。”高建军指了指旁边的藤椅。 他自己则拧开搪瓷缸子的盖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昨天我去公社,顺便把秀兰的事儿给办了。” 高建军放下缸子,看着周逸尘,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以后啊,她就是前进大队正儿八经的卫生员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高叔,厉害呀!” 不愧是大队书记,这办事效率就是高。 按照正常的流程,高秀兰想当上正式卫生员,少说也得经过公社卫生院的考核,就像他当初一样,笔试、面试,一样都不能少。 可高建军昨天去公社转了一圈,这考核直接就免了。 这就是人脉的好处了,有时候能省去不少麻烦。 “哈哈,我也是正好和周院长有点交情。”高建军摆了摆手,显得很随意。 “回头你让她直接去卫生院找周院长,登个记,办个手续就行。” “行。”周逸尘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那就得抓紧落实。 他对高建军道:“高叔,我看事不宜迟,我这就带秀兰去卫生院把手续办了,然后再送她去前进大队。” “等她这正式卫生员的身份定下来,在前进大队主持防疫工作,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嗯,你考虑得周到。”高建军赞许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他可不想天天耗在卫生院里,冬歇期这么好的机会,他得抓紧时间把木工技能肝上去,早点把那个大浴桶给做出来。 他打算跟周院长打个招呼,就说秀兰经验还少,头两天他先跟着,给她把把关,让她尽快熟悉防疫工作。 第206章 误会 跟高建军聊完,周逸尘心情很好。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立马灌了进来。 江小满和高秀兰正站在大铁锅旁,一人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茶,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满是惬意的神情。 看到他出来,江小满立马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逸尘,快喝口热乎的!” 周逸尘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一股带着草药味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秀兰,跟你说个好消息。”周逸尘放下碗,脸上带着笑意。 “什么好消息呀,师父?”高秀兰好奇地眨了眨眼。 “你转正的事儿,高叔已经帮你办妥了。” “啊?” 高秀兰愣住了,手里的粗瓷碗都差点没拿稳。 她呆呆地看着周逸尘,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办公室门口站着的大伯,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 “当然是真的。”周逸尘笑着肯定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走,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卫生院,把手续给办了。” “现在就去?” “对,现在就去。” 巨大的惊喜砸得高秀兰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正式卫生员名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江小满也替她高兴,拉着她的手直晃悠。 “秀兰,你可真厉害!这才几天啊,就成正式的了!” 高秀兰被她晃得回过神来,小脸激动得通红,眼眶里都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知道,这事儿哪是自己厉害,分明是师父和大伯在背后使了劲。 “师父……谢谢您!” 她看着周逸尘,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里的崇拜和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傻丫头,谢什么。”周逸尘揉了揉她的脑袋,“是你自己争气,不然高叔想帮忙也找不到由头。” 他转头对江小满说:“小满,你先回去吧,我带秀兰去一趟公社。” “嗯,好。”江小满乖巧地点了点头,“你们路上骑慢点,雪天路滑。” “知道了。” 周逸尘推着自行车,让高秀兰坐上后座。 接着,周逸尘长腿一跨,蹬着自行车,在江小满的挥手告别中,朝着公社的方向骑去。 …… 公社卫生院。 院子里扫出了一条干净的路,两边的雪堆得老高。 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锁好,带着还有些拘谨的高秀兰径直走向了院长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推开门,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混合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周院长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马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逸尘来啦,快坐。” “周院长。”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侧过身,把身后的高秀兰让了出来。 “这是我徒弟,高秀兰。高叔应该跟您提过了。” 周院长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高秀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穿着朴素的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羞涩,但腰板却挺得笔直,看着就是个本分踏实的好孩子。 “嗯,建军同志跟我说过了。”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对高秀兰说:“小高同志,别紧张,坐吧。” “周院长好。”高秀兰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小姑娘不错,看着就机灵。”周院长笑着夸了一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来,把这张入职登记表填一下,以后你就是咱们卫生院的人了。” 高秀兰双手接过表格,走到旁边的桌子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填写起来。 趁着这个工夫,周逸尘跟周院长聊起了前进大队的防疫工作。 “周院长,秀兰这刚上手,经验还不足,我想着这头两天先带带她,等她把工作流程都熟悉了,我再撤。” “应该的,应该的。”周院长连连点头,一脸赞许,“逸尘啊,你这个当师父的,真是没得说!有你把关,我也放心。” 他顿了顿,又说道:“正好,卫生院这边最近也不忙,你就多费点心,把前进大队那边盯紧了。” 周逸尘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把高秀兰扶上马,他就能彻底解放出来,安安心心在家研究他的木工活儿了。 等高秀兰填好表格,周院长拿过去仔细看了看,又盖上公章,这事儿就算彻底定了下来。 手续办妥,周逸尘领着高秀兰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带着一股消毒水和中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高秀兰跟在周逸尘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登记表,脚下的步子还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周医生?”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逸尘闻声抬头,见是王秀丽,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王医生,好久不见。” 王秀丽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抱着病历本,一身白大褂衬得她身姿挺拔。 只是,她的眼神有点怪。 那目光先是在周逸尘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就飘向了他身后,落在了亦步亦趋、神情还有些拘谨的高秀兰身上。 王秀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周逸尘来卫生院,身边带的可是那个叫江小满的姑娘。 当时周逸尘亲口介绍,说那是他的对象。 那姑娘长得水灵,性格也爽利,跟周逸尘站在一起,瞧着就般配。 可这才过去多久? 怎么身边又换了个姑娘? 这个虽然看着文静秀气,但……这算怎么回事? 王秀丽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看周逸尘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丝……鄙夷。 这男人,看着浓眉大眼,英俊帅气,难不成还是个沾花惹草的主儿? 她心里腹诽着,嘴上却没直接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第207章 上任 “周医生,你不是被派去前进大队坐镇防疫了吗?怎么今天有空回卫生院了?” 周逸尘何等敏锐,王秀丽那点眼神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瞬间,他就大致猜到了这位女同志在想什么。 他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暗叹一声,这姑娘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哦,是这么回事。” 周逸尘脸上笑容不变,坦然地侧过身,将身后的高秀兰介绍给王秀丽。 “这是我徒弟,高秀兰,也是我们向阳大队的人。” 他接着解释道:“她之前一直跟着我学习,这次前进大队的防疫工作,她也出了不少力。院长特批,让她转为前进大队的正式卫生员。这不,我刚带她过来办入职手续。” 徒弟? 听到这两个字,王秀丽愣了一下。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高秀兰,只见小姑娘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王医生好。” 王秀丽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是闹了个大乌龙。 原来是徒弟啊! 她刚才那眼神……岂不是把人家周医生当成什么人了? 王秀丽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感觉有些燥热,心里尴尬得不行。 “原……原来是这样啊。” 她干笑了两声,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对着高秀兰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你好你好,小高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卫生院的大家庭。” 周逸尘将王秀丽的窘迫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没点破。 他只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温和地说道:“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还请王医生多多关照我这个徒弟。” “应该的,应该的。”王秀丽连连点头,总算恢复了些自然。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王秀丽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说道:“我还要去查房,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好,你先忙。”周逸尘点点头。 “周医生再见,小高同志再见。” 王秀丽冲两人笑了笑,抱着病历本,脚步匆匆地朝着病房区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走远,周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来以后得跟这些女同志保持点距离,免得又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师父,我们现在就去前进大队吗?”高秀兰轻声问道,打断了周逸尘的思绪。 “嗯,走吧。” 周逸尘回过神,领着高秀兰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周逸尘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上来吧,坐稳了。” “好的,师父。” 高秀兰应了一声,侧身坐了上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周逸尘的衣角。 周逸尘长腿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驶上了前往前进大队的土路。 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没了外人,高秀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显得有些雀跃。 刚才在卫生院,面对着周院长和王医生,她有些紧张,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现在只有师父在,那股子拘谨劲儿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师父,我……我这就成正式卫生员了?” 她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欢喜。 “那还有假?”周逸尘蹬着车,声音带着笑意,“公社卫生院的红章都盖了,你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嘿嘿。” 高秀兰傻笑起来,两只手从抓着衣角,变成了轻轻扶着周逸尘的腰。 冬日的风从耳边刮过,虽然冷,但她心里却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师父,等我发了工资,我请您和……和小满姐下馆子!”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行啊,我等着。”周逸尘笑着应下。 这丫头,总算是活泼了些。 他能感觉到,成为正式卫生员这件事,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和底气。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徒弟能独当一面了,他这个当师父的,才能彻底解放出来。 …… 半小时后,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前进大队的晒谷场上。 他们去公社卫生院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会儿,前进大队的防疫工作早就开始了,甚至已经错过了最忙碌的高峰期。 晒谷场上,那两口熬着大锅茶的大铁锅,里面的汤药都快见底了。 只有零星几个来晚了的村民,正端着自家的粗瓷大碗,排着队等着打最后一勺。 高秀兰一看这情景,心里有些着急,连忙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师父,我过去帮忙了!” 她撂下一句话,就小跑着冲到了大铁锅旁边,熟练地从一个大婶手里接过大铁勺,帮着给村民打茶。 周逸尘看着她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 这丫头,责任心还挺强。 他把自行车推到墙边停好,抬腿就朝着大队部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一股熟悉的旱烟味就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赵晓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埋头写着什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马挤出了一丝笑容。 “周医生,你来啦。” “赵队长。”周逸尘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刘书记不在?” “他?”赵晓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刘书记是大忙人,哪能天天守在这儿。” 周逸尘心里门儿清,也不点破,直接开门见山。 “赵队长,跟你说个事儿,从今天起,高秀兰就是你们前进大队新上任的正式卫生员了。” “啥?” 赵晓东正准备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口水,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缸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不少。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周逸尘,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说的是真的?高秀兰?向阳大队高书记的侄女?” “对,就是她。”周逸尘拉了把椅子坐下,神情淡然,“刚从公社卫生院办完手续过来的,周院长亲自盖的章。” 赵晓东彻底愣住了,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第208章 狂喜的赵晓东 高秀兰的身份,赵晓东是知道的。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向阳大队的高建军手这么长,本事这么大,居然能不声不响地,就把自家的侄女安排到他们前进大队来当正式卫生员! 手腕通天啊! 他这个大队长,天天跟刘振邦那老狐狸斗智斗勇,想安排个自己人都费劲。 人家高建军倒好,隔着一个大队,就把事儿给办了。 这本事,他自问是拍马也赶不上。 震惊过后,一股狂喜猛地涌上了赵晓东的心头。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成了一抹压抑不住的窃喜。 太好了! 简直是太好了! 在前进大队,他这个大队长当得憋屈。 刘振邦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是书记,又是刘家的大家长,把整个大队都当成他们刘家的自留地了。 他赵晓东,名义上是大队长,实际上就是个干活的牛马,屁点权力都没有。 前两天刘伟那小子被撤了卫生员的职,他就偷着乐了好久。 现在周逸尘又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 新的卫生员来了,而且还是向阳大队书记的亲侄女,周逸尘的徒弟! 这不就等于是在刘振邦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楔进来一颗钉子吗? 一想到刘振邦知道这事后那张便秘似的臭脸,赵晓东就觉得浑身舒坦,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 他搓着手,激动地站了起来。 “周医生,这……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代表前进大队全体社员,欢迎小高同志的到来!” 看着赵晓东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周逸尘也顺着他的话附和了两句。 “是啊,以后前进大队的医疗卫生工作,就全靠赵队长多多支持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晓东拍着胸脯,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看着赵晓东高兴的样子,周逸尘觉得他高兴得太早了。 其实有句话他没说。 就前进大队这乌烟瘴气的样子,梁书记早就看不顺眼了。 刘振邦这老狐狸,还有眼前这个看似老实巴交,实则一肚子小算盘的赵晓东,已经被梁书记给惦记上了。 到时候真要动刀子,这赵晓东怕是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周逸尘懒得掺和,点到为止就行。 面子上的事做足了,他便起身告辞。 “赵队长,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秀兰这丫头刚上手,你多担待。” “放心吧周医生,我肯定把小高同志当亲闺女一样照顾!”赵晓东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 周逸尘摆摆手,转身走向了晒谷场。 此时,大锅茶已经见底,高秀兰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锅沿。 看到周逸尘过来,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 “师父,您要回去了?” “嗯。”周逸尘点点头,郑重地嘱咐道:“你现在是前进大队的正式卫生员了,这就是你的岗位,要担起责任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有人找你看病,能看的你就大胆看,拿不准的就记下来,等我下午过来再说。别怕,有我给你兜底。” “我知道了,师父!”高秀兰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师父的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行了,好好干吧。” 周逸尘点了点头,然后骑上自行车。 “师父慢走!” 在高秀兰清脆的告别声中,周逸尘蹬着车,离开了前进大队的地界。 他得抓紧时间回家肝木工技能了。 刚骑出没多远,身后前进大队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赵晓东那带着几分刻意激昂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前进大队的上空。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现在宣布一个好消息!经公社卫生院批准,从今天起,高秀兰同志正式担任我们前进大队卫生员一职……” 广播的声音在冬日寂静的田野上回荡,传出老远。 周逸尘听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赵晓东这老小子,动作还真快。 这是生怕刘振邦不知道,故意用大喇叭广而告之呢。 这下,前进大队可有好戏看了。 …… 此时,前进大队刘家大院里。 刘振邦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院子里,刘伟拿着斧头,正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火,那股狠劲,仿佛是把木桩当成了仇人。 自从被撤了卫生员的职,他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大喇叭里传来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叔侄二人的耳朵里。 刘伟劈柴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不好了。 “叔!这……这是怎么回事?高秀兰?哪个高秀兰?” 刘振邦没说话,只是将烟锅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眼神愈发阴鸷。 他当然知道是哪个高秀兰。 向阳大队高建军的亲侄女! 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老书记,对周边几个大队的情况门儿清。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高建军的手居然能伸这么长!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这边刚琢磨着,从刘家本家再挑个机灵点的后生,跟刘伟学几天,然后接替刘伟的位子。 可谁能想到,人家不声不响地,直接把公社卫生院的正式编制给拿下了! 这他娘的,简直是釜底抽薪! “叔!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刘伟急得满头大汗,捡起斧头,一脸不甘。 “算了?”刘振邦冷哼一声,瞥了自家侄子一眼,“那你想怎么样?去找高建军理论?还是去公社闹?” 他心里烦躁,语气也冲得很。 “你当高建军是吃素的?人家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就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拿什么跟人家斗?” 刘振邦心里憋屈,但脑子还没糊涂。 为了一个卫生员的职位,去得罪高建军这么一号人物,不值当。 再说了,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自家侄子不争气。 但凡他有点本事,有点眼力见,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刘振邦越想越气,狠狠地瞪了刘伟一眼,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没出息的东西!” 只留下刘伟一个人,握着斧头,愣在院子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第209章 练木工 回到自家小院,周逸尘将自行车停在墙根下,然后回到屋里。 进屋之后,他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温开水,暖了暖身子,然后翻出刚买没多久的木匠工具。 锯子、刨子、斧子、墨斗、凿子……一应俱全。 接着又从柴房里拖出几根盖屋顶时剩下的木料,当初周逸尘让王振山帮忙多弄一些,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浴桶是个大工程,对他现在这一级木工技能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直接上手,多半得浪费好木料。 周逸尘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决定先拿些边角料练练手。 当然,练手也不能白练。 他打量着院子里空落落的土地,心里很快有了盘算。 做两个花坛。 不大,一米见方就够了。 等开春了,一个种点葱蒜,随吃随掐,方便。 另一个就用来育菜苗,到时候移栽到后院的菜地里去。 一举两得,完美! 打定了主意,周逸尘说干就干。 他先是用尺子和墨斗在木板上量好尺寸,弹出笔直的黑线。 然后,他拉开架势,右手握住锯柄,刺啦刺啦地锯起了木板。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随着他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变得协调流畅。 院子里,只剩下锯子和木头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 就在他成功锯下第一块尺寸标准的木板时,一道无形的意念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木工LV1(59\/100)】 果然来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手上的动力更足了。 他没有停歇,拿起第二块木板,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测量,弹线,开锯。 当第二块木板应声落下,那道熟悉的提示再次出现。 【木工LV1(60\/100)】 【木工LV1(61\/100)】 …… 时间就在这“刺啦刺啦”的锯木声中悄然流逝。 周逸尘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努力就有回报的快乐之中,连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都未曾察觉。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一块块木料加工成预想中的零件。 一直忙活到日头升至头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逸尘,我回来啦!”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江小满那清脆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顶着一张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娃娃脸,脖子上的红围巾显得格外鲜艳,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还有旁边初具雏形的两个木头方框。 “呀,逸尘,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周逸尘直起有些发酸的腰,用手背擦了把汗,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闲着也是闲着,做两个花坛。”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眼前的两个花坛,主体框架已经用榫卯结构拼接了起来,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打磨,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脑海中的面板。 【木工LV1(71\/100)】 一个上午,熟练度就涨了十二点。 这效率,周逸尘相当满意。 “呀,逸尘,你连这个都会?” 江小满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惊讶,围着那两个半成品的木头框子转了两圈。 “这手艺,看着跟王木匠做的似的。” 周逸尘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锯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瞎琢磨的,反正冬歇期也没事干。”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可不是瞎琢磨,是实打实的经验值换来的。 江小满却信以为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肚子饿不饿?先吃饭吧。”周逸尘岔开话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饿啦!”江小满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吐了下舌头,“我去热窝头,咱中午喝点棒子面粥。” “行。” 简单的午饭,热乎乎的棒子面粥下了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吃过饭,周逸尘没急着干活,拉着江小满在热乎乎的炕上坐着歇了会儿。 外头寒风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这种安逸的感觉,让他格外珍惜。 稍微休息了半个钟头,周逸尘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骨子里就不是个闲人,更何况还有技能熟练度等着他去肝。 “我接着去干活了。” 他站起身,重新穿上厚实的外套。 “嗯,你注意点,别伤着手。”江小满叮嘱了一句,也跟着下了炕,开始收拾碗筷。 周逸尘来到院子里,重新拿起工具。 这一次,他要做的是精细活儿。 他拿起一块砂石,开始打磨拼接好的木板边缘。 粗糙的木头表面,在他一下下的打磨中,渐渐变得光滑起来。 【木工LV1(72\/100)】 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周逸尘心无旁骛,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专注。 他把每一个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确保不会有木刺扎到手。 然后是最后的组装。 “咚、咚、咚……” 他用木槌轻轻敲击着榫卯的连接处,让整个框架结合得更加紧密、牢固。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踩在了经验值增长的节点上。 【木工LV1(75\/100)】 【木工LV1(78\/100)】 等到最后一个榫卯结构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两个一米见方的花坛,便彻底完工了。 方方正正,看着就那么回事儿。 “弄好了?”江小满端着一盆洗碗水出来,看到院子里立着的两个花坛,眼睛一亮。 “嗯,弄好了。”周逸尘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真好看!”江小满放下盆,跑过来摸了摸光滑的木头边框,“逸尘,你这手艺都能出师了!” “还差得远呢。”周逸尘嘴上谦虚,心里却很受用。 “咱把它放哪儿?”江小满兴致勃勃地问。 “就院子两边,一边一个。” 周逸尘指了指从院门到屋门口那条小路的两侧。 “好嘞!” 江小满撸起袖子,两人一人抬一头,把两个不算太重的花坛搬到了指定位置。 摆好之后,江小满退后几步,叉着腰左看右看。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多了这两个原木色的花坛,顿时就多了几分生气和规整。 “等开春了,咱就在这里面填上土,一个种葱,一个种蒜!”她已经开始规划起来了。 “行,都听你的。”周逸尘笑着点头。 看着江小满开心的样子,他觉得忙了半天的辛苦都值了。 第210章 二级木工 看着江小满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喜欢这种感觉,两个人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小家添砖加瓦,平淡却又充满了奔头。 把花坛弄好,周逸尘并没有闲着。 眼看木工技能就要升级了,他准备一鼓作气,先把技能升到二级再说。 “逸尘,我得去晒谷场那边了。”江小满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熬大锅茶的工作还得做,她这个卫生员可不能闲着。 周逸尘点点头,走上前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 “去吧,路上滑,慢点走。” “知道啦!”江小满应得清脆,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就小跑着出了院门。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舞。 周逸尘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的视线,落在了灶台边那块老旧的案板上。 那块案板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看起来黑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以前是没条件,只能将就。 现在既然自己能动手,周逸尘可就忍不了了。 正好,做一块新案板,工序不复杂,耗时也不会太长,用来冲技能等级再合适不过了。 说干就干。 他从柴房里挑了一块厚实、木质紧密的榆木料子。 这木头硬,耐砍,做案板是顶好的材料。 他先用斧子把木料大致劈砍成一块厚实的板状,然后用墨斗在上面弹出一道笔直的线。 “刺啦——刺啦——” 锯子再次欢快地唱起了歌。 有了之前做花坛的经验,他现在的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每一锯都拉得又直又稳。 【木工LV1(82\/100)】 【木工LV1(85\/100)】 脑海里熟练度的提示不断跳动,周逸尘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锯掉多余的边角,一块长方形的厚木板便初具雏形。 接下来是刨平。 他左手按住刨子前端,右手握住把手,身体微微前倾,腰部发力,匀速地向前推去。 “唰——唰——” 薄薄的刨花像是浪花一样,从刨口翻卷而出,散发着原木特有的清香。 粗糙的木板表面,在他的手下,一点点变得光滑平整。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手稳的活儿,但周逸尘却乐在其中。 他享受这种通过自己双手,将一块粗糙的原料,打造成精美成品的专注感。 更享受那种每一次努力,都能换来实实在在进步的踏实感。 【木工LV1(91\/100)】 【木工LV1(95\/100)】 …… 当最后一片刨花落下,整块案板的表面已经光洁如镜,用手抚摸上去,触感温润。 周逸尘又拿起砂石,细细地打磨着案板的四个边角,将它们磨得圆润,不留一丝棱角。 【木工LV1(99\/100)】 他吹掉表面的木屑,将崭新的案板立了起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就在这时,那道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木工LV2(0\/200)】 成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一股庞杂而精深的信息洪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他的大脑!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刚入门的木工新手,而是一位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 各种复杂的榫卯结构图,在他的脑海中自动分解、重组,变得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如何让木头在不借助钉子的情况下,弯曲成完美的弧度。 如何拼接木板,才能做到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不同木材的特性、纹理、最佳的处理方式…… 这些知识不再是死记硬背的理论,而是像呼吸一样,化作了他身体的本能! 周逸尘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股庞大的信息。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自信。 他再次看向柴房里那几根准备用来做浴桶的木料,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制作浴桶这件事,还只是停留在可以尝试一下的阶段,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那么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且清晰的制作方案。 从选料、下料,到拼接、打磨,再到最后的防水处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浴桶,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挑战。 他拿起那块崭新的案板,走进厨房,将那块黑乎乎的旧案板扔进了柴火堆。 换上新的,整个灶台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很好。 接下来,就该是真正的大工程了。 周逸尘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几根最粗壮的木料。 那是他特意留下来打造浴桶的。 木工技能升到二级,脑子里涌入的那些知识,让他此刻信心十足。 之前还觉得是个挑战,现在看来,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周逸尘向来是个行动派,他准备趁热打铁,先把浴桶的雏形给弄出来。 他要做的是那种能让两个人一起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还能伸开腿的那种。 一想到冬日里,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热气蒸腾,他和江小满依偎在温暖的水中,那画面…… 周逸尘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手上的动力更足了。 说干就干! 周逸尘走到院角,选中了一根最粗壮的杨木料子。 他先是用斧子和木楔,叮叮当当一阵敲打,硬生生将粗大的原木劈成了几块厚实的板材。 这只是第一步,最粗糙的开料。 【木工LV2(2\/200)】 脑海中,熟练度的提示一闪而过。 仅仅是开料,就涨了两点经验。 周逸尘嘴角一勾,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才是考验真正技术的活儿。 他将一块厚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左手抄起墨斗,右手拉线,“啪”的一声,一道笔直的黑线瞬间印在了木板表面。 这是他为浴桶侧壁准备的板材。 他拿起长锯,双腿微开,身体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随着他手臂的每一次推动和拉回,木屑便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刺啦——刺啦——”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这富有节奏感的劳作之声。 晋升到二级木工后,他感觉自己对工具的掌控力,对木材纹理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每一锯下去,都精准地沿着墨线,不偏不倚。 第211章 教徒弟 锯好的木板边缘虽然还有些粗糙,但已经初具雏形。 他换上刨子,身体压低,手臂发力,动作流畅而稳定。 “唰——唰——” 薄如蝉翼的刨花从刨口翻卷而出,散落在他的脚边,粗糙的木板表面,在他的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平整。 【木工LV2(5\/200)】 【木工LV2(8\/200)】 一块,两块,三块……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匠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将一块块粗糙的原料,打磨成精美的艺术品,这种从无到有的创造感,让他无比着迷。 更别提,每一次付出,都能得到最直接的回报。 他不仅要将木板刨平,还要根据脑海中浮现出的浴桶图纸,将每一块木板的边缘都刨出特定的弧度和倾斜角度。 只有这样,当所有的木板拼接在一起时,才能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并且做到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差之一毫,谬以千里。 但对于此刻的周逸尘来说,却如同本能一般,信手拈来。 他甚至不需要反复测量,只凭感觉,就能将角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时间流逝,当周逸尘停下手里的活时,才发现西边的太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金色的余晖洒在小院里,将地上的木屑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直起有些酸麻的腰,捶了捶后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一下午高强度的体力活,饶是他有八段锦打底,也觉得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 不过,这种感觉很充实。 周逸尘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成果,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浴桶的底板、侧壁,一共十几块木板,全都已经按照预想的尺寸和弧度加工完毕。 每一块木板的边缘都刨得光滑如镜,拼接的企口和凹槽也已经开了出来,只等着最后的组装。 虽然还没拼起来,但光是看着这些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的零件,周逸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浴桶。 他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脑海中的面板。 【木工LV2(22\/200)】 一下午的时间,熟练度又涨了二十二点。 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要是让王木匠知道,怕是得惊掉下巴。 周逸尘对此却习以为常,天道酬勤嘛,付出就有回报,天经地义。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将工具一件件仔细地收好,放回屋里。 这些可都是宝贝家伙,得放好了。 收拾完院子,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 寒风像是长了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人脖子里钻。 周逸尘紧了紧衣领,准备去前进大队看看。 高秀兰还在那边。 今天可是她第一天上任,还是在刘伟被撤职这种风口浪尖上。 前进大队的书记刘振邦,那可是刘伟的大伯。 虽说公社的任命下来了,他不敢明着做什么,但背地里使点绊子,或者说几句风凉话,那简直太正常了。 高秀兰那性子,文静内向,说白了就是有点面嫩。 万一遇上个刺头社员,或者被刘家人刁难几句,她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稍微收拾了一下,周逸尘就骑着自行车往前进大队赶去。 一刻钟后,周逸尘就来到了前进大队的晒谷场。 前进大队并没有歇工,这会社员们刚好下工。 晒谷场上,两口热腾腾的大铁锅里装着满满的大锅茶。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围在锅边,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哈着白气,脸上满是劳作后的疲惫。 高秀兰正低着头,用一个大木勺给一个大娘舀茶。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棉袄,袖口挽着,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 周逸尘推着车子,慢慢走了过去。 “周医生来了!” 眼尖的社员看见他,立马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逸尘在这一片的名声,早就不局限于向阳大队了。 “周医生!” “周医生!” 问候声此起彼伏。 周逸尘微笑着一一颔首回应,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徒弟身上。 高秀兰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周逸尘,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师父!” 她这一声师父,喊得又清脆又依赖,像是看到亲人一样。 周逸尘心里一软,停好自行车,走上前去。 他打量了高秀兰一眼,看她除了手冻得通红,精神头还不错,便放下了心。 “怎么样?第一天还顺利吧?”周逸尘问道。 “没遇上什么麻烦事儿?” 高秀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麻烦事倒是没有,就是下午有个嫂子拉肚子,跑来找我。” 周逸尘眉毛一挑,这是来活儿了。 “好事啊,怎么了?” 高秀兰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给她看了,就是吃坏了东西,普通的肠胃不适,但我……我手上没药。” 她窘迫地低下了头,“我寻思着,等这边忙完了,去师父家里拿点。” 她才成为卫生员,手里也没有药,刘伟手里倒是有一些存货,但她也不可能去要,所以就想到找周逸尘这个师父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跟我回去拿。” “啊?可是这……”高秀兰看了一眼锅里热气腾腾的大锅茶,有些犹豫。 “这有什么可是的?” 周逸尘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是前进大队的卫生员,看病救人才是你的主业。熬茶这种事,他们自己干了好几天了,早就轻车熟路,少你一个不少。” 周围的社员们也纷纷帮腔。 “是啊高医生,你快跟周医生去吧,治病要紧!” “这里有我们呢,放心!” 听到这话,高秀兰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急忙点了点头。 “欸!好!” 周逸尘也不耽搁,扶着自行车,对高秀兰道:“上车。” 他当场载着高秀兰,在社员们善意的目光中,往自家小院的方向赶去。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高秀兰的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有师父在,真好。 “以后记住了,”自行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骑行,周逸尘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大锅茶这边,你每天过来转一圈,确保没出岔子就行了,别把太多精力耗在这上面。” 他教导道:“你的时间,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多看医书,多琢磨病例。” 第212章 完工 高秀兰坐在后座上,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师父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嗯!师父,我记住了!” 回到熟悉的小院,周逸尘推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他指了指屋里那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柜,对高秀兰说道:“去吧,治拉肚子的药,你自己抓。” “我看看你这段时间长进没有。” 高秀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走到药柜前。 她拉开一个个小抽屉,凭借着记忆,认真地辨认着里面的草药。 葛根、黄连、黄芩、甘草…… 她每拿起一味药,都会先放在鼻子下闻一闻,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到小秤上称量。 周逸尘就抱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不出声打扰。 看她选的药材,条理清晰,配伍也算合理,周逸尘暗暗点头。 这徒弟,确实是用心在学。 很快,高秀兰就将几味药都称好了,用一张油纸包了起来,转身递给周逸尘。 “师父,您看看。” 周逸尘接了过来,打开油纸包,扫了一眼。 “药选的没错,”他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个量……” 他的手指捻起一味黄连,“你看病的那位嫂子,多大年纪?身子骨壮不壮实?” 高秀兰愣了一下,回忆道:“三十来岁,看着挺壮实的,说话嗓门也大。” 周逸尘点点头,将她包好的药重新倒回了药盘里。 “中医讲究一人一方,辨证施治。同样的病,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方子和用量都得跟着变。”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动手抓药,将黄连和黄芩的用量都加了三分。 “那位嫂子既然身强体壮,说明体内的邪火也旺,药量就得下得猛一点,才能药到病除。要是换个瘦弱的老太太,你用这个量,她身子骨就受不住了。” 周逸尘将其中关窍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高秀兰站在一旁,只觉得一扇新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周逸尘重新将药包好,递给了她。 “行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高秀兰重重地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去吧,”周逸尘把自行车钥匙塞到她手里,“车子你先骑着,自己去给人家送药。” “我……我自己去?”高秀兰有些怯生生的。 “不然呢?”周逸尘看着她,“你已经是正式的卫生员了,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鼓励道:“放心去,出了问题有我担着。”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让高秀兰鼓起了勇气。 她用力一捏手里的药包,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是!师父!我这就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等送完药,再把自行车给我骑回来就行了。”周逸尘在她身后补充了一句。 “知道啦!” 院门外,传来了高秀兰清脆的回应。 周逸尘笑了笑,随手关上了院门。 小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是一条被揉碎了的金丝带。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刨花,打着旋儿飞舞。 周逸尘看着地上那些已经加工好的木板,准备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地把浴桶做好! 浴桶的零件散落一地,看似杂乱,但在周逸尘眼中,却是一副清晰无比的拼图。 他先是拿起那块最厚实的,被修整成椭圆形的底板,稳稳地放在院子中央的平地上。 底板的边缘,已经提前开好了精密的凹槽,深度和宽度都恰到好处。 他俯下身,用手仔细地清理了一下凹槽里的木屑,确保不留一丝杂质。 接着,他拿起第一块侧壁的木板。 木板的下端,是与凹槽完美匹配的企口。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双手扶着木板,对准凹槽,缓缓地插了下去。 “咔!”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脆的声响。 木板与底座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纹丝不动,就像是从一块木头上长出来的一样。 这种将零散部件组合成一个整体的感觉,让人他非常有成就感。 有了第一块的成功,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第二块,第三块……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箍桶匠,动作不疾不徐,却精准高效。 每一块木板放上去,都不需要二次调整,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在那里。 凹槽与企口之间完美的契合,让木板与木板之间紧紧相依,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脑海中,熟练度的提示不断跳出。 【木工LV2(30\/200)】 【木工LV2(36\/200)】 当最后一块木板落下时,一个椭圆形的木桶雏形,已经稳稳地立在了院子中央。 但这还不够,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上箍。 没有箍的木桶,就是一盘散沙。 周逸尘早就准备好了材料,是几根泡过水,韧性十足的藤条。 他将第一根藤条圈在浴桶底部,用特制的木楔子一点点收紧。 “梆!梆!梆!” 他拿起木槌,有节奏地敲击着藤圈,让它均匀受力,紧紧地箍住所有的木板。 每一下敲击,整个木桶的结构就更紧实一分。 这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很远,沉闷而有力。 一道,两道,三道。 从下到上,三道竹箍将整个浴桶牢牢地固定成了一个整体。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长出了一口气。 他绕着浴桶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浴桶。 拼接处几乎感觉不到缝隙的存在。 整个浴桶线条流畅,造型古朴又大气,散发着杨木独有的清香。 【木工LV2(51\/200)】 组装一个浴桶,又给他带来了不少熟练度。 成了! 周逸尘心里有些自豪。 这可不是简单的搭积木,而是蕴含着老祖宗智慧的榫卯工艺和箍桶技术。 光看着像那么回事儿还不行。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这木桶,漏不漏水才是关键。 他去厨房的水缸里打了一桶水倒进浴桶里。 清凉的冷水被倒进浴桶里,水花四溅,带着一股木头特有的清香。 一桶,两桶…… 周逸尘一趟趟地往返于水缸和浴桶之间,很快,浴桶里的水就没过了第一道箍。 他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像个最挑剔的质检员,凑近了,瞪大眼睛,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木板的拼接处。 很完美。 没有一丝水渍渗出。 第213章 新计划 周逸尘站起身来,继续往浴桶里添水。 水位慢慢上涨,没过了第二道箍,第三道箍,直到离桶沿只有一拳的距离才停下。 周逸尘再次蹲下,这一次,他检查得更加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浴桶的外壁始终干爽如初。 成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逸尘!我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 是江小满那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她一蹦一跳地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高秀兰,她应该是送完药,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江小满。 江小满一进院子,目光瞬间就被院子中央的大家伙给吸引了。 “哇!” 她一声惊呼,飞快的跑了过来。 她围着浴桶转了一圈,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光滑的桶壁,又探头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水。 “逸尘,你……你做好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这才一下午的功夫啊!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差不多做好了,现在正在试水,看看漏不漏。” “等试好了,还得把里里外外都用细砂纸打磨一遍,最后再刷上桐油,那才算真正完工。” 听到这话,江小满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形。 “这也太快了吧!你咋这么厉害呢!”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双小手兴奋地拍在一起。 “快快快,要我们干点啥?我帮你打磨!” 江小满已经迫不及待地卷起了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而站在一旁的高秀兰也非常惊讶。 “师父,还会木工活啊?”高秀兰惊讶地问道。 她发现,自己这个师父会的东西也太多了,会医术、会打猎,现在连木工活都会做了。 周逸尘看着徒弟那一脸震惊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他随口解释道:“之前定做家具的时候,在王木匠家看了几天,看着也不算太难,就回来自己上手试试。” 这话一出,高秀兰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上。 不算太难? 上手试试? 她想起那些复杂的榫卯结构,还有那些需要精准计算的弧度,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在木匠手里都是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绝活,怎么到了师父嘴里,就跟小孩子搭积木一样轻松? 她看向周逸尘的眼神,瞬间又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佩,那么现在,则是彻彻底底的仰望了。 果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需要勤学苦练,一步一个脚印。 而有的人,生来就是天才。 自己的师父,毫无疑问,就是后者。 学医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学木工,看几天就能无师自通,做出这样精巧的物件。 这种人,怕是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吧。 周逸尘可没注意到自己徒弟的想法,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那个快要挂在浴桶上的江小满。 他看着江小满开心的样子,周逸尘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还剩下打磨和刷桐油的工序,不过不碍事,今天晚上就能用了。” “真的?!” 江小满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想好好泡个热水澡了!” 北方的冬天,洗澡绝对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情,能泡上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看着她这副开心得快要飞起来的模样,周逸尘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费这么大劲,这么着急地把浴桶赶制出来,还特意做得这么大,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高兴过后,正事也得干。 江小满一马当先,拉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高秀兰,风风火火地说道: “走走走,秀兰,咱们去做饭!今晚吃兔肉,给逸尘好好补补!”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想去厨房帮忙,可刚走了两步,他就猛地一拍脑门。 “坏了。” “怎么了?”江小满回头,一脸关切。 周逸尘指了指厨房门口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苦笑道:“刚才为了试水,把缸里的水都快折腾光了,现在连做饭的水都不太够。” 江小免探头一看,水缸里的水果然已经见了底。 “那我跟你一起去挑!”她立刻说道。 “不用,”周逸尘摆了摆手,“天都快黑了,外面冷,你跟秀兰先烧火做饭,我去就行。” 说着,他便熟练地从墙角抄起了扁担和两只木桶。 “那我给你把热水灌上,你路上喝!”江小满说着,转身就跑进了屋。 周逸尘笑了笑,没拒绝这份好意。 挑着空桶,他大步走出了院门,朝着村子里的水井走去。 冬日的天黑得早,村里的小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到了井边,他将水桶放下,摇着辘轳,很快就打上了两桶冰凉的井水。 将两桶水挂在扁担两头,他肩膀一用力,稳稳地将担子挑了起来。 这两桶加起来几十斤的水,挑在肩上,就跟玩儿似的。 只是,水桶的容量就这么大。 想要把家里那口大水缸重新灌满,没个三四趟根本下不来。 周逸尘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忍不住开始盘算起来。 这么来回跑,实在是太耽误工夫了。 尤其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更是遭罪。 要是在自家院子里有一口井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是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绪。 没错,打一口井! 方便,卫生,还省时省力。 周逸尘当即就把这件事提上了自己的日程表。 当然,他也清楚,打井可是个正经的技术活,从选址、勘探水源,到挖掘、砌井壁,每一步都有讲究,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行的。 他现在还不会。 不过,这难不倒他。 他有天道酬勤,只要肯下功夫,就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 木工活他能看几天就上手,这打井的技术也差不多。 等忙完这段时间,就找机会把这个技能也给点亮了! 第214章 提议 周逸尘挑着水回到小院,刚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鼻子里钻。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分辨出是兔肉的味道,里面还混着土豆的香甜。 厨房里,江小满正系着围裙,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脸蛋红扑扑的,比脖子上的红围巾还要艳上几分。 高秀兰则在灶膛口帮着烧火。 看到周逸尘回来,江小满急忙招呼。 “回来啦!快快快,把水倒缸里,马上就开饭了!”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将两桶水稳稳地倒进大水缸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来回挑了三趟,总算把水缸重新灌满了。 等他洗了把脸,热腾腾的饭菜也已经端上了炕桌。 一大盆土豆炖兔肉,肉炖得烂糊,汤汁浓郁,旁边还有一盘清炒的白菜,一碟子咸菜疙瘩。 “秀兰,别忙活了,先吃饭。”周逸尘招呼道。 “哎,好嘞,师父!” 高秀兰放下手里的活,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这几天师父家里天天吃肉,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尝尝我的手艺!”江小满夹了一块最大的兔腿肉放进周逸尘碗里,又给高秀兰也夹了一块。 兔肉炖得恰到好处,筷子一碰就骨肉分离,入口即化,土豆更是吸满了肉汁,绵软香甜。 “好吃!”周逸尘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 江小满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一顿晚饭,在温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周逸尘照例给高秀兰上课,从《汤头歌诀》讲到《药性赋》,深入浅出。 高秀兰听得极其认真,时而奋笔疾书,时而蹙眉思索。 江小满也在认真听课,但她比高秀兰聪明,反应也快,很多东西往往周逸尘讲了一遍她就理解了,根本用不着笔记。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屋里却温暖如春。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周逸尘合上书本,“今天讲的都记下了?” “记下了师父!”高秀兰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嗯,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有不懂的明天再问。” “是!” 周逸尘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送她出门。 “路上黑,慢点走。” “知道了师父!小满姐再见!”高秀兰冲着屋里的江小满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啊秀兰!”江小满也扬声回应。 院门关上,将寒风和夜色都隔绝在外。 整个小院,瞬间只剩下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周逸尘回过身,目光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个装满了水的大家伙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眼神灼灼地看向江小满。 “咳,小满啊。” “干嘛?”江小满正在收拾碗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你看啊,”周逸尘指了指那个大浴桶,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看这天寒地冻的,烧一桶热水,得费多少柴火啊。” 江小满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看他,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终于图穷匕见。 “所以……为了节约用水,也为了节约柴火,不如……咱们俩一起泡?” 他这话一出口,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呸!” 她啐了一口,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烧火棍,作势要打。 “谁信你的鬼话!” “还节约用水,节约柴火?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一肚子坏水儿!” 她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杏眼圆睁,偏偏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娇憨。 周逸尘也不躲,就站在那任她打,脸上不仅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反而笑得更像一只偷着腥的猫。 “我的心思,难道你不懂吗?” 他上前一步,捉住江小满挥舞的烧火棍,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温热的气息喷在江小满敏感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颤,连手里的烧火棍都拿不稳了。 “你……你个流氓!” 江小满的声音又羞又恼,却细若蚊呐,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把脸埋在周逸尘的胸口,不敢抬头看他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周逸尘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脸上。 “就流氓你了,怎么着?” 他就是这么无赖。 江小满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给气笑了,又觉得又羞又臊,心里却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过了半晌,她才从他怀里闷闷地挤出一句话。 “那……那你……你得先转过去,不许偷看!” “好,听你的。”周逸尘一口答应。 为了让江小满更好的发挥,他还转过身去,面朝院门,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绝对不偷看。” 他嘴上这么保证着,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仔细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棉衣解开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挠在周逸尘的心尖上。 江小满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咬着下唇,脸颊滚烫,连带着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明明屋里屋外都隔着门,可她就是觉得,周逸尘那灼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落在自己身上。 她飞快地脱下厚重的棉衣棉裤,只留下一身贴身的秋衣秋裤,手脚麻利地把它们叠好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最后那层遮掩,也被迅速褪下。 凉意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再耽搁,一只雪白的小脚试探着伸进了浴桶。 “嘶……” 温热的水包裹住脚踝,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她不再犹豫,整个人迅速滑进了浴桶里。 “哗啦——” 水波荡漾,漫过她的肩膀,温热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包裹住她的每一寸肌肤。 太舒服了。 这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江小满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红扑扑的脑袋。 第215章 共浴 水汽蒸腾而上,在她眼前氤氲出一片朦胧的白雾。 她看着周逸尘那依旧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里既紧张又甜蜜。 “逸尘……” 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我……我好了。” 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转过身来。 朦胧的水汽中,女孩儿的脸蛋被蒸得粉嫩,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正有些羞怯又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视线移开,整个人又往水里缩了缩。 现在轮到周逸尘了。 他倒是一点也不扭捏,动作干脆利落。 三下五除二,身上那件棉袄就被他脱了下来,随手搭在凳子上。 接着是里面的衬衣。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精壮结实、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江小满眼前。 长期锻炼八段锦,让他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充满了力量感。 江小满的眼睛都看直了,脸颊更烫,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 周逸尘抬腿,迈进了浴桶。 他身材高大,一进来,原本宽敞的浴桶瞬间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水位猛地向上涨了一截,温热的洗澡水甚至溢出了些许,顺着桶壁流淌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微妙和暧昧。 江小满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缕热气,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反倒是周逸尘,显得坦然自若。 他靠在桶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惬意。 “怎么样?我这手艺还行吧?”他笑着打破了沉默。 “嗯……”江小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呐的音节。 何止是还行,简直是太行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害羞得快要钻进水底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他伸出手,从水里捞起一把水,轻轻地淋在她的肩膀上。 “水温怎么样?要不要再加热水?”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脖颈滑下,江小满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 “不……不用了,正好。”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就好。” 周逸尘说着,身子往前凑了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转过去。”他柔声说道。 “啊?”江小满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帮你搓背。”周逸尘的语气理所当然。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慌忙摆手拒绝。 “你自己怎么搓得着?”周逸尘不由分说,轻轻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转了个身。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一层水,那温度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烫得江小满的心尖都在发颤。 她根本不敢反抗,或者说,忘了反抗。 就那么僵着身子,傻乎乎地背对着他。 周逸尘拿起搭在桶沿的毛巾,沾了热水,覆在她光洁的背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从肩膀,到脊背,再到腰窝。 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细致地擦拭过。 江小满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攥着拳头,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指腹的薄茧,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触碰。 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小满。”周逸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她不敢回头。 “你真好。”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江小满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之前所有的紧张、羞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腔的柔情和甜蜜。 她缓缓放松了身体,将后背的重量,安心地交给了身后的男人。 “你……你也很好。”她小声回应。 周逸尘笑了。 他放下毛巾,双臂环了上来,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 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窝处。 “以后,咱们天天这样,好不好?”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温热,又带着几分蛊惑。 江小满的心彻底乱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上,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水波轻漾,热气氤氲。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春意正浓。 …… 一夜无话。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许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清气爽,前所未有的满足。 炕上还残留着女孩儿身上淡淡的馨香,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炕,来到院子里。 一套八段锦打下来,周身气血通畅,微微发热,将清晨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等他回到屋里,江小满也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穿棉衣。 看到周逸尘,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一记白眼,带着七分羞,三分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周逸尘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凑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谁一大早就惹我们家小满不高兴了?” “哼!” 江小满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还不是都怪你!”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却满是嗔怪。 周逸尘见状,笑得更得意了。 不过他也没敢再继续撩拨,生怕这丫头真恼羞成怒,今天不让他上炕了。 “好了好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为了赔罪,今天早饭我来做,你想吃什么?” 周逸尘这插科打诨的本事一流,三言两语就将那点旖旎又尴尬的气氛给冲淡了。 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羞恼也散了大半。 她捶了他一下,嗔道:“就你会贫嘴!” 两人笑闹了一阵,关系反倒比昨天更亲近了几分。 厨房里,烟火气升腾。 一个烧火,一个淘米,谁也没有说话,却有种难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简单的玉米碴子粥,配上咸菜疙瘩,两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江小满擦了擦嘴。 “我得去晒谷场那边看看了,大锅茶的事儿不能没人盯着。” 第216章 上班之前 “去吧,路上小心点。”周逸尘点点头。 “那你呢?今天还去前进大队?”江小满问道。 周逸尘摇了摇头:“今天就不去了。” “有秀兰在那边,我也能放心。当初跟周院长说去帮她镇两天场子,主要也是为了腾出时间做浴桶,现在东西做好了,目的也达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准备明天就回卫生院上班。” “这么快?”江小满有些意外。 “嗯,”周逸尘笑了笑,“明天是周六,正好去上最后一天班,然后周日咱们就有空了。” “周日干嘛?” “去县城。”周逸尘的眼里闪着光,“那张收音机票在我手里都快捂发霉了,也该让它派上用场了。” 一听要去县城买收音机,江小满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啊好啊!” “那……你今天干嘛去?”她又好奇地问。 “我去山上看看前天布置的陷阱有没有收获。”周逸尘道。 本来昨天他就该上山去看看的,但昨天忙着做浴桶,倒是把这事给耽搁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江小满立刻叮嘱道,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吃完饭,江小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跟周逸尘道了别,就往生产队的晒谷场去了。 周逸尘收拾好碗筷,也开始准备进山的东西。 一把柴刀别在腰后,背上一个背篓。 收拾停当,他锁好院门,迎着冬日的寒风,大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北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周逸尘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呼出一口白气,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冬歇期,对于生产队的社员们来说,是一年里难得的清闲日子。 可清闲不代表就能猫在家里不动弹。 这不,刚走到山脚下,周逸尘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几个身影正佝偻着腰,在枯草丛里捡柴火。 现在天冷,家家户户的炕都得烧着,柴火的消耗量大得惊人。 趁着大雪还没把山彻底封死,多备点干柴,心里才踏实。 “二狗,铁蛋!捡了多少了?”周逸尘远远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几个身影里,有两个半大的小子直起了腰。 “是逸尘哥啊!”二狗看到是周逸尘,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逸尘哥,你也来捡柴火啊?”铁蛋也跟着喊道。 “我上山看看,你们小心点,别往深处走!”周逸尘叮嘱道。 “知道啦!”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周逸尘就继续朝山林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之前布置陷阱的区域。 到了地方之后,周逸尘就开始检查起来。 第一个陷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被风吹乱的枯草。 他并不失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接着是第二个。 依旧没有收获。 直到他检查到第三个套索陷阱时,眼睛才猛地一亮。 陷阱的绳套被绷得紧紧的,另一头,一只灰色的野兔正躺在地上,四只脚偶尔还抽搐一下。 或许是隔了一天,又被冻得够呛,这只兔子已经没什么活力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走上前去,麻利地解开绳套,将还在微微挣扎的野兔拎了起来,掂了掂,得有三四斤重,够和小满吃一顿好的了。 他将野兔放进背篓,继续走向下一个陷阱。 这是一个用石头和木棍搭的简易压发陷阱。 陷阱已经被触发了。 一块沉重的石板下,压着一抹黄色的身影。 是一只黄鼠狼。 它已经被冻得僵硬,身体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显然已经死透了。 周逸尘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民间都叫它“黄大仙”,带着点邪性,而且味道极骚,根本没法吃。 他心里觉得膈应。 他用一根木棍将石板撬开,然后挑起那只冻得硬邦邦的黄鼠狼,毫不犹豫地将它甩进了远处的山沟里。 处理完黄鼠狼,周逸尘并没有急着下山。 他将剩下的几个陷阱一一检查完毕,虽然再无收获,但他并不在意。 对他来说,布置陷阱本身就是一种练习。 他熟练地将所有陷阱都拆掉,然后换了几个他认为更可能捕到猎物的位置,重新布置了一遍。 【陷阱LV3(38\/300)】 【陷阱LV3(39\/300)】 …… 一连串的提示闪过,最终,技能面板上的数据悄然发生了变化。 【陷阱LV3(58\/300)】 周逸尘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次上山,既有实在的收获,又提升了技能熟练度,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他背起背篓,带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野兔,转身往山下走去。 回到自家小院时,太阳已经升高了不少,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周逸尘关好院门,从背篓里拎出那只还在蹬腿的野兔。 他从厨房里拿出那把锋利的菜刀,手法干净利落。 放血,剥皮,开膛破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很快,一张完整的兔皮被他剥了下来。 处理好兔肉之后,周逸尘就把兔子挂在屋檐下,让寒风吹着,这样能让肉质变得更加紧实。 处理完兔子,周逸尘拍了拍手,然后转身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和他刚待过的院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江小满去了晒谷场,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难得的清静。 眼看着时间还早,太阳才刚爬上东边的山头,周逸尘也不准备再出门了。 他脱了棉袄,重新爬回了热乎乎的炕上。 被窝里还残留着江小满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让他心里觉得分外安宁。 他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本从卫生院买来的《医学衷中参西录》。 这本堪称中西医结合里程碑的着作,里面的很多观点和思路,即便放在后世也毫不过时。 每一次翻看,周逸尘都能有新的感悟。 他盘腿坐在温热的炕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一字一句地细细研读起来。 冬日的上午,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周逸尘看得极为投入,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医学的海洋里。 随着他的阅读和理解,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据,悄然在他眼前浮现。 【医术LV2(1366\/2000)】 他没有理会,继续专注地看着书。 不知过了多久,那数据又轻轻跳动了一下。 【医术LV2(1367\/2000)】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面板上的数字最终跳到【医术LV2(1378\/2000)】时,周逸尘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一个上午,就涨了12点熟练度。 天道酬勤,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着那越来越接近升级的进度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照这个速度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突破到三级了。 到那时,他对人体和疾病的理解,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就在周逸尘暗自期待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略显陌生的喊声。 第217章 来信 “周医生!周医生在家吗?” 声音听着像是个中年男人,有些沙哑,还带着点喘。 周逸尘愣了一下,连忙翻身下炕,重新把棉袄穿上。 “谁啊?”他一边应着,一边快步朝门口走去。 拉开院门,一个穿着一身绿色邮政制服,背着个大帆布邮包的邮递员正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冒着热气。 看样子是骑车赶了不少路。 邮递员看到周逸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是周逸尘同志吧?” “我是。”周逸尘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邮递员从邮包里翻找起来,“江小满同志也住这儿吧?” “对。” “这儿有你们的信,还有汇款单,麻烦你签个字。” 邮递员说着,递过来一个签收本和一支被磨得很有年头的钢笔。 信?还有汇款单? 周逸尘心里有些诧异,但还是接过来,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邮递员核对了一下签名,这才从邮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封信和两张薄薄的汇款单,一并交给了他。 “拿好了啊,这可是钱。”邮递员特意叮嘱了一句,便跨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转身走了。 周逸尘关上院门,低头看向手里的信件,信是家里寄来的,江小满的也是。 他拆开了自家的信封,里面有两封信。 一封是老妈李秀兰写的,絮絮叨叨,满是为人父母的担忧,问他冷不冷,吃得饱不饱,和队里的同志处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另一封则是妹妹周小玲写的,信里满是对他的思念,还说她已经上班了,是纺织厂的工人。 周逸尘看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将信纸小心地叠好,又拿起了那张汇款单。 汇款人:李秀兰。 金额:壹佰圆整。 一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来块的年代,一百块钱,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他能想象得到,为了给他凑这笔钱,家里肯定又省吃俭用了不少时间。 毕竟当初下乡的时候,家里就为他准备了一笔钱,现在又寄来一百,估计家里都没多少钱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拿起了江小满的那封信和汇款单。 信封他没拆,这是小满的。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张汇款单。 汇款人:陈小丽。 金额:壹佰圆整。 又是壹佰圆。 周逸尘拿着两张一模一样数额的汇款单,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这也太巧了。 不,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几乎可以肯定,两家人是商量好的。 就在这时,江小满从外面回来了。 “回来啦?”周逸尘笑着迎了上去。 “嗯,”江小满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哈出一口白气,“外面可真冷,大锅茶那边也没啥事,我就先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着脖子上的红围巾,眼神不经意地一瞥,立刻就定在了周逸尘手里的信封上。 “信?”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一封家信,就是最珍贵的慰藉。 周逸尘把属于她的那封信和汇款单递了过去,“邮递员送来的,你家和我家的,一起来了。” “家里来的信!”江小满惊喜地叫了一声,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寒气了,一把就将信接了过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热乎乎的炕沿边坐下,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信封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撕开了封口。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炉子边拎起水壶,给她倒了杯热水道。 江小满抽出信纸,借着窗外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先是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眉眼弯弯,显然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忽然,她兴奋的对周逸尘说道:“逸尘!我妹妹!我妹妹上班了!” 周逸尘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她,“慢点看,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嘛!”江小满接过水杯,却没喝,两眼放光地继续说道:“我妹妹进纺织厂了!还说是和小玲一个厂的!” 果然。 周逸尘心里的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两家妹妹进了同一个厂,两家大人寄来同样数额的汇款。 这要不是他们商量好的,打死他都不信。 江小满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又低头去看信,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妈说让我别担心家里,照顾好自己,钱不够就写信说……”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 这时,那张被她随手放在一边的汇款单,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伸手拿了起来。 当看清上面“壹佰圆整”那几个字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 江小满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百块钱。 对她家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能想象到,为了凑这笔钱,她妈得从牙缝里省多久。 喜悦、感动、心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攥着千斤重担。 周逸尘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叔叔阿姨也是心疼你。” “我知道……”江小满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得……我得赶紧给家里回信!” 说着,她就准备去写信。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样子,失笑道:“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咱们先做饭,等吃完了饭,你再坐下来慢慢写。” 周逸尘的声音温和而有条理,轻易就安抚了江小满激动的情绪。 “我明天不是要去卫生院上班吗?正好帮你把信带到镇上的邮局寄出去,耽误不了。” 江小满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 心里的那股冲动劲儿也平复了下来。 “嗯,都听你的。”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心里一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好了,这是好事。”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小满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第218章 偷闲 周逸尘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江小满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我去做饭!”她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转身就要往灶台走。 刚走了两步,她的目光就被屋檐下挂着的那只处理干净的兔子吸引了。 “呀!”江小满惊喜地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又抓到兔子了?” 她快步走过去,围着那只被冻得有些硬的兔子转了一圈。 “上午上山收陷阱抓的,运气不错。”周逸尘笑着解释。 “逸尘,你可真厉害!”江小满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里满是崇拜。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肉就是最实在的好东西。 周逸尘能隔三差五地往家里拎回野味,这本事,足够让任何一个姑娘感到骄傲。 “行了,别看了,赶紧把它炖了,咱们中午吃兔肉。”周逸尘笑道。 “今天就吃啊?”江小满有点舍不得。 周逸尘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吃吧,不用省。” “以后我天天上山转一圈,保管咱们家顿顿有肉吃。” 江小满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中午的饭桌上,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兔肉被摆在了正中央。 兔肉炖得烂糊,土豆吸满了肉汁,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屋子。 江小满早就馋了,夹起一块最大的兔腿肉放进周逸尘碗里,“你辛苦了,多吃点。” 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吃饱喝足,身上暖洋洋的,一股倦意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尤其是在这烧得滚烫的屋子里,人就更容易犯懒。 江小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困了?上炕睡会儿吧。” “嗯。” 江小满也不客气,脱了鞋就爬上了热乎乎的炕,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还带着余温的被窝里。 等江小满上炕,周逸尘也跟着躺了上去。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午后的宁静。 屋外北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 江小满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周逸尘侧过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等周逸尘再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身边的江小满也醒了,正睁着一双还有些迷糊的眼睛看着他。 “醒了?”周逸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嗯,”江小满揉了揉眼睛,“我得去晒谷场那边了,也不知道大锅茶烧得怎么样了。” 她利索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又把自己裹成了那个圆滚滚的模样。 “那我走了啊。” “路上慢点。”周逸尘叮嘱道。 随着江小满离开,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周逸尘伸了个懒腰,却没有立刻下炕。 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明天就要回卫生院上班,今天这最后一天休息,他也不打算再往外跑了。 外头天寒地冻的,哪有家里这热乎乎的炕头舒服。 想到这里,他干脆重新靠回了被垛上,顺手又拿起了炕头柜上的那本《医学衷中参西录》。 冬日的午后,时光漫长而安逸。 周逸尘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书本的海洋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隔绝了。 随着他对书中知识的不断学习和领悟,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据,又开始悄无声息地跳动起来。 【医术LV2(1369\/2000)】 【医术LV2(1370\/2000)】 …… 看着脑海中稳步提升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心里一片平静。 这就是天道酬勤。 每一分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通过自己的努力,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在一点一滴变强的感觉。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当周逸尘从书中回过神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黄,不知不觉,竟已是下午五点。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他准备去前进大队看看高秀兰那边的情况。 临走前,他习惯性地调出了自己的天赋面板,看了一下数据。 【医术LV2(1399\/2000)】 一下午的时间,又稳稳当当地涨了21点熟练度。 周逸尘满意地笑了笑,翻身下炕,麻利地穿上厚实的棉袄,推开门,骑着自行车向前进大队赶去。 北风像是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周逸尘顶着风,脚下蹬得飞快,二八大杠的车链子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田埂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前进大队的晒谷场上,两口大锅还在冒着热气,只是围着的人已经稀稀拉拉。 高秀兰正穿着厚厚的棉袄,拿着个大铁勺,给最后一位大娘舀着药茶。 看到周逸尘骑车过来,她眼睛一亮,连忙喊道:“师父!” 周逸尘把车梯子一撑,稳稳停下,走了过去。 “怎么样?还顺利吗?”他拍了拍身上的寒气。 “嗯,都挺好的,这是最后一位了。”高秀兰说着,把勺子递给旁边帮忙的社员,自己迎了上来。 周逸尘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一切都井井有条。 看来这丫头,虽然性格文静,但做事还是有自己的一套。 等送走最后一位社员,高秀兰开始和人一起收拾东西,刷锅的刷锅,灭火的灭火。 “走吧,我送你回去。”周逸尘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高秀兰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巧地侧身坐了上去。 自行车再次启动,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 “今天一整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周逸尘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没有,”高秀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大家都很客气,刘书记还特意过来看了一趟,交代大家都要配合工作。” 第219章 有一有二 前进大队的书记是刘振邦,高秀兰的亲叔叔是向阳大队书记高建军,再加上自己这个卫生院医生的名头。 这三重身份加持下,谁要是敢不开眼来找麻烦,那才是真傻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关系是关系,但打铁还需自身硬。以后你一个人在这边,主要还是得靠你自己的本事说话。” “我知道的,老师。”高秀兰的声音很认真。 这份人情世故,她懂。 回到向阳大队的地界,周逸尘来到大队部这边的晒谷场。 江小满正和两个婶子围着火堆烤火,看到周逸尘来了,她立刻站了起来。 “逸尘!你回来啦!” 当看到后座上的高秀兰时,她又笑着招了招手:“秀兰也一起回来了啊!” 周逸尘停下车,高秀兰跳了下来。 “小满姐。” 江小满拉着高秀兰的手,关切地问道:“今天怎么样?累坏了吧?” “还好,不累。” 周逸尘看着这边几乎空无一人的晒谷场,有些好奇:“咱们队怎么收工这么早?” 江小满一听这个,就忍不住乐了。 “早着呢!咱们队的人多精啊,现在是冬歇,又不用上工,一个个天不亮就跑来了。” “还有那机灵的,直接端个大脸盆过来,把一天的量全给打回去了,说是不想来回跑,冻得慌。” 周逸尘听得哑然失笑。 这倒是符合社员们的性格。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转头问两个姑娘:“说起来,咱们这几个大队,到底有人得流感吗?” 江小满和高秀兰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听说谁得了,”江小满掰着指头数,“就是二队的张大爷前几天有点咳嗽,喝了两天大锅茶,自己都说嗓子利索多了。” 高秀兰也附和道:“我们前进大队也一样,没听说有新发病的。” 周逸尘心里有数了。 看来公社这次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不过也好,这药茶虽然是预防流感的,但里面的配方都是些清热解毒、扶正固本的草药,没病的人喝了也能强身健体,歪打正着,倒把一些人的小毛病给调理好了。 “行吧,”他说道,“明天我去卫生院上班,顺便问问周院长,这大锅茶还得熬到什么时候。” 毕竟,这天天烧柴熬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走,都别在外面冻着了,回家!” 周逸尘招呼一声,江小满和帮忙的婶子告了别,三人一起朝着小院走去。 回到温暖的屋子,江小满和高秀兰两人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厨房。 淘米,洗菜,切肉。 中午剩下的兔肉还不少,江小满又拿了两个土豆,准备再热一热。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随着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给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无尽的烟火气。 周逸尘坐在炕上,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这种感觉,很踏实。 晚饭后,碗筷一收,小小的炕桌就成了临时的课堂。 周逸尘拿出《汤头歌诀》和《药性赋》,开始考校她们今天的学习成果。 “秀兰,背一下四物汤的歌诀。” “小满,你说说当归的性味归经。” 高秀兰基础扎实,背得一丝不苟。江小满脑子活络,虽然有时会记混,但在周逸尘的引导下,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眼看快九点了,高秀兰打了个哈欠,周逸尘便宣布下课。 “今天就到这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送走高秀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小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满足地说道:“总算能歇会儿了。” 周逸尘看着她慵懒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起身走到灶台边,开始往大锅里添水,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柴火。 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江小满看着他的动作,脸颊没来由地一热,心里跟小鹿乱撞似的。 她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收拾着炕桌上的书本。 很快,锅里的水就热了。 周逸尘拎着两桶热水倒进屋里那只崭新的大木桶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 整个屋子,瞬间被氤氲的蒸汽笼罩。 他转过身,对着江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水好了,一起?” “才不要!”江小满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嘴上拒绝着,眼神却有些躲闪。 周逸尘几步走到她跟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 “就你一个人,多浪费水和柴火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咱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勤俭节约,支援国家建设。” 一套歪理,被他说得冠冕堂皇。 江小满被他逗得又羞又气,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你……你就是个流氓!” “我只对你耍流氓。”周逸尘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低语,“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我帮你搓背吗?” 温热的气息让江小满浑身一软,最后的防线也彻底宣告失守。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 一旦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再次坦诚相见,就变得顺理成章。 水雾缭绕中,感情也在悄然升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炕上的余温尚未散尽,周逸尘就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身边的人儿还在熟睡,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头上,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小巧可爱。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江小满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暧昧。 “醒了?”周逸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江小满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 周逸尘笑了笑,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江小满才猛地坐了起来。 “哎呀,你今天不是要去卫生院上班吗?可别迟到了!” 她手脚麻利地开始穿衣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又温暖。 “不急,还早着呢。”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跟着起床。 第220章 汇报工作 冰冷的空气让两人都打了个哆嗦,江小满赶紧往灶膛里添柴,屋子里很快又暖和了起来。 早饭是简单的苞米面粥配咸菜,还有两个昨晚剩下的窝窝头。 饭桌上,江小满从兜里掏出写好的回信,递给周逸尘。 “你上班的时候,顺路帮我把信寄了吧。” “放心,忘不了。”周逸尘接过来,小心地放进内侧的口袋里。 吃完饭,周逸尘把自己收拾妥当,穿上厚厚的棉大衣,戴上帽子,准备出门。 江小满把他送到门口,又仔仔细细地帮他把围巾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路上骑车慢点,天冷路滑。” “知道了,你快回屋吧,外面冷。” 周逸尘跨上自行车,回头对她挥了挥手,这才蹬着车,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一路顶着寒风,等赶到县卫生院时,已经快八点了。 门口的钱大叔正缩在门卫室里烤火,看见他,连忙推开窗户打招呼。 “周医生来啦!” “钱大叔早。”周逸尘笑着回应,把车停好。 一进门诊大楼,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和草药味儿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已经有病人在排队候诊了。 迎面碰上了年轻的赵医生,对方看到周逸尘,扯了扯嘴角,挑着眉毛地说道:“哟,周大医生下乡指导回来了?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周逸尘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性,只当是耳旁风,淡淡一笑。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说完,便不再理他,径直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请进。” 周逸尘推门进去,周院长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看文件。 “院长,我来销假了。” 周院长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小周啊,快坐快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下乡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逸尘坐下来,很自然地汇报起工作,“各个大队的大锅茶都已经安排下去了,社员们的积极性很高,目前没听说有新的流感病例出现。” 他把前进大队刘伟的事情也简单说了一遍。 周院长听完,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个刘伟,思想觉悟太低!早该处理了,我们卫生系统的队伍里,不能留这种害群之马!” 夸赞过后,周院长又问道:“你觉得,这大锅茶还需要熬多久?” 这正中周逸尘下怀。 “院长,我觉得可以停了。”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一来,流感高峰期基本过去了,现在熬药主要是预防。二来,各个生产队烧柴熬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咱们得替社员们省着点。” 周院长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你考虑得很周到。” 他沉吟片刻,拍板道:“这样吧,你去通知一下公社那边,让他们传达下去,大锅茶再熬两天,巩固一下效果,就可以停了。” “好的,院长。” 正事谈完,周院长又关心起了他的个人问题。 “对了,你那个对象,叫江小满是吧?现在也跟着你学医?” “是,她挺有兴趣的,也肯下工夫。”周逸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好好好,”周院长笑得合不拢嘴,“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你好好教,将来咱们卫生院,说不定又能多一员干将!”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周逸尘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先去了一趟邮局,把他和江小满写的回信寄了出去。 信封被邮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丢进身后的邮政袋里。 周逸尘站在柜台前,呼出了一口白气。 信里,他除了报平安,把这边的工作和生活大概讲了讲。 最重要的一条,是他和江小满处对象的事儿。 他几乎能想象到,老妈李秀兰看到信时那又惊又喜的表情,还有妹妹周小玲,八成会高兴地跳起来。 “同志,取汇款。” 这桩心事了了,周逸尘将两张汇款单,连同自己的介绍信一起递了进去。 汇款单,一张是他家的,一张是江小满家的。 很快,两沓崭新的大团结就从窗口里递了出来,还带着油墨的清香。 周逸尘仔细地点了点,二百块,一分不差。 他把钱小心地揣进内兜,拍了拍,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这年头,钱和票,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揣着这笔巨款,周逸尘跨上自行车,朝着不远处的公社大院骑去。 公社大院门口挂着牌子,红色的五角星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把车停好,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梁国栋书记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梁书记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正在打电话。 周逸尘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里面的声音停了。 他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周逸尘推门而入,一股混着烟草味和墨水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梁书记正放下电话,看到是他,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是小周医生啊!快,快坐!” 梁书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茶。 “梁书记,您太客气了。”周逸尘赶忙站起来双手接过。 “应该的,你可是咱们公社的大功臣!”梁书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了座位上,“怎么样,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周逸尘将搪瓷缸子捧在手里,暖着冰冷的手指,然后才开口汇报道:“梁书记,周院长让我过来汇报一下咱们公社预防流感的工作。” 梁书记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哦?周院长怎么说?” “院长认为,目前流感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咱们的大锅茶也起到了很好的预防效果,没有出现新的病例。” “考虑到各个生产队烧柴熬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本着为社员们节省资源的原则,周院长觉得这大锅茶再弄两天就可以停了。” 梁书记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行!就照周院长的意思办!我马上让通讯员通知下去,大锅茶再熬最后两天,巩固一下效果,然后就停!” 第221章 看重 事情办妥,梁书记亲自把他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小周医生,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我代表公社的全体社员,谢谢你!” “梁书记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周逸尘客气了两句,便不再耽搁,跨上自行车,又回到了卫生院。 再次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周逸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周院长的声音。 周逸尘推门进去,将刚才和梁书记的沟通结果,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周院长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处理得很好。小周啊,你做事,我是越来越放心了。” 工作汇报完,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周院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一摞文件中抽出一张病历,递了过去。 “你来看看这个,一个怪病号,反反复复低烧快一个月了,就是找不到病根。” 周逸尘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脑海中《医学衷中参西录》里的知识便自行浮现。 “院长,这病人的症状,似乎与书中记载的‘阴虚劳热’有些相似。” 周院长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哦?你具体说说看。” “阴虚则内热,热象在表,但根子在里。寻常的退烧药,治标不治本,恐怕……” 周逸尘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见解和盘托出。 他的脑海里,一道旁人看不见的系统提示悄然闪过。 【医术LV2(1400\/2000)】 周院长听得连连点头,时而皱眉深思,时而又提出自己的疑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这个病例,谈到中西医结合的思路,又从具体的方剂,聊到针灸的穴位配伍。 周逸尘只觉得酣畅淋漓,许多之前看书时一知半解的地方,在周院长的点拨下,瞬间豁然开朗。 这感觉,比自己一个人闷头看书,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医术LV2(1410\/2000)】 【医术LV2(1425\/2000)】 【医术LV2(1432\/2000)】 周逸尘心中暗爽。 周院长这哪是院长啊,这分明就是一个行走的经验包! 这羊毛,不薅白不薅! 而在周院长的眼中,掀起的波澜比周逸尘心中更甚。 他发现,仅仅是几天不见,这小子的医术,竟然又有了肉眼可见的精进! 上次见面,周逸尘的回答还只是精准,而现在,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圆融贯通的味道。 很多观点,甚至连他这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家伙,都觉得耳目一新。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进步速度? 周院长心里暗自感叹,这小子,是真正的天才,是天才中的天才!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两年,整个卫生院,在医术上,就没人能比得过他了。 “当……当……当……”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沉闷的钟声打断了两人热烈的讨论。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中午。 周院长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合上病历本。 “行了,先到这吧,肚子都叫了。” 周逸尘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见好就收。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今天听院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后还得请院长您多多指点。” “哈哈哈,你这小子!”周院长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别在这待着了,去食堂,我请客!” 卫生院的食堂里,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的嘈杂声,热气腾腾。 当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医生护士们,看到周院长竟然和新来的周逸尘并肩走进来,还有说有笑地一起打了饭,坐到同一张桌子上时,所有人都很惊讶。 要知道,平时周院长都是自己吃饭,要么就是和李副院长一起,很少看到他和医院的医生一起吃饭的。 食堂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里的气氛,与整个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院长甚至还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周逸尘的碗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多吃点,你这身子骨太单薄了。” 这一幕,更是让旁观者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护士长陈姐,年轻护士刘晓燕,还有医生王秀丽正坐在一起。 刘晓燕最年轻,藏不住事儿,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王秀丽,压低了声音。 “秀丽姐,我没看错吧?院长他……” 王秀丽苦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你没看错,太阳就是打西边出来了。” 作为医院的医生兼院长助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院长的脾气,严肃,不苟言笑,对工作要求极高,什么时候见过他对哪个年轻人这么和颜悦色过? 就连李副院长,也未必有这待遇。 “这周医生,到底什么来头啊?”刘晓燕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和好奇的光芒。 四十来岁的陈护士长见多识广,看得更透彻些,她慢条斯理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嘴里却说着。 “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有真本事。”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周医生的医术,能得到院长的看重也很正常。” 这话一出,刘晓燕和王秀丽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坐在她们对面的赵医生,赵强的脸色就没那么平静了。 他也想得到院长的看重,可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比周逸尘年纪大,但医术却没他那么好。 赵强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高粱米饭,只觉得嘴里一阵阵发苦,连碗里那点珍贵的肉末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 论年纪,周逸尘比他小了好几岁。 论资历,人家是刚从下面大队提上来的赤脚医生,自己好歹也是正经卫校毕业的。 可偏偏,这医术上的差距,却大得让人绝望。 上次那个突发性眩晕,自己束手无策,人家只是看了一会病例就找到了原因。 还有平时和周逸尘交流医术,也知道他医术很好,很多时候,他拿出的案例,周逸尘轻而易举的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人比人,气死人啊。 赵强心里五味杂陈,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最后,这股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罢了,这世上总有那么些天才,是专门来打击他们这些凡人的。 能跟这样的天才在一家医院,看着他以后能走到哪一步,或许……也算是一种荣幸吧。 想到这里,赵强的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舒坦了些。 而另一边,作为全场焦点的周逸尘,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神态自若,从容地吃着饭,对于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一概视而不见。 两世为人,这点场面,还不足以让他心起波澜。 周院长将他的沉稳看在眼里,欣赏之色更浓。 “小周啊,住的地方还习惯吧?生活上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周院长关切的问道。 周逸尘放下筷子,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 “都挺好的,谢谢院长关心。大队里给分了院子,我对象也跟着,能互相照应。” “嗯,那就好。”周院长点了点头,提点道,“年轻人,事业要紧,家里的后方也得稳固。” 一顿饭,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对话和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结束了。 第222章 下早班 吃过午饭,周逸尘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烧着炉子,暖意融融。 没一会儿,王秀丽和赵强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大概是中午食堂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还没过去,办公室里的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 赵强闷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份报纸假装看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王秀丽则显得自然一些,她笑着对周逸尘点了点头。 “周医生,回来了。” “嗯。”周逸尘也回以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三人之间没有更多的交流,办公室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周逸尘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将中午和周院长交流的内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这短暂的午休,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等到下午上班的钟声敲响,他才缓缓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医书,开始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书上的文字,仿佛一个个跳动的精灵,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脑海里。 果然,还是跟周院长那样的高手交流,经验值涨得飞快。 但他也明白,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周院长日理万机,不可能天天拉着他一个小医生讨论病例。 更多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这样一点一滴地啃书本。 不过周逸尘一点也不着急。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肯努力就能有收获。 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他相信,等自己的医术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自然会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圈子,到那时,就不愁找不到人交流切磋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境越发平和,整个人都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逸尘看得入神,连时间流逝都忘了。 他的脑海中,只有那一行行清晰的系统提示在缓缓跳动。 【医术LV2(1433\/2000)】 【医术LV2(1435\/2000)】 ……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专注而高效的学习中悄然度过。 【医术LV2(1445\/2000)】 冬日的白天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悄然变得昏黄。 周逸尘正沉浸在书本的海洋里,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文字背后的知识,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周医生,下班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将他从深度思考中唤醒。 周逸尘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王秀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才刚刚指向四点半的位置。 “下班了?”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还没到点吧?” 卫生院规定的下班时间,可是下午五点整。 王秀丽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解释道。 “哎呀,这都快过年了,天黑得早,下午本来也没什么病人。” 她指了指诊室的方向。 “再说了,诊室那边不是还有赵医生顶着嘛。” “咱们卫生院不成文的规矩,快到下班点,要是手头没事,就可以提前走了。” 原来是这样。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存着一丝疑虑。 毕竟是新来的,他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谨慎地又问了一句。 “院长他……知道这事?” “当然知道了。” 王秀丽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周逸尘问了个傻问题。 她摆了摆手,神情很是轻松。 “院长才懒得管这些小事呢,只要别出岔子,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逸尘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其实能不能早点下班,他是无所谓的。 反正在办公室里也是看书,还能提升医术技能熟练度。 当然,如果能早点回去,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还准备下班之后去山上看看他布置的陷阱。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那多谢秀丽姐提醒了。” 他利索地合上医书,放回抽屉,又将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王秀丽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便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了。 周逸尘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然后也跟着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的走廊显得有些空旷,脚步声都能带起回响。 他路过护士站,果然,陈护士长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年轻护士刘晓燕还守在那儿,大概是资历最浅,只能坚守岗位。 这会她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医学杂志。 看到周逸尘出来,刘晓燕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找到了组织。 “周医生,你也下班啦?” “嗯。”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陈护士长呢?” 刘晓燕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女孩的狡黠。 “早走啦,说是家里孩子没人管,要去供销社扯二尺布做新衣裳呢。” 周逸尘了然。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尽头,院长和李副院长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门缝里漆黑一片,显然人也早就走了。 看来,这提前下班,还真是自上而下的一种默契。 周逸尘心里不禁莞尔。 这种到点就催着你走,甚至还能提前溜号的单位,在前世那个996是福报的年代,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很喜欢。 走出卫生院大门,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寒风迎面扑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的屋顶和光秃秃的树梢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暮色。 周逸尘紧了紧领口,快步走到车棚,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走了出来。 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 他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也能陪陪江小满,他准备带她去县城逛逛,准备把收音机买回来。 周逸尘一边盘算着,一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归心似箭。 半小时分钟后,那个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周逸尘推车进院,屋子里静悄悄的。 今天他回来得早,这会江小满还在晒谷场那边忙活着大锅茶的事。 虽然只是监督大家喝药,防止有人偷懒,但以她那认真的性子,不盯到最后一个人喝完,是绝不会收工的。 周逸尘倒了一杯热水,一口气喝干,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短暂地休息了片刻,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 趁着还有时间,他准备去山上看看昨天布置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第223章 大家伙 周逸尘从墙角拿起背篓,又找出那把上山时常备的柴刀,别在腰后。 一切准备妥当,这才推开院门,迎着寒风,朝后山走去。 通往后山的小路已经被一层薄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周逸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结成一层细碎的白霜。 山里的气温,比村里又低了好几度。 他紧了紧棉衣的领口,加快了脚步。 第一个陷阱的位置在一片稀疏的白桦林里,是他上次特意找的一处兔子经常出没的路径。 走近了,周逸尘发现陷阱周围的积雪平平整整,没有丝毫被触动的痕迹。 周逸尘并不气馁,这是常有的事。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套索,重新用枯草和浮雪伪装好,便转身走向第二个陷阱。 第二个陷阱设在一处山坳的背风口,专门用来套野鸡。 结果还是一样。 空空如也。 周逸尘呼出一口浊气,心里倒也平静。 打猎这种事,本就是靠天吃饭,急不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西山,只留下一抹暗淡的余晖。 之后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陷阱,结果都没有收获。 他把这些陷阱重新布置了一遍,倒是上涨了一些技能熟练度。 接着,他朝着最后一个陷阱的位置走去,那个陷阱是他花心思最多的一个,用的是一个改良版的连环套,设在一处山涧旁,那里是野兽下山喝水的必经之路。 离着还有十几米远,周逸尘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鼻子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不是松针和泥土的清香,而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有货! 周逸尘心头一振,立刻走了过去。 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山石,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惊喜。 在陷阱的中央,一头半大的狍子正被一根粗实的藤蔓紧紧地缠住了后腿,周围的雪地上,还有殷红的血迹。 它还在挣扎,但动作已经很微弱了。 竟然是一头傻狍子! 这可是大货! 这头狍子约莫有六七十斤重,一身黄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对于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来说,这不仅仅是几十斤的肉,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快步走了过去。 那头狍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挣扎的幅度大了一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周逸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这片黑土地上,怜悯,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绕到狍子的身后,握紧柴刀,看准了脖颈的位置,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噗嗤!”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手。 狍子猛地抽搐了几下,很快便不再动弹。 周逸尘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解开藤蔓,将狍子拖拽出来。 虽然狍子的分量不轻,但对现在的周逸尘来说,这点重量还真不算什么。 练习了这么久的八段锦,他的力气和耐力,早就远超常人。 他将背篓放倒在地,双手抓住狍子的两条前腿,轻松将它提了起来。 然后他费了点劲,才把整个狍子蜷着塞进了背篓里。 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撑变形了。 周逸尘站起身,弯腰,双手抓住背篓的背带,把背篓背了起来。 感受着背上沉甸甸的分量,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有了几十斤肉,起码一两个月不愁没有肉吃了。 等他下山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要难走,为了避免碰到村里人,他特意没走常走的那条大路,而是绕了个远,从一处少有人迹的陡坡往下走。 一路上,除了风声和自己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当远远看到自家院子那熟悉的轮廓时,周逸尘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加快了脚步,绕到自家院墙后头,又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确认四下无人,他这才打开院门,回到院里。 倒不是非得这么小心,他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毕竟这么大一只狍子,要是让别人看到了,估计就留不住了。 按照规矩,山上的东西都是生产队的。 如果只是野鸡野兔这种小动物,倒是没人会管。 但像狍子这种大家伙就不行了。 到时候传开了,他这肉能留下才怪了。 下乡人虽然淳朴,但那也要看情况。 …… 周逸尘把背上的狍子卸下,重重地仍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酸麻的肩膀,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准备收拾这来之不易的猎物。 放血、剥皮、开膛、去内脏…… 一套流程下来,他做得有条不紊,动作娴熟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屠夫。 温热的狍子血被他用一个干净的木盆接住,这可是好东西,灌血肠或者做成血豆腐,都是难得的美味。 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只有他一个人忙碌的身影。 就在他将整张狍子皮完整地剥下来,准备处理内脏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逸尘,我回来啦!”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等江小满走进来,她刚想抱怨两句今天的天气有多冷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场景。 院子里,一头被剥了皮、开膛破肚的野兽正冒着丝丝热气。 而她的男人周逸尘,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刃上还滴着血。 那画面,冲击力十足。 江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天啊!” 江小满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狍子面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逸尘,这是……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狍子。”是周逸尘得意的说道。 “狍子?” 江小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绕着那具庞大的身躯转了两圈,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天!这么大!”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狍子身上还带着余温的肌肉,那结实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惊叹了一声。 “逸尘,这……这是你打的?” “山上陷阱套的。”周逸尘用沾着血的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语气轻松,“运气好,这家伙自己撞上来的。” 第224章 过肥年 江小满的脸上先是狂喜,随即又涌上一抹担忧。 “这么大的家伙,被人瞧见了可不得了!” 她压低声音,紧张地朝院门外望了望,生怕隔墙有耳。 周逸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虽然大大咧咧,但脑子转得很快,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所以我是绕了远路回来。” 他指了指地上的狍子。 “得赶紧收拾了,不能过夜。” “嗯嗯!”江小满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我帮你!” 她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周逸尘笑了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先去把门从里面插上,然后烧一大锅热水来。” “好嘞!” 江小满应得干脆,转身就跑进了屋里。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添柴、拉风箱的声响。 周逸尘则继续忙着手上的活。 他动作麻利地将狍子的内脏一一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在一旁干净的木板上。 狍子心、狍子肝、狍子腰子,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等江小满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出来时,周逸尘已经将整个狍子初步分解完毕。 “逸尘,接下来怎么弄?”江小满看着那一大堆肉,有些无从下手。 “你帮我把肉都切成大块,方便存放。” 周逸尘将菜刀递给她,自己则拿起柴刀,开始处理骨头。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剁骨,一个切肉,谁也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却异常默契。 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咔嚓!” 周逸尘手起刀落,一根粗壮的狍子腿骨应声而断。 江小满则埋头苦干,将大块的狍子肉细细分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蛋被冻得通红,却干劲十足。 这可是几十斤的肉啊! 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 江小满浑身一僵,有些紧张的看向周逸尘。 “逸尘,这……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那堆积如山的肉藏起来,可院子就这么点大,哪里有地方藏? 看着她那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周逸尘却显得很镇定。 他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活计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别慌。” “这个点儿,应该是秀兰来了。”周逸尘解释。 听到这话,江小满也反应过来。 对啊! 高秀兰每天晚上都要雷打不动地过来学习,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她的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但还是不敢大意。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边,隔着厚厚的门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谁呀?” 门外立刻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 “小满姐,是我,秀兰。” “你们怎么把门关了。” 在周逸尘家里,如果不是特别情况,院门一般都是开着的。 毕竟他和江小满的关系,有时候还是要避险的。 而且他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卫生员,开着门也是为了方便给人看病。 果然是她! 江小满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下来。 她连忙拉开门栓,一把将门外冻得鼻尖通红的高秀兰拽了进来,然后又做贼似的探头朝外望了望,确认没人后,才迅速将院门重新关上,还从里面插上门栓。 高秀兰被她这一连串紧张兮兮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小满姐,你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被院子里的场面给牢牢吸引住了。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一头被剥了皮、肢解了大半的生物横陈在地,旁边堆着一堆肉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而周逸尘正站在那堆肉旁边,手里握着一把还往下滴血的柴刀,挽起的袖口上沾满了血迹。 那画面,极具冲击力。 高秀兰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好看的杏眼里写满了震惊,她下意识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捂住了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巴。 “天……天哪……” 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江小满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得意和骄傲。 她挺了挺小胸脯,凑到高秀兰耳边,压低声音,炫耀似的说道。 “怎么样?吓到了吧?” “逸尘今天在山上套到的,一只大狍子!” “狍子?” 高秀兰的惊呼声都变了调,她快步走了过去,看着面前的一堆肉,眼中的震惊更盛。 她文静秀气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师父,这么多肉啊?” 周逸尘放下柴刀,用旁边备好的热水洗了洗手,笑着解释道。 “运气好,这家伙自己撞上来的。” “秀兰,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往外处说,知道吗?”周逸尘提醒道。 高秀兰是他徒弟,人又文静本分,周逸尘对她还是信得过的。 高秀兰立刻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保证道。 “师父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行了,你也别愣着了,”周逸尘指了指那堆肉,“等会儿走的时候,自己拿一块回去,给你爸妈也尝尝鲜。” 这事他也没想过要瞒着高秀兰。 毕竟这姑娘几乎天天都在他家搭伙,家里突然多了几十斤肉,怎么可能瞒得住?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方一点。 而且,他也早就盘算好了。 这狍子肉,必须得分给王振山和高建军一份。 这两位,一个是大队书记,一个是五队队长,都是向阳大队说得上话的人物,也是一直以来都颇为照顾他的人。 周逸尘相信,凭着自己和他们的交情,再加上这点心意,他们不仅不会计较这狍子的来路,反而会主动帮自己把这事给压下去。 在这个人情社会里,有时候,分享秘密,比分享利益更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听到周逸尘的话,高秀兰急忙摇头。 “师父,这可不行!”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急的。 “前几天才吃了您套的兔子,昨天又吃了野鸡,我……我这天天在您这儿白吃白喝,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这几天在周逸尘这里吃了不少肉,高秀兰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却记着账。 她甚至都盘算好了,等下次去公社赶集,说啥也得割上一块肉,给师父家送过来,不然这人情欠得也太大了。 第225章 肚儿圆 周逸尘看着高秀兰一副想拒绝又不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把手里的柴刀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插,随手一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跟我客气什么。” “你看这堆肉,就我和小满两个人,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吃完?放久了也不新鲜。” “这狍子肉有营养,拿回去给叔和婶子也尝尝鲜,就这么定了。” 周逸尘几句话,就把高秀兰所有拒绝的理由都给堵了回去。 师父都这么说了,高秀兰顿时有些不敢再拒绝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措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江小满见状,也笑着上前,一把拉住高秀兰的手。 “就是啊,秀兰,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江小满的性子爽利,说话也直接。 “逸尘说得对,这么多肉,我们也吃不完。你拿回去点,也算是帮我们忙了!” 话是这么说,可高秀兰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可是这也太贵重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逸尘彻底没了跟她磨叽的耐心。 他再次摆了摆手,直接下了命令。 “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杵着了。” “赶紧去做饭,剩下的这点活儿交给我来弄。” 他也不打算劝了,至于肉,等会上完课给她一块,她难道还敢不收不成? 等江小满和高秀兰进了厨房,院子里又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柴刀,继续刚才的工作。 柴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骨肉分离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每一次挥刀,都仿佛比上一次更加精准有力,这便是天道酬勤天赋在潜移默化中带来的改变。 没过多久,最后一块狍子肉也被他处理干净,连骨头都按照关节剁成了大小合适的块状。 院子里的桌子上,码放着一堆肉块,看起来像个肉摊。 这么多肉,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完。 好在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根本不愁存放问题。 只需要找个地方挂起来,一晚上就能冻得结结实实,比后世的冰箱还好用。 不过,直接挂在屋檐下,还是太扎眼了。 他这里时不时就有乡亲们过来看病拿药,要是让人瞧见这么多肉,总归是个麻烦。 所以得找个更稳妥的地方。 而最稳妥的就是挖个地窖了! 在黑江这边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地窖,用来储存过冬的土豆、白菜、萝卜。 他这院子不小,挖个地窖完全没问题。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不光是为了这狍子肉。 平时乡亲们来看病,总爱送些自家种的菜当做谢礼。 高秀兰也隔三差五地往这边带。 时间一长,屋里就堆了不少,虽然天冷不容易坏,但总归是占地方。 要是有个地窖,这些东西不但有地方放,还能延长保鲜期,一举两得。 周逸尘决定尽快把这事给办了。 就在他盘算着挖地窖的事时,厨房里飘来了愈发浓郁的肉香味。 他这边刚把院子里的血迹用雪覆盖干净,又用热水冲洗了手,江小满的脑袋就从厨房的门帘后探了出来。 “逸尘,饭好啦!快来吃!” “来了。”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走进屋里。 屋子里暖意融融,土炕烧得滚烫,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气。 饭菜已经摆上了炕桌。 今天的晚饭,丰盛得有些不像话。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狍子肉,肉块炖得软烂,汤汁浓郁金黄,上面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一盘清炒白菜,菜叶碧绿,菜帮脆嫩,看起来就解腻爽口。 最让人惊喜的,是一碗用新鲜狍子血做的血豆腐汤,汤色清亮,血豆腐滑嫩,上面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主食是白面馒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江小满的手艺。 高秀兰坐在炕边,看着这一桌子菜,还有些不好意思。 “秀兰,别坐着啊,上炕。”周逸尘招呼道。 “快上来,炕上暖和。”江小满也跟着附和,伸手去拉她。 高秀兰这才红着脸,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旁。 周逸尘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给江小满,又掰了一半给自己,率先夹了一块最大的狍子肉放进碗里。 “都别客气,忙活半天了,赶紧吃!” 周逸尘话音刚落,江小满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夹起一块最大、带着油膘的狍子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唔……好吃!太香了!” 肉炖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混合着土豆的软糯和汤汁的咸鲜,简直是人间绝味。 高秀兰起初还矜持地小口小口吃着,但那霸道的香味不断往鼻子里钻,加上江小满那毫不做作的吃相,让她也渐渐放开了。 “秀兰,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周逸尘笑着,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的碗里。 “就是,别客气!这肉管够!”江小满也含糊不清的帮腔。 高秀兰的脸颊泛着红晕,细声细气地道了声谢,也学着江小满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三人是满嘴流油。 尤其是江小满和高秀兰,两个姑娘家的肚子都吃得滚圆,靠在炕上,一脸的心满意足。 刚开始高秀兰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这狍子肉实在太香了,加上周逸尘和江小满一直在劝,她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吃饱喝足,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高秀兰也抢着帮忙。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时间已经不早了。 周逸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决定稍微给她们上会儿课就结束。 “今天就简单讲讲‘麻黄汤’和‘桂枝汤’的区别,你们要记住它们各自的适应症……” 油灯下,周逸尘将两个经典药方的区别和联系,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娓娓道来。 江小满和高秀兰都听得格外认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看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态,周逸尘便停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走的时候,记得把肉带上。”他指了指门后挂着的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狍子腿肉。 高秀兰还想推辞,却被周逸尘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送走了高秀兰,周逸尘回到屋里,看见江小满正打着哈欠,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他笑了笑,让她先去睡,自己则坐在炕桌边,借着灯光翻看起了医书。 但他的心思,却并不全在书上。 他在脑海中,轻轻地唤出了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那个淡蓝色面板。 【教学LV3(285\/300)】 快了。 教学技能的熟练度已经快要满了。 最多明天,这个技能就能升到四级。 事实上,江小满和高秀兰之所以学得这么快,远超常人,靠的并不仅仅是她们的努力和天分,更重要的,是他这已经达到三级的教学技能。 三级的教学技能,可以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的学习进度和知识盲点。 哪个知识点她们没听懂,哪个地方理解得有偏差,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然后,他便可以及时调整教学方式,进行针对性的讲解,就如同后世的一对一精准辅导,效率自然奇高。 他相信,等教学技能达到四级之后,效果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第226章 一起逛县城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户纸上透进一抹鱼肚白。 周逸尘还在沉睡,炕的另一头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小满早就醒了。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温暖的被窝里烙饼似的翻了个身,悄悄地看着身边男人熟睡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小心翼翼地爬起身,动作轻得像只猫儿,生怕惊扰了周逸尘。 穿好衣服,她便一溜烟地下了炕,跑到厨房里开始生火、淘米,忙活得不亦乐乎,连拉风箱的动作都比平时欢快几分。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比她脖子上的围巾还要艳上三分。 周逸尘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和动静给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小满,起这么早干嘛?” 他披上衣服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厨房的门帘一挑,江小满探出个小脑袋,冲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 “你忘啦?今天要去县城啊!” “买收音机!” 说到买收音机的时候,她脸上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县城去的模样,他忍不住打趣道。 “就为个收音机,瞧把你给美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江小满小脸一红,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懂什么!下乡这么久,我还没去逛过县城呢!” “行行行,你最有理。” 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穿衣。 早饭是小米粥配白面馒头,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算是相当丰盛了。 江小满催着周逸尘快点吃,自己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底朝天,那架势,活像晚一分钟,县城的收音机就会长腿跑了似的。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穿上最厚实的棉衣。 江小满还特意把那条鲜红色的围巾仔仔细细地围好,将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周逸尘推出二八大杠,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坐稳了。” “好嘞!” 江小满应得干脆,轻盈地一跃,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顺势就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周逸尘的腰。 周逸尘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平稳地驶出了小院。 冬日的清晨,呼出的白气能瞬间凝结成霜。 可江小满的心里,却像是揣着一个小火炉,热乎乎的。 “逸尘,我们先去供销社看收音机好不好?我听说有好几种牌子呢!” “逸尘,县城的国营饭店是不是什么菜都有啊?要不我们中午吃了回来吧!” “逸尘……” 一路上,江小满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回荡。 周逸尘只是含笑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从向阳大队到县城,足有七八里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冻土路颠得厉害,更别说后座还载着一个一百斤重的大活人。 这要是换了别人,骑到一半恐怕就得下来推着走了。 但周逸尘却骑得异常轻松。 经过这段时间八段锦的锤炼,他的体力和耐力早已远超常人,双腿像是装了马达一样,充满了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江小满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厚厚的棉衣,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暖。 每当车轮碾过一个土包,车身猛地一颠,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就会更加清晰一分。 江小满会下意识地抱得更紧,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温热的气息就喷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 周逸尘非但不觉得辛苦,反而很享受…… 他甚至觉得,去县城的这条路,要是能再颠一点,再远一点就好了。 就这么骑上个一天一夜,他也不会觉得累。 半个多小时后,颠簸的土路渐渐平坦,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开阔起来。 低矮的泥草房被一排排整齐的红砖瓦房取代,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墙上还刷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 松岭县城到了。 周逸尘放慢了车速,自行车平稳地驶上了县城里相对平整的道路。 江小满好奇地探出头,打量着这个年代的北方小县城。 道路两旁的红砖房显得有些陈旧,墙壁上用白石灰刷着巨大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灰扑扑的棉衣,行色匆匆。 偶尔有几辆和周逸尘同款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驶过,清脆的车铃声在寒冷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逸尘,咱们先去供销社吧!” 刚进县城没多远,江小满就迫不及待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想先看收音机!” 周逸尘笑了笑。 按理说,应该先把整个县城逛一圈,看看有什么东西需要买,最后再来买收音机这种大件才对。 可看着江小满期待的眼神,周逸尘哪里会说个不字。 “行,听你的,先去供销社。” 他宠溺地应了一声,脚下稍微一用力,自行车拐了个弯,朝着记忆中供销社的方向骑去。 县城的供销社,周逸尘上次来买自行车的时候来过,知道地方。 没骑几分钟,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建筑就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是“松岭县供销社”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还没走近,一股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夹杂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从敞开的大门里传了出来。 周逸尘停好自行车,用大锁锁上,这才和江小满一起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的人比外面街上多了好几倍,几乎是人挤着人。 空气中混合着布匹、煤油、点心和各种杂货的味道,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江小满的一双大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 她一会儿看看这边柜台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暖水瓶,一会儿又瞧瞧那边挂着的“的确良”布料,脸上满是兴奋。 柜台里,售货员大多是些国营单位标配的大姐大妈,一个个都板着脸,态度算不上热情,但手上的活计却很麻利。 第227章 下馆子 “逸尘你看!那个是蛤蜊油!” 江小满拉着周逸尘的袖子,指着一个玻璃柜台里的小铁盒,兴奋地喊道。 周逸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莞尔。 虽然她和周逸尘都来自京城,见识过比这更繁华的王府井和西单,可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乡下待久了,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热闹,反而更让人觉得亲切和兴奋。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卖收音机的柜台。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三四台崭新的收音机,外壳是那种老式的红木颜色,擦得锃亮,正面是蒙着布的喇叭和几个旋钮,看起来就特别高级。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那台最大的“红灯牌”收音机上,再也挪不开了。 “同志,我们买收音机。” 周逸尘敲了敲柜台。 一个中年售货员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问道。 “有票吗?” “有。” 周逸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音机票,递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票,仔细地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态度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一百二十块钱,红灯牌的,要不要?” “要,就要这个。” 江小满在旁边抢着回答,生怕晚一秒这收音机就飞了。 周逸尘笑着付了钱。 售货员开了票,不紧不慢地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正盒子,递给了周逸尘。 收音机到手后,江小满小心翼翼地从周逸尘手里接过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模样,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包装盒,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一双眼睛幸福地都眯成了月牙。 “好了,收音机买到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周逸尘笑着从她手里接过了重量不轻的收音机盒子,单手抱着。 “嗯!” 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挽住了周逸尘的胳膊。 心头最大的一件事落了地,两人接下来的逛街就变得轻松惬意了许多。 家里刚给他们一人寄了一百块钱,加上周逸尘之前剩下的,两人现在手头相当宽裕,花起钱来也大方了不少。 难得来一次县城,自然要把需要的东西都置办齐全。 “同志,这大白兔奶糖怎么卖?” “给我来两斤白面,再称一斤白糖。” “还有那个酱油,打一斤。” 两人从卖食品的柜台,逛到卖日用品的地方。 肥皂、火柴、毛巾、牙膏…… 只要是家里缺的,或者是不缺但能让生活质量提高一点的,周逸尘都毫不犹豫地买下。 很快,他空着的那只手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网兜和纸包。 江小满紧紧抱着那一大堆东西,跟在周逸尘身后,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两人挤出供销社的大门,一股夹杂着雪味的冷风迎面扑来,让被热气熏得有些发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周逸尘先把收音机盒子用绳子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还特意在下面垫了块软布,生怕给颠坏了。 剩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裹,则是被他条理分明地挂在了车把两边。 转眼间,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就变得跟逃荒似的,挂满了东西。 江小满看着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逸尘,你这技术可以啊,跟杂耍一样。” “那是,你男人我,会的还多着呢。” 周逸尘拍了拍手,没急着上车,而是扶着车把,推着走。 “走吧,再逛逛。” 县城不大,就那么一两条主街,但对江小满来说,处处都新鲜。 她挽着周逸尘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东张西望,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逸尘你看,那个是照相馆!” “咦,那边还有个理发店,门口的转灯还会转呢!” 周逸尘含笑听着,任由她拉着自己,在这条不长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路过一家门口挂着新华书店牌子的店铺时,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走,进去看看。” “书店有什么好看的呀?” 江小满嘟囔了一句,她对看书的兴趣,显然没有逛供销社大。 可她还是乖乖地跟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一排排深色的木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大多是红色封皮的着作和各种学习手册。 周逸尘的目标很明确,他径直走到了科技类的书架前。 他的目光在书架上迅速扫过。 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本封面有些泛黄的《中草药彩色图谱》,一本讲解比较深入的《中医方剂学》,还有一本《实用针灸手册》。 这些都是他没看过的,可以极大地补充他的知识库。 随后,他又在农业技术区,找到了一本名为《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的小册子。 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 打井的书必须买一本,这是解决小院用水的关键。 紧接着,他又在工业技术区翻了翻,居然让他找到了一本《木工入门与实例》。 江小满看他跟批发似的,一会儿抱出一本,一会儿又拿出一本,不由得有些咋舌。 “逸尘,你买这么多书看得完吗?” “知识就是力量。” 周逸尘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天道酬勤的天赋,只要他看,只要他学,就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技能。 这些书在他眼里,可不仅仅是书,而是一个个使用的技能。 见周逸尘挑得起劲,江小满也百无聊赖地在书架间闲逛起来。 她在文学区停下了脚步,抽出一本《红岩》,又拿了一本泰戈尔的诗集《飞鸟集》。 “我就要这两本吧,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翻翻。” 周逸尘点点头,拿着选好的一摞书去付了钱。 从书店出来,自行车上的货物又重了几分。 两人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中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不少寒意。 江小满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开口说道:“逸尘,我饿了。” 周逸尘闻声失笑,指了指不远处一栋飘着饭菜香味的二层小楼。 “走,带你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去!” 第228章 受罪的江小满 一听到下馆子,江小满的眼睛又亮了。 两人把车停在饭店门口锁好,然后又把买来的东西全部取下来,然后才走了进去。 他们买的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要是不随身带着,他们都不放心。 走进国营饭店,里面人声鼎沸,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肉香和油烟味。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供应的菜色,选择不多,但个个都是硬菜。 周逸尘扫了一眼,直接点了两个菜。 “同志,一个红烧肉,一个白菜炒肉片,再来四个白面馒头。” “有票吗?” 服务员是个爱答不理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问道。 “有。” 周逸尘递上票和相应的钱。 服务员收了钱票,撕了两张饭票给他们,指了指旁边一个窗口。 “那边等着取。”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子坐下。 没等多久,饭菜就端了上来。 一大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颤颤巍巍,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另一盘白菜炒肉片也是分量十足,肉片滑嫩,白菜爽脆。 江小满早就馋得不行了,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就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肉一入口,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唔……太好吃了!”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香醇,咸中带甜的浓郁酱汁包裹着味蕾,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逸尘笑着给她递过去一杯水,自己也掰开馒头,夹了块肉,细细地品尝起来。 这顿饭,两人吃得心满意足,连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都被江小满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江小满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打了个饱嗝,脸上写满了慵懒和满足。 逛了一上午,又吃了顿饱饭,她现在是真有些累了。 周逸出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走吧,该回去了。” “嗯。” 江小满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不能在外面待太晚。 周逸尘推着满载而归的自行车,江小满轻巧地跳上后座,再次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腰。 自行车缓缓驶出县城,将身后的喧嚣和热闹,一点点抛在脑后。 回去的路上,周逸尘刻意放慢了速度。 自行车后座上,那个装着收音机的牛皮纸盒被他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这可是个金贵玩意儿,颠一下都让人心疼。 更重要的是,江小满的位置换了。 东西太多,后座没法坐,她只能侧身坐在了前面的大杠上。 冰冷坚硬的铁杠子,可比他的后背硌人多了。 周逸尘怕骑快了,这丫头的屁股受不了。 刚开始,江小满还挺新奇,视野开阔,能把前方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可没过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屁股底下那根铁杠子,像是长了牙齿一样,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毫不留情地硌着她。 “逸尘……你慢点……” 江小满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一只手紧紧抓着车把,另一只手偷偷揉着屁股。 周逸尘闻言,速度放得更慢了,几乎跟人走路差不多。 他有些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嗯……” 江小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把头靠在了周逸尘的胳膊上,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等他们晃晃悠悠地骑回向阳大队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周逸尘依旧是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 江小满却是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龇牙咧嘴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那感觉,就好像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村口,几个刚从地里收工回来的妇女正聚在一起唠嗑,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就亮了。 “哟,逸尘、小满,这是上县城赶集去了?” 一个平时爱说话的婶子笑着打招呼,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自行车上挂着的那些东西上瞟。 “婶子好。”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 “好家伙,买了这么多东西啊!不愧是城里来的,就是有钱!” 另一个妇女凑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后座上那个最大的牛皮纸盒上,好奇地问道:“逸尘,你这盒子里装的是啥啊?这么大一个。” 周逸尘也没藏着掖着,坦然地拍了拍盒子。 “收音机。” “啥?收音机?” 问话的妇女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 “就是能听广播,听唱戏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周逸尘肯定的回答,像是在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我的天爷!” 几个妇女瞬间炸开了锅,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围着自行车,看那盒子的眼神,就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真是收音机啊!这玩意儿可得一百多块钱吧?”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这日子过得……啧啧。” “逸尘可真疼小满,连收音机都给买了。” 羡慕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其匮乏的年代,一台收音机,那绝对是村里最顶级的奢侈品,比自行车还要稀罕。 周逸尘和江小满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回了家。 他们前脚刚进院子,后脚周逸尘买了台收音机的消息,就插上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向阳大队传开了。 一进院门,江小满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可屁股上的疼还没缓过来,她就又被巨大的兴奋给占据了。 她回过头,帮着周逸尘一起卸东西。 “逸尘,快!把收音机拿出来,我们听听!” “你先歇会儿,不急。” 周逸尘看她那猴急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有条不紊地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屋里,最后才把那个装着收音机的盒子抱了进来。 屋里烧着火墙,暖烘烘的。 周逸尘找了块干净的布,把炕桌擦得一尘不染,这才打开了包装盒。 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静静地躺在里面。 红褐色的木质外壳,在屋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透着一股高级感。 江小满凑了过来,伸出手指,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满脸都是喜爱。 第229章 挖地窖 “真好看。” 周逸尘笑了笑,从另一个纸包里拿出了几节崭新的一号大电池。 向阳大队还没通电,所以他特意买的这种干电池和交流电两用的。 他熟练地打开后盖,把电池一节节地按了进去。 “滋啦……滋啦……” 随着他转动调频旋钮,收音机里先是传出了一阵电流的杂音。 江小满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那个蒙着布的喇叭。 突然,一阵清晰而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下面请听长篇小说连播《红岩》……”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惊喜地捂住了嘴巴。 “响了!逸尘,真的响了!” 她激动地拉着周逸尘的胳膊,高兴的原地蹦了两下。 周逸尘也笑了,看着那台老式的收音机,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恍惚和怀念。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记得,上辈子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家里也有一台差不多的收音机。 每天晚上,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收音机前,听里面的单田芳说书,听各种故事和新闻。 那滋啦作响的电流声,和从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构成了他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之一。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能在这里,再次听到这阔别已久的声音。 屋子里,播音员那慷慨激昂的声音还在继续,江小满坐在炕桌边上,双手托着下巴,听得入了迷。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仿佛能从那蒙着布的喇叭里,看到江姐绣红旗的模样。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痴迷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听了一阵。 收音机里的故事,对他来说是早已熟知的历史,但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却是能点燃心中火焰的精神食粮。 不过,怀旧的情绪很快就被现实的考量所取代。 周逸尘的目光,越过江小看,落在了墙角堆放的那些土豆和白菜上。 天气越来越冷,屋里虽然有火墙,但昼夜温差大,东西放在外面容易冻坏,放在屋里又占地方,还容易发芽。 昨天他就盘算好了,得在院子里挖个地窖。 这事宜早不宜迟。 趁着今天有空,正好把这事给办了。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江小满的肩膀。 江小满这才回过神来,仰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逸尘?” 周逸尘指了指墙角的菜,温声说道:“我准备在院子里挖个地窖,把这些东西都存进去,不然开春容易坏。” 江小看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挖地窖?这个好啊!” 她立马就明白了周逸尘的意思,这可是过日子的大事。 有了地窖,冬天储存的菜就能放得更久,开春了也不怕没得吃。 她想都没想,就从马扎上蹦了起来,兴冲冲地说道:“我帮你!” “行。” 周逸尘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丫头的性子,让她在一旁看着,她反而待不住。 两人说干就干。 周逸尘找了一把铁锹和镐头。 江小满也拿了个撮箕和一只柳条筐。 周逸尘在院子里选了个位置,离屋子不远不近,既方便拿东西,又不会影响到房子的地基。 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大概一米见方的框。 “就这儿吧。” 说完,他便抡起了镐头。 “哐!” 镐头砸在冻得邦邦硬的黑土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这大冬天的,地表都冻了十几公分厚,挖起来格外费劲。 但周逸尘如今的力气,早已非同寻常。 八段锦练到五级,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康健,更是力量和耐力的全面提升。 他气沉丹田,双臂发力。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小院里规律地响起。 很快,坚硬的冻土层就被他砸开了,露出了下面相对松软的泥土。 周逸尘换上铁锹,一铲一铲地将土挖出来。 江小满就在旁边,等他挖松了一片,就赶紧用撮箕把土撮到柳条筐里,然后提到院子角落堆起来。 两人一个挖,一个运,配合得相当默契。 热气从他们的口鼻中呼出,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 就在两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小满!在家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 江小满直起腰,回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晓月,王静,刘丽!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只见林晓月、王静和刘丽她们五个女知青正站在门口,好奇地朝院子里张望。 她们几个跟江小满关系不错,特别是林晓月,当初还一起住在知青点。 王静、刘丽、马艳和孙娟则是后来的知青,住在地窨子里,平时也受过江小满不少照顾。 “我们刚收工,听人说……说你们买了收音机,就过来看看稀奇。” 林晓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眼睛却忍不住往屋里瞟。 收音机这玩意儿,她们也就是听说过,还从来没见过实物呢。 “嗨,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快进来听!” 江小满热情地拉着她们往屋里走,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周逸尘也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周大哥好。” 几个女孩都有些拘谨地回应道。 一进屋,那清晰洪亮的广播声瞬间就抓住了她们所有的注意力。 “我的天,声音真清楚!” 王静忍不住惊呼出声。 刘丽也是瞪大了眼睛,围着那台红木色的收音机,左看看,右瞧瞧,满脸都是新奇。 林晓月相对文静些,但也掩饰不住眼中的羡慕,她轻轻地摸了摸收音机温润的外壳,眼神里满是向往。 江小满得意地给她们介绍着,怎么开,怎么调台,神气得像个拥有全世界的女王。 闹腾了一会儿,王静才想起来,隔着窗户看到周逸尘还在外面忙活。 她好奇地问:“小满,周大哥在院子里干嘛呢?” 江小满挺了挺胸脯,一脸自豪地说道:“逸尘在挖地窖呢!” 第230章 新技能 “挖地窖?” 五个女孩闻言,都是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周逸尘脱了棉袄,只穿着件单衣,正一铲一铲地往外扬土,动作干练而有力,坑已经挖下去半米多深了。 她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更深层次的羡慕。 “真好啊……” 林晓月看着窗外那副忙碌而温馨的景象,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王静和刘丽她们更是深有感触。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还是有自己的院子好。”刘丽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溜溜的,“想干啥就干啥,还能挖地窖存菜。” “是啊,”马艳也叹了口气,“哪像我们,好几个人挤在一个地窨子里。” 她们看着这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意融融的小屋,看着炕桌上的收音机,再看看院子里那个正在为这个家添砖加瓦的男人。 一种名为过日子的东西,在这里变得如此具体,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向往。 再想想她们自己,住在集体宿舍,每天上工下工,挣的工分将将够糊口,生活就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半点波澜。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天还大。 江小满听着她们的话,心里的那点小得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对朋友的同情。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江小满心里明白她们的感受,可这种事,安慰的话说多了,反倒像是在炫耀。 她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刘丽却是个爽利性子,最见不得这种场面。 她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还在埋头苦干的周逸尘,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 “小满,周大哥一个人在外面干活,我们在这儿坐着听收音机,不太好吧?” 王静也立马附和道:“是啊,要不我们出去帮帮忙?” 这话一出,林晓月几个也都纷纷点头,觉得理应如此。 江小满刚想说不用,她们几个已经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周大哥,我们来帮你吧!”刘丽自告奋勇地说道。 周逸尘停下手中的铁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身子骨都有些单薄的女知青,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你们快回屋里去,外面冷。” “这活儿都是力气活,哪有让你们女孩子干的道理。” 他说的也是实话,这挖地窖可不是简单的刨个坑,尤其是这冻土层,没点力气根本就砸不开。 可林晓月她们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原地没动。 “可是就你一个人,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去啊?”林晓月小声地说道。 周逸尘看出了她们的好意,心里觉得有些温暖。 他索性把铁锹往旁边一放,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坑,爽朗地笑道:“你们看,这活儿对我来说真不费劲。” “就你们进屋听收音机这么一小会儿,我已经挖下去这么深了。” 几个女孩凑到坑边一看,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 院子里那个一米见方的坑,就已经被周逸尘挖下去了小半米深! 要知道,这可是冬天啊! 地表十几公分的冻土层,冻得跟石头一样,她们平时用锄头刨一下都得震得手麻,更别说挖这么大的一个坑了。 可看周逸尘的样子,除了出了点汗,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这力气也太大了吧! “周大哥,你也太厉害了!”王静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这冻土地在你手底下,怎么跟豆腐块似的。”刘丽也跟着咋舌。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重新抄起了铁锹。 “所以说,真用不着你们帮忙,你们就踏踏实实在屋里听收音机,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等我挖好了,回头你们谁家想存菜,要是没地方,也可以放我这儿一些。” 听到这话,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对周逸尘的印象更好了。 这个周大哥,不光有本事,会疼人,为人处世也是这么敞亮。 再看看这挖坑的进度,她们也明白,自己这点力气上去,怕是连帮忙都算不上,纯粹就是添乱。 “那好吧,周大哥,我们就先进去了。” 林晓月红着脸说了一句,拉着其他人又回了屋里。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铁锹铲土的声音。 周逸尘重新投入到挖掘的工作中。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暗自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每一下挥动镐头,每一次铲起泥土,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便是天道酬勤天赋在发挥作用了。 他的每一次努力,都不会被白费。 汗水流淌的同时,脑海中关于建造的知识和感悟,也如同涓涓细流一般,不断汇入他的意识深处。 一开始,他只是凭着一股蛮力在挖。 可挖着挖着,他就自然而然地领悟到了许多技巧。 比如,镐头应该以什么样的角度砸下去,才能最有效地破开冻土层;铁锹又该如何用力,才能一次性铲起最多的泥土,同时又最省力。 甚至连地窖的结构,墙壁应该保留什么样的坡度才最稳固,不易坍塌,这些念头都开始在他脑中自发地形成。 说起来,他的建造技能其实并不高,甚至连入门都算不上。 但毕竟是两世为人。 前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他就算没亲手盖过房子,也在各种视频和文章里,见过太多关于建筑施工的知识。 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知识碎片,此刻在天道酬勤天赋的催化下,正迅速地被整合、吸收,转化为他自己的东西。 周逸尘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拟面板,悄然浮现在眼前。 【建造LV0(145\/500)】 看着那缓慢增长的熟练度,周逸尘挖得更起劲了。 汗水顺着周逸尘的额角滑落,滴进脚下的黑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里,仿佛不知疲倦。 每一次挥动铁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贲张和力量的传导。 脑海里,那些原本模糊的建筑知识,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立体。 第231章 送礼 屋子里,收音机里的故事还在继续,慷慨激昂的声音成了这方小院最独特的背景音。 而屋外,周逸尘也在忙着干活。 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铲下去,都带起一大捧黑土。 时间就在挖掘声和收音机的广播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转眼间,西边的太阳已经挂在了山头上,将整个向阳大队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听了半下午收音机的几个女知青,终于有些意犹未尽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满,天不早了,我们得回去做饭了。”林晓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们今天过来,本只是想看个稀奇,没想到一听就听到了现在。 “这就走啦?再坐会儿呗。”江小满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再不回去,锅都得冷了。”王静摆了摆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院子里的那个大坑。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天……”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其他人闻声也纷纷看了过去,随即,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过是半天的功夫,院子里那个原本只没过脚踝的土坑,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近两米深,一米多见方,四壁都还算平整的地窖雏形! 周逸尘正站在坑底,刚用铁锹将最后一点浮土铲进筐里,然后单手抓住筐绳,手臂肌肉微微一绷,沉甸甸的柳条筐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提了上来。 他跳出坑,拍了拍手上的土,额上沁出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金光,衬得他麦色的皮肤愈发健康。 几个女知青都看傻了。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个人形挖掘机啊! “周……周大哥,这……这都是你一下午挖的?”刘丽结结巴巴地问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周逸尘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差不多了,明天再修整一下四壁,上面搭个盖子就行。”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王静的目光,更是忍不住在周逸尘身上来回打量。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衬衫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材不是那种浑身都是肌肉的疙瘩肉,反而是一种极其匀称的体态。 肩宽腰窄,四肢修长,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充满了爆发力。 那感觉,就像是山里最矫健的猎豹,看似优雅,实则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这……这也太有男人味了。 王静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江小满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头那叫一个美,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拿出自己的手帕,帮周逸尘擦了擦额上的汗。 “累坏了吧?看你这一身的土。” 周逸尘笑了笑,任由她施为,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亲昵的一幕,又让几个女知青看得一阵羡慕。 “咳,那个……要不今晚就在我们家吃了饭再走吧?”周逸尘看着她们,发出了邀请。 江小满也连忙附和道:“对对对,留下吃饭!我去做饭,快得很!” 林晓月她们心里一暖,但还是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真不麻烦你们了。”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太费粮食了。”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的口粮都是有定数的,谁家都不富裕。 在别人家蹭一顿饭,那可是天大的人情。 周逸尘和江小满见她们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强求。 他们之所以开口,更多的是出于礼貌。 当然,如果她们真留下了,周逸尘也无所谓。 毕竟他现在家底殷实,别说多几双筷子,就是天天请她们吃饭也请得起。 江小满把小姐妹们送到门口,又约好下次再来玩,这才折返回来。 院子里,周逸尘已经开始收拾残局。 他把挖出来的土拢了拢,又将铁锹和镐头擦拭干净,放回了墙角。 江小满也过来帮忙,两人很快就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等一切都忙完,周逸尘站在地窖边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天赋面板。 【建造LV0(189\/500)】 一个下午的辛苦,熟练度涨了四十多点,成果喜人。 只可惜,这地窖的工程量还是小了点。 明天再修整一下,这活儿就算彻底干完了,熟练度肯定不够升级。 不过周逸尘并不在意。 他心里早就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等地窖弄好了,他就准备在院子里打口井。 打井,同样也属于建造的范畴。 那可比挖个地窖的工程量大多了,到时候不愁技能没法升级。 为此,他这次去县城,还特意买了几本相关的技术书籍,就放在屋里呢。 有了水井,以后吃水、用水就方便了,再也不用每天去村头的水井挑水。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改善生活。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院子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 江小满看着那个半成品的地窖,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只穿着单衣,身上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男人,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又暖又涨。 “看啥呢?还不快去做饭,我肚子都饿了。”周逸尘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知道啦!” 江小满甜甜地应了一声,转身像只欢快的小蝴蝶,一溜烟地钻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给这个小院增添了浓浓的烟火气。 周逸尘则转身走进了院子角落的仓房。 仓房里还挂着昨天那只处理干净的狍子,他取下两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后腿肉。 这狍子腿肉质紧实,肥瘦相间,是整个狍子身上最好的部位之一。 他找来干净的油纸,将两根狍子腿包好,又找了个柳条筐装上,这才拎着走了出来。 “小满,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诶!饭快好了,你早点回啊!”厨房里传来江小满清脆的回应。 周逸尘笑了笑,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特意挑了这个时间点。 天色擦黑,正是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时候。 这个时候,村里的大老爷们儿,只要不是有啥特殊情况,基本都在家里蹲着,等着开饭呢。 第232章 关系 周逸尘拎着筐子,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王振山家的院子外。 院子里,王振山的婆娘正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火光映得她脸上一片红彤彤的。 “婶子,王叔在家不?”周逸尘在门口喊了一声。 “是逸尘啊!”王家婶子一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在呢在呢,快进来!” 周逸尘刚走进院子,屋里的王振山就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看到周逸尘,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 “逸尘来了!快进屋坐!” 说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就热情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我可听说了,你小子今天可是弄了个大件儿啊!”王振山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揶揄。 周逸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说收音机的事呢。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村里头,真是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 “啥大件儿啊,王叔您就别笑话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收音机票是梁书记奖励给我的。这不是小满一直念叨着想要嘛,我就给买回来了。” “好小子!” 王振山听完,又是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有本事!还知道疼媳妇!是爷们儿!” 周逸尘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只能咧嘴笑着。 “王叔,我今天来,是给您送点东西。”说着,他把手里的柳条筐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啥东西?” 王振山嘴上嗔怪着,手却已经接过了筐子,往里一瞧,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周逸尘掀开油纸,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昨天上山转了转,运气好,碰上个不开眼的狍子。” “这不是想着入冬了,大家嘴里都缺油水嘛,就给王叔你送一块来,尝个鲜。” “狍子?!” 王振山听到这两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周逸尘的眼神,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你说你抓了只狍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村里人之前也传过,说周逸尘这小子会下套子,隔三差五能套个野鸡野兔啥的,改善伙食。 对此,王振山是信的。 毕竟周逸尘脑子活泛,又是城里来的,懂得多,会点别人不会的本事不奇怪。 可抓兔子和抓狍子,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兔子才多大点?狍子呢?小的几十斤,大的上百斤,在山里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寻常猎户都很难逮住! 这小子,居然能抓到狍子? 王振山看着周逸尘那张依旧带着几分青涩,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看透过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只是个会点医术的知青啊! 这本事,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王振山看着周逸尘,眼神里那股子震惊,半天都没能褪去。 他活了半辈子,打猎的好手也见过不少,可像周逸尘这样,不声不响就弄回来一只肥硕狍子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王振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惊涛骇浪给压下去。 他一把将周逸尘拉到屋檐下的阴影里,避开灶房里婆娘好奇的视线。 “这事儿,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周逸尘知道王振山在担心什么。 这个年代,最怕的就是红眼病。 你悄悄的吃好点没人管,可一旦嚷嚷得全村都知道你三天两头吃肉,那麻烦可就大了。 “王叔,您放心。”周逸尘开口解释。 “我下套子的地方偏,收套子的时候也是趁着天擦黑,没人瞧见。” “这肉,除了给您和高叔送来,剩下的都搁在家里,谁也不知道。” 听到这话,王振山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上下打量着周逸尘。 这小子,不光有本事,脑子还清醒得很,做事滴水不漏。 “你明白就好。”王振山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不是叔说你,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低调点没坏处。” “我知道的,王叔。”周逸尘诚恳地应道。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王振山不再多说,拎着筐子转身进了屋,“你婶子正在做饭,等会吃完了再回去。” “不了不了,王叔。”周逸尘连忙摆手,“我这还得去高叔家一趟,就不多待了。” 王振山闻言,也不强留。 “行,那你去吧,路上慢点。” “诶,好。” 周逸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王家小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周逸尘脚步不停,很快就来到了位于村子中央的高建军家。 和王振山家差不多,高建军家里也正亮着灯,准备开饭。 周逸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开门的是高建军的婆娘。 见到是他,高家婶子同样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高建军正坐在炕上抽着旱烟,看到周逸尘,有些意外。 “逸尘?这么晚了,有事?” “高叔。”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将手里的另一个柳条筐递了过去,“没啥大事,就是弄了点野味,给您送来尝尝。” 高建军接过筐子,往里一瞧,反应和王振山如出一辙,甚至更为震惊。 作为大队书记,他考虑的事情更多。 “你这哪来的?”高建军开口问道。 “山上下套子套的。”周逸尘还是那套说辞,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高建军沉默了,吧嗒吧嗒地猛抽了两口旱烟,屋子里顿时烟雾缭绕。 “逸尘,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不用我多说。” “这东西,自己家里吃可以,但千万别拿到外面瞎咧咧,更不能拿去卖,不然就是投机倒把,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高叔,我懂。”周逸尘点头,“您放心,我就是想着改善下伙食,顺便给您和王叔送点,没别的想法。” 听到这话,高建军这才点了点头。 第233章 教学升级 事实上,作为大队书记,平时给他送礼的人不少,逢年过节送只鸡、拿筐鸡蛋的都有。 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心里有这么大的触动。 毕竟周逸尘的身份摆在那儿。 卫生院的正式医生,自己亲侄女高秀兰的师父,还是整个向阳大队独一份的技术人才。 这层关系,天然就和别人不一样。 “行,那我就收下了。”高建军点了点头,“你这孩子,有心了。” “应该的。” “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吃一口!”高建军热情地招呼道。 “不了不了,高叔。”周逸尘笑着摆手,“家里还等着我开饭呢,我得回去了。” “那行,我就不留你了。” 高建军也没多劝,亲自把周逸尘送到了门口。 看着周逸尘远去的背影,高建军站在寒风里,又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个周逸尘,是条潜龙啊。 …… 周逸尘告别了高建军,脚步轻快地往自家小院走去。 刚推开院门,一股温暖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屋里,昏黄的煤油灯光透过窗户纸,显得格外温馨。 他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炕桌已经摆好了,上面放着一盘炒白菜,一大碗土豆炖狍子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粥。 江小满正坐在炕沿边上,拿着本书在看。 而在她旁边,高秀兰也坐着,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低头认真地记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个女孩同时抬起头。 “你回来啦!”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夜空里的星星。 “师父。”高秀兰也站了起来,打了个招呼。 “嗯,我回来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墙上,笑着问道:“都等急了吧?” 江小满麻利地跳下炕,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空筐子,嘴里嗔怪道:“可不是嘛,饭菜都快凉了,就等你啦!” “师父,您快上炕坐,吃饭吧。”高秀兰也把自己的小本本收好,往边上挪了挪,给周逸尘腾出位置。 周逸尘在炕桌的主位坐下,拿起筷子。 “都别愣着了,开吃!” “好嘞!”江小满脆生生地应道,夹了一大块狍子肉放进周逸尘碗里,“你今天最辛苦,多吃点!” 高秀兰也腼腆地笑了笑,跟着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晚饭,就在这温馨融洽的气氛中吃完了。 吃完饭,都不用周逸尘开口,江小满和高秀兰就默契地一起动手,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等她们把厨房拾掇干净,周逸尘也已经将炕桌擦拭干净,把那盏宝贝煤油灯的灯芯调到了最亮。 他从炕柜里拿出几本医书,还有两个崭新的笔记本和铅笔。 “好了,准备上课。” 今晚的课程,周逸尘格外看重。 他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拟面板。 【教学LV3(285\/300)】 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江小满和高秀兰立刻正襟危坐,表情认真起来,像两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今晚的教学。 “今天,我们不讲新的内容,我们来复习一下之前学过的几种常见病的辨证论治。” 他讲得很细,从最基础的望闻问切,到不同病症的细微差别,再到各种草药的药性配伍。 每讲完一个知识点,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那股玄妙的暖流又壮大了一丝。 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跳动着。 【教学LV3(287\/300)】 【教学LV3(288\/300)】 …… 这种感觉,让他上得更起劲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夜晚里,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人不自觉地就沉浸其中。 江小满和高秀兰听得聚精会神,努力记下周逸尘讲的东西。 时间就在这种认真的学习氛围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多小时后,当周逸尘正好讲完风寒感冒和风热感冒的区分要点时,他脑海中的那股暖流猛地一颤! 来了! 【教学LV3(299\/300)】 【教学LV3(300\/300)】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闸门在脑海中豁然洞开!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知识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关于如何教学的技巧和理念,在他脑中交织、碰撞、融合。 如果说,三级的教学技能,让他能够因材施教,根据每个学生的特点和进度,及时调整教学内容和节奏。 那么,升级到四级之后,则是一种质的飞跃! 他领悟到了一种更高明的教学能力——引导与互动。 不再是单纯地将知识灌输给学生,而是通过提问、假设、反证等方式,引导她们主动去思考,去探索,去发现问题,最终自己找到答案。 这是一种化被动为主动的教学方法! 让学生从一个知识的接收者,变成一个知识的探索者! 其学习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整个过程不过是瞬息之间。 在外人看来,周逸尘只是在讲完一句话后,稍稍停顿了一下。 但江小满和高秀兰却敏锐地感觉到,周逸尘的气场,好像发生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具有穿透力了。 周逸尘消化完脑海中新增的感悟,脸上露出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看着两个一脸专注的对象和徒弟,决定立刻试验一下新技能的效果。 “好了,刚才我讲的,你们都记下了吗?”他开口问道。 “嗯!记下了!”江小满和高秀兰齐齐点头。 “那好,我来考考你们。”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江小满身上。 “小满,如果现在来了一个病人,他说他头疼、发烧、怕冷、流清鼻涕,但没有汗,舌苔薄白,脉象浮紧。按我们刚才复习的,这是什么证?” 这个问题很简单,是典型的风寒感冒症状。 江小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是风寒束表证!” “回答正确。”周逸尘点点头,话锋却猛地一转。 “那我再问你,如果这个病人,除了以上所有症状外,他还说自己咳嗽得厉害,咳出来的痰是黄色的粘痰,那你怎么看?” 第234章 效率提升 “呃……”江小满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下意识地回忆,想要寻找问题的答案。 风寒感冒,怎么会咳出黄色的热痰呢?书上好像没这么讲过啊! 旁听的高秀兰也蹙起了秀气的眉头,陷入了沉思。 周逸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这就是四级教学技能的关键——抛出一个钩子,引发她们的主动思考。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江小满才有些不确定的抬起头。 “逸尘……这是不是既有风寒,又有内热啊?” “哦?为什么这么说?”周逸尘不动声色地引导。 “因为……因为头疼怕冷流清涕是风寒在表,可黄粘痰又是热证的表现啊!”江小满越说,思路好像越清晰,眼睛也越来越亮,“所以,他是外感了风寒,同时身体里又有肺热!是寒包火!” 啪! 周逸尘轻轻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完全正确!” “哇!我答对了!”江小满兴奋地挥了一下小拳头,满脸都是喜悦和成就感。 这种通过自己思考得出答案的快乐,远比死记硬背要来得强烈! 周逸尘又看向高秀兰。 “秀兰,既然小满已经辨明了病症,那你说说,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用药?” 高秀兰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道:“既然是寒包火,那治疗的时候,就应该既要辛温解表,发散风寒,又要清泄肺热,化痰止咳。” “说得很好。”周逸尘继续追问,“那具体的方子呢?你觉得用什么方剂做基础来加减化裁,最为合适?”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又深了一层。 它考验的不仅仅是理论知识,更是举一反三的活用能力。 高秀兰低头沉思了许久,脑海里将学过的方剂一个个的过滤。 突然,她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师父!我想到了!可以用麻杏石甘汤!麻黄和桂枝解表散寒,杏仁降气止咳,石膏清泄肺热!正好对症!” “不错!”周逸尘的赞许声毫不吝啬,“思路非常清晰!” 得到师父的肯定,高秀兰一直紧绷的小脸也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依旧腼腆,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自信的光彩。 周逸尘看着两个徒弟截然不同的反应,心里对四级教学技能的效果,有了清晰的判断。 简直是脱胎换骨! 照这个势头下去,江小满和高秀兰的学习进度,起码能比之前提升四成,甚至五成! 看着两个徒弟,一个兴奋雀跃,一个满眼亮光,周逸尘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种亲手将璞玉雕琢成器的感觉,比自己单纯提升技能还要来得更让人愉悦。 他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周逸尘合上了书本,宣布课程结束。 “啊?这就完了?”江小满有些意犹未尽。 旁边的高秀兰也是恋恋不舍,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在师父这种全新的引导式教学下,她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活跃,很多以前模糊不清的知识点,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这种学习的快感,让人上瘾。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周逸尘笑着安慰她们,“学习是个水磨工夫,得慢慢来。”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们也别光指望我教,自己平时也要多看书,多思考,把知识变成自己的东西才行。” 说起来,她们已经接到通知,说预防流感的行动马上就要结束了,以后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学习。 这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她们不用再每天起早贪黑地去熬药,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医学的学习中来。 以后,像今晚这样充实又高效的课程,将会成为常态。 “行了,时间不早了。”周逸尘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秀兰,你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师父。”高秀兰乖巧地应了一声,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穿上厚棉袄,跟江小满道了别,才推门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手脚麻利地去厨房打了热水,两人简单的泡了个热水澡。 冰冷的空气被浴桶升腾起的热气驱散,也带来了一丝困意。 脱掉棉衣,钻进温暖的被窝,江小满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周逸尘身边,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逸尘侧耳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早饭之后,周逸尘就跨上他的二八大杠,准备出门上班。 “路上骑慢点!”江小满站在院门口,裹着厚厚的棉衣,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周逸尘远远地应了一声,自行车在清晨的薄雾中,拐上了通往公社的大路。 新的一周开始了。 按照卫生院的排班表,这周轮到他值夜班。 不过今天是周一,按照惯例,早上八点要开个全院的早会,总结上周的工作,布置这周的任务,所以他也得准时赶过去。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但对周逸尘来说却像春风拂面。 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他的抗寒能力越来越强了。 来到卫生院,他把自行车停好锁上,径直走向了医生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浓浓的煤烟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的炉子烧得正旺,给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带来了融融暖意。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王秀丽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孙志强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眼角还挂着一丝疲惫,而年轻的赵强则是踩着点冲进来的,脑门上还带着一层细汗。 周逸尘、王秀丽、孙志强、赵强,四个医生难得地聚齐了。 上周是孙志强值的夜班,看到周逸尘,孙志强像是找到了交接棒的战友,主动凑了过来。 “逸尘,这周轮到你了哈。”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一副传授经验的过来人模样。 “孙哥。”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 第235章 换班 “我跟你说,咱们这的值夜班,其实是全院最轻省的活儿。”孙志强嘿嘿一笑。 “这穷乡僻壤的,天一黑,大伙儿都猫在家里,谁没事大半夜跑卫生院来?所以啊,你基本上就是睡大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表情也严肃了些。 “当然,凡事都有个万一。” “一旦半夜真有人来敲门,那指定不是感冒发烧的小事,肯定是急事!” “你到时候也别慌,先问清楚情况,稳住家属,然后赶紧去把值班的陈护士长叫起来,她经验比咱们都足……” 孙医生向周逸尘传授了一些值夜班的经验。 周逸尘认真听着,他知道,这些都是经验之谈。 孙医生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赵强就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接过了话茬。 “孙哥你就是太小心了。” 他一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依我看,值夜班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嘛,能有啥大事?” 周逸尘听着,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值夜班这种事,对别人来说或许有压力,但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论真本事,这卫生院里,除了周院长之外,他还真没把谁放在眼里。 孙志强他们能干好的活,他只会干得更好。 正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周院长和李副院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屋里的闲聊声瞬间就停了。 “院长好,李副院长好。” “都坐吧。”周院长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每周一次的例行早会,就这么开始了。 无非是总结上周各科室的情况,再布置一下这周的工作重点,流程简单明了。 李副院长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把话头交给了周院长。 周院长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关于这次流感预防的工作,今天可以正式画上一个句号了。” 他顿了顿,沉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隔壁公社的流感情况已经得到了有效的遏制,我们公社这边,预防工作做得也很到位,没有出现一例大规模感染。” “其中,周逸尘同志提出的大锅茶方案,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纯粹佩服的。 尤其是年轻的赵强,眼神里更是复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知青,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还得到了院长的点名表扬。 “周逸尘同志,你干得很好,辛苦了。”周院长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表扬,更是一种态度,一种肯定。 早会很快就结束了,众人纷纷散去,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逸尘,你留一下。”周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逸尘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周院长走到他跟前,声音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 “听孙志强说,这周轮到你值夜班了?” “是的,院长。”周逸尘点头应道。 “嗯。”周院长点了点头,开口嘱咐,“第一次值夜班,别紧张,但也别掉以轻心。” “咱们这儿的夜班,多数时候是清闲,可一旦来了病人,就是大事。” 他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记住,稳住,是你首先要做的。” “要是真碰上你一个人拿捏不准的急症,千万别硬撑。”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 “你别怕麻烦,直接让人去我家找我。” 说着,他报出了一个地址。 “我就住在卫生院后头那排平房,第三家就是,门上挂着红五星的那个,走过来也就几分钟的事。” 周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 “当医生的,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紧急情况的。” 周逸尘心里一暖。 他知道,这是周院长在给他兜底,也是对他最大的看重和保护。 这份信任,比任何口头上的表扬都来得更重。 “我记住了,院长,谢谢您。”他郑重地说道。 周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等周院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逸尘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他和孙志强、王秀丽他们打了声招呼。 “孙哥,王姐,我今天夜班,就先回去了,晚上见。” “行,路上慢点。”孙志强摆了摆手,眼里的疲惫又多了几分。 赵强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逸尘也不在意,转身便出了办公室。 今天他上夜班,意味着从现在到晚上交接班之前,都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这可比坐班舒服多了。 来到前台,导诊台后正坐着年轻护士刘晓燕。 她一看到周逸尘,眼睛立马就亮了,脸上漾开一抹甜甜的笑。 “周医生,开完会啦?” “嗯。”周逸尘微笑着点了点头。 刘晓燕从导诊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女孩的俏皮。 “周医生,今天晚上,咱们俩搭班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你可得照顾着我点儿。” “说笑了。”周逸尘谦虚地回应,“我才是新人,很多地方都得仰仗刘护士你这样的老同志帮忙才是。” 刘晓燕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有了共同值夜班这层关系,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比之前熟络了不少。 就在这时,陈护士长拿着个本子从药房那边走了过来。 陈护士约莫四十来岁,全名陈红梅,是卫生院的老人了,手脚麻利,性子也爽利。 看到周逸尘和刘晓燕正聊着,陈红梅脸上露出了几分过来人的笑容。 她走到跟前,把本子往台上一放,打趣道:“哟,聊着呢?” “周医生,我可得跟你好好说说。” 周逸尘一愣,“护士长,您这是……” 陈红梅朝刘晓燕挤了挤眼睛,笑着揭了底。 “今天晚上的夜班,本来排的是张兰,可不是咱们晓燕同志。” “是她呀,硬是跟张兰磨了好半天,才把这个班给换过来了。” 这话一出,刘晓燕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护士长!你瞎说什么呢!” 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伸手就要去捂陈红梅的嘴。 第236章 男女搭配 周逸尘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看着刘晓燕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娇羞模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此,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毕竟,他对自己的这张脸,还是有几分清晰认知的。 在他的记忆力,从小到大,这张脸给他招惹的桃花就没断过。 不过,他不是那种处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 对他来说,有小满一个,就够了。 女人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徒增烦恼罢了。 他朝陈红梅和刘晓燕礼貌地点了点头。 “护士长,刘护士,那我先回去了。” 打了个招呼,他就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 骑上二八大杠,冰冷的风迎面扑来。 从公社卫生院到向阳大队,不过十来里路。 周逸尘脚下蹬得飞快,一刻钟后,熟悉的村口就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的向阳大队,已经进入了一年中最清闲的猫冬准备期。 地里的活儿早就干完了,社员们不用再天不亮就出工。 但大家也都没闲着。 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别样的、为过冬而忙碌的热闹气息。 远远就能看到,村子各家的屋顶上,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这是家里烧着炕呢。 村道上,三五成群的半大小子,像是二狗、铁蛋他们,正扛着自制的弹弓和捕鸟的网子,咋咋呼呼地往村后的小山坡跑,想去碰碰运气。 一些壮劳力,则背着砍刀和绳子,结伴上山去砍柴、捡柴,为漫长的冬天储备燃料。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能看到男人们的身影。 有的在院墙下磨镰刀、锄头,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 有的则在修补着牲口棚,或是加固自家的门窗,好抵御即将到来的暴雪和寒风。 女人们也没闲着,她们大多搬个小马扎,坐在朝阳的墙根下,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手里飞针走线。 纳鞋底的,缝补衣裳的,拆洗棉被的……一双双巧手,将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整个生产队,就像一台暂时放缓了速度的机器,虽然不再高速运转,但每一个零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严冬,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股子鲜活的烟火气,一直延伸到自家小院的门口才渐渐淡去。 周逸尘推开院门,吱呀一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他本以为屋里没人,没想到刚一抬头,就看到江小满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本医书在翻看。 “咦?” 周逸尘有些意外。 “小满,你今天没去晒谷场?” 按理说,这个点她应该还在主持着熬大锅茶的事儿。 听到声音,江小满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逸尘,你回来啦!” 她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书,从炕上蹦了下来,几步就跑到了周逸尘跟前。 “早上就完事儿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轻松和雀跃。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嘛,早上大伙儿来打茶的时候,我就跟高书记他们商量了一下,让他们顺便把晚上那份也给领走了。” “这样一来,咱们下午就彻底解放啦!” 她说着,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副卸下了重担的模样。 听到这话,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敢情好。” 他伸手,习惯性地帮她理了理额前有些散乱的刘海。 这天寒地冻的,整天在外面守着个大锅,风吹日晒的,确实遭罪。 现在工作提前完成,江小满就能天天待在暖和的炕上,看看书,做做针线活,总比在外面受冻强。 和江小满聊了几句,周逸尘的目光就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个挖了一半的地窖上。 昨天一番苦干,已经挖出了一个近两米深、一米多见方的土坑,一个地窖的雏形已然显现。 剩下的活儿,就是继续往下深挖,再把四壁和底部修整一下,就算大功告成。 他不是个喜欢拖沓的人。 “正好有空,我先把地窖弄好再说。” 周逸尘说着,就脱下了身上的棉大衣,挂在了屋檐下的钉子上,只穿着一件薄棉袄,转身走向墙角的工具堆。 他抄起那铁镐和铁锹,走到了地窖坑边。 江小满看他这架势,也立马跟了过来。 “逸尘,我来帮你!” 她说着,就想从周逸尘手里接过那把铁锹。 周逸尘笑了笑,把铁镐递给了她。 “你力气小,用这个,把坑边那些冻硬的大土块给我敲松了就行,挖土的活我来。” “行!” 江小满也不跟他争,爽快地接过了铁镐。 她可不是那种娇滴滴、四体不勤的城里姑娘,在乡下这段时间,早就锻炼出来了。 别看她个子不大,可抡起镐头来,也是有模有样。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眼神里满是宠溺。 这个年代的女人,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韧劲儿。 甭管是城里来的,还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只要环境需要,她们就能立刻化身成无所不能的女战士。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甚至还能下地干活,抡镐挖墙。 江小满就是其中最生动的一个例子。 周逸尘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铁锹,腰背发力,猛地一下就铲进了坑底的冻土里! “吭哧!” 铁锹与坚硬的泥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冬日的暖阳下,小院里一派火热的劳动景象。 一个挥锹,一个抡镐,配合默契。 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准不准周逸尘不知道,但他自个儿是真没觉得有多累。 他干的是最重的活,一锹一锹地往外铲土,可凭借着五级八段锦带来的强悍体质,这点劳动量对他来说,跟热身运动也差不了多少。 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土坑里,但他呼吸平稳,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薄棉袄下绷紧又放松,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反倒是旁边抡着铁镐的江小满,已经累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嘴里还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身上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歇会儿吧。”周逸尘停下手,用手背擦了把汗,看着她说道。 “不歇!”江小满倔强地摇了摇头,把铁镐往地上一杵,挺直了小腰板,“你都没喊累,我才不歇!” 周逸尘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他也不多劝,只是把往坑外扔土的速度放慢了些,让她能跟上自己的节奏。 第237章 地窖完工 江小满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体贴,心里甜滋滋的,抡镐头的动作都仿佛更有劲儿了。 时间就在这你一锹、我一镐的默契配合中悄然流逝。 坑里的土越来越少,院角的土堆越来越高。 当最后一锹土被周逸尘扔出坑外时,一个深达两米五,长宽近两米的规整地窖,终于彻底成型。 “挖好了!”江小满丢下铁镐,跑到坑边,探着脑袋往里看,满眼都是新奇和兴奋。 “还没完呢。”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从坑里爬了上来。 接下来的活儿,才是细致活。 他先是用铁锹的背面,仔仔细细地将地窖的四壁拍打结实、修整平整,连坑底都给踩实了。 紧接着,他又在靠近洞口的一侧,用铁锹挖出了几个简易的台阶,方便上下。 江小满则成了他的后勤兵,一会儿递个工具,一会儿帮着把散落的土块清理掉,忙得不亦乐乎。 临近中午,冬日的暖阳升到了头顶。 当周逸尘将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一个堪称完美的家庭土地窖,便正式宣告竣工。 他站在坑边,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股浓浓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江小满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围着地窖口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赞叹着:“逸尘,你太厉害了!这比咱队里好多人家的地窖都弄得好!” 周逸尘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光弄好可不行,得让它赶紧发挥作用。” 他说着,便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堆放着他们过冬的全部家当。 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用网兜装着的大白菜,还有萝卜、风干的豆角…… 最显眼的还是那几十斤狍子肉,这可是他们这个冬天最重要的肉食储备。 “来,搭把手。” 周逸尘招呼了一声,率先扛起一袋最沉的土豆,稳稳当当地顺着台阶走进了地窖。 江小满也连忙抱起一兜白菜,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两人分工合作,将家里的粮食、蔬菜,一样一样地搬运进崭新的地窖里。 土豆堆在最角落,白菜靠墙码放整齐,萝卜埋进旁边的沙土里,而那几十斤狍子肉,则被周逸尘用绳子吊起,挂在了地窖的顶梁木上,避免受潮。 等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安置妥当,整个地窖瞬间就变得充实起来,充满了丰收和安心的味道。 周逸尘站在地窖中央,满意地拍了拍手,环顾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才算是在这个年代,真正有了一个家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悄然浮现。 一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建造LV0(205\/500)】 不错,光是挖这一个地窖,就涨了六十点熟练度。 熟练度已经快要过半了。 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多久,他的建造技能就能正式入门,达到一级。 到时候,再想在院子里打口井,可就容易多了。 从地窖里爬出来,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虚土。 有了这个地窖,这个冬天,才算是真正有了着落。 不过,活儿还没算完。 这么大一个坑敞在院子里,不安全不说,也起不到最好的保温效果。 必须得给它做个盖子。 周逸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墙角那堆做浴桶时剩下的木料上。 那些边角料虽然做不了大件,但拼凑出一个结实耐用的地窖盖,却是绰绰有余。 他走到木料堆旁,挑拣了几块厚实的松木板。 “小满,你先进屋歇着,我把盖子做了。” 周逸尘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累!” 江小满嘴上应着,人却没动,反而饶有兴致地蹲在一旁,看着他打算怎么做。 周逸尘笑了笑,也不再劝。 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性,让她干看着,比让她干活还难受。 他从屋里拎出自己的工具箱,墨斗、锯子、刨子、凿子……一应俱全。 先是用尺子仔细量了地窖口的尺寸,长两米,宽也差不多两米,方方正正。 他在心里打了个草稿,很快就有了章程。 他拿起墨斗,在木板上弹出一道笔直的墨线,然后抄起锯子,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劳作起来。 “咯吱,咯吱……” 锯子拉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木屑纷飞,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松木特有的清香。 江小满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 她发现,认真干活的周逸尘,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有力,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专注的眼神,紧抿的嘴唇,还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都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看着看着,江小满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都忙活一上午了,午饭还没做呢! 她脸颊一红,吐了吐舌头,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逸尘,你先忙着,我去做饭!” 说完,她像只轻快的小燕子,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淘米,洗菜,切肉…… 伴随着风箱被拉动的“呼呼”声,一股饭菜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与院子里的松木香气交织在一起。 周逸尘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忙碌着。 一个在院里忙活,一个在厨房张罗。 烟火气,人情味,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他手上的活计越发利索。 在他的精巧操作下,一块块原本不起眼的木板,被切割、拼接,渐渐有了盖子的雏形。 木工的经验,也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汇入他的脑海。 【木工LV2(72\/200)】 在他忙着做地窖盖子的时候,木工技能的熟练度又开始涨了。 虽然只是一点一点的涨,但贵在持续不断。 这就是天道酬勤的真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周逸尘将最后一块木板用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拼接好,一个厚实平整的木盖,已然大功告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盖子做得相当扎实,别说走个人,就算在上面跳几下,也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逸尘!吃饭啦!” 第238章 学习 江小满清脆的喊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她从门帘后探出个小脑袋,脸上沾了点黑灰,像只偷吃的小花猫,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来咯!” 周逸尘朗声应道。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将做好的地窖盖往旁边一放。 这盖子还差最后一道工序,等吃完饭,再用刨子把它表面打磨光滑,就算彻底完工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仔细地把手洗干净。 走进屋里,一股暖意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炕桌已经摆好了。 一盘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狍子肉,一盘醋溜白菜,还有两个黄澄澄的苞米面窝头。 虽然菜色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是丰盛了。 “快上炕,暖和暖和。” 江小满早就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逸尘脱下棉鞋,上了炕,一股暖流立刻从身下传来,驱散了在院子里站了半天的寒气。 他拿起一个窝头,先给江小满递了过去,然后自己才拿起另一个。 “尝尝我做的,今天特意多放了肉!”江小满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狍子肉,放进周逸尘碗里,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逸尘夹起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炖得极为入味,土豆吸收了肉汁,变得绵软香糯。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道,“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还好。” 江小满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那是!” 她扬了扬下巴,也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吃得心满意足。 一顿午饭吃得两人肚里滚热,浑身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坦劲儿。 吃饱喝足,难免犯懒。 尤其是在这烧得热乎乎的炕头上,更是让人昏昏欲睡。 周逸尘也不跟自个儿的身体较劲,顺势就躺下眯了一小会儿。 江小满则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也挨着他躺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清闲。 小憩了约莫半个钟头,周逸尘就睁开了眼。 他不是贪睡的人,心里还惦记着院子里没干完的活儿。 轻手轻脚地穿好鞋下了炕,他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江小满,动作放得极轻。 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斜斜地照进院子,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周逸尘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趁手的刨子,重新蹲在了半成品的地窖盖子旁。 “唰……唰……” 随着他手臂稳定地推拉,锋利的刨刃在木板上滑过,带起一卷卷薄薄的刨花。 刨花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松木特有的清香,再一次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分力道都用得恰到好处。 原本有些粗糙的木板表面,在他的打磨下,变得越来越光滑、平整,甚至能映出模糊的光影。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一门需要耐心和专注的手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当地窖盖子的每一个边角都被他处理得圆润光滑后,这件作品才算真正完成。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绕着盖子端详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做好盖子之后,他就把盖子放到地窖口,试了一下,看效果怎么样。 等周逸尘把木盖放上去后,发现盖子和地窖口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平整得就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 周逸尘甚至还站上去,用力踩了踩,盖子纹丝不动,结实得很。 “成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股浓浓的成就感从心里升起。 干完活儿,周逸尘把工具一一收好,放回屋檐下,这才转身回屋。 屋里温暖如春。 江小满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炕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低头缝补着一件衣服。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冲着周逸尘甜甜一笑。 “弄好啦?” “嗯,都弄完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脱了鞋也上了炕。 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从炕梢的一个布兜里,翻出了昨天在县城买回来的那几本书。 他从中抽出一本封面印着“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的小册子,靠着墙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地窖解决了储藏问题,接下来,就该轮到用水这个大难题了。 天天去村口的水井挑水,不仅费时费力,天寒地冻的也实在遭罪。 要是在自家院子里能有口井,那生活便利程度,绝对是质的飞跃。 上辈子,他虽然是城里长大的,但也零零散散地接触过一些打井的知识,知道什么叫压水井,什么叫大口井。 可那些知识都太零散了,不成体系,真要他上手操作,他心里也没底。 更关键的是,打井不是光有技术就行的。 选址,才是重中之重。 得找到地下水脉,还得避开石头层。 要是在一个不出水的地方瞎挖,那不是白费力气嘛。 所以,他得先从理论学起,把这本小册子吃透了再说。 周逸尘看得极其投入,一字一句地在心里揣摩着。 书里从如何勘探水源、选择井址,到各种土质的挖掘方法,再到井壁的加固与维护,都讲得十分详细,图文并茂。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吸收着书本上的知识时,脑海中那块熟悉的虚拟面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建造LV0(211\/500)】 他只是翻了几页,对打井有了个初步的概念,熟练度就跳了一下。 天道酬勤,果然给力。 学习,同样也是一种努力。 周逸尘心中一喜,看得越发认真了。 他的大脑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书本里的知识,然后通过天道酬勤天赋,将其转化为最直观的技能熟练度。 【建造LV0(215\/500)】 【建造LV0(220\/500)】 …… 熟练度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上攀升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金黄渐渐变成了橘红,屋子里的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 江小满点亮了炕桌上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将小小的房间映照得一片温暖。 当周逸尘翻过最后一页,将整本书合上时,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了。 第239章 上夜班 一下午的时间,他不仅把这本《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脑海里的虚拟面板上,也清晰地显示着最新的数据。 【建造LV0(235\/500)】 半天的学习,就涨了二十多点熟练度。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他,对于如何在这个年代建造一口简易水井,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认知和完整的思路。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实地勘探了。 “逸尘,快来吃饭吧,吃完你还要去卫生院。”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响起。 周逸尘抬起头,正看到江小满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炕桌上。 是中午剩下的土豆炖狍子肉,又加了点白菜粉条,在锅里重新热透了,香气比中午时还要浓郁几分。 周逸尘将手里的书合上,然后放在了炕头的枕边。 这本书他准备等会带着去上班,反正晚上值夜班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带过去继续研究。 “来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然后挪到炕桌前坐下。 晚饭吃得很快,却很温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村里的闲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江小满在说,周逸尘在听,时不时地点头应和一句。 等碗里的饭菜见了底,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看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周逸尘穿上厚厚的棉大衣,又把江小满给他织的红色围巾仔仔细细地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临出门前,他拿起炕头那本《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揣进了怀里。 “路上骑慢点,黑灯瞎火的。”江小满把他送到门口,细声叮嘱。 “知道了,你早点睡,把门插好。” 周逸尘揉了揉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这才推着二八大杠,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冬夜的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周逸尘顶着风,一路骑到了公社卫生院。 卫生院的大门虚掩着,门卫室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给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暖意。 他推车进了院子,把车停好,径直走向门卫室。 门卫张大叔正坐在炉子边烤火,旁边还坐着导诊台的刘晓燕,两人正凑在一起,不知道聊着什么,笑得正开心。 看到周逸尘推门进来,刘晓燕眼睛一亮,连忙冲他招了招手。 “周医生,你来啦!” “张大叔,晓燕同志。”周逸尘笑着跟两人打了声招呼,顺手关上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他走到炉子边,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烤了烤,问道:“没什么病人吧?” 刘晓燕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没有,晚上清闲得很。” 旁边的张大叔也乐呵呵地开口说道:“小周啊,你就放心吧,这大冬天的晚上,要不是什么急病重病,谁乐意摸黑跑出来?一般情况下,后半夜都不会有人的。” 他拍了拍旁边的空板凳,“你就踏踏实实的,该看书看书,该打盹打盹,放心大胆地歇着。” 听到这话,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数。 他在炉子边坐下,等身子彻底暖和过来后,便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借着门卫室里的灯光,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他看得专注,旁边的刘晓燕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伸长了脖子,悄悄瞥了一眼周逸尘手里的书皮,看清上面的字后,一双杏眼顿时瞪得溜圆。 “周医生,你看这个干啥呀?” 刘晓燕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周逸尘从书本上抬起头,笑了笑,随口解释道:“哦,院子里天天去井台挑水不方便,寻思着自己打一口井。” 这话一出,不只是刘晓燕,就连一旁正在给炉子添煤块的张大叔,动作都顿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自己打井? 这年头,打井可是个技术活,得请专门的师傅,又是勘探又是挖地,折腾好些天,还不一定能出水。 一个给人看病的医生,居然要自己抡镐头打井? 这事儿听着,怎么就那么不靠谱呢? 刘晓燕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地追问道:“你自己打?那……那能成吗?” 张大叔更是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怀疑,他把手里的火钳放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周啊,我可得说你一句,这打井不是闹着玩的,门道多着呢。” “最关键的是得找对地方,那叫什么……水脉!找不对地方,你就是把院子挖个底朝天,那也出不来一滴水,纯属白费力气。” 周逸尘听着两人的话,脸上丝毫没有意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打井的难度,要是没有天道酬勤的天赋,他还真不敢动这个念头。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合上书,语气轻松地说道:“就是想试试呗。” “打好了,以后吃水方便,要是打不好也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反正冬天闲着也是闲着。” 听到周逸尘这话,刘晓燕和张大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人家自己都不在乎白费力气,他们这些外人还能多说什么呢? “行,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张大叔拿起火钳,重新拨了拨炉子里的煤块,不再劝了。 年轻人有想法,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反正吃亏的也不是自个儿。 刘晓燕抿着嘴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去。 几个人又围着炉子闲聊了几句家常,门卫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过了一会儿,刘晓燕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时间不早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对周逸尘说道:“周医生,你要是困了,就去里面的医生值班室歇着吧。” “那边有床,也有个小炉子,比我这儿暖和。”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里也正有此意。 在门卫室坐着,终究没有躺着舒服。 值夜班漫漫长夜,能躺着看书,累了还能眯一会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随即站起身,笑着对两人道了声谢:“行,那我就先进去了,张大叔,晓燕同志,你们也早点休息。” “去吧去吧。”张大叔摆了摆手。 跟两人告别后,周逸尘便转身走出了门卫室,穿过冰冷的小院,来到了后面一排平房里的医生值班室。 第240章 高人 他推开医生值班室的门,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值班室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铺着半旧棉被的单人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还有一把椅子。 墙角的位置,则是一个小小的铁皮烤火炉,旁边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和引火的刨花。 周逸尘没耽搁,放下手里的书,熟练地打开炉门,往里塞了些刨花和细柴。 “嚓!” 他划着一根火柴,凑近引火物。 微弱的火苗一下就蹿了起来,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很快,炉子里就传来了木柴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 周逸尘又往里面添了几块粗壮的木柴,这才关上炉门。 做完这一切,他脱掉厚重的棉大衣,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薄棉袄,坐到了床沿。 随着炉火越烧越旺,屋子里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渐渐变得温暖如春。 周逸尘靠在床头,重新翻开了那本《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 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更加细致,更加深入。 书本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幅插图,都在他脑海里分解、重组,最后化为一个个清晰的步骤和方案。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仿佛能感受到不同土层的质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模拟着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以及应对之策。 而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上,数据也在悄无声息地跳动着。 【建造LV0(239\/500)】 【建造LV0(244\/500)】 【建造LV0(250\/500)】 知识在转化为力量,理论在沉淀为经验。 这种脚踏实地的进步感,让他感到无比的充实和安心。 时间就在这寂静的夜晚和温暖的炉火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周逸尘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再看一眼脑海里的面板,上面的数据已经变成了【建造LV0(258\/500)】。 又涨了二十多点。 他满意地合上书,小心地放在了枕头边。 学得也差不多了,该休息了。 毕竟明天还有一堆体力活等着他呢。 吹熄煤油灯,他拉过被子,和衣躺下。 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倦意就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稳香甜。 一夜无话。 当周逸尘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蒙蒙亮,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屋子里静悄悄的,墙角的炉子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炉壁冰凉。 一股淡淡的寒气,重新占据了这间小屋。 但周逸尘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反而热乎乎的。 长期坚持练习八段锦,他的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这点夜里的低温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要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冻醒好几回了。 周逸尘穿上厚实的大棉衣,将门带上,然后走出了值班室。 清晨的公社大院,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给这片天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空气冷得像冰,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甜味。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找了个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正是晨练的好地方。 周逸尘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直到身体微微有些发热,才缓缓拉开了架势。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缓缓抬起,动作舒展而圆润。 两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调理脾胃须单举。 ……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在他的演绎下,行云流水,充满了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整个人仿佛与这清冷的黎明融为了一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角,却吹不散他周身升腾起的那股淡淡的热气。 他呼出的白气,如同一条笔直的箭矢,射向清冷的晨空,久久不散。 一遍练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最后一丝寒意也驱逐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停下,紧接着又练了第二遍。 第二遍的感觉,比第一遍更加舒畅。 等两遍八段锦打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村庄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心念一动,那块熟悉的虚拟面板便浮现在了眼前。 【八段锦LV5(375\/600)】 熟练度已经过半了。 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从八段锦达到五级之后,熟练度增长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练习带来的不仅仅是暖意,更是一种对身体更深层次的掌控。 他的力量、耐力、反应速度,都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稳步提升着。 这种变强的感觉,让他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就在周逸尘准备回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到了对面的坝子里也有一个身影在活动。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半旧中山装的老人,身形清瘦,头发已经花白。 老人也在锻炼,但动作却和常见的那些晨练老大爷截然不同。 周逸尘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眼神中透出一丝好奇。 他索性也不急着走了,就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的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那老人的动作,开合之间,沉稳有力,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劲道。 他的脚步移动,如同老树盘根,稳稳地扎在地上,上半身却又灵活无比。 一拳一脚,都带着破风之声。 这绝对不是什么广播体操,也不是普通的健身拳。 这是真功夫! 周逸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虽然自己不会什么正经的武术,但八段锦练到五级,身体的感知能力早已今非昔比,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老人的每一个动作里,都蕴含着一种凝练而内敛的力量。 那是一种千锤百炼之后,才能拥有的独特气势。 第241章 考验 周逸尘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想学一门真正的功夫。 八段锦强身健体的效果虽好,可终究是养生气功,没什么实战能力。 在这个年代,多一分自保之力,就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更何况,他还有天道酬勤这个逆天的天赋。 练八段锦都能练出远超常人的体魄,要是能学到一门真正的功夫,那效果…… 周逸尘简直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朝着那老人走了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怕打扰到对方,只在十几米外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老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得极其专注,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将老人的招式记在心里。 虽然很多地方都看不懂,但他还是强行把那些动作的顺序和形态,硬生生地刻进了脑子里。 打谷场上的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多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依旧不疾不徐,一板一眼地打着自己的拳。 那套拳法并不复杂,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但老人却打得极为认真,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逸尘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完成,老人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 而是静立了片刻,似乎在回味着刚才练拳时的感觉。 片刻之后,那老人终于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睛,径直朝着周逸尘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算不上锐利,甚至还带着一丝岁月的浑浊。 可当周逸尘与那道目光对上的瞬间,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仿佛都被看了个通透。 那道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落在周逸尘身上,让他浑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瞬。 这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但周逸尘的心里,却没半点畏惧,反而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遇上高人了! 周逸尘稳了稳心神,脸上露出一抹谦逊而真诚的笑容。 他主动朝前走了几步,微微躬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大爷,早上好。” 那老人收回了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锐利也随之收敛,变得古井无波。 “小伙子,看我这老胳膊老腿比划半天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砂纸,透着一股子沧桑劲儿。 周逸尘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敬佩。 “大爷,您这可不是老胳膊老腿,这是真功夫!” “我就是路过,看您这拳打得……虎虎生风,跟公园里那些锻炼身体的完全不一样,一时看入迷了,没别的意思。” 这话既捧了对方,又解释了自己的行为,说得滴水不漏。 老人听了,嘴角似乎微微撇了一下,似笑非笑。 “哦?你还懂功夫?” “不敢说懂。”周逸尘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自己瞎练练八段锦,强身健体罢了,跟您这没法比。” “八段锦?”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是养生的玩意儿,你练到什么火候了?” 周逸尘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对方在考校自己了。 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大爷,我能问问您练的是什么拳吗?感觉特别有劲道。” 老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八极。” 八极拳! 周逸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可是鼎鼎大名的拳种,讲究的就是刚猛暴烈,挨着死,碰着亡! 难怪刚才看着那股劲道那么吓人! 看着周逸尘震惊的表情,老人似乎很满意,他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周逸尘走了过来。 “你不是练八段锦吗?站个桩我看看。”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周逸尘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腰身一沉,双手在身前虚抱,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浑圆桩。 他这一站,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谦逊有礼的后辈,那么现在,他就如同一棵扎根在地里的老松,沉稳,厚重。 老人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架子倒是有模有样。” 他嘴上说着,右手却毫无征兆地抬起,看似轻飘飘地朝着周逸尘的肩膀拍了过去。 周逸尘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掌看着慢,却快如闪电,根本不容他躲闪! 而且,掌未到,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压得他胸口有些发闷! 电光火石之间,周逸尘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猛地吸了一口长气,气沉丹田,腰胯瞬间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沉了下去。 那股常年练习八段锦积攒的暖流,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脊椎轰然下沉,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啪!” 一声闷响。 老人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周逸尘的肩膀上。 一股如同山崩般的巨力,猛地传来!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挨上这一下,恐怕早就被拍飞出去了。 可周逸尘,却只是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脚下的土地,甚至都往下陷了一丝! 那股霸道的劲力,顺着他的肩膀传遍全身,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地导入了脚下的大地。 老人那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这一掌,用了三分力。 别说是个人,就是头牛犊子,也得被他拍个趔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纹丝不动地接了下来! 这哪里是养生的八段锦能练出来的功夫? 这小子的下盘,稳得不像话! “你……”老人收回手,第一次正眼看向周逸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被拍中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八段锦练到了五级,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不然今天非得出个大糗不可。 “大爷,您这力气也太大了。”他苦笑着揉了揉肩膀。 老人没接他的话,而是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第242章 求学 周逸尘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酸麻感,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大爷,我叫周逸尘,是卫生院的医生。” 这回答,显然出乎了老人的意料。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医生?” 老人又上下扫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东西。 “给人看病的医生,下盘能有这功夫?” 话语里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 周逸尘心里门儿清,对方这是不信呢。 他诚恳地解释道:“我身体底子弱,就跟着书上学了学八段锦,想着强身健体。” “每天都练,风雨无阻,练得久了,腿上就自然有了点力气。”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说了实话,又完美地掩盖了天道酬勤的秘密。 老人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哼,八段锦?” 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糊弄鬼呢”。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能把养生的玩意儿练成这样,也算是头一份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贬低,可周逸尘却听出了一丝赞许的味道。 他心头一热,知道机会来了! 周逸尘向前又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大爷,您刚才打的那套拳……太厉害了。” “我……我能跟您学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周逸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要求有多唐突,也做好了被一口回绝的准备。 果然,老人眉头一皱,脸色也沉了下来。 “学我的拳?” 他冷笑一声,一股迫人的气势油然而生。 “你知道我这是什么拳吗?” “这是杀人技,不是街头耍猴的把式!” “你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学这个干什么?拿去跟人逞勇斗狠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刀子,直戳人心。 周逸尘却没被这气势吓倒。 他挺直了腰杆,迎着老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大爷,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想怕事。” “这个世道,不是你想安稳就能安稳的。” “我学医是为了救人,我想学武,是为了能更好地救人,也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坚定,没有丝毫的闪躲。 这番话,发自肺腑。 老人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逸尘,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清晨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许久,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想学?也行。” 周逸尘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可老人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但我凭什么教你?” “我这身功夫,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你姓周,我姓陈,咱俩非亲非故的。” 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两步,眼角的余光瞥着周逸尘。 “给我一个教你的理由。” 周逸尘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是啊,凭什么? 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把压箱底的真功夫传给你? 周逸尘的大脑飞速运转。 说自己有天赋?太狂妄。 说自己能吃苦?太苍白。 说自己人品好?更是空口无凭。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老人,郑重其事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大爷,我没有理由。” “我只有一颗想学武的诚心。” 老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周逸尘。 他那深深鞠下的躬,在这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执拗。 许久,老人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哼。” 他缓缓直起身子,背着手,那股迫人的气势却收敛了回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晨练老人。 “诚心?” 他咂摸着这两个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小子,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嘴上的诚心。” 周逸尘缓缓直起腰,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被看轻的恼怒。 “大爷,我的诚心不在嘴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腿上,在手上,在我往后每天的风雨无阻上。” 这话说的坦荡,也说得认真。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异彩。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周逸尘,目光从他坚毅的脸,缓缓落到了他那双站得笔直的腿上。 “好。” 老人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我就看看,你腿上的诚心,到底有几分成色。” 说着,他也不多废话,身子猛地一沉。 双脚开立,比肩略宽,膝盖弯曲,腰身下坐,双手则在胸前环抱,如同抱着一个无形的大球。 这是一个马步桩。 但又和寻常所见的马步桩截然不同。 他的架子更低,更沉,整个人仿佛一座铁塔,死死地钉在了地上,透着一股子厚重如山,又霸道绝伦的气势。 仅仅是看着,周逸尘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看清楚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 “就这个桩,你给我站。”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坝子边上的一棵老槐树。 “什么时候太阳光,照到那最顶上的树梢了,你什么时候再起来。”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要等到阳光爬上那棵高大的槐树顶,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 “怎么?怕了?” 老人见他没立刻答话,嘴角又撇了一下。 周逸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怕。” 他二话不说,学着老人的样子,双脚分开,腰身一沉,也摆出了一个马步桩。 他有五级八段锦的底子,身体的柔韧性和力量都远超常人,这一下沉,架子拉得有模有样。 老人眼神一扫,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但他紧接着又开口了,声音冷了几分。 “屁股再往下坐三寸!” “腰挺直,头顶天!” “手肘要沉,肩膀要松!” 一连串的呵斥,如同鞭子一样抽在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认真的按照老人的要求,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每调整一分,他都感觉腿上、腰上的压力就呈几何倍数的增加。 那不再是八段锦那种舒展筋骨的舒适感,而是一种肌肉被强行撕扯、拧紧的酸麻胀痛!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人围着他走了一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么站着,动一下,就算你输。” 说完,他看也不再看周逸尘一眼,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溜溜达达地走了。 第243章 通过 偌大的坝子上,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如同雕塑般地站着。 寒风吹过,刺骨的冷。 可周逸尘却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一股股热浪混合着酸痛,直往脑门上冲。 太难受了! 这和他之前练八段锦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只要能通过老人的考验,他就有机会学到真功夫。 为了这真功夫,就算再苦再累他都不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天色越来越亮,远处公社大院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了人声。 周逸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他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麻又痒又痛。 好几次,他都想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可一想到老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想到自己说过的诚心在腿上,他就硬生生地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他咬紧牙关,脑海里开始回想江小满那张带着甜甜笑意的娃娃脸,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和妹妹。 他需要力量!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在这个看似平静却处处暗藏风险的世界里,他需要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力量! 这念头一起,一股顽强的意志力,从他心底猛地升腾而起!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块熟悉的虚拟面板,突然轻轻一震。 一行全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八极拳桩功LV0(1\/50)】 来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天道酬勤,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只要努力,就有回报! 这虚拟面板上的数据,仿佛一针强心剂,让他那几乎要涣散的精神,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不再去想那难以忍受的酸痛,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感受身体每一块肌肉的发力上。 【八极拳桩功LV0(2\/50)】 【八极拳桩功LV0(3\/50)】 熟练度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速度,向上攀升着。 随着熟练度的增加,周逸尘惊喜地发现,自己对这个桩功的理解,似乎也在加深。 他开始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正在顺着他颤抖的大腿,缓缓向下沉去。 虽然依旧痛苦,但他的身体,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适应着这种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越过远处的屋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棵老槐树的最高一根枝丫上时。 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行了。” 这两个字,对于此刻的周逸尘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 他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扑通一声,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火烧火燎的麻木。 周逸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棉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陈姓老人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周逸尘,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赞许,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 “感觉……”周逸尘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僵硬的脸部肌肉,“感觉这腿……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老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还算块料子。” 他丢下这么一句评价,然后转身就走。 周逸尘急了,连忙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大爷!您……” “明天卯时,还在这。” 老人头也没回,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迟到一刻,就不用来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坝子的拐角处。 周逸尘愣愣地坐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收下我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和酸痛! 他成功了! 他扶着自己那两条还在打哆嗦的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的脸上,却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寒风一吹,湿透的棉衣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凉意瞬间钻了进来。 周逸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才还浑身燥热,现在却是冰火两重天。 他试着迈出一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大腿根儿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棍捅着,又酸又麻又疼。 这感觉,比跑完一万米还夸张。 他一瘸一拐,姿势怪异得像一只上了岸的鸭子。 幸好这会儿天刚亮,坝子上没什么人。 不然他这副样子,非得被人当成瘸子围观不可。 “值了!” 周逸尘咬着牙,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那陈姓老人,绝对是真正的国术高手! 八极拳! 仅仅一个桩功,就如此霸道。 这要是学到手,以后再遇上什么事,自己就多了几分保命的底气。 他一边想着,一边艰难地朝着卫生院的方向挪动。 短短几百米的路,他感觉自己走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快到门口时,正巧碰上早起的门卫钱大叔推开大门。 钱大叔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周逸尘,愣了一下。 “哟,周医生,这么早就出去锻炼啦?” 他眼神往下扫,落在了周逸尘那两条僵硬的腿上。 “你这……腿咋了?” 周逸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钱大叔早。” “昨晚值班坐久了,腿有点麻,出来活动活动,结果没收住劲儿,拉着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医生值夜班,久坐不动是常事。 钱大叔果然没怀疑,还关心地嘱咐道:“那可得悠着点,年轻人也不能仗着身体好就瞎折腾。” “欸,知道了,谢谢大叔。” 周逸尘连忙点头,逃也似的溜进了院子。 回到值班室,他赶紧把门从里面插上。 屋里的炉子已经快灭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 他顾不上添煤,先是手脚并用地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棉衣。 一股寒意让他又打了个冷战。 他赶紧把棉衣搭在炉子边上烘烤。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两条腿刚一放松,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酸痛感瞬间席卷而来。 他疼得直抽抽,却又忍不住咧嘴傻笑。 他意念一动,调出了脑海中的虚拟面板。 【八极拳桩功 LV0(8\/50)】 一个多小时的非人折磨,才换来8点熟练度。 这提升速度,可比八段锦慢多了。 但也恰恰说明了这门拳法的精深和霸道。 周逸尘心里清楚,天道酬勤,酬的是勤。 没有他咬牙坚持的那一个多小时,这8点熟练度就是空中楼阁。 “明天卯时……” 他轻声念叨着,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的生活,要多一件顶重要的事情了。 第244章 回家 他躺在床上,足足缓了有十多分钟,那股子要把腿撕裂的酸麻劲儿,才总算像退潮般地消减下去。 周逸尘试着撑着床沿站起来,双腿晃了晃,虽然依旧酸痛,但起码正常走路已经不成问题。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次进行这么高强度训练的正常反应。 身体,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 仗着有天道酬勤的天赋打底,他相信,等明天再来,自己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狼狈了。 想到这,周逸尘心里又是一片火热。 炉子边的棉衣已经被烘烤得暖烘烘的,他拿过来重新穿上,身上那股子寒意才被彻底驱散。 简单收拾了一下值班室里自己的东西,把被褥叠好,周逸尘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进办公室,就碰上了来接班的孙志强和王秀丽他们。 “哟,周医生,下班了?”孙志强端着个搪瓷缸子,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王秀丽也笑着点了点头。 只有年轻气盛的赵强,多看了周逸尘两眼,皱着眉道:“周医生,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昨晚遇上急诊了?” 周逸尘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那倒没有,就是坐了一宿,腿有点麻,刚才出去活动了下,没收住劲儿,给拉着了。” 这理由合情合理,孙志强和王秀丽都没多想,还嘱咐他回去好好歇歇。 赵强也没再追问,只当他是年轻,没经验。 周逸尘和几人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他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跨上车座的时候,大腿根儿又是一阵酸爽,疼得他龇了龇牙。 骑上车,冷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如同野火燎原般从胃里烧了起来。 刚才站桩那一个多小时,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大了,他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正好路过公社的国营饭店,门口的小窗口正往外卖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那股子混合着面香和肉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周逸尘当即刹住车,也顾不上心疼钱了,摸出钱和粮票。 “同志,来四个肉包子。” 包子到手还是滚烫的,他也不怕烫嘴,推着车走了几步,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塞进了嘴里。 松软的面皮,鲜香流油的肉馅,瞬间就填满了口腔。 那滋味,简直绝了! 他三两口解决掉一个,又拿起第二个,一边骑着车晃晃悠悠地往向阳大队赶,一边大口地吃着。 两个包子下肚,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算是被压了下去,但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他把剩下两个用油纸包好,揣进了怀里。 自行车轮子滚得飞快,没多久,向阳大队那熟悉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周逸尘骑着车直接进了自家院子。 他推开屋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江小满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桌边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厚棉袄,齐肩的短发有些蓬松,配上那张睡眼惺忪的娃娃脸,看着可爱又娇憨。 听到动静,江小满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逸尘,你回来啦?吃早饭了没?” 周逸尘笑着把车子在墙边支好,走了过去。 “路上垫了两个,还没饱呢。”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递到江小满面前。 “喏,给你带的,快趁热吃。” 江小满一看是肉包子,顿时喜笑颜开,但还是把油纸包又推了回去。 “你值了一宿的夜班,肯定饿坏了,你吃吧,我喝点粥就行。” “我一个大男人,喝粥哪能顶饿。”周逸尘笑着把她的手按住,不容置喙地说道:“让你吃就吃,跟我还客气什么。” 说着,他自己拿起桌上的碗,盛了半碗小米粥,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江小满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弯的,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样,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地咬了起来。 小米粥温润暖胃,肉包子咸香可口。 周逸尘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又喝了一大口粥,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总算被填满了大半。 他看着对面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似的江小满,心里一暖,笑着开了口。 “小满,跟你说个事儿。” “嗯?”江小满抬起头,娃娃脸上还沾着一小点油渍,好奇地看着他,“啥事呀?” 周逸尘放下筷子,兴奋的说道:“我今天早上,在卫生院对面的坝子上,碰上一个高人。” “高人?”江小满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一个会真功夫的老大爷。”周逸尘眼里有光,“我亲眼看见他打拳,那架势,嚯,跟咱们平时见过的广播体操可完全不一样。” 他把遇到陈姓老人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试探,只着重讲了自己如何诚心求教,以及最后那个站马步的考验。 “……他让我站一个多时辰的马步,太阳照到树梢才能起来。” 听到这,江小满惊讶的张着嘴巴,手里吃到一半的包子都忘了送进嘴里。 “一个多时辰?就那么站着?我的天,那腿不得废了啊?” 她一脸的心疼和不敢置信。 周逸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得意。 “我站下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位陈大爷已经答应,从明天开始,教我真功夫了。” 江小满先是震惊,紧接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就迸发出了巨大的惊喜和崇拜。 “真的?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激动得脸蛋都红了,声音也高了八度。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以后你也是会真功夫的高手了!” 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激动模样,周逸尘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他笑着摆摆手。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刚入门,以后还得天天去受罪。” “那也不怕!”江小满用力地点头,语气里满是支持,“学了真功夫,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第245章 发现 这话说的实在。 周逸尘心里暖洋洋的,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江小满嘴角的油渍。 “嗯,学好了,以后我保护你。” 江小满的脸“唰”一下就更红了,低着头,小口地继续吃包子,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温馨又带着点兴奋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一吃完,那股被美食和兴奋劲儿压下去的疲惫感,就如同潮水一般,猛地涌了上来。 那不是值夜班熬夜的困顿,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酸软和乏力。 两条大腿的肌肉群,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周逸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不行了,我得去躺会儿。” 江小满看他一脸倦容,连忙道:“你快去睡吧,值了一宿肯定累坏了。” 她利索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出点声音打扰到他。 周逸尘也没客气,脱了外衣,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温暖的火炕,瞬间就包裹住了他疲惫的身体。 他整个人往被子里一陷,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和肌肉,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那股子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大腿根的酸麻感,仿佛也被这暖意融化了许多。 太舒服了。 他几乎是头刚挨到枕头,意识就迅速地沉了下去。 江小满把碗筷拿到外屋洗刷干净,又给炉子添了些煤,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里屋。 看到周逸尘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绵长,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敲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却温暖如春。 现在这天气,出门就是活受罪,还是待在热乎乎的炕上最舒坦。 江小满脱了鞋,也盘腿坐上了炕,靠在周逸尘身边,从炕头的柜子上拿起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慢了下来。 这一觉,周逸尘睡得极沉,极香。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屋子里的光线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睡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听见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双腿。 咦? 周逸尘有些惊讶地发现,之前那种几乎要撕裂肌肉的酸痛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紧实感。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精力,比睡觉前还要精神百倍。 “五级八段锦,果然厉害!” 周逸尘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超强的恢复能力,简直就是为他这种极限修炼量身定做的外挂。 他从炕上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没有丝毫的虚浮感。 江小满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 “睡够了,现在浑身都是劲儿。” 他说着,还特意弯腰活动了一下,双腿灵活自如,完全看不出早上那副一瘸一拐的狼狈样子。 江小满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那你饿不饿?锅里还给你温着粥呢。” “不饿,刚吃饱。”周逸尘摆了摆手,“我出去院子里转转。” “外面冷,多穿件衣服。”江小满叮嘱道。 “欸,知道。” 周逸尘应了一声,重新穿上那件已经烘干的棉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一股寒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季特有的干冷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非但没觉得难受,反而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周逸尘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过。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书里的那些内容。 打井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找水。 这叫“定井位”。 定得准,事半功倍,几米下去就能见水。 定不准,累死累活挖个十几米,可能连点水星子都见不着,那才叫白费功夫。 书上介绍了几种土办法。 比如看地势,俗话说“两山夹一嘴,地下必有水”。 又比如看植物,什么地方的野草长得格外茂盛,那底下多半水汽足。 还有一种更玄乎的,叫“听水”,就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耳朵贴在地上,听地下水流的声音。 周逸尘对这些法子,心里其实没多大底。 毕竟他这建造技能,连入门都没到。 纯粹就是个理论上的门外汉。 可他转念一想。 试试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万一就蒙对了呢? 天道酬勤,只要自己去做了,总归是会有收获的。 打定主意,周逸尘便开始像个蹩脚的风水先生一样,在自家这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弯下腰,扒开地上的雪,仔细观察着冻土的颜色。 一会儿又站直了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整个院子的地势走向。 这院子不大,西高东低,略微有些倾斜。 按照书上的说法,水往低处流,在院子东边的位置找到水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院子东南角的那个角落。 那里紧挨着院墙,因为背风向阳,积雪比别处化得要快一些,露出了一小片光秃秃的黄土地。 周逸尘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用指甲使劲地在冻得跟石头一样硬的地面上划拉了几下。 没什么特别的。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失望。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再看看,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他刚刚划拉过的地方旁边,墙根的缝隙里,竟然钻出了一小撮绿油油的,像是苔藓一样的东西。 在这万物凋零的寒冬腊月,这一点绿色,显得格外扎眼。 周逸尘心里一动! 书上说过,冬天还能见青苔,说明这地方地气湿润,地下水层很可能离地表不远! 他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手冷,直接用手掌拂去那一片的浮土和雪沫子。 果然,在墙根底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土壤的颜色明显要比别处深一些,呈现出一种湿润的暗褐色。 虽然也冻得结结实实,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就是这儿了!” 周逸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他几乎可以肯定,就在这块地下面,一定有水!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笃定。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那几句书本知识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天道酬勤天赋在潜移默化中,给了他一种超越普通人的敏锐直觉。 管他呢! 找到了地方就是好事! 周逸尘兴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在原地跺了跺脚。 挖地窖已经让他尝到了自己动手,改善生活的甜头。 现在,打井这件事,更是被他提上了日程。 只要有了井,以后吃水就再也不用去村头那口老井挑了。 他和江小满的生活,也能方便一大截。 想到这,周逸尘的心里就一片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抄起镐头开干。 第246章 打井 周逸尘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没到头顶,离中午吃饭还有一阵。 他准备先挖一阵,也正好验证一下他的勘测技术到底准不准。 说干就干。 他转身就往墙角走。 抄起昨天挖地窖用的镐头和铁锹,准备开干。 屋里,江小满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掀开门帘探出个脑袋,好奇的观望。 “逸尘,你拿镐头干啥呀?” 周逸尘冲她笑了笑,扬了扬下巴,指向东南角那块地。 “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井位给刨出来。” 江小满一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真要挖井啊?能行吗?” 虽然之前听周逸尘说过要挖井,甚至她还知道周逸尘买了打井的书在自学,但这不是才没两天吗? “没事,我就试试。”周逸尘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刨个坑做个记号,准备看看这地方能不能出水。” 说完,他就来到选好的东南角,抡起膀子开始干。 “铛!” “铛!” “铛!” 一下,又一下。 镐头与冻土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几镐头下去,他渐渐找到了感觉。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落点,都变得更加精准,更加省力。 他眼前的虚拟面板上,建造技能后面的熟练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建造LV0(259\/500)】 【建造LV0(260\/500)】 【建造LV0(261\/500)】 …… 冻土的碎屑开始飞溅,没一会就挖出一个不小的坑。 又砸了十几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镐头尖像是戳破了一层硬壳,一下子陷进去了小半截。 有门儿! 周逸尘心里一喜,连忙拔出镐头。 他蹲下身子,也顾不上冰手,直接用手扒开坑里的碎土。 果然! 最深的坑底,泥土的颜色要深得多,呈现出一种油润的黑褐色,带着明显的湿气,捏在手里甚至有点发粘。 和表层那种干硬的黄土,截然不同! 有门! 周逸尘兴奋地握了握拳头。 看来,那书上的土办法还真有用。 这发现,不亚于在荒漠里找到了绿洲,让周逸尘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抡起镐头又砸了下去。 “铛!” 这一次,镐头轻而易举地就没入了土层中,带起了一大片湿润的黑土。 手上传来的触感,和之前砸在冻土上的感觉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愉悦的松软。 有戏! 周逸尘心里大定,干劲更足了。 他索性脱掉了碍事的棉大衣,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露出了结实的手臂。 冬日清冷的空气中,他呼出的白气和身上蒸腾起的热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白雾。 镐头落下,砸开一大片。 铁锹跟上,将碎土铲出坑外。 “铛!” “哗啦——” 两种声音,形成了一种富有节奏感的交响乐,在小院里回荡。 周逸尘完全沉浸在这种重复的劳作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每一次挥动,自己对工具的掌控力,对身体力量的运用,都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提升着。 原本有些生涩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圆融,越来越省力。 这就是天道酬勤的作用。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但他毫不在意。 时间悄然流逝。 院墙东南角那个小小的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加深。 旁边堆积起来的黑褐色湿土,也越堆越高。 “逸尘!吃饭啦!” 屋里传来了江小满清脆的喊声。 周逸尘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一个直径约莫一米,足足挖下去半米多深的井坑,已经初具雏形。 “来啦!” 他应了一声,把镐头和铁锹靠在墙边,这才拿起棉大衣披在身上,走回了屋里。 江小满早就打好了热水,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我的天,你这是要一口气把井挖出来啊?” 她看着周逸尘那一身泥土和满头的大汗,既心疼又骄傲。 “这才到哪啊!” 周逸尘嘿嘿一笑,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露出了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的脸庞。 “下午接着干,争取再挖深一点。” 吃完午饭,周逸尘雷打不动地午休了一会儿。 这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都需要充足的休息来保证。 等他一觉醒来,精力充沛,早上那点疲劳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再次来到院子里,看着那个半米深的井坑,战意昂扬。 下午的进度,明显比上午要快得多。 没有了坚硬的冻土层阻碍,每一镐头下去,都能刨开一大片松软的泥土。 周逸尘干脆就站在了坑里,一锹一锹地把土往外甩。 他整个人,就跟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样,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挖掘和清理的动作。 江小满也没有闲着,跟着在旁边打下手。 夕阳西下,给整个院子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周逸尘这才从坑里爬了上来。 他站在坑边,看着自己的杰作,成就感爆棚。 这一下午的成果,比一上午加起来还要喜人。 整个井坑,现在已经快两米深了。 站在坑边往下看,黑洞洞的,已经需要踮着脚尖才能看到底了。 他默念一声,调出了自己的虚拟面板。 目光落在了建造技能那一栏。 【建造LV0(289\/500)】 好家伙! 一下午的时间,足足涨了二十多点熟练度! 比上午的效率还要高。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有三四天,他的建造技能就能正式入门,达到一级了。 到时候,无论是打井的技术,还是盖房子之类的建造活,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这时,天边的晚霞,已经被夜色一点点吞噬干净了。 院子里的光线,迅速地暗了下来。 江小满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逸尘,天都快黑了,快回屋吧,该做晚饭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把铁锹靠在墙根下。 一天的重体力活下来,饶是他,也感觉手臂和大腿都泛着一股酸软劲儿。 第247章 突发 周逸尘对江小满道:“小满,你先去做饭,锅里烧点热水,我回屋在炕上趴一会儿。” “欸,好!” 江小满应得干脆,转身就进了外屋,很快就传来了做饭的声音。 周逸尘则直接进了里屋,脱了棉大衣,整个人往热乎乎的火炕上一趴。 温暖的感觉顺着脊背传遍全身,他舒服的出了一口气。 五级八段锦带来的不仅仅是爆发力,更是那恐怖的恢复速度。 肌肉深处的酸乏感,正被一股股暖流迅速地修复、滋养着。 等到外屋传来江小满“饭好啦”的喊声时,周逸尘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上下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充盈的饱满感。 年轻,就是好啊。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其实他清楚,这其中肯定有五级八段锦的功劳,要不然他的身体也不会恢复这么快。 八段锦虽然不是实战功法,但在养生这方面却有独到的优势。 自从练了八段锦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没有生过病。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看重。 晚饭很简单,白菜粉条炖狍子肉,配上二合面的馒头。 可忙活了一天,吃起来却是格外的香。 吃完饭,周逸尘帮着收拾了碗筷,看了看桌上的闹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得去卫生院了。” “路上骑慢点,黑灯瞎火的。”江小满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叮嘱。 “知道了。” 周逸尘应着,穿上棉大衣,戴好狗皮帽子和手闷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院门,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下,院子东南角那个黑乎乎的井坑,然后才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冬夜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周逸尘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多久,卫生院那几间亮着灯的砖瓦房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会儿,卫生院早就下班了。 除了几间值班室还透出昏黄的灯光,整个大院都静悄悄的。 偌大的卫生院,此刻显得空旷又冷清。 看大门的张大叔正缩在门房里,抱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 看见周逸尘,他推开窗户喊了一声:“周医生,来接班啦?” “是啊张大叔,还没睡呢?”周逸尘笑着回应。 “还早着呢!” 和张大叔打过招呼,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好锁上,径直走向亮着灯的护士值班室。 刘晓燕正趴在桌子上,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书。 “晓燕,忙着呢?” “周医生你来啦!”刘晓燕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我也刚来。” “行,有事就去医生值班室叫我。” “好的,周医生。” 跟刘晓燕交代了一句,周逸尘这才转身走向隔壁的医生值班室。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没急着干别的,先熟练地点燃了屋子中央的烤火炉。 等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煤块,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他才脱掉厚重的大衣。 他休息了一下,然后就在屋子中央拉开了架势,练起了八极拳桩功。 这个桩功是昨天陈老交给他的,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锻炼效果却非常强。 明天就要和陈老学拳了。 他准备多练一下八极拳桩功,争取明天见面的时候,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进步速度。 只有这样,才能让陈老高看一眼,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从而倾囊相授。 他要学的,可不仅仅是花架子,而是能一招制敌的真功夫! 随着桩功的深入,他眼前的虚拟面板,再次悄然浮现。 【八极拳桩功LV0(12\/50)】 【八极拳桩功LV0(13\/50)】 ……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炉火正旺,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在为了变强,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刻苦修行。 汗水,顺着周逸尘的额角,一滴滴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双腿微屈,身体的重心稳稳地沉在下盘,整个人的姿态,就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的老松。 这八极拳的桩功,看着简单,真练起来才知道其中滋味。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他就感觉大腿的肌肉开始微微颤抖,酸麻的感觉顺着筋骨往上窜。 但周逸尘非但没觉得难熬,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身体的颤抖,一股股热流正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冲刷着肌肉深处的疲惫。 虚拟面板上的数字,依旧在坚定地向上跳动着。 【八极拳桩功LV0(23\/50)】 【八极拳桩功LV0(24\/50)】 每跳动一下,他就感觉自己对这个桩功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分。 身体的重心,呼吸的节奏,肌肉的发力,都在进行着微不可查的调整,朝着一个更省力、也更高效的方向优化。 这就是天道酬勤。 只要他肯下苦功,每一分付出,都会有实打实的回报。 “吱呀——” 正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刘晓燕探进来半个脑袋,小声问道:“周医生,你屋里怎么没动静了?炉子没灭吧?”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屋子中央摆着奇怪姿势的周逸尘。 “哎呀!” 刘晓燕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头,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还以为周医生在屋里干什么呢。 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冲着门口的方向笑了笑。 “没事,炉子旺着呢,我就是活动活动身子。” 门外的刘晓燕这才又把门推开些,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周医生,你这……练的什么呀?怪好看的。” 她也是实话实说。 虽然姿势怪,可周逸尘刚才站在那里,就给她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特别有气势。 “瞎练的,强身健体。”周逸尘随口解释了一句,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哦哦。”刘晓燕点了点头,又道:“水壶里的水开了,我给你灌一壶?” “行,谢了啊。” “客气啥。” 刘晓燕提着周逸尘的暖水壶出去了,没一会儿就送了回来。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喝了口热水,感觉身体的热流更加汹涌,便准备再站一会桩。 可他刚拉开架势,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救命啊!” 第248章 手到擒来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喊,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个孩子。 “医生!快!快救救我家娃!” 周逸尘心里一咯噔,一步就窜了过去。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我……我家六娃,白天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发起高烧,浑身抽抽,眼睛都往上翻了!”中年大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逸尘接过孩子,入手就是一片滚烫,跟个小火炉似的。 怀里的小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此刻牙关紧咬,四肢僵硬地抽搐着,脸色青紫,呼吸急促。 高热惊厥! 这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是要命的病! “晓燕!快!准备退烧针!” 周逸尘吼了一嗓子,抱着孩子就冲进了隔壁的处置室。 刘晓燕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听到周逸尘的喊声,麻溜地就跑去准备药品和针管。 “大叔,把孩子放到床上,解开他的衣领!” 周逸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位慌了神的大叔下意识地就照着他的话做。 周逸尘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在孩子的人中、合谷几个穴位上用力掐按。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飞快地用推拿的手法,清理着孩子喉咙里的痰液,防止窒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滞。 很快,刘晓燕拿着准备好的退烧针跑了进来。 “周医生,好了!” 周逸尘接过针管,看都没看,一针就扎进了孩子的屁股里,药液被平稳地推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停手。 他从旁边的针灸包里,捻出几根细长的银针。 “大叔,按住孩子的肩膀,别让他乱动。” 中年大叔这会已经把周逸尘当成了救命稻草,闻言死死地按住了儿子。 周逸尘眼神专注,手指稳得像块磐石,捻着银针,快、准、狠地刺入了孩子头顶的百会穴和四肢的几个关键穴位。 下针之后,他轻轻捻动着针尾。 奇迹发生了。 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孩子,身体的抖动幅度,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平复了下来。 那紧绷的肌肉,也一点点地放松。 一直翻着的白眼,慢慢恢复了正常。 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悠长。 中年大叔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刚才还感觉儿子快不行了,怎么这医生几针下去,人就好了? 这是神仙手段吗?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想说句感谢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哭得像个孩子。 周逸尘拔下银针,又给孩子掖了掖被角,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拍了拍大叔的肩膀。 “没事了,烧退下去就好了。” “谢谢医生……”这位大叔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周逸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大叔,你这是干什么!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您……您是我家六娃的救命恩人啊!”大叔哽咽着说道。 “行了,别说这些。”周逸尘摆了摆手,“今晚孩子就先留在卫生院观察,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守着。” “欸!欸!我听您的!”中年大叔连连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一旁的刘晓燕,看着周逸尘的背影,眼睛里也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之前只觉得周医生年轻,医术好,但从没想过,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刚才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那神乎其技的针法,简直……简直就像是画本里走出来的大侠! 刘晓燕眼睛中的崇拜都快溢了出来。 周医生,真是太厉害了! 就在中年大叔还想再说点什么感激的话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人焦急的哭喊。 “我的娃!六娃啊!” 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妇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挂满了泪痕。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男女老少,一个个神色慌张。 “六娃他爹,娃怎么样了?”妇女一把抓住中年大叔的胳膊,声音都劈了叉。 “他娘,别哭!娃没事了!” 中年大叔反手握住媳妇,激动得满脸通红。 “是周医生!是周医生救了咱家六娃!” 他一指旁边的周逸尘,激动的说道。 冲进来的这群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周逸尘。 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就要往下跪。 “周医生,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周逸尘赶紧上前一步,托住了她的胳膊。 “大嫂,快起来,使不得!” 这一下,处置室里可就热闹开了。 七嘴八舌的感谢声,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 “周医生真是华佗在世!” “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家六娃就……” 一个老大爷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周逸尘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头大,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一家子人的情绪给安抚下来。 他耐心地解释了孩子的病情,又叮嘱了后续的注意事项。 直到把这家人都劝到隔壁空着的病房里去守着孩子,他才终于得以脱身。 回到医生值班室,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那点睡意早就跑得没影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才刚指到十点。 睡觉还早。 他索性关上门,走到屋子中央,重新拉开了架势。 与其干等着,不如继续练功。 他双腿微屈,沉腰坐胯。 刚刚被打断的桩功,再次续上。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整个人的精神都沉浸在了对身体的细微掌控之中。 汗水,很快就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 大腿肌肉传来的酸麻感,比之前更加强烈。 但周逸尘却纹丝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极限,正在被一点点地撑开。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又专注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周逸尘感觉双腿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他才缓缓收功。 一股热流,瞬间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那酸麻到极致的肌肉,仿佛被泡在温泉里一般,舒服的他差点呻吟出声。 他默念一声,调出了虚拟面板。 目光落在了八极拳桩功那一栏。 【八极拳桩功LV0(35\/50)】 好家伙!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涨了十一二点熟练度! 周逸尘心里一阵惊喜。 照这个速度,怕是明天再练一天,这桩功就能正式入门,达到一级了。 第249章 不要脸皮 这速度要是让陈老知道了,怕不是要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要知道,寻常人站桩,没个三五个月的苦功,根本别想摸到门槛。 就算是天赋异禀的,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初见成效。 他这一天不到,就快赶上别人半个月的进度了。 天道酬勤,果然霸道! 周逸尘心里美滋滋的,对明天的学拳,更多了几分期待。 查看完收获,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轻手轻脚地又走回了处置室隔壁的病房。 推开一条门缝,只见屋里的煤油灯已经调到了最暗。 那个叫六娃的孩子,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呼吸平稳,小脸蛋也恢复了红润。 孩子的爹娘就守在床边,趴着打盹,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到这一幕,周逸尘心里也踏实了。 他轻轻地带上门,没有惊动这一家人。 回到医生值班室,一阵倦意终于袭来。 他脱掉外衣,直接和衣躺在了那张硬板床上。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周逸尘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醒了。 生物钟比闹钟还要准。 屋子里的炉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寒气从门窗的缝隙里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他打了个哆嗦,却没感觉到丝毫困倦,反而精神头十足。 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 八段锦养生,八极拳炼体,这效果,真不是盖的。 他穿上棉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冰碴子,吸一口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下意识地走向隔壁的病房,想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六娃的爹,那个中年汉子,顶着一对黑眼圈走了出来。 看到周逸尘,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感激。 “周医生,您……您起这么早。” “嗯,来看看孩子。”周逸尘说着,往屋里探了探头。 屋里,六娃的娘正靠在床边打盹,身上披着件男人的旧棉袄。 床上的六娃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事了。 “烧彻底退了,后半夜就没再闹。”汉子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那就好。”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也彻底放下了。 “周医生,您还没吃早饭吧?”汉子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我……我给您拿了两个鸡蛋,您垫吧垫吧。” 说着,他就要从怀里掏东西。 那可是用体温焐了一夜的鸡蛋。 “大叔,使不得。”周逸尘赶紧按住了他的手。 “这……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救了我们家六娃的命啊!”汉子的眼圈又红了。 “给孩子留着补身体吧,他刚大病一场,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周逸尘态度坚决。 他看着汉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温声说道:“治病救人是我的工作,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能收。” 汉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逸尘坚定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周医生,您真是个好人!” “回去多给孩子喝点温水,这几天饮食清淡点,别吃油腻的东西。”周逸尘又叮嘱了几句。 “欸!欸!我都记下了!” 这时,护士值班室的门也开了,刘晓燕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一看到周逸尘,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周医生,早!” 那眼神里的崇拜,简直不加掩饰。 周逸尘冲她笑了笑:“早,昨晚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晓燕连忙摆手,脸颊微红,“跟您比,我那算什么呀。”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周医生,你昨天晚上可真是太神了!孙医生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吓一跳!” 孙医生他们知不知道,周逸尘暂时不关心。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跟刘晓燕简单交代了两句,让她多注意病房那边的情况,周逸尘就匆匆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冬日清晨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周逸尘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径直朝着对面的大坝子走去。 昨晚桩功大有进益,他心里跟猫抓似的,迫不及待想从陈老那学点真东西。 等他顶着寒风走到坝子上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那片空地上辗转腾挪。 正是陈老。 老人家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敞着怀,浑身上下却冒着丝丝白气,显然是已经活动开了。 只见他时而弓步冲拳,时而提膝顶肘,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开碑裂石的劲道。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周逸尘没敢上前打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一直等到陈老收了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师父!” 周逸尘站定在陈老面前,咧嘴一笑,开口就喊得无比自然。 紧接着,他便带着一脸歉意解释道:“师父,不好意思,来晚了。昨晚卫生院来了个急症,折腾了大半夜。” 陈老瞥了他一眼,眼神古井无波。 他慢悠悠地走到坝子边的石头上坐下,拿起挂在旁边树杈上的汗巾擦了擦脸。 “我可没说要收你当徒弟。” 周逸尘闻言,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那叫一个真诚。 “话不能这么说啊,师父。” “您传我桩功,那就是授业解惑,我喊您一声师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为了能学到真功夫,脸皮这种东西,周逸尘早就准备好随时扔地上了。 再说了,他这也不算胡搅蛮缠。 在这个年代,师徒名分看得极重,肯教你真东西的,不是师父是什么? 陈老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给逗乐了,嘴角难得地向上扬了一下。 “你小子,倒是挺会顺杆爬。” 周逸尘嘿嘿一笑,继续说道:“主要是我打心眼里敬佩您!您这身功夫,要是不传下去,那不是太可惜了?”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他拍着胸脯,就差指天发誓了。 这一番操作,把个陈老都给整得有点没脾气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见外,脸皮又这么厚的年轻人。 第250章 入门 陈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行了,少给我戴高帽子。” “光说不练假把式。” 陈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下巴朝着空地微微一扬。 “既然你这么想学,那就把你昨晚练的桩功,站给我看看。” “我倒要瞧瞧,你是不是块练武的料。” “好嘞!” 周逸尘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他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屏退杂念。 回忆着昨晚练习时的感觉,以及面板上那不断上涨的熟练度带来的身体记忆。 下一秒,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一弯,整个身子猛地向下一沉!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双目平视前方。 一个标准的八极拳马步桩,就这么扎扎实实地定了下来。 没有丝毫的晃动。 稳如磐石! 原本还带着几分考校意味的陈老,在看到他起手式的瞬间,眼神就是一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周逸尘这一个下沉的动作,干脆利落,重心压得极低,而且下盘稳得惊人。 这……这哪像个刚学了一天的新手? 陈老的表情,第一次真正严肃了起来。 他迈开步子,绕着周逸尘走了一圈,目光像是鹰隼一般,审视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肩膀是否放松,胯部是否坐下,脊椎是否中正…… 越看,他心里的惊讶就越盛。 虽然还有些许瑕疵,但整体的架子,已经有模有样,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整劲儿。 要知道,桩功入门,求的就是一个整字。 将浑身上下的力气,拧成一股绳。 普通人没个三五个月的苦功,连边都摸不到。 这小子,才一个晚上? 陈老的脚步停在了周逸尘面前,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以前,练过功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 周逸尘心里早有准备,闻言睁开眼,一脸诚恳地摇了摇头。 “师父,我骗您干啥?我以前就练过八段锦,昨天您你是看过了吗?” “那这桩,你怎么站出来的?”陈老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周逸尘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练八段锦,身体底子还行。而且我是学医的,对人体的骨骼肌肉比较了解,站的时候,就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全身的骨头都搭上劲儿。” “再加上昨晚……不是值夜班嘛,后半夜没事干,我就一直在值班室里站着,站到腿都快没知觉了,好像……好像就找到点感觉了。” 陈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周逸尘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半晌,陈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怪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是骂人,而是由衷的惊叹。 这世上,还真有生而知之的练武奇才? 周逸尘闻言,心里一喜,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他连忙趁热打铁:“师父,您看我这还有哪儿不对,您给指点指点?” “哼,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 陈老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行动却很诚实。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戳了戳周逸尘的后腰。 “这里,腰要往下塌,尾椎要像个秤砣一样吊下去!你现在这里还是挺着的,力都卸到腿上去了,时间长了,膝盖非得废了不可!” 说着,他并指成掌,在周逸尘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轰!” 周逸尘只觉得一股巧劲透了进来,自己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腰胯,瞬间就松了下来。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双腿的压力骤减,反而感觉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更稳了! 【八极拳桩功LV0(47\/50)】 面板上的数字,猛地向上跳了一大截! 周逸尘心中狂喜。 这就是名师指路! 自己瞎琢磨一晚上,不如人家一巴掌! “还有这儿!” 陈老的手又移动到了他的肩膀上。 “肩膀给我沉下去!练拳不是练块儿,搞得跟个石头疙瘩似的,还怎么发力?意念要放在脚底,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在地里,枝叶是松的!”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一按一揉。 周逸尘只觉得两边肩膀的筋骨都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一股酸麻舒爽的感觉传遍全身。 【八极拳桩功LV0(49\/50)】 又涨了! 就差一点! “记住,练武练的是精气神,不是死力气。” 陈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周逸尘耳边响起。 “形要正,气要顺,意要远,神要聚。” “你现在,只是做到了形似,离神似,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回去之后,就照着我刚才给你纠正的感觉去站。” “什么时候,你一闭眼,就能找到这股劲儿,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陈老也不多话,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就走了。 只留下周逸尘一个人,顶着凛冽的寒风,还保持着那个标准的桩功姿势。 周逸尘缓缓闭上了眼睛。 细细体会着身体被纠正后的变化。 那种脚下生根,头顶青天,浑身力量拧成一股绳的奇妙感觉。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热流,正顺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八极拳桩功LV1(0\/100)】 成了! 虚拟面板上,那代表着桩功的技能栏,终于从灰色变成了白色,正式跨入了第一级!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周逸尘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周逸尘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股气箭在寒风中冲出老远才缓缓消散。 他缓缓收了桩功的架子,只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连这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似乎都不那么刺骨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周逸尘用力一握。 筋骨齐鸣,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八段锦带来的那种舒筋活血的健康感了。 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可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师父……” 他朝着陈老离开的方向,轻声念叨了一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第251章 运气 一个好的师父,真的能让人少走太多弯路了。 周逸尘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身体里这股新增的力量之后,这才转身朝卫生院走去。 虽然没有学到真正的八极拳,但光是八极拳桩功入门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来日方长,只要师父愿意教,他就不怕学不会。 是的,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在周逸尘心里,陈老就是他的师父。 回到卫生院,刚进大门,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味的暖气就扑面而来。 外面是冰天雪地,里面却温暖如春。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卫生院已经正式上班了,走廊里人来人往,多了几分烟火气。 周逸尘径直走向医生们共用的大办公室。 他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晚上来急诊了!” “真的假的?咱们这破地方,晚上还能有急诊?” 周逸尘推开门,屋里三双眼睛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办公室里,孙志强、赵强和王秀丽正围着炉子烤火,见他进来,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还是性格最毛躁的赵强第一个没忍住,几步就窜了过来。 “逸尘!听说你昨晚大发神威,救了个高热惊厥的小孩?” 周逸尘被他这夸张的说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大发神威,就是个普通急诊,别听刘晓燕瞎传。” “嘿,这还不算神?”赵强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刘晓燕都跟我们说了,那孩子送来的时候都抽抽了,口吐白沫,眼睛直往上翻,就差一口气了!” “你又是推拿又是扎针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稳住了,这还不叫厉害?” 旁边年纪稍长的孙志强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一脸感慨。 “小周啊,你这医术,真是没得说。” 他由衷地赞叹道:“高热惊厥看着吓人,处理起来也麻烦,尤其是对小孩子,用药的剂量得非常小心。你能处理得这么干净利落,不简单。” 一直没说话的王秀丽,看着周逸尘的眼神也满是惊叹。 “周医生,你太厉害了!要是换成我值班,碰上这情况,我肯定得吓蒙了。” 面对三人的轮番吹捧,周逸尘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凑巧了而已。” 赵强却话锋一转,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同情。 “不过话说回来,逸尘你这运气也真够背的。” “啊?”周逸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看看我们,”赵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孙志强和王秀丽,“我们几个轮着值夜班,十次有九次都是蒙头睡大觉,啥事没有,顶多半夜起来给炉子添块煤。” “这卫生院的值班室,跟招待所有啥区别?纯粹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你倒好,这才正式上班几天啊?第一个夜班就碰上这种要命的急诊!” 他这话说完,孙志强和王秀丽也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值班能安安稳稳睡一觉,才是最好的运气。 周逸尘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巴不得多来几个病人,好刷技能熟练度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院长挺着肚子,背着手走了进来。 屋里闲聊的气氛瞬间一肃,三人都连忙站直了身子。 “院长早。” “院长。” 周院长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落在了周逸尘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笑容。 “逸尘,昨晚的事,我听刘晓燕说了。” 他走到周逸尘身边,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干得不错!面对急症,沉着冷静,处置果断,方案也对路,是个当医生的好苗子!” 这番当众表扬,分量可不轻。 赵强和王秀丽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周逸尘依旧是那副不骄不躁的样子,微微欠身。 “谢谢院长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环视了一圈,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这才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院长一走,办公室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周逸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孙哥,赵哥,秀丽姐,我这班算是下完了,就先回去了。” “行,快回去歇着吧,折腾了一宿。”孙志强温和地说道。 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周逸尘便走出了卫生院。 他跨上停在院子里的二八大杠,迎着清晨寒冷的北风,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昨晚没怎么睡,又练了一早上的功,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路过镇上的国营饭店时,一阵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周逸尘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饭店门口。 他现在可是拿工资的人了。 卫生院的正式医生,每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毛钱,在这个年代,妥妥的算高收入。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舒服。 吃几个肉包子,还是吃得起的。 “同志,来六个肉包子,带走!” 他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递给了窗口里那个穿着白大褂,态度有些爱答不理的服务员。 很快,四个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就用一张油纸包着,递到了他手上。 那股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周逸尘心里美滋滋的,将包子小心地放进怀里捂着,然后才重新跨上车,朝着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轮滚滚,碾过清晨的薄霜。 怀里的油纸包散发着霸道的香气,混着肉馅的鲜和面皮的甜,丝丝缕缕地往周逸尘的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愈发活跃。 不得不说,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就是地道。 这包子皮发得松软,肉馅调得咸香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虽然贵是贵了点,但绝对物有所值。 周逸尘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下,顺便跟自己的厨艺做了个对比。 起码以他目前的四级厨艺水平,是绝对做不出这个味儿的。 看来以后还得找机会多练练。 思绪间,熟悉的院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利落地跳下车,推着车子进了院。 屋子里静悄悄的,但厨房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他把车子停好,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一股暖气夹杂着小米粥的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意。 江小满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外面还系着一条围裙,齐肩的短发被她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白净小巧的耳朵。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显得红扑扑的,格外动人。 第252章 接着挖 听到开门声,江小满回过头来,看到是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逸尘,你下班啦!” 她的声音清脆爽利,听起来很舒服。 “嗯,回来了。”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你吃饭了没?我粥都快熬好了,再给你炒个鸡蛋。”江小满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拿挂在墙上的鸡蛋。 “别忙活了,我没吃呢。”周逸尘说着,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温热的油纸包,“不过,我带好东西回来了。” “什么呀?”江小满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巧的鼻子使劲嗅了嗅。 当周逸尘缓缓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时,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肉包子!”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就笑得眯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纯肉馅的大包子,绝对算得上是好东西。 “快趁热吃。”周逸尘拿起一个,塞到了她的手里。 “逸尘你真好!” 江小满喜滋滋地接过包子,也顾不上烫,张开小嘴就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烫得她一边哈着气,一边却又舍不得吐出来,那副小仓鼠似的可爱模样,把周逸尘给逗乐了。 很快,江小满就把她那份早饭也端上了桌。 一碗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一碟自家腌的爽口小咸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就着热粥,吃着肉包子。 周逸尘把自己碗里的两个包子,又夹了一个到江小满的碗里。 “我吃两个就够了,你多吃点。” “逸尘,你也吃啊,你上了一晚上夜班呢。”江小满又想把包子夹回来。 “听话,”周逸尘按住她的手,“我力气大,吃得多,这两个包子下肚,我还能再喝两碗粥呢。” 江小满这才不推辞了,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饭桌上,也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宁静。 一个普通的清晨,因为一顿简单的早饭,而变得格外美好。 吃完了早饭,小米粥见了底,肉包子也一个不剩。 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看着周逸尘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心疼地催促道。 “逸尘,你上了一宿的夜班,快去炕上躺会儿,补个觉。” 周逸尘却笑着摇了摇头。 他非但不觉得困,反而因为八极拳桩功入门,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精神头好得很。 “我不累,歇一会儿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着把桌子擦干净。 “再说,我这心里还惦记着院里那口井呢。” 江小满闻言,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你可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才刚吃完饭,着什么急呀?” “趁着身上有劲儿,天儿也好,早点挖完,咱们也能早点用上不是?”周逸尘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江小满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地叮嘱着。 “那你也得先歇半个小时,不然对胃不好。” “好,听你的。” 周逸尘从善如流,在炕沿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感觉胃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 他走到院子角落,把昨天用过的铁锹和镐头拿了出来。 除此之外,他还找来一个结实的土筐,旁边系上一根粗壮的麻绳。 井挖得越深,往上弄土就越费劲,有了这套工具,效率能高不少。 江小满不放心地跟在后面,看他准备妥当,又叮嘱了一句。 “你可慢点来,别累着了。” “放心吧。” 周逸尘冲她笑了笑,然后脱掉了身上厚重的棉袄,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薄毛衣。 十二月的东北,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可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像是揣着个小火炉,丝毫不觉得冷。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镐头,腰胯微微下沉,用上了几分八极拳桩功里学来的发力技巧。 “嘿!”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镐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进了井底的泥土里! “砰!” 一声闷响,冻得结结实实的泥土被砸开一个大口子,碎土四溅。 这一镐头的力道和深度,比昨天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桩功入门带来的力量增长,是实实在在的! 他不再多想,调整呼吸,一镐头接着一镐头,富有节奏地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沉闷而有力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 昨天还觉得有些坚硬的土层,今天在他的镐头下,却像是豆腐块一样被轻易地翻开。 挖松了一片土之后,他就换上铁锹,三下五除二将碎土铲进土筐里。 等土筐装满了,再用力一拉绳子,将几十斤重的土筐轻松地提了上来,倒在院子另一边预留好的空地上。 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一个干了半辈子活计的老把式。 【建造LV0(293\/500)】 虚拟面板上,建造技能的熟练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周逸尘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身上蒸腾起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远远看去,竟有几分仙气缭绕的错觉。 看周逸尘在忙,江小满在屋里坐不住了。 她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那个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却干得热火朝天的身影,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这男人,咋就不知道累呢? 她想了想,转身在墙角找了个小点的簸箕,也跟着出了屋。 “逸尘,我来帮你!”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周逸尘闻声回头,看到她拿着簸箕跑了过来,连忙停下了手里的镐头。 “你出来干啥?外面冷,快回屋里去。” “我不冷!”江小满顶着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娃娃脸,语气却很坚定,“你一个人挖,一个人往上弄土,多费劲啊。我帮你把土运走,咱俩一块儿干得快!” 说着,她也不等周逸尘反对,拿起他放在井边的铁锹,就手脚麻利地把井坑边上堆着的碎土往簸箕里装。 周逸尘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叮嘱道。 “那你慢点,别累着了。” “知道啦,你快挖你的吧,磨磨唧唧的。”江小满头也不抬地催促道。 周逸尘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说,重新跳进了井坑里。 第253章 将成 于是,小院里出现了一副和谐又忙碌的画面。 男人在井下挥汗如雨,每一次挥镐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将坚硬的冻土层一块块地刨开。 女人则在井边忙碌地来回穿梭,将挖出来的泥土一簸箕一簸箕地运到院子角落堆好,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子韧劲。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周逸尘每挖上来一筐土,江小满就立刻上前接手,清空之后再把空筐递下去。 时间,就在这一挖一运之间,悄然流逝。 一直忙到日头升到头顶正上方,估摸着快到晌午饭点了,周逸尘才从井坑里爬了上来。 “好了,小满,不干了,歇会儿吧。” 他看着江小满,宣布停工。 江小满直起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还真有点累呢。” 周逸尘看着她微喘的模样和红扑扑的脸蛋,满眼都是心疼。 他自己仗着五级八段锦打下的底子,还有桩功入门带来的力量增幅,干这半天活儿跟玩儿似的,连大气都没多喘。 可江小满不一样,她是实打实地在出苦力。 周逸尘走到井边探头看了一眼,半天的成果喜人。 井口已经被他挖到了差不多三米半的深度,越往下,泥土也变得越发湿润。 他心里默念一声,虚拟面板随之浮现。 【建造LV0(322\/500)】 很好,离入门又近了一大步。 周逸尘看着她,轻声说道:“小满,中午饭我来做吧,你累了一上午了,快上炕歇着。” “那哪儿行!” 江小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才累呢,又上夜班又挖井的。” “要不,咱俩一起做?” “好。”周逸尘笑着答应了。 于是,两人又一块儿钻进了厨房。 周逸尘负责力气活,切土豆丝,把狍子肉切成片。 江小满则负责烧火,淘米,洗菜,打下手。 不大的厨房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两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还有两人时不时说笑的声音,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生活交响曲。 很快,一盘喷香的土豆炒肉片,一盘清炒白菜,再加上一大锅杂粮窝窝头就端上了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就着简单的饭菜,吃得格外香甜。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透过窗棂,在屋里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吃饱了犯困,是人之常情。 江小满揉着自己的胳膊,轻轻捶了捶后腰,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周逸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自己有八段锦和桩功打底,这点体力活儿不算什么,可江小满却是实打实地累着了。 “累了吧?快上炕歇会儿。”他拉过江小满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那你呢?”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瞅着他。 “我陪你一块儿。”周逸尘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热乎乎的土炕走。 炕上暖烘烘的,让人一躺下就骨头都酥了。 江小满确实是乏了,脑袋刚沾着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没一会儿,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就在周逸尘的耳边响了起来。 周逸尘侧过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一片安宁。 他其实一点都不困,浑身的精力正充沛着。 但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多钟头。 江小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酸乏都消解了不少,精神头也回来了。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周逸尘那双含笑的眸子。 “醒啦?睡得好不好?” “嗯。”江小满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累了就该多歇歇。”周逸尘也跟着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走吧,趁着天色还好,咱们接着干。”他说着,已经翻身下地。 江小满看着他龙精虎猛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才是铁打的呢,也不知道累。” 周逸尘听见了,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必须的,不然以后怎么保护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江小满的脸颊又悄悄红了。 两人重新穿戴好,再次来到了院子里。 午后的风比上午要柔和一些,但寒意依旧。 周逸尘活动了一下手脚,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已经初具规模的井坑里。 井坑里光线暗淡,带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气和凉意。 他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镐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 下午的活儿,正式开始! “嘿!” 伴随着一声低喝,镐头再次破开沉寂的泥土。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比上午更加富有节奏和力量感。 周逸尘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发力方式,每一镐头下去,都能带起一大块湿润的泥土。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打桩机,效率高得惊人。 江小满在上面也没闲着,周逸尘每装满一筐土,她就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咬着牙把土筐拉上来,再踉踉跄跄地运到院角倒掉。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井坑的深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 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愈发昏黄,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挖出来的泥土,也从一开始的干硬,变成了现在的湿软粘稠,甚至能用手攥出水来。 这是个好兆头! 说明离水源不远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周逸尘才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好了,小满,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仰头喊了一声,声音在井坑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 “好!”江小满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 周逸尘踩着井壁上凿出的简易落脚点,三两下就轻松地爬了上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井边,低头朝里面望去。 黑黢黢的井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现在的深度,恐怕已经有五米左右了。 一下午的时间,又往下掘进了一米半还多! 这成果,堪称喜人。 周逸尘的念头微微一动,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悄然浮现在眼前。 【建造LV0(353\/500)】 熟练度又涨了不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天,这口井就能出水,而他的建造技能,也该顺利入门了。 第254章 一夜平安 天擦黑的时候,晚饭也做好了。 依旧是中午剩下的土豆炒肉和白菜,就着热乎乎的杂粮窝窝头,江小满累得不轻,吃得有些没精打采。 周逸尘心疼地把窝窝头掰开,将菜夹进去递给她,又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开水。 “吃完早点歇着,剩下的我来收拾。” “那你呢?你还要去卫生院值夜班呢。”江小满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我精神着呢。”周逸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有活力。 吃过晚饭,江小满累得连碗都不想刷了,被周逸尘催着回屋上了热炕。 周逸尘三下五除二地把锅碗收拾干净,又去井边看了看,这才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吱呀呀地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冬夜的寒风,比白天更冷,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周逸尘顶着风,脚下蹬得飞快,自行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土路,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远的,卫生院门口那间门岗小屋透出了一豆昏黄的灯光,在这寒冷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把车停好,推开门岗的门。 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儿的热浪扑面而来。 “老张叔,没睡呢?” 门卫张大叔正靠在椅子上,捧着个大茶缸子小口小口地嘬着热茶,看到是他,连忙笑着站了起来。 “是逸尘啊,刚换了班,正暖和着呢。” “您老也注意身体,这天儿可别冻着了。”周逸尘笑着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这炉子烧得旺着呢!”张大叔拍了拍身边那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一脸满足。 和张大叔寒暄了两句,周逸尘便进了卫生院。 走廊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道。 值班护士刘晓燕已经来了,正在护士站里整理着病历本,看到周逸尘,她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 “周医生,您来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崇拜。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让她对这个年纪轻轻却医术高超的周医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嗯,”周逸尘点了点头,问道,“病房里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下午那个孩子又量了体温,已经彻底退烧了,精神头也好多了。”刘晓燕汇报道。 周逸尘不放心,还是亲自去病房转了一圈。 那个高热惊厥的孩子已经安稳地睡着了,呼吸平稳有力,孩子的父亲则趴在床边打着盹。 确认没什么事,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医生值班室。 值班室里冷飕飕的,跟冰窖似的。 周逸尘熟练地打开炉门,用火钳夹了几块煤添进去,又拿了些干柴引火。 很快,炉膛里就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为这间冰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脱掉棉袄,他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整天,又是挖井又是赶路的,饶是他体质过人,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服的酸乏感。 在床上躺了一阵,睡意却迟迟不来。 周逸尘索性坐起身,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本书。 书的封面有些陈旧,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 之前虽然看过几遍,现在有了两天的实践经验,再来看这本书,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翻开书页,借着昏黄的灯光,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起来。 “……勘测水源,需观地势,查土质。土质湿润,颜色发暗,或有青泥层出现,则水源不远矣……” 看到这里,周逸尘的眼睛猛地一亮。 书上说的湿润粘稠的青泥层,不就是他今天下午挖到的那种土吗? 原来如此! 理论与实践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他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零碎的经验片段,被这本书上的文字串联成线,许多之前想不明白的细节,此刻瞬间豁然开朗。 比如,为什么井壁要用石头或者砖块垒砌,而不是直接用土壁。 比如,如何防止井壁在挖掘过程中发生坍塌。 这些知识,让他对打井这件事的理解,又深刻了好几个层次。 他看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炉子里的火苗静静地跳动着。 【建造LV0(354\/500)】 【建造LV0(355\/500)】 …… 他脑海中的虚拟面板上,建造技能的熟练度,正随着他的理解加深,一点一点地、稳步地向上提升着。 这种实践与理论相结合的学习方式,比单纯的看书或者蛮干,效率要高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周逸尘感觉有些累了。 这是精神高度集中后带来的疲惫感。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了书。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虚拟面板。 【建造LV0(370\/500)】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又涨了17点熟练度! 周逸尘满意地笑了笑,将书本放回挎包,然后躺回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炉火温暖,一夜还很长。 炉子里的煤已经烧尽,只剩下最后一点温吞的余烬,再也抵挡不住窗外渗进来的寒气。 这一夜,周逸尘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整晚平安无事,没有一个急诊病人前来敲门,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完整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身体里那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的生物钟给唤醒的。 天还蒙蒙亮,窗户纸上透着一股子青灰色,屋里的一切都还笼罩在模糊的暗影里。 他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快到五点了。 没有丝毫赖床的意思,周逸尘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迅速穿好那身厚实的棉衣棉裤,又用自来水抹了把脸。 一股激灵从头顶窜到脚底,最后那点残存的睡意也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彻底精神了。 他打开值班室的门,整个卫生院都还沉浸在寂静的睡梦里,走廊里空无一人。 推开卫生院的大门,一股刀子似的寒风迎面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际边,几颗残星还挂着,固执地不肯退去。 周逸尘紧了紧衣领,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卫生院对面的那片空旷坝子走去。 第255章 妖孽 今天周逸尘来得格外早。 坝子上一片空旷,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干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师父陈老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周逸尘也不着急,找了块平坦的地面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拉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他需要先用这套已经练到骨子里的养生功法,把睡了一夜的身体彻底活动开。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一招一式,舒展大方,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与动作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悠远而绵长。 呼出的白气,如同一条细长的白龙,在清冷的空气中盘旋、消散。 就在他打第二遍八段锦,做到“两手攀足固肾腰”这一式时,陈老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色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形看着有些单薄,但一双眼睛,却比天上的寒星还要亮。 他来了之后并没有出声,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远远地站着,安静地看着周逸尘练拳。 一开始,他的眼神还很平静,带着几分长辈审视晚辈的随意。 可看着看着,陈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这小子的八段锦有门道啊! 陈老自己也会八段锦,这套功法流传甚广,会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都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练的只是个花架子。 可周逸尘不一样。 他的一呼一吸,一开一合,竟隐隐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动作舒展之间,气血鼓荡之声,连他这个站在十几米外的人都能隐约感觉到。 这哪里像个初学者? 这分明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手,才能有的气象和火候! 陈老在心里暗自比较,竟然发现,单论这套养生功法的精纯与圆融,自己恐怕都未必有这小子打得好! 这个发现,让陈老有些惊讶。 这念头,让陈老心里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他见过太多练家子,可像周逸尘这般年纪,就能把一套养生功法打出韵味来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陈老心里的这点惊讶,不是没来由的。 周逸尘之所以能做到这一步,全赖那块虚拟面板上的数据。 【八段锦LV5(418\/600)】 五级!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高度了。 如果说五级的八段锦是融会贯通,那六级,就是炉火纯青! 而他现在,就稳稳地站在了这两者之间,只差临门一脚。 一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箭,射出老远才缓缓散开。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的陈老。 “师父!” 周逸尘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这一次,陈老没有再像昨天那样不置可否,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但对周逸尘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这就代表着一种认可。 陈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扬,语气平淡地发号施令。 “别光站着,先站个桩我看看。” “好嘞!” 周逸尘心里一喜,知道师父这是默认了。 他二话不说,立马后退两步,拉开了架势。 双脚猛地一踏地面,脚下的冻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整个人就如同老树生根,下盘瞬间就稳了下来。 两臂环抱于胸前,气沉丹田,双目平视前方,呼吸悠远绵长。 赫然正是昨天陈老才刚刚纠正过的八极拳桩功。 陈老原本只是背着手,打算像昨天一样,先让他站一会儿,再慢慢挑毛病,纠正姿势。 可他才刚看了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就陡然闪过一丝讶异。 咦? 不对劲! 陈老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昨天指点的那几个毛病,什么腰胯太紧,肩膀没沉下来之类的,居然…… 全没了? 不仅没了,而且看这小子马步的架势,沉稳厚重,气息内敛,双脚像是嵌进了地里一样,稳如磐石。 这…… 陈老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小子该不会是已经入门了吧? 桩功入门,说起来简单,就两个字,可实际上却是八极拳最难的一道坎。 就好比盖房子打地基,地基要是打不牢,上面的房子盖得再漂亮也是空中楼阁。 多少人被拦在这道门槛外面,一卡就是几个月甚至大半年,那都是家常便饭。 悟性差点的,卡个一两年都大有人在。 可眼前这小子呢? 昨天他被自己一巴掌拍得浑身筋骨都快散架了,那时候看,也就是刚刚摸到门槛的边儿,离真正迈进去,还差着一口气呢。 这一口气,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都得靠自己慢慢去磨,去悟。 但现在算算时间……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满打满算,这才第二天! 严格来说,现在连第二天的太阳都还没出来,只能算是第三天的开端。 两天! 不,是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这小子就把桩功给站明白了?! 陈老活了这大半辈子,自问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练武奇才,可还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妖孽! 陈老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周逸尘的跟前,那双老旧的棉布鞋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竟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小子,站稳了。” 陈老的声音很平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那只一直拢在袖子里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探了出来,如同老鹰抓兔子一般,五指成爪,一把按在了周逸尘的肩膀上。 一股沉凝如山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猛地压了过来! 周逸尘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腰胯猛地向下一沉,双脚的脚趾死死地抠住地面,硬生生将那股巨大的推力卸掉大半。 整个人就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老松树,虽然被狂风吹得枝叶摇晃,但根基却纹丝不动! 第256章 闯步冲捶 “嗯?” 陈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异。 他这一按,虽说只用了三分力,但寻常的壮汉也得被他推个趔趄。 可眼前这小子,竟然只是身子晃了晃,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 陈老不信邪,眼神一凝,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 力道,陡然又加了两分! 周逸尘闷哼一声,只觉得肩膀上传来的力道瞬间翻了一倍,压得他骨头都开始咯咯作响。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但他牙关紧咬,硬是把丹田里那口刚练出来的气给提了起来,下盘再次下沉了几分。 这一次,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稳如泰山! 陈老猛的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就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那眼神里,三分惊愕,三分不解,剩下的四分,全是见了稀世珍宝般的火热! “你……” 陈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东西,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那口气,脸色无比严肃地问道。 “你老实跟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打小就拜过师父,练过桩功?” 也难怪他会这么问。 这种下盘的功夫,没有个三五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练得出来! 周逸尘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太妖孽了。 但这也没办法,虽然是靠天道酬勤提升的,但天道酬勤是他的天赋,所以他有今天的成就,靠的都是他自己的努力。 但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有金手指。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脸上却露出一副憨厚又有些茫然的表情。 “师父,我哪会啊……”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昨天被您那一巴掌拍了之后,感觉浑身热乎乎的,好像有股气在身体里乱窜。” “回去之后我就一直琢磨您说的那个腰胯放松,肩膀下沉的劲儿,琢磨了一宿,今天早上再一站,感觉……感觉好像就有点明白了。” 这话,半真半假。 被陈老拍那一掌确实是关键,但真正的原因,是他那逆天的天道酬勤天赋。 周逸尘把所有的功劳,都巧妙地推到了陈老那一掌和自己的苦思冥想上。 果然,陈老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周逸尘,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在忽悠我”的怀疑。 一掌就能把人拍得桩功入门? 这说出去谁信? 可要说这小子撒谎,他这马步功夫又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难道…… 难道自己昨天无意之中,真的帮这小子打通了什么关窍? 陈老的心里暗自猜测。 他自己就是个练家子,深知悟性这东西有多玄乎。 有些人练一辈子都摸不到门道,有些人却能一点就透。 难道自己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捡到了一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陈老盯着周逸尘看了半晌,看得周逸尘心里直发毛,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来。 最终,陈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离谱的事实。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行了,别贫了。” “桩功,算你勉强过了。” “今天,我教你八极拳的根本。” 听到这话,周逸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他知道,自己这是赌对了! 师父这是真正开始要传他真东西了! 陈老没再多废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看好。” 说完,他原本微微佝偻的身子,猛地一挺。 一股难以言喻的刚猛气势,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只见他左脚猛地往地上一跺! “砰!” 一声闷响,仿佛一柄大锤砸在了地上,脚下的冻土都被他踩出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紧接着,他腰身一拧,肩膀一晃,右拳如同炮弹出膛,猛地向前打出! 拳头并没有打中任何东西,却在空气中,打出了一声清脆的爆响! “啪!” 就像是过年时,有人甩了一个大鞭炮! 这一跺,一晃,一拳,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周逸尘看得眼睛都直了,心头剧震! 这就是八极拳! 这就是真正的国术! 周逸尘的心,跳得更快了。 陈老缓缓收回拳头,那股骇人的气势也随之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头。 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呆住的周逸尘,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 “看明白了?” “没……没太明白。”周逸尘老老实实地回答,脸上满是震撼。 “不明白就对了。” 陈老淡淡道:“这一招叫‘闯步冲捶’,是八极拳的起手式,也是根基。” “回去之后,你就练这个跺脚的劲儿,什么时候能把脚下的地跺响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他也不管周逸尘,双手再次拢进袖子里,转身就慢悠悠地走了。 只留下周逸尘一个人,还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天边,一抹鱼肚白已经浮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老的身影消失在了坝子的尽头。 周逸尘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一拳。 那一跺脚的沉闷巨响,那出拳时清脆的空气爆鸣! 太震撼了! 这跟后世电影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是实打实的,能把人一拳打死的真功夫! 他心里头火热一片,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过了好半天,周逸尘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白气在寒风中拉得老长。 他心念一动,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 果然! 在【八极拳桩功LV1(5\/100)】的下面,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小字。 【闯步冲捶LV0(3\/50)】 一个崭新的技能! 光是看师父打了一遍,就直接给了3点熟练度。 这天赋,就是这么霸道。 他琢磨着,这“闯步冲捶”之所以会单独列出来,八成是因为他现在就会这么一招。 估计等以后学得多了,这些零散的招式,就会自动整合成一门完整的【八极拳】技能。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拿到了打开八极拳大门的钥匙! 周逸尘心头火热。 还等啥? 练! 第257章 趁热打铁 趁热打铁! 周逸尘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刚才陈老演示时的每一个细节。 从脚下发力,到腰胯的扭转,再到肩膀的猛然前送,最后是拳头打出去的那个瞬间。 整个动作,就像是一条鞭子,脚是鞭杆的根部,拳头就是鞭子的末梢! 一节一节,力量层层传递,最后在拳锋上猛然炸开! 想明白了这一点,周逸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陈老的样子,左脚猛地往下一跺! “咚!” 一声闷响。 声音倒是有了,可跟陈老那如同擂鼓般的声音比起来,简直就是小猫挠门。 脚下的冻土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别说踩出脚印了,连上面的浮土都没怎么动弹。 一股震得发麻的感觉顺着脚底板就蹿了上来,差点没把他给顶个趔趄。 周逸尘的脸微微一红。 看来,这玩意儿真不是光靠蛮力就行的。 他没有气馁,反而更来劲了。 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就没有练不会的道理! 他把冲捶的动作先放到一边,就跟师父说的那样,专心致志地练起了这个跺脚的劲儿。 “咚!” “咚!” “咚!” 一下,两下,三下…… 清晨空旷的坝子上,就只剩下他一下又一下沉闷的跺脚声。 一开始,他不得要领,每次跺下去,都震得自己脚后跟生疼,膝盖也跟着发酸。 但周逸尘没去管这些。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找到那种力从地起,贯通全身的感觉! 练了大概有十几下,虚拟面板上的熟练度,终于跳了一下。 【闯步冲捶LV0(4\/50)】 有门儿! 周逸尘精神大振! 他开始不断调整自己发力的方式,尝试着将全身的重量,在那一瞬间都集中到踏下的那只脚上。 渐渐的,他感觉到了不同。 那股反震的力道变小了,而脚下传来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响! 【闯步冲捶LV0(5\/50)】 【闯步冲捶LV0(6\/50)】 熟练度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当他练到差不多三十多次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不再是单纯地用脚往下砸,而是在跺脚的瞬间,腰胯猛地一沉,将全身的力道狠狠地“贯”了下去! 就是这个劲儿! 他再次抬起左脚,然后猛地跺下! “砰!” 这一次,声音明显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沉闷的“咚咚”声,而是带上了一丝清脆的爆响! 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那坚硬的冻土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成了! 周逸尘心头一喜,顾不得脚上传来的麻木感,立刻将完整的动作连了起来。 左脚跺地! 腰身猛拧! 右肩前送! 拳如炮弹! “呼!” 一拳打出,拳风刮得他自己的脸颊都有些生疼。 虽然还是没有打出师父那种空气爆鸣的“啪”一声,但和他最开始那软绵绵的一拳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脚底升起,顺着大腿,拧过腰胯,通过脊椎传到肩膀,最后从拳头上,狠狠地甩了出去! 通透! 舒畅! 这一拳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刺骨的寒风中,迅速蒸腾成一缕缕白色的热气。 他看了一眼面板。 【闯步冲捶LV0(11\/50)】 仅仅是找到了一点感觉,就直接涨了5点熟练度! 周逸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八极拳,果然霸道! 他收回心神,不知疲倦地,再次投入到了练习之中。 天边那抹鱼肚白,已经渐渐染上了一层金边。 又练了十几分钟,周逸尘感觉两条腿都开始微微发颤,脚底板更是火辣辣地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寒风中凝成一道白龙。 天边那层金边,已经彻底亮了起来,驱散了最后的夜色。 不能再练了,得回去交班了。 他心里盘算着,顺便看了一眼面板。 【闯步冲捶LV0(17\/50)】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熟练度又涨了6点。 这速度,要是让陈老知道了,怕是真要把他当成妖怪了。 周逸尘压下心头的兴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转身快步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 刚一推开大办公室的门,一股夹杂着煤炉子味儿和消毒水味的暖气就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孙志强正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着报纸。 年轻的赵强则搓着手,嘴里正抱怨着这鬼天气。 王秀丽正在整理着桌面上的病历本。 三人都已经到了。 “周医生,下班啦?” 王秀丽抬头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哎,辛苦了。”周逸尘点点头,走了过去。 他把自己值夜班时的情况,简单跟王秀丽交接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事。 “前天那个高热惊厥的孩子,烧已经彻底退了,精神头看着也不错。” “我早上走之前去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复的迹象,跟家属交代好注意事项,今天就可以安排出院了。” “好的周医生,我记下了。”王秀丽认真地点点头,在病历上做了个记号。 旁边的赵强凑了过来,一脸佩服地说道:“逸尘你可真行啊,那么危险的毛病,一晚上就让你给治利索了。” 周逸尘笑了笑,谦虚道:“主要还是送来得及时,没耽误。” 他又跟孙志强打了声招呼,这才说道:“行,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各位同志忙着。”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办公室,到院子角落里推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寒风,往家的方向骑去。 路过公社的国营饭店时,周逸尘脚下猛地一刹车。 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顺着门缝里飘出来的白色蒸汽,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小满那丫头,嘴上总说不在意吃喝,可每次吃到肉包子,那眼睛都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想到她那副馋猫样,周逸尘的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停好车,大步走了进去。 “同志,买包子。” “几个?”窗口里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大姐头也不抬地问道。 “来十个肉的。” 周逸尘爽快地掏出钱和粮票递了过去。 很快,十个热气腾腾、还带着油纸温度的大肉包子就到了他手上。 他把包子放在怀里保暖,然后才重新跨上车,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远远地,就能看到自家院子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在清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 周逸尘心里一暖。 这种一回家就有人等着的感觉,真好。 他推开院门,把自行车靠墙停好。 厨房的窗户里,正映出一个熟悉又忙碌的身影。 江小满已经起来了。 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那件厚实的碎花棉袄,齐肩的短发被她利落地别在耳后。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白净的脸颊上,让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显得愈发红扑扑的。 第258章 大肉包子 周逸尘来到江小满面前,坏笑着凑到她耳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真香啊!” “哎呀!” 江小满吓了一跳,手里的烧火棍都差点掉进灶膛里。 她一回头,看到是周逸尘,那张娃娃脸顿时又气又笑。 “你吓死我了!” 她抬起没沾灰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跟个小鬼儿似的。” 周逸尘嘿嘿一笑,也不躲,顺势从怀里献宝似的掏出那个油纸包。 “闻闻,香不香?” 油纸包还带着他怀里的温度,一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就霸占了整个厨房。 “肉包子?” 江小满的眼睛果然一下子就亮了,像只发现了松果的小松鼠。 但她嘴上却嗔怪道:“你又乱花钱!” 一边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还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拢好,生怕热气跑光了。 “快趁热吃,我特意多买了几个。”周逸尘笑着,从里面拿出一个,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江小满咬了一大口包子,幸福地眯了起来,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好吃!” 含糊不清的两个字,却充满了满足。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国营饭店的肉包子,肉馅扎实,汤汁丰盈,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在这缺油少盐的年代,这就是顶尖的美味了。 江小满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塞进了肚里,这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了指灶上的锅。 “锅里还熬了苞米面粥呢,快盛一碗,喝了身上暖和。” “好嘞。” 周逸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拿来两个粗瓷大碗,盛了两碗金黄粘稠的苞米面粥。 粥熬得火候正好,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两人也不进屋了,就在厨房里,一人搬了个小马扎,围着灶台坐下。 就着碟子里自家腌的爽口咸菜,呼噜呼噜地喝着热粥,再啃上一个大肉包子。 外面寒风呼啸,厨房里却炉火熊熊,暖意融融。 这种踏实又安稳的日子,让周逸尘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吃完早饭,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周逸尘则往灶膛里又添了几块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歇会儿,等身上这股劲儿缓过来了,咱就开工。”周逸尘拍了拍肚子,说道。 “嗯!”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满是干劲。 两人在屋里坐着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感觉胃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才重新穿戴整齐,走进了院子。 院子东南角,那个挖了一半的井口,像一张沉默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 井口旁边,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泥土。 周逸尘抽空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辘轳架子,就立在井口边上,上面缠着结实的粗麻绳,绳子另一头系着个能装不少土的柳条筐。 这套设备虽然简陋,但却省了不少力气。 “我下去,你在上边儿拽绳子。”周逸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抓着绳子,双脚踩着井壁上凿出来的简易落脚点,一点点地往下挪。 “你小心点儿!”江小满在上面探着头,大声叮嘱道。 “放心吧,没事儿!” 井下传来周逸尘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响。 很快,他就落到了井底。 井下的空间很狭小,光线也有些昏暗,只容得下他一个人转身。 一股土腥味混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周逸尘没有耽搁,拿起放在井底的镐头,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膀子就朝着脚下的土层砸了下去! “吭!” 镐头与坚实的泥土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现在的力气,比刚来那会儿大了不止一圈。 桩功和八极拳的练习,让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全面的提升。 看似简单的挖掘动作,他却下意识地用上了腰胯发力的技巧,每一镐头下去,都比单纯用胳膊的力气要深得多,也省力得多。 镐头负责刨松,铁锹负责归拢。 很快,大半桶的湿土就被装满了。 “小满,拉!”他朝上面喊了一声。 “好嘞!” 江小满应声答道,立刻抓住了辘轳的摇把,一圈一圈地摇着把手。 那装满了湿土的木桶,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被缓缓地从井下吊了上来。 一桶,又一桶。 周逸尘在下面挖,江小满在上面拽。 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谁也不喊累。 井口旁边的那座土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增高、变大。 汗水顺着周逸尘的额角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偶尔用胳膊蹭一下,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这不仅仅是在挖井,也是在修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虚拟面板上,建造技能的熟练度,正在一下一下地稳定增长。 挖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江小满在上面惊喜地喊道。 “逸尘,这土怎么越来越湿了?跟和了泥似的!” 周逸尘停下动作,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泥土,放在手里用力一攥。 一股潮湿黏腻的感觉传来,再松开手时,那泥土已经稳稳地结成了一团,甚至还有几滴水珠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这是个好兆头! 说明他们离水源不远了! 周逸尘心里一喜,抬头朝上面喊道:“快了!说明咱们快挖到地方了!” 他心里默默估算着。 这口井,现在挖下去的深度,差不多已经有五米多了。 按照书上的说法和这个年代普遍的打井经验,这一带的地下水位,差不多就在十米到十二米之间。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工程量。 “再加把劲儿!”周逸尘给自己鼓了鼓劲,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估摸着,最多再有个三四天,这活儿就准保能干完。 一想到到时候,自家这个小院里,就能有一口清甜的水井,再也不用大冬天跑老远去挑水,吃水用水都方便得不行。 周逸尘就觉得,现在吃的这点苦,累点儿,全都值了! 一直忙活到日头快要升到头顶正中央,井下的周逸尘才停下了手里的镐头。 他仰起头,冲着井口上方的身影喊道:“小满,我先上来了,歇会儿!” “……哦,好的。” 江小满高兴的应了一声,忙了半天,她也累了。 周逸尘踩着井壁上的土窝,三两下就灵活地爬了上来。 一出井口,他就看到江小满脸上还沾了些泥点,活像只小花猫。 “你看你,脸上都成小花猫了。”周逸尘伸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轻轻帮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泥印。 江小满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脸上一热。 “你还说我,你自己看看,跟个泥猴儿似的。”她也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土。 两人相视一笑,一上午的疲惫,似乎都在这简单的互动中消解了大半。 第259章 年轻男女 回到屋里,江小满去打水洗漱,周逸尘则趁着这个空档,心念一动,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脑海中的虚拟面板上。 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那行淡蓝色小字,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建造LV0(392\/500)】 一个上午的辛苦劳作,足足涨了二十多点熟练度。 周逸尘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满足感。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有两天,建造技能就能正式入门,达到一级的水平了。 到时候,无论是挖井的速度,还是对整体结构的把握,肯定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这种每一滴汗水都能换来切实进步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逸尘,想什么呢?快来洗把脸。”江小满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收回心神,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 洗漱完毕,两人都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中午我来做饭吧。”江小满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你歇着。” “一起吧,两个人快点。”周逸尘说着,已经走进了厨房。 家里前几天打到的那头狍子,还剩下不少肉,都被他仔细地分割好,用盐稍微腌了一下,放在地窖里冻着。 周逸尘取出一块最嫩的里脊肉,又拿了几个土豆。 “今天咱们吃点好的,补补。”他掂了掂手里的肉,笑着对江小满说。 江小满看着那块分量不小的狍子肉,有些心疼。 “天天这么吃,也太……” “太什么?”周逸尘打断了她的话,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这叫高强度体力劳动,必须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和能量,不然身体会垮的。” “你听我的,没错。” 江小满看着他那副我是医生我专业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都听你的,周大医生。” 厨房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江小满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拉着风箱,把火烧得旺旺的。 周逸尘则展现出了和他医生身份同样精湛的刀工。 冻得邦硬的狍子肉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豆腐,手腕一抖,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就落在了案板上。 土豆去皮,先切片,再飞快地切成粗细均匀的土豆丝,然后泡在水里,洗去多余的淀粉。 江小满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一直都知道逸尘聪明,学什么都快,可没想到,连做饭都这么厉害。 “滋啦——” 烧得滚烫的铁锅里淋上一勺猪油,油热后,葱姜蒜爆香,接着把狍子肉片滑进锅里。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就炸开了,霸道地充满了整个小小的厨房。 江小满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晶晶的。 土豆丝下锅,大火快炒,只颠了几下锅,撒上盐和一点点醋,一盘清脆爽口的土豆炒肉就出锅了。 再配上一盘清炒大白菜,锅里还蒸着黄澄澄的杂粮窝窝头。 简单的两菜一饭,却因为有了肉,而显得格外丰盛。 吃完饭,周逸尘没让江小满立刻收拾,而是拉着她到炕上休息。 “歇半个小时,让胃好好消化消化。”他拍了拍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下午才有劲儿。” 江小满听话地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从灶房传来的余温和身边人带来的安心感,眼皮子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洒下斑驳的光影,屋子里一片静谧安详。 小憩了片刻,两人都恢复了精神。 再次穿上沾着泥土的厚棉衣,戴上手套,两人又重新走进了院子。 “下午我下去,你换我上来歇着。”江小满看着井口,跃跃欲试地说道。 “不用,我体力比你好。”周逸尘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你在上面给我当后勤部长就行。” 说完,他不等江小满反驳,便抓着绳子,再一次熟练地滑入了井下。 “那你累了就一定要说啊!”江小满在上面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 井下传来周逸尘闷闷的回应。 很快,辘轳的转动声和铁镐的挖掘声,在这安静的小院里,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人,一个在下,一个在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逸尘在家不?” 周逸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朝井口喊了一声:“小满,好像是张大爷来了。” 江小满正弯腰准备把刚拉上来的一筐土倒掉,闻言也直起了身子,朝院门口望去。 果然,赶马车的张大爷正领着一对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男女,站在院子当中。 当看到院子角落里那座高高隆起的土山和架在井口上的辘轳时,张大爷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哎哟,逸尘,你们这是……这是在干啥呢?” 张大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 周逸尘已经顺着井壁爬了上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挖井呢!张大爷。” “以后吃水方便。” “挖井?”张大爷上下打量着浑身是土的周逸尘,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江小满。 “你们自个儿挖?” “嗯,快挖好了。”周逸尘点点头。 张大爷咂了咂嘴,绕着井口走了两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厉害!逸尘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感叹道:“我就说嘛,你这文化人就是跟咱这些庄稼汉不一样,脑子活,本事也大!” 在张大爷朴素的观念里,周逸尘是能治好他心绞痛的神医,是顶顶聪明的知识分子。 所以周逸尘说自己能挖井,他一点都不怀疑,只是觉得这事儿太了不起了。 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哎,不对啊。” “你可是给人看病的医生,这手金贵着呢!哪能干这种粗活?” 张大爷把手一拍,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等着,大爷我去队里给你喊几个壮劳力过来帮忙!这活儿让他们干!” “哎,别别别,张大爷!” 周逸尘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您可千万别忙活了,真不用!” 他指了指井口,解释道:“都快挖到底了,就差这一两天的功夫,我自个儿来就行,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他可不想让别人来掺和,一来是打乱了他刷熟练度的计划,二来是人多嘴杂,不好解释。 眼看张大爷还想坚持,周逸尘连忙转移话题。 “您今天过来,是有啥事儿吧?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女身上。 被他这么一问,张大爷这才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己来的正事。 第260章 种子和庄稼 “你看我这记性!” 他拉过身后的年轻人,热情地介绍起来。 “逸尘,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亲侄子,张建民,这是他媳妇,李红霞。” “他们是隔壁红光公社的。” 那个叫张建民的年轻汉子皮肤黝黑,看着很壮实,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冲着周逸尘憨憨地笑了笑,搓着手。 他身边的媳妇李红霞则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周逸尘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红光公社离这儿可不近,张大爷带他们来做什么? 张大爷也没卖关子,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逸尘。” “我这侄子跟侄媳妇,结婚都两年了,可这肚子……一直没啥动静。” 说到这,张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愁绪。 “这不,村里闲话多,两口子心里都急得不行。我就寻思着,你医术那么高明,连我那要命的心绞痛都能给治好,这点毛病,你肯定也有办法!” “所以啊,我就做主,把他们俩给领过来了,想让你给瞧瞧。” 原来是看不孕不育的。 周逸尘瞬间就明白了。 他还有些奇怪,怎么会大老远从红光公社跑过来。 但转念一想,他就彻底理解了。 在这个年代,结婚后生不出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对女人,那压力简直能把人压垮。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他们大老远跑来向阳大队,除了是信得过张大爷的介绍,恐怕更重要的,是图这边人生地不熟。 离得远,就算在这里看病抓药,消息也传不回他们自己村里去,能少很多闲言碎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两口子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周逸尘打量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妻。 男的叫张建民,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此刻却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女的叫李红霞,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地上有针,要一根根数清楚。 这病,病在身上,更是压在心上。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生不出孩子,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温和了许多。 “张大爷,您看您,说得这么见外。” “乡里乡亲的,来看病是信得过我,快,都进屋坐。” 他很自然地侧过身,把院门的位置让了出来,又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小满,快,给倒几碗热水。” “哎,来啦!” 江小满清脆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手上的泥拍干净,转身就进了屋。 张大爷见周逸尘一点没有嫌弃的意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招呼着侄子侄媳妇。 “听见没?快进去,逸尘可是卫生院的大医生,让他给你们瞧瞧,准没事儿!” 张建民和李红霞这才拘谨地挪动着步子,跟着进了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一下子就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江小满已经把炕沿擦得干干净净,还拿了两个干净的蒲团垫着,又端来了三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张大爷,大哥,嫂子,快喝口水暖暖身子。” 她大大方方地招呼着,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一下子就让屋里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李红霞怯生生地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江小满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逸尘也脱了外套,在炕边的板凳上坐下,没急着问诊,而是像拉家常一样开口。 “大哥,大嫂,你们别紧张。” “坐。” 他指了指炕沿。 “这看病啊,就跟庄稼地里的苗一样,得先把根上的问题找着了,才能对症下药。” 周逸尘不急不缓的说话,声音沉稳,让人不知不觉的就对他多了一些信任。 望闻问切,这个问也很关键。 张建民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安心,紧张的情绪不知不觉就放松了。 周逸尘这才切入正题。 “大哥,我先问问你。” 他看向张建民,“平时抽烟喝酒不?干的活累不累?身上有没有哪儿不得劲儿的?” 张建民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答:“烟……偶尔抽两口,酒不咋喝。就是在队里上工,扛大包,力气活。” “身上倒没啥不得劲的,就是有时候干完活,腰杆子酸得厉害。” 周逸尘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夫妻俩的事儿,感觉力不从心不?” 这个问题一出口,张建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旁边的张大爷替他开了口,一拍大腿。 “逸尘你问着了!这小子就是实心眼,干活不知道惜力,成天累得跟孙子似的,哪还有啥别的精神头!” 周逸尘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是典型的肾气亏虚,劳累过度。 他又伸出手,“大哥,手腕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张建民听话地伸出手。 周逸尘三根手指搭在他的寸口脉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半晌,他才松开手,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了李红霞。 李红霞的身子明显一颤,头又低了下去。 周逸尘的语气放得更柔和了。 “大嫂,你别怕。” “女人的身子骨,跟男人不一样,就像这地,得精耕细作才能长出好庄稼。” “我问你几个事,你照实说就行。” 李红霞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每个月的月事,准不准时?来的时候肚子疼不疼?颜色深不深,有没有血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细又专业。 李红霞的脸更红了,但还是咬着嘴唇,一五一十地小声回答着。 她说自己的月事时早时晚,没个准信儿,每次来之前小肚子都坠着疼,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颜色也发黑,还带着不少小血块。 江小满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挪过去,轻轻拍了拍李红霞的后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周逸尘听完,又让她伸出手来把了脉。 肝气郁结,兼有血瘀。 这是心里有事,气不顺,血也不畅,再加上可能有点宫寒。 两口子的问题,一个出在种子上,一个出在土地上。 种子没活力,土地又有点板结,这庄稼自然就长不出来了。 第261章 出水 周逸尘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治疗方案。 但他没有直接说他们的病情,而是先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大哥,大嫂,你们这情况,不是啥治不了的绝症,就是身子亏了点,得好好调理。” “放心,能调理过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张建民和李红霞的世界。 李红霞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张建民更是激动地噌一下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 “周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逸尘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我还能拿这事儿骗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出纸笔。 “我给你们俩一人开个方子。” “大哥你主要是劳累过度,伤了根本,我给你开点补肾益气的药,先把身体的底子固好。” “大嫂你这边是气血不通畅,我给你开个活血化瘀、暖宫调经的方子。” “你们俩回去按时吃药,另外,生活上也得注意。” 他看着张建民,叮嘱道:“大哥,活儿是干不完的,得悠着点干。烟就别抽了,对身子没好处。” 又看向李红霞:“大嫂,你呢,别老是胡思乱想,心情放开朗点。平时注意保暖,别沾凉水,多喝点热水。” 他写下两张药方,吹了吹上面的墨迹,递了过去。 “你们先按这个方子,吃上一个月看看。一个月后再来复诊,我再根据情况给你们调方子,可能还得配合扎几次针。” 张建民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两张薄薄的,却承载着天大希望的药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谢谢周医生!谢谢周医生!” 他转身就要从兜里掏钱。 周逸尘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钱的事不急,你们拿着方子,直接去公社卫生院的药房抓药就行,就说是我开的方子。” “都是明码标价的,花不了几个钱。” 张大爷在一旁看得是眉开眼笑,与有荣焉。 “我就说吧!逸尘出手,就没跑!” 他站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逸尘啊,大爷不跟你说谢了!这份情,大爷记在心里!” “张大爷,您再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周逸尘佯装生气。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张大爷哈哈大笑。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大爷和张建民两口子,小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小满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感叹道。 “他们也真是不容易。” “是啊。”周逸尘点点头,看着院子角落里挖了一半的井,“谁活着都不容易。”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走吧,媳妇儿!” “干活儿了!” “咱们的井,可还差一半呢!” 江小满闻言,脸颊瞬间一热。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没个正经!” 嘴上嗔怪着,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转身,快步走到了井边,熟练地握住了辘轳的摇把。 “周医生,赶紧下来干活啦!天黑前,咱们争取再挖一米!” 她学着队里上工的口气喊道。 周逸尘哈哈一笑,重新戴好手套,抓住绳子,身体如同灵猴一般,顺着井壁滑了下去。 “好嘞!后勤部长同志!” 小院里,再次响起了那富有节奏的劳作声。 铁镐一下下地凿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辘轳转动,将一筐筐的泥土吊运上来。 江小满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沉重的土筐拉上来,倒在旁边的土堆上。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脸蛋也被冻得通红。 周逸尘在井下,更是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一次挥镐,每一次弯腰,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道的控制又精准了一分。 【建造LV0(393\/500)】 【建造LV0(394\/500)】 虚拟面板上的数字,随着他机械的动作,稳定地向上跳动着。 天道酬勤。 汗水,永远不会白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西边的太阳渐渐沉了下去,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院子里,那座土山又肉眼可见地高了一截。 井下的深度,已经超过了六米。 越往下,泥土的颜色就越深,也越发的湿润黏腻,镐头下去,甚至能带出水渍。 周逸尘心里一动。 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臂上。 “嗨!” 伴随着一声低喝,铁镐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这一次,声音不对! 不再是之前沉闷的挖掘声,而是一种像是凿穿了什么的黏腻声响。 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凉意,顺着镐头瞬间传了上来。 周逸尘猛地拔出铁镐。 只见在镐头凿出的那个小坑里,一股浑浊的泥水瞬间就冒了出来! 水! 出水了! 周逸尘心中一阵狂喜,压抑着激动,抬头冲着井口大喊。 “小满!小满!” “出水了!” 井口上,江小满正累得直喘气,听到喊声,连忙探头往下看。 井下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 “真的假的?” 江小满趴在井口,使劲往下瞅。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 “你没骗我吧?逸尘!”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周逸尘在井底笑了起来,声音顺着井壁传上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骗你干啥?” “你赶紧把我拉上去,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哎!好!” 江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转动辘轳。 周逸尘脚踩着井壁上的凹坑,借着力道,很快就从井下爬了上来。 他一冒头,江小满的视线就立刻被他手里的铁镐吸引了过去。 那铁镐的尖端,正往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浑浊的泥浆水。 一股浓郁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真……真的出水了!” 江小满惊喜地叫了一声,也顾不上周逸尘满身的泥污,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脸上也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出水了!” 他把铁镐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 “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挖个十来米呢!” 周逸尘心里也是一阵惊奇。 这才六米多深啊! 按照他从书上看的知识和自己的推算,这向阳大队的地势,怎么也得挖到八米以下才能见水。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再苦战两三天的准备。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这完全是个意外之喜。 第262章 找人帮忙 江小满高兴绕着井口来回走了两圈,兴奋得小脸通红。 “太好了!逸尘,你太厉害了!” “这下好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去村头挑水了!” 一想到以后在自家院里就能用上干净的井水,江小满就觉得这几天的辛苦,值了!全都值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也是一片兴奋。 这就是家啊。 两个人,一砖一瓦,一镐一筐,亲手打造出来的家。 他拉住江小满的手,把她拽离了井口。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他探头朝井下看了看。 浑浊的泥水正在缓慢地上涨,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是在一点点地积蓄着。 “这只是挖到了含水层,冒出来的潜水。” 周逸尘冷静地分析道。 “接下来,还得往下再挖一挖,挖出个蓄水坑,然后用砖石把井壁砌好,这口井才算真正完成。” 江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里全是崇拜。 “你咋啥都懂?” 周逸尘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书上看的。” “书上看的?”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崇拜。 在她看来,周逸尘简直太厉害了,什么都能自学,医术是,现在连打井都懂。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出水只是第一步,他可不想每天提着个笨重的木桶,费劲巴拉地从井里打水。 他要弄个更省劲儿的。 “小满,光有口井还不够。” 周逸尘指了指黑漆漆的井口,眼神里闪着光。 “咱们得给它装个铁家伙,以后用水,只要压几下把手,水就能自己冒出来。” “啥?” 江小满愣住了,显然没听懂。 “压几下,水就自己冒出来?” 这事儿,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她认知里,打水,可不就得用桶吊吗? 周逸尘知道跟她说原理也说不清,干脆比划起来。 “就是一根铁管子,通到井底,上面有个把手,像这样……一压,一提,水就从旁边的嘴里哗哗地流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压水的动作。 江小满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眼睛里却充满了好奇。 “真有那么神奇的玩意儿?” “当然有。” 周逸尘肯定地点点头。 “城里有些地方就有,叫压水井。” “那……那咱们也能弄一个?”江小满期待的看着周逸尘。 “当然可以!但得找人帮忙。”周逸尘笑着点头。 现在井已经挖出水了,但想要把压水井打好还不够。 打造压水井需要砖和压水井的配件。 砖是用来砌井壁,防止塌方的,这叫固井。 砖头这东西,他自己可变不出来。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就是那个铁制的压水泵配件。 活塞、泵体、出水管、压水杆……这些零件,都需要找铁匠或者钳工师傅专门打造,对精度还有点要求。 砖头的事,倒是好办。 找王振山就行,王振山是队里的干部,买点砖头这种事,他肯定有门路。 可这压水井的配件,找谁呢? 周逸尘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 王振山不行,他就是个庄稼汉。 王木匠?那是木工,跟铁疙瘩打不上交道。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 向阳大队党支部书记,高建军! 老高书记见多识广,人脉宽,从公社到县里,都说得上话。 这种技术上的事,找他准没错。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注意。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对江小满说道。 “小满,你先在家里收拾收拾,把晚饭做了,我出去跑一趟。” “哎,好!”江小满点头应下。 “那你快去快回,等会还要上班。” 周逸尘点点头,穿上外套,推开院门,就直接朝着王振山家走去。 这会儿天还没黑,但也已经暗淡下来,有的人家里已经在开始做饭了。 等周逸尘到的时候,王振山正跟他婆娘还有俩儿子,围在炕上,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喝着苞米面粥。 看见周逸尘进来,王振山愣了一下,随即就热情地站了起来。 “哎哟!逸尘来了!” “快快快,上炕坐!吃了没?没吃跟叔喝一碗!” 王振山的婆娘也赶忙拿了个干净的碗,要去给周逸尘盛粥。 “婶子,你们别忙活,我就找王叔说两句。” 周逸尘笑着摆了摆手,也没客气,脱了鞋就盘腿坐上了炕。 “有事,有啥事啊?”王振山递过来一碗热水,开门见山地问道。 “想找王叔你帮个忙。”周逸尘捧着热碗,暖了暖手。 “嗨!你这孩子,有事儿说就完了,跟叔还客气啥!”王振山一拍大腿。 周逸尘便把自家院里挖井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王振山一家四口,眼珠子都瞪圆了。 “啥玩意儿?” 王振山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自个儿在院里挖了口井?” “嗯,挖了好几天了。”周逸尘点了点头,说得云淡风轻。 “挖……挖出水了?”王振山的小儿子,那个叫王小龙的半大小子,忍不住插嘴问道。 “出水了。”周逸尘再次点头。 这一下,王振山一家人彻底不淡定了。 乖乖! 那可是挖井啊! 队里前几年挖口井,那都是组织十几号青壮劳力,吭哧吭哧干上个把星期才能成的活儿。 周逸尘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就他跟江小满两个人,几天功夫,就把井给挖出来了? 这……这简直跟听天书一样! 王振山上下打量着周逸尘,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逸尘啊,你小子……可真能耐啊!”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愧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脑子就是活泛,懂的就是多!” 在他看来,周逸尘能干成这事儿,肯定不是靠蛮力,而是靠的知识和技术。 要知道,挖井可不是下死力气就行的,要是挖的地方不对,挖到死也挖不出来。 周逸尘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就是懂点土法子,运气好,没想到这么浅就出水了。” 他没在这事上多纠缠,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王叔,这井虽然出水了,但井壁还是土的,不结实,我想买点砖头给砌一下。” “另外,我还想弄个压水井,需要打造一套铁的配件。” “这不,就想到您门路广,想问问您认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王振山一听,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砖头的事,你算找对人了!” “公社砖窑厂的厂长,那是我拐着弯的亲戚!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个便宜价!” 但说到压水井的配件,王振山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皮。 “逸尘啊,你说的那个……能压出水的铁家伙,叔是真没见过。” “咱这十里八村的铁匠,打个犁头锄头还行,弄你说的那个精细玩意儿,怕是够呛。” 周逸尘心里早有预料,也不失望。 王振山给了他一个建议,“要不你去找老高问问吧!他人脉广,县里拖拉机站的站长,机械厂的主任,他都熟得很!” “你说的这活儿,对别人是难事,对他来说,估计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 “你去找他问问,准没错!” 第263章 试验井 果然,这事压水井的配件还是要找高建军才行。 王振山毕竟只是队里的队长,人脉有限,但高建军不一样,作为大队书记,他在公社和县上都认识不少人。 周逸尘谢过了热情的王振山一家,没多逗留,转身就出了门。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庄。 空气里弥漫着家家户户烧着松木的烟火气,混杂着晚饭的香。 偶尔有几声狗叫,几句大人的吆喝声,给这宁静的村庄添了几分生气。 周逸尘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 高建军家住在村子中间,一个敞亮的大院子,青砖瓦房,在整个向阳大队都算是头一份的排场。 还没走到门口,周逸尘就看到他家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不是昏黄的煤油灯,而是更亮一些的汽灯。 周逸尘心里有数,老书记这是又在挑灯夜战了。 他走到院门口,象征性地喊了一嗓子。 “高叔,在家吗?” 屋里传来高建军那浑厚的声音。 “谁啊?” “是我,周逸尘。” “逸尘?” 屋里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惊讶,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高建军打开院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旧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刚从工作状态里抽身出来。 “逸尘啊,这么晚了,快进来!” 高建军很是热情地将周逸尘让进了屋。 屋里很暖和,一个大铁炉子烧得正旺。 高建军的老伴儿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到周逸尘,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小周来了啊。” “婶子好。”周逸尘礼貌地回应。 高建军把他引到炕边的桌子旁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来,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他打量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么晚过来,是有啥急事?” 在高建军的印象里,周逸尘这小子,稳重得很,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高书记,确实是有点事,想来麻烦您。” 周逸尘捧着热碗,开门见山。 “哦?说来听听。”高建军来了兴趣,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一边。 “是这样,”周逸尘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在我那院子里,挖了口井。” “噗——” 高建军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逸尘。 “你再说一遍?” “你在你院子里……挖了口井?” 炕上纳鞋底的婶子,手里的针也停住了,同样是一脸震惊地望了过来。 周逸尘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挖了几天了,就在刚才,已经出水了。” 高建军一脸惊奇。 他可不是王振山那样的庄稼汉。 作为大队的领头人,他深知挖一口井的难度。 那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 找水脉,定井位,挖掘,固井……哪一步都马虎不得! 队里那几口公用的井,哪一口不是请了县里的老师傅来指导,又组织了十几号青壮劳力,干上半个多月才成的? 周逸尘……就凭他和江小满那丫头两个人? 这怎么可能!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高建军的声音都有点发干。 “高叔,我哪能拿这事开玩笑。” 周逸尘笑了笑,“不信的话,您明天一早过去瞅瞅就知道了。” 高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讶。 他知道,周逸尘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他说挖出来了,那就一定是真的挖出来了! “好小子!” 高建军一拍大腿,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你可真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他现在看周逸尘,就像在看一个浑身是宝的宝贝疙瘩。 医术高明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挖井这种事都会!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逸尘啊,跟我说实话,你这本事,从哪儿学的?” “看过一些相关的书,懂点皮毛,主要还是运气好,没想到那么浅就见水了。”周逸尘依旧是那套说辞。 高建军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聪明人不会刨根问底。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这口井的事?” “对。”周逸尘顺势说道,“井是出水了,但后续的活儿,我一个人弄不来。” “我想把井壁用砖砌一下,防止塌方。另外,我不想用桶吊水,想装个压水井。” “压水井?” 这个词,高建军听着有些耳熟。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 “就是城里有些单位用的那种,有个大铁杆子,一压一提,水就自己冒出来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周逸尘眼睛一亮。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砖头的事,我找了王振山叔,他答应帮忙了。” “就是那压水井的铁配件,什么泵体、活塞,都是精细活儿,王叔就建议我来问问您,您见多识广,门路宽。” 高建军听明白了。 压水井,他不仅见过,还在县机械厂里看过别人拆解开的。 那玩意儿,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但他高建军是谁? 向阳大队的当家人! 县里从农机站到机械厂,哪个单位他没几个熟人? “这事儿你还真让你找对人了!” 高建军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是在为周逸尘一个人高兴,他想得更远! “要是你这压水井真能成,那咱们大队以后再打井,是不是就都能用上这玩意儿了?” “家家户户在院里打一口,以后吃水,不就再也不用大冷天跑老远去井沿上挑了?” 高建军越说越激动,眼睛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美好的场景。 周逸尘没想到,高建军的格局这么大,一下子就从他个人的事,想到了整个大队的民生问题。 “理论上是可行的,高叔。”周逸尘顺着他的话说道,“而且压水井是封闭的,比敞口的井要卫生得多,能少生很多病。” “对!卫生!” 高建军一拍手掌,这个词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桌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 “逸尘,这件事,大队支持你!” “配件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明天就去县里一趟,找机械厂的老师傅给你做一套最好的!” “砖头也别花钱买了,队里砖窑那还有点存货,我批条子给你拉过去!” 这份魄力,让周逸尘都有些意外。 “高叔,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高建军大手一挥,不在意的说道。 “你这口井,不光是你自家的井,更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第一口试验井!” “你要是能把它弄成了,那就是给全大队立了一大功!”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郑重地说道。 “逸尘,这件事,你得给我办好喽!”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我带上会计和几个队长,先去你那儿看看你那口宝贝井!”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逸尘知道,自己这口井,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私事了。 它成了一个样板,一个试点。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好嘞!那我等您,高叔!” 第264章 制图 从高建军家出来,夜风一吹,周逸尘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但心里却很高兴。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想解决个吃水问题,竟然直接上升到了全大队的试点工程。 老书记的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当然,周逸尘心里也清楚,想要让向阳大队家家户户都安上压水井,那纯属是异想天开。 别说配件不好搞,光是打井这一项,就不是谁家院子都适合的。 得找对水脉才行。 不过,哪怕是几户人家共用一口,也比现在全队几百号人指望那几口大敞口井要强上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仅解决了自家的用水难题,还在高建军那里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为自己以后在大队立足,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周逸尘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屋里,江小满正把一盘热气腾腾的苞米面饼子端上炕桌。 看到周逸尘回来,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立刻笑开了花。 “逸尘,你回来啦!快洗手,饭都好了!” “哎!” 周逸尘应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一回家就有人等着,有热饭吃的感觉,真好。 炕桌上,除了金黄的苞米面饼子,还有一大碗小米粥,一盘白菜炒肉,外加一小盘咸菜疙瘩。 简单的饭菜,却透着家的温馨。 周逸尘一边喝着粥,一边把高建军那边的事儿,简单跟江小满说了一遍。 当听到高书记不仅要帮忙搞定压水井的配件,连砌井的砖头都给包了的时候,江小满的眼睛都瞪圆了。 “真的呀?” 她满脸的惊喜,筷子都忘了动。 “高叔也太好了吧!”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周逸尘笑着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她碗里。 “快吃吧,高叔这是把咱们这口井当成试验井了。” “试验井?”江小满歪着头,有些不解。 “就是做个样子给全大队看,要是弄得好,以后全大队都要跟着学呢。” 江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了。 她只知道,逸尘又办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崇拜的看着周逸尘。 “逸尘,你真厉害!” 吃完饭,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周逸尘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 “小满,我去卫生院上班了啊,你在家把门锁好。” “嗯!你路上骑车慢点!” 江小满把他送到门口,又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周逸尘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车头的老式车灯在漆黑的夜里划开一道明亮的光束。 等他赶到卫生院的时候,到底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不过这会儿卫生院里安安静静的,夜班也没什么急事,晚点就晚点了,没人会说他什么。 门口值班室的张大叔正裹着军大衣打瞌睡,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医生来啦。” “张大叔,还没睡呢。”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 “快了,等后半夜再眯瞪。” 跟张大叔聊了两句,周逸尘便推着车进了院子。 护士站里,年轻护士刘晓燕正趴在桌子上,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书。 看到周逸尘,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笑着打趣道。 “周医生,你这可是踩着点来的啊。” “路上黑,骑不快。”周逸尘随口回了一句,问道:“今晚没什么事吧?” “没事,安安静静的,病房也没人了,就我一个。”刘晓燕打了个哈欠。 “行,那你看着,有事就去值班室喊我。” 周逸尘点点头,径直走向了医生值班室。 值班室里,一张单人铁床,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陈设简单。 周逸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脱了外套就躺下休息。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出几张干净的稿纸,又找了支铅笔。 坐在桌前,他拧亮了桌上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周逸尘的脑子里,此刻全是压水井的构造图。 他要赶在明天高建军去县里之前,把图纸画出来。 虽然口头描述也能说个大概,但终究没有一张清晰明了的图纸来得直观。 机械厂的老师傅们都是行家,一看图纸,就知道该怎么做,用什么料,尺寸多少,能省去不少沟通的麻烦。 压水井的结构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泵体、活塞、连杆、出水管和几个单向阀。 核心原理,就是利用活塞上下运动产生的压力差,把水从井里吸上来。 对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说,这东西简单得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虽然他的建造技能还没正式入门,但这段时间的琢磨和努力,终究不是白费的。 脑海里清晰的结构图,正在一点点地转化为他笔下的线条。 他先画了一个整体的侧剖面图,将泵体、活塞、进水管的位置和连接方式标注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他又画了几个关键零件的分解图。 比如带着皮碗的活塞,那是保证气密性的关键。 还有泵体底部的进水阀,和活塞上的出水阀,这两个单向阀是压水井能够连续出水的核心。 周逸尘画得极其认真,每一条线,每一个数据,都力求精准。 夜,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周逸尘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之中。 铅笔在粗糙的稿纸上沙沙作响,每一根线条都凝聚着他来自后世的记忆和理解。 没有丁字尺,他就用一本硬壳医书的侧边代替,力求每一条直线都笔直挺拔。 没有圆规,他就找来一个药瓶盖子,沿着边缘小心翼翼地画出标准的圆形。 这个年代的工业制图远没有后世那么规范,但周逸尘却用上了后世最基础的三视图画法。 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一目了然。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护士刘晓燕。 她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本想给周逸尘送过来。 可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周逸尘伏在桌案上,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正在进行一台至关重要的手术。 而他笔下的那些线条、图形和密密麻麻的标注,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周医生,还没睡呢?” 刘晓燕放轻了脚步,小声问道,生怕打扰到他。 第265章 天才 周逸尘从图纸中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对刘晓燕笑了笑。 “晓燕啊,还没睡?” “后半夜冷,我起来烧点热水喝。”刘晓燕把搪瓷缸子放到桌角,“看你这灯还亮着,就给你也带了点。” “谢谢。”周逸尘端起缸子,热水的热气扑在脸上,驱散了不少疲惫。 刘晓燕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忍住,她探过头,看向桌上的图纸。 “周医生,你这是画什么啊?” “瞎画画,一点家里的私事。”周逸尘轻描淡写地说道,顺手想把图纸收起来。 “哎,别呀!”刘晓燕连忙按住。 “让我瞅瞅嘛!” 她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嘴巴微微张开,满眼的惊奇。 “我的天……周医生,你这画的是啥呀?又是圆又是方的,还有这么多箭头和数字……” 虽然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这图纸的厉害。 线条清晰,结构分明,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专业劲儿。 “你这哪是瞎画画呀,”刘晓燕由衷地赞叹道,“比咱们公社宣传栏王干事画得都标准!” 周逸尘哭笑不得。 拿他这工业级的零件图,去跟宣传栏的简笔画比,这还真是……抬举王干事了。 “就是一个压水的东西。”他简单解释了一句。 “压水?”刘晓燕眨了眨眼,更迷糊了。 周逸尘也没多说,有些事,解释起来太费劲。 “行了,快去休息吧,这都几点了。” “哦哦,”刘晓燕也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了笑,“那你也早点睡,周医生,别熬坏了身子。”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值班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喝完缸子里的热水,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重新拿起铅笔,继续完善图纸的最后一点细节。 最后一笔落下,整张图纸终于大功告成。 铅笔的末端,在最后一个尺寸标注的数字上,轻轻一点。 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觉浑身的精力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多。 时间过得真快。 将这几张图纸收进口袋,贴身放好,这可是他一晚上努力的结果,明天交给高建军,让他帮忙找人制作,到时候要不了几天就能完工。 看值班室的炉子有些凉了,他走过去,用火钳夹了几块乌黑的煤块添进去。 炉子里传来煤块燃烧的轻微噼啪声,暖意重新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明天一早还得去跟陈老学拳,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周逸尘脱下外套,和衣躺在了那张简陋的单人铁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唔……” 一阵刺骨的寒意将周逸尘从沉睡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但多年的生物钟告诉他,时间差不多了。 他翻身下床,看了一眼挂钟,果然,指针已经快要指向五点。 走出值班室,院子里的水龙头早已被冻住。 他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胡乱地抹了把脸。 冰冷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他快步走出卫生院大门,来到了马路对面的河坝子。 这里地势开阔,正是练拳的好地方。 陈老还没来。 周逸尘也不闲着,他双脚一错,摆开了八极拳的架势。 沉腰,坐胯,气沉丹田。 一拳打出,拳风带起的微弱气流,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虽然还很稚嫩,但比起昨天,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数据。 【闯步冲捶LV0(17\/50)】 每多练一次,都有一股细微的暖流在体内流淌,身体的记忆就深刻一分。 天道酬勤,从不骗人。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之中,一拳,又一拳,忘了时间,也忘了周遭的寒冷。 就在这时,陈老踏着步子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正在练拳的周逸尘时,脸上闪过一抹欣慰。 不过当他仔细看到周逸尘练拳的进度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这小子练的闯步冲捶,竟然有模有样了? 不对! 这何止是有模有样! 那一步踏出去的沉稳,那腰胯拧转的爆发力,虽然还很粗浅,但分明已经摸到了八极拳“沉坠劲”的门槛! 这怎么可能! 昨天,他不过是看周逸尘桩功站得不错,随手点拨了一招而已。 连其中的发力诀窍,他都藏着掖着,没说透。 就是想看看这小子的悟性。 按他的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揣摩,这小子能把架子摆对就不错了。 可现在才过去多久? 一天! 就他妈的一天! 这小子不光把架子练熟了,甚至连劲力都摸到了一丝边儿! 这一刻,陈老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看到周逸尘桩功入门时的那份惊疑。 当时,他还觉得可能是这小子以前接触过,或者是有什么奇遇。 可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有过奇遇。 他就是个天生练武的胚子! 不! 是天才! 是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 捡到宝了…… 这一次,是真的捡到个大宝贝了! 陈老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瞬间就火热了起来。 不行! 这样的好苗子,绝对不能放跑了! 必须得收入门下! 当然,心里再激动,陈老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端着高人的架子。 他咳嗽了一声,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过去。 周逸尘听到动静,立刻收了拳,恭敬地喊了一声。 “师父,您来了。” “嗯。” 陈老淡淡地应了一声,围着周逸尘转了一圈,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着他。 “架子还行,就是劲儿散了,空有其形,不得其神。” 他装作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点评道。 说完,他猛地一跺脚! “看仔细了!” 同样是闯步冲捶,陈老做出来,却和周逸尘截然不同!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瞬间将力量爆发出去! 那一拳,虽未及身,但凌厉的拳风,刮得周逸尘脸颊生疼! 这才是真正的八极拳! 第266章 青出于蓝 “劲由脚起,拧腰,顺肩,达于拳锋!你再试试!” 陈老收了拳,负手而立。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那一拳的神韵,再次出拳。 果然,经此指点,他感觉顺畅了许多。 陈老看着周逸尘几乎是一点就透,心里那份收徒的念头就更加炽热了。 他不再犹豫。 “罢了,看你还算块料子,今天,老头子就把八极拳剩下的几招,一并传给你!” “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一次,陈老没有再藏私。 从“顶肘”、“提掌”,到“崩撼”、“挎打”…… 八极拳刚猛暴烈的招式,被他一招一式地演练出来。 每一招,他都讲解得极为细致,将其中发力的关窍,劲力的变化,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周逸尘。 周逸尘听得如痴如醉,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身体则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当陈老将最后一招“迎门三不顾”打完时,周逸尘的脑海中的技能忽然变了。 原本的八极拳桩功和刚学到的招式技能瞬间融合到一起,成了完整的八极拳。 【八极拳LV0(75\/500)】 周逸尘看了一下,完整的八极拳,光是入门就需要五百点熟练度。 但技能熟练度越高,那就证明技能越厉害。 完整的八极拳! 这才是真正的国术精粹!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眼神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等待着接下来的教导。 陈老看着他那副渴望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孺子可教。 “小子,看好了!” “八极拳,讲究的是一个‘整’字!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 “你之前桩功练得不错,下盘是稳了,但劲力是死的,不会用!” 陈老一边说,一边放慢了动作,将“崩撼”一招的劲力传导,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周逸尘听。 “气沉丹田,腰胯发力,拧腰转胯,力从地起,顺着脊椎这根大龙,传到肩膀,再送到拳头上去!” “记住,打的不是拳头,是你的整个身子!” 陈老一字一句的教导,没有丝毫敷衍。 周逸尘看着陈老的每一个动作,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要诀与自己身体的感受一一对应。 在陈老的悉心教导下,他对八极拳的领悟正在飞速增加。 【八极拳LV0(78\/500)】 【八极拳LV0(79\/500)】 【八极拳LV0(80\/500)】 …… 脑海里,熟练度提升的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一股股细微的暖流,顺着陈老讲解的劲力路线,在他体内流淌,改造着他的肌肉,强化着他的筋骨。 “来,你试试!”陈老讲解完,便退后一步,让周逸尘自己体会。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按照陈老所说,猛地一记“崩撼”打了出去! 呼! 拳风虽弱,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力量不再是单纯由手臂发出,而是有一股力道从脚底板升起,拧着腰胯,贯穿了全身! 虽然还有些滞涩,但那种整体发力的感觉,妙不可言! 陈老原本只是随口让他一试,压根没指望他能立刻打出什么门道。 可当周逸尘这一拳打出来的时候,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 没错! 就是这个感觉! 虽然生疏,虽然微弱,但这小子,竟然真的打出了一丝“沉坠劲”的味道! 这他娘的…… 陈老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教过不止一个徒弟,悟性好的,光是找这个劲儿,都得找上个把月! 可眼前这小子,自己才讲了一遍! 一遍啊! 他就摸到门槛了? 陈老有点不信邪。 “不对!腰胯转得太慢,劲力散了!再来!” 周逸尘点点头,立刻调整姿势,又是一拳!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顺畅! 陈老眼皮又是一跳。 “肩没沉下去!力量都卸到胳膊上了!重来!” 周逸尘再次调整,第三拳! 呼!拳风明显重了一分! 陈老:“……”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已经不是悟性好的问题了。 这他妈的就是个妖怪! 是个天生为练武而生的妖孽! 陈老的心,彻底不平静了。 他本以为周逸尘是块璞玉。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璞玉? 这分明就是一块已经打磨好,只待镶嵌的绝世美玉! 捡到宝了……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捡到绝世珍宝了!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震惊,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严师的模样。 “还行,勉强有点样子了。再练!练到天亮!” “是!师父!” 周逸尘大声应道,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有名师指点,这进步速度,简直跟坐火箭一样! 他不知疲倦地,一拳,又一拳地练习着。 从“崩撼”到“挎打”,再到“顶肘”…… 陈老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出声指点一句。 而每一次指点,周逸...尘都能在下一招立刻改正,并且举一反三。 到后来,陈老已经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的震惊到麻木。 时间,就在这一教一学中,悄然流逝。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寒霜,打湿了两人的眉梢。 周逸尘打完最后一式,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那白气如一道利箭,射出老远才缓缓散开。 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两个多小时的苦练,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精神百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八极拳LV0(103\/500)】 在陈老的指导下,熟练度暴涨了二十八点! 这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陈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走到周逸尘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周逸尘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小子,我叫陈振林,以前在部队里混过几年,现在退下来了,就是个糟老头子。” 陈振林! 周逸尘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在部队上待过,难怪身上的气势这么凌厉。 “你小子……不错。”陈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回去准备准备,找个空闲的日子,到我家里来一趟。” 说完,陈老便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转身离开了。 周逸尘站在原地,看着陈老那略显萧瑟的背影,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准备准备,上门一趟?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笨蛋,哪能不明白陈老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行拜师礼,正式入门啊! 周逸尘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能得到一位高人的认可。 更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拜师,意味着陈振林将会对他倾囊相授! 有这样一位实战经验丰富的真功夫大师手把手地教,再配合上自己的天道酬勤天赋…… 周逸尘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八极拳技能,将会以一种怎么样的恐怖速度提升!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达到陈老如今的境界。 甚至……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267章 看井 一直到陈振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里,周逸尘才收回了目光。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拜师陈振林,学到真功夫! 这是大好事啊! 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鱼肚白已经越来越亮,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卫生院那边,该交班了。 他不再耽搁,迈开步子就往卫生院的方向跑去。 脚下的步子又快又稳,一口气跑回卫生院,连大气都没多喘几口,八极拳的锻炼效果,已经开始初步显现。 刚走进大办公室,就看到王秀丽正拿着扫帚打扫卫生。 “周医生,你回来啦。”王秀丽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昨晚没什么事吧?” “挺安静的。”周逸尘也笑了笑,“我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拿起昨晚值班的记录本,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嘻嘻,看来你的运气又变好了。”王秀丽笑着打趣。 聊了几句,孙志强和赵强也来上班了,周逸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他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事。 今天高建军他们还要上门来看井,他得把那份压水井的图纸交给他,让他帮忙找人打造压水井的配件。 “我先回去了啊。” “周医生慢走。” 周逸尘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卫生院。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吸进肺里,却让他精神更加振奋。 骑着自行车,周逸尘归心似箭,只花了一刻钟就回到了家里。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厨房里,江小满正穿着那件厚厚的棉袄,脖子上的红围巾还没摘,正弯着腰往炉灶里添柴火。 听到动静,她一回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逸尘,你回来啦?快洗洗手,饭都好了。” “嗯。”周逸尘应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他打了盆水,胡乱地洗了把脸,就坐到了炕桌前。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旁边的小碟子里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江小满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逸尘。” “嗯?”周逸尘刚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地应着。 “你瞅你,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捡到钱了不成?”江小满促狭地笑道。 她太了解周逸尘了。 他这副模样,分明就是遇到了好事,心里头正高兴呢。 周逸尘闻言,也不再掩饰,嘿嘿一笑,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比捡到钱还高兴!” 他放下筷子,神采飞扬地看着江小满。 “小满,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在卫生院对面练拳的陈老吗?” “记得呀,怎么了?”江小满好奇地凑了过来。 “今天早上,他把八极拳剩下的招式全都教给我了!” “真的?”江小满惊喜地问道。 她虽然不懂什么拳法,但既然周逸尘这么看重,那肯定是好东西。 周逸尘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而且……他还收我当徒弟了,让我挑个日子,上门去行拜师礼。” 这下子,江小满更惊讶了。 “这就拜师了?” 这年头,师父这个词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可是能当半个爹来看待的! “太好了!”江小满反应过来后,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逸尘,你太厉害了!这可是真功夫啊!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又上来了,挥舞着小拳头,仿佛已经看到周逸尘成了武林高手的模样。 周逸尘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行了,快吃饭吧,吃了饭还有正事呢。” 看着江小满那发自内心为自己高兴的笑脸,周逸尘感觉心里暖暖的。 一顿饭的工夫还没过去,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江小满耳朵尖,第一个听见了。 “好像有人来了。” 周逸尘放下碗筷,侧耳一听,果然听到一阵说话声,正朝着自家院门这边来。 他心里有了数。 “估计是高书记他们。” 话音刚落,外面就想起了敲门声。 “逸尘,在家不?” 是高建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江小满赶紧起身去开门,周逸尘也跟了过去。 院门一拉开,好家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领头的正是高建军,他身后跟着大队的李会计,还有几个生产队的队长。 五队的王振山,三队的张建设,四队的钱大勇等等。 这阵仗,跟领导下乡视察似的。 高建军看到周逸尘,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逸尘,刚吃完饭呐?” “高叔,李会计,几位队长,快请进!”周逸尘赶忙把人往院里让。 江小满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转身回屋,准备给大伙儿倒水。 高建军摆了摆手。 “水就先不喝了,办正事要紧!”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你说的井呢?在哪?” 身后的几个队长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院子。 他们一大早就被高建军从被窝里薅了出来,就为了来看一口井。 还是周逸尘这个知青自己挖的井。 这事儿听着就透着一股邪乎。 王振山是见识过周逸尘本事的,所以一脸的期待。 而方脸汉子张建设和瘦高个钱大勇,眼神里就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怀疑了。 “高书记,周医生还会打井?”张建设瓮声瓮气地问道。 “就他们俩?挖出来的?” 钱大勇没说话,但那撇着的嘴角,显然也不怎么信。 周逸尘笑了笑,也不辩解,直接领着他们往院子角落走去。 “高叔,各位叔,就是这儿。” 众人凑上前一看,只见地上有一个用木板和石头临时盖住的洞口。 周逸尘上前,将木板挪开。 一个直径约莫一米,井口还算规整的深洞,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潮湿的、带着土腥味的水汽,从井下冒了上来。 “嘿!还真有!” 离得最近的王振山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借着晨光,隐约能看到井底有水光在晃动。 他忍不住惊叹出声。 高建军也是精神一振,他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井壁。 “挖了多深?” “六米多。”周逸尘答道,“下面应该还有空间,只是水已经上来了,再往下挖就费劲了。” 第268章 开干 “六米多就出水了?” 三队队长张建设也蹲了下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咱们队里那几口老井,哪个不是挖了十几米才见的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周逸尘只是笑笑。 “主要是位置选得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却没人能反驳。 找水脉这活儿,有时候真就靠几分运气。 高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赞许之色更浓了。 “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几个还有些发愣的队长,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这小子,是个能人!” 几个队长面面相觑,心里的那点怀疑,已经被眼前这口货真价实的井给冲淡了。 周逸尘趁热打铁,转身回屋。 “高叔,各位叔,你们先看着,我给你们拿个东西。” 很快,他拿着几张画好的稿纸走了出来。 “这是……” 高建军疑惑地接了过来。 当他把那几张稿纸摊开,看清上面的东西时,眼睛都瞪大了。 “压水井构造图?” 其他几个队长也都凑了过来,脑袋挤着脑袋,看着那几张图纸。 只见稿纸上,是用铅笔绘制的、线条笔直、标注清晰的图形。 有整体的侧剖面图,还有一个个零件的分解图。 什么泵体、活塞、皮碗、单向阀……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建议的尺寸和材料。 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别说是高建军这种去过县里机械厂的,就是张建设他们这些大老粗,也能看懂个大概。 “乖乖……这,这是你画的?”王振山惊讶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周逸尘的身上。 这眼神,比刚才看到那口井还要震惊。 一个医生,会挖井就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现在居然连这种机械图纸都能画出来? “以前看过一些书,上学的时候也学过。”周逸尘面不改色地解释。 “有了这个图,只要找个手艺好的机械厂工人就能打造出来。” 他指着图纸,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装上之后,就不用吊桶了,直接压杆子,水就能上来,又省力又干净。” 高建军小心翼翼的拿着图纸,生怕不小心弄坏了。 “好!太好了!” 高建军一拍大腿,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身边的李会计。 “老李,图纸你收好!回头我亲自去县机械厂跑一趟!” 他又看向周逸尘,一脸赞赏的道:“逸尘,这口井就交给你了!” “砖头的事,我让砖窑那边直接给你拉过来!砌井壁的泥瓦匠和干活的人,我也给你找来,到时候你安排他们就行了,不用亲自动手。” “总之,人手、材料,大队全包了!” “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把咱们向阳大队这第一口压水井,给我漂漂亮亮地弄出来!” “要让它成个样板!以后全大队推广的样板!” 高建军一番话,说得豪爽大气,霸气十足。 周围的几个队长,再也没有了半点质疑。 他们看着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敬佩。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大本事啊! 江小满站在屋檐下,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从容不迫地讲解着图纸的周逸尘,一脸的与有荣焉。 那样子,比周逸尘还高兴。 高建军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脚刚走,院子里的喧闹还没散净,后脚就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激动的道:“逸尘,你可真厉害!” 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语气里的崇拜毫不掩饰。 周逸尘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不才刚开始嘛。” 江小满却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的笃定。 “高书记都说了,要当全大队的样板呢!这事儿肯定能成!” …… 高建军是说干就干的人。 他和江小满这边刚把碗筷收拾利索,院子外面就又传来了动静。 那动静由远及近,是独轮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的响声,其中还夹杂着汉子们的吆喝。 江小满刚把一盆洗碗水泼到墙角,闻声抬头。 “这么快?” 周逸尘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高叔的性子,就是雷厉风行。” 说话间,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振山第一个探了进来,看到院里的两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逸尘!老高让我带人过来了!” 他侧身让开,身后跟着的景象,让江小满都忍不住张大了小嘴。 好家伙! 只见三辆独轮车上,青灰色的砖头码得整整齐齐,堆得跟小山似的。 推车的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队里干活的好手。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汉,肩上扛着一把瓦刀,手里拎着个盛着家伙什的破旧木桶。 最后面,还跟着二狗和铁蛋那几个半大小子,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王叔,辛苦你们了。”周逸尘赶忙迎了上去。 “辛苦啥!”王振山大手一挥,嗓门洪亮,“老高发了话,这活儿是咱们队的大事!必须干好!” 他指了指那个扛着瓦刀的老汉,介绍道:“这是老唐,咱们队里最好的瓦匠,砌井壁的活儿交给他,你放心!” 又指了指那几个推车的壮汉。 “这几个都是咱们五队的壮劳力,有的是力气,挖井的活儿他们包了!” 唐大爷冲着周逸尘憨厚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几个汉子也是一脸热情地打量着周逸尘,眼里带着几分敬佩。 周逸尘的名声,如今在向阳大队,尤其是五队,那可是响当当的。 会医术,救过人,现在连挖井这种技术活都会,简直神了! “唐大爷,几位大哥,麻烦你们了。”周逸尘客气地说道。 江小满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转身回屋。 “大家快坐,我去给你们烧水喝!” 等江小满离开之后,王振山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询问:“逸尘,你看这活儿……咋安排?” 虽然人是他带来的,但高建军交代明白了,这事的总指挥是周逸尘。 周逸尘也不客气,他走到井口边,指着井壁。 “唐大爷,这井壁得用砖头从下往上砌,得结实,不能渗水。” 他又对那几个壮汉说:“几位大哥,这井底还有些淤泥和碎石,得先清出来。然后井口还得再稍微扩一扩,方便唐大爷下去干活。” 唐大爷和那几个壮汉听完,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这年轻人,是真懂行! “好嘞!” “周医生你放心!” 几人轰然应诺,二话不说,抄起带来的铁锹和镐头就准备开干。 第269章 招待 院子里顿时热火朝天。 独轮车上的砖头被卸了下来,在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 两个汉子脱了棉袄,光着膀子,轮着镐头就开始清理井口。 另外几个则用带来的筐和绳子,准备往下吊,清理井底的淤泥。 唐大爷则不紧不慢地在旁边和着泥,检查着自己的工具,一副老匠人的沉稳派头。 院墙外面,已经有不少社员探头探脑地往里瞧了。 “哎,那不是周医生家吗?这是干啥呢?” “你还不知道?周医生自己打了口井,出水了!高书记让全大队出人出料,要砌个压水井当样板呢!” “我的乖乖!真的假的?周医生还会打井?”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隔着院墙传了进来。 这些汉子们都是实在人,干起活来,一个个都卯足了劲,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出这么大的力气,可不能让人家白干。 他走到厨房门口,江小满正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光映得她脸蛋红彤彤的。 “小满。”周逸尘轻声喊道。 “嗯?”江小满回头,擦了擦额角的汗。 “等会你去地窖,把咱们存着的狍子肉拿出来,多拿点,拿个三四斤。” 江小满一愣,那可是他们留着过冬的硬菜。 但她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周逸尘的意思。 “好!”她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今天中午,我给大伙儿做一顿红烧狍子肉,管饱!” 看着江小满转身进了屋,周逸尘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这个对象,就是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爽利大方的好姑娘。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当当当的切菜声。 周逸尘也没闲着,他卷起袖子,就准备过去帮忙。 王振山眼尖,一把拉住了他。 “逸尘,你干啥去?” “这挖土的粗活,哪能让你这个医生动手!”王振山瞪着眼说道,“你就在旁边看着,给我们指点指点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挣开他的手。 “王叔,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再说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咱们也能早点干完不是?” 说着,他也不管王振山再劝,直接拿起一把铁锹,跳进了已经扩大了一圈的井口旁,跟着大伙儿一起往外铲土。 他如今练了八极拳,桩功入门,浑身有股使不完的劲。 一铁锹下去,又快又稳,铲起来的土比旁边那壮汉还多。 几个五队的社员见了,都是暗暗咋舌。 谁说城里来的知青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白面书生? 瞧瞧人家周医生这力气! 院子里,劳动的号子声和铁锹铲土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力量感。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真不是白说的。 半天的工夫,眨眼就过去了。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 原本只有六米多深的井,硬生生被往下又挖了一米多,深度已经超过了七米。 井底的清水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比之前冒的更快了,挖不了几下,就得停下来,用水桶把渗出来的水给吊上去。 唐大爷是个老把式,经验丰富。 他瞅准时机,让人把他用绳子吊了下去。 只见他赤着脚站在冰凉的泥水里,不急不躁,拿起一块青砖,抹上和好的泥,精准地按在了井壁的第一个位置上。 砌井壁,是个精细活。 这第一块砖的位置,直接关系到整个井壁的稳固和垂直。 唐大爷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校对着角度,手里的瓦刀轻轻敲击着砖块,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了第一块做基准,后面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一块,两块,三块…… 青灰色的砖头,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层一层,严丝合缝地垒了上去。 按照这个进度,天黑之前,除了那还没打造好的压水井配件,这口井的主体工程就能全部完工。 正午的太阳,暖洋洋的,却不如从厨房里飘出的那股子肉香来得更提神。 不知道是谁先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慢了半拍。 “啥味儿啊……这么香?” 一个汉子停下手中的活,使劲嗅了嗅,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股味道霸道得很,带着浓郁的酱香和肉香,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振山也闻到了,他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咧着嘴嘿嘿一笑。 “还能是啥,周医生犒劳咱们的呗!”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一挑,江小满端着一个豁大的搪瓷盆走了出来。 “叔、大哥们,歇会儿,吃饭啦!” 她的声音清脆爽朗,像山泉水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她手里的那个大盆给吸引了过去。 乖乖! 只见那盆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肉! 大块的狍子肉被炖得软烂入味,酱红色的汤汁浓稠,上面还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几颗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年头,谁家不是把肉当金豆子似的,切成小丁炒菜,能见到点油星子就不错了。 哪见过这么实诚的,一整盆几乎全是肉,连块土豆萝卜都找不着多少! 汉子们都看傻眼了。 江小满把搪瓷盆往院里的小方桌上一放,又转身回屋,很快就拿出了一摞大海碗和一筐二合面馒头。 “都别愣着了,快趁热吃!” “小满丫头,你这……这也太破费了!”一个汉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江小看满脸带笑。 “大家伙儿出这么大力气,吃顿好的咋了?快吃,不然我跟逸尘可不高兴了!” 周逸尘也放下铁锹,用井水洗了把手,笑着走了过来。 “就是,王叔,唐大爷,大家都别客气,赶紧吃,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王振山哈哈大笑,也不再客气。 “行!那咱们就不跟逸尘你客气了!” 他带头拿起一个大海碗,满满地盛了一碗肉,又拿了两个大馒头。 其他人见状,也都围了上来。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溜口水和咀嚼的声音。 “香!太香了!” “我滴个娘哎,这肉炖的,比过年吃的还香!” “小满同志,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第270章 初步完工 汉子们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 江小满听着这些朴实的夸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她给周逸尘也盛了满满一碗,递了过去。 周逸尘冲她笑了笑,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这狍子肉确实炖得好,火候足,肉烂而不柴,咸香可口,配上松软的白面馒头,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汉子们身上的力气仿佛又回来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干劲比上午还足。 下午的进度,明显快了一大截。 唐大爷依旧在井下,不言不语,手上的活计却又快又稳。 青砖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井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地向上延伸。 井上的汉子们也配合默契,和泥的,递砖的,吊土的,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周逸尘也没闲着,他一边跟着干活,一边时刻注意着井下的安全,不时地跟唐大爷确认一下情况。 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小院。 “最后一块了!” 井下传来了唐大爷略带沙哑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井口。 只见唐大爷接过最后一块砖,小心翼翼地抹上泥,找准位置,轻轻一按,再用瓦刀的木柄敲了几下。 严丝合缝!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汗,抬头向上喊道:“完活儿了!” “好!” 王振山第一个大声喝彩起来。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唐大爷从井里拉了上来。 老爷子虽然一身泥水,但精神头却很足,他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看自己一下午的成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医生,你瞧瞧,这活儿还行不?” 周逸尘也凑过去看。 只见井壁砌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砖缝细密均匀,透着一股子匠人独有的美感。 “唐大爷,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那必须的!”王振山一脸骄傲,仿佛这活儿是他干的,“老唐可是咱们十里八乡最好的瓦匠!” 唐大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憨厚地笑着。 周逸尘从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给在场的每个人都散了一根。 “今天辛苦大家了,都抽根烟,解解乏。” 汉子们都高兴地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上,这可是好烟,舍不得立马就抽。 王振山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这口初具雏形的井,感慨道:“这井壁砌好了,就等高书记那边把铁家伙弄回来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 “嗯,不着急,机械厂那边也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又对众人说道:“等压水井装好了,我请大家伙儿喝酒!” “好嘞!” “周医生敞亮!”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夕阳彻底落下山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王振山带着人,收拾好工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喧闹了一整天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周逸尘和江小满并肩站在井边,看着这口凝结了众人汗水的井,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井口黑洞洞的,往下看去,能隐约看到井底反射着微光的水面。 江小满挽住周逸尘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逸尘,真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梦幻。 “这才只是个开始。”周逸尘轻声说道。 “等咱们的压水井装好了,以后全大队,甚至整个公社,家家户户都能用上这样干净又省力的井。” 江小满抬起头,看着他被晚霞映照的侧脸,像是在发光一样。 ……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夜色如墨,迅速笼罩了整个院落。 江小满挽着周逸尘的胳膊,两人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忙活了一整天,周逸尘也有些疲惫了。 倒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劳。 先是清晨跟着陈老超高强度的练拳,接着又是和王振山他们一起忙着打井的事情,一天下来就没消停过。 “走吧,进屋,外面凉。”周逸尘轻声说道,揽着江小满的肩膀回了屋。 院子里这口井的主体工程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等高建军那边的好消息,把压水井的关键配件给弄回来。 只要配件一到,这口井就能彻底完工,正式投入使用。 一想到这,周逸尘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晚饭还是中午剩下的狍子肉炖土豆,就着白面馒头,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江小满心疼地帮周逸尘揉着肩膀。 “你这几天也太累了,又是挖井又是学拳的,明天可得好好歇歇。” 事实上,接下来的时间他确实比较闲。 公社卫生院晚上基本没什么急诊,除非是哪个大队半夜抬来个快不行的,不然一夜无事是常态。 至于陈老那边,他已经把八极拳学会了,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练习就行了。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有收获,一证永证,永不后退。 跟江小满又温存了一会儿,周逸尘便披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小满,我走了,你在家把门插好。” “知道了,路上骑慢点!” 江小满把他送到门口,又仔细地给他整了整围巾,这才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清冷,周逸尘骑着车,车链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卫生院,和门卫张大叔打了个招呼,他便径直去了值班室。 路过前台的时候,刘晓燕看到周逸尘,赶忙给他倒了杯热水。 “周医生,你来啦。” “嗯。”周逸尘点点头,接过水杯,“辛苦了。” 两人简单交接了一下情况,果然,一夜无事。 接下来的几天,周逸尘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每天天不亮,他就准时出现在卫生院对面的坝子,跟着陈振林站桩、练拳。 老爷子的教导极为严苛,一个动作不对,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呵斥,但讲解发力诀窍时,却又细致入微,倾囊相授。 白天,周逸尘则回到自己的小院,上午补个觉,恢复精力,下午就看看医书,或是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慢慢打拳,巩固所学。 到了晚上,就骑着车去卫生院上夜班。 清闲的夜班,给了他大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正好用来沉淀和吸收白天的所学。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第271章 建造入门 中途,高建军特地来了一趟,告诉他压水井的配件已经在打造了,要不了几天就能完成。 几天下来,周逸尘的各项技能都有明显的进步。 【医术LV2(1622\/2000)】 【八段锦LV5(518\/600)】 【建造LV0(492\/500)】 【八极拳LV0(461\/500)】 医术和八段锦都在稳步提升。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八极拳的进步。 在陈振林这位名师的亲自喂招和指点下,他的八极拳熟练度突飞猛进,短短几天就暴涨了三百多点,距离入门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再跟陈老练上一两天,这门刚猛的拳法就能正式登堂入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了建造技能上。 【建造LV0(492\/500)】 经过这几天亲自参与挖井、砌井壁,这项技能的熟练度竟然也悄无声息地涨了一大截,眼看着就要入门了。 他准备今天多看一会建造方面的书籍,先把技能入门再说。 这天早上,下班之后,周逸尘就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寒意。 院子里那口新砌的水井静静地立着,井口盖着几块木板,像一个沉默的卫士。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一股暖气夹杂着小米粥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逸尘,你回来啦?” 江小满正坐在灶膛前,往里添着柴火,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嗯,回来了。” 周逸尘把车停好,脱下厚重的大衣,挂在墙上。 “锅里给你温着粥呢,还有馒头,快趁热吃。”江小满站起身,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又拿了两个白面馒头。 简单的早饭,却让周逸尘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 吃过早饭,江小满要去知青点那边,给林晓月送点东西,顺便跟孙芳她们聊聊天。 周逸尘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路上小心,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忙碌了好几天,难得有这样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清静时光。 他盘腿坐到温热的土炕上,从炕梢的一个小木箱里,翻出了一本有些卷了边的小册子。 封面上印着几个朴实无华的大字——《农村简易水井建造法》。 这本书,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了,里面的内容几乎都能背下来。 但对他而言,每一次重读,都不是无用功。 这就是天道酬勤天赋的奇妙之处,只要付出了努力,哪怕是重复的,也总能获得一丝一毫的进步。 虽然这点进步,比起第一次阅读时,已经微乎其微了。 周逸尘靠在被垛上,翻开了书页。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炕上投下了一片明亮的光斑,随着时间的推移,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书页被他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那些文字和简陋的图画之中。 从如何勘探水源,到不同土质的挖掘技巧,再到井壁的加固方法…… 这些知识,像涓涓细流,一点点地汇入他的脑海,与他这几天亲身实践的经验相互印证、融合。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概念,此刻变得豁然开朗。 面板上,建造技能的熟练度,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着。 【建造LV0(493\/500)】 【建造LV0(494\/500)】 【建造LV0(495\/500)】 …… 时间就在这安静的阅读中一点点流逝。 当他看到书中关于压水装置原理的章节时,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绘制的图纸与书中的内容进行对比。 书上的结构更加简单粗糙,而他的设计则借鉴了后世的成熟经验,在密封性和耐用性上都做了优化。 两种知识的碰撞,让他对这个小小的机械装置,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熟练度,终于跳到了499\/500。 只差最后一点! 周逸尘将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就在他合上书本的那一刹那。 嗡! 一股奇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仿佛有一层窗户纸被轻轻捅破,无数关于建造的知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迅速重组、归纳、升华! 【建造LV1(0\/1000)】 成了! 周逸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再次看向院子里的那口水井,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看,那是一口由砖头和泥土构成的井。 而现在看,他仿佛能看到每一块砖头承受的力,能看到井壁与周围土层之间的压力平衡,甚至能感觉到地下水是如何渗透汇集到井底的。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 不再是停留在书本上的死知识,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手感。 就像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工匠,一眼就能看出活计的好坏,一上手就知道该如何发力。 这就是从知道到会了的蜕变。 周逸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清冷空气。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空,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建造技能入了门,接下来,就该轮到八极拳了。 他心里盘算着,按照现在的进度,也许明天,这门刚猛的拳法,也能迈入新的天地。 午饭之后,周逸尘没有休息。 建造技能入门带来的那种掌控感,让他对八极拳的突破更加期待起来。 他要趁热打铁,早点把八极拳也干入门。 八极拳是他学到的第一门真功夫,这门功夫可不是后世那种套路,而是真正的功夫,能打死人那种。 说干就干。 周逸尘脱掉身上厚实的棉袄,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薄毛衣,走到了院子中央。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脑子里的杂念尽数排空。 下一秒,他沉腰坐马,摆出了八极拳的起手式——两仪桩。 双脚稳稳地扎在地面上,仿佛生了根一般,与脚下这片土地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自从陈振林老爷子将整套拳法倾囊相授之后,他的桩功练习便与拳法招式融为了一体。 站桩,不再是单纯的站桩。 每一分肌肉的紧绷,每一寸筋骨的舒展,都是在为接下来的爆发蓄力。 静默了足足有十分钟,他感觉自己的气血已经彻底活泛开来,整个身体都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强弓。 接着,周逸尘猛地一沉身体,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闯去! 闯步冲捶! 这是他学的第一招,也是练得最熟的一招。 步法刚猛,拳出如炮! “喝!” 一声低喝自他喉间迸发而出。 拳头破开空气,带起“呼呼”的烈风,狠狠地砸向前方空处。 一拳打出,他并未停歇,身体顺势一拧,手肘如枪,猛地向侧后方顶去! 顶肘! 崩!撼!突!击! 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充满了刚猛暴烈的气势。 每一次跺脚,整个院子的地面都仿佛跟着轻轻一颤,浮起一层淡淡的烟尘。 第272章 配件到位 这几天跟着陈振林喂招,他挨的打可不少。 老爷子下手是真的不留情,每一拳,每一脚,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也让他对八极拳的发力技巧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此刻,他将那些身体的记忆,一点点地从脑海深处挖掘出来,再通过自己的身体,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一遍,两遍,三遍…… 周逸尘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忘我的状态之中。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拳头,步法,和呼吸。 肌肉的酸胀感,骨骼的摩擦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此刻都化作了他不断进步的阶梯。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干裂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身上的薄毛衣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日渐结实的肌肉线条。 念头一动,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拟面板在眼前浮现。 【八极拳LV0(463\/500)】 很好,又涨了几点! 周逸尘心中一喜,练得更加起劲了。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看似枯燥的动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简单的复制。 每一次出拳,他都在感受着力从地起,由脚而生,传于腰胯,达于梢节的完整过程。 每一次进步,他都在调整着身体的角度,呼吸的节奏,以求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这就是天道酬勤。 他的努力,永远不会被辜负。 太阳渐渐偏西,金色的阳光拉长了他的身影,在院子里投下一道不断舞动的影子。 “呼……呼……” 周逸尘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体力消耗极大。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捅破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近了。 他休息了一阵,然后又完整地打了几遍。 当最后一个收势完成时,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腿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唤出了面板看了一下。 【八极拳LV0(489\/500)】 就差11点了! 周逸尘看着这个数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下午高强度的练习,让他的八极拳增加了不少熟练度,等今晚去卫生院上班的时候再练一下,明天就可以入门了。 周逸尘长舒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浊气排出。 浑身的酸痛感潮水般涌来,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他正准备回屋,喊江小满准备晚饭。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家门口。 “逸尘!逸尘在家吗?” 高建军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听到声音,周逸尘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高建军从车上跨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显得很是高兴。 “逸尘,在家呢!”高建军熟络的打了个招呼。 但周逸尘的目光,却被他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铁家伙。 黑乎乎、油亮亮的一坨,造型有些奇特,一根长长的压水杆,连接着一个圆滚滚的泵体。 正是他图纸上画的压水井配件! “高叔,东西做好了?”周逸尘高兴的问道。 高建军哈哈一笑,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铁家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你看看,这东西弄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解着麻绳。 周逸尘赶紧上前搭了把手,把压水井的配件取下来,放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县机械厂的老师傅,手艺就是不赖。” 高建军得意的拍了拍手上。 “机械厂的刘主任一听说是咱们公社搞试点,改善大伙儿吃水条件,二话不说,插队给咱们赶工做出来的!” “你快瞅瞅,对不对版?可别到时候装不上去,那乐子就大了。” 周逸尘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压水装置。 虽然铸造的工艺在后世看来略显粗糙,表面甚至还有些砂眼,但关键的活塞和阀门部分,却打磨得相当光滑,接口处的螺纹也严丝合缝。 他伸手握住那根长长的压水杆,上下活动了一下。 连接处的轴承转动顺滑,没有丝毫的卡顿,只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问题!” 周逸尘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高叔,太谢谢您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这绝不是客套话。 在这个工业基础还很薄弱的年代,能把图纸上的东西,如此精准地还原出来,高建军在其中绝对费了天大的力气。 “嗨!谢啥!” 高建军摆了摆手,心里却对周逸尘的肯定感到十分受用。 “只要东西能用,能让大伙儿都吃上方便干净的水,我这点跑腿的功夫就不算白费!” 屋里的江小满听到动静,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当她看到院子里那个黑乎乎的铁家伙时,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一双杏眼瞬间就亮了。 “哎呀!高叔,您来了!快进屋喝口水!” 她快步跑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却不住地往那个压水装置上瞟,满脸都是新奇和欢喜。 “不了不了。”高建军摆摆手,指了指天色,“东西送到了,我就得赶紧回队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 他看着周逸尘,郑重地说道:“逸尘,东西给你送来了,这安装的活儿,可就全看你的了。” 周逸尘轻松的点了点头,他的建造技能已经入门了,装个压水井而已,轻松得很。 “高叔,您先别急着走。” 周逸尘开口叫住了正准备推车离开的高建军。 高建军回过头,有些诧异地问:“咋了逸尘,还有事?” 周逸尘指了指地上的压水井配件。 “东西都来了,我想趁现在天还没黑透,干脆一鼓作气,直接把它给装上!” 这话一出,高建军顿时愣住了。 “现在就装?” 他看看天色,又看看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小子,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不过高建军也来了兴趣。 他比谁都想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像周逸尘说得那么神。 第273章 成了 “行啊你小子,有干劲!” 高建军哈哈一笑,索性也不走了,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双手环抱,摆明了是要留下来看热闹。 “成,我今天就给你当个监工,亲眼瞅瞅这大队第一口压水井是怎么成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头就冲屋里喊了一声。 “小满!” “欸!怎么啦?”江小满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你去做饭吧,多下点米,再多切点狍子肉。”周逸尘扬声道。 “晚上留高叔在这儿吃顿便饭。” 江小满立刻明白了,掀开门帘探出脑袋,脸上带着笑。 “好嘞!” 她又冲着高建军喊道:“高叔,您可不许走啊!今天必须尝尝我的手艺!” 高建军心里热乎乎的,这小两口,真是会办事。 他摆摆手,乐呵呵地应道:“那敢情好!我可就等着了!” 周逸尘心里清楚,这次打井能这么顺利,高建军居功至伟。 又是批条子,又是出人出砖,最后连这最关键的铁配件,都是他亲自跑前跑后给落实的。 要是没他这个大队长点头支持,光靠自己,猴年马月也弄不成。 这顿饭,必须得请。 安排好了晚饭,周逸尘便不再耽搁,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拎出了一个半旧的木头工具箱。 “高叔,您帮我把那井口的木板挪开。” “好嘞!” 高建军应了一声,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盖在井口上的几块厚木板搬到了一边,露出了黑洞洞的井口。 周逸尘打开工具箱,扳手、钳子、锤子……各种工具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将压水装置的各个部件,在井口旁边的空地上按照顺序一一摆开。 泵体、压水杆、活塞、出水管…… 每一个零件该在什么位置,先装哪个,后装哪个,在他脑子里就像是有一张清晰的立体图纸,所有步骤都了然于胸。 建造技能入门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高建军本来还想搭把手,可见周逸尘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插不上手。 周逸尘先将泵体的底座对准井台预留的螺栓孔,轻轻放了下去。 接着,他拿起扳手,开始挨个紧固螺母。 高建军蹲在一旁,看着周逸尘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不光医术高明,脑子活络,没想到动手能力也这么强。 简直就是个全才! 高建军蹲在一旁,原本还想指点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周逸尘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县里机械厂的老师傅还利索。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对工具、对机械了如指掌的巧劲。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高建军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周逸尘没理会他的目光,心神完全沉浸在安装的过程中。 将密封的皮碗小心翼翼地塞进泵体,再把连着长杆的活塞顺着滑道推入。 分毫不差。 最后,将那根长长的压水杆对准轴承,穿入销钉,固定。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当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到位,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院子里的压水井,就这么静静地立在了井台之上。 造型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子工业造物特有的力量感。 “这就……成了?” 高建军站起身,围着压水井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稀罕宝贝。 周逸尘笑了笑。 “成了。” “高叔,小满,你们瞧好了。” 说着,他就握住那冰凉的铁制压水杆,然后用力向下按压。 “咯噔……咯噔……” 压水杆上下起伏,泵体里传来一阵干涩的、金属摩擦的空响。 井口,却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有。 高建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江小满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紧张地攥着衣角,屏住了呼吸。 “别急。” 周逸尘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松开压水杆,回头对江小满说道:“小满,去舀一瓢水来。” 江小满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转身跑回屋,很快就端着一瓢清水出来了。 周逸尘接过水瓢,拧开泵体顶端的一个小盖子,将瓢里的清水尽数倒了进去。 “这是做啥?”高建军忍不住问道。 “这是引水。”周逸尘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让里头的皮碗和阀门密封住,这样才能把底下的水给吸上来。” 高建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这里头的门道还真不少。 周逸尘重新盖好盖子,再次握住了压水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力,而是先缓缓地压了几下。 “咕噜……咕噜……” 井下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水声,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紧接着,周逸尘手上的感觉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落落的虚浮感,而是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吸力,仿佛那压水杆的另一头,连接着整条地下河的脉搏! 来了! 周逸尘精神一振,手上开始加力,加快了按压的频率! “咯吱……咯吱……咯吱……” 泵体发出的声音不再干涩,变得沉闷而有力。 江小满和高建军两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弯曲的铁制出水口! “噗!” 一股细细的水流,带着些许泥沙,从出水口猛地喷了出来! 紧接着,那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哗啦啦——” 清凉的井水,如同脱缰的野马,从出水口奔涌而出,重重地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成了! 真的出水了! “哎呀!出水了!出水了!” 江小满激动的又蹦又跳,像个孩子一样。 “真出水了!” 高建军也是一脸的惊奇。 他快步上前,直接伸手凑到水流下面。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的手掌,那股子透心凉的舒爽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用手掬起一捧水,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甜的!” “逸尘!是甜水井!” 他不是没见过井水。 可他从来没见过,取水能这么方便的! 不用辘轳,不用水桶,不用弯腰费力地去井里打捞。 就这么站着,轻轻压几下,这水就自己冒出来了! 周逸尘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松开压水杆,任由江小满抢过去,兴奋地压了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动听。 高建军重重地在周逸尘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小子!” “还真让你弄成了。” 第274章 重任 高建军目光炯炯的绕着那压水井转了一圈又一圈,越看越激动。 “逸尘,你跟我说句实话。” “这玩意儿,咱队里家家户户,都能装上不?”高建军转头看向周逸尘。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玩得正开心的江小满都停下了动作,期待地望了过来。 要是家家都有这么一口井,那冬天就再也不用去外面挑水回家了。 那日子,光是想想都觉得美! 周逸尘摇了摇头。 “高叔,想法是好的,但没那么简单。” 高建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怎么?这东西弄不成?” 周逸尘指了指脚下的井。 “这压水井,说白了,就是个把水从底下弄上来的省力工具。关键不是它,而是这底下得有水才行。” 他顿了顿,用最朴实的话解释道:“咱们打井,首先得找到地下水。要是打下去七八米,连点水星子都见不着,那别说装压水井了,就是装个龙王爷的龙头,它也出不了水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高建军心头火热的激情。 他脸上的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嗨!” 高建军一拍大腿,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我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个给忘了!” 是啊,打井得先有水。 向阳大队的地势高高低低,有些地方就是旱地,往下挖个十几米都未必能见水,这事儿他比谁都清楚。 刚才,确实是被这压水井的神奇给冲昏了头脑。 不过,高建军毕竟是向阳大队的一把手,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这点挫折还打不倒他。 他从兜里掏出旱烟袋,捏了一撮烟丝,默默地装上,点着了火,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浓烈的烟味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口压水井。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方便了。 省时,省力,还干净。 要是真能在大队里推开,那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这压水井的配件也不多,让县机械厂打一个,料钱加工钱,摊下来其实也没多少。 就是挖井的时候毕竟费劲。 可现在是啥时候? 冬天,猫冬的时候! 地里没活儿,队里的大小伙子们一个个闲得浑身都快长毛了! 闲着也是闲着,力气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组织起来,干点正事! 想到这里,高建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逸尘!” 高建军猛地一拍大腿,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震掉了烟灰。 “你说一家一口井不现实。” “那……三家五家合伙打一口总行吧?” 这话一出,周逸尘的眼睛也亮了。 高建军根本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越说越起劲。 “咱们大队,也不是哪儿都缺水!” “咱们就挑那些地势低,容易出水的地方,先打上几口当试点!” “让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共用,谁家要用水,提着桶过来压几下就行,总比大冷天跑几百米去老井挑水强吧!” 高建军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大队社员都用上压水井的美好景象。 周逸尘看着他,心里暗暗佩服。 不愧是大队长,这脑子就是活泛,这么快就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还找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高叔,这个法子可行。”他点头肯定道。 “只要选址得当,完全可以实现。” 高建军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颓气一扫而空。 “就这么定了!” 他重重地一挥手,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明天我就召集队委和各个队长开会,把这事儿给定了!” “逸尘,打井这事还得靠你,我们都不懂这些,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水,你有经验,到时候在什么地方打井你说了算。” 看着高建军那张写满了信任的脸,周逸尘有些哭笑不得。 周逸尘是真没想到,高建军对他居然能信任到这个地步。 这可不是看病,看错了换个方子就行。 这要是地方选错了,组织几十号人挖上十天半个月,结果连个水星子都见不着,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不过对于这事,他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行,高叔,这事交给我。” 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有这个底气。 自从建造技能入门之后,他脑子里就凭空多出了很多建造方面的知识,打井自然也包含在其中。 怎么看地势,怎么辨土质,哪个地方最有可能藏着地下水脉,这些东西都在他的记忆之中。 对他来说,这确实不费什么事。 最累的挖井、砌井的活儿,自然有队里的壮劳力去干。 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在开始的时候,做一下勘测,确定挖井的位置就行了。 再说,这事要是真做成了,对他也有好处。 他几乎可以预见,将来队里家家户户在用水的时候,都会念叨他一句好。 这份人情,可比送多少斤猪肉都来得实在。 喝水不忘挖井人。 老话传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它的道理在的。 虽然他已经不是知青了,但他毕竟住在这里,而且江小满还在向阳大队,多积累一点声望,总是有好处的。 正事谈完,高建军也松了口气。 院子里那哗啦啦的压水声,听在他耳朵里,简直比过年的鞭炮声还悦耳。 屋里,江小满已经麻利地把饭菜端上了桌。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饭香,从门帘的缝隙里一个劲儿地往外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高叔,逸尘,别在外面冻着了,赶紧进来吃饭!” 江小满清脆的嗓音传来。 “哎,来了!” 高建军笑着应了一声,搓了搓被井水冰得有些发麻的手,跟着周逸尘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瞬间就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炕桌不大,但上面的菜却很丰盛。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狍子肉炖土豆,肉块炖得烂糊,土豆吸满了汤汁,油光锃亮。 旁边还有一盘醋溜大白菜,一盘炒鸡蛋,主食是玉米面饼子。 在这年月,这绝对算得上是顶好的招待了。 第275章 突破 江小满给两人都满上了一杯酒,是周逸尘特地从县里买回来的白干。 “高叔,您是长辈,我和小满下乡,还多亏了您的照顾,这第一杯,我们敬您!” 周逸尘端起酒杯,态度诚恳。 高建军心里熨帖,哈哈一笑,端起杯子跟两人碰了一下。 “说啥照顾不照顾的,都是为了咱们向阳大队!” 一口辛辣的白酒下肚,一股热线从喉咙烧到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好吃!小满这手艺,没得说!” 高建军夹了一块狍子肉,吃得是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江小满被夸得高兴,一个劲儿地给高建军夹菜。 酒过一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高建军喝了口酒,对周逸尘说道:“逸尘啊,说起来,我得好好谢谢你。” “我那侄女秀兰,现在可出息了。” 听到高秀兰的名字,周逸尘也来了兴趣,放下了筷子。 “高叔,秀兰这几天怎么样了?” “好,好得很!”高建军一脸的与有荣焉,“她现在在前进大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虽然还看不了啥大病,但队里谁有个头疼脑热、肚子不舒服的,找她开点药,扎两针,保管好使!” “前进大队的刘书记前两天碰见我,还一个劲儿地夸,说你教出来的徒弟就是不一样!” 周逸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算起来,他确实也有一周没见到高秀兰了。 这一个礼拜他都轮着上夜班,白天要补觉,晚上要去卫生院,跟高秀兰的时间正好错开。 他白天有空的时候,高秀兰得在前进大队的卫生室坐班。 等高秀兰晚上有空了,他又得去公社卫生院了。 所以这周的教学,也就暂时停了下来。 不过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今晚是最后一个夜班,明天能休息一整天,下周开始就恢复白班了。 到时候,就可以继续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上课,把剩下的东西教给她们。 想到这,周逸尘心里也有些感叹。 他虽然没教高秀兰,但对这个徒弟还是挺满意的,别的不说,起码那认真的劲头,连江小满也比不上。 ……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因为周逸尘晚上还要上班,高建军也没多劝酒,两人就一人喝了二两,点到为止。 但这顿饭,却让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止一点。 不再是单纯的大队长和社员,更像是熟络的邻里长辈和后生晚辈。 吃饱喝足,高建军摸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行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得回去了。” “逸尘你晚上还要上班,小满你也早点歇着。”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把他送到院门口。 “高叔,路上黑,您骑慢点。”江小满叮嘱道。 “放心吧,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高建军摆摆手,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杠,在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中,消失在了夜色里。 送走了高建军,周逸尘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也得走了。”他转身对江小满说。 “嗯。”江小满点点头,上前两步,很自然地帮他把棉衣的领子立了起来,又紧了紧他脖子上的围巾。 “晚上冷,骑车多穿点,别冻着了。” “知道了。”周逸尘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跨了上去。 “那我走了,你在家把门锁好。” “好,你路上小心!” 江小满站在门口,直到周逸尘自行车后座那点微弱的反光片,也彻底汇入浓稠的夜色中,才转身回了屋,插上了门栓。 …… 公社卫生院的夜,总是格外的安静。 对于周逸尘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安稳夜晚。 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睡了几个小时,等他再睁开眼时,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接近五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 周逸尘没有赖床,利索地翻身坐起,穿好衣服。 他走出值班室,来到水房。 拧开冰凉的自来水龙头,哗哗的冷水涌出,他捧起一捧,狠狠地拍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残余的睡意,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周逸尘推开卫生院的大门,一股冰冷的寒风迎面扑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坝子。 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青灰色,坝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老爷子还没来。 周逸尘也不在意,自己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缓缓拉开了架势。 他没有急着打套路,而是先从站桩开始。 两仪桩站定,气沉丹田,呼吸之间,一呼一吸,绵长而有力。 热气,渐渐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默默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八极拳LV0(489\/500)】 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估计,等师父来了,稍加指点,今天就能突破! 想到这,他收了桩功,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起八极拳的套路。 一遍,两遍…… 就在他打到第三遍,浑身热气蒸腾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出现在了河坝的另一头。 陈振林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练拳的周逸尘,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小子,确实是块练武的好料子,不仅悟性高,更难得的是这份勤勉。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逸尘将一套拳完整地打完。 “呼——”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收势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如同一条白龙,在清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不错,有长进。” 陈振林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逸尘的耳朵里。 “但是你的‘劲’,还是散了点,没能拧成一股绳。” 周逸尘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陈振林点点头,朝他招了招手。 “来,你再打一遍闯步冲捶,我给你喂招。” “是!” 周逸尘不敢怠慢,立刻拉开架势。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前闯,一记冲捶直奔陈振林胸口而去! 这一拳,他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陈振林却只是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往周逸尘的小臂上一搭。 瞬间,周逸尘就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棉花墙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得一干二净。 “看好了,这股劲,不是从胳膊上硬挤出来的!” 陈振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拧腰!转胯!从脚底板上传上来的!” 说话间,老爷子的手掌看似没动,却陡然生出一股螺旋的暗劲! 周逸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他还没站稳,陈振林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最后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腰上。 “力从此处发!” “你再来!” 周逸尘脑海中,之前还有些模糊不清的概念,那些似懂非懂的技巧,在陈振林这亲手一拍之下,都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 那层隔着他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彻底捅破! 第276章 触类旁通 周逸尘眼中精光一闪,再次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闯步!冲捶!” 同样的一招,再次使出!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地龙翻身,猛地从他脚下涌起,顺着脚踝、膝盖、胯骨,节节贯穿,直达腰腹! 腰胯猛然一拧! 这股磅礴的力量瞬间通过脊椎,传导至肩、肘、手! “呼!” 拳头破开空气,竟然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周逸尘的脑海中划过。 【八极拳LV1(0\/1000)】 成了! 周逸尘心中涌起一阵喜悦! 而站在他对面的陈振林,这会的表情比周逸尘还要精彩。 老头子瞪大了眼睛,看周逸尘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刚才周逸尘打的那一拳,那股劲道! 刚猛!暴烈! 那是纯正的八极拳劲力! 这完整的八极拳他才教了不到一周。 一周不到的时间,就让这小子把劲给练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想当年,他自己被誉为天纵奇才,从站桩到练出这股整劲,也足足花了一年多的苦功! 这小子就用了一个晚上? 陈振林活了七十多年,头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师……师父?” 周逸尘看着陈振林半天没动静,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振林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板起脸孔。 “再来一次。” 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波动。 “是!” 周逸尘毫不犹豫,再次拉开架势。 沉腰,坐胯,拧身! “哈!” 伴随着一声低喝,又一记闯步冲捶,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声响,猛然轰出!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流畅,更加刚猛! “好!” 陈振林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眼中的赞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上前两步,伸手捏了捏周逸尘出拳的手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筋骨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不是好苗子,这他娘的是个妖孽! 周逸尘收了拳,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像是一条蛰伏的大龙,终于苏醒了过来。 “师父,我这算是……入门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陈振林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美得你!” “你这顶多算是刚刚摸到了门槛,知道劲儿该从哪儿发了,离入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虽然嘴上打击着,但陈振林眼里的那份满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心里清楚,周逸尘这一步,跨过了多少习武之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周逸尘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他知道师父这是外冷内热,嘴上严厉,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记住,”陈振林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八极拳的精髓,就在于这股‘整劲’。” “你现在只是在冲捶这一招上找到了感觉。”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把这股劲,揉碎了,掰开了,融入到八极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里去!” “顶、抱、单、提、挎、缠,什么时候你一抬手,一投足,举手投足之间,都能自然而然地带上这股劲,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将师父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天道酬勤天赋让他进步神速,但名师的指点,更是让他少走了无数的弯路。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陈振林摆了摆手,“贪多嚼不烂,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天的感觉。” “是,师父。” “你今天是不是该休息了?” “是的,师父,今天就放假了,从下周开始我就上白班了,这练拳的事?”周逸尘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虽然从向阳大队到公社距离不是很远,骑自行车的话也就一刻钟左右,但从大队过来,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方便。 听到这话,陈振林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每天早上,早上六点都会在这坝上。” 老爷子话没说透,只扔下这么一句。 至于周逸尘住在大队,过来方不方便,他该怎么办,那都是周逸尘自个儿的事。 可周逸尘是啥人? 上辈子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少年,这点话里有话的意思要是还听不出来,那可就白活了。 师父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考验他。 想学真本事,哪能怕这点辛苦?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数,连忙挺直了腰杆,语气坚定地保证道: “师父您放心,以后我保证六点前到!” 听到这话,陈振林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才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满意笑容。 这小子,果然一点就透。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接着话锋一转,又问道: “今天你不是休息么?有空没?” 周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有空,有空的。” “嗯。”陈振林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继续道:“有空就来我家里吃顿饭,顺便认认门。” 认认门! 周逸尘知道,这是师父催他上门去拜师呢! 周逸尘急忙点头,连声应道:“有空有空!师父发话,没空也得有空啊!我今天一定早点过来!” 看着他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陈振林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把你对象也一起带上。” 周逸尘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咧开嘴笑了。 “欸,好嘞!” 他跟师父练拳这几天,老爷子虽然话不多,但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家里的情况。 知道他和江小满在处对象。 师父让他把小满带上,这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这不光是承认了他这个徒弟,更是把他当成自家的晚辈来看待了。 目送着师父离开之后。 坝子上就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如箭,在清冷的空气中射出老远。 直到此刻,那股突破后的兴奋劲儿,才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 他低头,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然后又猛地攥紧。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那股力量,不再是松散的,而是拧成了一股绳,沉甸甸的,仿佛攥住了一块实心的铁疙瘩。 这就是“整劲”! 压下心头的激动,周逸尘心念一动。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最显眼的那一栏上。 【八极拳LV1(0\/1000)】 果然! 从零级到一级,看似只是一级的提升,却是天壤之别。 这是从知到会的质变!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一扫,随即微微一怔。 【八段锦LV5(589\/600)】 不对劲!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早上看的时候,八段锦的熟练度还是五百出头。 周逸尘先是疑惑,但脑子一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八极拳! 八极拳练的是刚猛暴烈的劲力,而八段锦练的是调和气血的内劲。 两者看似一刚一柔,截然不同,但其根本,都是对身体力量和气息的掌控。 如今八极拳的整劲一通,他对身体的理解和运用更上一层楼,连带着八段锦也触类旁通,有了巨大的精进! 天道酬勤,果然从不会让人失望。 周逸尘心中感慨万千。 按照这个进度,他只需要再练一会,八段锦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到第六级了。 到时候,身体素质又会迎来一次全面的提升。 第277章 六级 念及至此,周逸尘心里那点激动也平复了不少。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卫生院那边也该换班了。 周逸尘收敛心神,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至于八段锦,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反正一套拳打下来,也就十几分钟的事,等交完班回了家再练也是一样。 反正一套下来,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 …… 回到卫生院,天色已经大亮。 卫生院里,白班的医生护士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 “周医生,下班啦?” “哟,逸尘,昨晚没啥事吧?” 跟他打招呼的,是刚来接班的孙志强和赵强。 周逸尘笑着跟他们一一点头回应:“孙哥,强子,来了啊。昨晚挺安生的,没病人。” 这会王秀丽还没来,他就和赵强简单地交接了一下工作,算是结束了这最后的一个夜班。 从卫生院出来,周逸尘跨上自行车,往家里赶去。 回向阳大队的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 路两边的田地里,光秃秃的一片,盖着一层白霜,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点点金光。 回到家里,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玉米面糊糊的香甜味道。 他推着车走进院门,江小满正好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咸菜出来。 她身上系着一条碎花的围裙,齐肩的短发被一根布条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娃娃脸越发可爱。 “逸尘,你回来啦?” 看到周逸尘,江小满眉毛弯弯,眼睛眯成了月牙形。 “嗯,回来了。”周逸尘一边回答,一边把自行车放好。 “快去洗手,饭都好了,就等你呢。”江小满催促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糊糊,两个比拳头还大的窝窝头,还有一盘切得细细的酸菜丝,就摆上了桌。 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朴实的烟火气。 周逸尘喝了一口滚烫的糊糊,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慢点喝,烫。”江小满坐在他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看他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周逸尘咽下嘴里的窝窝头,开口说道。 “什么事啊?” 周逸尘陈振林让他去家里吃饭认门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江小满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真的?那太好了!” 她激动地一拍桌子,碗里的糊糊都跟着晃了晃。 “老爷子这是要正式收你当徒弟了?” “八九不离十。”周逸尘点点头,心里也为这事高兴。 “那咱们可不能空着手去啊!”江小满的脑子立刻转了起来,“第一次上师父家门,这可是大事!”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 “家里还有半斤红糖,再扯二尺布?不行不行,太小气了……要不去供销社买两瓶好酒?” 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纠结模样,周逸尘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不用那么麻烦。”他拉住江小满的手。 “我跟师父接触这几天,看出来了,他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 “咱们就带点实惠的。” “地窖里不是还有一些狍子肉吗?等会带两块大的。” “然后再去供销社,买两包点心,买瓶罐头,这就尽够了。礼数到了,心意也到了。” 江小满眨了眨眼,觉得周逸尘说的有道理。 陈老爷子那样的高人,你要是真提着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门,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眼呢。 “行,都听你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自家男人,就是办事周全! 一顿早饭,就在两人兴奋的商量中吃完了。 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周逸尘则走到了院子里,找了块空地站定,缓缓拉开了架势。 两手托天理三焦…… 他摒弃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八段锦那舒缓而绵长的招式之中。 随着动作的展开,一股熟悉的暖流,开始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往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前那股暖流是一条涓涓细流,那现在,就仿佛变成了一条奔腾的小河! 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往更加舒展,更加通透! 身体的筋骨,肌肉,乃至内脏,都像是在被这股力量温柔地梳理着,洗涤着。 刚柔并济,气血贯通!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就在他做到第三式“调理脾胃须单举”时,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八段锦LV6(0\/600)】 成了! 如果说八极拳的突破,是从“知”到“会”的质变,那八段锦的这次升级,就是从“养”到“壮”的升华! 一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暖流,轰然在体内炸开! 不再是涓涓细流,也不是奔腾的小河,而是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 那股磅礴而温润的气血之力,以丹田为中心,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涤荡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周逸尘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爽地张开了。 骨骼在发出细微的、愉悦的“噼啪”声,筋膜被拉伸、滋养,变得更加坚韧,就连内脏,都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暖洋洋的,充满了活力。 他缓缓收功,一口悠长的浊气从口中吐出,竟在清晨的空气里,形成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气箭。 周逸尘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双眸亮得惊人。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似乎都变得更加鲜活了。 “逸尘!” 一个带着惊奇和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逸尘转过头,只见江小满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碗的抹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刚才在厨房里收拾,就感觉院子里的周逸尘气势不太对,探头一看,就见他站在那儿,明明没怎么动,身上却好像有热气在蒸腾。 尤其是他刚才睁眼的那一下,把江小满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江小满几步跑了过来,伸手就想摸他的额头,“你……你没事吧?练功走火入魔了?” 这年代的小说和评书里,可没少说这些。 周逸尘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给逗笑了,抓住她的手,暖暖的,很安心。 “瞎说什么呢,我好得很。” “真的?”江小满还是有点不放心,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逸尘,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个子还是那个个子,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感觉……更挺拔了,像院子里那棵经历了风雪的小白杨,精气神完全不同了。 “有吗?”周逸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可能是练功出了一身汗,感觉通透了吧。”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升级了,只能随便找个借口。 天道酬勤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真的是这样?”江小满半信半疑。 “那不然呢?”周逸尘拉着她往屋里走,“好了,别瞎琢磨了,赶紧的,咱们还得准备东西,等会还得去师父家呢。” 一听到这个,江小满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对对对!正事要紧!” 第278章 拜师 两人说干就干。 周逸尘先去了院子角落的地窖。 掀开厚重的木板,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食物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里挂着一块块风干的狍子肉,角落里码着土豆和白菜。 他挑了两块最大最厚的后腿肉,加起来足有七八斤重,用草绳仔细捆好。 这年头,肉就是最实在的硬通货。 一切准备妥当,周逸尘把肉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江小满则轻车熟路地跳上了后座。 “坐稳了!” 自行车开动,驶出了小院。 清晨的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给光秃秃的树枝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小满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抱着周逸尘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安稳和暖意。 “逸尘,我……我还是有点紧张。”她小声嘀咕着。 “紧张什么?” “我怕你师父不喜欢我,觉得我咋咋呼呼的,配不上你。” 周逸尘听了,心里又暖又好笑。 “傻丫头。”他放慢了车速,声音温和地说道:“我师父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谁也比不上。” 这朴实无华的情话,却让江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脸颊悄悄红了,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嘴角却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自行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着。 江小满搂着周逸尘腰的手,又紧了紧。 男人温和的话语,像冬日里的暖阳,熨帖着她有些不安的心。 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甜。 她把脸颊贴在周逸尘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那身板下蕴藏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力量。 这个男人,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他就好。 “坐稳了,前面进公社了,路平了。”周逸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果然,车轮下的颠簸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石板路。 公社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背着手溜达的老人,扛着锄头准备上工的社员,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去供销社的孩子们,构成了一幅充满年代气息的生动画卷。 周逸逸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他把自行车停好,嘱咐了一句,转身就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煤油、布料和各种干货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嫂子,穿着一身蓝色的的确良工作服,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同志,买点啥?” “同志你好,我买两包点心,再要一瓶罐头。”周逸尘开口说道。 他上辈子跟各种人打交道,最懂看人下菜碟。 对付这种捧着铁饭碗、自带优越感的售货员,你越是客气,她越是拿捏你。 果然,那售货员一听,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指了指柜台上的玻璃橱窗。 “点心在那边,自己看,罐头在架子上,要哪个自己说。” 周逸尘也不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玻璃橱窗里,用油纸包着的点心码得整整齐齐,无非就是鸡蛋糕和水果酥两种。 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两样各来一包。” “罐头呢?” 周逸尘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瓶黄桃罐头上。 “就要那个,黄桃的。” 售货员这才算是正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有点意外。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可不便宜。 她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拿出两包点心,又踩着凳子把那瓶黄桃罐头取了下来,往柜台上一放。 “一共三块六毛钱,二两点心票,一张工业券。” 周逸尘早就准备好了,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了过去。 钱货两清。 他拎着东西,转身就走,没一句多余的废话。 江小满正踮着脚尖往里看呢,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买好啦?” “嗯。”周逸尘把一个装着罐头的网兜递给她,自己则把两包点心挂在了车把上。 然后他按照陈振林说过的地址,骑着自行车,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砖小院。 院墙不高,但打理得很干净,门口一左一右放着两个石墩,显得沉稳而有章法。 “就是这了。” 周逸尘停下车,和江小满一起,提着东西走到了门前。 敲门之后,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陈振林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还是穿着早上那身灰布的练功服,眼神锐利如鹰,先是在周逸尘脸上一扫,然后落在了他身旁的江小满身上。 “师父。”周逸尘恭敬地喊了一声。 江小满心里虽然紧张,但面上却丝毫不露怯。 她大大方方地迎上陈振林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又响亮。 “陈大爷好!我叫江小满,是逸尘的对象!第一次上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她说着,就把手里的红糖和麦乳精往前递了递。 陈振林看着眼前的姑娘,齐肩短发,娃娃脸,眼睛清澈明亮,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没有半点小家子气的扭捏。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女娃,不错。 不过,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一眼两人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眉头微微一皱。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败家!” 周逸尘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师父,这不是第一次登门嘛,礼数不能少。这都是些自家吃用的东西,不值什么钱。” 陈振林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周逸尘和江小满提着东西,一前一后地迈进了院门。 一进院子,江小满就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 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利索。 地面是用黄土掺了石灰夯实的,平整得像一块石板,连根杂草都看不到。 第279章 尽孝 东墙根下立着一个木制的兵器架,上面挂着长枪大刀,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擦拭得乌黑锃亮,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寒气。 院子中央,还摆着两个大小不一的石锁,旁边是一截磨得光滑的木桩。 整个院子,没有寻常人家那些鸡笼鸭舍,也没有堆放杂物的柴火垛,处处都透着一股习武之人的简练和硬朗。 江小满暗暗咋舌。 这位陈大爷,果然不是一般人。 陈振林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打量,只是自顾自地朝堂屋走去,声音从前面传来。 “东西放灶房。” “好嘞!”周逸尘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拎着那两块狍子肉就往东边的灶房走。 江小满赶忙提着点心和罐头跟了上去。 灶房里同样干净得不像话,锅碗瓢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 等他们把东西放下,从灶房出来的时候,陈振林已经坐在了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了三个粗瓷碗,正往里面倒着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坐。” 陈振林指了指对面的长凳,言简意赅。 “谢谢师父。”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坐了下来。 江小满有点拘谨,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堂屋里很安静。 只听得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陈振林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白开水,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周逸尘。 他把碗放在桌子上,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想好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一喜,急忙站起身来,对陈振林道:“师父,我想好了。” 陈振林板着脸,一脸正色的说道: “我这一门,没什么繁文缛节,但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得仗技欺人,为非作歹。” “第二,不得数典忘祖,欺师灭祖。” “第三,所学之拳,非到生死关头,不得对普通人下死手。” “你能做到吗?” “徒儿能做到!”周逸尘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铿锵有力。 陈振林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端起面前的一碗水,推到了周逸尘面前。 “我们习武之人,不讲究那些虚的。” “以水代茶。” “喝了这碗水,你就是我陈振林的徒弟。” 周逸尘没有丝毫迟疑,双手恭敬地端起那只粗瓷碗,举过头顶。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完,他双膝弯曲,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听得江小满眼眶一热。 她知道,这一跪,代表的不仅仅是师徒名分,更是一份传承。 周逸尘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将碗里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一滴不剩。 “好。” 陈振林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站起身,亲手把周逸尘扶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振林的徒弟了。” “是,师父。”周逸尘恭敬地应道。 礼成。 堂屋里那股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陈振林重新坐下,指了指长凳。 “都坐吧。” 这一次,江小满感觉自在多了。 她看着周逸尘,眼里全是骄傲。 陈振林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周逸尘,语气平淡地说道:“快中午了,等会留下吃个饭再回去。” 这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通知。 “诶,好嘞!”周逸尘笑着答应。 江小满一听,眼珠子一转,立刻站了起来。 “师父,您跟逸尘说话吧,中午这顿饭我来做!” 陈振林闻言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一个人过惯了,平日里不是随便下点面条,就是啃两个窝头对付一口,还从没哪个小辈敢在他面前说要下厨的。 周逸尘也笑着说:“师父,您就让小满露一手吧,她做饭可好吃了。” 他知道江小满的性子,与其让她在这拘束地坐着,不如让她找点事干,她反而更自在。 陈振林打量了一下江小满,那姑娘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态度,可比对待周逸尘的时候温柔多了。 “灶房在那边,米面油盐自己找。” “好嘞!” 江小满得了令,像只快活的小鸟,兴高采烈地就往灶房去了。 周逸尘不放心,也跟着站起来。 “师父,我去帮她打个下手。” “嗯。”陈振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灶房里,江小满正在熟悉环境,把灶台和案板都打量了一遍。 她先是利索地把灶台和案板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淘米下锅,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周逸尘则主动担起了烧火的活。 “逸尘,咱们带的那块狍子肉,我给师父炖了吧?冬天吃这个,暖和!”江小满一边切着菜,一边说道。 “行啊,你看着安排。”周逸尘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苗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江小满手脚麻利得很。 那两块肥瘦相间的狍子肉,在她手里很快就变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焯水,撇去浮沫,然后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爆香。 肉块下锅,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在小小的灶房里弥漫开来。 江小满又在陈振林的菜窖里翻出了两个土豆和一个萝卜,三下五除二就切成了滚刀块。 叮叮当当的切菜声,锅里咕嘟咕嘟的炖肉声,还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清冷的院子,一下子就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堂屋里,陈振林闻到灶房里传来的香味,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等江小满把一海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狍子肉端上桌时,老头子的眼睛都亮了。 金黄色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块肉,土豆炖得软烂,萝卜吸收了肉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了这道硬菜,江小满还炒了个酸辣白菜,又用白面蒸了一锅馒头。 “师父,吃饭了!”周逸尘给他盛了一碗饭,又夹了块最大的狍子肉放进他碗里。 陈振林“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先是夹了一块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狍子肉炖得火候正好,软烂脱骨,肉香四溢,却又没有多少膻味。 第280章 猜测 老头子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眯着眼睛,似乎在细细品味。 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 “还行吧。” 周逸尘笑了。 他知道,从师父嘴里说出“还行吧”,那基本就是最高评价了。 江小满可不管那个,她自己先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然后热情地招呼道:“陈大爷,您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叫师父。”陈振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江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点。 “师……师父。” “诶。”陈振林应了一声,居然破天荒地给江小满夹了一筷子肉,“女娃家家,太瘦了,多吃点。” 这一下,别说江小满,连周逸尘都惊了。 他可从没见过师父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 江小满心里美滋滋的,脆生生地应道:“谢谢师父!” 一顿饭,因为江小满的存在,气氛不再像拜师时那么严肃。 这个爽朗的姑娘就像一缕阳光,照进了这个清冷的小院,让一切都变得热气腾腾,充满了人情味。 饭后,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周逸尘要去帮忙,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你陪师父说话去!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 周逸尘只好作罢,陪着陈振林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你这个对象,找的不错。”陈振林负手而立,看着灶房里忙碌的身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性子爽利,不扭捏,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好姑娘。” “师父您过奖了。”周逸尘心里高兴,嘴上却很谦虚。 陈振林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我这门功夫,练的是刚猛的路子,但也讲究一个内外兼修。” “你的医术,是救人活命的本事,这是‘仁’。” “我的拳法,是护己周全的手段,这是‘勇’。” “仁勇兼备,方为大丈夫。” “徒儿记下了。”周逸尘肃然起敬,认真地应道。 两人又聊了些拳法上的细节,等江小满从灶房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师父,那我们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事。”周逸尘提出告辞。 “嗯。”陈振林点了点头,把他们送到门口。 “以后常来。” 临走时,老头子又补了一句。 “让那女娃常来做饭。” 江小满听了,捂着嘴偷笑,冲着陈振林挥了挥手:“师父再见!我下回还给您炖肉吃!” 骑上自行车,驶出僻静的小巷,江小满的心情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 她从后面搂住周逸尘的腰,脑袋亲昵地靠在他的背上。 “逸尘,你师父人真好。” “刚才还板着脸,现在就喜欢上你做的饭了?”周逸尘笑着打趣。 “那当然!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你师父也不例外!”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周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车轮滚滚,轧过公社的石板路,重新回到了乡间的土路上。 周逸尘的思绪,也从拜师的喜悦中,慢慢回到了现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高建军说要召集队里的几个队长开会,专门商量在各队推广压水井的事。 这会儿,会估计早就开完了。 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弄得怎么样了。 自行车平稳地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车轮卷起淡淡的尘土。 江小满的下巴轻轻搁在周逸尘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渐渐平复下来,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儿琢磨的味道。 “逸尘。” “嗯?”周逸尘应了一声,从压水井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师父家里……好像就他一个人啊?” 周逸尘心里微微一动。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 何止是注意到了。 那个院子,干净得有些过分了,是一种属于单身男人长年累月形成的秩序感,井井有条,却也冷冷清清。 没有女人家会摆弄的花花草草,没有屋檐下晾晒的五颜六色的衣裳,更没有小孩子玩闹过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带烟火气的简练。 江小满继续在他背后小声嘀咕着:“我刚才在灶房。盐罐子里的盐都快见底了,米缸里的米也不多。” “整个屋子,除了咱们带过去的东西,就没点零嘴点心什么的。” “感觉……感觉师父过得好清苦啊。” 周逸尘沉默了片刻,放慢了骑车的速度。 “是啊。” 他轻声回应。 “我也觉得,师父应该是自己一个人住了很久了。” 江小满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那师娘呢?师父这么大年纪了,儿女也不在身边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扎在了周逸尘的心上。 这也是他一直在想,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以陈振林的年纪,在这个时代,说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堂屋里,墙上光秃秃的,连一张最常见的全家福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背后藏着一段不愿意被提起的伤心事。 或许,师娘已经不在人世了。 至于儿女……是牺牲在了战场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周逸尘不敢往下深想。 他怕触碰到那位刚刚对他敞开心扉的老人,心底的伤疤。 “小满,这种事,咱们别瞎猜,也别去问。” “啊?为什么?”江小满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每个人心里,都可能有些不愿被人碰的旧伤口。”周逸尘目视着前方蜿蜒的土路,缓缓说道,“师父不说,就代表他不想说。” “我们要是冒冒失失地去问,万一勾起了他的伤心事,那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嘛。” 江小满怔住了。 她光想着师父孤单,却没想过这更深的一层。 是啊,逸尘说得对。 如果师娘和孩子真的……那自己这么一问,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她顿时有点后怕,心里也涌上一股对老人的心疼。 “我知道了。”江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愧疚,“是我没想周全。” “没事。”周逸尘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你也是心疼师父,我知道。” “以后,咱们就把他当自家长辈一样孝顺。他老人家一个人不容易,我们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嗯!”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子里发出浓浓的鼻音。 她把周逸尘的腰搂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那以后,我一有空就去给师父做饭!把他养得胖胖的!” 周逸尘听着她这充满干劲儿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烧火。”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在土路上拉得长长的。 江小满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心里那点关于师父身世的好奇已经没有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一定要对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儿,好一点,再好一点。 第281章 争抢 下午三点多,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西边的天上。 周逸尘和江小满刚回到家里,休息了没一会,高建军就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和高建军一起的是王振山、孙满仓、赵学农等几个队长。 一帮人呼啦啦地涌进来,让原本还算宽敞的小院一下子就显得拥挤起来。 “逸尘,刚回来啊?”高建军笑着打招呼,眼神却不住地往院子角落里瞟。 “高叔,王队长,各位队长。”周逸尘笑着迎了上去,“怎么都来了?快屋里坐。” 高建军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不坐了,我们是来看你那压水井的。” 他指了指院角的位置。 “我跟他们说了你这压水井的好处,但这帮老伙计,不见着真家伙,心里不踏实。” 三队队长张建设瓮声瓮气地说道:“逸尘,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这事有点邪乎。” “就是,拿个铁把子压几下就出水,比变戏法还神。”四队的钱大勇也跟着附和。 他们都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庄稼人,只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周逸尘笑了笑,心里了然。 “几位队长说的是,眼见为实。”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领着一帮人走到了压水井旁边。 “大家请看。” 他握住冰凉的铁质压把,伸手往下轻轻一压。 “咯吱——” 一声轻响。 他又抬起,再次压下。 “咯吱——咯吱——” 压把规律地上下起伏,伴随着机件轻微的摩擦声。 几个队长的眼睛都紧张的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周逸尘要了几下之后,压水井的管道口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像是喉咙里憋着一口气,即将要吐出来。 紧接着。 “哗——” 一股清澈的水流猛地从管口喷涌而出,重重地砸在下面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其他几个没见过压水井的队长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奇。 王振山离得最近,几点冰凉的水珠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真出水了……” “我来试试!” 王振山第一个冲了上去,接过周逸尘手里的把手,学着他的样子,使劲往下一压。 哗啦! 水流比刚才更猛了,喷了他一裤腿。 他却毫不在意,手上动作不停,压得更起劲了。 “嘿!还真他娘的神了!这么省劲儿!”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张建设伸手接了一捧水,凑到嘴边尝了尝。 “甜的!比咱们村里那口井还好喝!” 钱大勇也走过去,用手接水。 “凉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东西的好,根本不需要说,只要亲身体验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逸尘!” 高瘦的钱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急吼吼地说道。 “先去我们四队!我们队离井最远,吃水最困难!” “放你娘的屁!”方脸的张建设一把将他挤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逸尘脸上了,“我们三队人最多,老人孩子也多,最该先打井!” 六队队长周兴田也不甘示弱:“我们六队地势高,挑水要爬大坡,要论困难,谁有我们困难?” 一时间,几个平时在队里说一不二的队长,此刻却像集市上抢白菜的妇人,围着周逸尘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 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周逸尘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在各自队里威望十足,说一不二的队长们,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为了口井,吵得跟孩子似的。 旁边的江小满也捂着嘴,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眼看几个人就要从口水仗升级到动手了,一直没说话的高建军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两下,沉声喝道。 “都吵吵什么!” “像什么样子!” 高建军一发话,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队长你瞪我我瞪你,虽然不吵了,但脸上都还带着不服气的劲儿。 高建军这才把目光转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询问。 周逸尘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各位队长,叔,大爷们,都别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打井的事儿,不是咱们争先恐后就能成的。” 众人闻言,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周逸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压水井虽然好用,但也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就行的。” “得看地下的水脉走势,还得看土质合不合适。” “有的地方可能挖个五六米就出水了,有的地方,可能挖十米都还是干土。”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队长的脸,“这事儿急不得。” “从明天开始,我会挨个队里过去看看,帮大家伙儿勘测选址。” “哪家院子合适,哪块空地合适,我都会做好标记。” “至于先给谁家打,不取决于谁先谁后,而是取决于哪里的条件最成熟,最容易出水。” “等地方都选好了,大家就可以按照我画的图纸,自己组织人手开工挖井了。”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技术上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几个队长都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讲究。 人家周逸尘是知识分子,他说得肯定有道理。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三队的张建设,他那张方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伸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逸尘说得对!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想得简单了!” “那什么……逸尘啊,明天你勘测,要不就先从我们三队开始?” 他话音刚落,四队的钱大勇立刻一个箭步蹿了上来,挤到周逸尘跟前。 “别介啊!逸尘,我们四队离得近,你出了门拐个弯就到了,先去我们那儿,省事!” “我们六队就在山坡上,视野好,方便你勘测全局!”六队队长周兴田也赶紧插话。 得。 刚才的争吵是停了,可这心里的小算盘,却一个个打得噼啪作响。 谁都明白,周逸尘先去谁家看,就意味着谁家可能最先开工。 这第一个用上压水井的荣誉,谁不想抢? “各位队长放心,我心里有数,会合理安排的。” 周逸尘打了个哈哈,把这事儿给圆了过去。 高建军看着这帮老伙计,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拍板道。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事怎么安排,你们都听逸尘的!” “现在,大伙儿对推广压水井的事,还有没有意见了?” “没意见!” “没意见!我们巴不得快点搞!” “就是!早一天用上,早一天省力气!” 这一次,所有队长的意见都出奇地一致,甚至比开会表决的时候还要积极。 亲眼见过这压水井的神奇,谁还会反对? 现在他们不但不反对,还恨不得今天晚上就扛着锄头开挖呢。 第282章 轰动 压水井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争吵的队长们也不吵了,一个个脸上重新挂上了憨厚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人群散开,不再围着周逸尘,而是自发地围向了压水井。 仿佛那不是一口井,而是什么稀奇玩意。 “逸尘,这压水井,到底是个啥原理?” 三队队长张建设蹲下身子,像个好奇的孩子,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冰凉的压水井管道。 “是啊,逸尘,就这么一压一抬,地下的水咋就自己跑上来了?” 钱大勇也凑了过来,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没有辘轳,没有水桶,这水是怎么上来的。 周逸尘笑了笑,他总不能跟这帮老乡们解释什么大气压强和活塞原理。 他想了想,找了个最简单的比方。 “各位叔,大爷,你们都见过卫生院的注射器吧?”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就跟那注射器抽药水一个道理。” “这压把就相当于推杆,压下去,把管子里的空气排出去,抬起来,就把地下的水给吸上来了。” 这个解释虽然不完全准确,但足够形象。 几个队长听得一知半解,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噢!原来是这个道理!” “我说呢!还是知识分子脑子灵光!” “嘿,这玩意儿可比那注射器厉害多了!” 他们又围着压水井研究了半天,这个摸摸,那个压两下,亲手感受着那股清凉的水流从管口喷涌而出的神奇。 直到高建军把烟锅里的烟灰磕干净,重新别回腰间。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 “东西看也看了,稀奇也瞧够了,都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别耽误逸尘歇着。” 高建军发了话,几个队长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子。 临走前,一个个又都围着周逸尘,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 “逸尘,明天可千万先来我们队啊!” “好小子,真有你的!以后队里有啥事,言语一声!” “逸尘啊,有空来叔家里吃饭,酒管够!” 周逸尘笑着一一应下,把这帮热情高涨的队长们送出了院门。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江小满走过来,一脸开心的说道:“逸尘,你瞧他们刚才那样子,跟抢糖吃的孩子似的。” “一口井而已,至于嘛。” 周逸尘看着她笑弯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 “这可不是一口井的事。” 他走到压水井边,随手压了两下,接了一捧清凉的井水洗了把脸。 “这一口井,能让咱们向阳大队上千号人,往后几十年,都少走多少路,少挑多少担子。” “你说,至不至于?” 江小满闻言一怔。 是啊。 这压水井看起来虽然简单,甚至只要点破了原理,很容易就能理解,可要是说不透,有些人想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 高建军他们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 周逸尘和江小满刚回屋喝了口水,队里的广播就响起来了。 里面传来高建军那洪亮的声音。 “喂!喂!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 声音透过高高挂在电线杆上的铁皮喇叭,传遍了田间地头,传进了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 正在地里外面的社员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在家里纳鞋底的婆姨们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正在村里疯跑的孩子们也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现在广播一件事!一件大好事!” 高建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咱们大队几十年来的吃水难问题,马上就要解决了!” “咱们大队的知识青年,卫生院的周逸尘同志,经过钻研,搞出了一种新式水井,叫‘压水井’。” “这种井,不用辘轳,不用水桶,只要用手轻轻压几下,清水就自己冒出来了!省时省力,水还干净!” “经过大队干部们的一致研究决定,咱们要向全大队推广这种压水井!争取让家家户户都用上!” 广播到这里,整个向阳大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便彻底炸开了锅。 “啥?压几下就出水?” “真的假的?有这么神的玩意儿?” “周医生搞出来的?那肯定错不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冲天而起的议论声和欢呼声。 大喇叭里,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为了商量这件大事,大队决定,今天下午五点整,在咱们大队部的晒谷场,召开全体社员大会!” “重复一遍!今天下午五点,大队部晒谷场,开会!” “这次会议,关系到咱们每一家每一户的切身利益,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不准迟到,不准缺席!” “广播完了!” “滋啦——” 电流声再次响起,然后,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短暂的寂静过后,家家户户的院门里,几乎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都听见了没?广播里说的!” “压几下就出水?真的假的?” “高书记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走走走!去周医生家看看!”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那些离周逸尘家近,又恰好在家里歇着的社员们。 地窨子的王静等人和知青点剩下的知青们三五成群的从屋里出来,脚步匆匆地就朝着周逸尘的小院走去。 紧接着,东头的张大娘,西边的李家婶子,也都坐不住了。 她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朝外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这要是真的,可就省了大劲了!” “我那腰,就是挑水给累坏的。” 村里的村民们也从家里出来,往周逸尘家里汇聚。 从各家各户的土坯房里,从村子里的各个角落,人们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刚歇一会,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医生在家吗?” “逸尘呐!” 声音又多又杂,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热切。 江小满走到门口,往外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院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号。 而且后面,还陆陆续续有人正往这边赶。 第283章 家家户户用得起 “逸尘,你快看!”江小满回头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周逸尘走了过来,看到这阵仗,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就知道,这广播一响,家里肯定就清静不了了。 “周医生!广播里说的是真的不?”人群里,一个性子急的婶子扯着嗓子喊道。 “是啊逸尘,真有那么神的井?” 周逸尘推开院门,对着众人温和地笑了笑。 “各位叔,各位婶子,大娘,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吧。” 他这么一开口,外面的人就像是得到了准许令,呼啦一下就涌了进来。 刚才还空旷的院子,一下子就被填满。 人一多,声音就更大了。 “哎哟,这就是那压水井?” “看着也不起眼啊,就一根铁管子。” “真能出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向院子角落里那个新奇的玩意儿。 “逸尘,你快给大伙儿试试!”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让我们开开眼!” 周逸尘也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走到了压水井旁边。 他握住压把,就像刚才给几个队长演示时一样,不疾不徐地上下压动。 “咯吱……咯吱……”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黑乎乎的出水管。 几下之后。 “哗——” 一股清亮的水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猛地喷涌而出! 人群里静默了一瞬。 下一秒,彻底炸了! “出水了!真出水了!” “我的天爷!神了!真是神了!” “快看快看!就跟那龙王爷吐水似的!” 离得最近的几个半大小子,二狗和铁蛋他们,兴奋地嗷嗷叫着,直接把手伸到了水流下面。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手掌,那股子透心凉的舒爽劲儿,让他们激动得满脸通红。 “凉快!好凉快!”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社员们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都往前挤,想要亲手摸一摸那神奇的井水。 “让我试试!让我也试试!” “别挤别挤!踩着我脚了!” “周医生,这玩意儿费劲不?” 周逸尘笑着把位置让开,任由他们轮流上去体验。 一个憨厚的汉子抢到了位置,学着周逸尘的样子,双手握住压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一压。 哗啦! 水流喷涌得更猛了。 “嘿!一点都不费劲儿!比俺家老婆子还轻巧!” 他这一句粗俗的比喻,引得院子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气氛顿时更加热烈了。 女人们则想得更实际。 刘翠莲挤在人群里,看着那哗哗流淌的清水,眼睛里都在放光。 她忍不住伸手接了一捧水,那股甘甜的味道,让她心里一阵激动。 以后要是家里也有这么一口井,她一个女人家,就再也不用天不亮就去几十米深的老井旁,咬着牙去摇那沉重的辘轳了。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 没一会儿,整个院子连带着门口的空地,都站满了人。 他们都是来看压水井的。 一张张脸被冻得通红,但却不影响他们的兴奋。 “小周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挤到前面,期待地问道,“这玩意儿贵不贵啊?”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了。 是啊,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太贵了,他们可舍不得弄。 周逸尘看出大家的顾虑,笑着摇了摇头。 “王大爷,不贵的。” 他指着压水井的配件,朗声解释道:“最关键的就是这个压水的泵头和里面的活塞,再加上几节铁管,一套下来,也就几块钱的事。” 几块钱! 听到这话,现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啥?才几块钱?” “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 “几块钱就能换个不用挑水的日子?” 这个数字,像是一颗炸雷,在所有社员的心里炸开了花。 “那砖头呢?砌井壁也得不少砖吧?”有人又追问道。 “咱们这井挖得不深,不像村口那口老井,用的砖不多,各家匀一匀,或者去砖窑买点,花不了多少。” 周逸尘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他们更心动了! 配件不贵,砖头不多。 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也就几毛钱,几块钱,咬咬牙,谁家凑不出来? “那不就是剩下挖井的力气活了?” 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啊!不就是挖井嘛!” “咱们庄稼人,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现在天冷,地里也没活了,正好猫冬,闲着也是闲着!” 这恰恰是他们最擅长的地方。 挖井而已,无非就是费点时间,费点力气。 现在生产队已经歇工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从现在到开春,还有好几个月呢! 这么长的时间,还怕挖不成一口井吗?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院子里,也竖起了这么一根铁管子,清水哗哗往外流的场景。 不过,很快就有人想到了关键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要是点儿背,挖了半天挖不出水咋办?” “是啊,这地下的龙王爷住哪儿,谁也说不准啊!” “那不是白费功夫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挖井最大的难点,确实还是选址。 要是位置选得不对,你就是把地挖穿了,也还是干土。 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那眼神,比刚才还要火热,看周逸尘的眼神也充满了期盼。 他们可是听说了。 周逸尘这口井,就是他一个人挖出来的! 挖了才七米深! 而且打出来的还是甘甜的甜水井! 这本事,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了。 “怕啥!” 人群里,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扯着嗓子喊道。 “广播里高书记不是说了嘛!周医生会帮咱们挨家挨户地看地方!” “周医生说哪儿能出水,咱们就挖哪儿!” 对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有周医生在呢! 他能给自己家找到风水宝地,就一定能帮大伙儿找到! 一瞬间,所有人心里的那点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看周逸尘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什么宝贝疙瘩一样。 这个下午,周逸尘的小院就没清净过。 来看热闹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跟赶集似的。 很多人来了就不想走,哪怕大冬天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他们也毫不在意。 男人们围着压水井,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挖井的技巧。 女人们则聚在一起,兴奋地畅想着以后再也不用去几十米外挑水的舒坦日子。 整个院子,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比过年还热闹。 他们已经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也把账算明白了。 这压水井,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现在,就等下午五点,大队部晒谷场上的那场全体社员大会了! 第284章 大会 一直闹腾到日头西斜。 西边的山头被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红色,炊烟开始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冬日里特有的凛冽。 “快五点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看了一眼天色,大喊了一声。 “走走走,去晒谷场!” “开大会去!” 这话就像是一道命令。 原本还围在院子里的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主动地朝着院门外涌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被裹挟在人群中间,根本不用自己走路,就被推着往前走。 “逸尘,等会儿开会,你可得好好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是啊周医生,我们都听你的!” 一路上,不断有人热情地跟周逸尘打着招呼,言语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周逸尘只能不停地笑着点头回应。 “大家放心,高书记都安排好了。” 江小满紧紧跟在他身边,看着自家男人被众人如此拥戴,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欢喜。 她悄悄伸手,在下面勾住了周逸尘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周逸尘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侧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从周逸尘的小院到大队部的晒谷场,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可今天,这段路却显得格外漫长,也格外热闹。 整个向阳大队,除了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和还在吃奶的娃娃,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 乌泱泱的人群,从村子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走去。 那场面,比过年赶大集还要壮观。 等他们到的时候,晒谷场上早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平坦开阔的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寒风吹过,人们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光线下缭绕,却丝毫吹不散现场火热的气氛。 “周医生来了!” “逸尘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周逸尘和江小满走了进去。 高建军和几个队长,正站在用几张长条凳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台子上。 看到周逸尘,高建军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他招了招手。 “逸尘,来,到这上面来!” 周逸尘也没推辞,拉着江小满,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台子。 站在这里,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放眼望去,底下全是攒动的人头,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望着他们。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期盼,更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江小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小脸紧张得有点发白,下意识地往周逸尘身后缩了缩。 周逸尘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怕。 高建军拿起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安静!” “大家都安静一下!” 他常年当干部,威信十足,声音一出,原本嘈杂的晒谷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台子上。 高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淳朴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将铁皮喇叭凑到嘴边。 “社员同志们,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召集起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就是咱们向阳大队,要彻底告别吃水难!” 他的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就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比刚才广播时听到的消息,此刻从大队长嘴里亲口说出来,更让人觉得真实。 高建军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而带领咱们解决这个大难题的人,就是他!” 他猛地一转身,蒲扇般的大手,指向了身旁的周逸尘。 “咱们大队的知识青年,公社卫生院的医生,周逸尘同志!” 刹那间,场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那上千道目光,滚烫,热烈,充满了期盼。 “周医生好样的!”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如同山洪暴发,响彻了整个晒谷场的夜空。 “周医生真是咱们的活菩萨!” “太了不起了!” 江小满站在周逸尘身边,看着被众人拥戴的男人,小脸涨得通红,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比她自己受表扬还要骄傲。 周逸尘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对着台下的乡亲们,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 高建军等掌声稍稍平息,才继续用喇叭喊道:“我知道,大伙儿心里现在肯定都在犯嘀咕。” “这压水井是个好东西,可咋个弄法?” “谁家先挖?谁家后挖?” “要花的钱,要出的力,大队管不管?” 他这几句话,句句都问到了社员们的心坎里。 大家伙儿立刻都竖起了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大家伙儿放心!这些问题,大队干部们开会的时候,都替你们想到了!” 高建军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众人一颗定心丸。 “咱们要干,就干得漂漂亮亮!要干,就干得公公平平!” “经过研究决定,咱们打井这事儿,统一规划,分步进行!” “从明天开始,由周逸尘同志带头,再加上咱们几个生产队的队长,组成一个打井勘探队!” “挨家挨户地去勘测!挨个生产队地去看!” “周医生说哪儿能出水,咱们就在哪儿挖!” 这个提议一出来,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个道理大伙儿都懂。 “至于这第二件大事,钱!”高建军伸出两根手指。 “配件的钱,一套也就几块钱,这个得各家自己想办法。” “但是!”他话锋一转,“家里实在困难,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的,也别急!” “可以先到大队会计那儿记账,用你们的工分来抵!大队先给你们垫上!等年底分红的时候再扣!” “哗——” 这话一出口,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个年代,几块钱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如果能用工分来抵,那压力就小太多了! 这等于是大队在给他们兜底啊! “高书记英明!” “这下俺们就放心了!” 高建军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最后,也是大家最关心的,谁先谁后的问题。” “这个更简单!就按勘探的结果来!” “哪个生产队的条件最好,最容易出水,哪个队就先干!” “哪个队的烂泥地、石头地多,不好挖,就往后排一排,等天暖和点再说!” “大家伙儿说,这个法子,公不公平?” “公平!” 底下的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响。 这下子,所有人的顾虑都被打消了,只剩下满满的干劲。 “好!”高建军把铁皮喇叭递给了周逸尘。 “下面,就让周逸尘同志,给大家伙儿讲几句!” 第285章 开启 周逸尘接过喇叭,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上前站了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各位叔伯婶子,大爷大娘。” 他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了出来。 “高书记把计划都说得很清楚了,我就补充三点。” “第一,就像高书记说的,打井是个科学活,更是个力气活。我能帮大家把位置看准,但挖井的力气,还得靠咱们自己。天上不会掉馅饼,好日子得靠咱们自己的双手去挖。”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纷纷点头。 “第二,咱们脚下这片地,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打浅水井。有的地方水脉深,有的地方底下是整块的岩石。所以,我不能保证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能打出井来。” 听到这话,有些人的心往下一沉。 “但是,”周逸尘接着说道,“就算自家院子不行,咱们也可以几户人家合打一口,或者在队里找个最合适的地方,打一口公用井。总之,肯定比现在去几百米外挑水要方便得多。” 众人一听,又觉得这个办法好,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第三,压水井的配件,特别是泵头,不是那么好买的。这事大队会统一去想办法,可能需要点时间,大家伙儿得有点耐心,不要急。” 他这三点补充,既给了大家希望,又没有把话说满,把困难都摆在了明面上。 社员们听了,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就在这时,人群的角落里,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嘀咕声。 “说得倒好听,谁知道他会不会先紧着他们五队的人?到时候好地方都让他们占了。” 说话的正是二队的知青刘建国,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他早就嫉妒周逸尘,现在看他出这么大风头,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就猛地转过头,铜铃似的眼睛瞪着他。 正是五队队长王振山。 “刘建国!你小子嘴里喷的什么粪!” 王振山嗓门极大,这一声吼,顿时让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周医生是那种人吗?” “当初他给张大爷治心绞痛,问过张大爷是哪个队的吗?” “他熬大锅茶防治流感,是只让咱们五队喝了吗?” “你小子要是再敢在这儿挑拨离间,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断!” 王振山一番话骂得刘建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周围的社员们也纷纷对着刘建国指指点点。 “就是!周医生的人品,咱们信得过!” “自己思想龌龊,还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 高建军在台子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拿起喇叭,脸色一沉。 “都听到了吗!” “人心是杆秤!谁好谁坏,大家伙儿心里都亮堂着呢!”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打井是咱们全大队的大好事!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使绊子,破坏咱们大队的团结,别怪我高建军翻脸不认人!”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强大的气场。 刚刚升起的一点小杂音,瞬间就被彻底压了下去。 高建军见状,脸色缓和下来,重新换上笑容。 “好了!该说的事都说完了!想打井的,从明天开始,到各生产队的队长那里去报名登记!” “现在,我宣布!” “散会!” “噢——!” 随着高建军一声令下,整个晒谷场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压抑了一晚上的兴奋和激动,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人们像潮水般散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三五成群讨论着打井的社员,整个向阳大队的夜晚,都因为这件事而变得热闹起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被几个队长簇拥着,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逸尘,今天辛苦你了!” “周医生,明天咱们可就从我们一队开始吧?” 周逸尘笑着一一回应,直到把几位队长送走,身边才清静下来。 江小满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崇拜。 “逸尘,你现在可真是咱们大队的大英雄了。” 周逸尘失笑,伸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觉得,能用自己的一点能力,让这些淳朴的乡亲们日子过得好一点,心里也踏实。 反正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帮村民们勘测打井的位置,他还能顺便提升建造技能的熟练度,生产队也不会让他白忙活,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身后是渐渐散去的人潮和鼎沸的议论声。 今晚的向阳大队,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回到自家小院,关上院门,那股子喧嚣才被彻底隔绝在外。 整个世界,一下子就清静了。 “逸尘,我去做饭了,肚子都饿了!” 说着,江小满就一溜烟就钻进了厨房。 周逸尘笑了笑,跟了进去,熟门熟路地坐到灶膛前的小马扎上,开始烧火。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江小满忙碌的侧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周逸尘一边添着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今晚这阵仗闹得这么大,整个大队的社员都被动员起来了。 打井这事,已经成了全大队的头等大事。 而打井最关键的就是选址。 这个活儿,别人干不了,只能他来。 周逸尘算了一下,整个向阳大队一千多口人,零零总总算下来,也有两百多户。 这还不算那些住得分散的。 他估摸着,自个儿就算看得再快,一天撑死也就看个二三十户。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这么一算,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跑不完整个大队。 这段时间,他是别想去卫生院上班了。 他准备明天去一趟卫生院,跟周院长说一声。 好在这事是高书记牵头的,也算是公事,请假应该不难。 等他把所有适合打井的位置都点出来,做上标记,剩下的挖井和砌井,就是社员们自己的力气活了。 到时候,他就能重新回到卫生院,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医生。 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地里没活儿,大家也都猫冬。 卫生院那边,除了些头疼脑热的,也没什么大病。 孙志强和赵强他们几个顶着,自己请几天假,问题不大。 第286章 练拳泡澡 晚饭是玉米面饼子,配上一大碗酸菜炖粉条,里面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江小满的手艺很好,周逸尘吃得很香。 两个人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喧嚣了一整天,这会儿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江小满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还忍不住感叹。 “逸尘,今天在晒谷场上,你站上台子的时候,可真威风。” “底下那么多人看着,我腿肚子都发软。” 周逸尘笑了笑,“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乡里乡亲。” “那不一样,”江小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以前他们看你,是看个知青,是个医生。今天那眼神,是把咱们当成主心骨了。” 周逸尘心里明白,江小满说的是实话。 这压水井一推广,他在这向阳大队的分量,就彻底不一样了。 是好事,也是一种责任。 等江小满刷完了锅,周逸尘也烧好了热水。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晚饭吃下去的能量正在四肢百骸里散开。 “我出去练会儿拳,消消食。” “天这么冷,你当心点。”江小满叮嘱了一句,便提着水壶去准备洗澡水了。 周逸尘嗯了一声,推门走进了院子。 夜里的风更冷了,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稀疏的寒星,月亮倒是很亮,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给整个院子铺上了一层银霜。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先在院子里站定,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随后,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八段锦LV6(8\/600)】 【八极拳LV1(0\/1000)】 八段锦升到六级,对身体的滋养和气血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 而八极拳,虽然才刚刚一级,却是质的飞跃。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杀伐之术,是能用来跟人动手的真功夫。 不再是之前那种只有架势,没有内劲的花架子。 周逸尘缓缓拉开架势,先是打了一遍八段锦。 随着他的动作,体内那股因为升级而暴涨的气血,开始温顺地按照固定的经络路线流淌,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 一套八段锦打完,他不但没觉得冷,反而浑身都热气腾腾的,像是泡了个热水澡一样舒坦。 筋骨彻底活动开了。 他的眼神陡然一凝,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打八段锦的他,像是一个温和的养生者。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哈!” 他沉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跺。 坚硬的冻土,竟被他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一股沛然的力道顺着脚底涌上,直贯全身。 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跟着这一跺脚而沸腾起来。 爽! 他没有停歇,借着这股气势,一套刚猛无俦的八极拳就在这方寸小院中施展开来。 崩、撼、突、击! 每一招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 他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闪转腾挪,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蛟龙出海。 原本温和内敛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摄人的悍勇。 寒冬腊月,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却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那是汗水被内劲蒸发形成的奇景。 一连将八极拳的招式打了三遍,直到感觉体内那股暴涨的力量彻底被驯服,化作涓涓细流融入四肢百骸,周逸尘这才缓缓收势。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在清冷的空气中射出老远。 接着,他重新拉开架势,打起了八段锦。 如果说刚才的八极拳是烈火烹油,那此刻的八段锦便是春风化雨。 一刚一柔,一张一弛。 温和的动作,缓慢的呼吸,将刚才还处于激荡状态的身体,一点点地安抚下来。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感觉身上那股燥热尽去,只剩下一种运动过后的舒畅和微微的疲惫,他才停了下来。 该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了。 他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水汽和饭菜香的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那盏煤油灯被调得亮亮的,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屋子正中央,那个刚打造没多久的大木桶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江小满正蹲在桶边,伸出白嫩的手臂探着水温,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好像有点烫了,得再加点凉水。”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来,娃娃脸上顿时漾开一个甜甜的笑。 “练完啦?快来洗洗,水都给你兑好了。” 周逸尘心里一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辛苦你了。” “快去,身上都是汗。”江小满嘴上嫌弃着,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周逸尘笑了笑,松开她,三两下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一脚迈进了浴桶。 “嘶——舒坦!”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全身,将体表的寒气和一身的疲惫尽数驱散。 他舒服地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小满看着他,脸上微微一红,也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快来,等会水都冷了。”周逸尘拍了拍自己身前的空位。 “嗯。”江小满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脱掉衣服,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跨了进来。 木桶本就不大,她一进来,便紧紧地贴在了周逸尘的怀里。 温香软玉,满怀馨香。 周逸尘顺势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光洁的肩头。 江小满的脸颊,已经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自从家里有了这个浴桶,两人一起泡澡,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习惯。 在这寒冷的冬夜,没什么比得上和心爱的人一起,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更能洗去一天的疲乏了。 “逸尘。” “嗯?” “你刚才在院子里动静可真大,我听着都感觉地在抖。”江小满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活动活动筋骨,”周逸尘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后背,“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 “不累,”江小满摇摇头,声音里满是骄傲,“看着你被大家伙儿那么拥护,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转过身,也拿起毛巾,学着他的样子,帮他擦洗结实的胸膛。 手指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腹肌,江小满的脸更红了。 周逸尘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第287章 请假 “明天开始,就要去各个队里勘测了,估计得忙上十来天。” “没事,我陪着你。”江小满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还能给你打打下手,记个东西什么的。” “好。” 周逸尘没再多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份身边有人陪伴的温暖。 两人在浴桶里腻歪了好一阵,直到水渐渐有些凉了,才恋恋不舍地出来。 用干毛巾擦干身子,飞快地钻进被窝。 北方的火炕烧得暖暖的,被窝里也是热乎乎的。 周逸尘从后面将江小满搂在怀里,盖好厚实的棉被,将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 江小满像只小猫一样,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听着耳边爱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周逸尘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 一夜无话。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小满睡得正香,像只慵懒的小猫,呼吸均匀绵长。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 他走到院子里,先是打了一遍八段锦,将身体活动开,驱散了寒意,这才感觉浑身舒泰。 等他练完功,厨房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江小满揉着眼睛,正往灶膛里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不多睡会儿?”周逸尘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你都起来了,我哪睡得着。”江小满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快洗把脸,早饭马上好了。” 早饭很简单,热腾腾的小米粥,配上几个玉米面窝头和一碟咸菜。 吃完早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我今天得先去师父那一趟,然后再去卫生院请假。”周逸尘一边穿上厚实的外套,一边说道。 “嗯,你去吧,路上骑车慢点。”江小满叮嘱道。 周逸尘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公社。 他没有直接去卫生院,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卫生院对面的那片小广场骑去。 那里是他和师父陈振林约好练拳的地方。 等他蹬着自行车赶到时,外面的天还没大亮。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苍劲的身影,正在不疾不徐地打着拳。 正是陈振林。 老爷子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练功服,一招一式沉稳有力,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周逸尘没有打扰,将自行车停在广场边上,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跺脚,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成了一体。 那不是单纯的肌肉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劲。 又过了几分钟,陈振林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势,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这才转过头,看向周逸尘。 “来了?” “师父。”周逸尘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振林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把你昨天学的,打一遍我看看。” “是。”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回想着昨天师父教的招式和心法。 他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因为八极拳已经升到了一级,他打起来比昨天流畅了许多,身上也隐隐有了一股刚猛的气势。 一套拳打完,他收势站定,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陈振林背着手,围着他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有点样子了,但还是空有架子,没得精髓。” 老爷子评价得毫不客气。 “你的力,是散的。” 说着,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周逸尘的腰腹间点了一下。 “八极拳,力从地起,拧腰贯胯,通臂达稍!你这里是松的,劲就传不上去!” “再来!” “是!” 周逸尘不敢怠慢,重新拉开架势。 这一次,陈振林不再只是看着,而是时不时地上前,用手纠正他的姿势。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脚下要生根!你这跟猫走步似的,轻飘飘的,怎么发力?” “出拳!要打出那股寸劲!不是把胳膊伸出去就完事了!”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周逸尘的心上。 周逸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天道酬勤的天赋在悄然运转。 每一次纠正,每一次发力,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细微变化。 原本滞涩的地方,开始变得顺畅。 原本散乱的力量,开始有了一丝凝聚的迹象。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周逸尘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棉衣,在寒风中蒸腾起阵阵白雾。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陈振林看他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 “回去多琢磨,拳是练出来的,也是悟出来的。” “是,师父。”周逸尘恭敬地应道。 陈振林点点头,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转身就走了,留下一个萧索而又孤高的背影。 等师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周逸尘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累是真累。 但爽也是真爽。 他能感觉到,经过刚才那番操练,自己对八极拳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八极拳LV1(58\/1000)】 果然! 短短一个多小时,在师父的指点下,熟练度竟然暴涨了50点! 这效果,比他自己瞎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天道酬勤,果然是越努力,越有高人指点,进步就越快。 照这个速度下去,也许用不了一个月,他的八极拳就能升到二级了。 查看完面板之后,他擦了把汗,扶起自行车,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该去办正事了。 等他来到卫生院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病人和家属进进出出。 门口的钱大叔正揣着手,靠在门房墙根下晒着初升的太阳。 “钱大叔,早啊。”周逸尘停好自行车,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周医生来啦,”钱大叔眯着眼,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今天你该上白班了吧?看着气色可真好。” “嗯,接下来几周都是白班。”周逸尘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迈步走进卫生院。 冬日清晨的卫生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走廊里,护士们端着托盘步履匆匆,偶尔有病人捂着肚子,被家属搀扶着走过。 周逸尘一路点头和相熟的同事打着招呼,径直来到院长办公室。 第288章 勘测一 “咚咚咚。” “进来。”里面传来周院长沉稳的声音。 周逸尘推门进去,发现办公室里不止周院长一个人。 李副院长也在,两人正对着一张表格讨论着什么。 “周院长,李副院长。”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周院长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逸尘啊,来得正好,快坐。” “不了院长,我站着说就行。”周逸尘摆了摆手,“我是来请假的。” “请假?” 周院长和李副院长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意外。 这年头,工作就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卫生院这种单位,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周逸尘刚来没多久,正是该好好表现的时候,怎么突然要请假? 李副院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小周,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的,”周逸尘摇摇头,开始解释道,“我们向阳大队准备推广一种新式压水井,解决社员们吃水难的问题。我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需要挨家挨户去勘测选址,所以想请十天左右的假。” “压水井?”周院长显然来了兴趣,“就是那种用手一压,水就自己冒出来的铁家伙?” “是的,院长。” “这可是大好事啊!”周院长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为了赞许,“解决群众的实际困难,这是咱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相比之下,李副院长则显得更为谨慎。 他扶了扶眼镜,沉吟道:“小周,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这毕竟是生产队的事,咱们卫生院这边……最近人手也紧张。” 他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你是卫生院的医生,不是生产队的技术员,不能因为队里的事,耽误了卫生院的工作。 对于李副院长的话,周逸尘并不在意,说什么人手紧张,他虽然来卫生院不久,但忙不忙他能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李副院长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李副院长,我知道院里人手紧张。但这压水井关系到我们大队上千口人的饮水卫生问题。水质好了,得痢疾、伤寒这类传染病的社员才能从根子上减少。这其实也算是咱们医疗卫生工作的一部分,叫预防为主。”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让李副院长想要反驳都没有理由。 周院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不光医术好,脑子也活泛,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说得好!”周院长拍板了,“预防为主,治病为辅!逸尘同志这个思想觉悟很高嘛!” 他转向李副院长:“老李,这假,我看可以批。不就十天嘛,咱们院里挤一挤,匀一匀,能克服。” “而且,这也是咱们卫生院支持地方建设,是好事,回头宣传上也能写一笔。” 周院长都这么说了,李副院长自然不好再反对。 “行,既然院长你发话了,那就准了。” “谢谢院长,谢谢李副院长。”周逸尘松了口气。 “去吧,”周院长摆摆手,“去跟陈护士长说一声,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队里的事要紧,别耽搁了。” “是!” 周逸尘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来到护士站,周逸尘看到陈红梅护士长正在核对药品。 “陈姐。” “逸尘啊,”陈红梅抬起头,爽利地笑了笑,“找我有事?” “嗯,我跟院长请了十天假,回队里有点事要处理,来跟您说一声,交接一下工作。” 陈红梅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谢谢陈姐。” 办妥了所有事,周逸尘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卫生院。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滚滚向前。 勘测打井,这可是个大工程,他得早点回去才行。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脚下蹬得飞快。 还没进村口,就有眼尖的社员瞅见了他。 “欸,那不是周医生吗?” “是周医生回来了!” 一声喊,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块石头。 在外面晒太阳、唠嗑的社员们,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紧接着,消息像长了腿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向阳大队。 “周医生从公社回来了!” “要开始勘测打井了!” 等周逸尘骑车来到大队部的时候,发现高建军和几个生产队长,早就等在那儿了。 三队队长张建设是个急性子,一见他,就大步迎了上来。 “周医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咱啥时候开始?先去我们三队呗?” 四队队长钱大勇那个瘦高个儿不甘示弱,挤过来说道:“老张你急啥,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四队离得近,先从我们那儿开始最方便!” “放屁!昨儿开会就说好了,听周医生统一安排!”五队队长王振山开口骂道。 眼瞅着几个人又要吵起来,高建军脸一沉,咳嗽了一声。 “咳!” “都给我消停点!” 他目光扫过几个队长,板着脸道:“昨晚大会上怎么说的,都忘了?谁再咋咋呼呼的,你们队的打井顺序就往后排!”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 周逸尘笑着下了车,把车子支好。 “高叔,各位队长,都别急。” “这事儿我已经跟卫生院请好假了,接下来十天,我专门就干这个。” 他话锋一转,看向众人:“不过这打井不是瞎挖,得讲究个章法。我得先准备准备,咱们从一队开始,挨个来。” 高建军点点头,表示赞同:“就该这样!逸尘,你需要啥,只管开口!” 这话一出,一队队长孙满仓的腰杆立马挺直了,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其他几个队长脸上则多少带了点急色,但高建军在场,谁也不敢再多嘴。 周逸尘开口到说道“高叔,别的都不用,给我一把铁锹就行了。” “啥?” “就要一把铁锹?”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高建军在内。 在他们的想象里,勘测这种事,怎么也得拿个罗盘,或者带点什么稀奇古怪的工具吧? 就一把铁锹? 这玩意儿,屯子里谁家没有啊。 搞这么大的事,就用这个? 周逸尘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但没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无需解释。 “走吧,孙队长,头一个就从你家开始。” “欸!好嘞!” 孙满仓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搓手,连忙在前面带路。 高建军和剩下的几个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好奇和疑虑,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一队的方向走去。 消息传得飞快,还没到孙满仓家,他家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一队的社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都让让,让让!” 孙满仓吆喝着,给自己开出一条道来。 第289章 勘测二 孙满仓家的院子不大,这会儿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脑袋挨着脑袋,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周逸尘没理会周围的嘈杂,接过孙满仓递来的铁锹,在手里掂了掂。 这把铁锹的木柄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显然是把用了多年的老伙计。 “周医生,你看……从哪儿下手?”孙满仓搓着手,期待地问道。 周围的社员们也停下说话,几十双眼睛好奇的盯着周逸尘,看他是怎么勘测水脉的。 周逸尘提着铁锹,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他的建造技能已经达到一级,其中也包含了打井的技术。 虽然只是刚过入门,技术算不上顶尖,但用来找个适合打井的浅层水源,却是绰绰有余。 他从院子东头走到西头,又从南边转到北边。 高建军和几个队长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不解。 他们实在看不出周逸尘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乱走,到底是在干嘛。 “咳,逸尘,这是……有啥讲究吗?”高建军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看看土质和走向。”周逸尘随口应了一句,脚下没停。 终于,他走到了院子西北角,一个平时堆放柴火和杂物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用脚后跟在地上碾了碾。 就是这里了。 他抬起脚,用鞋底在松软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就这儿了。”周逸尘轻描淡写的道。 “啥?” “这就……完了?” 急性子的三队队长张建设第一个没忍住,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医生,你这……不再瞅瞅?” 不光是他,高建军和其他几个队长,包括院子主人孙满仓自己,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中的勘测,不说敲锣打鼓,起码也得念念有词,或者拿个什么他们看不懂的家伙什比划半天吧? 这就在院子里溜达两圈,用脚画个圈就完事了?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点。 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周逸尘只是笑了笑,并不解释。 他弯下腰,用铁锹在画的圈里铲起一抔土。 铲出来的土有些湿润,颜色也比别处的深一些。 他把土捻在指尖,仔细感受着。 “土质疏松,含沙量高,下面不远处应该就是隔水层。”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笃定。 “这块地方是整个院子地势最低的地方,而且土质最符合出水的条件。” “孙队长,你信我。” 周逸尘看向还一脸懵的孙满仓。 “从这儿往下挖,最多六米,保证出水,而且水量还小不了。” 孙满仓愣愣地看着周逸尘,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圈。 “哎!哎!我信!我信!” 孙满仓回过神来,急忙说道。 对于周逸尘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既然他说这里有水,那就一定有水。 虽然他没看懂周逸尘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人家才是专业的,他这个大老粗看不明白也很正常。 他需要做的,只是相信就够了。 这下子,院子里外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这就选好了?” “周医生可真神了!光走两步就知道哪儿有水!” “老孙家这运气可真好,头一个就把井位给定了!” 羡慕、惊叹……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其他几个队长眼珠子都红了。 “周医生!周医生!快!快去我们三队看看!”张建设挤开人群,扯着嗓子喊。 “先去我们四队!我们队就在隔壁!”瘦高个钱大勇也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 “都别争了!该去我们五队了!” 眼看着场面又要失控,周逸尘哭笑不得地从孙满仓的热情里抽出手。 “高叔。”他看向高建军。 高建军立马会意,脸一板,沉声喝道:“都嚷嚷什么!一个一个来!忘了会上咋说的了?” 他这个大队长发了话,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队长,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打井这事,急不得。” “孙队长,你找块石头或者别的什么,在你家院墙这儿做个记号,回头打井的时候就知道从哪儿挖了。” “欸!好嘞!”孙满仓喜滋滋地应下,找了块红砖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个圈旁边,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周逸尘这才转向其他人。 “咱们就按生产队的顺序来,不偏不倚。” “先把一队挨家挨户地走完,然后再去二队,接着是三队、四队、五队、六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咱们大队的生产队,划分的时候基本就是按照各家各户住的位置来的,一队挨着一队,我这么挨着看过去,也方便,不走冤枉路。” 这话一说,众人心里那点小九九顿时就没了。 确实是这个理儿。 周逸尘的安排,公平、公正,还高效。 高建军赞许地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光有技术,脑子还清楚,做事有条理,是个干事的料。 “就按逸尘说的办!”高建军一锤定音,“下一个,还是你们一队的,谁家?” “我家!我家!” 人群里,立马就有个一队的社员激动地举起了手。 “好,那咱们就走吧。” 周逸尘提起那把油光发亮的铁锹,扛在肩上。 勘测小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孙满仓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到门口,院子外面的社员们则自发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队伍越来越壮大,像一条长龙,穿行在向阳大队纵横交错的土路上,朝着下一户人家走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土黄色的长龙,蜿蜒在向阳大队的土路上。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仿佛不是去看人找水,而是去参加什么盛大的集会。 周逸尘扛着铁锹走在最前面,神色平静。 他身旁,高建军和几个没轮到的队长在身后跟着,帮忙处理后续事宜。 很快,就到了第二户人家。 这家的男主人早就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搓着手在门口等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周医生,这边!这边!” 周逸尘点点头,走进院子。 流程和在孙满仓家时一模一样。 第290章 充实 踱步,观察,感受脚下的土地。 这一次更快。 不到三分钟,他就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旁,用脚画了个圈。 “就这儿。” “土层厚,下面是沙土,出水肯定又快又旺。” 那家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看到周逸尘又是这么快就选中了地方,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神了!真是神了!” “这比县里来的技术员还厉害!” “咱们大队这回可真是请对人了!” 接下来的几家,也都非常顺利。 虽然有的时候花费的时间比较久,但都能出水,最多就是打井的时候挖深一点而已。 他画下的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户人家未来生活的便利。 队伍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几乎把周逸尘当成了能点石成金的神仙。 直到王老三家。 “周医生,到我家了!快给瞅瞅!” 王老三咧着一张大嘴,热情地把周逸尘往自家院里让。 周逸尘走进他家院子。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可这一次,周逸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在院子里走了三圈,比之前任何一家花的时间都长。 最后,他停在院子中央,摇了摇头。 “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火热的气氛。 王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周医生,咋……咋就不行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逸尘用铁锹的木柄在地上敲了敲,发出了梆梆的闷响声。 “你家院子下面是整块的青石板,地基倒是牢靠,但水脉过不来。” “就算有,也埋得极深,咱们这人力挖井,挖不穿。” 听到这话,王老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周围的社员们也发出一阵惋惜的议论声。 谁都想把井打在自家院里,多方便啊。 看着王老三那失望的模样,周逸尘笑了笑。 他走到院墙边,用铁锹朝外一指。 “不过,你也别灰心。” “离你家院墙不到二十步,那片空地可以打井。” “而且水量很足,比孙队长家的只多不少。” 王老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失望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真的?” “真的。”周逸尘点头,“到时候从那儿打井,你再从院墙这儿开个小门,也就多走几步路的事。” “哎!哎!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啊!” 王老三一拍大腿,高兴得直搓手。 “多走几步路算啥!总比去几百米外的大井挑水强!” 人群再次爆发出善意的笑声,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缓缓地滑向西山。 勘测的队伍不知疲倦地走遍了一队的大半个区域。 等到晚霞染红了天边,周逸尘才停了下来,宣布收工。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一天下来,他带着人看了足足二十三户人家。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却一个比一个足。 高建军让李会计拿了个本子,专门跟在后面记。 结果出来了。 二十三户人家,院里头能打井的,只有八家。 另外有六户,情况和王老三家差不多,井位选在了家门口或者离家不远的地方。 剩下的九户人家,附近的地质都不太适合单独打井。 周逸尘给他们的方案是,两家或者三家合用一口井,井位就选在几家中间最方便的位置。 消息传开,那些没能把井打在自家院里的社员,脸上多少都有些失落。 谁不希望能一出自家门就打上水呢? 可心里的失落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人给点破了。 “有啥不知足的?”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大爷蹲在墙根下,吧嗒着嘴说。 “就是!”旁边立马有人附和。 “以前挑水得跑半里地,扁担压得肩膀都快断了,冬天路滑还容易摔跤。” “现在周医生给咱选的位置,最远的也就一百来米。” “走几步就到了,省了多大的事儿!” “而且打的还是那什么……压水井!听说是用手一压水就自己往外冒,比辘轳摇省劲多了,还干净!” “这么一说,还真是!” “可不是嘛!咱们这是占了大便宜了!”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那点小小的失望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跟以前的苦日子比,现在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了。 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时间,整个向阳大队,到处都是对周逸尘的夸赞声。 “这年轻的周医生,本事可真是通了天了。” “谁家要是能嫁给他,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少人说到这,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往周逸尘小院的方向瞟,心里想的都是那个叫江小满的,齐肩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姑娘。 那姑娘,才是真有福气。 对于这些议论,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回到家里,江小满早就烧好了热水,给他准备好了饭菜。 吃完饭后,周逸尘进行了日常锻炼,八极拳和八段锦交替练习,虽然增加的熟练度不多,但努力就会有进步,让他动力十足。 夜深人静,周逸尘躺在炕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心里,却异常的充实。 今天这一天,虽然都在忙着给乡亲们勘测打井的位置,但他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关于建造的知识,又多了不少。 从如何看土质,到如何判断地下水位,再到井壁的加固方法,许多原本模糊的概念,都变得清晰无比。 【建造LV1(63\/1000)】 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据,悄然浮现在脑海。 一天下来,专心致志地勘测,竟然让熟练度足足涨了好几十点。 天道酬勤,果然不假。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逸尘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向阳大队打井的热潮,彻底被他点燃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打乱自己的节奏。 天刚蒙蒙亮,当屯子里第一声鸡鸣响起时,他已经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微风,去公社卫生院对面的小广场和刚拜的师父练拳。 而到了晚上,他又会准时开课。 江小满和高秀兰坐在炕上,认真地听他讲解医术知识。 一个教得认真,两个学得用心。 第291章 传出 日子就在这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在周逸尘忙着勘测井位的同时,向阳大队的社员们也没有闲着。 周逸尘前脚刚画下圈,后脚这家人的男丁们就抄起了铁锹和镐头开始挖井。 院子里,院墙外,那些被画上圈的地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男人们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都顾不上擦一把。 挖出来的土,被一筐筐地运走,堆在不碍事的地方。 一口井,往往是几家人轮班上阵,人歇家伙不歇,进度快得惊人。 而作为总指挥的高建军,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早就拿着周逸尘画的压水井图纸,找到机械厂的刘主任,让他帮忙打造压水井的配件。 因为不确定最后到底要打多少口井,配件只能先做一批出来。 但好在这压水井的配件,对于机械厂的工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高精尖的活儿。 打造这些配件,顶多也就几天的功夫。 可这挖井,纯靠人力往下刨,一口六七米的深井,没个十天八天根本下不去。 估计等所有配件都打造好了,这边的水井还没挖通呢。 太阳落下又升起,时间就像那不知疲倦的独轮车,滚滚向前。 转眼,八天就过去了。 这八天里,周逸尘几乎把脚印踏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户人家,是六队队长周兴田的本家侄子。 当周逸尘用铁锹的木柄,在院墙外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敲定最后一个位置时,跟在身后的高建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完了?” 忙活这么多天,高建军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周逸尘点点头,将那把已经和他混熟了的铁锹递还给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高叔,都看完了。” “一个不落。” 话音刚落,跟了他们八天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噢——!完事喽!” “咱大队家家户户都能打井喽!” 这欢呼声,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响亮。 从这一天起,整个向阳大队,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放眼望去,屯子里炊烟袅袅,但更多的,是各家院里院外扬起的尘土。 叮叮当当的镐头凿石声,哗啦哗啦的铁锹铲土声,还有人们嘹亮的号子声,汇成了一首最质朴,也最激动人心的交响曲。 家家户户,都在挖井。 家里的男人是挖井的主力,一锹一镐,都是对未来好日子的期盼。 女人们也没闲着,烧水送饭,或者帮着把挖出来的土一筐筐地运走。 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泥猴,拿着小铲子有样学样,或者帮着大人跑腿传话。 老人们则蹲在不碍事的墙根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浑浊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几十年来,向阳大队从没像现在这么热闹过。 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所有人的心都拧成了一股绳,朝着一个地方使劲。 事后,高建军还让李会计统计了一下。 向阳大队一共六个生产队,二百四十七户家庭,其中完全可以在自家院子里打井的有八十五户。 井位选在院墙外,离家不超过三十步的,有七十二户。 剩下的九十户,因为地质条件或者房屋太过密集,两户或三户合用一口井,井位都选在了所有人取水最方便的中间位置。 加起来,整个向阳大队要打一百九十七口井! 相信等这些井全部打完,向阳大队就是井最多的大队了。 整个松岭县,底下十里八乡,好几十个大队,所有的水井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他们向阳大队多! 而且他们打的还是省力又干净的压水井! 这事要是传出去,得羡慕死多少人? 向阳大队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人的。 这不,连公社的梁书记都得到了消息。 …… 青山公社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梁国栋书记正捏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听着马主任的汇报。 “书记,向阳大队那边,动静闹得有点大了。” 马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担忧。 梁国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稳。 “哦?” “说说看,高建军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对于高建军这个手下干将,他还是了解的,有冲劲,能干事,但有时候也容易上头。 马主任连忙道:“这次主要不是高建军,是他们大队那个新来的年轻医生,叫周逸尘的。” “周逸尘?” 梁国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就是前段时间提出大锅茶防疫,还被他点名表扬过的那个小伙子。 一个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 “他怎么了?” “他……他在带着整个向阳大队的社员挖井!” 马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挖井?”梁国栋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白色的瓷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挖井是好事啊,解决群众吃水难的问题,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啊书记!”马主任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不是挖一口两口,是……是家家户户都在挖!” “我听下面的人说,整个大队要挖差不多两百口井!” “噗——” 梁国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放下茶缸,缸底和桌面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多少?” “将近两百口!”马主任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这下子,连梁国栋都被惊到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走过那么多地方,还从没听说过哪个大队有这么大的手笔。 一个大队,两百口井?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胡闹!” 他下意识地斥责了一句。 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高建军呢?他就任由一个年轻人这么胡来?” 马主任赶紧解释:“高建军是总指挥,这事就是他点头同意的,支持得很!” “而且听他们说,挖的还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辘轳井。” “是一种叫……叫压水井的新式水井。” 第292章 收获 “压水井?” 梁国栋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这个词他可不陌生。 去年去市里的时候,他就见到过那玩意儿。 一个铁疙瘩,上面有个长长的把手,不用费多大力气,只用手往下压几下,井水就出来了。 这可比用辘轳摇半天省劲多了,而且井口是封死的,落不进脏东西,干净卫生。 当时他还眼馋了半天,想着要是他们这边也能弄久好了。 没想到,向阳大队竟然要普及这东西了? 他看向马主任,好奇的问道:“这个周逸尘,他懂怎么打压水井?” “不止是懂!”马主任的脸上也带着惊讶。 “听说压水井的图纸都是他画的,而且,最神的是,谁家能不能打井,打在哪儿,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就拿着把铁锹,在院子里走几圈,用脚画个圈,说这儿有水,然后社员们就真往下挖,听说一挖一个准!” 梁国栋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自然不信什么神神道道的说法。 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这说明,那个叫周逸尘的年轻人,是真有本事的。 不是瞎胡闹。 他沉吟了片刻,脑子里迅速地盘算着这事儿的利弊。 乡下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几百户人家就靠着村里的几口大井,有时候去挑水还得排队,一到干旱年,更是愁死人。 如果真能家家户户都通上水…… 不,哪怕是两三户共用一口井,那也是好事啊! 这不仅是解决了一个民生问题,更是解放了生产力的大好事! 社员们不用再花时间和力气在挑水上,就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产队的大田里去。 想到这里,梁国栋心头一片火热。 “这是好事啊!” “这个高建军,不声不响地给咱们公社干了件大事啊!” 马主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 “那……书记,这事咱们公社要不要……” “要管!当然要管!” 梁国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大手一挥,语气果断。 “但不是去阻止,是去支持,去学习!” …… 公社的决定,周逸尘自然还不知道。 这会的他,正享受着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光。 向阳大队热火朝天的喧嚣被隔绝在了小院之外。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噼啪作响,在墙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江小满已经趴在炕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一本翻开的《赤脚医生手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周逸尘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一件衣服,目光里满是温柔。 他没有叫醒她。 躺在炕上,周逸尘缓缓闭上了眼睛,将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 心念一动。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这八天,几乎是他穿越以来最忙碌,也是最专注的一段日子。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建造技能那一栏上。 【建造LV1(468\/1000)】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地反馈了他这几天的努力。 从勘测第一口井时的生涩,到现在看一眼土色、掂一掂土质,心里就能大概判断出地下水脉的走向。 这其中的进步,是飞跃性的。 四百多点的熟练度,几乎都是这八天高强度的工作换来的。 天道酬勤,果然厉害。 周逸尘的视线接着上移。 【八极拳LV1(238\/1000)】 【八段锦LV6(205\/600)】 这两项的进步,则是雷打不动的日常积累。 每天清晨迎着朝阳,跟着陈师父站桩打拳,风雨无阻。 八极拳的桩功愈发沉稳,一招一式之间,也渐渐有了几分刚猛的劲力。 而八段锦,早已融入了他的呼吸与骨髓,每一次练习,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被一股暖流涤荡的舒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上方,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技能上。 【医术LV2(1812\/2000)】 虽然白天都在外面奔波,但他并没有因此落下医术的学习。 每天晚上,给江小满和高秀兰讲课,对他自己而言,同样是一个温故而知新的过程。 将脑海中的理论知识,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梳理和巩固。 再加上时不时翻阅他买回来的那些医书,见缝插针地学习。 不知不觉间,医术的熟练度也涨了一大截。 一千八百一十二点。 距离升级,只差不到两百点了。 周逸尘心里清楚,每一次等级的提升,都意味着一次质的飞跃。 他很期待,当医术突破到三级时,自己的医术会变得多强。 看着面板上那一排排清晰的数据,周逸尘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些不断增长的技能,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是他守护家人,安身立命,甚至改变未来的资本。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意识中的面板随之隐去。 他看了一眼身边睡得香甜的江小满,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总会越来越好。 他有这个信心。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周逸尘就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还很暗,只有窗户纸透进些许微光,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 身边的江小满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她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胸口,齐肩的短发有几缕调皮地散落在枕头上。 周逸尘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手臂,想悄无声息地起床。 可他这边刚一动,江小满就像是装了感应器似的,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唔……天亮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还早,你再睡会儿。”周逸尘压低了声音。 江小满却摇了摇头,人已经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不了,我起来给你做早饭。” “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那不行,”江小满很坚持,掀开薄被就下了炕,“你待会儿还要去练拳,不吃饱哪有力气。” 看着她利索地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往外屋走,周逸尘心里暖烘烘的。 简单的洗漱过后,灶房里已经飘出了小米粥的香气。 江小满正拿着根筷子,在锅里搅动着,防止米粥粘锅。 周逸尘从身后走过去,很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江小满身子一僵,随即就放松下来,嗔怪地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干嘛呢,别闹,当心粥糊了。” 周逸尘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和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吃过早饭,周逸尘推着他的自行车出了院门。 第293章 出水了 这会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清冷的湿意。 周逸尘跨着他的二八大杠,车轮压过泥土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整个向阳大队仿佛还沉浸在睡梦中,但又好像没有。 因为时不时地,就能从某个院子里传来几声叮叮当当的轻响,那是已经有勤快的人家,趁着天凉快,又开始挖井了。 自行车一路轻快,很快就到了公社。 卫生院对面的小广场上,一道瘦削而挺拔的身影已经立在那里,如同一棵扎根于此的老松。 正是陈振林,陈师父。 周逸尘停好车,快步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师父。” 陈振林缓缓睁开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周逸尘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拉开了八极拳的架势。 一时间,小小的广场上,拳风呼啸。 刚猛,霸道。 周逸尘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子要把空气打爆的劲头。 一个多小时的晨练下来,他浑身上下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但他却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 练完拳,师徒二人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就各自离开。 主要是陈振林不是多话的人,几句之后,他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等师父走了,周逸尘就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 之前为了勘测井位,他特地跟卫生院请了十天假。 结果没想到,进度比预想的快得多,只用了八天就搞定了。 这下子,他就多了两天空闲时间。 至于回卫生院上班?他想都没想过。 明明都请假了,谁还回去上班啊! 连着忙活了八天,他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而且他还准备趁着这两天休息,去山上转转,顺便布置几个陷阱。 一想到陷阱,周逸尘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只傻狍子的身影。 说起来,那家伙的肉可真不少,他和江小满两个人,顿顿吃肉,愣是吃了这么多天。 到现在,家里的地窖里,还腌着好几块狍子肉呢。 其实对他来说,家里现在真不缺这点肉吃。 特别是自从他对布置陷阱越来越有心得之后,抓个野鸡野兔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基本上只要他想,隔三差五就能给家里添一顿荤腥。 也就是前段时间又是防疫,又是挖井,实在抽不出空来。 要不然,就凭他现在的本事,家里的肉估计多得能把地窖都塞满了。 周逸尘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回到了自家小院。 推开院门,那股子熟悉的喧嚣一下子小了许多。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和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小满正坐在炕沿上,沐浴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看得十分入神。 阳光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娃娃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回来啦?师父没说你吧?” “我这么好的徒弟,师父夸我还来不及呢。” 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好,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走到她身边坐下。 江小满合上书,身子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贫嘴。” 她嘴上嗔怪着,嘴角却弯得像月牙儿。 周逸尘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清香,心里一片柔软。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看你划的重点,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 江小满指了指书上的几处勾画。 周逸尘拿过书,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 讲完之后,他捏了捏江小满的脸蛋。 “行了,你先自己琢磨琢磨,我收拾点东西,准备上山一趟。” 江小满立刻坐直了身子。 “上山?去干嘛?” “去布置几个陷阱,”周逸尘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好久没去山上了,看看能不能套个兔子野鸡什么的。” “我跟你一起去!” 江小满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的兴致勃勃。 周逸尘笑了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就老实在家待着吧,山上路不好走,我一个人去,手脚快。” 他从炕梢的柜子里翻出一卷细铁丝,又从墙角抄起铁锹,然后就准备出门了。 正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院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逸尘!逸尘在家吗?” 一道急促又带着巨大惊喜的声音传了进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闻声望去,只见一队队长孙满仓,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孙队长?出什么事了?” 周逸尘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挖井出了什么事故。 孙满仓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带着惊喜。 “水……水!” 他指着自己家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井挖通了!好像出水了!” 什么? 周逸尘愣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孙满仓家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这才第九天,居然就把井给挖通了? “孙队长,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周逸尘连忙上前扶住他。 “是真的!逸尘!”孙满仓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挖到六米多的时候,底下就渗水了!湿了!挖出来的土都是湿的!肯定有水!你快去帮我看看!” 听到这话,周逸尘自然不能上山了。 这可是向阳大队,除了他家之外的第一口井。 这口井能不能出水,出多少水,直接关系到整个大队社员们的信心和后续挖井的积极性。 “走!” 他当机立断,把手里的铁锹和铁丝放下。 “我跟你过去看看!” “哎!好!好!” 孙满仓连连点头。 周逸尘跟着孙满仓,脚步匆匆地往他家走去。 一路上,但凡是看到他们俩这火急火燎样子的社员,都好奇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孙队长,这是咋了?” “出水了!我家的井出水了!” 孙满仓扯着嗓子,自豪地回应着。 这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第294章 领到视察 “啥?孙满仓家的井挖出水了?” “真的假的?” “走走走,看看去!” 一传十,十传百。 等周逸尘和孙满仓走到一队地界的时候,身后已经浩浩荡荡地跟了一大群人。 还没到孙满仓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两人挤进院子一看。 好家伙! 孙满仓家的院子里里外外,三层四层,围得是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脑袋都朝着院子中央那个新挖出来的深坑探着,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期待表情。 大队长高建军赫然在列,这会他正蹲在井口边,伸着脑袋往下望。 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赵学农、张建设、钱大勇、王振山、周兴田,一个不落,全都在场。 他们几个的表情,比高建军还要紧张。 毕竟,这第一口井的成败,也关系着他们各自生产队社员们的未来。 大家虽然对周逸尘信得过,觉得他有真本事。 可信归信,这挖井毕竟是大事,关系到家家户户的吃水问题。 在没有亲眼见到白花花的水从井里冒出来之前,谁的心里都揣着那么一丝不确定。 现在,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第一口井上了。 它就像一个标杆,一块试金石。 成了,则皆大欢喜,全大队的干劲儿能再翻一倍。 若是不成……那后果谁也不敢想。 看到周逸尘进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逸尘来了!” “周医生来了!” 高建军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严肃。 “逸尘,你快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挖到水脉了?” 周逸尘没有半点废话,径直走向井口。 所有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院子,此刻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高建军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其他几个队长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的背影。 孙满仓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逸尘蹲下身,捻起一把刚从井底吊上来的新土。 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明显的湿气,放在鼻子下面能闻到一股子土腥味。 他用手指细细地碾了碾,感受着其中的沙粒和粘性。 然后,他趴在井沿,朝着黑漆漆的井底望下去。 井底很深,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一股凉意正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他没说话,只是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逸尘,咋样?” 孙满仓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生怕从周逸尘嘴里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周逸尘转过身,迎着几十双灼热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孙队长,准备木头和石头吧。” 孙满仓一愣,没反应过来。 “啥?” 周逸尘笑意更深了。 “准备加固井壁,再往下挖一米,水就能涌出来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孙满仓的院子里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周医生说有水!那就肯定有水!” “不亏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就是厉害呀!” 高建军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好小子!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福星!” 其他几个队长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仿佛出水的是自家的井。 “我就说逸尘肯定行!” “这下好了,咱们队里的井也有盼头了!” 整个院子,彻底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孙满仓咧着大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一个劲地搓着手。 其他队长也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周逸尘,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家那口井的期盼。 社员们的脸上,更是洋溢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喜悦和对未来好日子的憧憬。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院子外面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 叮铃铃—— 这声音在喧闹的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院门口望去。 只见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了门口。 为首的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正是公社书记梁国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熟面孔,都是公社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管民兵的张干事,管宣传的王干事,还有办公室的刘主任。 看到这阵仗,社员们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拘谨和敬畏。 高建军反应最快,连忙拨开人群迎了上去。 “梁书记!张干事,王干事,刘主任!什么风把您几位给吹来了?” 梁国栋从自行车上下来,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子里这乌泱泱的人群。 “老高啊,我们先是去了趟你们大队部,结果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打听,说你们都跑孙队长家来了,还说……井打出水了?” 高建军一听这话,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脸上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没错!梁书记!出水了!” 他激动地一指院子中央,嗓门都大了几分。 “逸尘刚给看的,再挖一米,水就能涌上来了!” 梁国栋和身后几个干事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惊喜。 几人也顾不上跟高建军多客套,快步走了进来,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显得有些杂乱的水井上。 梁国栋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周逸尘身上。 “小周同志。” 周逸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梁书记。” 梁国栋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然后,他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力道不小。 “好!好样的!” “你这次可是给咱们青山公社,立了大功了!” 这话分量可不轻。 管宣传的王干事也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赞叹。 “是啊,周逸尘同志,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以后大家都不用大冬天去外面挑水了!” 管民兵的张干事也笑着附和:“是啊,这下好了,社员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表情很平静。 “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结果。” 他很自然地将功劳分了出去。 “我就是运气好,帮忙找了个位置。” 梁国栋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对周逸尘这份不骄不躁的沉稳更是满意。 他转过身,面向高建军和所有在场的社员,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而有力。 “向阳大队自力更生,解决吃水难的成功经验,值得在全公社推广!” “高建军同志,你们大队要做好这个表率啊!” 这话一出,高建军比刚才挖出水了还要让人激动! 这可是来自公社书记的亲口肯定! 高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地点着头,连声应着:“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295章 梁书记的承诺 高建军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军令状的决绝。 梁国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再次转向了人群中的周逸尘。 他向周逸尘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逸尘同志,你过来一下。” 周逸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梁国栋一脸欣慰的看着周逸尘,眼中充满了赞赏。 “你做的这件事,看起来是打井,是解决社员们的吃水问题。” “但往深了说,这是改善民生!是解放劳动力,巩固咱们的集体经济!” “有了干净水,就能少生病,这也是在为咱们国家的卫生事业做贡献,是预防疾病的大功劳!” 这一番话,直接把打井这件事的意义,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高建军和几个队长听得是心潮澎湃,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周逸尘心里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梁书记的格局这么大,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性质给升华了。 梁国栋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 “你放心,等向阳大队这边的压水井全部都打造成功之后,我会亲自去县卫生局,给你请功!”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公社书记亲自去县里给一个年轻人请功,这是多大的面子! 高建军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比自己得了表扬还高兴。 梁国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对了,逸尘同志,你现在在卫生院,定的是多少级?” 周逸尘老老实实地回答。 “报告梁书记,是二十八级。” 梁国栋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沉吟片刻,然后开口说道:“那我到时候给你争取一次破格提升!” “直接提到二十六级!” 这话一出,周逸尘心中一喜。 破格提升! 还是一次性提两级! 他对卫生院的等级制度,还是有些了解的。 院里像孙志强那样的老医生,四十来岁,干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久的资历,现在也就是二十六级。 每个月工资四十三块五,粮票、肉票、布票这些,也都会相应地增加不少。 而像王秀丽和赵强,他们都是正儿八经从卫校里培训出来的,算是科班出身,现在也才二十七级。 而他自己呢? 一个由知青提拔上来的赤脚医生转正人员,居然能一步到位,直接跨过二十七级,和孙志强平起平坐? 这简直是坐火箭一样的速度! 当然,周逸尘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这每个月多出来的几块钱和几张票。 他看重的是,这级一提,他的档案就好看了! 在这个年代,一份漂亮的档案,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卫生院再有什么进修学习、干部提拔的名额,他周逸尘的名字,绝对是排在头一份的! 对他来说,这才是最有用的东西。 这是一条往上爬的通天大道! 只要他的技术足够硬,再有这份履历打底,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他就有机会被调到县医院去了。 以他的天赋,很快就能在县医院站稳脚跟,甚至成为技术骨干,都不是什么难事。 再往后,就是回城,回京城的大医院! 到时候,他甚至都不用等到恢复高考那一天,就能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一步到位,风风光光地杀回去!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急忙对着梁国栋道谢。 “谢谢梁书记!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不辜负您的期望!” 梁国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很看重。 梁国栋说话的分量,在场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院子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就炸了锅! “我的乖乖,连升两级!” “二十八级到二十六级,这可是坐火箭啊!” “二十六级,那不是跟卫生院的老大夫一样了?” “逸尘这才多大啊,真是了不得!” 社员们议论纷纷,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佩服,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年头,级别就是身份,级别就是待遇。 周逸尘年纪轻轻就能到二十六级,这前途,简直不敢想象。 高建军脸都笑成了菊花,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含金量。 他狠狠一拍大腿,激动得连声叫好。 “好!太好了!” 这不仅是周逸尘个人的荣耀,更是他们向阳大队的荣耀! 他高建军脸上也有光啊!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满脸羡慕,纷纷上前跟周逸尘道喜,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亲热劲。 “逸尘,以后可得常来我们队里坐坐!” “就是,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哥!” 周逸尘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笑容,一一回应着大家的好意。 他心里清楚,梁书记这是在给他画饼,也是在给他压担子。 这功劳能不能拿到手,这两级能不能提上去,关键还得看这全大队的井,最后能不能都打出来。 就在院子里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的时候,高建军总算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含笑不语的梁国栋和几位公社干部,心里咯噔一下。 光顾着高兴了,正事还没办呢! 领导们可还在这等着看结果呢! 想到这,高建军连忙清了清嗓子,对着人群大吼一声。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高建军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社员身上。 “二狗他爹,铁蛋他哥!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啥?” “光说不练假把式!赶紧下去,把最后这点活儿干完!” “让梁书记亲眼看看,咱们向阳大队的井,是怎么出水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井还没挖通呢! 被点到名的几个壮劳动力,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好嘞,大队长!” “瞧好吧您!” 几人七手八脚,很快就准备停当。 一个最壮实的汉子,顺着早就搭好的绳梯,麻利地滑进了井里。 其他人则守在井口,负责用辘轳把挖出来的泥土吊上来。 梁国栋和几位干部饶有兴致地站在井边,脸上带着期待。 院子里的社员们也都自觉地围成一个大圈,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第296章 现场参观 “哐当!” “哐当!” 孙满仓家的院子里,辘轳转动,一筐筐湿漉漉的泥土被吊上来,颜色越来越深,带着的水汽也越来越重。 周逸尘蹲下身,又捻起一把新土。 这土,已经不是湿润了,简直可以称之为烂泥,用手一捏,都能挤出水来。 他心里有数了。 “快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井底下就传来一声惊喜的闷响。 “噗嗤!” 像是铁锹铲进了泥潭里。 紧接着,就是井下惊喜的喊声。 “水!” “水!队长!出水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院子,在寂静了一秒之后,瞬间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孙满仓一个箭步冲到井口,也顾不上危险,探着大半个身子就往下瞅。 只见井底,那汉子正激动地用手刨着。 一股浑浊的泥水,顺着井壁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渗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缕一缕。 但随着那汉子又往下挖了两锹,水流越来越大,很快就在井底积了浅浅的一汪。 清凉的水汽,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有水了!俺家有水了!以后再也不用去河边挑水了!”孙满仓惊喜的喊道。 高建军和几个队长也挤了过来,看着井底那汪还有些浑浊的水,一个个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 梁国栋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逸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向阳大队,干得漂亮!” “周逸尘同志,你,干得更漂亮!” 院子里,社员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欢呼,和刚才又不一样了。 刚才,是为井里出了水而高兴。 现在,是为自家未来的井,有了百分之百的保证而狂喜! 孙满仓家的井能出水,就证明周医生找的位置没错。 那自己家的,肯定也能出水! 这一下,所有人心里的那点疑虑,全都烟消云散了。 “还愣着干啥呀!” “人家一队的井都见水了,咱们三队的还能在后头?” 三队队长张建设对着自己队里的社员吼了一嗓子。 “赶紧回去!抄家伙,开挖!” “好嘞!” 三队的人轰然应诺,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要去抢粮食。 “咱们二队的也别看了!”二队队长赵学农也不甘示弱。 “走走走!回去干活!” “五队的!赶紧走!”王振山那张黑脸膛上满是兴奋。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群像是退潮一样,呼啦啦地就散了一大半。 他们连跟梁书记打声招呼都顾不上了。 此刻,没有什么比自家院里那口还没挖的井,更重要。 孙满仓看着这景象,咧着大嘴直乐,也不拦着。 这股子干劲,才是向阳大队最缺的东西! 梁国栋看着社员们一个个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不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自力更生,不等不靠!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逸尘同志。” 梁国栋的声音温和下来。 “刚才听老高说,你自己家院里那口井,跟这个还不太一样?” 他指了指孙满仓家这口刚出水的土井。 “听说,你弄了个什么……压水井?” 周逸尘知道,正题来了。 他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是的,梁书记。我打了一口压水井,能省点力气。” “走。” 梁国栋一挥手,很有兴趣。 “带我们去看看。” “好。” 周逸尘应了一声,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高建军见状,连忙跟了上去,热情地招呼着。 “梁书记,这边走,逸尘的院子不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孙满仓家。 梁国栋和几个公社干部走在最前面,紧跟着周逸尘。 高建军和剩下几个队长,则簇拥在后头。 一路上,梁国栋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逸尘聊着。 “逸尘同志,这个勘测水源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读过一些书,自己学习的。” 周逸尘谦虚的回答。 梁国栋点了点头,面露赞赏。 爱学习,有冲劲,是个好同志啊! 很快,周逸尘的小院就到了。 院子不大,但被江小满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子正中央,那个造型奇特的压水井,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不像普通的井那样,有一个大大的井口。 就是一个光秃秃的铁管子,从地下伸出来,上面连着一个长长的压杆。 看着有点简陋,甚至有些滑稽。 “梁书记,这就是压水井。” 周逸尘走上前,介绍道。 管宣传的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绕着压水井转了一圈,一脸的疑惑。 “就这么个铁疙瘩?连个井口都没有,怎么打水?” 办公室的刘主任也凑过来看,脸上写满了不解。 高建军嘿嘿一笑,抢着解释道。 “王干事,你别看这玩意儿长得怪,用起来可省事了!” 周逸尘没多说,直接用行动来证明。 他走到压水井旁边,握住那根长长的铁杆。 “大家看好了。” 说完,他手臂用力,不疾不徐地往下压。 “咯吱——” 铁杆被压了下去。 然后,他又松手,让铁杆自己弹了回来。 再压。 再弹回。 如此往复了四五下。 就在众人看得一头雾水的时候,只听见那铁管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紧接着。 “哗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猛地从压水井的出水口喷涌而出! 水流又急又冲,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是那几个公社干部,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们见过辘轳打水,见过吊桶打水,可从来没见过这样打水的! 不用绳,不用桶,就这么压几下,水自己就上来了? 这……这简直跟变戏法一样! 清水喷涌,溅在干燥的泥地上,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那几个公社干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管宣传的王干事扶了扶眼镜,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出水了?” 办公室的刘主任更是上前一步,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接了一捧井水。 冰凉刺骨。 是真的水! 第297章 要求 在场人中,只有梁国栋显得有些淡定。 他背着手,绕着这个简陋的压水井走了一圈。 目光在光秃秃的铁管和那根长长的压杆上扫过。 “这个东西,我在市里见过类似的。” 梁国栋的声音不响,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他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他们那个做得没你这个好,压起来费劲,出水也没这么利索。” 高建军在一旁听着,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与有荣焉。 梁国栋没再纠结这个压水井本身。 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 “逸尘同志,我问你。” “孙满仓家那口井,只是一个开始。” “咱们向阳大队剩下的那些井,你都有把握能出水吗?”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一口井出水,可能是运气。 要是上百口井都能出水,那才是真本事! 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周逸尘,等着他的回答。 周逸尘迎着梁国栋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肯定。 “报告梁书记,有把握。” “只要不是运气实在不好,碰上地下的孤石,我勘测过的位置,都能打出水来。” 这话说得极为自信。 高建军和几个队长听了,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放下了。 他们相信周逸尘。 周逸尘心里也很稳。 这份自信,可不是凭空来的。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得很。 随着这段时间又是挖井,又是画图纸,他脑海里的那个建造技能,等级已经快要一级过半了。 看个井位而已。 这点事要是还出错,那他这天赋可就白瞎了。 梁国栋看着周逸尘那双清澈又充满自信的眼睛,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 “好!” 称赞一声,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压水井,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他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周逸尘。 “逸尘同志。” “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这个压水井,能不能在咱们整个青山公社,进行全面推广?” “让另外五个大队,也都用上这省时省力的好东西?” 面对梁国栋的问题,周逸尘想也没想就摇头。 “梁书记,这事儿……怕是办不到。” 这话一出口,高建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怎么回事? 送上门的功劳都不要? 这可是个天大的功劳啊。 要是周逸尘点头,那他不光是向阳大队的功臣,更是整个青山公社的功臣啊。 梁国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看着周逸尘,等着一个解释。 周逸尘不慌不忙地开口。 “书记,不是我不想为公社做贡献。” “实在是这勘测井位的活儿,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能干。”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一个向阳大队,二百多户人家,我就跑了接近十天。” “咱们青山公社,下面还有五个大队,加起来上千户。” “这要是挨家挨户地看过去,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下不来。”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毕竟是卫生院的医生,总不能为了打井,把看病救人的正事给耽误了吧?” 这话说得在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梁国栋听完,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周逸尘的意思。 可眼看着这么大一件功绩就要从眼前溜走,他实在不甘心。 让整个青山公社都用上压水井! 这事要是办成了,他梁国栋的名字,就能在县里的会议上被当成典型来表扬! 至于周逸尘在卫生院的工作…… 在他看来,那真不算什么大事。 卫生院里医生好几个,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勘测水源这本事,全公社就他独一份! 孰轻孰重,梁国栋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想让周逸尘点头,光讲大道理是行不通的。 总不能想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梁国栋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语气也变得亲切不少。 “逸尘同志啊。” “你说的困难,我理解。” “但是你想想,这件事要是办成了,是给全公社的老百姓造福啊!” “这是多大的功劳?” 他看着周逸尘的眼睛,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觉悟高,不图啥。” “但公社也不能亏待了功臣。” “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 “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给你解决!” 这话一说出来,周逸尘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面上装出几分为难和犹豫,似乎在认真思考。 其实心里,早就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片刻之后,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头看向梁国栋。 “梁书记,我……还真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我的要求也不高。” “我就想……等这事儿办完了,您能不能给我一个去县医院进修的名额?” 去县医院进修! 这个要求,让在场的高建军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周逸尘会要钱,要粮票,或者是要个干部身份。 没想到,他要的竟然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周逸尘心里清楚得很。 以他现在的资历,想直接调到县医院,那是痴人说梦。 可进修就不一样了。 这只是一个学习的机会,阻力要小得多。 凭着他的天赋和医术,只要让他进了县医院的大门,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在那里站稳脚跟。 到时候,再想办法留下来,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对他来说,是离开农村,返回城市最稳妥的一条路。 而且,这事对梁国栋来说,也绝对不难办。 青山公社卫生院,每年都有去县里进修的名额。 只不过这名额金贵,通常都论资排辈,落到孙志强那样的老医生头上。 他周逸尘一个刚转正的年轻人,按规矩是想都别想。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整个青山公社,都在梁书记的管辖范围之内。 他一句话,卫生院的周院长敢不给这个面子? 果然。 梁国栋听完周逸尘的要求,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就这个?”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年轻人,有眼光,有追求! 不要眼前的小利,要的是长远的前途! 是个人才! 第298章 步子迈大了 “没问题!” 梁国栋当场拍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味道。 “这事儿,我给你批了!” “只要你把全公社的井位都勘测好,我保证,今年去县医院进修名额有你一个!” 他生怕周逸尘还有后顾之忧,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大胆地去干!” “你在乡下帮忙这段时间,卫生院那边的工资和补助,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谢谢梁书记!” “我一定尽快把剩下的井位都勘测完,不辜负您的信任!” 得到梁书记的承诺,周逸尘急忙道谢。 梁国栋满意的笑了。 他很满意周逸尘这个态度,不骄不躁,是个能干大事的。 他又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好好干,小伙子。” “公社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我看好你。” 简单几句话,却比任何奖励都让人心里踏实。 院子里男人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屋里。 江小满就扒在门框上,悄悄往外看。 当听到梁书记亲口答应进修的事,她的一颗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激动地攥紧了拳头,脸颊都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去县医院! 那可是县医院啊! 逸尘跟她念叨过好几次,说乡下的卫生院终究太小了,施展不开。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男人有多大本事。 别人看到的,只是他会看病,会找水。 只有她知道,周逸尘的本事,远不止这些。 只要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他就能站得比谁都高! 眼看周逸尘能得到去县医院进修的机会,她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 院子里,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 梁国栋看了一眼天色,对这次的视察结果非常满意。 他看过了向阳大队热火朝天的干劲,也亲眼见证了土井出水。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口神奇的压水井,还跟周逸尘谈妥了全公社推广的大事。 此行的目的,全都达到了。 看他们要走,高建军连忙上前,热情地挽留。 “梁书记,这都到饭点了,说啥也得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啊!” “是啊是啊,梁书记,尝尝我们向阳大队的伙食!”剩下的几个队长也跟着附和。 梁国栋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心意我领了。” “公社那边还一堆事等着呢。” 他指了指压水井的方向,一脸的干劲。 “打井是大事,我得赶紧回去开个会,把这事儿给定下来,让其他大队也早点动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建军也不好再强留。 “那……那我们送送您。” “行。” 梁国栋点点头,便率先迈开步子,朝院外走去。 管宣传的王干事和办公室的刘主任几个公社干部,紧随其后。 周逸尘和高建军他们,一直把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看着梁书记一行人走远,高建军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周逸尘的肩上。 “好小子,真给咱们向阳大队长脸!” 他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拍得周逸尘肩膀微微一沉。 周逸尘却只是笑了笑,没在意。 他能感觉到,高建军这一巴掌里,全是激动和高兴,没有别的意思。 “高叔,你这话说的。” 周逸尘顺势就把功劳分了出去。 “这都是您领导有方,再加上咱们大队社员们肯下力气,我就是动动嘴,跑跑腿。” 这话说的漂亮,给足了高建军面子。 高建军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小子!” 他指了指周逸尘,笑骂了一句。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谁是头功,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 剩下的几个队长也凑了上来,围着周逸尘,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和佩服。 “逸尘啊,以后咱们队里可就全指望你了!” “就是,有你在,咱们心里踏实!” 又热闹地聊了几句,高建军看天色不早,便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赶紧回去组织人手挖井,别耽误了正事!” “好嘞!” “高书记说的是!” 几个队长这才纷纷告辞,带着满心的干劲,各自回队去了。 呼啦啦…… 人一走,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等人走了,江小满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挽住周逸尘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 “逸尘!” “你听到了吗?梁书记亲口答应了!你要去县医院进修了!” 那股子兴奋劲儿,好像要去进修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周逸尘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心里暖洋洋的,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了。” 江小满高兴的摇晃他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可高兴了没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来。 “可是……” “逸尘,以后你要是去了县医院,那……那我怎么办啊?” 江小满有些委屈问道。 县城可不是公社卫生院。 从队里骑自行车到卫生院,也就十来分钟。 可要是去县城,那可就远了。 骑自行车,使劲蹬,起码也得四五十分钟。 这要是夏天还好。 要是到了冬天,大雪封路,他还能天天回来吗? 看着她那副患得患患失的小模样,周逸尘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丫头。” “想什么呢?” 他把她的手重新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我去了县城,你当然是跟我一起去啊。”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我跟你一起去?” “那队里的卫生员怎么办?我走了,谁来干活?” 周逸尘沉吟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刚才跟梁书记谈条件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让秀兰回来。” “高秀兰?”江小满愣住了。 “对。”周逸尘点了点头,“秀兰本来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人,在自己家队里当卫生员,总比在前进大队人生地不熟的要好。” 更何况,还有高建军在呢。 高秀兰是他的亲侄女,把这个位置交给她,高建军只会更高兴。 不管是于公于私,这都是最合适的安排。 江小满听着,觉得有道理,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一大半。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自己离开这里的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 虽然只是去县城进修,但那也是离开。 这步子,迈得比他计划里来得要更快一些。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准备先在公社卫生院安安稳稳待上个一年半载。 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教教江小满,把她的医术提上来。 等时机成熟了,再想办法,让她也成为卫生院的正式医生。 可现在,他一步迈到了县城,江小满却被落在了后面。 她的步子,有点跟不上了。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高兴,又为未来担忧的姑娘,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不过也没事。 落后一点,就落后一点吧。 以他现在的本事,养活一个江小满,绰绰有余。 等他在县医院站稳了脚跟,再想办法把她弄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男人,可不是一般人。 第299章 发现 忙活了一上午,俩人都饿了。 江小满的手艺很好,就算是家常菜也做得有模有样。 一盘醋溜白菜,一碗鸡蛋羹,配上新蒸的玉米面窝头,俩人吃得心满意足。 吃过午饭,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午休了一会。 等一觉醒来,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江小满待在家里看书学习。 周逸尘则背上背篓,拿上布置陷阱的工具,又扛了把铁锹,独自一人出了门。 这一次,他总算没人打扰了。 熟门熟路地上了后山,周逸尘专门挑了些偏僻的林子。 他找了几个野兽经常出没的兽道,仔细观察了一下。 然后,他才动手,把带来的几个套索陷阱一一布置好。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不早了。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土,准备下山回家,等明天一早再来看看收获。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处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是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地。 旁边的小树上,还有几道半人多高的摩擦痕迹,上面沾着黑乎乎的泥和几根粗硬的鬃毛。 周逸尘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那些巨大的蹄印。 这蹄印,比牛蹄子小,但比羊蹄子大得多,而且前端尖锐,踩得极深。 野猪! 周逸尘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些发紧。 野猪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落单的公猪,性子暴躁,攻击性极强。 但那股紧张劲儿很快就被一股更大的兴奋给压了下去。 野猪! 这可是好东西啊! 要是能弄到一头,这个冬天,他和江小满都不用再为吃肉发愁了。 不过,周逸尘也清楚自己的斤两。 就凭他自己,想猎杀一头几百斤的野猪,那纯粹是找死。 他脑子里的陷阱技能,刚刚升到三级多一点。 用这个技能布置的陷阱,抓抓野鸡野兔,运气好套个傻狍子,那都顶天了。 想靠这个对付皮糙肉厚的野猪,根本不可能。 但这事儿,他办不了,不代表别人也办不了。 周逸尘相信,只要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高建军。 这位大队长,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要知道,这个年代,生产队的民兵手里可是有枪的。 虽然只是老式的猎枪或者民兵训练用的步枪,但那也是枪! 只要能找到野猪的踪迹,把它给围住了,几枪下去,照样能把它给收拾了。 当然,那样一来,这头野猪就不可能归他一个人了。 但周逸尘也不贪心。 作为发现野猪踪迹的头功,到时候分肉,肯定少不了他的一份。 能分到几十斤肉,再弄点猪下水,他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光靠他自己,连根猪毛都捞不着。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确定这野猪到底还在不在这附近。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他仗着六级八段锦和已经入门的八极拳所提升的身体素质,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顺着野猪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地朝林子深处摸了过去。 林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周逸尘压低身子,像一只敏锐的狸猫,在林间无声地穿行。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落脚的地方,都经过了仔细的观察,避免踩到干枯的树枝,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八段锦带来的身体掌控力,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感官也被放大到了极致。 空气中,那股野兽特有的骚臭味,越来越浓。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 眼前的一幕,让周逸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不大的泥潭。 与其说是泥潭,不如说是一个被刨出来的大坑,里面积了些水,混合着黑泥,被搅得一片狼藉。 坑边的几棵小树,树皮都被蹭掉了,上面还挂着几根黑色的粗硬鬃毛。 一股子骚臭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传来,直往鼻子里钻。 野猪的澡堂子! 周逸尘立刻就判断了出来。 看这泥潭的湿润程度,还有周围新鲜的蹄印,那头野猪离开这里的时间绝对不长。 甚至,它可能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逸尘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立刻蹲下身子,把自己藏在灌木丛后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子里静悄悄的。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山林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再待下去,太危险了。 他已经确认了野猪的踪迹,这就足够了。 周逸尘没有再犹豫,躬着身子,顺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 等退出了上百米,确认安全之后,他才直起身子,加快了脚步。 等他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 江小满正焦急地在院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他的身影,立马就迎了上来。 “你去哪了?天都快黑了,吓死我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责备。 “没事,上山转了转,放了几个套子。” 周逸尘笑着拍了拍她,示意自己没事。 “快进屋,我去做饭。” 江小满拉着他进了屋,给他倒了碗热水。 “你看看你,手上全是土,赶紧洗洗。” 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周逸尘心里暖烘烘的。 “你先去做饭吧!我出去一趟。” 周逸尘洗了手,然后对江小满说道。 “你干嘛去?”江小满疑惑地看着他。 “我去找高叔有点事。”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没事,我过去说两句就回来,很快的。” 江小满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我先去做饭。” “知道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院门,径直朝着高建军家走去。 …… 高建军家。 这位大队长刚吃完饭,正躺在炕上和家人一起听收音机。 看到周逸尘过来,他有些意外。 “逸尘?这么晚了,有事?” 周逸尘快步走到他跟前,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高叔,借一步说话。” 高建军看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跟着他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垛旁边。 第300章 拉人 “啥事啊,搞得这么紧张?” 周逸尘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高叔,我刚才上后山,发现野猪了。” “啥?!” 高建军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你确定?看清楚了?” “没看到活的。”周逸尘摇了摇头,语气却很肯定,“但是我看到了蹄印,还有它打滚的泥潭。” 他把自己看到的景象,仔细地跟高建军描述了一遍。 “那蹄印比碗口还大,踩得老深了。泥潭边上的树,半人高的皮都被蹭掉了。” “我估计,那家伙小不了,起码得有二三百斤!” 高建军听得眼睛都亮了。 二三百斤的野猪! 这要是能弄回来,得是多少肉啊! 这个冬天,队里的社员们都能过个肥年了! 但他毕竟是当了多年队长的人,兴奋劲儿一过,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就我自己。” “那就好!”高建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野猪是肉,但也是祸害。 这东西要是发起狂来,拱地毁庄稼不说,伤了人更是不得了的大事。 “这事儿不能声张,不然人心惶惶的,都往山上跑,容易出事。” “我明白。”周逸尘点头。 高建军狠狠地吸了口烟,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今天是不行了。” “这会天都黑了,山里的路不好走,冒然进去太危险。” 周逸尘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明天一早,天一亮外面就出发。”高建军看着周逸尘,安排道:“你带路,我再叫上两个队里的好手,都是民兵,摸过枪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火热。 “年轻那会儿,我也不是没跟这些畜生打过交道。” 这话里透着一股子自信,那是从战场上和艰苦岁月里磨砺出来的底气。 周逸尘心里有数了,高建军这是动真格的了。 “行,高叔,都听你安排。” “嗯。”高建军应了一声,又把烟袋锅子别回了腰上。 野猪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周逸尘见状,趁热打铁的开口。 “高叔,还有个事,我想提前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啊?”高建军看着他。 “是关于小满的。”周逸尘斟酌了一下用词,“梁书记不是答应让我去县医院进修嘛,到时候,我准备带着小满一块儿去。” “这么一来,队里卫生员的位子就空出来了。” 高建军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周逸尘继续说道:“我想着,能不能让秀兰回来?” “她本来就是咱们大队的人,在前进大队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总归不如自己家方便。” 这话一出口,高建军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笑呵呵地看着周逸尘,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这小子是池塘里的龙,早晚要飞出去的。 向阳大队留不住他,去县里是早晚的事。 “行。”高建军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让自己的亲侄女回本村当卫生员,这可是好事,他没理由拒绝。 “不过……”高建军话锋一转,提醒道:“逸尘,有件事你得想清楚。” “小满现在还是知青身份。” “她跟着你去县里,卫生员不干了,那她在队里可就没工分了。” “到时候分粮的时候,按照规矩,她要么得拿钱来买工分,要么就一粒粮食都分不到。”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没工分,就意味着没饭吃。 高建军作为大队长,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周逸尘却笑了。 “高叔,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神色平静,语气里透着一股自信。 “等今年分粮之后,以后队我们就不分了。” 以他现在卫生院的工资,加上时不时的额外收入,养活一个江小满,根本不是问题。 他不想让她再跟着自己吃苦,分那些掺着糠的粗粮。 高建军听到这话,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这小子,有担当。 “成。”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 “既然你都想好了,叔就不多嘴了。” “离你去进修还有几个月,这事儿不急,等你们走的时候,我再让秀兰回来。” “我明白,就是先跟您打个招呼,让您心里有个底。” 正事都谈完了,周逸尘看了一眼天色。 “那高叔,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高建军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去找你。” 周逸尘又朝屋里喊了一声。 “婶儿,我先回了啊!” 屋里传来高建军媳妇热情的应答声。 “哎,路上慢点!” 周逸尘这才转身,走出了高家的小院。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脚步轻快,朝着自己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走去。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混着屋里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周逸尘心里一暖。 厨房里,江小满和高秀兰正凑在一起,把刚出锅的菜往一个大陶盆里倒。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姑娘的侧脸都显得格外柔和。 “秀兰来了?” 周逸尘笑着打了声招呼。 “师父。” 高秀兰回过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你可算回来了!” 江小满嗔了他一眼,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走到院里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把手上的泥土冲洗干净。 等他回到屋里,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狍子肉,肉块炖得烂糊,土豆吸满了汤汁。 旁边还有一盘醋溜大白菜,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堆在小筐里。 都是实实在在的家常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三个人盘腿坐在炕上,围着小小的炕桌。 热腾腾的饭菜下肚,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周逸尘喝了一口热水,放下碗,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看着两个姑娘。 “明天一早,我得跟高叔他们上山一趟。” 江小满正吃得香,闻言随口问道:“去干啥啊?”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打野猪。” 第301章 高秀兰的决心 “咳咳!” 江小满一口白菜呛在了嗓子眼,咳得小脸通红。 高秀兰也停下了筷子,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野猪?” 江小满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你去打野猪?那东西多危险啊!” 她一把抓住了周逸尘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的,发起疯来跟小牛犊子似的,你去做什么!” 周逸尘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心里一暖,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不是我一个人去。” 他安抚道:“我就是去带个路,真正动手的,是高叔他们。” “高叔叫上了队里最好的几个民兵,都是摸过枪的老手。” 听到有枪,江小满和高秀兰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在这个年代,枪就代表着绝对的武力。 “对付那畜生,靠人肯定不行。”周逸尘继续解释道,“高叔他们手里有枪,离远了打,咱们就跟在后边壮壮声势,没什么危险的。” 江小满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她知道,周逸尘不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担忧的情绪一过去,兴奋和期待就立刻占了上风。 “那要是真打着了,得有多少肉啊?” 高秀兰也在一旁小声附和:“我听我爹说,成年的野猪,能有二三百斤呢!” “二三百斤!” 江小满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忍不住咂了咂嘴。 “我的天,那要是真打回来一头,咱们今年冬天,可就真不愁肉吃了!” 她一想到那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烂糊,香气扑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周逸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也得去试试啊!”江小满一脸憧憬,“万一就打着了呢!” 她说完,又正色地看着周逸尘,认真地嘱咐道。 “那你明天上山,可千万得小心点。” “跟紧了高叔他们,别自己往前冲,听见没?” “知道了。” 周逸尘笑着应了下来,心里暖烘烘的。 “放心吧,我惜命着呢。” 他给江小满又夹了一块肉。 “快吃吧,菜都快凉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屋子里的气氛,也因为野猪的话题而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江小满惦记着那还没影儿的猪肉,眉眼都带着笑。 她夹了一大块狍子肉放进周逸尘碗里。 “多吃点,明天上山才有力气。” 周逸尘笑着把肉吃了,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吃饭的高秀兰。 “秀兰,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高秀兰咽下嘴里的窝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师父,什么事?” “就是我去县医院进修的事,梁书记不是答应了嘛。” 周逸尘说得很平静。 高秀兰也连忙点头,在周逸尘刚才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听江小满说过了。 知道师父要去县医院进修之后,她是真心替他高兴。 “那是大好事啊!师父你本事大,就该去大地方!” 周逸尘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 “我去的时候,小满会跟我一块儿去城里。” “到时候,她就不再担任队里的卫生员了。” 他看着高秀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我今天已经跟高叔说过了,想让你回来,接替小满的位子。” 高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那股子替师父高兴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她愣愣地看着周逸尘,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师父要去县里了。 小满姐也要去。 那…… 那以后谁来教她医术? 她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学医的热情,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高秀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饭碗,小声地“哦”了一声。 这一声里,全是藏不住的失落。 江小满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逸尘。 周逸尘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语气放缓了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又不是说我去了县里,就再也不回来了。” 高秀兰没说话,只是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周逸尘继续说道:“该教你的,基础的东西,这几个月我都会教完。” “那些医书,你也都能看懂了。” “我走了以后,你就自己先学着。” “遇到实在搞不懂的,就先记下来。” “攒多了,你就坐车去县医院找我,或者给我写信也行。” 这个年代,虽然通信不方便,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周逸尘的话,像是在迷雾里给她点亮了一盏灯。 高秀兰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对啊,可以写信,还可以去找师父。 县里虽然远,但也不是去不了。 是她钻牛角尖了。 “师父,我明白了。” 她看着周逸尘,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好好学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还有,在您走之前的这几个月……” “我一定会把能学的,全都学会!” 她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以后再想有个人手把手地教她,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看着她这副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周逸尘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姑娘,性子虽然文静,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儿。 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江小满也在一旁帮腔,拍了拍高秀兰的肩膀。 “就是啊!以后咱们就在县里,你啥时候想我们了,就过去玩!” “嗯!” 高秀兰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一顿饭,就在这既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中吃完了。 江小满和高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从屋里翻出了几本医书。 这是他为江小满和高秀兰准备的教材。 煤油灯被拨亮了些,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炕桌。 “今天咱们接着讲上次没讲完的几种常见草药的药性。” “柴胡,性微寒,味苦,主要是……” 他讲得很细,没有照本宣科。 而是用最简单,最通俗的话,把那些晦涩的药理给揉碎了,掰开了讲给她们听。 第302章 出发 “你们可以这么记,人要是心情不好,肝气就不顺,憋着了,这柴胡就能帮着把这股气给疏通了。” “就像咱们屋里的烟囱,堵了就得捅一捅,一个道理。” 这种大白话的比喻,江小满一听就懂。 她脑子转得快,立马举一反三:“逸尘,那是不是说,要是谁家两口子吵架,气得吃不下饭,用这个药就有用?” 周逸尘赞许地点了点头。 “聪明,就是这个理。” 旁边的高秀兰则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不像江小满那么跳脱,但胜在细心和踏实。 周逸尘的教学技能已经升到了四级过半。 他现在讲课,自带一种让人容易理解和信服的气场。 很多复杂的知识点,经他一说,就变得简单明了。 江小满和高秀兰学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虽然她们跟着周逸尘学医的时间还不算长。 但现在队里一些普通的头疼脑热,小孩子积食发烧,她们俩已经能上手处理了。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聪明一个认真的姑娘,心里也挺满意。 就她们现在的水平,扔到别的生产队,也绝对是挑大梁的。 比起前进大队那个眼高手低的刘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样的教学,一晃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眼看夜深了,周逸尘合上了笔记本。 “今天就到这吧,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江小满脆生生地应道。 高秀兰也跟着点了点头,把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宝贝似的合上。 “那我先回去了,师父,小满姐。” 高秀兰穿上外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路上小心点。”江小满把她送到门口。 “嗯。” 等高秀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江小满才关上院门,插上了门栓。 屋里,周逸尘已经把那个大木桶搬到了厨房。 又一趟一趟地往里加热水。 很快,厨房里就弥漫起一股温热的水汽。 江小满红着脸走了进来。 “水好了?” “嗯,进来吧。” 周逸尘冲她笑了笑。 两个人一起挤进那个不算太大的木桶里。 空间一下子就变得满满当当。 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深秋夜晚的最后一丝寒意。 江小满把头轻轻靠在周逸尘的肩膀上,玩着水面上的热气。 “明天上山,你真的要小心。”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周逸尘用手舀起热水,轻轻淋在她的肩膀上。 “我比谁都惜命,绝对会跟在高叔屁股后头,一步都不多走。” “那就好。” 江小满的声音闷闷的。 两个人没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和宁静。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外面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周逸尘就睁开了眼睛。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 江小满睡得正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熹微中像两把小刷子。 周逸尘动作很轻地从炕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惊动她,悄悄地穿好了衣服。 今天要去山上围猎,时间紧迫。 去师父陈振林那里练拳,只能先停一天了。 虽然不去师父那边,但在自己院子里练也是一样。 老话讲,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对他来说,倒不存在什么一天不练就手生的问题。 有天道酬勤天赋在,只要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记,更不会退步。 可周逸尘还是喜欢这种每天坚持的感觉。 看着脑子里那道别人看不见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他就觉得心里头踏实。 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把自己命运握在手里的感觉。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带着几分冷意。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衣,在院子中央站定。 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在身前环抱。 八极拳的马步桩。 这是拳法的根基,也是师父陈振林让他每天都不能落下的功课。 他一动不动,就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老树。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很快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他感觉双腿微微有些发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才缓缓收了功。 接着,他拉开了架势。 一套完整的八极拳,被他行云流水般地打了出来。 没有呼喝,也没有惊人的声势。 但在小小的院子里,却带起了一阵阵的劲风。 拳头打出去,空气中仿佛都发出了轻微的“啪啪”声。 一趟拳打完,周逸尘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后背的单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江小满顶着还有些睡意的娃娃脸,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 “练完啦?” 周逸尘转过身,笑着点了点头。 “嗯,吵醒你了?” “没,我早就醒了。”江小满打了个哈欠,用烧火棍指了指厨房,“锅里的水热着呢。”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鼻音。 “快去洗把脸,饭马上就好。” “好嘞。” 周逸尘应了一声,走到墙角的水缸边。 他舀了一瓢凉水,把毛巾浸湿,胡乱在脸上一通猛搓。 冰凉的感觉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等他擦完脸回到屋里,一股浓郁的米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江小满正把早饭往炕桌上端。 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几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简单,却透着一股家的味道。 两个人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昏黄的晨光吃起了早饭。 江小满把一个窝头塞到周逸尘手里。 “多吃点,上山要费力气的。” 周逸尘咬了一口窝头,喝了口玉米糊糊。 “知道了。” 江小满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小声地嘱咐了一句。 “等会儿跟着高叔他们,千万别自己往前冲,听见没?” 周逸尘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小管家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 “放心吧,我比谁都惜命。” 第303章 猎猪 刚吃完早饭,高建军就上门来了。 “逸尘,吃完了没?”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汉子。 一个正是五队队长王振山,身材壮硕,手里拎着一把油光发亮的老式猎枪。 另一个是三队队长张建设,方脸膛,看着就很沉稳,肩上也扛着一把半自动步枪,枪口用布塞着。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山林里的悍勇之气。 江小满一看这架势,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周逸尘站起身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高叔,王叔,张叔,你们都来了。” 高建军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没什么好收拾的,人跟着走就行了。”周逸尘答得干脆。 “那行,咱们这就出发,赶早不赶晚。” 高建军一挥手,显得雷厉风行。 “逸尘,路上小心点。” 江小满跟到门口,小声地又嘱咐了一遍,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周逸尘回头冲她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 说完,他就背着背篓,带着一把砍柴的斧头还有麻绳,跟着高建军三人,转身走出了小院。 一行四人,脚步都很快。 出了村子,直奔后山。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裤腿,带来一阵凉意。 高建军走在最前面,脚下跟生了风似的。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跟周逸尘说话。 “逸尘,你小子胆子不小啊,一个人敢摸到那畜生的澡堂子去。” 周逸尘笑了笑。 “这不是仗着年轻,腿脚利索嘛。” 王振山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那也得小心,山里的畜生精着呢,尤其是那独个儿的公猪,性子最野。” 张建设没说话,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握着枪的手一直很稳。 周逸尘跟在他们身后,一边带路,一边仔细观察着这几个老猎手的状态。 他们虽然话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眼神像鹰一样,时刻留意着林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是一种长年累月在山里行走磨砺出来的本能。 很快,他们就到了周逸尘昨天发现野猪踪迹的地方。 “就是这儿。” 周逸尘指了指那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地。 高建军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又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蹄印,还有旁边小树上的摩擦痕迹。 “嗯,没错,是野猪留下的。” 他站起身来,语气肯定的说道:“这还是头大家伙,看这蹄印的深浅,少说也有三百斤。” “而且这骚味还浓着呢,应该没走远。” 王振山和张建设也凑过来看了看,都是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三百斤的野猪,那就是个移动的小坦克,真发起狂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逸尘,前面带路,去你说的那个泥潭看看。”高建军吩咐道。 “好。” 周逸尘应了一声,领着三人,顺着痕迹,小心翼翼地往林子深处摸去。 林子里越来越安静。 只剩下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周逸尘拨开身前的灌木丛。 那个野猪的“澡堂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股子更浓的骚臭味扑面而来。 高建军打了个手势,四个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压低了身子。 他指了指泥潭边上一处新的蹄印,又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意思很明显,野猪往那个方向去了。 高建军没急着追,而是又打了个手势。 他指了指王振山和张建设,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包抄的动作。 王振山和张建设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一左一右,像两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分头钻进了林子里。 高建军则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示意他跟紧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野猪留下的踪迹,缓缓地压了上去。 周逸尘将八极拳的桩功融入到步法里,每一步都落得又轻又稳,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高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还真不像个城里来的医生。 又往前摸了大概几十米,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还夹杂着啃食东西的声音。 找到了! 高建军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一把拉住周逸尘,两个人迅速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透过树干的缝隙,周逸尘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一头巨大的野猪,正低着头,用它那长长的獠牙使劲地拱着一棵树的树根。 那家伙,体型壮得像头小牛犊子。 一身黑褐色的鬃毛,又粗又硬,像钢针一样立着。 两颗半尺长的獠牙,泛着森白的冷光,从嘴角龇出来,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它的眼睛是红的,透着一股子凶悍和暴戾。 周逸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高建军也紧张了起来,他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瞄准了那头野猪。 高建军没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枪毙命的机会。 野猪还在那儿埋头苦干,用獠牙使劲地刨着树根,对危险浑然不觉。 它的侧面,完全暴露在了高建军的枪口之下。 周逸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斧头,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终于,那头野猪似乎是刨累了,微微抬起了头。 就是现在! 高建军的眼睛猛地一眯。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带着一股子热风,旋转着飞了出去。 精准地命中了野猪的脖颈侧面。 周逸尘甚至能看到一小撮黑毛被掀飞,带起一蓬血雾。 但那畜生的皮太厚了! 子弹虽然钻了进去,却没有伤到要害。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疼得它猛地一甩头。 血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这一下,彻底把它给激怒了。 它那双通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大树后面的高建军。 下一秒,它就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四蹄刨地,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太快了! 周逸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建军的脸色也变了,他刚想拉动枪栓,补上一枪,可那野猪的速度,根本不给他这个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周逸尘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过了大脑的反应。 这几个月提升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第304章 下山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了出去。 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高建军身边,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腰上。 “高叔,闪开!” 周逸尘吼了一声。 高建军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两个人滚作一团,狼狈地朝着旁边的草丛里摔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们倒地的同一瞬间,那头三百斤的野猪,带着一股子腥风,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的一声撞在了那棵大树上! 碗口粗的大树,被撞得疯狂摇晃,树叶哗哗地往下掉。 野猪也撞蒙了,晃了晃巨大的脑袋。 “砰!砰砰!” 就在这时,林子的另外两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 是王振山和张建设! 他们俩的包抄到位了。 子弹接二连三地钻进了野猪的身体里。 这一次,野猪再也扛不住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一个踉跄,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它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身上的血洞越来越多。 最后,它不甘地嘶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林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在空气中慢慢弥漫。 高建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棵还在摇晃的大树,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你小子……”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后怕的周逸尘,声音都有点发颤。 “刚才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周逸尘也喘着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高叔,你没事吧?” “没事,骨头还硬朗着呢。”高建军撑着地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这时候,王振山和张建设也端着枪,快步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老高,没事吧?”王振山一脸紧张地问道。 高建军摆了摆手,指了指周逸尘,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情。 “多亏了逸尘这小子,反应快。” 张建设走到野猪跟前,用脚踢了踢,确认它死透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看到了那棵大树上的撞痕,再看看高建军和周逸尘刚才摔倒的地方,立马就明白了。 “逸尘,行啊你小子!”张建设由衷地赞了一句,“那一下,换了别人腿都得吓软了。” 周逸尘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吓蒙了,下意识的反应。” 高建军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啥也别说了,这救命的恩情,叔记下了。” 他不是个爱说漂亮话的人,但这一句,分量极重。 “高叔,你这话就见外了。”周逸尘赶忙说道,“咱们是一个队的,应该的。” “行了,先不说这个。”王振山打断了他们,“快,先给这畜生放血,不然肉就不好吃了。”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几个人立马忙活起来。 周逸尘从腰后解下那把砍柴的斧头,递了过去。 “用这个吧,快一点。” 王振山接过斧头掂了掂,点点头,二话不说,抡起来就在野猪的胸口位置利落地砍开了一个口子。 张建设也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帮忙处理。 高建军则站在一旁,看着周逸尘,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消散的后怕。 他掏出烟袋,哆哆嗦嗦地装上一锅烟丝,划了好几下火柴才点着。 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情绪这才算稳了下来。 “逸尘,今天这事儿,没说的。” 高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以后有啥事,直接找叔。” 这话很实在,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客套。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事,他和高建军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只是普通社员和大队书记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种过命的交情。 很快,猪血就放得差不多了。 王振山看着地上这头庞然大物,脸上乐开了花。 “好家伙,这下队里能分不少肉了。” 张建设也跟着点头,用脚踢了踢野猪粗壮的后腿。 “这膘肥的,炼出来的油都能装好几罐子。”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高建军一挥手,开口说道。 “先把这畜生弄下山再说。” 周逸尘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 王振山和张建设也从刚才的惊险和兴奋中回过神来。 三百多斤的野猪,像座小山似的趴在地上,单靠拖是拖不动的。 “我去找两根结实点的木头。” 周逸尘说着,拎起那把还在滴血的斧头,走向旁边的小树林。 没一会儿,他就看了两根粗细都差不多的木棒回来。 “来,搭把手!” 高建军招呼一声。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用麻绳把野猪的四条腿结结实实地捆在两根木棒上。 “我喊一二三,一起使劲!”王振山在前面喊道。 “一!” “二!” “三!起!” 四个人同时发力,把野猪抬了起来。 “好家伙,真沉啊!”张建设咧着嘴,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三百多斤的重量,分到四个人身上,每个人也得扛七八十斤。 “走!” 高建军在前面带路,脚步踩得又稳又重。 山路难走,更何况还抬着三百多斤的重物。 高建军他们几个常年在山里转悠的汉子,额头上都见了汗。 反倒是周逸尘,气息匀称,脚步稳健,让旁边咬着牙的张建设看得直咂舌。 这小子的体力,真不像个拿手术刀的医生。 下山的路上,他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这么大一头野猪,根本就藏不住。 刚走到半山腰,就迎面撞上了两个半大小子。 正是五队的二狗和铁蛋,两人挎着筐,像是刚去山里搂柴火回来。 “高…高书记?” 二狗看清来人,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随即,他的眼睛就直了。 他和铁蛋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头被捆在木棒上的巨大野猪身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猪!野猪!” 铁蛋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震惊。 高建军喘了口粗气,咧嘴一笑。 “嚷嚷啥,没见过啊?” “快,快回村里叫人去!”王振山瓮声瓮气地吩咐道,“就说我们打到大家伙了,让李会计把秤准备好!” 第305章 分肉 “欸!好嘞!” 二狗和铁蛋如梦初醒,背着背篓就跟两只兔子似的,撒开脚丫子往山下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 “打到野猪啦——!” “高书记他们打到大野猪啦——!” 孩子的嗓门大,声音传得老远。 这一下,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消息长了腿似的,在整个向阳大队飞快地传开了。 田埂上干活的社员听见了,直起腰,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耳朵。 在井边洗衣服的婆娘们听见了,停下手里的棒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整个向阳大队,瞬间就活了过来。 “啥?打到野猪了?” “真的假的?多大的啊?” “听二狗那小子喊,是个大家伙!” “走走走,去看看!”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跑出了人,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大队部。 周逸尘他们四个抬着野猪,刚从后山的小路拐出来,就看到村里的大路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聚焦在他们抬着的野猪身上。 “我的天老爷!” 一个大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大了吧!” “看着少说也得有三百斤!” “看那獠牙,乖乖,能把人肚子豁开!” 议论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更多的人从各家各户,从田间地头跑过来,跟在他们四个人身后,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周逸尘他们四个,此刻就像是凯旋的将军。 尤其是高建军,挺直了腰杆,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红光。 这是向阳大队的荣耀。 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把野猪抬到大队部外面的晒谷场时,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几乎整个大队的社员,只要是能走得动的,都跑来看热闹了。 “让让,让让!” 高建军扯着嗓子喊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砰”的一声闷响。 四个人合力,把野猪重重地放在了晒谷场中央。 三百多斤的大家伙砸在地上,连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村民们围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放着光。 那不是看稀奇的光,而是看到肉的光。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这么大一头肥猪,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高书记,这野猪是你们打的?”有人高声问道。 “废话!”高建军抹了一把汗,声音洪亮地回道,“不是我们打的,难不成是它自个儿跑下山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逸尘也去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尖,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周逸尘。 “还真是周医生!” “周医生也跟着去打猎了?” “好家伙,周医生还有这本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到了周逸尘的身上。 有惊讶,有佩服,更多的是一种认同感。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他知道,现在这里的主角,是高建军,是大队书记。 高建军显然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站到野猪旁边,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 “都静一静!” 嘈杂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建军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脸上带着一股兴奋的笑容。 “今天,咱们向阳大队,提前过年了!” 高建军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是咱们几个爷们儿,合力从后山给弄回来的!” “好!” 人群里立马响起了欢呼声。 “过年喽!” 不知道哪个半大小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引得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晒谷场上的气氛,比真正的过年还要热闹。 高建军看着社员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头也跟喝了蜜似的。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伙安静。 “都别急,也别挤!” 高建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晒谷场。 “李会计!” 他扭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欸,书记,在呢!” 大队的会计李大山,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早就挤在了前头,闻言立刻应声。 “去,把你那杆大案秤给我搬出来!”高建军吩咐道,“再拿上你的账本和算盘!” “好嘞!” 李会计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大队部里跑。 高建军又看向另一边。 “二牛!你家那把杀猪刀最快,回家去取来!” 人群里的二牛一听,咧着嘴就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书记你瞧好吧!” 他应了一声,拨开人群就往家跑。 高建军安排完,这才又转过身来,看着眼巴巴的社员们。 “今天这肉,咱们见者有份,家家户户都有。” 这话一出口,就跟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高书记敞亮!” “还是高书记办事公道!” 社员们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孩子们的笑闹声,大人们的议论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高建军摆了摆手,等声音稍微小了点,他却忽然话锋一转。 他伸手一指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逸尘。 “大家伙儿也别光谢我们几个老家伙。” 高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郑重。 “要说今天能吃上这顿肉,这头功,得是逸尘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自己都愣了一下。 高建军接着说道:“这头野猪,是逸尘上山的时候先发现踪迹的!” “要不是他回来告诉我们,咱们大伙儿谁知道后山藏着这么个大家伙?”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响亮的议论声。 “啥?是周医生发现的?” “我的乖乖,周医生这眼睛也太尖了吧!” “他一个医生,咋还懂这个?” 一个大娘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说道:“那还用说?人家周医生是文化人,懂得多!治病救人那脑子,还能找不着一头猪?”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就是,周医生可真有本事!” “不光会看病,还会打猎,了不得啊!” “咱们向阳大队能来周医生这么个知青,真是烧了高香了!” 一时间,夸赞的话就像不要钱一样,朝着周逸尘涌了过来。 第306章 三百一十六斤 周逸尘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摆着手,谦虚地笑了笑。 “我就是运气好,碰巧了。” “啥碰巧啊!”王振山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今天也是高兴,“刚才在山上,要不是逸尘反应快,老高都得让这畜生给拱了!” “啊?!” 这话可比发现野猪更让人震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地看向高建军。 高建军老脸一红,却也没否认,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下,村民们看周逸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已经不只是佩服了,而是带着深深的敬意和亲近。 发现野猪,是给大伙儿谋福利。 救了他们的大队书记,那就是整个向阳大队的恩人! 江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周逸尘,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小满,还是你好啊!”一个年轻媳妇羡慕地对江小满说道,“找了个这么优秀的对象,以后可福享了!” 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这时候,李会计已经抱着个大案秤跑了过来,二牛也提着杀猪的家伙赶了过来。 “都让让,让让!” 高建军一挥手,重新掌控了场面。 “来几个壮劳力,把这畜生抬秤上去!”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七八个汉子自告奋勇地冲了上来。 “一、二、三,起!” 七八个壮汉抬着野猪,把野猪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 “砰!” 又是一声闷响,野猪被放上了那杆大案秤的秤盘上。 秤盘猛地往下一沉。 李会计赶紧上前,扶住粗大的秤杆,另一只手麻利地移动着秤砣。 整个晒谷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的看着李会计手里的秤杆。 李会计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来回挪动着秤砣,直到秤杆两端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好了!” 他高喊一声,提了提秤杆,确认无误后,这才直起腰来,清了清嗓子。 “三百一十六斤!”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嗡——!”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晒谷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三百多斤!我的天!” “这下能分不少肉了!” “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社员们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个咧着嘴笑,有的甚至高兴得直拍大腿。 高建军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震天的欢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吼道。 “二牛!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动手!” “得嘞!” 二牛早就等不及了,他拎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大步上前。 另外几个平时在队里杀猪宰羊的好手也跟了上去。 “烧盆热水来!” “拿家伙事儿!” 人多力量大,开膛、破肚、去内脏、剥皮……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二牛手脚麻利,用滚烫的热水一浇,猪毛被刮得干干净净。 大块大块带着雪白肥膘的猪肉,被分割下来,堆在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草席上,看得人直咽口水。 不到一个钟头的工夫,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就已经被分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堆骨头和内脏。 高建军再次发话。 “李会计,再称!” “好嘞!” 这一次,称的是实打实的净肉。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分割好的猪肉全都抬上了秤。 李会计再次上前,熟练地拨动着秤砣。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的数字,才关系到每家每户到底能分到多少肉。 “二百六十八斤!” 李会计扯着嗓子报出了最终的数字。 “哗——!”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刚才还要响亮,几乎要把天都给掀翻了。 二百多斤肉啊! 这个数字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荤腥的社员们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绿光,像是饿了许久的狼。 那一道道火辣辣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高建军的身上。 现在,就等他们的大队书记发话了。 这肉,到底怎么分! 高建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他心里清楚,这二百多斤肉,怎么分,是个大学问。 分得好,皆大欢喜,凝聚人心。 分不好,就得埋下怨气。 不过,这事儿他早就在路上跟周逸尘他们商量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大伙儿都知道,这头野猪,是我们四个冒着风险弄回来的。” 高建军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逸尘、王振山和张建设。 村民们连连点头,没人有二话。 “那是,那是!辛苦高书记了!” “没有你们,咱们连根猪毛都见不着!”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打猎是玩命的活,猎物见者有份,但出力最多、风险最大的,肯定要拿大头。 这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老规矩,谁要是不认,那就是不懂事了。 看到大家伙儿这么明事理,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出了早就商量好的方案。 “我们四个,也不多要。”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人三十斤,剩下的,一百四十八斤肉,队里所有人家,按人头分!” 这话一落地,整个晒谷场先是静了一秒。 紧接着,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猛地炸开! “高书记敞亮!” “我的天!按人头分,那我们家五口人……” “够了够了!够我们吃顿好的了!” 社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来以为打猎的四个人最少要分走一半,剩下的再分给大伙儿,那每家每户也就尝个味儿。 谁能想到,高书记他们只要了那么一小部分,把大头全留给了队里! 周逸尘、王振山和张建设都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显然是早就同意了这个方案。 人群里,一队的孙满仓和四队的钱大勇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三十斤肉啊,省着点吃,能吃到过年了。 这好事儿,咋就没轮上自己呢? 不过他们也只能在心里酸一下,谁让他们枪法不如王振山和张建设呢。 王振山和张建设自然也感受到了其他几个队长的目光,两人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膛。 脸上那得意的神情,就差直接说出来了。 看到没?书记为啥不喊你们,就喊我们俩? 关键时候,还得是枪杆子硬的爷们儿顶上! 第307章 吃肉 社员们可不管队长们心里的小九九,他们只知道自己家能分到肉了,一个个喜笑颜开。 “按人头分好啊!这样最公平!” “就是,家里孩子多的也能多沾点光!” “高书记办事,就是没得说!” “行了,都别嚷嚷了!” 高建军再次一挥手,把场面交给了李会计。 “李会计,你来主持!” “各家各户派个代表,排好队,一个个来!” “好嘞!” 李会计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拿起账本和毛笔,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一队孙满仓家,五口人,按人头算,分肉四斤二两!” “欸,来了!” 孙满仓的婆娘早就准备好了,提着个菜篮子就挤了上去。 二牛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就落到了秤盘上。 李会计眯着眼,仔细看着秤杆。 “孙满仓家的,这是你们的肉!” 孙满仓的婆娘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肉,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连声道谢。 队伍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很快,就轮到了周逸尘。 李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周医生,你的三十斤!” 二牛直接从猪后座上,割下了一大块最好的肉,上面带着厚厚的肥膘,还有一大条里脊。 “周医生,拿好!” 三十斤肉,用一张大大的荷叶包着,沉甸甸的。 周逸尘接过来,对着周围的人笑了笑。 江小满立刻上前,兴奋的看着周逸尘手里的肉。 知青点的李卫东和王强他们,也挤在人群里。 他们看着周逸尘手里那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羡慕,嫉妒,五味杂陈。 他们辛辛苦苦干一天,才挣几个工分,年底能换点粮食就不错了。 人家周逸尘跟着上山转一圈,直接就分了三十斤肉! 这人跟人的命,真是没法比。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更是羡慕地看着江小满。 “小满,你可真有福气。” “是啊,跟着周医生,以后天天都能吃肉了吧?” 江小满看着他们羡慕的眼神,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哪有那么夸张。” 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拿到肉,周逸尘就没在晒谷场上多待。 这边人太多,也太吵了。 他跟高建军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提着那一大块猪肉,带着江小满往家里走。 一路上,江小满的嘴就没停过,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逸尘,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三十斤肉啊!咱们俩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刚才孙芳她们几个,眼睛都看直了,羡慕死我了!” 周逸尘拎着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听着她兴奋地说着。 “主要是高书记他们枪法好。”他侧过头,看着江小满道,“我就是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才不是呢!”江小满不服气地撅起嘴,“王叔都说了,要不是你反应快,高书记就要被野猪拱到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在下面听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周逸尘心里一暖,放慢了脚步,开口安慰,“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再说了,有这三十斤肉,也算没白担惊受怕。” 江小满一听,立刻又高兴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那咱们中午就吃它!做个酸菜炖肉,野猪肉炖酸菜,肯定香!” “行,都听你的。”周逸尘笑着应道,“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一句话,哄得江小满眉开眼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关上院门,外面的喧嚣一下子就被隔绝了。 周逸尘把猪肉放在厨房的案板上。 “我先切一块下来,中午咱们尝尝鲜。” 他说着,拿起菜刀,利索地从后臀尖上割下来一大块,估摸着得有一两斤。 那肉红白分明,肥膘厚实,看着就让人眼馋。 “这个你看着收拾。”周逸尘把切下来的肉递给江小满。 “剩下的我先找根绳子,挂到屋檐底下冻起来。” 现在这天,外面就是个天然的大冰柜,挂上一个晚上,就能冻得跟石头一样硬。 到时候再收进地窖里,能放上一个冬天。 “好嘞!” 江小满接过肉,喜滋滋地拿到盆里去洗了。 周逸尘则是在屋里找了截结实的麻绳,穿过剩下的猪肉,走到屋外,找了个结实的房梁,把肉高高地挂了起来。 看着那一大块肉在寒风里微微晃悠,他心里也生出一股成就感。 今天这次,他算是赚大了,虽然野猪肉没能独占,但他也分到了三十斤,知足了。 等以后他的陷阱技能等级高了,说不定他自己就能打一头野猪。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反正山上的猎物这么多,以后有的是时间。 忙完这些,周逸尘就回到屋里。 江小满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周逸尘洗了洗手,脱了鞋,直接躺在了温热的土炕上。 上午在山上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特别是面对野猪扑过来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现在松懈下来,一股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头野猪冲过来的画面。 确实是惊险。 不过,收获也很大。 休息了一阵,厨房里就飘来了浓郁的肉香。 那股香味霸道得很,混着酸菜的酸爽气息,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叫唤。 没过多久,江小满就在厨房喊他。 “逸尘,饭好了,快来洗手吃饭!” 周逸尘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响。 他翻身下炕,来到厨房,顿时眼睛一亮。 今天的午饭,丰盛得不像话。 一大盆酸菜炖野猪肉,白肉片子在酸菜汤里翻滚,上面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旁边还有一盘葱花炒鸡蛋,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 另外还有一盘醋溜白菜。 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在这个年代,简直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席面。 “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江小满递过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周逸尘夹起一块带着皮的肥肉,放进嘴里。 野猪肉的肉质比家猪要紧实一些,肥肉的部分也一点不腻,嚼起来特别香,再配上解腻的酸菜,简直是绝配。 第308章 黄精 “好吃!”周逸尘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里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 她笑着给周逸尘夹了一大筷子肉。 今天中午,不止周逸尘一家飘出了肉香。 整个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肉香味。 孩子们端着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馋得直流口水。 当然,也有那会过日子的人家,舍不得一下子都吃了。 他们把分到的肉挂起来冻上,准备留到过年,到时候再拿出来给家里人解馋。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对于向阳大队的所有社员来说,都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吃完了午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周逸尘帮着把桌子擦干净,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一片安宁。 这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是他上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逸尘,你也累了一上午了,快上炕歇会儿。”江小满洗完碗,擦了擦手,催促道。 “嗯。” 周逸尘点点头,脱了鞋,和衣躺在了温热的土炕上。 江小满也跟着上了炕,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医书,靠在被褥上,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江小满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周逸尘闭着眼,上午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但他脑子却没停下。 之前为了勘测井位,他跟卫生院请了十天的假。 算算日子,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明天他就得回卫生院了。 不过不是回去上班。 勘测打井的事还没完,他还得继续在乡下忙活。 梁书记那边估计已经跟周院长打过招呼了,他得去当面跟院长说一声,把假再续上。 还有去县医院进修的事,也得问问具体章程。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他必须得抓住。 想着这些事,周逸尘渐渐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他再睁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偏西了。 炕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江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对了,陷阱! 周逸尘想起,昨天在后山布置的那几个布套陷阱,还没来得及去看。 今天一早就跟着高书记他们去围野猪了,把这事给忘在了脑后。 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想到这,他再也躺不住了。 他翻身下炕,穿好鞋,走到屋外。 江小满正在院子里,把今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泡进盆里。 “醒了?”江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 “嗯,”周逸尘点点头,“我准备上山一趟。” “上山?又去打猎啊?”江小满有点紧张。 上午那事,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不是,”周逸尘笑了笑,解释道,“昨天我不是在山上放了几个套子吗?今天还没去看过,正好这会儿有空,去看看有没有套到什么野鸡兔子。” 江小满这才放下心来。 “那你快去快回,天快黑了。” “放心吧,就在后山,近得很。” 周逸尘说着,转身回屋。 他从墙角拿起背篓背在身上,又把那把锋利的短柄铁锹提在了手里。 检查了一下,他跟江小满打了个招呼。 “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 江小满叮嘱道。 周逸尘应了一声,推开院门,大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冬日傍晚的寒风带着哨音,从光秃秃的树梢上刮过。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青烟,空气里那股子肉香还没散尽,混杂着柴火的味道,成了这个傍晚最独特的风景。 周逸尘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脚步不快。 今天这野猪,确实是运气好。 也够险的。 高书记要是真被顶那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他回想起那一瞬间,自己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善良要有,但锋芒和力量,也必须得有。 脑子里,关于八极拳的动作清晰无比,像是刻进去的一样。 这就是天道酬勤的好处。 只要他用心去学,去练,那些知识和技能就会真正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是与生俱来。 很快,他就来到了昨天布置陷阱的那片林子。 山里的光线暗得快,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第一个陷阱的位置到了。 他拨开前面挡路的灌木丛,定睛一看。 布套绳索绷得紧紧的,另一头拴在被压弯的树枝上。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吊在半空中,四条腿无力地蹬踹着。 周逸尘眼睛一亮。 有收获! 他快步走上前,这兔子个头还不小,看着得有四五斤,肥嘟嘟的。 周逸尘放下背篓和铁锹,伸手抓住还在挣扎的兔子,熟练地用绳子捆住。 把兔子扔进背篓之后,他又三下五除二,把陷阱重新布置好。 他的手法,隐隐间,比昨天又要熟练几分。 周逸尘心里挺满意的,这才第一个陷阱就开张了。 照这个势头,以后家里的肉食,基本是不用愁了。 他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第二个陷阱,空空如也,连根兔毛都没看见。 周逸尘也不失望,这很正常。 第三个,倒是触发了,可惜套了个寂寞,不知道是被什么小东西给蹭开了。 他耐心地重新设置好,继续往前。 就在他准备检查第四个套子时,眼角的余光被一抹特殊的绿色吸引了。 在这满是枯黄的冬日山林里,那抹绿色显得格外扎眼。 他停下脚步,拨开身前的杂草走了过去。 那是一丛不易辨认的植物,但看起来很特别。 叶子一层层轮生,像个小宝塔,茎上还挂着几颗已经干瘪的黑色浆果。 周逸尘蹲下身,用铁锹轻轻刨开旁边的泥土。 一小截根茎露了出来,黄褐色,一节一节的,像是姜,但又不太一样。 他脑子里相关的知识瞬间浮现。 黄精! 他心里猛地一跳。 这可是好东西! 补气养阴,健脾润肺,益肾填精。 在这个缺医少药,营养普遍不良的年代,这玩意儿的价值可不比人参差多少。 关键是,这东西能吃,又能当药。 拿到药材站,能换不少钱。 他仔细看了看这片黄精的生长范围,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这可不是一两株,而是一小片! 发了! 周逸尘心里一阵火热。 第309章 咋咋呼呼的江小满 不过,天色不早了。 他没动,今天没带麻袋,而且这么大一片,也不是他一个人一时半会儿能挖完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刨开的土重新盖了回去,又用落叶伪装好。 然后在旁边找了块不起眼的石头做了个记号。 这事儿,得悄悄地干。 等忙完这些,这才提着兔子,心满意足地往山下走。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背篓里的兔子沉甸甸的,心里揣着黄精的秘密,周逸尘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等他回到自家小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江小满正在屋檐下收衣服,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看到他手里的铁锹和背上的背篓,她先是一愣。 当周逸尘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从里面拎出那只肥硕的野兔时,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天呐!逸尘,你又抓到东西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快步跑了过来,围着那只兔子啧啧称奇。 “运气好,昨天放的套子套住的。” 周逸尘笑呵呵的把兔子递了过去。 “快进屋,外面冷!” 江小满接过兔子,沉甸甸的分量让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快去洗手暖和暖和,我来收拾!” 她提着兔子,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 周逸尘笑了笑,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屋里土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很快,厨房里就传出江小满惊喜的声音。 “逸尘,这兔子可真肥啊!咱们明天做个干锅兔!” “行,明天就吃干锅兔。” 周逸尘笑着点头。 “那你先歇会,我去做饭!” 说话间,江小满就转身进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周逸尘也没闲着,提着那只肥兔子来到院里的案板前。 他拿着刀,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起来。 剥皮,开膛,去内脏,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多大会儿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找来绳子,把处理好的兔子和那一大块野猪肉并排挂在了屋檐下。 寒风一吹,两块肉就像门神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做完这些,周逸尘才拍了拍手,转身进屋。 他脱了鞋,盘腿坐到温热的土炕上,顺手从炕头拿起一本医书,靠着被褥翻看了起来。 书上的铅字一个个映入眼帘,相关的知识点在他脑海里迅速融会贯通。 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文字,悄然浮现在意识里。 【医术LV2(1862\/2000)】 周逸尘的视线在书页上,心思却活络开了。 快了。 就差一百多点熟练度,就能升到三级了。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等他医术达到三级的时候,单论技术水平,应该就和卫生院的周院长差不多在同一个层次了。 当然,真要比起来,肯定还是比不过的。 人家周院长那可是几十年的临床经验,看过无数的病人,那种经验的积累,不是一个简单的等级能概括的。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理论和技术水平,总算是能跟上公社卫生院的顶尖水准了。 等过完年,去县医院进修的时候,他心里也就更有底了。 至少,不会被人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就在周逸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逸尘,秀兰来了!” 厨房里传来江小满的声音。 周逸尘放下书,翻身下炕。 门一开,高秀兰正提着个布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师父。” 她喊了一句。 当她的目光越过周逸尘,看到屋檐下挂着的那一大块野猪肉和兔子时,瞬间惊讶起来。 “师父,我听说你们今天打到野猪了?” 她虽然刚从前进大队回来,但也听说了今天的事情。 大队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都说要不是她师父先发现了野猪,她大伯他们几个根本不可能打到野猪。 现在亲眼看到这块肉,才知道传言一点都不夸张。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师父,本事也太大了点。 “快进来吧,外面冷。” 周逸尘笑了笑,侧身让她进屋。 高秀兰回过神,脸颊微红,连忙走进院子。 她看到江小满正在厨房里忙活,立刻就走了过去。 “小满姐,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上课去,我这马上就好。”江小满笑着把她往外推。 “没事,我帮你烧火。” 高秀兰说着,就熟练地坐到了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拿起火钳开始往灶膛里添柴。 江小满见状,也没再推辞,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地说着话,厨房里顿时热闹了不少。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高秀兰帮着江小满,把一盘猪肉炒白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糊糊端到了炕桌上。 “逸尘,吃饭了!” 江小满喊了一声。 周逸尘应了一声,从炕上下来穿好鞋。 他走到炕桌边上的时候,顺手把刚才翻看的那本《中医方剂学》合上,放在了炕头。 放下书后,他查看了一下收获。 【医术LV2(1869\/2000)】 又多了7点。 这么点时间就多了几点熟练度,收获已经算不错了。 天道酬勤,只要动脑子,就有收获。 他坐在炕上,看着炕桌上的饭菜,食指大动。 桌上就三个菜一个汤。 一大盘猪肉炒白菜,还有中午剩下的野猪肉炖粉条,江小满又往里加了点配菜,用猪油重新那么一熘,香气更足了。 还有一盘酸辣土豆丝,切得细细的,看着就爽口。 盆里是热乎乎的玉米面糊糊。 简单,却透着一股踏实的日子气。 “秀兰,别站着,快坐下吃。”江小满招呼着。 高秀兰应了一声,也跟着坐了下来。 “师父,小满姐,你们吃。” “吃吧,都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周逸尘拿起筷子,先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一人夹了一筷子肉。 饭桌上,江小满的话格外多,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打野猪的见闻。 “你是不知道,逸尘冲出去那一下,就跟画本里的大英雄一样!” “那野猪獠牙那么长,都快顶到高书记了,他就那么一下,就把那大家伙给撂倒了!” 江小满说得咋咋呼呼的,好像是她自己把野猪给放倒了一样。 第310章 安稳 高秀兰安静地听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周逸尘,里面闪着光。 她大伯也说了,今天这事,多亏了周逸尘。 要不是他反应快,后果想都不敢想。 周逸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夹了块白菜塞进嘴里。 “瞎说,我就是运气好,力气大了点,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 “你就谦虚吧!”江小满白了他一眼,又给高秀兰夹了块肉,“秀兰你多吃点,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 “谢谢小满姐。”高秀兰急忙道谢。 …… 这顿饭他们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饭,高秀兰手脚麻利地帮着江小满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也没闲着,把炕桌擦干净,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人体经络图,还有几本他常看的医书。 “今天咱们不讲别的,就讲讲人体最基本的几处大穴。” 油灯被拨亮了些,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土炕。 周逸尘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他指着图上的穴位,从位置到功用,再到针灸时的注意事项,讲得细致入微。 江小满大大咧咧惯了,听的时候还挺认真,时不时还伸出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找位置。 高秀兰就不一样了,她拿了个小本本,周逸尘说一句,她就认真地记上一句,生怕漏了什么。 周逸尘看在眼里,心里也挺满意。 江小满是有灵气,学东西快,一点就通。 高秀兰是踏实,肯下笨功夫,一步一个脚印。 两个人的性子正好互补,都是学医的好苗子。 时间就在这安静的讲解和记录中一点点流逝。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今天就到这吧,天不早了,秀兰你该回去了。”周逸尘合上书本。 “知道了,师父。”高秀兰也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江小满把她送到院门口,还一个劲地叮嘱。 “路上黑,你小心点啊!” “没事的小满姐,我走惯了。” 高秀兰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小满关上院门,插上门栓,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哈着白气跑回屋里。 “逸尘,咱们烧水泡个脚吧,暖和。” “不泡脚了。”周逸尘笑了笑,指了指墙角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今天费了那么大力气,泡个澡解解乏。”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啊好啊!”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去厨房烧水,一个把大木桶搬到屋子中间。 很快,一瓢一瓢的热水倒进木桶里,屋子里顿时水汽氤氲,暖意融融。 周逸尘先脱了衣服跨了进去,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全身,让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江小满也解开了衣服上的盘扣。 “快下来,水都快凉了。”周逸尘朝她招了招手。 江小满俏生生的进了浴桶,跟着坐了下来。 木桶很大,两个人坐进去也绰绰有余。 江小满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脸颊微红。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泡澡了,但每一次都让她脸红心跳。 周逸尘拿过毛巾,沾了热水,轻轻地帮她擦着背。 “累了一天了,放松点。”他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温柔。 江小满“嗯”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周逸尘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 水汽蒸腾,油灯的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 等两人从木桶里出来,浑身上下都暖透了。 江小满麻利地把水倒掉,把木桶归位,然后像只小猫一样,迅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周逸尘吹熄了油灯,也跟着上了炕。 他躺在江小满身边,将被子掖好,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却是一片宁静。 穿越过来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 学医、练拳、打猎、挖井…… 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学不完的东西。 他确实很努力,天道酬勤的天赋也让他收获巨大。 但他也渐渐发现,自己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把每一分钟都绷得紧紧的。 他也开始学会了,在忙碌的间隙里,找点属于自己的放松和乐趣。 就像现在这样。 忙完了一天,和心爱的人一起泡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她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踏实又安稳。 上辈子他拼死拼活,追求的那些东西,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句老话,以前听着觉得俗气,现在才明白,这才是最大的幸福。 他侧过头,看着在黑暗中熟睡的江小满。 娃娃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现在,媳妇儿已经有了。 虽然还没领证,没办酒席,但在他心里,江小满早就是他认定的那个人了。 差的,不过是一个手续,一个仪式罢了。 他不着急。 等过两年,找机会回到城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民政局,把两个人的关系彻底定下来。 到时候,给她一个真正的名分,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想到这,周逸尘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轻轻将被角往江小满那边又拉了拉,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天还没亮,土炕的余温尚在,周逸尘就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江小满的脖子下抽了出来。 身边的人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白皙的娃娃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周逸尘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才摸索着穿上衣服,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屋外的寒气瞬间就钻了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人也彻底清醒了。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朦胧的天光,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轻轻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空气冰冷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整个向阳大队还笼罩在沉睡的寂静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自行车压过薄薄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周逸尘一路骑到了公社卫生院对面的小广场上。 这个点,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 第311章 练拳 他刚停好车,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笔挺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缓缓地打着拳。 正是他的师父,陈振林。 “师父,您来得真早。” 周逸尘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振林缓缓收了式,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嗯,你也不晚。” 老爷子点了点头,并没有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来练拳。 周逸尘也不再多说,在旁边拉开架势,也打起了八极拳的起手式。 一时间,小广场上只剩下两人沉稳的呼吸声和拳脚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周逸尘一板一眼地打着,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标准。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劲儿,正随着拳架的展开,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刚柔并济,快慢相间。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破风的声响。 然而,他自己打得起劲,落在陈振林眼里,却全是破绽。 “停!” 陈振林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周逸尘动作一滞,立刻收了拳,站得笔直。 “气沉丹田,力从地起,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老爷子走到他跟前,眉头微微皱着。 “你这拳,光有架子,没魂。” 周逸尘虚心受教:“请师父指点。” 他知道,自己的拳法完全是靠着天赋硬练出来的,境界上肯定还比不上陈振林。 陈振林没说话,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炬。 “再打一遍,就刚才那招‘猛虎硬爬山’。” “是。”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右拳猛然向前冲出。 拳风呼啸,看着威猛无比。 可他的拳头还没到一半,陈振林的手就搭在了他的后腰上。 那只手看着干枯,却像铁钳一样。 “不对!” “劲儿全散了!” 陈振林沉声喝道:“八极拳的劲,不是从胳膊上使出来的!” “看好了!” 话音刚落,陈振林的手掌在他腰眼上轻轻一推。 周逸尘只觉得一股巧劲从腰部传来,瞬间贯通了脊柱,直达手臂。 他那还没完全打出去的拳头,像是被加了助推器一样,猛地向前一送! “呼!” 这一拳打出去,空气中竟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爆鸣! 周逸尘自己都愣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量,比他刚才自己打出的劲儿,大了至少三成! 这就是整劲? “感觉到了?”陈振林收回手,淡淡地问。 “感觉到了。”周逸尘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兴奋。 “腰胯合一,劲由脊发,这才是根。” “你小子身体底子好,力气也大,但就是一盘散沙,不知道怎么把力气拧成一股绳。” 老爷子说着,又亲自给他示范了一遍动作。 “回去自己多琢磨。” “是,师父。” 周逸尘如获至宝,立刻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仔细回味刚才那种感觉。 腰,胯,脊,臂……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模拟着那股力量的传导路径。 天道酬勤的天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再次摆开架势,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拳,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沉在了腰腹之间。 然后,猛地一拳递出! “呼!” 又是一声轻微的爆响! 虽然不如刚才师父帮他那一下来得干脆,但那股劲儿,对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字,适时地浮现在他眼前。 【八极拳LV1(301\/1000)】 【八极拳LV1(305\/1000)】 ……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体会和练习,熟练度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他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起来。 陈振林站在一旁,看着他从生涩到逐渐熟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小子的悟性,是真的高。 又过了一会儿,老爷子再次开口。 “发力的时候,脚趾要抓地。” “出拳的一瞬间,牙要咬紧。” 周逸尘一一照做,每得到一句指点,他打出的拳就更凝实一分。 脑海里的熟练度,更是蹭蹭地往上涨。 【八极拳LV1(321\/1000)】 姜还是老的辣啊! 自己瞎练个十天半个月,都比不上师父随口指点几句。 周逸尘心里感慨万千,练得也愈发卖力了。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寒风也小了些,还能听到隐约的鸡鸣声。 “今天就到这儿吧。” 陈振林收了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师父。” 周逸尘也停了下来,浑身热气腾腾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在这大冷天里,身上竟一点都不觉得冷。 “师父,您慢走。” 他恭敬地向陈振林道别。 陈振林“嗯”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周逸尘目送师父离开,这才走到自行车旁。 练了两个小时的拳,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跨上车,却没有往大队的方向骑。 而是调转车头,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蹬去。 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这个点,饭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早起的工人。 “同志,来碗肉丝面。” 周逸尘走到窗口,递过去一毛钱和二两粮票。 “等着。” 窗口里的大师傅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就端了出来。 白色的面条,上面盖着一层炒得喷香的肉丝,还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点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逸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就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肉丝咸香,热乎乎的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地张开了。 一碗面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 吃完面,周逸尘擦了擦嘴,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卫生院。 等他到卫生院的时候,这会正是上班时间。 医院里已经有了人影,几个护士正端着盆子进进出出,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周医生早啊!” 年轻的刘晓燕护士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周逸尘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和院里这些同事的关系处得都还不错。 他把自行车在车棚里停好,然后就直接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第312章 嫉妒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周逸尘推门进去,看到周院长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头看一份文件。 “院长,您早。” 周院长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是逸尘啊,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面那张掉了一点漆的木椅子。 周逸尘在他对面坐下,刚想开口说进修的事。 周院长却先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主动开了口。 “我正要找你呢,你就来了。” “昨天下午,公社的梁书记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院长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热茶,笑呵呵地看着他。 “梁书记把你好一顿夸啊。” “说你脑子活,有本事,给向阳大队解决了吃水的大难题,为人民办了件大好事。” “还说接下来几个月,整个公社其他大队的勘测工作,都要你来牵头负责。” 周院长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你小子,可真是给我们卫生院长脸了!” 周逸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院长,我就是提了个想法,主要还是社员们肯出力。” “行了,你就别谦虚了。”周院长摆了摆手,那股子领导的劲儿就出来了,“梁书记都说了,要给你请功,还要给你破格提级呢。” 顿了顿,周院长这才说到了正题上。 “梁书记也提了,说你是个好苗子,得好好培养。正好,今年咱们卫生院有一个去县医院进修的名额,我跟李副院长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名额给你。” 这话一出口,周逸尘心里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虽然之前梁书记提过,但从院长嘴里亲口说出来,那才叫板上钉钉。 他立马站了起来,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院长!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期望!” “哎,坐下坐下。”周院长笑着压了压手,“这可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说句实在话,”周院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咱们整个卫生院,除了我这把老骨头,论医术,就数你最高了。” “也就是你来卫生院的时间太短,资历不够。” “不然的话,这个名额,早就该是你的了。” 周院长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我就是运气好点,跟着书本瞎琢磨,比不上您经验丰富。”周逸尘谦虚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医术,全靠天道酬勤天赋的加持,跟人家几十年临床经验还是没法比。 “你小子就别跟我这儿耍滑头了。”周院长笑骂了一句,心情显然很不错。 他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接着说:“进修的事,初步定在年后,大概是二月份,为期三个月。” “你回去也准备准备,卫生院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安心去忙梁书记安排的工作吧!” 他也知道,像周逸尘这么优秀的人才,他们这个小小的卫生院是留不住的。 既然留不住,还不如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的时候。 周逸尘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下,去县里进修的事算是彻底定了。 他心情不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走廊上,就迎面碰上了孙志强和赵强。 孙志强四十来岁,是院里的老医生了,为人稳重,平时跟周逸尘关系还行。 赵强则年轻气盛,二十出头,性格有点毛躁,看周逸尘这个后来者居上,心里总归是有点不舒服。 “小周,跟院长聊完了?”孙志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孙医生早。”周逸尘点点头,“嗯,聊完了。” 孙志强看他眉眼带笑的样子,心里猜到了几分,压低声音问道:“是去县医院进修的事吧?” “院里定了?” 周逸尘也没瞒着,笑着说:“定了,年后过去。” “那可得恭喜你了!”孙志强由衷地替他高兴,“你这水平,早就该去了,好好学,回来咱们卫生院也能多根顶梁柱。” “谢谢孙医生,我一定努力。”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赵强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呵,某些人就是运气好,会讨领导欢心。”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就有点僵。 孙志强眉头一皱,回头瞪了赵强一眼。 “赵强,你胡说什么呢!” 赵强脖子一梗,不服气地说道:“我哪胡说了?他不就是给大队挖了几口井,走了公社梁书记的路子吗?” “不然这好事能轮得到他一个刚转正的卫生员?” 这话就说得有点难听了。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赵强。 “赵医生,你要是觉得挖井能换来进修名额,现在去申请也不晚。” “向阳大队还有一百多口井没打呢,你要是能带着人干完,别说一个进修名额,说不定还能当个劳模。” 赵强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让他去乡下跟泥腿子们一起挖井? 那不是开玩笑吗! 他又不是傻子,那活儿有多苦多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你……”赵强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逸尘懒得再跟他掰扯。 “孙医生,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朝孙志强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哎,小周……”孙志强想拦一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着赵强,摇了摇头。 “你啊,就是嫉妒心太重。” “人家周医生的医术,你比不了。人家能吃苦,为老百姓办事,你也比不了。” “有这个功夫在背后说酸话,不如多看两本医书。” 说完,孙志强也不再理他,背着手走了。 只留下赵强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逸尘出了卫生院,外面的冷风一吹,刚才那点不快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跟赵强那种人置气,犯不着。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 该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满呢? 那丫头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高兴得蹦起来。 想到江小满那张带着笑的娃娃脸,周逸尘的心情就彻底明朗了。 他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 车轮飞转,带着他轻快地奔向家的方向。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分享给他最重要的人。 顺便,也该跟小满商量一下,年后去县城的事了。 两个人一起去,总得提前做些准备。 比如,住的地方,还有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这些都得好好合计合计。 迎着冬日清晨的阳光,周逸尘的身影在乡间的小路上,拉得越来越长。 第313章 挖黄精 回到家里,周逸尘刚进院子,江小满就听到动静出来了。 “逸尘,你回来啦!” 看到周逸尘,江小满那张娃娃脸上立马堆满了笑,眼睛弯得像月牙儿。 “嗯,回来了。”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把车推进屋里放好。 “你去卫生院和周院长说好了吗?去县里进修的事怎么样了?”江小满期待的问道。 这事儿周逸尘早就跟她透过底,小丫头惦记好几天了。 周逸尘看她这么关心的样子,心头一暖,卖了个关子。 “你猜?” 江小满小嘴一撅,伸手就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哎呀,你快说嘛!急死人了!” 周逸尘这才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的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江小满同志,经过组织研究决定……” 话还没说完,江小满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推了他一把。 “说正经的!” “好好好,说正经的。”周逸尘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定了,院长亲口说的。” 一听这话,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真的?!” “真的。”周逸尘重重地点了点头,“年后,大概二月份,去县医院进修三个月。” “太好了!” 江小满一下子蹦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喜悦,比周逸尘自己听到消息时还要强烈。 周逸尘笑着,任由她晃着自己。 进修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说,倒是另一件事,得抓紧办了。 公社那边勘测水井的任务随时可能下来,到时候一忙起来,就没空上山了。 山里那片黄精可是好东西,他都惦记一天了。 万一被别人发现了,那可就亏大了。 “进修的事儿,晚上吃饭再跟你细说。” 周逸尘伸手帮江小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先跟你说个别的,我昨天在山上发现好东西了。” “好东西?”江小满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啥好东西啊?野鸡还是兔子?” 在她看来,这山里能称得上好东西的,也就是这些能填饱肚子的野味了。 周逸尘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是黄精。” “我找到了一大片野生的黄精。” 江小满先是愣了一下。 “黄精?” 她跟着周逸尘学医,看了不少医书,当然知道黄精是什么。 那可是正经的药材,补身体的好东西! “真的假的?一大片?”江小满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真的,我还能骗你?”周逸尘笑了,“我打算今天就去把它挖回来,不然心里不踏实。” “那还等啥啊!” 江小满催促了一声,那模样,比周逸尘还着急。 “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 她抓着周逸尘的胳膊,兴冲冲地说道:“我力气大,能帮你背东西!” 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周逸尘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行啊,我正缺个帮手呢。” 他捏了捏江小满的脸蛋,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过你可不是去当苦力的。” “咱们是卫生员,采药也是基本功,这次正好算现场教学,我教你怎么辨认药材,怎么挖才能不伤到根茎。” “好嘞!” 江小满脆生生地应道,心里美滋滋的。 能跟着逸尘一起上山,还能学本事,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两人说干就干。 周逸尘去屋里拿了两个背篓,又找出了那把挖草药用的小铁锹和一把小锄头。 “走了,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周逸尘把小一点的背篓递给江小满,自己背上大的那个。 江小满接过背篓,又顺手拿起了小铁锹,动作麻利。 “锁好门。”周逸尘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 江小满应着,把院门从外面锁好,钥匙揣进了兜里。 冬日的清晨,村里很安静。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淡淡的炊烟,空气里有股子柴火烧过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后山走。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碰到一两个早起拾粪的老人,也都笑着跟他们打个招呼。 “周医生,小满,这是干啥去啊?” “叔,上山转转,看能不能挖点啥。”周逸尘笑着回应。 出了村子,脚下的路就变得崎岖起来。 山路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着,踩上去有点滑。 周逸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江小满一把。 “慢点,别滑倒了。” “没事,我稳着呢!”江小满嘴上说着,手却抓紧了周逸尘。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让人心里特别踏实。 江小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甜丝丝的。 “逸尘,你说咱们去县里进修,住哪儿啊?” 她还是忍不住问起了这事。 “我打听过了,县医院附近有那种出租的民房,咱们可以租一间。”周逸尘头也不回地说道,显然早就想好了。 “到时候白天我去医院学习,你就在家看书,我把要用的书都给你准备好。” “晚上我回来,再手把手教你。” 他把两人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小满听着,满是期待。 “那咱们得带好多东西吧?锅碗瓢盆,还有被子。” “嗯,到时候找张大爷的马车,一趟就拉过去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枯燥的山路也变得有趣起来。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他四下看了看,指着一片背风的缓坡。 “昨天我就是在那儿发现的。” 江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一片枯黄的杂草。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仔细看地上。”周逸尘笑了笑,拉着她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拨开一层干枯的落叶。 下面露出了几根已经枯萎发黄的茎秆,顶端还挂着几颗干瘪的黑色小果子。 “看到没?这就是黄精的地上部分,冬天枯萎了,但地下的根茎正是药性最好的时候。” 第314章 开挖 江小满也蹲了下来,好奇地看着。 “原来是这样啊。” 周逸尘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拨开一片。 下面同样是枯萎的茎秆。 他一连走了几十米,所到之处,几乎都能找到这种植物的踪迹。 江小满跟在后面,眼睛越睁越大。 “天呐,逸尘,这……这得有多少啊?” 她捂着嘴,声音里满是震惊。 眼前这片缓坡上,密密麻麻,怕不是有好几百株! “所以才说是一大片。”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些,心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来,别光看着了,咱们开工。” 他把背上的大背篓放下来,拿出里面的小锄头。 “我先给你做个示范。” 他选了一株看起来比较粗壮的,先用手把周围的杂草和浮土清理干净。 “挖黄精有讲究,不能上来就对着根猛挖。” 他一边说,一边做。 “要从离着茎秆大概一尺远的地方开始,画个圈,轻轻地把土刨开。” “这样才不会伤到主根,能把它整个儿挖出来。” 周逸尘的动作很稳,也很有耐心。 他用锄头松开外围的土,然后换上小铁锹,一点点把土往外掏。 很快,黄褐色的根茎就露了出来。 一节一节的,像个大姜块,又有点像鸡头。 “哇!”江小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周逸尘没理她,继续小心地清理着周围的泥土,直到整块黄精的根茎都松动了。 他这才伸手,轻轻一抬。 一整坨带着泥土的黄精就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这块黄精个头不小,足有成年男人两个拳头那么大。 “看,这样挖出来的才是最完整的,药性也是最好的。” 周逸尘把黄精递给江小满。 江小满接过来,沉甸甸的,她翻来覆去地看,满眼都是新奇。 “好了,看会了没?你来试试。” 周逸尘指了指旁边另一株。 “嗯!” 江小满把手里的黄精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学着周逸尘的样子,拿起小铁锹,有模有样地干了起来。 她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学起东西来却很认真。 她完全按照周逸尘教的方法,先画圈,再清土,动作虽然慢了点,但很细致。 过了十几分钟,她也成功地挖出了一块。 虽然比周逸尘那块小了点,但也是完完整整的。 “逸尘你看!我挖出来啦!” 江小满举着手里的战利品,献宝似的递到周逸尘面前,小脸上满是汗珠,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不错不错。”周逸尘笑着夸了一句,“看来我的学生很有天赋嘛。” 得到夸奖的江小满更高兴了,干劲十足。 “那当然了!也不看是谁教的!” 两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在这片安静的山坡上忙活起来。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得冷。 山谷里只听得到铁锹挖土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交谈说笑声。 “逸尘,这么多黄精,咱们拿到县里能换不少钱吧?” 江小满一边挖,一边憧憬着。 “到时候给你买件新棉袄!你身上这件都旧了。” 周逸尘手上的动作没停,闻言笑了笑。 “傻丫头,钱要花在刀刃上。” “咱们去县里进修,租房子、买书,处处都要用钱。” “这些黄精,一部分我打算按古法炮制了,留着自己用,也给秀兰留点,让她留着给乡亲们看病用。” “剩下的,再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卖掉,换点钱当咱们去县城的生活费。” 听着周逸尘的安排,江小满心里暖洋洋的。 他总是这样,把什么都想得很周全。 跟着他,好像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不知不觉,就忙活到了中午。 两个背篓,都已经装得半满了。 江小满擦了把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逸尘,这都挖了这么久,怎么感觉还跟没动过一样啊。” 她看着眼前这片山坡,无奈地说道。 周逸尘也直起身,看了看。 确实,他们挖了半天,也不过才清理出小小的一块。 “不急,这东西又跑不了。” 他笑着说,“今天就先到这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再挖下去,背篓就装不下了。” “好嘞!” 江小满早就饿了,一听可以收工,立刻来了精神。 周逸尘把挖出来的土坑稍微回填了一下,又找了些枯枝败叶盖在上面,做了点简单的伪装。 “走吧,回家吃饭。” 他背起沉甸甸的大背篓,又伸手想要接过江小满那个。 “我来背,你拿着工具就行。” “不用,我背得动!”江小满急忙摇头。 “行,那你慢点。”见此,周逸尘也不坚持。 江小满可不是那种娇气的女人,在乡下这么久,干什么都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脚步都比来的时候沉重了不少。 背篓里的黄精分量十足,压得人肩膀发沉,但心里却很开心。 快到村口的时候,江小满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逸尘停下脚步,转过身。 “累了吧?我来背。” “不用!”江小满倔强地摇摇头,挺了挺腰杆,“这点路算啥,我背得动!” 她扬起脸,冲着周逸尘笑,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不服输的模样,眼里也带上了笑意。 他没再坚持,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着。 “周医生,小满,上山挖药去啦?” 迎面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婶子,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啊,王婶。”周逸尘笑着点点头,“随便挖点,给卫生室备着。”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没提黄精的事。 这东西太扎眼,没必要四处声张。 王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俩可真是般配,走哪儿都在一块儿。” 江小满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小院,两人几乎是同时把背篓卸了下来。 江小满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哎哟,可累死我了!” 她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不想动了。 “饿了吧?”周逸尘问。 “饿了!肚子都叫了!”江小满揉着肚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周逸尘笑了笑,走到院子里的压水井旁。 “先洗把脸,我去生火做饭。” 周逸尘打了点水,洗了把脸。 冰凉井水瞬间驱散了疲惫。 第315章 产量丰富 江小满也凑了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洗了手脸,舒服地叹了口气。 两人洗了脸,目光都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两个装得满满的背篓上。 “逸尘,这么多,咱们咋处理啊?”江小满问道。 周逸尘走过去,从里面拿起一块最大的黄精,拍掉上面的泥土。 “先挑拣一下,个头大的,品相好的,咱们自己留着。” “我打算用古法炮制,九蒸九晒。” “九蒸九晒?”江小满一愣,这她只在医书上看到过,听着就麻烦。 “对。”周逸尘点点头,解释道,“那样炮制出来的黄精,药性才能完全发挥出来,温和滋补,对身体最好。” “剩下的那些,就简单清理一下,找机会卖掉。” 江小满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逸尘说的肯定是对的。 “行,都听你的!”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周逸尘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江小满歇够了,也跟着进去帮忙,淘米,洗菜,烧火。 小小的厨房里,炊烟袅袅,充满了烟火气。 昨天打的野猪肉还剩下不少,周逸尘用肥肉炼了油,再用油渣炒了个白菜,又切了一盘瘦肉,加了点盐和酱油简单一煮。 主食是玉米面饼子,贴在锅边,烤得两面金黄。 饭菜很简单,但肉香和饭香混在一起,馋得人直流口水。 两人坐在炕桌上,风卷残云一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逸尘看着江小满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把那盘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江小满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吃了!” 吃饱喝足,江小满开始收拾碗筷。 周逸尘把最后一口玉米饼咽下肚,看着江小满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江小满麻利地把碗筷刷干净,擦干手。 她一转身,就看到周逸尘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 “看啥呢?”江小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 “看你好看。”周逸尘说得理所当然。 江小满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忙活了一上午,又吃了顿饱饭,一股倦意涌了上来。 江小满打了个哈欠,眼角都带着泪花了。 “困了?”周逸尘走过去,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珠。 “嗯,有点。”江小满老实点头,“吃饱了就犯困。” “那歇会儿,睡个午觉。”周逸尘拉着她坐到炕沿上,“下午还得再跑一趟山里。” “还去啊?”江小满有些惊讶。 “当然。”周逸尘点头,“趁着天好,能多挖点就多挖点,省得夜长梦多。” “行,都听你的。”江小满乖巧地应着,顺势就靠在了周逸尘的肩膀上。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周逸尘搂着江小满,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软成一片。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多年,忙着学业,忙着工作,从未有过这样安宁的时刻。 现在,身边有心爱的姑娘,脚下有踏实的生活,未来有明确的方向。 真好。 他低头,在江小满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小满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周逸尘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在温暖的炕上睡了一个午觉。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逸尘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那么刺眼,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半。 该动身了。 他轻轻动了动,怀里的江小满也跟着哼唧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唔……几点了?”她睡眼惺忪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两点半了,咱们该走了。”周逸尘的声音很轻柔。 “这么快啊……”江小满还有点不想起,在周逸尘怀里赖了一小会儿。 “快起来,用凉水洗把脸就精神了。”周逸尘拍了拍她的背。 “好嘛。” 江小满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 周逸尘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两人走到院子里,用压水井里的凉水洗了把脸,那点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走,出发!” 江小满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精神头又回来了,眼睛贼亮。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那两个背篓,还是那几样工具。 两人再次锁好院门,朝着后山进发。 下午的山路,比清晨时多了几分暖意。 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逸尘,你说,咱们把剩下的黄精都卖了,能换多少钱啊?”江小满的语气里满是憧憬。 “不好说,得看有没有识货的买家。”周逸尘想了想,说道,“不过,肯定够咱们在县城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那太好了!”江小满高兴地掰着手指头算,“到时候,我要扯二尺新布,给你做件新衬衫!” “好。”周逸尘笑着应下。 “剩下的钱,咱们就都攒起来!” “傻丫头,钱攒着干嘛。”周逸尘失笑,“钱要花出去才有价值。到时候去县里,多给你买几本医书,那才是正事。” “哦……”江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都听你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上午那片山坡。 被他们挖过的地方还留着新土的痕迹。 两人放下背篓,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有过上午的经验,江小满的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两人就分工明确。 周逸尘负责用锄头在前面大面积地松土,把黄精的大概位置给圈出来。 江小满就跟在后面,用小铁锹小心翼翼地把一整块黄精给起出来。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工具和泥土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偶尔的几句交谈。 太阳一点点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小满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红扑扑的,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两个人,朝着一个目标努力,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一处。 这种踏实感,让她心里充满了干劲儿。 又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个背篓再次装满。 第316章 辛苦挖掘 “逸尘,天快黑了,咱们该回去了吧?”江小满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背。 周逸尘抬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嗯,今天就到这吧。” 他看着眼前的这片黄精,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片黄精储量惊人,靠他们两个人,起码还要挖两天才能挖完。 周逸尘打算,这两天先把黄精挖回去再说,至于勘测水井位置的事,这不是还没人找过来嘛,等他们找过来再说。 毕竟这事也不是说开启就开启的,最起码得先开个会,讨论一下吧! 而且说不定这事还得往上报,毕竟让整个青山公社都用上压水井,是大好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两人把工具收拾好,又将挖出来的土坑仔细回填,铺上枯枝败叶。 做完这一切,才各自背起满满一筐黄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了。 一直到进了院子,卸下背篓的那一刻,江小满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先躺会儿。” 她摆着手,直接进了屋,往炕上一趴,就跟没骨头似的。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把两筐黄精倒在院子的角落里,又去打了水,端进屋里。 “起来,擦把脸再睡。” 江小满哼唧了两声,不情不愿地翻过身。 周逸尘拧了条热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和手。 温热的触感让江小满舒服地眯起了眼。 “逸尘,你真好。”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我好,明天就得接着干活。” “啊?”江小满的眼睛瞬间睁开了,“还去啊?” “当然,”周逸尘把毛巾放回盆里,“今天才挖了多少,这才哪到哪。” 江小满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的腰啊……” 晚饭吃得简单,是中午剩下的饼子和菜,热了热。 江小满累得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周逸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了点活络油在手心,搓热了。 “趴好了,给你揉揉。” 江小满乖乖趴在炕上。 温热的手掌贴上她后腰的那一刻,她舒服得差点叫出声。 “逸尘,你这手艺真好。” “咱们学医的人,了解人体经络穴位的作用只是基本,你还有得学呢!” 周逸尘的手法不轻不重,按在酸痛的穴位上,又酸又麻,却又很舒服。 “好好歇着,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醒了。 他照例骑着自行车去公社卫生院对面的小广场跟陈师父一起练拳。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高强度体力劳动,他不但没觉得身体被掏空,反而感觉气血运行得更加顺畅,拳架子也更稳了。 天道酬勤的天赋,果然名不虚传。 等他练完拳回来的时候,江小满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吃过早饭,俩人继续上山。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两人这回轻车熟路。 还是那片山坡,还是那两把铁锹。 “今天咱们定个目标,”周逸尘用脚在地上画了个范围,“争取把这一片给清出来。” “好!” 江小满嘴上应得响亮,心里却在打鼓。 这活儿看着简单,就是重复挖土的动作,但干起来才知道有多磨人。 两人没再多话,埋头就干。 太阳慢慢升高,气温也上来了。 江小满的额头上很快就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身上的棉袄也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单衣,还觉得热。 到了中午,两人背着满满的黄精回家吃饭。 临走前,江小满看着眼前已经清理出来的一大片空地,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逸尘,你看,咱们干得还挺快。” “嗯,”周逸尘点了点头,“按照现在的进度,估计明天就能挖完了。” 回家简单的吃了个午饭,俩人继续上山干活。 下午的活儿,感觉比上午更累。 胳膊酸得像是灌了铅,抬一下都费劲。 有好几次,江小满都想一屁股坐地上不干了。 但她一抬头,看到周逸尘不知疲倦般的身影,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拖后腿。 一直干到太阳快要落山,周逸尘才直起身。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江小满如蒙大赦,手里的铁锹都扔到了地上。 她顺势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累死我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周逸尘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还有那张脏兮兮的小花猫脸,眼里满是心疼。 他走过去,蹲下身。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江小满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不辛苦,”她摇摇头,声音有点哑,“跟你一块儿,干啥都不辛苦。” 这一天,他们的收获比昨天更多。 院子角落里那堆黄精,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两人再去上山时,脚步都有些沉重。 连续两天的劳作,身体的疲惫已经达到了顶点。 “逸尘,你看,”江小满指着不远处,“就剩那最后一片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胜利就在眼前。 周逸尘也点了点头,眼里燃起了斗志。 “加把劲,今天把它干完,咱们就解放了!” 最后的一段路程,总是最难熬的。 但因为有了盼头,两人反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铁锹挥舞的速度都比前两天快了不少。 当周逸尘挖出最后一株黄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举着那块足有他小臂粗的黄精,冲着江小满扬了扬。 “小满,挖完了!” 江小满扔掉手里的工具,欢呼着跑了过来。 “挖完啦!终于挖完啦!” 她高兴得又蹦又跳,像个孩子。 两人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这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土地,又看了看旁边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黄精,都笑了。 笑得酣畅淋漓。 江小满笑着笑着,就靠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逸尘,我腿软了。” “我也是。” 周逸尘搂着她,两人就这么相互支撑着,坐在了地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山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可两人的心里,却很有成就感。 “逸尘。”江小满仰着头,看着他被汗水和泥土弄脏的侧脸,“咱们俩,是不是特厉害?” 周逸尘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很厉害。” 这三天,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挖空了这一整片山坡。 这份成就感,比什么都让人满足。 第317章 收工回家 俩人就这么在山坡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天色开始发暗,周逸尘才拉着江小满站了起来。 “走吧,回家。” “嗯。” 回去的时候,周逸尘背上背着一个背篓,手上还端着一个背篓,两个背篓都装得满满的。 不过这点重量对周逸尘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觉得稍微有点重而已。 他的拳可不是白练的,特别是八段锦,现在已经六级过半,再过不久就能达到七级了。 回到家里,周逸尘放下背篓,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江小满先一步推开了堂屋的门。 周逸尘紧随其后,将两个装得冒尖的背篓搬了进来。 接着,他把背篓里的黄精全都倒在了地上,跟之前那几堆汇合在一起。 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角落里瞬间堆起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小山。 黄褐色的根茎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木的清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江小满叉着腰,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逸尘,这么一大堆黄精,得卖多少钱啊?” “呵呵,应该能卖不少,至于具体多少,还得先去问问才能知道。”周逸尘笑着说道。 对于黄精的市场价,他还真没什么了解,但可以肯定,这么多黄精,肯定能卖不少钱。 怀着美好的期待,江小满直接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了上去。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腰都快断了。” 她捶着自己的后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周逸尘把门关好,也跟着坐到了炕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体力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不过,他感觉还好。 身体里的那股暖流一直在缓缓流淌,修复着肌肉的酸痛,让他虽然疲惫,但并没有到虚脱的地步。 天道酬勤,果然是越努力,身体反馈越好。 “先歇会儿,”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副快散架的样子,说道,“歇够了再做饭。” “嗯。” 江小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干脆直接躺了下去,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摊在炕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也消失在了窗棂之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小满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一下子红了脸,从炕上坐了起来。 “我去做饭。” “我帮你。”周逸尘也跟着起身。 “不用,”江小满把他按了回去,“你歇着吧,这点活我还能干。” 她看着周逸尘,这三天他干的活比自己多多了,背下山的东西也比自己重。 “你赶紧拾掇一下那些宝贝疙瘩吧,不然堆在屋里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江小满说着,自己先下了地,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给昏暗的屋子带来了些许光亮和温暖。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就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拉风箱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周逸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笑了笑,也没再坚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堆黄精小山上。 确实得处理一下了。 这么多黄精堆在一起,时间长了容易坏。 他从墙角找来一个干净的麻袋,在地上铺开。 然后,他挽起袖子,蹲下身,开始分拣。 他的动作很麻利,也很有章法。 先是把那些个头硕大、根茎肥厚、品相完好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些都是宝贝,是准备用九蒸九晒古法炮制的,留着自己和家人用。 剩下的,那些个头稍小,或者有些破损的,就一股脑地扔到麻袋上。 这些是准备卖掉换钱的。 昏黄的灯光下,周逸尘的侧脸显得格外专注。 他拿起一块黄精,用手掂了掂分量,又凑近了闻了闻气味,才做出判断。 很快,他面前就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堆。 分拣完,他又从厨房提了一桶水进来。 他得把那些准备自己用的黄精先清洗干净。 他找来一把刷鞋用的旧刷子,蹲在地上,就着水桶,开始一块一块地刷洗。 泥土被刷掉,露出了黄精本身姜黄色的表皮。 厨房里,江小满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的水也开始冒热气。 她把中午剩下的玉米饼子放在锅里热着,又从咸菜缸里捞了一碟疙瘩咸菜切成丝。 想了想,她又从地窖里切了一块狍子肉下来。 这三天太累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狍子肉被切成薄片,在锅里用肥肉煸出了油,再下入白菜帮子,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就窜满了整个厨房。 周逸尘在堂屋闻到这股香味,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生活,不就是这样么。 两个人,一间屋,一盏灯。 一个在忙着晚饭,一个在拾掇着收获。 虽然累,但心里却很充实。 很快,一盘热气腾腾的狍子肉炒白菜,一碟咸菜丝,再加上锅里烙的玉米饼子,就被江小满端上了炕桌。 “逸尘,别弄了,快来吃饭!” “来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在水盆里洗了洗满是泥污的手。 他坐到炕桌边,拿起一个玉米饼子,就着狍子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香! 肉的软糯,白菜的清甜,混着玉米饼子的粗粝口感,是劳动后最大的奖赏。 江小满没怎么吃,光顾着给周逸尘夹菜。 “多吃点,看你这几天累的。” 周逸尘把一块最大的狍子肉夹回她碗里。 “你才该多吃点,脸都累小了一圈。” 江小满嘿嘿一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的目光又瞟向了墙角的那堆黄精。 “逸尘,你说,这么一大堆,咱们拿到县里去,该怎么卖啊?” 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周逸尘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等到了县城,我先去药材收购站问问行情。” “他们要是收,咱们就卖了,收购站价格公道,也安全。” “那要是他们不收呢?”江小满追问。 周逸尘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 “不收也没事,总有别的门路。” “实在不行,就找个机会,分批处理掉,城里识货的人多的是。” 江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懂这些门道,但她信周逸尘。 “那卖了钱,咱们干啥?”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先给你扯几尺新布料,做两身好看的衣裳。到了县里,总不能穿得太寒酸。”周逸尘说。 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摆手。 “我不要,我的衣服够穿了。钱得省着花,你不是还想买医书吗?那个才要紧。” “医书肯定要买,”周逸尘笑了,“但你的新衣服也得做。这事听我的。” 江小满心里甜丝丝的,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第318章 教徒弟 吃完了饭,江小满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吧。”周逸尘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江小满却把碗筷往自己这边一揽,白了他一眼。 “你歇着,今天你最累。”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谁啊?”江小满扬声问了一句。 “小满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高秀兰。 江小满赶紧过去开了门。 门外,高秀兰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整齐的辫子,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快进来,秀兰。”江小满热情地把她拉了进来。 周逸尘也站了起来,“秀兰来了。” “师父,小满姐。”高秀兰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周逸尘看着她,“今天咋没过来吃饭啊?” 平时这姑娘还没吃饭的时候就过来了,今天却晚了这么久,他都以为她今天不来了呢! 高秀兰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边的头发。 “师父,我在前进大队那边,碰上个病人,给耽搁了。” 这话一出,周逸尘顿时来了兴趣。 “哦?什么病人?” 这还是高秀兰第一次耽搁这么久,正好可以考校一下她的学习成果。 提到正事,高秀兰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她把笔记本放在炕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描述。 “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下午突然浑身起了大片的红疙瘩,又红又肿,连成一片一片的,痒得直哭,家里大人都吓坏了,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怪病。” “那你怎么处理的?”周逸尘不动声色地问道,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高秀兰深吸一口气,像是学生在回答老师提问一样,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我先让他们把孩子抱到光线好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下,看他除了皮肤上的红疙瘩,没有发烧,呼吸也还平稳,就先安抚了一下孩子家长的情绪。” “嗯,第一步做得对。”周逸尘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高秀兰信心更足了。 “然后我详细问了孩子今天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家里人说,今天中午吃的是河里捞上来的小杂鱼,孩子贪嘴,吃了不少。” “我估计,就是那些鱼虾引起的过敏,应该是寻麻疹。” “所以我让他家里人赶紧熬了荆芥防风汤给他喝,又用了点地肤子煮水,让他擦洗身子,告诉他们这几天千万别再碰鱼虾这些发物了。”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周逸尘,等待着他的评判。 周逸尘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嗯,处理得不错,思路很清晰,诊断和用药都对症。” 对于一个刚上手没多久的赤脚医生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出色了。 高秀兰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周逸尘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师父你说!”高秀兰立刻竖起了耳朵,神情无比认真。 “这种寻麻疹,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痒起来要人命。孩子自制力差,你开的药虽然能治本,但见效需要时间。” “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可以先试试按压他的曲池穴和血海穴。” 周逸尘伸出自己的胳膊,给她们比划着位置。 “用穴位按压,能最快地帮他止痒,孩子不闹了,大人也就不慌了,你后续的治疗才能更顺利地进行。” 高秀兰听得眼睛一亮,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她伸出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找着那两个穴位,嘴里喃喃自语。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书上明明看到过的!” 理论和实践,果然还是有差距。 周逸尘的这番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点通了她。 这比她自己看十遍书的印象都深刻。 她相信,下次再遇到这种病人,她肯定能处理得更从容,更好。 “师父,我记住了!”高秀兰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对周逸尘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江小满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对穴位还是一知半解,但也觉得周逸尘说得特别有道理,跟着高秀兰在自己胳膊上比划着。 等他们师徒俩的现场教学告一段落,江小满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 她这一声,把周逸尘和高秀兰都吓了一跳。 “咋了?”周逸尘问。 江小满看着高秀兰,一脸懊恼。 “秀兰,你光顾着说看病,晚饭还没吃吧?” 高秀兰被她这么一喊,先是一愣,随即开口回答,“小满姐,我吃过了,在病人家里垫了点。” 江小满是什么人,大大咧咧惯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客气。 “垫点算什么!” 她直接把高秀兰按回到炕沿上。 “肯定没吃饱,坐着别动,锅里还有热乎的饼子和菜,我去给你端。” 说完,也不等高秀兰再拒绝,一阵风似的又刮进了厨房。 高秀兰想站起来,却被周逸尘的眼神制止了。 “听你小满姐的。” 周逸尘温和地说道:“天这么冷,路又黑,吃口热乎的再回去。” 师父发了话,高秀兰这才不好意思地重新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 没一会儿,江小满就端着一个碗从厨房出来了。 碗里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玉米饼子,江小满还特地给她煎了两个鸡蛋。 “快,秀兰,趁热吃。” 江小满把碗筷往高秀兰面前一放,热情的道。 高秀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小满姐,这……这太多了,我真吃过了。” “吃过啥呀,在病人家里能吃好?”江小满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赶紧吃,不然菜都凉了。” 高秀兰求助似的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只是温和地看着她,说道:“吃吧,你小满姐说得对,大晚上跑过来,肚子里没点热乎东西哪行。” 师父都发话了,高秀兰这才不再推辞。 她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师父,谢谢小满姐。” 然后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许是真的饿了,她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很斯文。 江小满心满意足地在旁边坐下,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吃。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温馨起来。 第319章 解乏 看着看着,江小满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秀兰,你是没看见,咱们这三天挖了多少黄精!”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墙角的小山。 “就那一堆,全是!我跟逸尘两个人,挖了整整三天!” 高秀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菜,耳朵却认真的听着江小满的话。 “我看见了,小满姐。” 她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口附和,“每天过来,我都看到屋里那堆黄精又多了一些。” 江小满一听,更来劲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说,这么一大堆,能卖多少钱啊?”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周逸尘了,但这会儿就是忍不住想找个人分享这份激动。 高秀兰看着那堆黄精,也很是惊叹。 她虽然不像周逸尘那样懂药材,但也听老人们说过,这野生的黄精可是好东西,金贵着呢。 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那是!”江小满得意地一扬下巴,“逸尘说,等去了县里,先把这些卖了,换了钱,就给我扯布做新衣裳!”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甜意。 周逸尘在一旁听着,只是笑了笑,没插话。 高秀兰看着江小满脸上幸福的笑容,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沉默着的师父,心里只剩下佩服。 师父的运气可真好。 不光医术厉害,连这种好事都能碰上。 这么大一片野生的黄精,别说是普通社员了,就是那些常年跑山的老手,找一辈子都碰不到呢。 可在师父这里,好像就跟去地里挖几颗土豆一样简单。 她心里暗暗感叹,师父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周逸尘看着两个姑娘的互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等高秀兰吃完,稍微休息了一会,周逸尘就开始给她们上课。 “今天接着讲手太阴肺经的穴位,顺便把刚才说的曲池穴和血海穴的找法和功用,再给你们捋一遍。” 他把书摊开,指着上面的人体经络图,开始娓娓道来。 他的教学技能已经达到四级,而且经验过半,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五级了,在上课的时候,他可以把复杂的中医理论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出来。 高秀兰听得极其认真,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刷刷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江小满悟性好,反应快,周逸尘讲的东西,他基本都能记住,甚至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 要论医术水平,和高秀兰比起来,江小满肯定要高一些。 毕竟是近水楼台,她天天和周逸尘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学到的肯定比高秀兰多一些。 在讲解过程中,周逸尘还会停下来,让她们在自己身上找对应的穴位。 “曲池穴,屈起胳膊肘,肘横纹外侧的尽头就是,按下去会有酸胀感。” 高秀兰很快就找到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江小满也跟着在自己胳膊上比划,嘴里还念叨着。 “曲池穴……血海穴……逸尘,是这里吧?” “对。”周逸尘笑着点头。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时针就指向了八点。 周逸尘看了看时间,合上了书。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看着两个姑娘脸上都带着一丝倦意,补充道:“这几天你们都累了,贪多嚼不烂,回去好好休息。” 高秀兰确实感觉脑袋有点发沉了,但心里还是觉得没学够。 她看着笔记本上满满的记录,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她也知道师父和小满姐这几天挖黄精有多辛苦,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父。” 她站起身,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 “师父,小满姐,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我送你。”江小满说着就要下地。 “不用了小满姐,”高秀兰连忙摆手,“就几步路,我拿着手电呢。” 她冲两人笑了笑,便转身出了门,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屋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江小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哎哟,累死我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站起身来。 “去,把咱家那个大木盆拿出来。” “干啥?”江小满一脸疑惑。 “烧点热水,泡个澡,解解乏。”周逸尘说道。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忙了一整天,身上全是泥和汗,要是能泡个热水澡,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她立马来了精神,一溜烟跑去角落里,把那个能装下两个人的大浴桶给拖了出来。 周逸尘则去厨房,把两口大锅都添满了水,架在灶上开始烧。 很快,厨房里就升腾起了白蒙蒙的水汽。 等水烧开,两人合力一趟一趟地把热水倒进堂屋的浴桶里,又兑上些许凉水。 周逸尘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他把门从里面插上,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整个屋子顿时被温暖的蒸汽笼罩,煤油灯的光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江小满早就脱掉了外衣,有些不好意思地先跨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她疲惫的身体,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啊——太舒服了!” 周逸尘也跟着坐了进去,宽大的浴桶刚好容得下两个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酸痛,都在这温热的水汽中一点点消散。 身体里的那股暖流似乎也活跃了起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劳累过度的肌肉。 简直是享受。 江小满舒服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温热的水流过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小满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 夜深了,窗外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屋内的浴桶里,水波荡漾,热气氤氲。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和静谧。 忙碌了一整天,能这样泡在一个盆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就是此刻最大的幸福。 第320章 上门请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悄悄地起了床。 身边的江小满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意,吸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晨光,骑向了公社。 公社卫生院对面的小广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那儿了。 陈振林老爷子穿着一身单薄的褂子,正在不疾不徐地打着拳。 “师父。” 周逸尘停好车,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振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周逸尘也不在意,自己走到旁边,拉开架势,也跟着练了起来。 从最基础的马步站桩开始,一招一式,都打得格外认真。 有天道酬勤天赋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转胯,身体的肌肉记忆都在飞速加深。 昨天还觉得有些滞涩的地方,今天就已经圆润自如。 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是骗不了人的。 两个小时的对练很快就过去了。 陈振林收了拳,站在一旁,看着周逸尘打最后一套拳。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练武的奇才。 这才多久的功夫,他教的东西就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那股子劲儿,已经打出点八极拳刚猛暴烈的味道了。 “行了,收吧。” 陈振林开口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 “你这小子,进步倒是快得很。” 他上下打量着周逸尘,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花来。 “师父教得好。” 周逸尘收了势,气息平稳地回答。 “少拍马屁。” 陈振林哼了一声,“底子打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我教你点真东西。” 说完,也不等周逸尘回答,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真东西?”看着老爷子离去的背影,周逸尘心里满是好奇。 他都学会八极拳了,也不知道老爷子会教他什么真东西? 想不明白,周逸尘就不管了,反正明天就能知道了。 他跨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今天还有正事要干。 那一大堆黄精,得赶紧处理一下。 九蒸九晒的工序繁琐得很,得抓紧时间。 剩下的那些,也得尽快拿到县城去卖掉。 这么大一堆东西放在家里,实在太扎眼了,而且也占地方。 等换成了钱,就能给小满扯几身新布料,再买些进修要用的医书,剩下的还能补贴家用。 周逸尘心里想着事,脚下的自行车也蹬得飞快。 等他回到自家小院时,江小满已经起来了。 院子里的小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回来了?” 江小满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嗯。” 周逸尘把车停好,一股饭菜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子里。 “快洗手,饭马上好了。”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配上几个玉米饼子和一碟咸菜。 可周逸尘却吃得特别香。 吃完了早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周逸尘则挽起了袖子,准备去处理院子里那堆小山似的黄精。 可他刚走到院子中间,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谁啊?” 江小满从厨房里扬声问了一句。 周逸尘也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 周逸尘走过去,拉开了院门的门栓。 打开门后,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板正的蓝色干部装,看着有些面熟。 周逸尘想了一下,才认出来。 这不是隔壁红旗大队的李书记李志勇吗? “李书记?”周逸尘有些意外。 李志勇看到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周医生,冒昧上门,没打扰你吧?” “没,刚吃完早饭。”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把人往院子里让,“李书记快请进,有事屋里说。” “好好好。”李志勇点着头,跟着周逸尘进了屋。 江小满听到动静,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听到来人是隔壁大队的书记,也是一愣。 但她反应很快,立马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道:“李书记来了,快上炕坐。” “欸,不客气,不客气。”李志勇一边说着,一边依言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江小满没多问,转身又进了厨房,很快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出来了。 “李书记,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了。”李志勇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周逸尘也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李书记,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志勇喝了口热水,把搪瓷缸子放在炕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周医生,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他看着周逸尘,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不瞒你说,昨天我们几个大队的书记都去公社开会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 李志勇接着说道:“会议的主题,就是你们向阳大队的压水井!梁书记在会上可是把你们大队好好地表扬了一番,说你们解决了社员吃水的大难题,是为人民服务的好榜样!” “会上定了,让咱们公社所有大队,都要向你们向阳大队学习,全面推广这个压水井!” 听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自己安生不了几天,就得开始满公社跑了。 这活儿,早晚都得干。 果然,李志勇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想。 “所以啊,周医生,”李志勇的语气带着一丝恳切,“我今天一大早过来,就是想请您,抽个空去我们红旗大队,帮我们看看,指导指导,这井到底该打在哪儿合适。” 这本就是梁书记交代的任务,周逸尘自然不会推辞。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能帮着社员们解决吃水问题,也是积德行善。 他没有丝毫犹豫,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行,李书记。” “这是我的任务,应该的。” 听到周逸尘这么干脆地答应下来,李志勇紧绷的脸瞬间就松弛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321章 接连上门 “那可太好了!周医生,我代表我们红旗大队全体社员,谢谢你了!” “李书记太客气了。”周逸尘摆了摆手,“那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李志勇想了想,试探着问:“你看……明天行不行?你要是方便的话,我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接你。” “不用接,不用接,我自己过来就可以了,又不是没来过。”周逸尘摆了摆手。 事情谈妥,李志勇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他又坐着跟周逸尘聊了几句家常,把一杯热水喝完,就站起了身。 “行,周医生,那我就不耽误你忙了,咱们明天见。” “好。”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把李志勇送出了院门。 看着李志勇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江小满才回头小声问周逸尘:“他咋这么着急啊?” 周逸尘笑了笑,关上院门。 “能不急吗?这可是好事,谁都想抢在头里。” 正如周逸尘所料,此刻骑在车上的李志勇,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抢在了前头。 昨天开完会,他就知道这事得抓紧。 全公社六个大队,可就周逸尘一个人会这勘测的本事。 这要是排起队来,轮到他们红旗大队,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要知道,打一口井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勘测定位,到组织人手开挖,再到最后的安装出水,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要是让别的大队抢了先,他们就得在后头干等着。 所以,如果不是昨天从公社回来天都黑透了,他昨天晚上就想直接摸过来了。 今天天一亮,他饭都没顾上吃踏实,就赶紧往向阳大队赶。 现在把周逸尘请到了,他这心里才算踏实了。 江小满关上院门,转身看着周逸尘。 “这下你可成大忙人了,全公社都等着你呢。” 话里带着点心疼。 周逸尘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能者多劳嘛。” 他走到院子中间,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黄精,挽起了袖子。 “行了,不说这个了,赶紧干活,先把这些宝贝疙瘩处理好。” 两人不再耽搁,立马忙活起来。 周逸尘从屋里搬出两个大木盆,又拎来两桶清水。 他先做示范,拿起一块带着泥土的黄精,用刷子仔细地刷去表面的泥土,特别是那些褶皱里的。 “你看,得这样,不能太用力,不然会伤到表皮,影响药性。” 他的动作熟练又细致,仿佛不是在处理药材,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江小满在旁边看得认真,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块黄精开始清洗。 周逸尘一边清洗,一边在脑子里过着黄精的药理知识和炮制方法。 清洗、筛选、蒸制、晾晒……每一步都有讲究。 就在他将一块清洗干净的黄精放入另一个盆里。 在他忙着清洗黄精的时候,他发现处理药材也能涨经验。 这天道酬勤的天赋,真是越用越觉得好用。 只要是他在认真做的事,并且用上了相关的知识技能,就会有进步。 他分出一丝心神,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在眼前浮现。 【医术LV2(1935\/2000)】 看到这个数字,周逸尘心里有底了。 就差六十五点经验就能升级了。 这几天挖黄精的时候,熟练度就涨了不少,毕竟寻找和辨别药材,本身就是医术的一部分。 现在再处理这些,估计用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突破到三级。 到时候,无论是诊断还是治疗,肯定又能上一个新台阶。 就在周逸尘盘算着的时候,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李志勇的要急促一些。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 这又是谁啊?今天家里怎么跟赶集似的。 周逸尘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方脸汉子,也是一身干部装,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带着点焦急。 周逸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曙光大队的书记,张铁山。 “张书记?” 张铁山看见周逸尘,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立马挤出个笑容。 “周医生,在家呢!没打扰你吧?” “没,张书记快请进。” 周逸尘把他让了进来,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江小满见又来人了,放下手里的活,熟门熟路地进厨房,准备倒水待客。 张铁山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堆黄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也没多问,跟着周逸尘进了屋。 “张书记,快上炕坐。”周逸尘招呼道。 “欸,好。”张铁山应了一声,在炕沿边坐下,显得有些局促。 江小满很快端着一杯热水出来。 “张书记,喝水。” “谢谢,谢谢弟妹。”张铁山赶忙接过来。 周逸尘在他对面坐下,没等他开口,就笑着先说了。 “张书记,您这么急着过来,也是为了压水井的事吧?” 张铁山被说中了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什么事都瞒不过周医生你啊。” 他点了点头,承认了。 “是,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周逸尘看着他,歉意地笑了笑。 “那您可能来晚了一步。” “啊?”张铁山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在您来之前,红旗大队的李书记已经来了一趟了。”周逸尘解释道。 听到这话,张铁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他心里暗骂一声,好你个李志勇,动作也太快了!真是个鸡贼的家伙! 昨天开会的时候,他就看李志勇那眼珠子转得飞快,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抢了先。 可这事他又没法跟周逸尘发火,只能干着急。 他看着周逸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那……那周医生,等您忙完了红旗大队,能不能就先去我们曙光大队?” “这个没问题。”周逸尘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了。 反正整个公社六个大队,他都得跑一遍,早一个晚一个的事。 既然人家书记都亲自上门了,这个面子肯定要给。 “这是梁书记交代的任务,每个大队我都会去的,您放心。” 听到周逸尘肯定的答复,张铁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被李志勇抢了先,但能排到第二个,也算不错了。 总比排到最后强。 第322章 即将开工 张铁山千恩万谢地走了,那样子,生怕再晚一步,连第二个名额都保不住。 江小满关上院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咱家今天咋跟庙会似的,一波接一波的。” 她走到周逸尘身边,拿起刷子,继续刷着手里的黄精。 “这下好了,你未来大半个月的行程,怕是都排满了。” 周逸尘也笑了。 “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更大,也更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得,又来一个。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周逸尘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东风大队的王志刚来了。 晨光大队的大队长钱进也来了。 这些大队的书记和大队长,就跟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登门拜访。 周逸尘也没办法,只能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一个个地给安排上。 红旗大队第一,曙光大队第二,东风大队第三…… 最后一个来的,是前进大队的大队长赵晓东。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得知自己被排到了最后一位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最后……最后一个?” 赵晓东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逸尘看着他那副模样,有些同情,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对,赵队长,您是最后一个到的。” 赵晓东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 晴天霹雳!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要知道,打井这事儿,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早一天出水,就能早一天在公社领导面前露脸。 他紧赶慢赶,结果还是落到了最后头。 这下可好,等轮到他们前进大队,黄花菜都凉了。 可这事儿,他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谁让他动作慢呢? 人家都是一大早就跑过来了,就他磨磨蹭蹭的,现在才到。 先到先得,天经地义。 赵晓东垂头丧气地喝了杯水,也没脸多待,跟周逸尘约好了时间,就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了最后一位队长,周逸尘总算是松了口气。 江小满递过来一块擦手的布巾,心疼地说道:“看把你给忙的,快歇会儿吧。” 可周逸尘还没来得及坐下,院子里又传来了动静。 “逸尘在家不?”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高建军。 周逸尘赶紧迎了出去。 “高叔,您怎么来了?” 高建军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看到周逸尘,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再不来,你这儿都要成公社的临时办公室了!” 他刚才在队里就听说了,好几个大队的书记和队长都往周逸尘家跑。 他这心里头,别提多舒坦,多自豪了。 看看!这就是我们向阳大队的人才! 高建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堆处理了一小半的黄精,又看了看屋里屋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那几个书记,都是为打井的事来的吧?” “嗯,都排好队了。”周逸尘笑着回答。 高建军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哼,让他们急!谁让他们没你这么个宝贝疙瘩呢。” 他庆幸得不行,幸亏周逸尘是他们向阳大队的人。 这要是分到了别的大队,现在抓耳挠腮、到处求人的,可就是他高建军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 高建军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些。 “队里的井,已经有一些打出水了。” “现在就差压水井的配件,等东西一到,装上就算完工了。” 他看着周逸尘,眼里满是赞许。 “你小子是没看着,现在社员们那股干劲儿,拦都拦不住!” “都盼着早点用上那压水井,吃上干净水呢!” 听到这个消息,周逸尘心里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这不仅仅是帮大家解决了吃水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 只要向阳大队这197口压水井全部完工,卫生院那边就会立刻帮他递交越级提拔的申请。 他现在是二十八级医生。 要是能提到二十六级,那工资和各种福利待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对他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至关重要。 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队里的事,看周逸尘这边确实忙,也就没多待。 “行了,你忙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有啥事解决不了,就去找我。” 送走了高建军,院子里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刷洗,切片,上锅蒸制。 每一个步骤,周逸尘都做得很认真。 江小满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东西,烧火,配合得默契十足。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迎来送往和埋头苦干中过去了。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院子里那小山似的黄精,已经被他们处理掉了大半。 剩下的,明天再花半天功夫,估计就差不多了。 等到两人把院子里最后一批黄精处理完,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江小满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腰,看着一盆盆码放整齐的黄精片,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 “总算快弄完了。” 周逸尘也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是啊,明天再弄半天就能弄完了。”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被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手指,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赶紧回屋,我给你烧点热水泡泡手。” “嗯。” 江小满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周逸尘就睁开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有惊动身边还在熟睡的江小满,悄悄出了门。 公社卫生院对面的小广场上,陈振林已经在那儿站着了,身形笔挺,像一杆标枪。 看到周逸尘过来,他只是眼皮抬了抬。 “来了?” “嗯,师父。”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一前一后,拉开了架势。 呼!吸! 拳风呼啸,在清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轨迹。 第323章 开始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浑身热气蒸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身体的协调性,又比昨天强了一分。 这就是天道酬勤。 只要付出,就有回报。 他分出一丝心神,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八极拳LV1(373\/1000)】 经验值又涨了。 “哼,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陈振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着是挑剔,但眼神里的那丝满意却藏不住。 “就是下盘还不够稳,腰胯发力还是不够整,回去多琢磨琢磨。” “知道了,师父。” 周逸尘老老实实地应着。 练完拳,师徒俩各自散去。 周逸尘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时,江小满已经起床了,这会正在厨房忙着做饭。 “回来了?” 江小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快洗手吃饭,锅里还给你热着窝头呢。” “好嘞。” 周逸尘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洗了手。 早饭很简单,玉米糊糊,就着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扎实的窝头。 可周逸尘却吃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家的味道。 江小满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叮嘱道:“慢点吃,别噎着。” “没事。”周逸尘三两口解决掉一个窝头,“我吃完就得走了,跟红旗大队的李书记约好了今天过去。” “嗯,知道。”江小满点了点头,“那你路上慢点骑,天冷路滑的。” “放心吧。” 吃完早饭,周逸尘利索跨上自行车,回头对站在门口的江小满挥了挥手。 “嗯,早点回来!” 江小满也挥着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冬日的早晨,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自行车骑在上面,颠得人屁股疼。 周逸尘却毫不在意,脚下蹬得飞快。 这是昨天他和李志勇约定好了的,可不能耽搁。 人家书记那么给面子,一大早就跑过来请,自己要是迟到了,那像什么话。 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飞驰,卷起一阵尘土。 大概骑了半个多小时,红旗大队那标志性的红砖大队部,已经遥遥在望了。 还没等周逸尘骑到大队部跟前,眼尖的人就已经发现了他。 “来了来了!周医生来了!” 一声吆喝,大队部门口原本站着等候的几个人,立马都骚动起来。 为首的正是红旗大队的书记,李志勇。 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离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周医生,可把你给盼来了!” 周逸尘赶紧捏住刹车,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稳稳地握住了李志勇的手。 “李书记,不好意思,没来晚吧?”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李志勇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几个人给周逸尘介绍。 “这位是咱们一队的队长,李明。” “这是二队的队长,吴峰。” 两个队长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看着很实在,连忙跟着上前跟周逸尘打招呼。 “周医生好。” “周医生好。” 他们的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拘谨和敬畏。 周逸尘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青山公社。 能治好中风,能帮牛接生,现在又能找水脉,这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神人。 周逸尘笑着跟他们一一握手,没有一点架子。 “两位队长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志勇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 他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领着周逸尘往村里走。 “周医生,咱们边走边说。” “我们大队的情况,跟向阳大队差不多,也是吃水难。” 李志勇指了指不远处一条结了冰的小河。 “就靠着那条河,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就得砸开厚厚的冰层去挑水,远不说,还不安全。” “我们也试着自己打过几口井,可都打了十几米深,连点水星子都没见着,白费了老大的劲。”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脚下不停,眼睛则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红旗大队的地势比向阳大队要平坦一些,但土壤看着也更干。 走了没多远,李志勇停在了一片空地前。 “周医生,你给看看,咱们从哪儿下手比较好?” 周围已经围上了一些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社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周逸尘。 “就这么走走看看,就能找出水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李志勇的耳朵尖,听见了,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谁在那胡咧咧!周医生是梁书记请来的专家,有的是真本事!你要是能耐,你来找?” 他这一嗓子,人群立马安静了,刚才说话那人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周逸尘对那点小小的质疑声充耳不闻,他知道,在这种时候,用事实说话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歉意的李志勇,平静地开口。 “李书记,咱们别在这儿干站着。” “你这样,带上两位队长,咱们一家一家地走,把整个大队都转一遍。” 李志勇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一家一家地走?” 旁边的队长李明也有些纳闷:“周医生,这……找水脉不是应该找个地势开阔的地方吗?” 他们以为周逸尘会像个风水先生一样,找个地方,定个点,然后告诉他们往这儿挖就行了。 周逸尘笑了笑,很有耐心地解释。 “打井是为了方便社员们用水,当然得优先考虑离家近的地方。” “能直接在自家院子里打出井来,那是最好的。” “省得大冷天的,还得跑老远去挑水。” 这话一出,李志勇和两个队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他们光想着怎么打出水来,却忘了最根本的目的。 打井,不就是为了方便吗? 要是井打在村东头,村西头的人还得跑半个村子去挑水,那跟去河边挑,也没省多少事儿。 “周医生,还是你想得周到!” 李志勇一拍大腿,脸上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之前,他只觉得周逸尘有本事。 现在,他觉得这年轻人不光有本事,心里还装着老百姓,是个能办实事的人! 围观的社员们也听明白了,顿时议论纷纷。 第324章 勘测 “啥?要到俺们院子里看?” “那敢情好啊!要是能在院里打口井,以后吃水可就方便了!” “就是就是,再也不用天不亮就去河边砸冰了!” 刚才那个嘀咕的年轻人,这会儿也不说话了,只是伸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周逸尘看着大家的热情,继续说道。 “当然,不是每家每户的院子都适合打井。” “要是不适合,咱们就在院子附近找个最方便的位置。” “实在不行,就学我们向阳大队的法子。” 李志勇赶紧追问:“什么法子?” “几户人家合用一口井。” 周逸尘说道。 “找个几家人都方便的中间位置,打一口深井,装上压水井,大家轮流用,也方便管理。” 这套方案,他在向阳大队已经实践过了,效果非常好。 现在拿出来,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李志勇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是彻底服了。 “行!周医生,就按你说的办!” 他大手一挥,对着人群喊道:“都听见了没?周医生要挨家挨户地看,都回家等着去,别在这儿堵着路!” 人群“哄”的一声散开了,各自跑回家去,准备迎接周医生的到来。 李志勇转过身,态度愈发恭敬。 “周医生,那咱们从哪家开始?” 周逸尘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户人家。 “就从这儿开始吧,顺着路走,一家也别落下。” “好嘞!” 李志勇大手一挥,走在前面给周逸尘引路。 “周医生,这边请。” 一行人跟着周逸尘,朝着最近的那户人家走去。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孙,正扒着自家的篱笆墙往外瞅,一脸的期待。 看到大队书记和队长们领着周逸尘朝自家走来,老汉赶紧小跑着过来开了院门。 “书记,队长,周医生!” 孙老汉搓着手,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快,快屋里坐!” 李志勇摆了摆手。 “孙叔,不进去了,让周医生给你家院子瞧瞧,看在哪儿打井合适。” “哎!哎!好!” 孙老汉激动得连连点头,赶紧让开路,把几人迎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挺干净,角落里还堆着一小垛过冬的白菜。 周逸尘没急着说话,背着手,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他的眼神很专注,时而看看东墙根,时而又瞅瞅西边的菜畦。 李志勇几人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孙老汉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周逸尘的身影转。 这可是关乎自家以后吃水的大事! 周逸尘走到院子中间,停下脚步,用脚后跟在地上碾了碾。 脚下的土地被冻得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 他又弯下腰,抓起一把浮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数。 其实从一进院子,他就根据脑海中的打井知识,看得大差不差了。 不过他不能表现得那么神。 总得把该做的流程做了,顺便也能更细致的勘测。 他指着墙角下那片空地,对孙老汉说道:“孙大叔,我看就在这个位置吧。” 孙老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愣。 “这儿?” “对,就是这儿。” 周逸尘点了点头,解释道:“您看,您家院子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水往低处流,这是个最简单的道理。” “而且这墙角背风向阳,冬天冻土层相对也浅一些,往下挖能省不少力气。”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简单易懂。 李志勇和两个队长听得连连点头。 外行听着,觉得这就是学问。 “太好了!太好了!”孙老汉显得有些激动,他追问道:“周医生,那……这儿就真能打出水来?” “八九不离十。”周逸尘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记下记下!”李志勇赶紧对旁边的队长李明说道,“拿个木橛子,给孙叔家这儿做个记号!” “好嘞!” 李明应了一声,麻利地从墙角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用力地画了个圈。 搞定了第一家,众人的信心都足了不少。 一行人又朝着下一户走去。 这第二户人家,院子比孙老汉家还小点。 周逸尘照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却摇了摇头。 “这家院里不行。” 户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周……周医生,俺家院子……没水?” 周逸尘指了指他家地基。 “你家这地基垫得太高了,底下都是石头和炉灰渣,往下打全是虚土,井壁容易塌。” 他顿了顿,又指着院门外的一片空地。 “不过别急,我看你家门口这位置就不错。” “离你家近,也不碍着走路,就定在这儿吧。” 那汉子一听,立马又多云转晴,咧着嘴笑了起来。 “行!行!听周医生的!” 就这样,一家接着一家。 周逸尘的脚步几乎没有停歇。 有的院子里能找到合适的井位,有的则不行,得选在院子外头。 遇到两三家住得近的,他干脆就在几家的中间位置,找个最方便的点,让他们合用一口井。 他每确定一个位置,都会给出一套合理的解释。 什么地势走向,什么土质颜色,说得头头是道。 李志勇和两个队长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全神贯注,再到最后的彻底信服。 他们跟在周逸尘屁股后面,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看神仙差不多了。 这哪是找水,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啊! 消息传得飞快。 整个红旗大队的社员都知道了,向阳大队来的那个年轻医生,不光会看病,还会找水脉! 而且是一找一个准! 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跑出来,跟在队伍后面看热闹。 人群像一条长龙,跟着周逸尘在村里巷道间穿梭,场面好不壮观。 周逸尘对这些围观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他只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每勘察完一处,他都感觉自己的建造技能熟练度在缓慢提升。 虽然每次提升得不多,但却很稳定。 就在他给第十五户人家定好井位,直起身的瞬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分出一缕心神,看向了脑海里的面板。 【建造LV1(500\/1000)】 果然,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 这么走一上午,比他自己看半个月的书都管用。 转眼就到了晌午头。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但那点温度,还是驱不散冬日的严寒。 李志勇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逸尘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心里过意不去。 “周医生,辛苦一上午了,先歇歇吧!” 第325章 三级医术 接下来的几天,周逸尘几乎就泡在了红旗大队。 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每天天一亮就出门,天擦黑才回来。 红旗大队比向阳大队还大上一些,总共有二百三十多户人家,他得一家一家地看,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走。 这活儿不光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 而李志勇的行动力也是真的强。 周逸尘这边前脚刚用石头画下个圈,做好标记。 他后脚就立马安排人手,扛着铁锹和镐头就位。 “就这儿!周医生看好的位置,都给我使劲往下挖!” “挖出来的土别乱倒,堆边上,回头还得填井壁!” 李志勇扯着嗓子在现场指挥,比谁都上心。 一时间,整个红旗大队都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社员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谁家不盼着能在自家院里打口井,以后吃水再也不用愁呢。 当然,李志勇之所以敢这么大张旗鼓,把全大队的宝都压在周逸尘一个人身上,也不是没原因的。 就在周逸尘来之前,他还特地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向阳大队。 这事他没跟周逸尘说,算是自己去摸个底。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亲眼看到向阳大队的社员,在自家院子里打井,好多都已经打出水来了。 那一张张乐开了花的脸,是装不出来的。 他还特地找高建军聊了聊,高建军拍着胸脯跟他保证。 “老李,你信我的,也信周医生,这事错不了!” “我们大队一百九十七口井,现在已经有几十口出水了!” 眼见为实,再加上高建军这个老伙计的保证,李志勇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才敢这么毫无保留地相信周逸尘。 不然,就算梁书记下了命令,他顶多也就是应付一下,哪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天下午,周逸尘终于勘测完了红旗大队最后一个生产队的井位。 他婉拒了李志勇说什么也要留他吃晚饭的热情,骑着车回了向阳大队。 回到自家小院,江小满已经把饭菜都温在了锅里。 “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江小满心疼地给他递上毛巾。 周逸尘笑着接过,擦了把脸,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稍微歇了口气,他就盘腿坐到了炕上,从炕头的小木柜里,拿出一本有些泛黄的医书。 这几天虽然天天往外跑,忙得脚不沾地,可他自己的功课却一点没落下。 每天雷打不动,天不亮就去小广场跟师父陈振林练拳。 白天在红旗大队勘测,也是一种实践和学习。 晚上回来,还要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上课,巩固她们的医学知识。 剩下的零碎时间,他就用来翻看这些医学书籍。 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学习,更是一种积累。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进步。 他翻开书页,沉下心,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书上的知识点,和他这些天在实践中遇到的问题,相互印证,让他对很多理论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分出一丝心神,瞥了一眼脑海中的面板。 【医术LV2(1998\/2000)】 就差一点,再看一会就能升级了。 他收回心神,更加专注地沉浸在书本的海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屋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静静地跳动着。 江小满和高秀兰也结束了晚上的学习,各回各家。 周逸尘却毫无睡意,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书本上的那些文字,不再是孤立的符号,而像是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里交织、串联,构成了一张完整而细密的知识网络。 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关于“气血瘀滞”导致肢体麻木的病例分析时,脑海中仿佛有一道亮光闪过。 之前在治疗张大爷中风面瘫时的一些疑惑,和后来在卫生院接触到的一些病患的症状,瞬间都在此刻融会贯通。 就像是卡了很久的齿轮,突然找到了那个最契合的点,严丝合缝地转动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面板。 【医术LV3(0\/3000)】 成了! 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如果说二级医术,是让他掌握了大量的知识,能做到照本宣科,对症下药。 那么达到三级之后,他感觉自己对医术的理解,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不再是死记硬背那些条条框框,而是真正开始理解了病理的根源,能够举一反三,甚至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做出更灵活、更有效的诊断和治疗方案。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医术的突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趁着这股劲儿,他索性把自己的所有技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心念一动,那张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医术LV3(0\/3000)】 【八段锦LV6(405\/600)】 【教学LV4(350\/400)】 【建造LV1(800\/1000)】 【八极拳LV1(473\/1000)】 看着这一连串的数据,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医术总算是迈上了一个新台阶,以后再给人看病,底气也更足了。 八段锦已经到了六级后期,每天早晚的锻炼,效果非常不错。 这功夫不光能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是一门不错的养生气功。 照这个进度,再有个把月,估计就能到七级了。 教学技能的进步最让他意外。 只差五十点熟练度就能升到五级。 每天晚上给小满和秀兰上课,不光是她们在进步,他这个当老师的,也在教学相长中获益匪浅。 至于建造技能,更是蹭蹭地往上涨。 这几天在红旗大队跑断了腿,总算没白费。 几十个井位看下来,熟练度硬是给涨了三百点,现在离二级只差最后两百点了。 照这个速度,等把剩下那几个大队的井位都勘测完,升级是板上钉钉的事。 最难啃的骨头,还是八极拳。 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师父站桩打拳,风雪无阻,可这熟练度涨得跟蜗牛爬似的。 到现在,一级的一半还没到。 周逸尘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急不来。 师父陈振林教的可是真功夫,一招一式都得靠汗水和时间去磨。 想投机取巧,门儿都没有。 不过他也不灰心,练武本就是个水磨工夫,只要坚持下去,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看完成果,周逸尘心里那点因为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吹灭了炕头的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伴随着窗外呼啸的北风,他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326章 房子塌了 这一觉,周逸尘睡得格外沉。 连日来的奔波,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有些疲惫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夜里,他迷迷糊糊地被一阵沙沙声吵醒了。 不是风声,倒像是无数的蚕在啃食桑叶,细细碎碎的,很有节奏。 他翻了个身,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外面好像下雪了。 等他再次醒来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透,屋里却比平时亮堂了不少,窗户纸上透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周逸尘披上棉袄,趿拉着鞋下了炕。 他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木门。 一股夹着雪花的寒气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门外,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院子里,那口刚打好没多久的压水井,已经被雪盖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白胖子。 屋檐上挂着厚厚的雪,像是盖上了一层松软的棉被。 天地之间,鹅毛般的大雪还在洋洋洒洒地往下飘,几乎连成了一道白色的帘子。 “下这么大的雪?” 周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冰凉的触感传来,那六角形的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很快就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子外那条几乎被大雪掩盖的小路。 看来,今天跟师父的晨练是泡汤了。 这么大的雪,师父那个倔老头估计也不会出门。 再去红旗大队,那就更别想了。 这路况,别说骑自行车了,人走过去都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搞不好就得陷在雪窝子里。 得,红旗大队今天也去不成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非但不急,心里很开心。 连着忙活了这么多天,他感觉自己都快成一个连轴转的陀螺了。 正好,老天爷都发话了,让自己歇一天。 他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转身关上门,把满世界的风雪都隔绝在了外面。 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周逸尘来到灶房,往里添了几块柴火,又用火钳捅了捅,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屋里的暖意,顿时又浓了几分。 这点动静,还是把还在炕上睡觉的江小满给惊醒了。 江小满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带着浓浓的鼻音,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逸尘……天亮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周逸尘回过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白光,能看到被窝里拱起一个小小的山包。 他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 “还没亮透,不过外面下大雪了。” “下雪?” 被窝里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小山包猛地动了起来。 江小满噌地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一头齐肩的短发睡得有些乱翘,像个顶着鸟窝的娃娃。 “真的?下大雪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周逸尘点点头。 “嗯,还不小,把路都给封了。” “那我得看看!” 江小满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炕。 一股凉气袭来,她又嘶的一声缩了回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的棉袄。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慢点穿,又没人跟你抢。” 他走过去,从炕尾的衣架上,把江小满那件厚实的蓝色棉袄拿了过来,递给她。 江小满接过棉袄,三下五除二就套在了身上,连扣子都来不及扣好,就急匆匆地穿上棉鞋。 她整个人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溜烟就跑到了门口。 “哇……” 看着外面的雪,江小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眼前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院子里的柴火垛、水井、晾衣杆,所有的一切,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蓬松的白雪,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糖霜的点心。 天地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她伸出手,一片冰凉的雪花正好落在她的手心,凉丝丝的,痒痒的。 江小满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回头看向屋里的周逸尘,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逸尘,你看!好大的雪啊!” 周逸尘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清晨柔和的光线,映在她带着笑意的娃娃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他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行了,别在门口冻着了,赶紧进来。” “等会儿灶上的水开了,先洗把脸,咱们今天吃热汤面。” “好嘞!” 江小满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贪婪地看了两眼外面的雪景,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门,跑回了温暖的屋里。 正当周逸尘准备在屋里练两遍八段锦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着急的呼喊声。 “周医生——!” “周医生——!在家吗——!” 周逸尘下面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江小满也听见了,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 “谁啊?这么大的雪,谁会过来?” 周逸尘没有说话,而是大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开门一看,原来是五队的半大小子,铁蛋。 他脸上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急的,一片通红。 “铁蛋?出什么事了?” 周逸尘一眼就认出了他。 “周……周医生……” 铁蛋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村里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好了!” “王二叔家的房子……塌了!” 周逸尘心中一紧。 “什么?房子塌了?人怎么样?” “王二叔……他……他被房梁给砸着了!腿……腿好像断了!” 铁蛋急得都快说不上话了。 “振山队长让我赶紧来喊你!让你快过去看看!” 周逸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多问。 这种老旧的土坯房,最怕下大雪了。 雪在房顶上积得厚了,受不住潮,很容易就把房梁给压塌了。 这在农村,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刚才那点悠闲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转过头,对着屋里已经呆住的江小满,沉声说了一句。 “小满,药箱!” 江小满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转身就冲向里屋。 很快,她就背着那个熟悉的棕色帆布医疗箱跑了出来。 周逸尘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穿衣服。 他套上最厚的那件狗皮大衣,戴上棉帽子,又把脚上的棉鞋带子给系紧了。 “夹板,绷带也带上。” 他一边穿,一边冷静地吩咐。 “还有止疼的药和止血的药粉,都检查一遍。” “知道了!” 江小满用力点头,她打开药箱,迅速地检查起来。 第327章 断腿 周逸尘走到门口,拍了拍还在喘气的铁蛋的肩膀。 “你先进屋暖和一下,喝口热水。” 他指了指灶上还冒着热气的锅。 “不用了周医生,我跟你一起去!” 铁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倔强地摇了摇头。 周逸天看他一眼,也没再多劝。 他从江小满手里接过检查好的药箱,背在自己身上。 “你在家把门锁好,锅里的面别煮了,火也看小点,等我回来。” 他看着江小满,叮嘱了一句。 江小满急忙摇头,对周逸尘道:“我也一起去。” “行。”周逸尘点了点头,然后和江小满、铁蛋一起出门。 本来他是不想江小满去的,但想到江小满再怎么说也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她不去也不合适,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她在旁边搭个手。 院门一开,一股白毛风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就砸了过来。 周逸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雪真大。 刚才在屋里隔着窗户纸看,还没觉得有这么夸张。 这一出门,才发现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一脚踩下去,直接到了小腿肚子。 “周医生,这边!” 铁蛋在前面带路,小小的个子在雪地里跋涉,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 周逸尘把药箱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对身后的江小满说:“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嗯!” 江小满应了一声,把头缩进棉袄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三个人一言不发,顶着风雪,朝着村子中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风刮得人脸生疼,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哈出的气,瞬间就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远远地,就看见一处破败的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风雪里乱晃,伴随着嘈杂的呼喊声和女人的哭声,显得格外混乱。 “让一让!周医生来了!” 铁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围着的人群立刻像被分开的潮水,主动让出了一条道。 五队队长王振山正急得团团转,一看见周逸尘,就像看见了救星。 “逸尘,你可算来了!” 王振山大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他脸上全是雪,胡子眉毛上都挂着冰碴子。 周逸尘的目光已经越过他,投向了院子里的景象。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老王家的房子,塌了半边。 土坯垒成的墙面倒了一大片,黑黢黢的房梁从中间断裂,斜着砸了下来,屋顶破了个能看见天的大窟窿。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女人,正瘫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旁边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吓得直哆嗦。 “人呢?” 周逸尘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王振山指着那片废墟,急声道:“在……在里头!被房梁压住了腿!” “意识还清醒吗?” “刚才还喊疼,现在声音小了,我怕……” 王振山没敢说下去。 周逸尘不再多问,拨开人群就往里走。 “都让开!别围着,影响救人!” 听到周逸尘的吼声,乱糟糟的人群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江小满紧紧跟在他身后,小脸在风雪里冻得通红。 周逸尘走到废墟边上,借着旁边人打着的手电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半个身子都被埋在碎土坯和烂泥里,一条腿被一根碗口粗的房梁死死地压着,姿势扭曲得吓人。 那汉子嘴唇发紫,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王二叔?王二叔!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逸尘蹲下身,大声喊了两句。 被叫做王二叔的汉子眼皮动了动,似乎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瞳孔没有散大,呼吸还算平稳。” 周逸尘心里飞快地做出判断。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马上把人弄出来!” 他扭头对王振山说:“王叔,组织几个人,把房梁抬起来!” “好!” 王振山立刻招呼起来。 “来几个有劲的!搭把手!” 几个壮实的汉子立马应声上前,脱了棉袄,露出里面的粗布褂子,搓着手就准备往上冲。 “等等!” 周逸尘突然又喊了一声。 几个汉子都愣住了。 周逸尘的脸色很严肃,他指着那根房梁,沉声道:“不能硬抬!” 王振山急了:“不抬怎么救人啊?” “你们看,”周逸尘用手电照着王二叔被压住的腿,“这腿肯定是骨折了,而且是粉碎性的。你们这么猛地一抬,房梁的力一撤,错位的骨头碴子很可能直接割断里面的大血管!” “到时候,血一喷出来,神仙都救不回来!” 周逸尘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把所有人的热情和冲动都浇灭了。 几个准备上前的汉子,吓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是啊,他们光想着把人弄出来,谁想到还有这一层。 王振山的冷汗也下来了,他后怕地问:“那……那咋办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风雪里,这个年轻的医生,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周逸尘没有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有三级医术在身,让他对这种情况的处理方案了然于胸。 “不能硬抬,但可以巧抬。”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王叔,你马上带人去找几根结实的木杠子,越长越好!再找几块大石头或者砖头当支点!” “咱们用杠杆原理,慢慢把房梁撬起来!” 杠杆原理? 在场的村民没几个听得懂。 “这样能行?”有人小声嘀咕。 周逸尘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道:“撬起来之后,不能马上拿开,要在下面垫东西,一点一点地把空间腾出来!” “这样既能减轻他腿上的压力,又不至于让骨头错位得太厉害。” “小满!”他回头喊道。 “在!” 江小满立刻上前一步。 “打开药箱,把止血带、纱布、还有止疼药都准备好!” “一旦房梁抬起,我需要马上给他做初步的固定和止血!” “明白!” 江小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在雪地里,打开药箱,在手电筒的光下,手脚麻利地把东西一一分类摆好。 看着周逸尘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原本慌乱的人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王振山像是找到了方向,大手一挥。 “都听周医生的!二狗、铁柱,你们几个跟我去找木杠子!其他人,把周围的碎砖烂瓦都清开,别碍事!” “快!都动起来!” 风雪里,汉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哭天抢地的女人被邻居扶到了一边,孩子们也被带走了。 现场虽然依旧紧张,却不再混乱。 周逸尘则重新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王二叔腿上的情况,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328章 处理 周逸尘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而是看着王二叔的腿,脑子里想着处理办法。 王二叔的情况有点严重,要是处理不好,这条腿就废了。 甚至要是一个不好,这条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很快,王振山就带着几个汉子,扛着两根粗壮的松木杠子跑了回来。 “逸尘,你看这两根行不?” 这两根木杠子,原本是准备开春盖房子用的,又粗又长,看着就结实。 “行,就这个!” 周逸尘点了点头。 “再找几块大点的石头,垫在底下。” 他又指挥道。 几个村民手脚也麻利,很快就在废墟边上刨出来几块青石板。 周逸尘亲自上前,指挥着他们把其中一根木杠子的一头,小心翼翼地塞进房梁底下。 “这边,再往里一点。” “好,停!” 他又让人把青石板垫在木杠子下方,离房梁大概一米远的位置。 一个简易的杠杆装置就做好了。 “王叔,你找四个最有力气的,听我口令。” 周逸尘开口吩咐。 “好!” 王振山二话不说,点了二狗他爹、铁柱叔几个壮汉。 “你们四个,按住杠杆的另一头。” 周逸尘指着木杠子的末端。 四个汉子对视一眼,都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了木杠子。 “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往下用力,记住,一定要慢,要稳!” 周逸尘又叮嘱了一遍。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四个人齐声应道,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 周逸尘蹲下身,视线和那根压着腿的房梁保持平行,手电的光柱一动不动地照着。 “预备——”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雪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瘫在旁边雪地里的女人,都止住了哭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房梁。 “一!” “二!” “三!” “起!” 随着周逸尘一声令下,四个汉子猛地一咬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嘿——呀——!” 木杠子压在青石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根粗大的房梁,却纹丝不动。 “不行啊,逸尘!太沉了!” 王振山急了。 “别泄气!”周逸尘吼道,“再加两个人!” 又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冲了上去,六个人一起用力。 “再来!一、二、三!用力!” “嗬——!” 六个壮汉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这一次,那根沉重的房梁,终于被撬动了。 它颤颤巍巍地,被抬起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大概,也就一指高。 “起来了!起来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稳住!千万别松劲!” 周逸尘大喊。 “铁蛋!把那边的石头递给我!” “欸!来了!” 铁蛋早就候在一边,闻言立刻抱起一块石头,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周逸尘接过砖头,小心翼翼地,从侧面塞进了房梁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好,慢慢松力。” 六个汉子缓缓地松开手,房梁稳稳地落在了石头上。 成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逸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看了一眼王二叔。 对方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继续!” 他没有停歇。 “把另一根杠子也架上,两根一起撬!”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第二根杠杆也准备就绪。 “这次听我口令,两边一起用力!” “一、二、三!起!” 十几个汉子一起发力,这一次轻松了不少。 房梁被稳稳地抬高了十几公分。 “垫东西!” 更多的石头和木块被塞了进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房梁下方终于腾出了足够一个人爬进去的空间。 “行了!把人拉出来!” 周逸尘对王振山说。 王振山应了一声,猫着腰就要往里钻。 “等等!”周逸尘又拉住了他,“别乱动他的腿!” “你进去,托住他的上半身和腰,我让两个人从外面,一人抱住他一条腿,一起往外拖。” “记住,动作一定要轻,要平稳!” “好!” 王振山钻了进去。 周逸尘点了两个人,自己则半跪在废墟边上,准备随时接应。 “小满,手电给我照亮点!” “嗯!” 江小满半跪在雪地里,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已经把止血带和纱布递了过去,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往外拉,慢一点……” 在周逸尘的指挥下,三个人合力,终于把奄奄一息的王二叔从废墟底下,完整地拖了出来。 一脱离险境,周逸尘立刻就扑了上去。 “剪刀!” 江小满迅速递过一把剪刀。 周逸尘咔嚓几下,就剪开了王二叔那条腿上浸满血污的棉裤。 裤腿一剪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条小腿,已经完全变了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头碴子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快!止血带!” 周逸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飞快地判断出出血点的位置,在大腿根部用止血带用力扎紧。 接着,他用纱布按压住伤口,又撒上止血药粉,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血,总算是暂时止住了。 “小满,夹板!” “这里!” 江小满递过来两块早就准备好的木制夹板。 周逸尘小心翼翼地把王二叔扭曲的小腿摆正,尽量让骨头复位。 这个过程,让昏迷中的王二叔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周逸尘额头上全是汗,他用夹板在小腿两侧固定好,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初步的急救,算是完成了。 “逸尘,现在咋办?” 王振山看着躺在雪地里,脸色惨白的王二叔,焦急地问。 “得马上送去卫生院,王二叔的情况很严重,需要马上做手术!” 周逸尘站起身。 “可……可这雪……” 王振山看了一眼外面几乎能埋住膝盖的大雪,犯了难。 别说马车了,人走路都费劲。 “拆个门板下来,做个简易的担架。” “找几个年轻人,抬着走!” 周逸尘果断地说道。 “行!都听你的!” 王振山现在对周逸尘是彻底信服了。 他大手一挥,立刻就有几个小伙子冲进还没塌的半边屋子,叮叮当当几下,就把一扇破旧的木门给拆了下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王二叔抬上门板,又有人拿来了旧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 第329章 院长没在 “王叔,马上安排人。” 周逸尘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挑八个年轻力壮的,分成两组,我们轮换着抬!” “路不好走,不能让抬担架的人把力气耗光了!” “好!” 王振山一抹脸上的雪水,立刻转身吼道:“二牛,强子!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 几个被点到名的汉子二话不说,立刻站了出来。 “你们四个先上,剩下的跟着,准备随时换手!” 王振山麻利地分好了工。 四个壮汉走到门板担架两边,一人抬起一角,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将王二叔抬了起来。 周逸尘对江小满伸出手。 “药箱给我。” 江小满摇摇头,把药箱的带子往自己肩上又勒了勒。 “我背得动,你得在前面带路,还得看着王二叔的情况呢!” 周逸尘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行,那你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转过身,对抬着担架的四个汉子说:“咱们走,我跟王叔在前面开路,你们踩着我们的脚印走,能省点力气。” “出发!” 王振山大手一挥,这支临时的救援队,便顶着风雪,踏上了前往卫生院的路。 这会雪已经下到了膝盖深,每一步都得把腿高高抬起,再用力地踩下去,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他娘的,这雪下得也太邪乎了!” 抬在前面的一个汉子,喘着粗气骂了一句。 “都稳住!脚下踩实了再走下一步!” 周逸尘在前面大声提醒。 队伍走得很慢,非常慢。 所有人都埋着头,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跟风雪和脚下的积雪搏斗上。 突然,走在左后方的一个小伙子脚下一滑。 “哎哟!” 他惊呼一声,身子猛地一歪。 整个门板担架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小心!” 王振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旁边跟着的两个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扶住了门板。 另外三个抬担架的汉子也赶紧煞住脚步,用尽全力稳住身形。 门板总算是没翻。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躺在门板上的王二叔,因为这一下剧烈的晃动,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停一下!” 周逸尘立刻喊停。 他快步走到担架边,俯下身。 “王二叔?王二叔你怎么样?” 王二叔的嘴唇哆嗦着,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却说不出话。 周逸尘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脉搏有点弱,人也开始发烧了。” 他眉头紧锁。 “失血,加上受冻,情况不太好。” “那……那咋办啊逸尘?” 王振山急了。 “不能停,得加快速度!” 周逸尘站起身,语气依然平和。 “换人!刚才没抬的四个上来!” 队伍立刻进行了轮换。 “小满,把水壶给我。” 周逸尘从江小满手里接过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小心地凑到王二叔嘴边,喂了他几口温水。 “咱们继续走,都打起精神来!” 队伍再次出发。 有了刚才的教训,所有人都更加小心了。 一路上,只有呼啸的风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 又走了一段路,跟在队伍旁边的一个村民忍不住开口了。 “今天这事儿,真是多亏了周医生。” “是啊,”另一个人接话,“要不是周医生,王二哥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王振山走在担架旁边,听着这话,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谁说不是呢?逸尘这脑子,就是跟咱们不一样,愣是用几根木头就把那么粗的房梁给撬起来了。” “还有那止血包扎的手法,你们是没看着,那叫一个麻利!” “咱们向阳大队,能来这么个好医生,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断断续续地飘在风雪里。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尘听见了,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从村里到公社卫生院,平时走快点也就半个多小时。 今天这场雪,怕是没两个钟头都到不了。 …… 经过两个小时的艰难行走,风雪弥漫的视野尽头,青山公社卫生院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终于出现了。 “到了!终于到了!” 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就连抬着担架的四个汉子,脚步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守门的老钱大叔正缩在门卫室里烤火,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看这阵仗,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天!周医生,你们这是咋了?” “钱大叔,快来帮忙!救命呢!”周逸尘喊道。 钱大叔不敢耽搁,连忙冲出来帮忙。 一行人呼啦啦地涌了进去,把雪和寒气也一并带进了院子。 周逸尘一马当先地冲进了门诊大厅。 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前台,护士长陈红梅和年轻护士刘晓燕正围着炉子说话,看到周逸尘这副模样,都愣住了。 “周医生?你这是……” 陈红梅话还没问完,周逸尘已经冲到了跟前。 他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 “陈护士长!五队的王二叔,房子塌了,腿被房梁砸断,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失血严重,人快不行了!” 他指了指门外。 “人刚抬进来,得马上手术!” 陈红梅和刘晓燕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快!快去叫孙医生!”陈红梅反应很快,立马对刘晓燕说。 周逸尘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她。 “别叫了,王二叔这情况,孙医生和赵医生处理不了,王秀丽也太年轻,必须院长亲自来!” 听到这话,陈红梅的露出一丝慌乱。 “哎呀,周医生,今天院长没来,说是去县里开重要的卫生工作会议,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 这话一出,跟着进来的王振山,心都凉了半截。 “那……那这可咋办啊?” 院长的医术是整个公社最好的,他不在,王二叔这条命,岂不是悬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众人慌乱的时候,周逸尘开口了。 第330章 亲自动手 他一脸平静的看着陈护士长。 “陈护士长。” “啊?在……” “你马上带人准备手术室,备血浆,清创和骨折复位器械都拿出来。” 陈红梅懵了。 “准备手术室?可……可院长他不在啊……” 周逸尘没理会她的疑问,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刘晓燕。 “晓燕,你现在去把孙医生、赵医生还有王医生都叫过来。” “就说这里有急诊大手术,让他们立刻到手术室!” 刘晓燕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求助似的看向陈红梅。 周逸尘的目光重新回到陈红梅身上,开口说道:“院长不在也没事,这个手术我来做。” “什么?” 陈红梅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她惊讶的看着周逸尘。 “周医生,你……你来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得是多大的手术啊!” 她知道周逸尘医术不错,可这跟上手术台给粉碎性骨折的病人做手术,完全是两码事! 那可是周院长才敢碰的活儿! “陈护士长。” 周逸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也是卫生院的医生,我有行医资格。” 他指了指外面躺在门板上,气息越来越弱的王二叔。 “现在这个情况,等不到院长从县里回来。” “再拖下去,别说这条腿了,王二叔的命都保不住。” “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负责!” 陈红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医生,看着他那双在风雪里冻得通红,却异常沉稳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慌乱,不知怎么的,竟被压下去了一半。 是啊,现在除了信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好!” 陈红梅咬了咬牙,也是个果断的人。 “我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对还愣着的刘晓燕喊了一声。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 “哦哦!好!” 刘晓燕一个激灵,拔腿就往医生办公室那边跑。 陈红梅也转身,快步走向手术室的方向。 周逸尘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王振山他们说。 “王叔,把人抬进来,动作轻点,直接送手术室那边去。” 王振山和几个汉子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抬着门板,跟着周逸尘前往手术室。 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一点颠簸,又要了王二叔半条命。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担忧。 “周医生……他真要自己上啊?” “这也太年轻了吧……能行吗?” “可院长不在,不让他上,王二哥咋办?等死啊?” 窃窃私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王振山回头瞪了一眼。 “都把嘴闭上!信不过周医生,就滚回队里去!” 他对周逸尘可是信服得很,既然周逸尘准备亲自做手术,那就证明他是有把握的。 江小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周逸尘身边,把沉甸甸的药箱又往自己身上紧了紧,眼神里全是信任。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门亮着灯。 刘晓燕已经跑了个来回,孙志强、赵强还有王秀丽三个医生,都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赶了过来,正好在手术室门口和周逸尘他们撞上。 “怎么回事?” 性格最急的赵强第一个开了口,他看着这阵仗,眉头皱得死紧。 “陈护士长,你不是开玩笑吧?真让周逸尘主刀?他一个卫生员转正的医生,会开刀吗?” 四十来岁的孙志强要稳重些,但脸上的表情同样凝重。 “小周,情况我听刘晓燕说了。人命关天,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要不,咱们先用药稳住,我马上想办法联系县里,看院长能不能提前回来?” 王秀丽是院长的助手,平时看惯了院长做手术,此刻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周逸尘,眼里全是怀疑。 “周医生,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清创缝合,还要做骨复位,这种手术的难度……”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根本不是你这个级别能碰的。 周逸尘压根没理会他们的质问。 他的眼睛,只盯着担架上气若游丝的王二叔。 “把他抬进去,放到手术台上。” 他对王振山说。 然后,他才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三位同事。 “等不了了。” “病人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的前期症状,体温在持续下降,再拖半个小时,神仙来了也只能准备后事。” 他扫视了一圈。 “现在需要立刻进行清创、探查、骨复位和内固定。你们三个,谁能主刀?”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孙志强擅长内科,赵强处理个外伤还行,王秀丽更擅长的还是给周院长做助手。 让他们上台做这种大手术? 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 赵强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犟了一句。 “我们不行,你难道就行了?” 周逸尘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行。”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吹嘘,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种平静中透出的强大自信,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周逸尘已经开始下达指令。 “孙医生,你经验最丰富,麻烦你负责麻醉,全程监控病人的生命体征。” “赵强,你做一助,负责拉钩和吸引器。” “王医生,你做二助,传递器械,清点纱布。” “陈护士长,你做巡回护士,准备血浆,随时准备输血。”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人的任务都清清楚楚,完全就是一台正规手术的术前分工。 这套流程,熟练得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 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孙志强,他呆呆地看着周逸尘。 这……这是一个小年轻能说出来的话? 这分工,这术语,比院长平时安排的还要专业! 他心里的怀疑,不知不觉就动摇了。 或许……他真的行? 孙志强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奄奄一息的王二叔,最终一咬牙。 “……好!” 他应了下来。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就算心里再打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孙志强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行了,都别废话了,救人要紧!” 陈红梅也反应过来,立刻行动起来。 “都赶紧去洗手换衣服!我去准备器械!” 周逸尘这才把目光投向一直跟在身边的江小满。 “小满,你也进来帮忙。” 这么好的实践机会,他当然想让江小满也一起参与。 第331章 手术 “啥?” 让她也进去? 这可是动刀子的大手术! 听到这话,江小满自己都愣住了。 “不行!” 没等江小满反应过来,赵强第一个炸了毛。 “她进来干什么?” 他指着江小满,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手术室,不是你们大队的卫生所!” “周逸尘,你别胡闹!” 赵强像是尊严受到了冒犯一样。 “这台手术本来就够悬了,你还带个学徒进来添乱?” 周逸尘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她不是来添乱的。” “我是怕你们人手不够。” 他看着江小满,语气温和了些。 “小满跟着我学了很久,递个东西,擦个汗,打个下手,绝对没问题。” “而且,她胆子大,心细,不会晕血。”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强,直接看向陈红梅。 “陈护士长,给她也找一套手术服。” 陈红梅看了看周逸尘,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的江小满,一咬牙,点头道。 “好!” 她现在是豁出去了,反正已经上了周逸尘的贼船,那就信他到底! “赵强!你少说两句!” 孙志强也沉声喝止了还要嚷嚷的赵强。 “现在周医生是主刀,他说了算!” “赶紧去刷手消毒,病人等不及了!” 孙志强的话还是有分量的,赵强气得脸都涨红了,但最终还是狠狠地瞪了周逸尘一眼,转身走向了洗手池。 周逸尘拍了拍江小满的肩膀。 “别怕,跟着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江小满用力点头,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一股莫名的信任所取代。 她知道,这是周逸尘在给她创造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 随着手术室的关闭,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 无影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王二叔已经被抬到了手术台上,裤子被剪开,那条受伤的腿,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血肉模糊的一团,森白的碎骨碴子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混着泥土和布条,看上去触目惊心。 “嘶……”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王秀丽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强的脸色也白了白。 这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只有周逸尘,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戴上口罩和手套,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自家厨房里处理一块猪骨头。 刷手、穿手术服、戴手套,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江小满有样学样,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也努力跟上。 “孙医生,准备麻醉。” 周逸尘开口吩咐。 “好。” 孙志强立刻开始操作。 “血压80\/50,心率125,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病人已经进入休克早期。” 孙志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周逸尘的目光扫过监护仪器,头也没抬。 “陈护士长,准备输血,先挂上500cc。” “收到!” “赵强,吸引器准备。” “王医生,准备清创盐水和纱布。”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发出。 赵强和王秀丽下意识地就动了起来,完全被他带入了节奏。 “手术刀。” 周逸尘伸出手。 王秀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手术刀递了过去。 周逸尘接过刀,没有一丝犹豫,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便沿着伤口边缘划了下去。 扩创! 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焊在手术台上的岩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小满站在周逸尘身后不远,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看到周逸尘手指灵活地在血肉中翻飞,剪刀、镊子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破碎的组织、嵌入的木屑、污泥,被一点点地清理出来。 “盐水冲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大量的盐水浇了上去,冲走了污血,露出了伤口内部更狰狞的景象。 那根胫骨,已经碎成了好几块,像一截被砸烂的甘蔗。 赵强的手有点抖。 这……这怎么接?根本就拼不起来了! “拉钩,撑开视野。” 周逸尘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下令。 赵强赶紧上前,用拉钩将肌肉组织拉开。 周逸尘拿起一把骨钳,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骨一块一块地夹出来,放在旁边的无菌盘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摆弄一件珍贵的瓷器。 “骨膜剥离器。” 他开始清理骨头断端的软组织。 整个手术室里,只剩下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孙志强、赵强、王秀丽,三个人从最初的怀疑、震惊,慢慢变成了麻木,最后,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这小子……不,这位周医生,他真的会! 而且,他的手法太熟练了! 清创、探查、复位……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部教科书式的教学录像。 不,比录像还要震撼!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这块,递给我。” 周逸尘指了指托盘里最大的一块碎骨。 王秀丽赶紧递过去。 周逸尘捏着那块骨头,像玩拼图一样,准确地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对了上去。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赵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娘的,这还是人吗? 这双眼睛是尺子吗?这双手是机器吗? 这复杂的粉碎性骨折,在他手里,竟然真的被一点点地拼了回去! 江小满站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操作,但她能看到周逸尘专注的侧脸,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水,看到他那双在无影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周逸尘身上仿佛在发光。 “钢板,螺钉。” 周逸尘开口。 最后的内固定开始了。 当最后一颗螺钉被拧紧,周逸尘直起了身子,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最难的部分,结束了。 “缝合。” 他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王秀丽。 王秀丽接过持针器,手都还有点抖。 她看了一眼周逸尘拼好的骨头,那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血压110\/70,心率85,体征平稳了!” 孙志强惊喜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强靠在墙上,感觉自己腿都有点软。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嫉妒? 不,已经没法嫉妒了。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周逸尘脱下血迹斑斑的手套,扔进桶里,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江小满赶紧跟了上去。 “逸尘……” 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周逸尘回头看了她一眼,口罩遮住了他的脸,但江小满能看到,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我觉得……你太厉害了!”江小满激动的道。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走廊的窗户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冰冷的风雪灌了进来,让他因为高度精神集中而有些发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第332章 照顾 周逸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混杂着手术室里的消毒水味,一同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说实话,这还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次给人动手术。 可奇怪的是,当他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心里却没有半点慌乱。 全靠着那已经升到三级的医术,脑子里就像是提前预演了无数遍,每个步骤都清清楚楚,身体的记忆甚至比脑子反应还快。 他自己估摸着,以现在的水平,跟卫生院里操刀最多的周院长比,可能还差了点经验上的火候。 但也差得不远了。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整个青山公社卫生院,有资格、也有胆子做这种大手术的,就周院长一个人。 可从今天起,能做的人,又多了一个。 “吱呀——” 身后的手术室大门被推开,打断了周逸尘的思绪。 孙志强、赵强、王秀丽还有陈护士长他们几个,陆续走了出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恍惚,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紧张的手术中回过神来。 他们摘下口罩,眼神复杂地看着站在窗边的周逸尘,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似的不可思议。 赵强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之前还嚷嚷着周逸尘胡闹,可现在,脸被打得生疼。 王秀丽也是,她跟在周院长身边最久,自认见过大场面,可今天这场手术,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份冷静,那份精准,那份果断……她只在周院长身上见过。 不,甚至比周院长状态最好的时候,还要稳。 “周医生,病人已经送去病房了。” 还是陈护士长先开了口,她的声音还有点飘。 “生命体征平稳,麻药劲儿过去就没事了。” 这话一出,等在走廊那头的王振山和几个五队的汉子,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他们可不管什么手术过程有多惊险,也不懂什么叫粉碎性骨折复位。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逸尘!” 王振山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激动得手都在抖。 “怎么样了,王二哥他没事吧?” 跟来的几个村民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周逸尘看着他们一张张朴实又焦急的脸,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 “王叔,放心吧,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 “就是伤得太重,得在医院里躺上一阵子,好好养着。” “哎!哎!” 王振山一听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狠狠地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保住了就好!保住了就好啊!” “逸尘,你就是老二哥家的救命恩人啊!” 说起来,他和王老二还是沾亲带故的亲戚,看到王老二的命和腿都保住了,他也替他高兴。 他身后那几个村民,也瞬间炸开了锅。 “活了!王二哥救活了!” “我就说周医生肯定行!他可是卫生院的医生!” “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 一时间,走廊里全是村民们劫后余生的欢呼和激动的议论声。 和他们这边热火朝天的气氛比起来,旁边站着的孙志强几个医护人员,就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脑子嗡嗡作响。 孙志强看着被村民们围在中间的周逸尘,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这真是他做的?”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旁边的赵强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不是他做的,难不成是咱们做的?” 说完,他自己也苦笑了一下。 是啊,别说主刀了,就是让他当个一助,他都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王秀丽扶了扶眼镜,轻声说:“他的操作,太规范了,清创、复位、内固定……每一步都跟教科书上写的一模一样,不,比教科书还要利落。” 陈护士长也是一脸的感慨。 “我干了快二十年护士了,这么漂亮的手术,还是头一回见。” 江小满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上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男人,那个被所有人感激和依赖的身影,娃娃脸上满是骄傲。 喧闹声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周逸尘抬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人都救回来了,手术也做完了,就别都堵在这了。” 周逸尘看向王振山。 “王叔,你安排两个人留下来照看一下王二叔。” “剩下的人,就都先回去吧,雪这么大,路上不好走。” 王振山听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逸尘说得对。” 他回头扫了一眼,点了两个人名。 “铁柱,栓子,你们俩今天就辛苦一下,留在医院里。” 王老二家房子都塌了,婆娘孩子这会儿估计还在队里安排的屋子里六神无主呢,肯定是顾不上来医院了。 这种时候,只能靠队里的乡亲们搭把手。 被点到名的两个汉子,没有半点犹豫,拍着胸脯就应了下来。 “队长你放心!” “都是一个队的,应该的!” 事情安排妥当,周逸尘又说了一句。 “走之前,咱们都去看看二叔吧。” 一行人跟着周逸尘,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 王二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平稳地起伏着。 他那条受伤的腿被高高吊起,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床头的输液瓶里,药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不过因为刚动了手术,这会人还没醒。 大家也没多待,怕打扰病人休息,看了一眼,就都悄悄退了出来。 从病房出来,周逸尘走到了孙志强和王秀丽他们面前。 “孙医生,王医生,陈护士长。” 他客气地跟几人打了声招呼。 “王二叔这边,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孙志强连忙摆手,态度跟之前比,那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王秀丽也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点头:“周医生你放心,我们会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陈红梅也跟着点头。 他们几个人,现在看周逸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同行之间,对技术的纯粹佩服。 周逸尘唯独没跟赵强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赵强站在旁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心里又气又憋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家那技术摆在那儿,他还能说啥? 再犟嘴,那就不是骨头硬,是纯粹的傻了。 招呼打完,事情也交代清楚了,周逸尘便带着江小满,跟王振山他们一起走出了卫生院。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冷风一吹,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逸尘,走了,咱们得赶紧回去!” 王振山招呼着周逸尘。 周逸尘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王叔,你们先回吧。” “我跟小满去供销社一趟,买点东西。” 王振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雪天路滑,走慢点。” “知道了王叔。”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 王振山带着剩下的人,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脚印,慢慢走远了。 卫生院门口,就只剩下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第333章 目标 这会外面还下着雪,周逸尘和江小满刚从卫生院出来,身上就积了一层薄薄雪。 江小满那张娃娃脸,在风雪里冻得有些发红,看起来煞是可爱。 “逸尘……” 江小满喊了一声。 “嗯?” 周逸尘侧过头看她。 “你饿不饿?咱们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呢。” 江小满揉了揉自己已经开始咕咕叫的肚子。 早上王二叔家出事,大家都是空着肚子忙活的,后来又是一路紧张的送到卫生院,接着就是那场让人心惊胆战的手术。 现在所有事都尘埃落定,那股饿劲儿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是饿了。” 周逸尘笑了笑,伸手帮她把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走,先去供销社。” “家里的火柴和盐好像都不多了。” “好!” 江小满用力点头,很自然地就跟在了周逸尘身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公社的供销社离卫生院不远,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 推开那扇挂着棉门帘的木门,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和各种货物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味就扑面而来。 供销社里人不多,只有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大姐,正靠在柜台上打毛线。 看到有人进来,她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买啥?” “同志,买两盒火柴,一包盐。” 周逸尘熟门熟路地说道。 “还要一斤红糖。” 他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红糖,江小满下意识地看了周逸尘一眼。 女孩子家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喝点红糖水能好受不少。 周逸尘记得这个,心里就觉得暖烘烘的。 售货员大姐放下毛线活,慢悠悠地从货架上拿了东西,又从柜台下摸出杆秤,称了一斤红糖用黄纸包好。 “火柴一毛,盐一毛二,红糖六毛五。” “一共八毛七,还要二两糖票。” 周逸尘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了过去。 等东西都装进江小满随身带着的布兜里,两人才转身走出了供销社。 一出门,周逸尘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是从不远处的国营饭店飘出来的。 他扭头看着江小满。 “肚子还叫唤吗?” 江小满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走,哥带你下馆子去。” 周逸尘拉起她的手,直接就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江小满被他拉着,心里甜丝丝的,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国营饭店里更是热闹。 这个点儿,正是饭口,里面坐了不少人,说话声、吸溜面条声混成一片。 墙上挂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天供应的菜品,大部分都已经被划掉了。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服务员看到他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吃饭往里走,自己找座儿!”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子坐下。 “同志,来两碗肉丝面。” 他对着服务员喊道。 “六毛一碗,一碗二两粮票!” 服务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就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好嘞!” 周逸尘爽快地应了,从兜里掏出一块二毛钱和四两粮票,让江小满拿去柜台付了。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就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是筋道的面条,上面盖着一层炒得喷香的肉丝和青菜,琥珀色的汤上还飘着几点油花。 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江小满的口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快吃吧,都快凉了。” 周逸尘把筷子递给她,自己也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肉丝很香,面条很劲道,汤头也很鲜。 一大早的疲惫和紧张,仿佛都被这碗热乎乎的面条给治愈了。 江小满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小仓鼠。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了一大半到江小满的碗里。 “哎,你干嘛呀?” 江小满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今天也累坏了,多吃点。” 周逸尘语气温和。 “你才是最累的那个!” 江小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的,也没把肉丝夹回去,只是埋着头,吃得更香了。 一碗面下肚,两个人身上都暖和了起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从国营饭店出来,外面的风雪好像更大了。 周逸尘把江小满布兜里的东西接了过来,自己拎着。 “走吧,回家。” “嗯!” 江小满应了一声,主动靠近了周逸尘一些,两个人并着肩,走进了茫茫的风雪里。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又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白。 雪下得更大了,一团团,一簇簇,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撒着棉花。 路上几乎没了行人,整个公社都好像在这场大雪里睡着了。 咯吱,咯吱。 脚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江小满把冻得通红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哈了一口热气,又飞快地塞了回去。 她悄悄地侧过头,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 风雪里,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下巴上的线条很硬朗。 “逸尘。” 她小声喊了一句。 “嗯?” 周逸尘转过头,目光温和。 “你今天……在手术室里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江小满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一直盘算的问题。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赵强他们几个脸都白了,可周逸尘拿着手术刀的手,稳得就像焊在了那儿一样。 周逸尘笑了笑。 “怕什么?” “我也是有把握才出手的,要是没点把握,我可不敢动手。” 周逸尘笑着说道。 事实上,他之所以敢出手,完全是出于对天道酬勤天赋的自信。 虽然他没有实际操作过,但学到了就是学到了,等级是不会骗人的。 可江小满知道,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 那可是开刀啊,骨头都碎了,血糊糊的一片。 “我觉得,”江小满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今天特别了不起。” “比我见过的所有医生都厉害。” 周逸尘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头上的落雪都扫掉了。 “傻丫头。” “以后你会见到更厉害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今天这手术,算是把他的底牌掀开了一角。 动静闹得这么大,卫生院里上上下下都看着,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等周院长回来,会怎么看? 是觉得他年少有为,还是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乱了规矩? 周逸尘心里清楚,这事儿有利有弊。 好处是,他的技术得到了最直接的证明,以后在卫生院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坏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太扎眼了,总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等他忙完水井勘测之后,接下来就会去县医院进修,以他的本事,他相信留在县医院并不难。 而且县医院也不是他的目标,他的最终目标是回城,回到京城的医院去上班。 第334章 收获 雪路难行,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路,硬是走了一个钟头。 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自家小院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推开院门,再打开房门,一股寒气瞬间跟着两人窜进了屋里。 周逸尘反手就把门给关严实了,顺手把门栓也给插上。 “快,把雪拍干净!” 江小满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帮周逸尘拍打着肩膀和头上的落雪。 冰凉的雪沫子落在脖子里,周逸尘缩了缩脖子,也伸手帮她把身上的雪给拍落。 屋里的炉子还烧着,虽然不像走的时候那么旺,但余温还在,比外面天寒地冻的强太多了。 一天的奔波和高度紧张,这会儿彻底松懈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周逸尘感觉自己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乏力。 他脱了鞋,直接就和衣躺在了暖烘烘的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小满也累得不行,跟着周逸尘一起躺在炕上,准备先休息一会再说。 周逸尘闭着眼睛,整个身子都陷在温暖的被褥里,心神却悄悄沉入了脑海之中。 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医术:LV3(55\/3000)】 今天这一场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手术,直接给他的医术技能增加了五十五点熟练度。 这个数字,要是放在平时,他得看多少个头疼脑热的病人,处理多少个跌打损伤才能攒够。 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果然,实践才是提升医术最快的途径。 尤其是这种高难度的外科手术,简直就是刷经验的利器。 要是天天都能有几场这样的手术做,恐怕要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再次突破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周逸尘很清楚,在公社卫生院这种地方,能遇到今天王二叔这种情况的,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两回。 就算真遇上了,那也轮不到他来主刀。 卫生院有周院长,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外科医生。 今天这事,纯粹是各种巧合撞到了一起,才给了他一个动手的机会。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想要稳定地接触到更多的病人,尤其是更复杂的病例,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更大的平台。 只有去了县医院,甚至是未来的市医院,他才能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也只有更多的病人,更复杂的病情,才能让他的医术技能,像今天这样,飞速地提升。 不过这事不急,等他忙完这两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去县城了。 …… 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周逸尘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 精神一放松,那股子疲惫劲儿就全涌上来了。 不知不觉,他就睡了过去。 江小满也一样,挨着他,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周逸尘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江小满,没忍心叫醒她。 姑娘家今天也是吓得不轻,跟着忙前忙后,早就累坏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棉袄,准备去做饭。 他先是去了趟院子角落的地窖。 掀开厚重的木板盖子,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食物的凉气扑面而来。 地窖里挂着好几块用绳子吊起来的肉,有野猪肉,有狍子肉,还有两只剥了皮的野兔子,都冻得邦邦硬。 自从上次打了野猪,他们家就再没缺过肉。 周逸尘解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又从旁边的筐里拿了几个土豆,还有一颗大白菜。 他这边刚把东西拿到厨房,江小满就揉着眼睛跟了进来。 “醒了?” 周逸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嗯,闻着味儿了。” 江小满吸了吸鼻子,其实厨房里这会儿啥味儿也没有。 “我来烧火。” 她说着,就熟练地坐到了灶膛前,往里添柴火。 周逸尘也没跟她客气,拿起菜刀,开始处理那块冻得跟石头一样的野猪肉。 他刀工利落,很快就把肉切成块。 铁锅烧热,肥肉下锅,“刺啦”一声,诱人的油香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再下瘦肉,炒到变色,加上葱姜大料,最后把土豆块和白菜倒进去,添上水,盖上锅盖,就剩下咕嘟咕嘟的炖煮声了。 “真香啊。” 江小满趴在灶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幸福。 “馋猫。” 周逸尘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大盆猪肉炖土豆白菜,两碗高粱米饭。 两人把饭菜端到炕桌上,盘腿坐着,就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吃了起来。 在外面吃肉丝面是解饿,在家里吃自己炖的肉,那才叫过日子。 猪肉炖得软烂,土豆吸满了肉汤,又香又面,白菜也炖得入口即化。 江小满吃得小嘴油乎乎的。 “逸尘,你多吃点,今天你最辛苦。” 她把盆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周逸尘的碗里。 周逸尘也没推辞,笑着吃了。 一顿午饭,吃得两人身上都热乎乎的。 刚吃完饭,正准备歇口气,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声音还挺急。 “谁啊?” 江小满站起身,朝门口问了一句。 周逸尘心里大概有了数。 “估计是高书记他们。” 他下炕穿上鞋,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果然,门口站着的,正是高建军和王振山两个人。 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脸和鼻子都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在雪地里走了不短的路。 “高叔,王叔,快进来!” 周逸尘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逸尘啊,我们过来看看你。” 王振山一进屋,就搓着手说道,眼睛里全是实在的感激。 高建军则环视了一圈屋子,目光在炕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上停了一下,闻着屋里还没散尽的肉香,笑着说。 “刚吃完饭?” “嗯,刚吃完。” 周逸尘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高叔,王叔,快上炕坐,外面雪大。” 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把炕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又转身从暖水瓶里倒出两杯滚烫的热水,用两个搪瓷缸子装着,递到两人手里。 “高叔、王叔,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王振山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一张被风雪吹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激动。 “逸尘,叔……叔是特地来谢谢你的!” “王二家的婆娘在家一个劲儿地哭,说要不是你,王二那条腿就废了,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她非要过来给你磕头,我给拦住了。可这份情,我们五队,我们老王家,全都记在心里了!” 王振山一脸恳切的说道。 周逸尘连忙摆手。 “王叔,你这话就太严重了。” “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再说,这手术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都帮了大忙,没有他们,我也做不下来。” 周逸尘一脸谦虚的说道。 第335章 名声更大了 闲聊几句,高建军问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逸尘,你给叔说句实话。” “王二那条腿,以后……还能跟正常人一样吗?” “会不会落下啥病根子?”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就沉了下来。 王振山也紧张地看着周逸尘,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关系到一个壮劳力后半辈子的大事。 周逸尘沉吟了片刻,没有把话说满。 “高叔,王叔,我跟你们说实话。” “后遗症,肯定是会有一点的。” 他这话说得很直接,也没有隐瞒。 “毕竟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骨头都碎成好几块了,能把命保住,把腿接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瘸,阴天下雨的时候,伤口那块可能会酸疼。” “但下地干活,只要不是干那种特别重的体力活,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以他目前的医术水平,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当然,如果他的医术等级再高一些,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要是能升到九级,甚至是十级,或许就能通过更精妙的手法,让骨骼完美愈合,不留下任何后遗症。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医术技能的提升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从二级到三级,他又是看书又是实践,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勉强跨过了那道坎。 而且以后升级需要的熟练度会更多。 真要达到九级、十级的程度,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当然,这也就是他,仗着有天道酬勤天赋,努力就会有回报。 换了别人,想在医学这条路上走得远,光靠努力可不够。 那得讲天赋。 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三级、四级的门槛。 周逸尘心里念头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高建军和王振山听了他的解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和后怕。 “能保住命,以后还能干活,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高建军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感慨。 “逸尘,这事儿多亏了你啊!” “是啊,逸尘,要不是你,我们老王家今天就摊上大事了!” 王振山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后怕。 “这不光是王二一个人的事,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事。” 高建军摆了摆手,把话接了过去。 “少了一个壮劳力,对哪个队都是大损失。” 他说着,站起身来。 “行了,逸尘,你跟小满也累了一天了,我们就不多待了。” “王二家的房子塌了,我还得赶紧回去队里,组织人手过去帮忙收拾一下,再想想办法,看怎么给他家重新盖起来。”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房子没了,天又这么冷,一家老小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没错,我们得走了。” 王振山也急忙站了起来。 “高叔,王叔,路上慢点。” 周逸尘把两人送到门口。 “放心吧,这雪地我们走惯了。” 高建军回头笑了笑,带着王振山,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里。 周逸尘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转身回了屋。 屋里,江小满已经把碗筷都洗干净了,正往炉子里添着煤块。 送走了客人,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外面风雪呼啸,屋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出门。 周逸尘脱了棉袄,重新坐回炕上。 江小满也跟着上了炕,靠在他身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看会儿书吧。” 周逸尘先开了口。 “嗯。” 江小满点了点头。 周逸尘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两本厚厚的医书。 一本是西医的外科基础,另一本是中医的草药辨识。 他把那本草药辨识递给了江小满,自己则翻开了那本外科基础。 虽然他的医术已经到了三级,但今天这场手术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三级,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真正做到游刃有余,想要让病人不留后遗症,他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江小满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着,把书摊在腿上,一字一句地认真看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和周逸尘的差距还很大,但她想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就在周逸尘和江小满安安静静地在家看书学习的时候,关于他的一则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向阳大队迅速传开。 最开始,是从那几个跟着王振山一起去卫生院帮忙的社员嘴里说出来的。 他们一回到队里,家里人、邻居们就都围了上来,打听王二的情况。 “哎,建民,王二咋样了?听说腿都断了?” 一个婶子拉着刚进屋的张建民,急切地问道。 “何止是断了!” 张建民灌了一大口热水,缓了口气,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震惊。 “骨头都戳出来了,血流了一地,那场面,啧啧,吓死个人!” “啊?那……那腿还能保住不?”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保住了!” 张建民一拍大腿。 “多亏了周逸尘医生!” “你们是没看着,当时卫生院的医生护士,脸都吓白了,一个个都不敢上手。” “是周医生拿着刀,给王二做的手术!” “他还会这个?” 有人不敢相信地问。 “那可不!” 张建民说得唾沫横飞。 “我亲眼看着的!就跟县医院的大夫一样,不,比他们还厉害!那手稳的,一点都不带抖的!” 同样的话,也在其他几个去过卫生院的社员家里上演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整个第五生产队,甚至整个向阳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他们知道,队里的周医生,不光会看个头疼脑热,会用草药。 他还会动刀子,会做那种只有县里大医院才能做的大手术! 在这些淳朴的庄稼人眼里,能动刀子的医生,那才是真神仙,那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本事。 一时间,周逸尘在大家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好几分。 厉害!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人,真正的医生! 不光懂中医,连西医都这么精通! 这本事,可太大了! 第336章 冬至 周逸尘和江小满并排靠在炕头的被垛上,一人捧着一本书,看得十分投入。 时间就在这安宁的氛围里,一点点地流逝。 “逸尘,这儿……这儿我有点看不懂。” 江小满忽然皱起眉头,指着书上一段关于药理的描述,小声问道。 周逸尘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个其实不难理解。” 他接过书,用手指着那段话,换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解释道。 “你看,书上说这味药性寒,能清热。你就把它想成是夏天咱们喝的井拔凉水,人热得不行的时候,喝一口是不是立马就舒坦了?一个道理。” 他打的比方通俗易懂,江小满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哦!我明白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茅塞顿开。 周逸尘笑了笑,把书还给她。 “就是这个意思,很多医理看着复杂,其实往咱们生活上靠一靠,就简单多了。” 江小满“嗯”了一声,又埋头看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刚才周逸尘的话。 一下午的功夫,类似这样的问答有好几次。 周逸尘讲得耐心,江小满也听得认真。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逸尘伸了个懒腰,感觉一下午的看书和讲解,脑子虽然有点累,但心里却很充实。 他闭上眼睛,心神再次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面板浮现。 【医术:LV3(78\/3000)】 【教学:LV4(370\/400)】 一下午的功夫,医术的熟练度又涨了二十三点。 这比他预想的要多。 看来,温故而知新,把已经掌握的知识再看一遍,甚至教给别人,同样能加深自己的理解,从而提升熟练度。 更让他惊喜的是教学技能。 只差三十点,就能升到五级了。 周逸尘心里琢磨着,这教学技能等级高了,以后再教小满和秀兰,她们的接受能力和学习效率肯定也会跟着提高。 这是好事。 “天都快黑了,我去做饭。” 江小满合上书,小心地放好,说着就要下炕。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不大,不像中午高建军他们那么急。 “谁呀?” 江小满停下动作,扬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高秀兰的声音。 “师父,小满姐,是我。” 江小满一听,赶紧下炕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就涌了进来。 高秀兰站在门口,头上和肩膀上都落了一层雪,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挎着一个用蓝布盖着的篮子。 “秀兰?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 江小满连忙把她拉进屋里。 周逸尘也从炕上坐了起来。 “师父,小满姐。” 高秀兰进了屋,开口喊了一声。 “快上炕暖和暖和。” 周逸尘指了指炕沿。 “秀兰,你这篮子里提的啥呀?” 江小满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篮子。 高秀兰把篮子放到炕桌上,掀开上面的蓝布,一股热气夹杂着白面和肉馅的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 篮子里,是满满一篮子白胖胖的饺子。 “今天冬至,我妈包了饺子,让我给你们送点过来,趁热吃。” 高秀兰说道。 冬至? 听到这两个字,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愣了一下。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恍然。 天天忙着出诊、看书、打井,都快把日子给过忘了。 “你不说我们都忘了,今天居然是冬至。” 江小满拍了下脑门。 周逸尘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冬至都到了。 这么一算,离过年,也就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江小满接过高秀兰手里的篮子,入手还是温热的。 她把篮子里的饺子倒进自家的大碗里,满满当当的一大碗,个个皮薄馅大,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秀兰,这饺子也太多了,你跟婶子也太客气了。” 江小满看着碗里的饺子,心里暖烘烘的。 “我妈说了,师父和小满姐你们俩忙,肯定顾不上弄这个。” 高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们今天可就沾光了,正好不用做饭了。” 江小小便麻利地把碗筷摆上炕桌,招呼着高秀兰。 “快,秀兰,你也别回去了,跟我们一块儿吃。” “我……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几个,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周逸尘也笑着开口。 高秀兰拗不过,只好脱了鞋,也坐上了炕。 三个人围着炕桌,就着从厨房拿来的蒜酱,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香得人直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秀兰,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比我包的都好看。” 江小满夹起一个饺子,真心实意地夸道。 高秀兰被夸得脸蛋一红,急忙解释,“都是我妈擀的皮,我就是跟着捏了几下。” 吃着吃着,话题很自然就转到了王老二的事情上。 “师父,我今天听村里人说了,王二叔的腿……是您给做的手术?” 高秀兰放下筷子,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周逸尘,里面全是好奇和崇拜。 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她回家就听她妈说了,当时就震惊得不行。 周逸尘点了点头,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我……我还以为师父您只会中医呢。” 高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 在她心里,中医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自己师父连西医的手术刀都会拿。 “以前在城里上学的时候看过一些书,也跟人学过一点。” 周逸尘解释了一句。 “只是咱们这儿没那个条件,一直没机会用上。”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高秀兰听了,更加佩服了。 城里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她又转头看向江小满,眼睛亮晶晶的。 “小满姐,我听建民哥他们说,今天你也去帮忙了?” “嗯,我去了。” 江小满点了下头,脸上还有点小激动。 “我就在旁边给你师父递个东西,打个下手。” “天呐!” 高秀兰忍不住小声惊呼出来。 她看着江小满,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真好啊,小满姐,你还能亲眼看着师父做手术。” “那种场面……是不是特别……”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挺吓人的,全是血。” 江小满实话实说,但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兴奋。 “可看逸尘他一点都不慌,拿着刀,把骨头一块块对上,再用线缝起来,就跟……就跟王木匠做木工活一样,特别稳当!” 江小满努力描述着自己看到的场景。 高秀兰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那不是看病抓药,那是真刀真枪地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对一个刚学医的人来说,这种吸引力是致命的。 第337章 五级教学 “小满姐,我真羡慕你。” 高秀兰由衷地说道。 “这种机会,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次。” “以后要是有机会,师父也让我去看看就好了,我不怕血。”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周逸尘。 “会有机会的。” 周逸尘笑了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只要你把基础打牢了,以后遇上类似的情况,我让你也来搭把手。” “真的?” 高秀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师父说话,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到承诺,高秀兰高兴得脸都红了,连忙又夹起一个饺子,用力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这股劲儿都用在学习上。 一顿冬至的饺子,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饺子,碗筷很快就收拾干净了。 外面的风雪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反而越刮越猛,打在窗户纸上,呼呼作响。 高秀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犹豫,但还是没舍得走。 跟着师父学习的机会,太难得了。 周逸尘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不着急走,正好,今天接着给你们上课。” “嗯!” 高秀兰和江小满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炕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三人重新围着桌子坐好。 周逸尘没有再拿那些基础的草药辨识图谱。 “你们俩现在都是大队的卫生员了,能独立处理一些小毛病,所以接下来的东西,得更深一点。” 他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上面,是他结合后世的医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整理出来的病例和治疗思路。 “今天,我们不讲单味药,我们讲‘方子’。” 周逸尘翻开本子。 “同样是治咳嗽,有风寒咳嗽,有风热咳嗽,还有燥热咳嗽,用的方子截然不同。怎么去辨,怎么去分,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 他开始从最基础的“君臣佐使”讲起,再到一个一个具体的病例。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病例的症状、病人的体征、开方的思路,都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江小满和高秀兰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本子和笔就没停过,刷刷地记着。 以前她们学的是点,现在周逸尘教她们的,是如何把这些点串联成线,再由线构成面。 这是一种思维方式上的跃迁。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煤油灯的灯芯被挑亮了好几次,屋里依旧温暖如春。 周逸尘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热水。 他感觉脑子有点累,但心里却很舒坦。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教学:LV4(394\/400)】 就差六点。 只差最后六点,就能升级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 江小满和高秀兰都揉着眼睛,显然也有些疲惫了。 换做平时,今天的课也就到这儿了。 但今天…… 周逸尘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 临门一脚,怎么也得把它踹进去。 “再讲最后一个病例,讲完就下课。”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打起了精神。 一听这话,江小满和高秀兰也立马坐直了身子,把那点倦意给甩了出去。 “这个病例,就跟今天王二叔的情况有点像,不过不是骨折,是外伤。” 周逸尘结合今天刚发生的事,开始讲解创伤处理和后期的防感染。 他讲得比刚才更投入,把各种可能出现的症状,以及对应的处理方法,掰开了揉碎了讲。 甚至还用自己的胳膊做示范,比划着缝合时应该从哪个角度进针,线结要怎么打才最牢固。 江小满和高秀兰听得入了迷,完全忘了时间。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就在周逸尘讲到如何用草药预防伤口感染时,他的脑海里,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像是水滴落入湖面。 来了! 他心里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讲完了最后一句。 “……大概就是这样,你们记一下重点。” 趁着江小满和高秀兰低头奋笔疾书的功夫,他的心神再次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面板上,数据已经悄然改变。 【教学:LV5(0\/500)】 成了! 周逸尘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说几句总结的话。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好像变得……更有穿透力了? 不,不只是穿透力。 “你们要记住,作为一个医生,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个冷冰冰的病例,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像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就抓住了两个女孩的全部心神。 江小满和高秀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手里的笔都停住了。 她们怔怔地看着周逸尘,眼睛里写满了专注。 周逸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说话,他的一点点语调变化,一个不经意的手势,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引起对面两人情绪上的细微波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共鸣。 四级的教学技能,是引导学生主动思考。 而五级,则是让学生产生沉浸式的共鸣。 通过语调、肢体语言,再结合案例本身的情感,三者叠加,能让听课的人仿佛身临其境,学习的效率成倍提升。 这…… 周逸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教学了。 这简直就是大师级的演讲能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还好自己不想搞事。 要不然,凭着这手功夫,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自己怕不是要成一个危险人物。 太可怕了。 这种能力,用在正道上,是传道受业解惑。 要是用在歪门邪道上,那煽动力,简直不敢想。 周逸尘很快就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了回来。 五级教学技能的正确用法,还是教书育人。 自己要是投身教育界,凭着这手本事,起码也能混个特级教师的名头。 他定了定神,把最后一点关于伤口处理的收尾知识讲完。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周逸尘合上笔记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然而,江小满和高秀兰却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妙的氛围里,一时没回过神来。 第338章 效果显着 江小满和高秀兰有些惊奇的看着周逸尘。 高秀兰感觉师父讲的知识更容易理解了,甚至听着听着就有一种听入迷的感觉。 以前很多想不通、记不住的东西,刚才那么一听,好像一下子就刻在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太神奇了。 她觉得师父讲得更好了,好得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感觉……每一个字都能听进去,而且听得特别舒服,特别明白。 学起来一点都不费劲,甚至越听越想听,根本停不下来。 江小满的感觉也一样,甚至更强烈。 她看着周逸尘,心里除了佩服,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逸尘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他说的话,就好像不是通过耳朵听进去的,而是直接印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种感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天不早了,雪还这么大,秀兰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周逸尘的声音把两人从那种状态里拉了出来。 “啊……哦!好!” 高秀兰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开始穿鞋下炕。 江小满也赶紧起身,帮她拿着篮子,送她到门口。 “师父再见,小满姐再见。” “路上滑,走慢点。” 周逸尘叮嘱了一句。 送走了高秀兰,江小满把门插好,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快步走回炕边。 她一屁股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周逸尘,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周逸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逸尘。” 江小满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刚才讲课的时候,怎么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愧是枕边人,感觉就是敏锐。 周逸尘的教学技能才刚升级,她就发现了他的变化。 周逸尘却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什么不一样?不还是老样子吗?” “不是!” 江小满使劲摇头。 “就是最后讲课那会儿,我感觉你讲得……特别好!比以前还好!”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形容词。 “就好像,你说的每个字都长了钩子,一下子就把我脑子里的东西给勾住了,串起来了!” 周逸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有什么奇怪的。” “天天给你们俩上课,我自己也在琢磨怎么教才能让你们听得更明白。” “这不就是熟能生巧嘛。” “教的次数多了,我自己也有心得了,知道哪个地方该怎么打比方,哪个地方该怎么说你们才好记。”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完全挑不出毛病。 “是这样吗?” 江小满眨了眨眼,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当然了。” 周逸尘说得一脸坦然。 “哦……” 江小满点了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 “那你这心得可太厉害了!逸尘,你知道吗?刚才听你讲课,我感觉学东西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真的!那种感觉太棒了!就跟看连环画一样,一页一页的,清清楚楚,一点都不费劲!” 周逸尘笑着听她说,心里明白,这就是五级教学技能带来的效果。 “以后都这么轻松就好了。” 江小满一脸向往地感慨道。 她随即又叹了口气。 “唉,学医可真不是个容易事儿。” “那么多汤头歌诀,那么多药性药理,还有人体那些穴位,密密麻麻的,光是背下来就要人命了。” “而且这东西,错一点都不行。”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这可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是记错一味药,或者下错一根针,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正是因为知道学医的难和其中的责任,她才对刚才那种轻松学习的感觉,这么着迷。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帮她把所有的难点都提前扫清一样。 她只要跟着走就行了。 这种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张既兴奋又苦恼的娃娃脸,心里觉得好笑,也有些心疼。 学医这条路,从来就没有轻松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着急,慢慢来。”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刚刚升级后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知识也是一点一点学的。” “还有我在呢!” 江小满听着他这话,心里那点浮躁一下子就安稳了下来。 是啊,她有逸尘呢。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周逸尘的肩膀上。 “嗯!” 屋外,风雪呼啸,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掉。 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温暖,炕上两个人影相依,安宁又踏实。 夜渐渐深了。 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吹了灯,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江小满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周逸尘却睁着眼,在黑暗里想了会儿事。 王老二的手术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外科医生能起到的作用,太大了。 看来,以后得找机会,多实践实践才行。 想着想着,困意也涌了上来,他搂着怀里温热的身子,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周逸尘从炕上醒了过来。 炕上的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给江小满掖了掖被角,才披上棉袄下了地。 拉开屋门的木栓,一股夹着雪味的冷气瞬间就灌了进来。 周逸尘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院子里,房顶上,远处的树梢上,全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最厚的地方,怕是能没过膝盖。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杈的声音。 既然雪停了,那去红旗大队的活儿就不能再耽搁了。 红旗大队那边的勘测工作他已经做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努努力,估计也就两三天就能全部搞定。 看了一会雪,周逸尘就关上门,把寒气挡在外面,然后在屋里打起了八段锦。 一招一式,缓慢而有力。 随着他的动作,身体里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四肢百骸都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第339章 继续勘测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微微出了点薄汗,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八段锦LV6(449\/600)】 还行,进步稳定。 这点动静,也把炕上的江小满给弄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逸尘,天亮了?” “亮了,你再睡会儿吧,还早。” “不睡了。” 江小满打了个哈欠,利索地穿上衣服下了炕。 “我去做饭,你等会儿还得出门呢。” 她说着,就穿着棉鞋,小跑着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拉风箱和锅碗瓢盆的响动。 周逸尘笑了笑,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把大铁锹,走进了院子里。 他得在早饭前,把院子里的雪给清出来。 特别是房顶上的。 昨天王老二家那房梁塌了的场面,他可还记着呢。 这雪看着松软,可积得厚了,那分量能把人活活压死。 安全第一。 他先从门口开始,一锹一锹地铲出一条通往大门和柴房的小路。 雪很厚,每一锹下去,都要用不小的力气。 铲出来的雪,被他堆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等路清得差不多了,他又从墙角搬来一架半旧的木梯子,小心翼翼地靠在了房檐上。 他踩着梯子,试了试稳不稳,这才爬上了房顶。 房顶上的雪更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一个深坑。 他不敢大意,尽量把身体的重心放低,从房檐边开始,一点点把雪往下推。 雪块顺着屋顶滑落,“呼啦”一声,在下面砸出一个个雪坑。 这绝对是个力气活。 没一会儿,周逸尘的额头上就见了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 “逸尘!吃饭啦!” 厨房那边,传来了江小满的喊声。 “好嘞!” 周逸尘应了一声,把铁锹往房檐上一搭,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这才推门进了屋。 屋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玉米糊糊的香甜味儿。 江小满正把一碟子咸菜往炕桌上摆,见他进来,娃娃脸上立马露出了笑。 “快上炕暖和暖和,饭都好了。” “辛苦你了。” 周逸尘脱了棉袄,拍干净上面的雪,才上了炕。 早饭很简单,一锅玉米糊糊,几个杂粮面的窝头,还有一碟子嘎嘣脆的咸菜疙瘩。 但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周逸尘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大口热粥,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慢点喝,烫。” 江小满递给他一个窝头,自己也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等会儿,你真要去红旗大队啊?”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外头雪那么厚,路肯定不好走。” “没事。” 周逸尘三两口吃掉一个窝头,语气很平静。 “雪停了就得抓紧,那边一整个大队的人都等着呢。” “答应了人家的事,不能拖。” 江小满知道他的性子,决定了的事,肯定会做到最好。 她没再劝,只是默默地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那你路上一定得小心,走慢点,别着急。” “知道了。” 周逸尘笑着应下,心里暖烘烘的。 吃完早饭,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周逸尘则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和棉手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我走了,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好。” 江小满用力点头,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巷子口。 …… 村里的路上,积雪已经被各家各户的人清出了一条道。 但路面又湿又滑,自行车根本没法骑。 好在周逸尘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了,所以并没有骑车。 出了村子,路上的雪更厚了。 一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路上只有两道浅浅的车辙印,估计是哪个生产队一大早进城送货的马车留下的。 红旗大队距离向阳大队并不远,走路的话也就半小时的路程,不过现在地上有积雪,倒是要多花一些时间。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红旗大队那标志性的大槐树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刚到村口,就被守在村头的几个半大小子给看见了。 “来了!周医生来了!” 一个小子扯着嗓子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 不一会儿,红旗大队的大队书记李志勇,还有两个队长李明和吴峰,就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周医生!我的天,你可算来了!” 李志勇一看到周逸尘,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上来。 “我们还以为这几天你都不来了呢!” “哪能啊,既然雪都停了,我肯定会过来啊!” 周逸尘停下脚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 “李书记,别耽搁了,咱们直接开始吧。” “前天看到哪家了?” 李志勇和几个队长看着他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都愣了一下。 他们本来还准备了热炕热茶,想让周逸尘先歇歇脚,暖和暖和。 可看他这架势,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哎!好!好!” 李志勇连忙回过神来,急忙说道。 “吴峰,你快带周医生去,就从你队上老赵家那儿开始!” “好嘞!” 二队的队长吴峰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就在前面带路。 “周医生,这边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后面,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 吴峰在前面带路,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周逸尘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已经开始四下打量。 红旗大队的路和房子都规划得还算整齐,但大雪过后,除了主路上扫出了一条道,各家各户的院子门口都堆着高高的雪堆。 这一天的工作,注定不会轻松。 “周医生,就是这家。” 吴峰在一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指着里面说道。 “老赵家,两口子都是实在人。” 院门开着,一个看着有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往外看。 看到这么一大群人过来,他赶紧迎了上来。 第340章 送菜 “吴队长,李书记,这位就是……周医生吧?” “老赵,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咱们公社卫生院的周逸尘,周医生。” 李志勇主动上前介绍,语气里满是客气。 “周医生可是大能人,专门来帮咱们找井位的!” “哎哟!周医生好,周医生好!” 老赵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就要往屋里让。 “快,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不了,赵大叔。” 周逸尘摆了摆手,直接迈步走进了院子。 “时间紧,咱们直接看地方吧。” 这干脆利落的劲头,让在场的人又是一愣。 李志勇和几个队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赏。 这位周医生,是真的一心扑在工作上,一点架子都没有。 老赵家的院子不大,积雪倒是早就被扫到了一边,露出了下面冻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 周逸尘没急着下结论,而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用脚跺跺冻得梆硬的地面。 他的动作很专注,眼神也很认真,一看就是认真办事的人。 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李志勇他们也是不是第一次见周逸尘现场勘测,对流程都很熟悉。 只见周逸尘最后在院子东南角的位置停了下来,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就在这儿吧。” “赵大叔,你家这院子东南角地势最低,而且你看那边,”他用手一指院子外的一条小土坡,“水都是往低处走的,常年累月下来,地下的水脉也大多会汇集在这一片。” “我刚才跺地听声音,这个位置下面最空,说明土质松软,往下打井省力气。”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通俗易懂。 村民们虽然听不明白什么是砂卵石层,但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谁都懂。 这么一解释,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一大半。 “原来是这样!” “听着是这个理儿!” 老赵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行!就听周医生的!就在这儿打!” “好,那就下一家。” 周逸尘点点头,转身就往院子外走。 吴峰赶紧跟上,领着他去了隔壁。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逸尘在红旗大队一家接着一家的走。 李志勇、李明和吴峰,还有队里的几个干部,始终寸步不离地陪着。 周逸尘勘测的速度极快,但每到一处,都看得极其认真,给出的理由也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大雪确实造成了一些影响,有些地方雪没清干净,他就自己拿脚或者用树枝扒拉开,仔细查看。 那股子认真劲儿,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中午,李志勇硬是把他拉到了自己家里,让婆娘炒了两个菜,算是吃了顿便饭。 一盘酸菜炒土豆片,一盘炒鸡蛋,主食是玉米面饼子。 周逸尘也没客气,扒拉了两大碗饭,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李书记,多谢款待,咱们下午继续吧。” 看着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李志勇想让他歇会儿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人家自己都不嫌累。 下午的勘测工作,一直持续到太阳快要落山,天色都开始发暗了才停下。 “周医生,今天辛苦你了!” 李志勇握着周逸尘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太感谢了!真的!” “没事,分内工作。” 周逸尘抽回手,哈了一口白气。 “今天看了二十三家,剩下的不多了,我明天再来一天,应该就能全部搞定。” “哎!好!好!” 李志勇连声应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送走了红旗大队的一众人,周逸尘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色已晚,寒风刺骨,但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一边走,一边将心神沉入脑海。 【建造LV1(835\/1000)】 一天下来,看了二十多家,足足涨了三十多点熟练度。 效果显着。 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几天,这项技能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对建筑和地形的理解,应该又能上一个新台阶。 想到这里,周逸尘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他到家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透了,只有雪地反射着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走到院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热气就从厨房那边飘了过来。 厨房里还有江小满和高秀兰说话的声音。 周逸尘走进厨房,江小满正拿着个大汤勺,在一口大铁锅里搅和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在她旁边,高秀兰正蹲在灶膛前往里添着柴火,火光映得她文静的脸庞红扑扑的。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聊着天,气氛看着还挺融洽。 “……这个方子我还是记不住,那几味药材总是搞混。” 这是江小满带着点苦恼的声音。 “没事的,小满姐,师父说多看多记就好了。” 高秀兰的声音总是那么柔和。 周逸尘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咳。” 厨房里的两个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逸尘!” 江小满一看见他,眼睛立马就亮了,娃娃脸上全是惊喜。 她放下勺子,几步就跑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冷不冷?”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摸周逸尘的脸。 周逸尘赶紧往后一躲。 “别,我这刚从外头回来,跟冰块似的,别把你给冻着。” “师父,你回来了。” 高秀兰也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 “嗯,回来了。”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这才脱掉身上的棉袄,拍了拍上面的雪粒子。 “秀兰又给我们送了白菜和土豆来了,我都说不要了,这丫头非要送。” 江小满抱怨了一句。 “师父,我们家菜多,要是不够,我过几天再拿点过来。” 高秀兰开口说道。 “下次别送了,我们就两个人,送多了也吃不完。” 周逸尘摇了摇头,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炖着白菜土豆片,还飘着几片肥瘦相间的猪肉,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扑鼻。 “闻着就香,今天我可得吃三大碗。” “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第341章 来人 江小满挺着胸脯,一脸的骄傲。 周逸尘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片吸饱了汤汁的土豆片。 “嗯,好吃,手艺见长。” 高秀兰也在一旁小口吃着,文静地笑着说:“小满姐现在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那是!” 江小满得意地一甩头,齐肩的短发也跟着晃了晃。 热气腾腾的晚饭,驱散了周逸尘一身的寒气和疲惫。 吃过饭,江小满和高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把炕桌擦干净,点亮煤油灯。 橘黄色的灯光,将不大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好了,准备上课。” 周逸尘拍了拍炕沿。 江小满和高秀兰立刻来了精神,乖巧地坐在炕桌边,拿出了各自的笔记本和铅笔。 “今天,我们继续讲《汤头歌诀》。” 周逸尘的声音很平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次讲到四君子汤,今天我们讲讲它的变方,异功散和六君子汤。”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最简单的例子,把复杂的药理掰开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你们看,四君子汤是补气的,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这四味药就像四个谦谦君子,温和地把你的气给补上来。” “那要是肚子胀,吃不下饭怎么办?” 他提了个问题。 江小满想了想,抢着回答:“加一味药,把堵着的气给顺下去!” “没错。” 周逸尘赞许地点点头。 “加上一味陈皮,理气化痰,就成了异功散。君子多了点别的本事,建了‘奇异的功劳’,这么记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江小満和高秀兰听得认真,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讲得深入浅出,明明是枯燥的药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听故事一样。 特别是随着他教学技能达到五级,话语里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当他讲到药材的性味归经时,两个姑娘仿佛能闻到药材的淡淡清香;当他讲到方剂的君臣佐使时,她们脑海里就好像真有千军万马在排兵布阵。 那种感觉很奇妙,让她们完全沉浸了进去,两个小时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江小满本来就聪慧,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高秀兰心思细腻,记忆力又好,周逸尘讲过的东西,她都能牢牢记住,还能发现一些江小满忽略掉的小细节。 她们俩,都是学医的好苗子。 周逸尘看着她们专注的样子,心里也很满意。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合上书本。 “回去把今天讲的方子都背熟,明天我抽查。” “知道了,师父。” 高秀兰恭敬地应道。 江小满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脑子里装得满满的。 “逸尘,你讲得真好,我感觉我现在就能去给人开方子了!” 周逸尘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差得远呢,别好高骛远。” 他一边说,一边心神沉入脑海。 【教学LV5(28\/500)】 很好,两个小时,涨了二十点熟练度。 这种上课就能提升的感觉,就是爽。 高秀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告辞。 “师父,小满姐,我先回去了。” “天黑,路上小心点。” 周逸尘叮嘱了一句。 “我送你到巷子口。” 江小满热情地穿上棉袄,把高秀兰送出了门。 等江小满回来,周逸尘已经打好了热水。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吹熄了煤油灯,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逸尘,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黑暗中,江小满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会的,只要你肯学。” 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 得到心上人的夸奖,江小满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醒了。 吃过江小满做的早饭,他再次踏着积雪,朝着红旗大队走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勘测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红旗大队的干部和社员们也全力配合,周逸尘走到哪,哪家的人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连院子里的雪都扫得干干净净。 一家,两家,三家…… 从村东头转到村西头,又从村南头走到村北头。 等到生产队平时下工的时候,他刚好在最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确定了打井的位置。 “好了,李书记,你们大队所有的住户,我都看完了。” 周逸尘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跟在他身后跑了一天的李志勇、李明和吴峰几人,都是一脸感激。 “周医生,真是太辛苦你了!” 李志勇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说着感谢的话。 “这两天可把你累坏了!” “没事,应该的。” 周逸尘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 “我统计了一下,你们红旗大队比我们向阳大队要大一些,一共是三百零三户人家,按照就近合用的原则,我一共给你们规划了两百二十口井的位置。” “够了!足够了!” 李志勇激动地说道。 “周医生,你这可是帮了我们红旗大队天大的忙啊!” 告别了热情的红旗大队干部们,周逸尘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他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技能面板。 【建造LV1(878\/1000)】 这两天高强度的实地勘测,足足涨了四十多点熟练度。 不错,距离二级已经不远了。 周逸尘一边查看数据,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又快了几分。 等他回到自家小院时,外面的天还没黑。 周逸尘走进屋子,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挂在门后,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屋里暖烘烘的,江小满正坐在炕上,借着煤油灯的光,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医书,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娃娃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逸尘,你回来啦!” 她从炕上跳下来,几步跑到他跟前。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红旗大队那边都看完了,活干完了就早点回来了。” 周逸尘笑着答道。 江小满麻利地给他倒了碗热水。 “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饭马上就好。” “秀兰呢?今天没过来?” 周逸尘捧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她才刚下工呢,估计这会儿孩子啊家里,等会儿该过来了。” 江小满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逸尘在家吧?” 第342章 大队奖励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高叔?” 周逸尘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高建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在他身后,还跟着高秀兰。 “师父,小满姐。” 高秀兰手里还挎着个小篮子,看到他们,文静地打了声招呼。 “高书记,秀兰,快进屋坐。” 江小满热情地招呼着。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周逸尘把高建军让到炕沿边上坐下。 高建军一屁股坐下,蒲扇大的手掌在自己大腿上用力一拍,发出一声响。 “逸尘啊,我这是专门来给你报喜的!” “报喜?” 周逸尘愣了一下。 “没错!天大的喜事!” 高建军的嗓门很大,震得屋里的煤油灯火苗都跟着跳了跳。 “咱们向阳大队的压水井,一百九十七口,今天下午,全都完工出水了!” “现在,咱们大队家家户户都用上压水井了!再也不用去老井挑水了!” 高建军说得眉飞色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你是没看着那场面,一群半大小子围着压水井玩得不肯走,那些妇女们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都说这辈子没用过这么方便的水!” 听到这个消息,周逸尘也是打心底里高兴。 这不仅仅是技能熟练度的问题,更是实实在在改变了整个大队几百口人生活的大好事。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那可太好了,这下大家冬天就不用遭罪了。” “这还不都得感谢你!”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感激。 “我今天刚从公社回来,跟梁书记也汇报了这个事。”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梁书记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当场就拍了板,说答应你的事,绝不含糊!” 周逸尘心头一动,他知道高建军说的是什么事了。 “你的医生定级,下个月就能提上去,从二十八级,直接提到二十六级!” “真的?!” 没等周逸尘说话,旁边的江小满先激动地叫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高建军哈哈大笑。 周逸尘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二十八级和二十六级,虽然听着只差了两级,都还是普通医生的职位,但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最直接的,就是工资和待遇。 “逸尘,你可别小看这两级。” 高建军像是看出了周逸尘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 “提了这两级,你每个月的工资就能多两块钱,粮食定量也多二斤,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每个月多两块钱,多二斤粮食,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这下好了,以后咱俩能多吃好几顿肉了!” 江小满掰着手指头算着,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看向高建军。 “高叔,这事多亏您在中间帮忙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 高建军大手一挥。 “你为咱们大队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话里又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过啊,逸尘,梁书记给你的这个奖励,是公社对你的肯定。” “跟你帮咱们向阳大队打井,这可是两码事。” 周逸尘微微一怔,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高建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 “你为咱们大队立了这么大的功,家家户户都念着你的好,我们这些大队干部心里也都有数。” “公社的奖励是公社的,我们向阳大队,也得有我们自己的表示!” 高建军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又不一样了。 周逸尘也是一怔,看高建军的意思,这是队里也要给他奖励啊! 果然,看着周逸尘的样子,高建军咧嘴一笑,开口说道。 “逸尘啊,你帮咱们大队解决了吃水的大难题,家家户户都念着你的好。” “所以,经过我们大队委开会研究,一致决定,要给你记功!” 江小满和高秀兰也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功要怎么个记法。 高建军也不卖关子了,伸出一个巴掌,在周逸尘面前晃了晃。 “大队决定,额外奖励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千个工分!” “啥?!” “多……多少?” 江小满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高秀兰也是一脸惊讶,显然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逸尘,这会也有些吃惊。 一千个工分! 在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刨去下雨下雪不能出工的日子,顶天了也就挣个两三千个工分。 这一千个工分,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小半年的收入。 这手笔,可太大了。 “高叔,这太多了,我可不能要。” 周逸尘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这活儿是我该干的,怎么能要这么多工分。” “诶!这话说的!” 高建军把脸一板,大手按在了周逸尘的肩膀上。 “逸尘,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给你的,这是我们整个向阳大队给你的!” “给你,你就拿着!” “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觉得我们的感谢不值钱!” 高建军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周逸尘还真不好再拒绝了。 “就是啊,师父。” 旁边的高秀兰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得小脸通红。 “大伯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片心意呢。” 周逸尘苦笑了一下。 这么多工分,让他有种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不过生产队都商量好了,他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了想,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口道谢“高叔,那就谢谢大队,谢谢乡亲们了。” “这就对了嘛!” 高建军见他收下,脸上的表情这才松快下来,又恢复了那副豪爽的样子。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行了,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事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给你办了。” “高叔别急着走啊,马上就要吃饭了,等会咱们喝两杯!”周逸尘开口挽留。 “不了,家里已经做好了,下次吧!”高建军摆了摆手。 第343章 巨额工分 高建军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周逸尘和江小满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在家门口消失。 等高建军离开之后,江小满赶紧把门关上,插上了门栓。 屋里屋外,像是两个世界。 回到屋里,江小满再也憋不住了,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啊!” 她兴奋地叫了一声,像只偷着了油吃的小狐狸。 “逸尘!一千个工分!”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用力地晃着,娃娃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相信。 “你听见没?是一千个工分啊!” “听见了,听见了。” 周逸尘被她晃得直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瞧把你给高兴的。” “能不高兴嘛!” “一个壮劳力干一年才多少工分?咱们这一下子就顶小半年了!” “这下好了,等队里分粮的时候,咱们家能分到好多的粮食!” 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仿佛那些粮食已经堆在了眼前。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的可爱样子,心头也是一片火热。 他当然也高兴。 这一千个工分,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它意味着接下来一整年,他和江小满都不用再为吃的发愁了。 意味着他们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和生活上。 “师父,小满姐,这可真是太好了。” 旁边的高秀兰也替他们高兴,文静的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 “是吧是吧!” 江小满松开周逸尘,又跑过去拉住高秀兰的手。 “不行,今天必须得庆祝一下!” 她一拍手,风风火火地说道。 “秀兰,走,咱们去做饭!今天我掌勺,给你们露一手我的拿手菜,猪肉炖粉条!” “好啊。” 高秀兰笑着应道。 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就奔着厨房去了。 周逸尘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他脱了鞋,盘腿坐回到温暖的土炕上。 外屋很快就传来了江小满指挥着高秀兰洗菜、切肉的声音,还夹杂着两人压低了声音的笑闹声。 橘黄色的煤油灯光,将这片小小的天地映照得格外温馨。 周逸尘靠在被垛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没有闲着,顺手从炕头的木箱上,拿起了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温病条辨》。 书页被他摩挲得有些发软,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翻开之前看到一半的地方,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吴鞠通的三焦辨证,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对他来说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病理,此刻再看,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特别是结合了他之前在卫生院处理那些发热病人的经验,两相印证之下,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知识点,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地串联了起来。 厨房里,很快传来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道。 周逸尘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猪肉炖粉条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江小满不愧是把做饭当成爱好的,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炖得肉烂汤香,粉条滑溜筋道。 三个人围着炕桌,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吃过晚饭,碗筷一收,小小的炕桌又变成了课堂。 周逸尘继续讲解着《汤头歌诀》里的方剂。 一堂课上完,高秀兰收拾好东西,告辞回家。 江小满把人送到门口,回来后便麻利地收拾着准备休息。 两人洗漱完,吹了灯,土炕上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周逸尘就醒了。 江小满已经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吃过早饭,周逸尘穿上厚实的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准备出门。 “今天去哪个大队啊?” 江小满一边给他整理着衣领,一边问道。 “红旗大队那边昨天就完事了,今天去曙光大队。” 周逸尘答道。 “那你路上小心点,雪深,别走快了。” “知道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推开门。 可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院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医生,在家不?” 是赶大车的张大爷。 周逸尘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张大爷?快进来!”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了。 张大爷领着一对年轻夫妇走了进来,男的周逸尘认识,是他的侄子张建民,女的应该就是他媳妇张红霞了。 张建民两口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但从边上还是能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 “周医生,没打扰你吧?” 张大爷笑呵呵地问道。 “没呢,我这刚要出门。” 周逸尘笑着把他们往屋里让。 “快进屋,外面冷。” 张建民把手里的篮子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医生,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张大爷,你们这是干啥,人来就行了,还拿什么东西。” 周逸尘连忙摆手。 “拿着,必须拿着!” 张大爷把脸一板。 “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你要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江小满也从屋里迎了出来,笑着打圆场:“逸尘,既然是张大爷他们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她顺手接过篮子,入手沉甸甸的,怕是得有三四十个鸡蛋。 “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倒水。” 周逸尘见状,也就不再推辞,把人让进了屋。 几人在炕沿边上坐下,江小满端来了热水。 周逸尘看向张建民和他媳妇,心里大概有了数。 “是来复查的吧?” “是啊是啊。” 张大爷一拍大腿,急忙说道。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都一个月了,就想着赶紧过来让您再给瞧瞧。” 张建民和张红霞都紧张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期盼。 周逸尘记得很清楚,这对小夫妻是来看不孕不育的。 两个人的身体都有点问题。 张建民是常年干重体力活,劳累过度,伤了根本,肾气亏虚。 他媳妇张红霞则是气血不通,宫寒导致月事不调。 周逸尘上次给他们俩分别开了方子,一个补肾益气,一个活血化瘀、暖宫调经。 算算时间,吃药也确实有一个月了。 第344章 热情的曙光大队 “行,那我给你们看看。” 周逸尘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起来。 “谁先来?” “我……我先来吧。” 张建民搓了搓手,主动把手腕伸了出来。 周逸尘把手指搭在他的寸口脉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 张红霞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半晌,周逸尘松开手,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 “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乏力的感觉?” “好多了!” 张建民连忙回答。 “真的,周医生,吃了您的药,我感觉身上那股劲儿又回来了,干活也不像以前那么累了。” 周逸尘点点头,又看向张红霞。 “到你了。” 张红霞连忙坐过来,把手腕递了过去。 周逸尘给她把了脉,又问了问她最近月事的情况。 “这个月来的时候,肚子还疼吗?身上冷不冷?” 张红霞的脸微微一红,小声说:“不疼了,身上也暖和多了,手脚都不像以前那么冰了。” 周逸尘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这一笑,屋里紧张的气氛顿时就松快了下来。 张建民和张红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周医生,我们……我们这是?” 张建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恢复得不错。” 周逸尘看着他们,肯定地说道。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们俩的身体底子,都调理得差不多了。” “真的?!” 张红霞高兴得哭了出来。 张建民也是眼圈一红,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冲着周逸尘点头。 “谢谢……谢谢周医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旁边的张大爷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是大好事。” 周逸尘笑着安慰道。 他转身从炕桌的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我再给你们调整一下方子,之前的药是治病,接下来的药是巩固和调养。” 他一边写药方,一边嘱咐。 “回去之后,就按着这个新方子抓药,继续吃。” 周逸尘把写好的两张药方分别递给他们。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可以准备要孩子了。” 这话一出口,张建民和张红霞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这药可以一直吃,什么时候怀上了,什么时候再把药停了就行。” 周逸尘最后叮嘱了一句。 “谢谢周医生!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张建民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媳妇就要给周逸尘鞠躬。 “别别别,快起来。” 周逸尘赶紧上前一步,把两人扶住。 “病看好了就行,别搞这些。” 江小满也跟着一起帮忙送人。 “张大爷,路上滑,你们慢点走。” “哎,好,好!” 张大爷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领着侄子侄媳妇,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小满关上院门,回头看着周逸尘。 “外面冷,赶紧把帽子戴好。” 她踮起脚,仔细地帮周逸尘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又紧了紧他脖子上的围巾。 “路上滑,你慢点走。” “知道了,放心吧。”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在她脸颊上捏了捏,这才转身推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 曙光大队距离向阳大队要稍微远上一些。 搁在平时,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雪封路,积雪没过了脚脖子,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雪窝,拔出来都费劲。 周逸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着,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紧赶慢赶,也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地看到了曙光大队的轮廓。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曙光大队这边压根就不知道他今天要来。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不过周逸尘对这里也不算陌生。 上次来指导大锅茶的时候,他来过这里,对大队部的位置还算熟悉。 他顺着村里的主路,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曙光大队的大队部。 一栋青砖瓦房,墙上还刷着红色的标语,烟囱里正突突地冒着黑烟。 周逸尘拍了拍身上的雪,推开了那扇挂着厚棉门帘的木门。 屋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浓浓的旱烟味。 办公室里生着一个大火炉,烧得正旺,几个穿着棉袄的汉子正围着炉子坐着,一边抽烟一边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为首的一个国字脸中年汉子看到周逸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哎呦!这不是周医生吗!” 曙光大队的大队书记张铁山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迎了上来。 屋里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表情。 “周医生,你咋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啊?” 张铁山一把抓住周逸尘的手,热情地把他往火炉边上拉。 “快快快,过来烤烤火,瞧这脸冻的。” 另一个人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水递过来。 “周医生,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周逸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接过了水杯。 “谢谢张书记,谢谢大家。” 他把水杯捧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我寻思着红旗大队那边勘测完了,就直接过来曙光大队了,想着能早点把这事给办了。” “哎呀!可把你给盼来了!” 张铁山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指着旁边几个干部,挨个给周逸尘介绍。 “来,周医生,这是咱们队的会计,这是民兵队长……” 介绍完,张铁山又拉着周逸尘在火炉边上坐下,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羡慕。 “周医生啊,你可是我们公社的大名人了!” “我们可都听说了,向阳大队那一百多口压水井都打好了,现在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自家的井水了!” 旁边一个干部也凑了过来,感慨道。 “是啊,还有红旗大队,听说也勘测完了,就等着打井了。” “我们曙光大队这些人啊,最近天天念叨,就盼着周医生你能早点过来呢!” 张铁山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恳切。 “周医生,向阳大队那边,可是羡慕得我们眼珠子都红了啊!” 第345章 开干 周逸尘把手里还温热的搪瓷缸子放到火炉边的桌上,笑着说道:“张书记,羡慕是没用的。” “咱们今天就开始干,用不了多久,曙光大队也能家家户户吃上自家的井水。” 这话说的平淡,但听在张铁山耳朵里,比什么都实在。 “好!” 张铁山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就等周医生你这句话了!” 他转头冲着屋里其他几个干部喊道。 “都愣着干啥?赶紧的,把各个小队的队长都给我叫过来!” “就说周医生到了,马上开始勘测井位!” “哎!好嘞!” 屋里的人轰然应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立马就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急匆匆地分头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一下子就空旷了不少。 张铁山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逸尘说。 “周医生,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些人,实在是盼得太久了。” “我理解。” 周逸尘点点头。 “这水井的事,关系到大队里每一户人家的生活,着急是应该的。” “那……咱们现在?” 张铁山试探着问道。 “现在就开始。” 周逸尘没有半点拖沓的意思,直接站起身。 “不等队长们过来吗?” “不等了,时间宝贵。” 周逸尘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咱们就从离大队部最近的人家开始,等队长们来了,直接让他们跟上就行。” “行!就听你的!” 张铁山被他这雷厉风行的劲头给感染了,二话不说,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就往身上套。 “走!周医生,我给你带路!” 两人推开门,一股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张铁山领着周逸尘,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大队部西边的一排房子走去。 “这边是一队的社员户,队长叫王卫国,刚才去喊他的人跑得最快,估计他一会儿就到了。” 张铁山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外面。 土坯墙围成的院子里,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女人正在院子外面扫雪。 看到大队书记领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过来,她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拘谨地站着。 “张书记,你咋来了?” “嫂子,忙着呢?” 张铁山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他指着周逸信,大声介绍道。 “这位是咱们公社请来的周医生,专门来给咱们大队找水脉,勘测井位的!” 那女人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就是那个向阳大队的周医生?” “可把您给盼来了!” 她激动的扔下手里的铁铲,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就想上来握手。 周逸尘笑着摆了摆手。 “嫂子,不用客气,我先进你家院子看看。” “好好好!快请进!快请进!” 女人赶忙让开路,把他们往院里迎。 周逸尘走进院子,并没有急着做什么。 他只是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踱步。 他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从房檐下的积雪厚度,到墙角边的泥土颜色。 张铁山和那女人都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 他们就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像是在自家院里散步一样,来来回回地走着。 走了两圈之后,周逸尘在一个靠近西墙根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自己脚下的位置,对那女人说道。 “嫂子,找个东西在这里做个记号。” “就这儿?” 女人和张铁山都愣住了。 这就……完事了? “对,就是这儿。” 周逸尘的语气很肯定。 “往下打个八九米左右,保准出水。” “这……这就行了?” 那女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也太快了。 “周医生,不再多看看了?” 张铁山也凑了上来,小声问道。 “不用了。” 周逸尘摇摇头。 “这个位置最好,水量足,水质也好。” 他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周逸尘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相信,等过几天出了成果,他们就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了。 “张书记,咱们去下一家吧。” “……好。” 张铁山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选择了相信。 毕竟人家在向阳大队和红旗大队都成功了,总不能到了他们曙光大队就不灵了吧。 他从墙角捡了块砖头,在那处雪地上重重地砸了个印记。 “嫂子,看好这个位置啊,回头打井队来了就从这儿下手!” “哎!哎!俺记住了!” 女人连连点头,看着那个砖头印,像是看着什么宝贝一样。 周逸尘和张铁山转身出了院子,正准备去下一家。 迎面就跑来一个壮实的汉子,正是刚刚被喊过来的一队队长王卫国。 “书记!周医生!” 王卫国跑得气喘吁吁。 “周医生,您都……都开始啦?” “刚勘测完第一家。” 张铁山指了指身后的院子。 “走,去下一家。” 王卫国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往刚才那院子里瞅。 接下来,第二家,第三家…… 周逸尘的效率高得惊人。 每到一户人家,他都只是在院子里走上一圈,然后就能准确地指出井位。 连需要打多深,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跟在后面的王卫国,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只剩下满脸的佩服。 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曙光大队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向阳大队的周医生来了!” “正在咱们一队这边看井位呢!” “真的假的?看得咋样了?” “神了!进院子转一圈就知道水在哪!比那活神仙还厉害!” 一时间,家家户户的社员都从屋里跑了出来,跟在周逸尘他们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大家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用一种他们完全看不懂,但又觉得无比神奇的方式,为他们规划着未来的水源。 每个被点到位置的人家,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石头、木棍,甚至是自家最宝贵的铁器,把自己院子里那个被周逸尘指定的位置给圈起来,生怕记错了地方。 第346章 一月 整个曙光大队的勘测工作,在周逸尘这种堪称恐怖的效率下,仅仅用了七天就全部完成了。 当周逸尘告辞,准备前往下一个大队时,曙光大队书记张铁山,领着全大队的干部,硬是把他送出村口老远,那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 曙光大队之后,便是东风大队。 东风大队的大队长王志刚早就得了信,提前带着人在大队口等着了。 那阵仗,比迎接公社领导还隆重。 接下来的日子,周逸尘过得平静又充实。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就去跟陈振林师父练拳,回来之后,吃过江小满准备好的早饭,顶着寒风就出门了。 东风大队勘测完了,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红光大队。 等红光大队的事情一了,最后才轮到前进大队。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江这边开始频繁下雪,雪也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 有时候风雪太大,他就只好待在家里休息。 等他把前进大队最后一个生产队的最后一口井位给点出来,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的余晖把连绵的雪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周逸尘站在前进大队村口的山坡上,回头望着身后炊烟袅袅的村庄,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他算了算日子。 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这一个月,几乎踏遍了公社附近所有大队的每一寸土地,累是真累。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周逸尘的脑海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医术LV3(1602\/3000)】 【八段锦LV7(625\/700)】 【厨艺LV5(15\/500)】 【陷阱LV4(202\/400)】 【教学LV6(308\/600)】 【建造LV2(1278\/2000)】 【八极拳LV2(263\/2000)】 看着这一连串的数据,周逸尘心里有种踏实的满足感。 医术的熟练度,已经过了三级的一半。 这段时间虽然没怎么看病,但每天跟各个大队的社员打交道,听他们说些身体上的小毛病,加上他一有时间就会看书自学,让他的经验在不知不觉中增长。 以他现在的水平,周逸尘有自信,在很多方面已经超过了卫生院的周院长。 最让他惊喜的,是八段锦。 每天坚持不懈的锻炼,加上这一个月在风雪里长途跋涉,对身体的磨练是巨大的。 八段锦一举冲上了七级,而且离八级也不远了。 达到七级之后,周逸尘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走在雪地里,甚至能听到几十米外的细微声响。 身体的恢复力也强得惊人,每天走几十里山路,搁在以前怎么也得缓一缓,现在睡一觉起来就又是精神饱满。 而且他对环境的适应力也更强了,这么冷的天,他穿着和别人差不多的棉袄,却感觉不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然后是厨艺。 这个纯属意外之喜。 平时他回家早了,就会给江小满打打下手,切个菜,烧个火,有时候江小满忙不过来,他也掌勺炒两个菜。 没想到这一个月下来,厨艺竟然悄无声息地升到了五级。 五级的厨艺是什么概念? 周逸尘觉得,现在让他去县城的国营饭店当个主厨,绝对绰绰有余,味道甚至比江小满做的还要好一些。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跟江小满说。 至于陷阱技能,更是这一个月的附带收获。 每天往返于各个大队之间,总会经过一些山林土坡。 他就有意无意地在一些野兽出没的路径上,布置下一些改良过的陷阱。 一个月下来,收获了七八只兔子,两只野鸡,陷阱技能也顺利升到了四级。 四级之后,他脑子里多了不少关于连环陷阱的知识,能根据地形设计出更复杂、更高效的陷阱组合,捕获猎物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除了这些,教学技能的提升,也让周逸尘很满意。 这一个月,只要不是回来太晚,他都会雷打不动地给江小满和高秀兰上课。 油灯下,三个人围着小炕桌,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教学技能到了六级,周逸尘感觉自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以前教她们,是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讲,像是往篮子里一个个放鸡蛋。 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讲解一个知识点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与之相关的七八个知识点。 比如讲到麻黄这味药。 他会从麻黄发汗解表的功效,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伤寒论》里的麻黄汤。 再从麻黄汤的君臣佐使,讲到桂枝、杏仁、甘草各自的作用。 然后又能从发汗,讲到人体津液的运行,再对比石膏这类清热的药。 一个点,带出一条线,最后织成一张网。 这种讲法,让江小满和高秀兰听得眼睛都亮了。 她们不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了药理和方剂背后的逻辑。 有时候周逸尘讲完一个病症,她们甚至能举一反三,自己尝试着分析别的相似病症。 学习效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倍。 而提升最大的,恐怕就是建造技能了。 这一个月,他不是在山里走,就是在村里转,天天跟土地打交道。 他的眼睛,几乎看遍了青山公社附近所有的地形地貌。 这些经验,全都化作了建造技能的熟练度。 技能直接从一级冲到了二级,熟练度还过了一大半。 如果说一级建造技能,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靠的是眼力和手感。 那到了二级,就完全是质变了。 周逸尘的脑子里,像是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图纸库。 从怎么选材,怎么打地基,到怎么计算承重,怎么搭建梁架,各种数据和结构图清晰无比。 他现在不光能建简单的土坯房了。 只要材料足够,像是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横跨小河的木桥,甚至是更复杂的大跨度仓库,他都有把握建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艺了,而是接近于后世的工程学。 最后就是八极拳了。 天寒地冻,呵气成冰。 只要条件允许,他每天都会去公社卫生院对门的小广场,跟师父陈振林一起练拳。 一个月下来,他的八极拳也顺利升到了二级。 如果说一级,还停留在练招的阶段,追求的是一招一式的标准和到位。 那二级,就是真正开始摸到练劲的门槛了。 他现在打拳,不再是单纯地靠肌肉发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脚底生起,通过脚踝、膝盖、胯骨的层层传递,拧腰,送胯,最后通过脊椎传到肩膀,再从拳头上猛然爆发出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力道拧成了一股绳。 一拳打出,不再是单纯胳膊的力量,而是调动了全身的劲。 拳风都带着一股短促的爆鸣声,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就连嘴硬心软的师父陈振林,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嘴上还是那句“马马虎虎,还差得远”,但那偶尔闪过的一丝惊讶和赞许,周逸尘看得分明。 这一身越来越强的本事,就是他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气。 周逸尘收回思绪,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 该回家了。 小满和秀兰,应该已经把饭做好了。 第347章 临近过年 顺着山坡往下走,离村子越近,年味儿就越浓。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纸灯笼,虽然样式简单,但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喜庆。 一些人家的窗户上,还贴上了崭新的窗花,大多是些“丰”字或是胖娃娃的图案,朴素又直接。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柴火味,还夹杂着一丝肉香。 不知道是哪家提前炖上了肉,馋得人直咽口水。 远处,冷不丁地传来一声脆响,是一个半大小子点燃了拆开的鞭炮,然后撒腿就跑,紧接着就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整个向阳大队,都沉浸在这种忙碌了一年后,难得的松弛和期盼之中。 周逸尘推开自家院子的木门,一股暖意从屋里扑面而来。 还没进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江小满清脆的笑声,还夹杂着高秀兰的附和。 “……你快别说了,再说我这菜都炒糊了!” “小满姐,你脸都红了。” “去去去,就你话多,赶紧烧火!” 周逸尘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笑意。 他走到厨房门口,撩开厚厚的棉布帘子。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着热腾腾的水蒸气,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江小满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蛋被灶膛的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高秀兰蹲在灶膛前,正往里添柴火,听到动静,一抬头看见了他。 “师父,您回来了!” 高秀兰赶紧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 江小满也转过头来,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回来啦!快进屋去炕上暖和暖和,饭马上就好。” “辛苦你们了。” 周逸尘笑着说了一句,闻着锅里飘出的香味,“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今天用你前两天套的野鸡炖了土豆,管够!”江小满扬了扬下巴,显得有些得意。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周逸尘点点头,没再打扰她们,转身进了主屋。 脱掉身上沾着寒气的大衣,他搓了搓手,正准备坐到温热的炕沿上好好歇口气。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的大喇叭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这声音,整个向阳大队的社员都再熟悉不过了。 紧接着,高建军那浑厚的声音,在整个大队响起。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了耳朵。 “明天上午,九点钟,都来大队部场院集合分粮!” “我再说一遍,明天上午九点,大队部分粮!” “各家各户都派个主心骨过来,带好你们的麻袋、背篓,家伙事儿都准备齐了!” “分粮啦!”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向阳大队瞬间炸响。 “轰”的一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哎哟我的娘!分粮了!” “听见没?明天就分粮!” 几乎瞬间,刚刚还安静的村子,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厨房的帘子被一把掀开,江小满和高秀兰激动地跑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逸尘!你听见了吗?高书记说,明天分粮!” 江小满的眼睛亮得惊人,抓着周逸尘的胳膊,激动的说道。 “师父,真的要分粮了!” 高秀兰高兴的说道。 对这个年代的每一个人来说,辛苦劳作一整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分到手里的粮食,就是一家人接下来一年的底气和保障。 看着她们俩高兴的样子,周逸尘也被这股纯粹的喜悦感染了,他笑着点点头。 “听见了。” “这下,咱们能过个好年了。” 好年? 那肯定是个好年。 周逸尘心里笑了笑。 他可没忘记,单单是勘测压水井这件事,大队奖励了他足足一千个工分。 再加上他当卫生员的补贴工分,还有江小满跟着他学医的学徒工分,零零总总加起来,小两口的工分都快接近两千了。 一千多的工分,要是跟那些拖家带口,在生产队里干了一整年的壮劳力比,那肯定是不够看的。 可他们家就两个人,吃饭的嘴少。 光是这些工分分下来的粮食,就足够他跟江小满两个人敞开肚皮吃上一年了。 周逸尘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明天分粮的时候,多分点白面大米这些细粮。 虽然按规矩,细粮金贵,抵的斤数要少一些,分到手的总重量会变少。 但无所谓。 让他天天吃那拉嗓子的玉米面饼子、高粱米饭,他还真有点受不了。 少就少点吧,吃得舒服最重要。 再说了,谁说他就非得指着这点工分过日子了? 周逸尘的思绪,飘回到了半个多月前。 那天天气难得放晴,积雪都化了不少。 他就把之前在山上挖的那些黄精,用两个大麻袋装着,驮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三百多斤的黄精,压得自行车轮胎都快瘪了。 三百六十多斤的野生黄精,最后卖了一百五十多块钱。 这年头,一百五十多块钱是什么概念? 城里一个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这笔钱,顶得上一个工人小半年的收入了。 有了这笔钱揣在兜里,他的腰杆子就硬得很。 就算分的粮食不够吃,他也能想办法从别处弄到。 心里有钱,办事不慌。 “逸尘,你想啥呢?”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看你站那儿半天不动,还傻笑。” 她歪着头,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分粮的兴奋劲儿,红扑扑的。 “没想啥。” 周逸尘回过神,伸手习惯性地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 “我在想,明天多分点白面,过年给你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吃。” “真的?”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可说好了啊!我要吃两大碗!” “管够!” 周逸尘笑着,语气里是满满的底气。 一旁的高秀兰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抿着嘴偷偷地笑。 炉灶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整个厨房都暖洋洋的。 窗外天色渐晚,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而屋内的灯火和饭菜香,却预示着一个充满希望的丰收年。 第348章 分粮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整个向阳大队就彻底醒了。 鸡鸣狗叫声,混杂着各家各户开门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味道。 周逸尘睁开眼,身边传来江小满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昨晚,两个人兴奋得聊到半夜才睡。 “逸尘,醒啦?” 江小满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也醒了。 “嗯,醒了。” “今天分粮!” 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睡意。 “不着急,还早呢。” 周逸尘笑着把她按回被窝里,“再睡会儿,我去跟师父练拳。” 江小满听话地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你早点回来,我把早饭做好了等你。” “好。” …… 等周逸尘练完拳,顶着一身寒气回到家时,屋里已经飘出了浓浓的玉米糊糊的香甜味。 “逸尘,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 两人围着炕桌,呼噜呼噜地喝着热乎的玉米糊糊,就着咸菜,吃得格外香。 饭后,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从屋里里拖出两条半新不旧的大麻袋,还有一个结实的背篓。 这就是今天最重要的家伙事儿。 “咱们走吧!” 江小满穿上厚棉袄,戴上周逸尘给她买的毛线手套,一张娃娃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 两人推开院门,外面已经热闹非凡。 村里的大人小孩,都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手里都拎着家伙事儿,麻袋、背篓、箩筐,五花八门。 见面打招呼的话,也从“吃了吗”,变成了“去分粮啊”。 大队部场院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场院中央,用绳子围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里,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粮堆。 金黄的玉米,暗红的高粱,还有灰扑扑的地瓜干。 最惹眼的,还是旁边那一小堆,颜色白净的小麦。 虽然量不大,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忍不住往那儿瞟。 那可是细粮,是白面馒头,是过年的饺子。 场院正北边,摆着一张长条桌。 大队长高建军,会计李大山,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都板着脸坐在那儿。 桌子上,放着一杆大秤,还有几本厚厚的账本。 那账本,记着全大队每家每户一年的工分,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铁皮喇叭,凑到嘴边。 “咳咳!” “社员同志们,都静一静!” 场院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辛苦一年了,今儿个,就是看成果的时候!” 高建军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场院。 “今年的收成,不错!托政策的福,也托大家的福!” “特别是,咱们大队今年办了件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一百九十七口压水井!让咱们吃水不再难!以后开春种地,也方便!” “这事儿,咱们得感谢周逸尘,周医生!” “哗——”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复杂的,感激的,羡慕的,嫉妒的,全都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面色平静,只是对着高建军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江小满却激动地抓紧了他的胳膊,小脸涨得通红,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 “为了表彰周医生的突出贡献,大队部研究决定,奖励周医生,一千个工分!” 高建军的声音掷地有声。 一千个工分!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挣个三四百工分。 这一千工分,顶得上三个人干一年了! “凭啥啊?” 人群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二队的刘建国。 他一脸不忿地挤出人群,脖子梗得老长。 “俺们在地里刨食一年,风吹日晒的,还不如他动动嘴皮子,走几步路?”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高建军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五队队长王振山就先站了出来,指着刘建国就骂。 “刘建国,你放你娘的屁!” “动嘴皮子?周医生那叫技术!你有那技术吗?” “你们知青点的打井位置,是不是周医生给点的?以前你挑一担水要走二里地,现在在家门口就把水压上来了,你个鳖孙倒是给忘了?” 王振山嗓门大,一番话骂得刘建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高建军接过话头,眼神凌厉地扫过刘建国。 “忘了?我看你是良心被狗吃了!” “不光是打井!前段时间王二叔房子塌了,半截身子都埋进去了,是谁顶着风雪把他刨出来,是谁给他做的手术,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是你刘建国吗?” 高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口。 “你要是有周医生那本事,别说一千工分,两千工分大队都给你!” “你要是没那本事,就给老子把嘴闭上!” 刘建国被怼得哑口无言,在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被高建军强硬地压了下去。 “行了!闲话少说!” “李会计,开始念账!一队先来!” 李大山应了一声,翻开账本,开始大声唱名。 “一队,孙满仓家,七千八百二十工分!” “下一个,赵铁柱家,五千四百一十工分!” 分粮正式开始。 场院里,再次恢复了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被叫到名字的人,兴高采烈地领着家人上前,会计李大山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报出能分的粮食斤数。 “要多少玉米,多少高粱,多少地瓜干,自己说!” 大部分人家,都是优先要地瓜干和高粱米,这两种最压饿,能换的斤数也最多。 玉米都舍不得多要,至于白面,更是想都不敢想。 一个上午过去,一队到四队都分完了。 终于,轮到了五队。 第349章 全换细粮 “五队,周逸尘!” 李大山的声音一响起,场院里瞬间又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平静地走了上去。 “周医生,你家加上奖励的,一共是一千五百六十五个工分。” 李大山看着账本,抬头对他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客气。 “嘶……” 又是一阵吸气声。 快两千工分了!就他们两个人! 这分下来的粮食,那得吃多久啊! “周医生,你想好咋分了吗?”李大山问道。 “想好了。” 周逸尘点点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 “李会计,麻烦你,给我把能换的小麦都换了,剩下的,一半大米,一半玉米。” “啥?” 不光李大山愣了,场院里所有人都愣了。 不要高粱,不要地瓜干?全要细粮? 这……这是不过日子了? 要知道,一斤小麦,能顶三斤地瓜干的工分呢! 这么一换,粮食的总斤数,起码要少一半! 江小满也有些惊讶,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周逸尘身边。 逸尘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周医生,你可想好了?”李大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想好了。” 周逸尘的语气很平静,他有钱,有票,还有打猎的本事,根本不缺吃的。 他不想委屈自己和江小满的肚子。 “那……行吧。” 李大山不再多劝,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六百斤小麦,两个大麻袋都装不下,大米九十五斤、玉米一百七十五斤,合计八百七十斤。 看着这些精贵的细粮,周围的社员眼睛都看直了,不少媳妇婆娘都暗地里直撇嘴,觉得这周医生家的小媳妇,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太不会过日子了。 周逸尘却毫不在意。 他把装玉米的背篓背在自己身上,又把两袋子小麦扛上肩。 那几百斤的重量,在他身上却好像没什么分量。 江小满则轻松地提着那半袋大米。 两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场院。 夕阳的余晖给雪地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周逸尘扛着几百斤的粮食,脚下却走得又快又稳,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江小满提着那半袋大米,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逸尘,你慢点,沉不沉啊?” 她仰着小脸,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沉。” 周逸尘侧过头,冲她笑了笑,那表情轻松得好像肩膀上扛的不是粮食,而是两捆棉花。 “这点分量,不算啥。” 这话要是让场院里那些壮劳力听见,怕是要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百斤啊! 就是生产队里最壮的汉子,也得两个人抬,走几步就得歇歇脚。 可到了周逸尘这儿,就成了不算啥了。 路边还没散去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娘,那周医生是吃啥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可不是咋的,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是个大力士。” “他家那小媳妇有福了,以后有的是力气活儿让她男人干。” 几个婆娘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当然,也有人不屑地撇撇嘴。 “力气大有啥用?不会过日子,全换成细粮,看着是好,可不禁吃啊。” “就是,一冬天就吃这点东西,开春不得饿肚子?” 这些酸话,周逸尘和江小满都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周逸尘也不会在意。 回到家,他把麻袋往屋檐下一放,砰的一声闷响,地上的雪都震起来一层。 “逸尘,你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水!” 江小满放下米袋,心疼地说道。 “不用,还有一趟呢。”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去就回,你把门看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还是那么快。 江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甜蜜又骄傲。 这就是她男人。 有本事,有担当,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周逸尘回到场院的时候,分粮已经接近了尾声。 五队剩下的人不多了。 他找到自家剩下的那袋小麦,没废话,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起那个装着玉米的背篓,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半点拖沓。 这回,场院里剩下的人看得更清楚了。 “嚯!” 会计李大山旁边一个队干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周医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高建军坐在长条桌后面,看着周逸尘远去的背影,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周逸尘会点拳脚,可没想到力气大到了这个地步。 这小子,身上藏着的本事,怕是比他露出来的还要多。 高建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茶,心里对周逸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周逸尘可不知道这些。 他扛着最后一批粮食,轻松地回了家。 两趟下来,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 院子里,江小满已经把第一趟搬回来的粮食都搬到地窖。 那是他们家专门的粮仓。 “都搬回来了?” 江小满迎了出来,接过他手里的背篓。 “嗯,齐了。” 周逸尘把肩上的麻袋也放了下来。 两人一起,把剩下的粮食也都搬进地窖。 小小的地窖,一下子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几个大麻袋鼓鼓囊囊地靠在墙角,里面是小麦。 旁边是两袋大米,还有两筐金黄的玉米。 看着这些粮食,江小满的眼睛笑得像月牙儿。 她蹲下身,把手伸进麦子堆里,感受着那种踏实又富足的触感。 “逸尘,咱们有这么多小麦,真的能天天吃饺子了。” 她抬起头,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欢喜。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也蹲下身,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傻丫头。”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 “何止是饺子。” “以后,白面馒头,大米饭,你想吃啥,咱们就吃啥。” “管够。” 地窖满了,人心里就踏实了。 这种踏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比任何承诺都来得实在。 江小满从地窖里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小脸蛋因为兴奋和忙碌,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第350章 庆祝 “逸尘,今儿咱们吃点好的吧?庆祝一下!” 周逸尘笑着点头。 “行啊,你想吃啥?” “饺子!”江小满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猪肉白菜馅儿的!”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猪肉饺子更解馋的了。 “好,那就吃饺子。” 周逸尘转身又下了地窖。 再上来时,手里多了一块冻得跟砖头似的野猪肉。 这是上次打了那头大野猪分的,足有两三斤重,五花三层,肥瘦相间,是做馅儿的顶好材料。 江小满欢呼一声,接过肉就往厨房跑。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剁肉馅的声音。 周逸尘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处理着几颗大白菜。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耳边是心爱姑娘忙碌的声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炊烟味。 周逸尘觉得,这就是生活最好的模样。 就在两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 江小满探出个小脑袋,手上还沾着白面。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是张大爷和他侄子张建民,还有侄媳妇张红霞。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紧张和期盼。 “周医生在家不?”张大爷搓着手,往里瞅了瞅。 周逸尘已经站了起来。 “张大爷,建民哥,嫂子,快进屋,外边冷。” 他热情地把人迎了进来。 “周医生,没……没打扰你们吧?”张建民憨厚地笑了笑,看见江小满在和面,有些不好意思。 “说的啥话,快坐。” 周逸尘给他们倒了热水,心里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他之前给张建民两口子调理身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一个月了。 果然,张大爷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一放,就憋不住了。 “周医生,我们……我们就是想过来让你再给瞧瞧。” 他说着,推了推旁边的侄媳妇张红霞。 张红霞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手紧张地抓着衣角。 周逸尘温和地笑了笑。 “嫂子,别紧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 他在桌子边坐下,示意张红霞坐到对面。 一张小小的方桌,瞬间成了临时的诊台。 张红霞依言伸出手,手腕纤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大爷和张建民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 就连厨房里的江小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悄悄地看着这边。 周逸尘的手指搭在张红霞的腕上,闭着眼睛,神情专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过了片刻,他眉梢轻轻一挑,嘴角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个表情! 张大爷心中一跳,和张建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周医生,咋……咋样啊?” 张大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是有动静了,还是……没动静啊?” 周逸尘睁开眼,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一脸紧张的人,也不再卖关子。 “恭喜你们了。” “脉象滑利,如盘走珠,这是喜脉。”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呆住的张红霞,补充了一句。 “算算日子,刚好有一个月了。” “啥?” 张建民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周逸尘,又扭头看看自己的媳妇,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张红霞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回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真……真的?” 张大爷的手都哆嗦了,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周医生,你没看错吧?真的是喜脉?” 周逸尘任由他抓着,脸上带着肯定的笑容。 “大爷,错不了。” “月份还浅,嫂子这段时间要多注意,不能干重活,也别着凉。” “吃的方面,清淡点,别吃太油腻的。” 他仔细地嘱咐着注意事项,声音清晰又温和。 张建民这时候总算回过神了。 他一个大男人,眼圈也红了,噗通一声,就想给周逸尘跪下。 “周医生,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周逸尘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他。 “建民哥,你这是干啥!”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他用了点力,硬是把张建民给拉了起来。 江小满也赶紧走过来,笑着打圆场。 “就是啊,建民哥,快起来,这可是大喜事,得高高兴兴的。” 她看着一脸喜色的三个人,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逸尘的本事,又帮了一家人。 “对对对,大喜事!” 张大爷连连点头,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拉着侄子和侄媳妇,对着周逸尘和江小满,郑重地鞠了一躬。 “周医生,江丫头,大恩不言谢,以后有啥事,只要用得着我们老张家的,说一声就行!” 周逸尘把三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一步三回头,互相搀扶着走远,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走吧,咱们的恩人。” 江小满在旁边,调皮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你这丫头。” 周逸尘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人。 厨房里,剁馅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 周逸尘的刀工很好,冻得结结实实的野猪肉在他手里,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堆肥瘦均匀的肉糜。 江小满则把面和好了,白白的面团在她手里揉捏着,变得又光又滑。 “逸尘,你真厉害。” 江小满看着盆里的肉馅,由衷地感叹。 不光医术好,力气大,连做饭的本事都这么强。 “快包吧,馋猫。” 周逸尘洗了手,拿起一张饺子皮,熟练地放上馅儿,两手一捏,一个圆滚滚的元宝饺子就成型了。 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默契十足。 没多久,案板上就摆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 锅里的水烧开了,热气蒸腾。 饺子下锅,随着沸水翻滚,像一群白色的小鱼。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蘸上一点酱油和蒜泥,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就在嘴里爆开。 江小满吃得小嘴流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香!” 周逸尘看着她那满足的小模样,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第351章 丰厚的谢礼 这顿饺子,吃得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传遍了四肢百骸。 外面天冷,屋里烧着火炕,暖烘烘的,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就上了炕。 江小满枕着周逸尘的胳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周逸尘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踏实又安稳。 等他俩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屋子里光线柔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几点了?” 江小满揉着眼睛,懒洋洋地问。 “估计得下午三点多了。” 周逸尘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两人刚穿好衣服下了地,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还是那个节奏。 “谁啊?” 江小满一边应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还是张大爷和张建民。 只是这次,他们俩手里都提着东西。 张大爷左手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块布,右手拎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 张建民更夸张,两只手各抓着一只鸡的翅膀,也是活的。 “张大爷?建民哥?你们这是……” 江小满有些不知所措。 “江丫头,周医生在吗?” 张大爷笑呵呵地往里走。 周逸尘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看到这阵仗,眉头就是一皱。 “大爷,你们这是干什么?” “周医生,你别说话!” 张大爷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那架势,不容拒绝。 “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必须得收下!” 他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是满满一篮子新鲜的鸡蛋。 “我们家也没啥好东西,这两只鸡是家里养了最久的,下蛋最勤快。还有这篮子鸡蛋,都是攒了好久的。” 张建民也把手里的鸡放下,憨厚地搓着手。 “周医生,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周逸尘有些头疼。 “大爷,我说了,我是医生,这都是我该做的。” “那不一样!” 张大爷的脖子一梗,态度强硬。 “治病是你的本分,我们谢你是我们的人情!这两码事!” “你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老汉说得斩钉截铁。 江小满在旁边拉了拉周逸尘的衣袖,小声说。 “逸尘,要不就收下吧,这是大爷他们的一片心意。”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情就是这样,实在。 你不收,人家真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周逸尘看着张大爷那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礼是推不掉了。 “行,大爷,东西我收下。” 他一松口,张大爷和张建民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张大爷高兴地一拍大腿。 “那行,东西送到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人把东西放下,就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周逸尘想再留他们喝口水,两人已经摆着手走远了。 院子里,三只老母鸡被绑着腿,咯咯哒地叫着,旁边是一篮子圆滚滚的鸡蛋。 江小满蹲下身,戳了戳其中一只鸡的翅膀,又拿起一个鸡蛋。 她抬起头,崇拜的看着周逸尘。 “逸尘,咱们以后天天都有新鲜鸡蛋吃了。”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 “出息。”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是一片温软。 有这么个傻姑娘陪着,日子好像都有了奔头。 “这鸡可不能就这么放着。” 周逸尘指了指那三只还在咯咯哒叫的老母鸡。 “不然明儿一早,院子里估计到处都是鸡屎。” 江小满一听,顿时皱起了小脸。 “那怎么办呀?” 她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厨房的橱柜里,犯了难。 “搭个鸡窝吧!” 周逸尘拍了拍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就在那墙角,地方正好。”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东边的角落,那里正好避风。 “搭鸡窝?” 江小满眼睛一亮,“你会吗?” “看也看会了。” 周逸尘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的木工技能虽然还是二级,但做个简单的鸡窝还是没问题的。 “可……咱们没木头啊。” 江小满又犯了愁,这山上的路不好走,上哪儿找木料去。 “有个人家有。” 周逸尘心里早就想好了人选。 “谁啊?” “王木匠。” 周逸尘说完,转身就准备出门。 “我去找他说一声,借点边角料用用。” “哎,你现在就去?” 江小满追了两步。 “嗯,早点弄好,省得夜长梦多。” 周逸尘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你在家等着。”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江小满忍不住又笑了。 她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想到了就立马去做,从来不拖泥带水。 …… 周逸尘踩着落日的余晖,很快就来到到王木匠家里。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木头的清香味儿。 “王叔,在家吗?” 周逸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屋里很快就有了动静,一个穿着蓝色旧棉袄,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汉走了出来。 正是王木匠,王福贵。 “是周医生啊!” 王木匠一看见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快,快进屋坐,外面冷!” 周逸尘的名声,在向阳大队那是响当当的,谁见了他都客气。 “不了,王叔,我说个事儿就走。” 周逸尘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是这么回事,家里刚得了几只鸡,想搭个鸡窝,您那有没有不要的边角料,匀我点?” “多大点事儿!” 王木匠一听,大手一挥,显得格外爽快。 “后院多的是,你自己去挑,看上哪个拿哪个!” “那敢情好,谢谢您了,大爷。” 周逸尘也不客气,跟着王木匠就去了后院。 王木匠家的后院,堆着不少木料,有成块的,也有零碎的木板和木条。 周逸尘眼光毒辣,很快就挑拣出几块大小合适的木板,还有几根结实的木方。 “够吗?不够再拿点。” 王木匠看他挑的都是些不起眼的料子,还想让他拿点好的。 “够了够了,就搭个鸡窝,用不着太好的料。” 周逸尘笑着扛起木料,“改天得了什么好东西,我给您送来。” “看你说的,多见外!” 王木匠把周逸尘送到门口,还一个劲儿地让他常来。 第352章 安排 周逸尘扛着一捆木料,在村里人好奇的目光中,快步回了家。 等他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江小满早就点上了煤油灯,正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等着呢。 看到周逸尘扛着木头回来,她赶紧迎了上去。 “逸尘,你可回来了!” “嗯,把灯拿过来点。” 周逸尘放下木料,从屋里拿出自己那套木匠工具。 锯子,斧头,锤子……还有一小罐钉子。 江小满举着煤油灯,蹲在一旁,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的一角。 周逸尘也不多话,拿起锯子就开始干活。 他动作熟练,下锯又快又稳,木屑纷飞。 江小满在一旁看着,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她发现,自己男人专注干活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锯木板,钉桩子,搭框架…… 周逸尘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一个简易却结实的鸡窝,就在他手里慢慢成型。 “逸尘,你咋什么都会啊?” 江小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语气里全是崇拜。 “多看,多学,多练,手熟而已。” 周逸尘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在锯木声中,显得格外沉稳。 对江小满来说,这回答朴实得不能再朴实。 但周逸尘自己清楚,这正是天道酬勤的真谛。 他学的每一样技能,只要付出了努力,就会有回报。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像模像样的鸡窝就搭好了。 虽然简陋,但挡风遮雨绝对没问题。 “好了,把它们请进去吧。”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两人合力把三只老母鸡抓进了新家,又在里面铺了些干草。 那三只鸡扑腾了一会儿,似乎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新窝,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忙活完这一切,两人才回到屋里。 火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江小满给周逸尘倒了杯热水,挨着他坐下。 “逸尘,咱们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像样了。” 她看着屋里的一切,小声地感叹道。 有粮食,有肉,现在连鸡都有了。 日子,正一点一点地变好。 周逸尘喝了口热水,暖意从喉咙一直流进胃里。 他伸手,揽住了江小满的肩膀。 “嗯。”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却很亮。 “是啊,越来越好了。” 周逸尘轻声应着,揽着江小满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漆黑的院墙一角,心里却想得更远。 可惜。 这么好的日子,在这个小院里,恐怕过不了太久了。 等过了年,开春之后,他就要去县医院进修了。 周院长当时说的是短短三个月时间。 但周逸尘却不准备只在县医院带三个月,凭他的医术,只要给了他这个机会,三个月,已经足够他想办法留在县医院了。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医生了。 以后这乡下,这个他亲手收拾出来的小院,估计是不会经常回来了。 其实在他的计划里,是准备把这个小院好好打理一番的。 比如后院那片空地,他早就看好了,等来年开春解了冻,就找时间把它翻出来。 撒上些菜籽,种上黄瓜、豆角、西红柿什么的。 自己吃,方便,也比外头买的新鲜。 还有这个院子,也得翻新一下。 这毕竟是老房子,在他搬过来之前,已经空了好些年头了。 他还准备等手头再宽裕点,把屋里的土坯地和墙上都铺上木板。 这样一来,冬天能更暖和些,夏天也显得干净利落。 而这些打算,因为要去县医院进修,现在看来,全部都落空了。 周逸尘心里倒也没觉得有多失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对他来说,只有不断往上走,才能更快地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也才能更好地保护身边这个咋咋呼呼,却又无比依赖他的姑娘。 对他来说,只有京城那个他和小满从小长到大的大杂院,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这里,向阳大队,这个小院,终究只是一个落脚点罢了。 这个小院,他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亲手挖的水井,刚打造没多久的家具,刚刚搭好的鸡窝,还有那片计划着开春就要翻出来的菜地。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沾着他的汗水。 住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有点感情的。 要是他们走了,这房子一空下来,队里肯定会收回去,再分给别人。 周逸尘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与其便宜了不相干的人,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慢慢清晰起来。 说起来,他自己在这大队里,还真没什么关系特别铁的朋友。 他性子沉稳,平时除了看病救人,也不爱跟人扎堆闲聊。 但他没有,江小满有啊。 周逸尘的脑子里,立刻就闪过了几个姑娘的身影。 林晓月,还有王静、刘丽她们几个。 都是跟小满处得不错的闺蜜。 特别是林晓月,文文静静的一个姑娘,到现在还跟孙芳她们一起,挤在知青点那个大通铺上。 五六个人住一间屋,连个转身的地方都紧张,别提多不方便了。 还有王静她们四个,虽然住进了地窨子,不用跟男知青们挤在一个院里了,可那地窨子毕竟是临时挖出来的。 地方小,又潮,哪里比得上这正经的砖瓦房。 他这个小院,正房两间,住个两三个人,绰绰有余。 要是让她们分几个人过来住,可比现在舒服多了。 不过,这房子毕竟不是他自己的。 当初是王振山看中他的医术,特意批给他的。 他要走,把房子让给谁住,这事儿,肯定得知会王振山一声。 得跟他打个招呼才行。 以他现在和王振山的关系,这事儿应该不难。 他给队里立了这么多功,从打井到杀野猪,王振山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他只是提个建议,把房子让给队里同样有困难的知青,又不是占为己有。 合情合理。 王振山没理由不答应。 想到这,周逸尘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事就这么定了。 等过完年,去县里进修之前,找个机会跟王队长提一下。 第353章 姑娘们的惊喜 “小满。” 周逸尘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姑娘。 “嗯?” 江小满仰起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啊?” “等我年后去了县医院,这个院子,总不能就这么空着吧!” 周逸尘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想跟王队长说一声,让晓月她们,搬过来住,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江小满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真的?”她惊喜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 周逸尘笑着点头。 “哎呀!” 江小满猛地一下从炕上跳了起来。 “逸尘!你太好了!”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周逸尘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晓月她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高兴坏了!” “那地窨子又潮又冷的,哪有咱们这儿好!” “还有知青点那大通铺,翻个身都得小心着,哪像咱们这屋,宽敞!” 江小满一个人在那儿兴奋地说个不停,已经开始想象她姐妹们搬进来之后的场景了。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周逸尘。 “不行,我现在就得去告诉她们!” “这么晚了,天都快黑了。” 周逸尘拉住她。 “没事儿!这点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江小满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麻利地开始穿棉袄,套棉鞋。 那风风火火的样子,拦都拦不住。 “你慢点,路上滑。” 周逸尘无奈地嘱咐了一句。 “知道啦!” 江小满应了一声,人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出了屋门。 随着院门被她关上,屋里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宠溺。 傻丫头。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屋里。 一个人待着,屋子显得空旷了不少,但也格外清静。 正是看书的好时候。 他坐回温暖的炕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汤头歌诀》。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昏黄的光晕洒在泛黄的书页上。 周逸尘凝神静气,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虽然主要任务是给大队勘测水井,但也没落下医术的学习,一个月下来,他的医术技能熟练度已经三级过半。 虽然离四级还远着呢,但这东西急不来。 天道酬勤,只要花了功夫,就一定会有收获。 能进步一点,就是一点。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年后一开春,他就得去县医院。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医院,不是公社卫生院能比的。 他将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病情,更专业的医生。 想要在那站稳脚跟,光靠现在的本事,还不够。 必须得抓紧一切时间,把自己的基础打得更牢一些。 周逸尘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书本上,脑子里跟着那些药方汤剂飞速运转,将理论和之前的实践经验一一印证。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灯火通明,只有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周逸尘正看得起劲的时候。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声音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女孩子们特有的笑闹声。 他放下书,抬起头。 下一秒,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冷风顺着门缝就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晃。 “逸尘!我们回来啦!” 江小满一马当先,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她身后,呼啦啦地跟进来一群姑娘。 正是林晓月,还有住在地窨子里的王静、刘丽、马艳和孙娟她们几个。 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屋子,一下子就被塞满了。 几个姑娘一进屋,就被屋里暖烘烘的热气扑了一下脸,都有些拘谨地搓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她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坐在炕上的周逸尘身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盼。 “周…哥。” 还是性子最文静的林晓月,鼓起勇气先开了口。 “小满……小满刚才跟我们说的事,是真的吗?” 她一说完,其他几个姑娘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周逸尘,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手里都提着东西。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还有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甚至还有一小袋白面。 这些可都是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稀罕物。 周逸尘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从炕上下来。 “是真的。” “我年后要去县医院进修,小满也跟着我一起去县里住。” “这个院子,与其空着,不如就留给你们住。” “哇!” 他话音刚落,几个姑娘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王静和刘丽两个,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地窨子,真的不是人住的地方。 “周哥,我们……我们是来谢谢你的。” 王静把手里的猪肉和白菜往前递了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们几个凑的,准备一块儿吃个饭,就当是……就当是谢谢你,也提前庆祝一下。” “对对对!”江小满立马接过话头,麻利地把东西都接过来放到桌上。 “逸尘,她们说晚上就在咱家搭伙,热闹热闹!” 周逸尘看着桌上那块分量不小的猪肉,也没推辞。 这个年代,送这些东西,就是最大的情分了。 他要是拒绝了,反而让她们心里不安。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姑娘们立刻又安静了下来,认真地听着。 “这房子是队里分给我的,我说了不算。” “我走之前,得先跟五队的王队长打声招呼,让他点头才行。” 听到这话,姑娘们脸上刚刚浮现的喜色,又淡了些许。 她们都是知青,知道队干部的权力有多大。 周逸尘看着她们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我跟王队长说,问题应该不大。” 这话一出,姑娘们的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周逸尘的本事,她们是信得过的。 他说问题不大,那肯定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还有,”周逸尘指了指这屋子,“这房子就两间屋,住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到底谁过来住,过来几个人,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第354章 热闹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心里也都有了数。 “周哥你放心,我们都商量好了!” 王静抢着说。 “晓月肯定要搬过来的,她一个人在知青点太不方便了。” 林晓月闻言,感激地看了王静一眼,又冲周逸尘羞涩地笑了笑。 “至于我们四个,”王静继续说道,“我们打算过来两个,另外两个还住地窨子,这样大家都能宽敞点。” 她们显然是早就合计好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是她们自己的事,他只管把房子腾出来就行。 就在屋里气氛正好,江小满撸起袖子准备去切肉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师父,你在家吗?” 一个清脆又温柔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高秀兰。 江小满赶紧跑去开门。 “秀兰,你来啦!” 高秀兰提着个小布包,一进屋,看到满屋子的人,也愣了一下。 “呀,这么热闹啊!” “师父。”她冲周逸天甜甜地喊了一声。 “来了,”周逸尘应了一声,“今天先不讲课了,家里来客人了。” “正好,你也留下,晚上一起吃饭。” “对对对,秀兰你快坐!”江小满热情地把她拉到炕边坐下。 这下子,周逸尘家里就更热闹了。 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把屋顶都快掀翻了。 江小满把袖子一撸,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开始发号施令。 “晓月,你跟秀兰去洗白菜!” “王静,你力气大,剁肉馅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刘丽、马艳,你们去烧火,火旺一点!” “孙娟,你帮我把面和了!” 姑娘们脆生生地应着,瞬间就把这小小的屋子当成了自己的战场。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几个姑娘,这会儿都放开了手脚。 屋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却是一种热闹的、带着烟火气的乱。 周逸尘很自觉地退到了一边,把主场让给了她们。 这小小的厨房,现在可容不下他这么一个大男人。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副景象,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小院里,塞下这么多的人。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清脆的笑声,还有王静剁肉馅时,菜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非但不觉得吵,反而让他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江小满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个监工头。 一会儿指点孙娟和面要多放点水,一会儿又嫌弃王静的肉馅剁得不够细。 那咋咋呼呼的样子,神气极了。 周逸尘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笑意。 这丫头,人来疯。 人越多,她就越来劲。 不过,他喜欢。 这样的江小满,鲜活,有生命力,像个小太阳,能把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师父,要不要喝水?” 高秀兰端着一杯热水,悄悄走到他身边,小声地问。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安静地洗完了白菜,就默默地给灶膛里添柴。 这会儿,也是趁着空档,特意给周逸尘倒了杯水。 “谢谢。” 周逸尘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师父,你真好。” 高秀兰看着屋里忙碌的姐妹们,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师父。 要不是他愿意把院子让出来,晓月姐她们,现在还挤在又冷又潮的地窨子里。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喝了口热水,目光又落回了江小满身上。 那丫头正跟王静抢菜刀,非说她剁的肉馅不行,要亲自上阵。 两个姑娘闹作一团,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屋里烧着火炕,灶膛里的火也烧得正旺,几个姑娘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蛋也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窗户玻璃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把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开来。 这间小小的屋子,此刻就像一个温暖的、与世隔绝的港湾。 周逸尘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家,好像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有她,有笑声,有饭菜香。 “都让让,都让让!面和好啦!” 孙娟端着一个大陶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白白的面团,已经被她揉得光滑又筋道。 “快快快,包饺子了!” 江小满立马扔下菜刀,招呼大家围到炕桌边上。 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一双双巧手上下翻飞。 很快,炕桌的盖帘上,就摆满了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饺子。 周逸尘也被江小满拉了过去,非要让他也包一个。 周逸尘也不怯场,他的厨艺水平可不低,在场的妹子们,没一个比得过他。 看着他包出来的饺子,又大又好看,妹子们都很惊讶。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第一批饺子下了锅,在滚水里翻腾着。 没一会儿,一股混合着猪肉和白菜的浓郁香气,就从锅里飘了出来,瞬间就霸占了整个屋子。 “好香啊!” 刘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这味道,馋得人直流口水。 “开锅喽!” 江小满高喊一声,第一个冲到了灶台边。 她拿起勺子,在滚开的水里一搅,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就争先恐后地浮了上来。 “都拿碗!准备吃了!” 姑娘们早就等不及了,七手八脚地把炕桌上的盖帘挪开,把碗筷都摆好。 第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了桌。 那股子猪肉白菜混合着面香的味道,一下子就浓郁了好几倍,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快快快,趁热吃!” 江小满催促着,自己先夹起一个,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唔……烫!” 她被烫得直吸溜气,小脸皱成一团,可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姑娘们都被她那副馋猫样给逗笑了,屋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大家纷纷动筷。 王静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馅的汤汁瞬间就在嘴里爆开,鲜美的味道一下子就占领了整个口腔。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呜……好吃!” 刘丽也跟着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话都说不清楚。 “太香了!这肉馅儿也太香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马艳由衷地感叹。 在地窨子里,别说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都算不错了。 第355章 打法 江小满得意地把胸脯一挺,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当然了!” “这馅儿可是逸尘调的!” 这话一出,所有姑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 “快吃吧,锅里还有,管够。” 他的厨艺技能虽然没刻意练过,但凭着天道酬勤,早就达到五级了,调个饺子馅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一发话,姑娘们也不再客气,筷子使得飞快,一盘饺子很快就见了底。 江小满又手脚麻利地去捞第二锅。 屋子里,只剩下吸溜饺子和满足的咀嚼声。 吃着热乎乎的饺子,身子暖了,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王静端起盛着饺子汤的碗,站了起来。 “周哥。” 她看着周逸尘,眼圈又有点红了。 “我们几个,嘴笨,也不知道该说啥。” “这顿饭,还有这房子……我们……”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了。 在地窨子里,要是不烧炕,晚上睡觉被子都是湿的。 现在,能吃上这么热乎的饭,以后还能住上这么敞亮的屋子,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周哥,我们敬你一碗!” 她把手里的汤碗往前一举。 旁边的刘丽、马艳和孙娟也赶紧端着碗站了起来。 “对!周哥,谢谢你!” “我们干了,你随意!” 她们是真的拿出了喝酒的架势,仰头就把碗里的饺子汤给喝了个底朝天。 原汤化原食。 这朴素的感谢,比什么话都实在。 周逸尘也没端着,拿起自己的碗,跟她们碰了一下,也一口喝干了。 “行了,都坐下吃。” 他温和地说道,“都是一个大队的知青,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江小满看着这场景,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受了感谢还高兴。 “就是!大家都是一个队的知青,能遇到一起也是缘分,别那么客气!” 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都给我多吃点!谁吃不完我跟谁急!” 一句话又把大家给逗乐了,刚才那点伤感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高秀兰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饺子。 她不像其他姑娘那么外放,但眼睛里也盛满了笑意。 她悄悄给周逸尘的碗里夹了几个饺子,又给江小满夹了几个。 “师父,小满姐,你们也多吃点。” 周逸尘看着这满屋子的笑脸,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心里觉得格外温暖。 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却又好像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或许,好吃的不是饺子。 而是这份热闹,这份烟火气。 他看向江小满,那丫头正跟王静抢最后一个肚子最鼓的饺子,两人笑闹成一团。 窗外,北风刮得呜呜作响。 窗内,一盏煤油灯,却把这小小的屋子照得亮堂堂,暖烘烘。 饺子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屋里的热闹气氛也一点没散。 姑娘们围着炕桌,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话题从地窨子里的潮气,聊到县里百货大楼又上了什么新货。 周逸尘和江小满也没催,就陪着她们坐着。 一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墙上的挂钟指针都快指向九点了,王静她们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 “哎呀,这么晚了!” “周哥,小满,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小满把她们送到门口,一个个叮嘱着。 “路上滑,都走慢点!” “晓月,明天我去找你玩!” 寒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姑娘们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夜色里。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江小满才搓着手跑回屋里,把门栓插上。 “呼……总算走了。” 她长舒一口气,小脸上却满是笑意。 前一刻还热闹得像个菜市场的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周逸尘还有点不太适应。 他看着江小满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也起身过去帮忙。 “今天高兴坏了吧?”周逸尘笑着问她。 “那当然了!” 江小满把碗摞在一起,头也不抬地说道。 “以后晓月她们住过来,这院里可就热闹了!” “我跟你说,我早就想让晓月搬过来了,她一个人在知青点,那帮男知青老盯着她,烦都烦死了。” 周逸尘点点头,没说话。 他其实也挺高兴的。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一直都在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忙碌。 像今晚这样,家里塞满了人,充满了莺莺燕燕的笑闹声,还真是头一回。 这种感觉不坏。 甚至,还有点好。 这让他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时代,而不是一个旁观者。 前世的他,独来独往惯了,还从没体验过这种热闹。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穿好衣服,悄声出了门。 外面冷得像个冰窖,呼出的气瞬间就结成了白霜。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公社卫生院对面的小广场走去。 师父陈振林,雷打不动,每天早上都会在那里等他。 等周逸尘到的时候,穿着一身单薄棉衣的陈振林,已经打完了一趟拳,正负手站在场子中央,身上蒸腾着淡淡的热气。 “来了。” 陈振林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周逸尘应了一声,脱掉大衣放到一边,熟练地拉开了架势。 呼!吸! 他沉腰立马,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风。 自从八极拳提升到二级,他对整劲的理解就更深了一层。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子从脚底板蹿上来的力量,打得空气都发出了轻微的爆鸣声。 周围的地上积着一层薄雪,随着他的动作,被震得四处飞扬。 陈振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神古井无波,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逸尘心无旁骛,一口气把整套拳法打完了两遍,浑身都开始冒汗,这才缓缓收了势。 “师父。” 他走到陈振林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振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铁匠在看一块烧红的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停下吧。” “你这拳架子,算是立住了。” 周逸尘一愣。 他知道,自己学的那些招式套路,确实都已经滚瓜烂熟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日复一日的苦练,把拳法练进骨子里。 换句话说,师父在八极拳的招式上,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 陈振林看着他,似乎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 “怎么?觉得我没东西教你了?” 老人家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徒儿不敢。”周逸尘赶紧低下头。 “哼。” 陈振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教拳,不代表就没东西能教你了。”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 “你练的拳,是桩功,是套路,是强身健体的法子。” “练好了,跟人动起手来,一两个壮汉也近不了你的身。” “但是,”陈振林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八极拳,归根结底,是用来打人的。” “是用来分胜负,决生死的!” 周逸尘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抬起头,迎上了师父的目光。 他从那双浑浊却又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子凛冽的杀气。 那是在和平年代,绝对不可能见到的东西。 “你之前学的,是练法。” “今天,”陈振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教你点真格的,教你打法!” 第356章 真传一句话 练法,打法。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周逸尘心里很清楚,这是师父看好他,甚至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了解了他的本性,这才准备把压箱底的东西交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师父,您说。” 陈振林没说话,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来,用你最拿手的招式,打我。” 周逸尘愣住了。 打师父? 这怎么行。 “师父,我……” “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陈振林眼睛一瞪,一股子煞气就冒了出来。 “你要是不出全力,就是瞧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周逸尘知道师父的脾气,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那师父,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一跺。 积雪被震得四散飞溅。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冲到了陈振林面前。 八极拳,顶心肘! 这是他练得最熟,也最有把握的一招。 这一肘顶出去,他甚至能听到空气被挤压发出的轻微爆响。 他有自信,就算是一头牛犊子,也能被他这一下给顶个趔趄。 然而,陈振林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动都没动。 浑身上下,看着全是破绽。 就在周逸尘的肘尖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老头子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食指。 轻轻点在了周逸尘的肘尖上。 “砰!” 一声闷响。 周逸尘感觉自己不像是撞在了一根手指上。 倒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飞速驶来的墙。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顺着他的胳膊肘,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退了七八步,这才勉强站稳。 再看自己的右臂,已经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整条胳膊,又麻又疼。 周逸尘骇然地抬头望去。 陈振林还站在原地,连脚下的位置都没变过。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收回手指,背着手,淡淡地看着周逸尘。 “感觉到了吗?” 周逸尘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师父……您这是……” “这就是打法。” 陈振林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刚才那一肘,用的是腰胯的劲,是整劲,没错。” “可你的劲,是散的。” “你的力气,是死的。” “你只是想着把这套拳打出来,打得好看,打得标准。” “可你没想过,你这一肘子出去,要打断他几根肋骨。” 陈振林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逸尘的心上。 打断他几根肋骨? 周逸尘心头一凛。 他就是个普通人,还真没想过要怎么把人打残。 “拳是凶器,是杀人的技法,不是广播体操。” 陈振林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练法,是让你把身体练成一把刀。” “而打法,是教你怎么用这把刀,去捅人。” “捅哪里最疼,捅哪里会死。” “一招一式,不想着怎么让对手躺下,那你练的就不是功夫,是花架子。” 老头子的话,朴实,却又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周逸尘沉默了。 他好像明白了。 他之前练的八极拳,就像是拿着一本菜谱,在学习怎么切菜。 而师父的八极拳,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是用来搏命的。 “师父,我懂了。” 他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胳膊,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懂了就好。” 陈振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忘了你学的那些套路。” “我只教你三招。” “顶、抱、挎。”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三招,练到骨子里,想都不用想就能使出来,什么时候就算出师了。” 周逸尘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师父!” 接下来的时间,周逸尘没有再练拳。 陈振林只是让他站在原地,反复地体会刚才那一撞的感觉。 “你的劲,要拧成一股绳。” “从脚底板,到腰,再到肩膀,最后从你的拳头,肘子上打出去。” “意在拳先。” “你心里想着要打穿前面那棵树,你的劲,才能打穿那棵树。” 陈振林一句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深深地刻在了周逸尘的脑子里。 一直到天色大亮,远处公社的大喇叭都开始响了,陈振林才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是,师父。” 周逸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这才穿上棉大衣。 他转身往回走,胳膊上的麻痛感已经退去,但那种被一股大力瞬间冲垮的感觉,却记忆犹新。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师父的话。 意在拳先…… 杀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扇门背后,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着刚猛和杀伐的世界。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八极拳,才算是真正入了门。 这会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远处公社的大喇叭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东方红的歌声。 周逸尘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全是师父陈振林刚才说的话。 “拳是凶器。” “不想着怎么让对手躺下,那你练的就不是功夫,是花架子。” 这些话,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 他抬起还有些发麻的右臂,回想着师父那一指的威力。 轻飘飘的一下,却像是有一堵墙迎面撞了过来。 这就是打法吗? 他心里一动,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便浮现在眼前。 目光直接落在了八极拳那一栏。 【八极拳LV2(443\/2000)】 周逸尘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来之前,熟练度还是293。 就这么被师父指点了几句,又被一指头点飞了一次,竟然足足涨了一百五十点熟练度! 果然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师父这几句点拨,比他自己闷头苦练一个月都管用。 周逸尘心里又惊又喜。 他的目光顺势往下移,落在了八段锦的技能上。 这一看,他的眼睛又亮了。 【八段锦LV7(695\/700)】 只差最后5点熟练度了! 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升到八级! 周逸尘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只要回去再练一遍,不,可能半遍就够了! 第357章 大扫除 他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 刚推开院门,一股小米粥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还夹杂着烟火的味道。 江小满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个小脑袋来。 “回来啦?怎么这么早?” “师父今天教完了就让我先回来了。” 周逸尘笑着,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寒气,一边往屋里走。 “快洗手!饭马上好了!”江小满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早饭很简单,一锅熬得烂糊的小米粥,一碟咸菜疙瘩。 可周逸尘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周逸尘心里却跟长了草似的,痒痒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江小满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又开始练功,也没打扰,只是放轻了手脚。 周逸尘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八段锦的招式里。 动作舒缓,绵长。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丝丝暖意被吸入体内。 当他做到第三式的时候,动作才刚进行到一半。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暖流,猛地从丹田升起,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就好像冬天里泡进了热水澡,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面板上的数字,也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八段锦LV8(0\/800)】 成了! 周逸尘缓缓收了势,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他只是个操作员。 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和这台机器彻底融为了一体。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大到心跳的节律,呼吸的深浅,小到一根毛细血管的搏动,他好像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这就是对身体更深层次的掌控力。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现在就能控制身体进入一种极度放松的假寐状态,只需要睡很短的时间,就能恢复大部分精力。 这简直就是个神技! 而且,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暖洋洋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寻常的风寒感冒,估计都近不了身了。 这还只是能立刻感觉到的好处。 八段锦的核心,是养生。 周逸尘伸出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上。 沉稳,有力,悠长。 气血之旺盛,远超常人。 作为一名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强大的生命力。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只要接下来不作死,不遇到什么天灾人祸,平平安安活到一百二十岁,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一百二十岁! 周逸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这要是……要是八段锦能继续升级下去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太过遥远,也太过惊人。 周逸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道久久不散的白龙。 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有了长久的寿命。 真好。 江小满端着洗好的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周逸尘站在院子里,迎着寒风,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傻站着干嘛呢?不冷啊?” 她把碗筷放进屋里,走过来用还带着水汽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嘶……冰死了!” 周逸尘被冰得一哆嗦,笑着抓住了她作怪的小手。 “不冷,身上正热乎着呢。” 他的话不假,八段锦升到八级,身体里那股暖流一直在四肢百骸里流淌,像是随身揣了个小火炉。 江小满却不信,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热乎也得进屋,外面天寒地冻的。” “逸尘,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她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开始盘算。 “你看啊,咱家的大扫除,角角落落都得扫干净!” “窗户纸也该换新的了,我还想剪点窗花贴上,喜庆!” “还有,得去公社供销社一趟,买点红纸写对联,再称两斤瓜子糖块,过年没这个可不行。” 周逸尘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这就是过日子的感觉。 踏实,又充满了烟火气。 “行,都听你的。” 他笑着刮了一下江小满的鼻子。 “明天咱们就大扫除,后天去供销社。”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向阳大队都像是从冬眠里苏醒了过来,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年关将至,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躁动又喜悦的味道。 最先传来动静的,是大队部那边的杀猪场。 二牛那把杀猪刀磨得锃亮,凄厉的猪叫声从天不亮就开始,一直能持续到半上午。 这是每年年底的重头戏——杀年猪,分猪肉。 家家户户的男人都揣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围在杀猪场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李会计喊名字。 分到肉的人家,脸上都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带着肥膘的猪肉捧回家,当天晚上,院子里准保飘出炖肉的香气,馋得隔壁小孩直流口水。 孩子们是最高兴的,三五成群地在村里疯跑,兜里揣着几个摔炮,冷不丁在你脚边扔一个,啪的一声,然后在一片笑骂声中轰然散开。 女人们则忙着拆洗被褥,扫屋子,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 整个向阳大队,都沉浸在一种为过年而忙碌的喧嚣里。 周逸尘和江小满的小院,自然也不例外。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全副武装,头上包着毛巾,身上穿着不怕脏的旧棉袄,开始了年前的大扫除。 周逸尘现在的力气,可不是刚来那会儿能比的。 装满水的半人高大水缸,他双手一抱,气沉丹田,嘿的一声就给挪开了位置,看得江小满眼睛都直了。 “逸尘,你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练拳练的。”周逸尘拍了拍手,脸不红气不喘。 “师父说了,练拳不光是打架,还能强身健体。” 江小满绕着他转了两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嗯,是结实了不少。”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小脸上一本正经。 周逸尘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两人一个负责高处,一个负责地面,扫灰、擦窗、刷墙角,忙得不亦乐乎。 第358章 除夕 到了下午,整个屋子都焕然一新,窗明几净,连空气闻着都清新了不少。 隔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迎着寒风,直奔公社。 公社的供销社,这会儿已经是人山人海。 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售货员扯着嗓子在喊,买东西的人也扯着嗓子在叫,空气里混合着各种东西的味道,热闹得像个集市。 “同志!给我来二斤散装水果糖!” “红纸还有没有了?给我来十张!” “哎,别挤别挤!踩我脚了!” 周逸尘护着江小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柜台前。 江小满早就看好了目标,麻利地报出要买的东西。 “同志,要两斤瓜子,两斤水果糖,十张红纸,一瓶墨水,两支毛笔!” 东西都是紧俏货,售货员手脚飞快地给他们称好包好。 周逸尘付了钱和票,两人又跟打仗一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呼……可累死我了。”江小满拍着胸口,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买着了就好。”周逸尘笑着说道。 回家路上,江小满怀里抱着那包糖,偷偷捏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又剥了一颗,踮起脚尖,把糖送到周逸尘嘴边。 “张嘴。” 周逸尘没回头,笑着张开了嘴。 糖很甜。 比糖更甜的,是身边这个人。 回到家,江小满就迫不及待地把红纸铺在了炕上。 “逸尘,你会写毛笔字不?”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周逸尘。 “练过几天。”周逸尘谦虚道。 他前世别的没啥爱好,就喜欢练练字,一手颜体写得也算有模有样。 江小满把笔墨都准备好,眼巴巴地看着他。 周逸尘也不怯场,拿起毛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在红纸上挥洒起来。 “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横批:“吉星高照” 他下笔沉稳,笔锋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大气。 江小满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看直了。 她本来以为周逸尘只是会写而已,没想到写得这么好! 这字,比学校的老师写得都漂亮! “逸尘,你……你写得也太好看了吧!” 她由衷地赞叹道。 周逸尘笑了笑,又裁开一张红纸。 “来,我再写个‘福’字,咱们倒着贴在门上。” 等对联和福字写好,江小满拿来一碗浆糊,两人一起动手,把春联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大门上。 崭新的红纸黑字,配上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味道。 江小满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里美滋滋的。 她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家的样子。 有他,有她,有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 转眼间,除夕到了。 天还没亮透,外面就响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像是性急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拉开新年的序幕。 整个向阳大队,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硝烟味和饭菜的香气里。 周逸尘睁开眼,身边的人还在熟睡。 江小满侧着身子,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先去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 升到八级之后,这套养生功法对他来说,已经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成了身体的本能。 一套拳打下来,浑身热气蒸腾,寒意尽去。 他走到东墙角,鸡窝里的三只老母鸡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周逸尘往食槽里添了些玉米粒和菜叶,顺手在草窝里一摸。 果然,三个温热的鸡蛋。 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他拿着鸡蛋回到屋里,江小满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炕上。 “逸尘,你起这么早。” “除夕嘛,总得有点表示。” 周逸尘笑着把手里的鸡蛋晃了晃。 “你看,咱家的功臣下蛋了,今天给你做鸡蛋羹。”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太好了!” 这年头,鸡蛋可是好东西,平时都攒着换盐巴或者留着走亲戚,哪舍得这么吃。 两人吃了早饭,就开始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年夜饭,做准备。 今天的主角,是饺子。 猪肉大葱馅儿的。 那块分来的野猪后臀尖,早就被周逸尘细细地剁成了肉糜。 江小满则把大葱切成碎末,一边切,一边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咚咚咚咚……” 菜刀和案板的碰撞声,清脆又有节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负责和面。 他的力气大,揉起面来毫不费力,很快,一团光滑又筋道的面团就在他手里成型了。 “我来擀皮儿,你来包!” 江小满自告奋勇,抢过了擀面杖。 她擀皮儿的动作又快又巧,一压一转,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就出来了。 周逸尘则负责往里填馅儿。 他包的饺子,个大肚圆,像一个个小元宝。 江小满包的,则小巧玲珑,还带着好看的花边。 “你这手也太巧了。”周逸尘由衷地夸赞。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鼻尖上沾了一点白色的面粉,自己却没发觉。 “那是,我从我妈那儿学的!”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花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把鼻尖上的面粉抹掉。 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低头更快地包起了饺子。 屋外,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空气里的年味儿也越来越浓。 到了傍晚,天色刚擦黑,周逸尘就开始烧火起锅。 除了饺子,他还准备了两个硬菜。 一个是野猪肉炖粉条,用的是上次打猎分的野猪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另一个是小葱炒鸡蛋,金黄的鸡蛋配上翠绿的小葱,看着就喜庆。 菜都端上了炕桌,热腾腾的饺子也出了锅。 窗户上,被屋里的热气熏出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把外面的天寒地冻都隔绝了。 周逸尘还温了一小盅白酒。 “来,小满,咱们也喝一个。” 他给江小满倒了浅浅的一杯底。 “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江小满学着他的样子,端起小酒杯,小心翼翼地跟他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她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头,眼睛却亮晶晶的。 “逸尘,这……这是我过得最高兴的一个年。” 周逸尘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她碗里。 “以后,每一年都会这么高兴。” 他看着江小满,眼神温柔。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他曾经有过迷茫和不安。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姑娘,看着这个被他们亲手装点起来的小家,他心里只剩下踏实和满足。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烟火人间。 外面的鞭炮声响成了一片,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旧的一年,就这样在喧嚣和温暖中过去了。 吃完年夜饭,两人也没有睡,靠在炕头守岁。 江小满叽叽喳喳地说着小时候过年的趣事,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了周逸尘的肩膀上,睡着了。 周逸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窗外,一朵烟花猛地窜上夜空,炸开一片绚烂。 光亮一闪而过,照亮了他眼里的笑意。 新的一年,来了。 第359章 拜年 这是周逸尘下乡之后过的第一个年,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夜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天地间又恢复了那份独属于冬日的寂静。 周逸尘睁开眼,天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亮光。 他扭头看向身边,江小满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像只乖巧的小猫。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想家了。 想京城的父母,想姐姐,想妹妹。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这个年,过得好不好。 还有前世…… 这份思念沉甸甸的,压在心口,有点酸,又有点暖。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江小满的脸上。 还好,还好有她陪在身边。 这个陌生的时代,因为有了她,才有了家的温度,有了让他心安的归属感。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江小满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逸尘,新年好。” “新年好。”周逸尘笑着,伸手帮她把一缕调皮的头发拨到耳后。 一句简单的新年好,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那点怅然。 是啊,新年了,该高兴点。 大年初一,早饭自然也要讲究些。 周逸尘煮了两个荷包蛋,白白嫩嫩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小满则煮了一锅甜甜的汤圆,寓意着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吃过这顿丰盛又讨彩头的早饭,两人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 周逸尘是一身蓝色的卡其中山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江小满则是一件红色的棉袄,映着她那张娃娃脸,更是喜庆得不行。 “咱们该去拜年了。”江小满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一脸的郑重。 “嗯,先去高书记家,再去王队长家。”周逸尘早就盘算好了。 这两位,是他们来向阳大队后,给他们帮助最多的人,于情于理,都该第一个去。 江小满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兜,往里装了两包水果糖,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了十个鸡蛋。 “走吧!” 两人锁好院门,并肩走进了飘着零星鞭炮碎屑的村道里。 初一的向阳大队,比除夕还要热闹。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崭新的对联,大人小孩都穿着新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 路上遇见了,不管认不认识,都会笑着说上一句“过年好”。 高建军家的大门敞开着,人还没到,里面喧闹的说笑声就传了出来。 “高叔,过年好!”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道。 院子里果然热闹非凡。 几个半大小子正在院子中央追逐打闹,屋里头更是挤满了人。 男人们围着炕桌,抽着烟,高声阔论。 女人们则聚在另一头,嗑着瓜子,说着家长里短。 高建军正被人围在中间,看见周逸尘他们,眼睛一亮。 “哎哟!逸尘和小满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这一嗓子,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周逸尘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高叔,婶子,给你们拜年了!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高建军的婆娘笑着接了过去,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啥东西”,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快上炕坐,快上炕坐!”高建军热情地招呼着。 他拉着周逸尘,满脸自豪地对屋里的人介绍。 “来,都认识认识,这就是咱们公社卫生院的周医生!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 一句话,就把周逸尘的身份和重要性都点明了。 屋里的人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带上了几分敬佩和热络。 周逸尘笑着跟众人一一点头问好,不卑不亢。 江小满则被高建军的婆娘拉到女人堆里,很快就跟一群婶子大娘聊得热火朝天。 在高建军家坐了小半个钟头,喝了碗热乎乎的糖水,两人才起身告辞。 为了不厚此薄彼,他们还得去其他几个队长家转转。 从高建军家出来,他们直奔王振山家。 王振山家同样热闹,不过比起高建军家,来往的都是五队的社员,更像是自家人聚会。 “王叔,过年好!” “哎!逸尘来了!”王振山看见他,脸上笑出了褶子。 他拍着周逸尘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好小子,越来越结实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他们又去了三队队长张建设家。 方脸汉子张建设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他们,连忙站起来往屋里让。 “周医生,小满,快进来坐!” 接着是四队队长钱大勇家,瘦高个的钱队长非要留他们吃油炸糕。 还有一队的孙满仓,二队的赵学农,六队的周兴田…… 一个上午,两人几乎把整个向阳大队的干部家跑了个遍。 每到一处,都是一片热闹和欢迎。 这不仅仅是因为大年初一的习俗,更是因为周逸尘的医生身份。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好医生,就是每个人都想要结交的活菩萨。 一整个上午,两人马不停蹄,总算把向阳大队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都拜访了一遍。 等他们回到自家小院时,太阳已经挂在了头顶正上方。 江小满舒了口气,往炕上一坐,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小腿。 “可累死我了,比干活还累。” 周逸尘笑了笑,给她倒了碗热水。 “这叫人情世故。” 两人话还没说上几句,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呀?”江小满扬声问道。 “师父,是我,高秀兰。”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周逸尘起身去开了门。 高秀兰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手里挎着个小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布。 “师父,小满姐,过年好。”她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拜年。 “快进来坐。”江小满热情地招呼她上炕。 高秀兰把篮子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父,小满姐,这是我自己蒸的豆包,你们尝尝。” 掀开布,里面是七八个白白胖胖的豆包,还冒着丝丝热气。 “你这么客气干什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小满还是笑着接了过来。 周逸尘看着这个文静的徒弟,心里也挺满意。 “以后在队里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过来问我。” “嗯!我知道了,师父。”高秀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360章 络绎不绝 高秀兰前脚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这次来的人更多。 林晓月、王静、刘丽、马艳,还有孙娟,几个姑娘结伴而来。 她们一进屋,整个屋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周哥,过年好!” “小满姐,新年好!” 几个人嘴都甜,手里也都拎着东西,有的是一小袋白面,有的是几个鸡蛋,显然是凑份子凑出来的。 “周哥,我们来给你拜年了。”王静是几个人里头最大方的,她笑着说,“也谢谢您,愿意把这么好的院子让给我们住。” “是啊是啊,谢谢周哥。”刘丽也跟着说道。 周逸尘点点头:“王队长那边已经说好了,你们到时候可以住进来。” 江小满麻利地给她们都倒上水,屋里一下子就挤得满满当当。 这还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知青点的李卫东、王强他们几个男知青也来了。 再然后,就是村里的乡亲们。 “周医生,过年好啊!” 五队的二狗和铁蛋,两个半大小子,笑嘿嘿的凑了过来。 “周医生,我娘让我给您送俩红薯,祝您过年好!” 之前被周逸尘治好过感冒的村民,也找上了门。 还有些受过他恩惠,哪怕只是几句嘱咐的社员,也都揣着点自家产的东西,过来表达一下心意。 东西都不贵重,几个鸡蛋,一把干菜,或者是一双手工纳的鞋垫。 可这份心意,却显得分量十足。 没多大功夫,周逸尘家这小小的院子,就彻底被堵住了。 屋里头,炕上坐满了人,地上站满了人。 院子里,也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来拜年的村民。 那热热闹闹的场面,比高建军这个大队书记家,看着还要有人气。 江小满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周逸尘则被围在人群中间,耐心地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点点头,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就是一个医生的人脉。 无声无息,却又根植在每一个受过他帮助的人心里。 这也才只是他下乡小半年的光景。 要是时间再长一点,今天这门槛,怕是真的要被踏破了。 一直到太阳偏西,最后一波来拜年的乡亲才揣着手,依依不舍地离开。 周逸尘关上院门,整个世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屋里头,炕桌上堆满了乡亲们送来的东西,鸡蛋、干蘑菇、冻豆腐,甚至还有几双针脚细密的棉布鞋和鞋垫。 江小满一屁股坐到炕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哎哟,我的妈呀,可累死我了。” 她捶着自己有些发酸的小腿,嘴里嘟囔着。 “我感觉我这一天笑的,脸上的肉都僵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给她倒了碗温水。 “光是倒水,你今天都倒了不下百八十回了。” 江小满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可不是嘛!”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逸尘,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不过逸尘,你现在可真厉害,比高书记家还热闹呢!”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份热闹背后,是他一次次出诊,一副副汤药,一根根银针换来的。 这是老百姓最朴素的回报。 他本来打算今天去给师父陈振林和周院长拜年的,可家里的人从早到晚就没断过,根本抽不出空。 看来只能明天再去了。 晚饭很简单,就是中午剩下的饺子和猪肉炖粉条热了热。 忙活了一天,俩人都饿坏了,吃得格外香。 收拾完碗筷,天已经彻底黑了。 外面又隐隐约约响起了鞭炮声,只是比除夕夜稀疏了许多。 两人脱了外衣,躺在了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 江小满像只温顺的小猫,自然而然地钻进了周逸尘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烟花,会把屋里照亮一瞬。 安静的氛围里,江小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逸尘,你过完年就要去县医院了,那……咱们住哪儿啊?” 周逸尘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我都想好了。” “明天,咱们先去给师父和周院长拜年,后天就去县里找房子。” “医院不给安排住的地方吗?”江小满有些疑惑。 “给我一个人安排,肯定没问题,估计就是个集体宿舍的床位。” 周逸尘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可你也要跟我一起去,我总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去住宿舍吧?” 江小满的心一下子就甜了,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那我们去县里租房子住?” “对,租个小院子。”周逸尘说道,“这样咱们也能有个自己的家,你住着也舒服。” 其实,他心里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 租房子,更自由。 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县医院待多久。 或许一年,或许半年,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又要换地方了。 在他眼里,这个县医院,不过是他向上攀登的一块跳板罢了。 以他医术的进步速度,一个小小的县医院,可困不住他。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格外踏实。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醒了。 他动作很轻地起了床,没吵醒还在熟睡的江小满。 灶膛里的火已经续上,屋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早饭依旧是昨晚的剩饭,猪肉炖粉条和饺子热了热,撒上点葱花,香味一下子就蹿了出来。 江小满闻着味儿就醒了,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 “好香啊。” “快起来洗漱,吃完饭咱们就得出门了。”周逸尘把热好的毛巾递给她。 吃过早饭,两人开始收拾要去拜年的礼物。 给师父陈振林的,是一斤猪肉,两条冻得邦硬的鲤鱼,外加一包点心和两瓶罐头。 虽然不是很贵重,但也拿得出手,再说,要是送的东西太贵了,估计陈老爷子还得骂他一顿。 给周院长的礼物也差不多,只是把点心换成了一包红糖。 江小满细心地把东西都装进一个大布兜里,用绳子牢牢地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第361章 走两招 “走吧!” 周逸尘跨上自行车,江小满则轻巧地跳上了后座,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自行车压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村道上,传出老远。 一路骑到公社,街上的人明显比村里多了不少,也多了几分过年的喜庆。 周逸尘熟门熟路地把车骑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这里就是师父陈振林住的地方。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碰上过师父家的邻居,是个爱唠嗑的大娘。 那大娘说,陈老头有个儿子,在外面当兵,好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周逸尘骑着车,还没到门口,就隐隐约约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还夹杂着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周逸尘心里一动。 有动静,看来是家里来人了。 他和江小满对视了一眼,把车停好,拎着东西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啊?” 院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听着有些陌生。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军绿色棉衣,寸头,脸部线条很硬朗,眉眼之间和陈振林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锐利。 他看到门口的周逸尘和江小满,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周逸尘还没开口,屋里头就传来了陈振林的声音。 “谁啊卫东?磨磨蹭蹭的!” 随着话音,陈振林从屋里走了出来。 当他看见门口站着的周逸尘时,那张一向板着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你小子怎么来了?” “师父,过年好!”周逸尘笑着喊道,“我跟小满过来给您拜个年。” “师父过年好!”江小满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 “进来进来,外面冷,快进来!”陈振林连忙把他们往院子里让。 那个叫卫东的年轻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让开身子,目光在周逸尘身上打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进了屋,周逸尘才发现,这屋里果然是热闹非凡。 除了师父陈振林,屋里还有一个温婉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穿着红色的新棉袄,扎着两个冲天辫,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振林指着那个开门的年轻男人,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陈卫东。” 他又指了指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这是他媳妇,赵红。那个小猴子,是我孙女,叫妞妞。” 介绍完自家人,他又指着周逸尘,对儿子儿媳说道。 “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那个徒弟,周逸尘。旁边这个,是他对象,江小满。” “原来你就是周逸尘啊!” 陈卫东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主动伸出手,对着周逸尘咧嘴一笑。 “我叫陈卫东,你好!我爹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拳法很好,是个天才!” 他的态度很热情,丝毫没有因为军人的身份而有什么架子。 周逸尘也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陈大哥你好,师父过奖了。” “快坐快坐!” 陈振林的儿媳妇赵红也连忙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他们。 她接过江小满递过去的布兜,嘴里嗔怪道:“哎呀,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说明了一切。 这个年代,拎着鱼和肉上门拜年的,那绝对是关系很好的才有这个待遇。 江小满被赵红拉着,挨着炕沿坐下。 赵红把那个叫妞妞的小丫头往江小满这边推了推。 “妞妞,快叫阿姨。” 小丫头有点怕生,眨巴着大眼睛,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小声地喊了句:“阿姨好。” “哎,真乖!” 江小满最喜欢小孩子了,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了过去。 “妞妞,给你吃糖。” 小孩子对糖果总是没有抵抗力的,妞妞看了看妈妈,见妈妈点头了,这才伸出小手接了过去,甜甜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这一下,两个女人的距离瞬间就拉近了。 赵红笑着说:“这孩子,就是有点认生。” “小孩子都这样,不怕不怕。”江小满逗着妞妞,很快就跟赵红聊起了家常。 另一边,男人们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振林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番,那眼神跟x光似的,看得人发毛。 “嗯,身子骨看着是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他点点头,算是给了个不错的评价。 “八极拳的架子,最近没落下吧?” “师父放心,一天都没断过。”周逸尘老实回答。 “光说不练假把式。” 陈振林瞥了一眼自己儿子。 “卫东,你不是在部队里学了几年擒拿格斗,觉得自己挺厉害吗?” 陈卫东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自己老爹的意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爹,您的意思是?” “跟你师弟走两招,我看看他这段时间长进了多少。” 陈振林轻描淡写的说道。 “别伤着人,点到为止。” 他又补了一句。 “好嘞!”陈卫东立马站了起来,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他看向周逸尘,眼神里的好奇和战意一点都不掩饰。 “师弟,来,咱们到院子里比划比划?” 周逸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知道,这是师父在考校他,也是想在儿子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教出来的徒弟。 他笑了笑,没有丝毫怯场。 “行,那请陈大哥手下留情。” 江小满和赵红的聊天也被打断了,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爹,这大过年的,动手动脚的干啥?”赵红有些担心。 “妇道人家懂什么!”陈振林眼睛一瞪,“练武之人,一天不动弹就浑身难受!放心,你男人有分寸。” 说着,几个人就走到了院子里。 积雪已经被扫到了一边,露出中间一块干净的黄土地。 陈卫东脱了棉衣,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很明显,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样子。 “师弟,我可要出招了。” “陈大哥请。”周逸尘也脱了外套,摆出了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 陈卫东是军中路数,大开大合,讲究一击制敌,简单直接。 一个箭步上来,直拳就朝着周逸尘的面门攻来。 周逸尘脚下步子一错,身子一侧,轻巧地躲了过去。 他没急着反击,而是不断地游走、闪避。 他能感觉到,陈卫东的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不愧是部队里练出来的。 第362章 周院长的新年礼物 陈振林就揣着手站在屋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躲可不行!”陈卫东低喝一声,攻势更猛了。 他一个扫堂腿过来,周逸尘则是一个轻巧的提膝,险之又险地避开。 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一直处于守势的周逸尘动了。 他猛地一个沉肘,身子顺势贴了上去。 八极拳,讲究的就是贴身短打,寸劲爆发。 “哈!” 周逸尘吐气开声,一记“顶心肘”直奔陈卫东的胸口。 陈卫东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声闷响。 陈卫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的肘部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站稳。 他一脸惊愕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师弟,居然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周逸尘收了招,抱拳笑道:“陈大哥,承让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好!” 陈振林突然大喝一声,那张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藏不住的笑意和得意。 “卫东,看见没?这就是八极的整劲!你那两下子,看着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陈卫东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好小子!怪不得我爹天天在家里夸你,你这身手,是真有两下子!” 这一刻,他才真正从心里认可了这个师弟。 周逸尘谦虚地笑了笑:“跟陈大哥比还差得远,你的擒拿手我还没领教呢。” “行了行了,别商业互吹了。”陈振林摆摆手,“都进屋,准备吃饭!” 一场切磋,瞬间拉近了三个男人之间的距离。 饭桌上,气氛就更热烈了。 陈振林破天荒地拿出了珍藏的白酒,给自己和陈卫东、周逸尘一人倒了一杯。 “逸尘,过了年要去县医院了吧?”陈振林呷了一口酒,问道。 “是的师父,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嗯。”陈振林点点头,“到了县里,不比在公社。那里人多眼杂,关系也复杂。” “记住,别主动惹事,但事来了,也别怕事。” “你师父我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县里,还是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伙计的。” 这番话,说得平淡,但里面的关心和维护,周逸尘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暖,端起酒杯。 “谢谢师父,我都记下了。” 陈卫东也举起杯子:“师弟,以后在县里有啥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来找我。虽然我常年不在家,但也有些人脉,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能帮你摆平。” “那我先谢谢陈大哥了。”周逸尘急忙道谢。 周逸尘自然明白陈卫东的好意,当兵的人,什么都不多,就是战友多。 天南地北的,都能找到战友。 而且看他这师兄这么有底气的样子,估计能量还不小。 不过周逸尘也用不着这些,以他的能力,暂时还没遇到过解决不了的麻烦。 …… 这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男人们推杯换盏,聊着县里的形势和部队里的趣闻。 女人们则围着妞妞,说着家长里短,气氛融洽得很。 酒过三巡,陈振林脸颊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逸尘,你拳法有天赋,医术也有天赋,这是好事。” “但你也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到了县医院那种地方,藏拙比露锋芒更重要。” 老爷子一辈子经历的风浪,都化作了这几句朴实无华的忠告。 周逸尘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 他明白,这是师父在点拨他,让他不要因为年轻气盛,走了弯路。 陈卫东也喝了不少,他拍着胸脯,大着舌头说:“师弟,我爹说的对!” “在医院里,技术好是一方面,做人是另一方面!” “不过你也别怕,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过年回来休假,帮你削他!” 赵红在旁边嗔怪地掐了他一下。 “喝了多少啊就胡说八道,别把你部队那套带回来。” 陈卫东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眼看时间不早,周逸尘和江小满起身告辞。 毕竟下午还要去周院长家拜年。 陈振林一家人把他们送到了巷子口。 “师父,师兄,嫂子,你们快回去吧,外面冷。” “路上骑车慢点!”陈振林嘱咐道。 妞妞被赵红抱在怀里,对着他们使劲挥着小手。 “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妞妞再见!”江小满笑着回应。 直到自行车拐过了巷子口,还能感觉到身后那一家人注视的目光。 江小满坐在后座上,把脸贴在周逸尘宽厚的背上,心里暖洋洋的。 “逸尘,师父一家人真好。” “是啊。”周逸尘应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份好,来之不易。 特别是师父陈振林,对他是最无私的,连压箱底的本事都交给他了。 从师父家出来,两人又骑着车,往卫生院的家属院赶去。 周院长的家就好找多了,就在卫生院后面一排红砖瓦房里,最东头那一家。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炖肉的香味。 周逸尘停好车,和江小满拎着东西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婶子,围着个围裙,一脸和善的笑容。 她正是周院长的爱人,刘婶。 周逸尘来过周院长家里两次,而且还带江小满来过一次,刘婶对他们都很喜欢。 “哎哟,是逸尘和小满啊!快进来快进来!” 刘婶看到他们,热情得不得了,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周院长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 “你们怎么来了?” “院长,过年好!刘婶,过年好!”周逸尘笑着打招呼。 江小满也跟着问好。 “院长过年好,刘婶过年好。”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刘婶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嘴上埋怨着,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她把东西放到一边,又赶紧给两人倒了热腾腾的麦乳精。 “快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整洁。 “坐坐坐,别站着。”周院长摘下眼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几人落座,寒暄了几句。 周院长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欣赏。 “逸尘啊,去县医院的手续都办妥了。” “你过了初七,就可以直接去县医院的内科报道。” “谢谢院长,给您添麻烦了。”周逸尘感激地说。 “这算什么麻烦。”周院长摆摆手,“你是咱们青山公社卫生院出去的人才,我脸上也有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县医院不比咱们公社,那里水深,你刚去,记住一句话。” 周逸尘立刻坐直了身子。 “多看,多听,多学,少说。” “尤其是那些老医生、老护士,关系要处好,嘴巴要甜一点,手脚要勤快一点。” “是,我都记下了。” 这番话,和师父陈振林说的虽然角度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 都是让他到了新环境要低调做人。 “我给县医院内科的李主任通过电话了,他是我以前的老战友。” 周院长又抛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你去了之后,就先去找他,他会关照你的。” 周逸尘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才是周院长今天送给他最大的新年礼物。 有这层关系在,他到县医院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院长!”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第363章 找房 一旁的刘婶听着他们谈工作,笑着插话道:“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总说这些。” 她拉着江小满的手,笑眯眯地上下打量。 “小满真是越看越俊俏,跟逸尘站在一起,就是天生的一对。” 江小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 “刘婶您过奖了。” “对了,你们俩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啊?”刘婶挤了挤眼睛,一脸八卦地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把江小满问了个大红脸,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周逸尘笑着解围道:“刘婶,我们现在还小,办不了证,想着等过几年再说。” “哎哟,还要等几年啊?” 刘婶一听,立马就有点急了。 “你们俩这感情多好,就该早点把证领了,我们这些老的看了也放心。” 周逸尘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刘婶,我这不是马上去县里了嘛。” “人生地不熟的,工作刚起步,啥都还不稳定。” “我想着,怎么也得先在那边站稳脚跟,才能考虑个人的事。” 他看了一眼身边脸颊通红的江小满,笑着说道:“总不能让小满跟着我过去吃苦受累吧。” 这话一出来,江小满心里就是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周逸尘的侧脸,眼睛里满是爱意。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把她未来的路都想好了。 刘婶原本还想再劝,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转为了赞许。 “你瞧瞧这孩子,想的就是周到。” 她拍了拍江小满的手背,眼里全是满意。 “小满啊,你这可是找对人了,逸尘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院长,这时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扶了扶眼镜。 “这个想法是对的。” “先立业,后成家,路才能走得稳。”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是好事。” 一个本来有点尴尬的话题,就这么被周逸尘给化解了。 屋子里的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 刘婶拉着江小满,问起了她家里过年的情况,还打听她跟着逸尘学医,累不累。 周院长则又跟周逸尘聊了几句县医院里的情况,提点了一些人事上的细节,让他心里有个底。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逸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院长,刘婶,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和江小满站起身准备告辞。 “着什么急,吃了晚饭再走!”刘婶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队里还有事呢。”周逸尘笑着婉拒。 “那哪行,空手把你们打发了!” 刘婶说着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用布兜装了七八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出来,硬是塞到了江小满怀里。 “下午刚蒸的,拿着路上吃!” 这份热情,实在让人没法拒绝。 两人再三道谢后,才终于走出了周院长家。 骑上自行车,寒风迎面扑来,带着冬夜里特有的冷意。 江小满从后面紧紧抱住周逸尘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温暖的后背上,挡住了风。 车子在积雪的路上平稳地骑行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逸尘。” 过了一会儿,江小满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周逸尘应了一声。 “你真好。”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不好意思。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傻丫头。” “你是我对象,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江小满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手臂也收得更紧,仿佛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融进他的身体里。 周逸尘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暖意和依赖,心里也是一片温暖。 他用力蹬了两下脚踏,自行车轻快地向前滑去。 等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吃过晚饭之后,周逸尘和江小满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开始上炕睡觉。 现在这个天,黑的早,他们也睡得早。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周逸尘和江小满就起了床。 吃过早饭,两人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自行车在晨光中驶出向阳大队,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路上的积雪被来往的马车压得结结实实,车轮碾在上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骑了一个多小时,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青砖瓦房取代了土坯墙,路面也平整了不少。 松岭县到了。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供销社、百货大楼、国营饭店和各种单位的办公楼。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穿着灰扑扑的棉袄,推着自行车,行色匆匆。 周逸尘没在主街上停留,直接骑着车,拐进了几条巷子,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行去。 县医院在城东,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小楼,看着还挺气派。 医院周围,都是一片一片的平房家属院和居民区。 “咱们就在这附近找。”周逸尘停下车,对江小满说。 “这边离医院近,以后上班也方便。” “嗯。”江小满点点头,从车上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房子比村里齐整多了,一排排的,看着就利索。 “可咱们怎么找啊?”她问。 “挨家挨户问肯定不行。”周逸尘想了想,“咱们就找那些在门口晒太阳的大爷大妈打听。” 这法子最直接,也最有效。 他俩推着车,走进一条看着还算干净的巷子。 果然,巷子口有几个大妈正坐着小马扎,一边纳鞋底一边唠嗑。 周逸尘把车停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走了过去。 “几位大娘,过年好啊。” “哎,小伙子过年好。”一个看起来最热心的大娘抬头应道。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周逸尘客气地说,“我是县医院马上要来上班的医生,想在附近租个房子住,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有空房子往外出租的?” 他直接亮明了身份。 医生的身份,在这个年代就是金字招牌,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一听是县医院的医生,几个大娘的态度立马热情了好几倍。 “哎哟,是医生啊!那可是大好事!” “是啊是啊,年轻人有出息。” 刚才那个热心大娘想了想,一拍大腿。 “你问我还真问对了!巷子最里头,老孙头家好像有两间西厢房空着。” “不过他那人……有点不好说话。”另一个大娘补充道。 “没事儿,我们就是去问问。”周逸尘笑着道谢,“谢谢大娘了,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第364章 租房 两人推着车往巷子深处走。 “逸尘,你说那个老孙头会不会很难缠啊?”江小满有点担心。 “先看看再说,不行咱们再换一家。”周逸尘安慰道。 走到巷子底,果然看到一个挂着孙字门牌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周逸尘上前轻轻敲了敲。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又有点不耐烦的声音。 “大爷您好,我们是来打听租房子的。”周逸尘在门外朗声说道。 院门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满脸褶子跟核桃皮似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租房子?我这儿可不租给乱七八糟的人。” “大爷您放心,我是县医院的医生,这是我对象。”周逸尘不卑不亢地解释。 “医生?”老孙头眯了眯眼,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两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被老孙头堆满了各种废品,破木头、烂纸箱、旧瓶子,几乎没个下脚的地方。 要出租的西厢房门窗都旧得不行,窗户纸上还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一个劲儿往里灌。 周逸尘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环境,也太差了。 “一个月八块钱,一度电一毛五,水要去巷子口的公用水井自己挑。” “爱租不租。”老孙头抱着胳膊,一副不愁嫁的姿态。 江小满偷偷拉了拉周逸尘的衣角,意思很明显了。 周逸尘心里也有了数。 “行,大爷,我们知道了,我们再考虑考虑。” 他客气地说了一句,就带着江小满退出了院子。 “走吧,这家不行。”一出院门,周逸尘就直接说道。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那个院子也太乱了,房子还破,八块钱也太贵了!” 他们又接连问了好几家,情况都大同小异。 要么是房子太破,要么是房东太奇葩,还有的只租给单身男同志,嫌小两口过日子麻烦。 眼看快到中午了,两人还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地。 江小满的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逸尘,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了?” “别急。”周逸尘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这才哪到哪,肯定有合适的,咱们先去国营饭店吃口热乎的,下午接着找。” 甜味在嘴里化开,江小满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两人在国营饭店花了一块钱,要了两碗热腾腾的肉丝面。 吃完饭,身上暖和了,力气也回来了。 下午,他们换了个方向,往县医院南边的居民区走。 这一次,运气似乎好了不少。 他们在一个巷子口,碰上一个正准备出门的王大爷。 听了周逸尘的来意,王大爷很热情。 “租房子啊?我家隔壁老李家好像就要往外出租院子。” “他儿子媳妇都调到市里钢厂去了,老两口也跟着过去带孙子了,那么大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这消息让周逸尘精神一振。 “大爷,那您知道他家院子在哪吗?” “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王大爷用下巴一指旁边的院门,“就这家。” “他临走的时候把钥匙放我这了,让我帮忙照看着,你们要是想看,我带你们进去瞧瞧。” “那可太谢谢您了,大爷!”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大爷找出钥匙,打开了隔壁院子的锁。 院门一推开,周逸尘和江小满眼睛都亮了。 这是个标准的北方小院,大约有七八十平米,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东边种着一架葡萄,虽然冬天只剩下光秃秃的藤,但可以想象夏天绿荫满架的样子。 院角还有一小块被翻过的菜地。 正房是三间大瓦房,窗明几净。 西边还有两间小一点的厢房,一间当厨房,一间当库房。 “这院子可真好!”江小满忍不住小声赞叹。 王大爷笑着说:“老李是个爱干净的人,这院子收拾得可利索了。” 他带着两人进了正房。 屋里虽然搬空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南边还有一铺大炕,盘得油光锃亮。 “这房子好,冬暖夏凉。”王大爷拍了拍炕沿。 周逸尘心里已经十分满意了。 这院子,比他在向阳大队那个房子好多了。 “王大爷,这院子租金大概多少钱,您知道吗?”他问道。 “老李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他说整个院子都租出去,一个月六块钱就行。” “他说就想找个靠谱的人,能爱惜他这房子。” 一个月六块,还带个这么大的院子! 这价格,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大爷,这院子我们租了!”周逸尘当机立断。 “我就是县医院的医生,叫周逸尘,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您放心,我们肯定爱惜房子。” “那敢情好!”王大爷一听也乐了,“跟医生当邻居,我这心里也踏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逸尘直接从兜里掏出十八块钱,递给王大爷。 “大爷,这是三个月的房租,您先帮我们收着,等李大爷回来了,您再转交给他。” “要是李大爷不放心,让他给我写信也行。” “行,没问题!”王大爷爽快地接了钱,又从兜里掏出纸笔,让周逸尘写了个收条。 办完手续,王大爷把钥匙交给了周逸尘。 “这院子以后就归你们用了,有啥事就去隔壁找我。” “谢谢您了王大爷!” 送走了热心的王大爷,院子里就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激动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屋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小脸兴奋得通红。 “逸尘,我们有新家了!” 她张开双臂,在空旷的堂屋里转了个圈。 周逸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欢快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江小满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逸尘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明天我们就可以搬家了。” “嗯!”江小满把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等开了春,我们就在院子里种上菜,再把葡萄架也伺候起来。” “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在葡萄架下面乘凉,吃西瓜。” 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未来的生活,眼睛里全是憧憬的光。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柔软。 第365章 搬家 虽然院子看着干净,但毕竟空了些日子,角角落落还是有些灰。 “咱们先简单收拾一下吧。”江小满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行。”周逸尘点点头。 好在老李家走的时候,在厨房角落里留了一把旧扫帚和几块抹布。 两人分了工,周逸尘负责扫地,江小满就拿着抹布,把门框窗台,还有那盘得发亮的炕沿都擦了一遍。 屋子里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等他们把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都拾掇干净,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冬天的白天,总是这么短。 “得走了,再晚路就不好走了。”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小满应了一声,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锁好了院门。 周逸尘骑上自行车,江小满熟练地跳上后座,再次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回去的路上,江小满的嘴就没停过,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逸尘,咱们那个院子可真好,比队里这个大多了!” “等春天了,我肯定要把那块菜地种满!” “黄瓜、豆角、西红柿……都得种上!” “还有那个葡萄架,夏天肯定很凉快,咱们在下面放个小桌子吃饭。”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能从她叽叽喳喳的话语里,感受到那份欢喜和期待。 “想得还挺远。”他笑着打趣了一句。 “那当然了!”江小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我肯定得好好规划规划。” 周逸尘心里一暖,脚下蹬得更有劲了。 “家里的东西不少,明天搬家是个大工程。”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是啊。”江小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光是地窖里存的那些土豆白菜,还有咱俩分的几百斤粮食,就够呛了。” 更别提还有年前分的那几十斤肉,现在还冻在地窖里呢。 “咱俩在乡下待了才几个月,家当倒是攒了不少。”周逸尘笑道。 “那还不是你厉害。”江小满的语气里全是崇拜。 “光靠自行车肯定不行。”周逸尘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会儿回去,我直接去找一趟张大爷。” “让他明天帮忙套上马车,帮咱们拉一趟。”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这个主意好,马车快,一趟就都拉过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大爷肯定愿意帮忙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点,他自然也清楚。 回到向阳大队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晚饭的香气。 周逸尘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拐了个弯,载着江小满径直朝着张大爷家去了。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张大爷孙子们的吵闹声。 “张大爷在家吗?”周逸尘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屋里很快就有了动静,张大爷披着件棉袄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是逸尘啊!快进来快进来!” 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张大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 “大爷,我们就不进去了,跟您说个事儿。”周逸尘停好车,开门见山。 “啥事儿啊,你尽管说。”张大爷拍着胸脯。 “是这样,我不是要去县医院进修嘛,今天在县里租了个院子,准备明天搬过去。” “我跟小满的东西可不少,光靠自行车拉不过来,就想着……能不能麻烦您明天用马车帮我们跑一趟?” 周逸尘话还没说完,张大爷就把手一挥。 “哎哟!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叫啥麻烦事!” “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就把马车套好,去你院门口等你!” 张大爷大手一挥,没有一丝犹豫。 “逸尘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跑一趟,就是跑十趟,老头子我也乐意!” 虽然这样说,但周逸尘却很感动。 毕竟救命归救命,但那只是他作为卫生员的责任。 “张大爷就是热心肠。”回去的路上,江小满在他身后小声说。 “是啊,咱们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周逸尘轻声回了一句,脚下蹬得更快了些。 回到熟悉的小院,两人都感觉到了几分不舍。 虽然只住了短短几个月,但这儿已经是他们下乡之后的第一个家。 因为时间原因,他们的晚饭很简单,就是两碗鸡蛋面。 吃完饭,两人没耽搁,立刻就开始了浩大的收拾工程。 “衣服先收起来,明天直接带走。”周逸尘指挥着。 “好嘞!” 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放在一个大大的麻袋里。 周逸尘则负责收拾那些宝贝医书,一本本地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木箱里。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窗台上的几个咸菜坛子,都得带走。 最麻烦的,还是地窖里的存货。 一袋袋的土豆、一捆捆的大白菜,还有年前分的那几十斤猪肉和他在山上抓的野味。 “乖乖,咱们这家当还真不少。”江小满叉着腰,看着院子里越堆越多的东西,忍不住咂舌。 周逸尘笑了笑:“这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两人一直忙活到深夜,才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屋子中间。 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两人简单洗了把脸,就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车轮的和张大爷的吆喝。 “逸尘!小满!我来啦!” 周逸尘和江小满赶紧穿好衣服迎了出去。 张大爷已经把马车停在了门口,正精神抖擞地拍打着马背。 “张大爷,您来得也太早了。”周逸尘笑着说。 “嗨!搬家是大事,早点利索!”张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他这一嗓子,像是拉开了什么序幕。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不少人影。 “周医生,我们来帮忙!” “周医生要搬家,怎么能不叫上我们!” 说话的,是林晓月,她身后还跟着王静、刘丽她们几个女知青。 二狗和铁蛋那几个半大小子也跑来了,后面还跟着不少五队的社员。 周逸尘一看这架势,就明白过来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张大爷。 张大爷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就是昨天回去跟我老婆子念叨了一句,谁知道……” 这哪是念叨一句,这分明是广播了一遍。 第366章 相送 江小满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眼睛有点发热。 “谢谢大家了,太谢谢了!” “谢啥!赶紧的吧!”王强嗓门最大,一挥手,带头就往院里走。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一点不假。 原本在周逸尘看来起码要折腾一上午的活儿,现在根本不用他俩动手。 王强和几个壮劳力负责抬那些粮食袋子和重物。 林晓月和几个女知青则手脚麻利地搬运被褥、锅碗瓢盆这些零碎东西。 半大小子们跑前跑后,传递着小件,院子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到半个小时,满满一院子的家当,就被装上了马车,堆得像座小山。 小院一下子空了下来,显得有些冷清。 江小满走到林晓月她们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晓月,这院子的钥匙给你们。” 她把钥匙塞进林晓月的手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林晓月握着那串还带着江小满体温的钥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满……谢谢你,谢谢周哥。” 住在知青点和地窨子里的日子,她们是真的过够了。 “客气啥。”周逸尘走过来说道,“大家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事,就去找高书记或者王队长。” “嗯!”几个女知青用力地点着头。 一切都交代妥当,周逸尘准备和张大爷出发了。 就在这时,外面又走来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大队长高建军,他身边跟着五队队长王振山,还有高秀兰。 “高书记,王队长。”周逸尘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也来了?” 高建军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你小子要去县里进修,这是大事,我们能不来送送?”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到了县医院,好好学本事,别给咱们向阳大队丢人。” “我知道了,高叔。”周逸尘认真地点点头。 王振山这个壮汉,此刻也有些感慨。 “逸尘啊,有空就常回来看看。” “一定会的,王队长。” 高秀兰提着一个篮子,默默地走到跟前,篮子里是几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和馒头。 她把篮子递给江小满,低声说:“师父,小满姐,路上吃。” “谢谢你,秀兰。”江小满接过篮子,心里暖暖的。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人,一股暖流在心间涌动。 他冲着众人,郑重挥手道谢。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了!” 高建军一挥手。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赶紧出发吧,别耽误了时辰。” “好!” 周逸尘不再多言,他跨上自己的自行车。 江小满则和高秀兰她们道了别,麻利地爬上了堆满家当的马车,找了个地方坐好。 张大爷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他们的全部家当,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周逸尘骑在自行车上,跟在马车旁边,没有立刻走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高建军、王振山他们还站在那儿,林晓月和几个女知青也在,还有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社员们。 他们挥着手,身影在冬日清晨的薄雾里,渐渐变得模糊。 就像一副正在褪色的老旧照片。 周逸尘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也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直到马车拐过一个弯,村口的人影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江小满坐在堆得高高的家当上,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眼眶有点红。 “咱们真走了啊。”她小声说。 周逸尘放慢车速,跟马车齐平,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了,去县里过新日子了。” 江小满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把怀里还温热的篮子抱得更紧了些。 那是高秀兰给的。 她低下头,看着篮子里的鸡蛋和白面馒头,心里又暖了起来。 “逸尘,你说,晓月她们住进咱们那院子,能习惯吗?” “会习惯的。”周逸尘说,“有院墙,有自己的屋子,比地窨子强多了。” “那倒是。”江小满又笑了,“以后她们也能在院子里种点菜了。” 张大爷坐在车辕上,听着两个年轻人的对话,脸上也挂着笑。 “逸尘啊,以后在县医院好好干。” “你本事大,肯定能出人头地。” “谢谢您吉言了,张大爷。”周逸尘笑着应道。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路两边的田地光秃秃的,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远处的树林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一切都显得有些萧瑟。 但周逸尘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县医院,那是一个全新的平台。 对他来说,向阳大队只是个起点,一个让他能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的跳板。 而县医院,将是他真正施展拳脚的舞台。 一路上,江小满的好奇心又上来了,问东问西。 “逸尘,县医院是不是很大啊?” “比咱们公社卫生院大多了。” “那里的医生是不是都可厉害了?” “嗯,能进县医院的,都有两把刷子。” “那你去了,可得好好学。”江小满叮嘱道,像个小管家婆。 周逸尘哭笑不得。 “知道了。”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路渐渐变得平坦起来。 县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又骑了二十多分钟,他们终于进了城。 比起向阳大队的安静,县城里明显热闹了许多。 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大多穿着灰扑扑的棉袄,但那份热闹劲儿,却是乡下比不了的。 江小满坐在高高的马车上,好奇地四处张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周逸尘在前面领路,熟门熟路地拐进昨天那个巷子。 “张大爷,就前面那个院子。”他指了指。 张大爷吆喝一声,把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口。 隔壁院门一下子就开了,王大爷探出头来。 “哟,搬过来了!”他看到这阵仗,乐呵呵地打招呼。 “是啊王大爷,今天就搬过来了。”周逸尘跳下车,笑着回应。 “快快快,我帮你搭把手!”王大爷说着就要出来。 “不用不用,您歇着,我们自己来就行。”周逸尘赶紧拦住。 “您这么大年纪了,哪能让您动手。” 王大爷也没坚持,就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 “小伙子人真实诚。” 卸车,才是真正的力气活。 周逸尘让江小满负责递一些小件,自己则和张大爷一起,搬那些沉重的大家伙。 一袋袋的粮食,沉甸甸的木箱,还有那些桌椅板凳。 三个人来来回回,忙得满头大汗。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马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进了院子。 第367章 安顿 周逸尘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块钱和一包大前门,塞给张大爷。 “张大爷,辛苦您了,这是车钱,您务必得收下。” 张大爷脸一板。 “你这孩子,说啥呢!” “我说了不要钱就是不要钱!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他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肯收。 周逸尘没办法,只能把钱收了回来,把烟硬塞进了张大爷的棉袄口袋。 “大爷,钱您不收,这烟您总得收下吧?这是我孝敬您的。” 这次,张大爷没再推辞,咧嘴笑了。 “行,这个我收下。” 他又叮嘱了几句,才赶着空马车,慢悠悠地回去了。 送走了张大爷,院子里就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 看着满院子的东西,江小满有点犯愁。 “天呐,这么多东西,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啊。” 周逸尘却笑了。 “别急,一样一样来。” 他挽起袖子,“先把粮食和肉搬进库房,菜放地窖里。” “好!”江小满也来了干劲。 两人又是一阵忙活。 等把这些东西都安置好,已经是中午了。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江小满看着乱糟糟的厨房,叹了口气。 “锅碗瓢盆都还没洗,这午饭可怎么吃啊。” 周逸尘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篮子。 “谁说没饭吃?” 他把篮子打开,里面是高秀兰给的白面馒头和煮鸡蛋。 虽然已经凉了,但在这会儿,却是无上的美味。 两人也顾不上讲究,一人一个馒头,一个鸡蛋,就这么啃了起来。 江小满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真香。”她含糊不清地说。 周逸尘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吃完简单的午饭,两人又投入到了整理大业中。 先把床铺好,再把衣服被褥放进柜子,然后是锅碗瓢盆的清洗归位…… 整个下午,两人就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在院子里和屋子里穿梭不停。 等到夕阳西下,屋子里总算有了家的模样。 虽然还有很多零碎的东西没收拾,但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周逸尘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 两人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江小满累得直接瘫在了炕上,一动也不想动。 “逸尘,我感觉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周逸尘坐在炕边,伸手帮她捏着肩膀。 “今天确实累着了。” 他的手法很好,力道适中,按得江小满一阵舒服的呻吟。 她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 “还是你好。” 周逸尘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 “等过明天都收拾利索了,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真的?”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然是真的。” “太好了!”她高兴地在炕上打了个滚。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安静又祥和。 周逸尘看着身边已经睡熟的江小满,心里一片安宁。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而新的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周逸尘就从炕上醒了过来。 身边,江小满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有惊动她,悄悄地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他来到院子里,打量着这个新家。 青砖铺地,虽然有些地方已经长了青苔,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不算大,但足够他施展拳脚了。 站定,深吸一口气,周逸尘缓缓拉开了架势。 雷打不动的晨练,开始了。 他先打的是八段锦。 动作舒缓,气息绵长,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子沉稳。 搬到县城,就不能再跟师父陈振林一起练拳了。 只能自己一个人琢磨。 不过,该学的他都已经学完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话放到哪儿都一样。 更何况,他还有天道酬勤天赋。 只要努力,就会有进步。 有没有师父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对他来说,影响其实不算特别大。 他的进步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几遍八段锦打下来,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筋骨都舒展开了。 接着,他拳架一变,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八极拳! 贴山靠,铁肘击,一动一静之间,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又是几遍拳打下来,他才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念一动,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悄然浮现在脑海里。 【八段锦LV8(558\/800)】 【八极拳LV2(983\/2000)】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八段锦的熟练度已经过了一大半,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升到九级了。 八极拳的进步也不慢,二级熟练度眼看就要破千了。 而这些,都是他一天天,一拳拳,日积月累练出来的。 练完拳后,周逸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这时,一股淡淡的米粥香味,从厨房那边飘了过来。 周逸尘擦了把汗,抬脚就往厨房走。 江小满正围着崭新的围裙,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 她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娃娃脸上带着笑。 “练完了?” “嗯,闻着香味就醒了。”周逸尘也笑了,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快去洗漱,饭马上好了。”江小满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新生活的烟火气。 “好嘞。” 等周逸尘洗漱完回到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碗,里面盛着小米粥,旁边盘子里是白面馒头和几个煮鸡蛋。 看着这伙食,周逸尘心里也挺感慨。 在向阳大队那会儿,可不敢这么天天吃细粮。 分粮的时候,他特意全部要了细粮,家里的伙食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小满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地问:“逸尘,咱们今天干点啥?” “先把家里彻底归置好。”周逸尘喝了口粥,慢条斯理地说。 “昨天就是把大概收拾出来了,还有好多东西没弄呢。” “行!”江小满用力点头,“那弄完之后呢?” “弄完了,要是还有空的话,就去供销社和街上转转。” 周逸尘看着她,“熟悉熟悉路,顺便看看还缺啥,买点回来。” “好啊好啊!”江小满眼睛一亮,对逛街充满了期待。 第368章 热心肠的王大爷 吃完早饭,两人说干就干。 新一轮的大扫除和整理,正式开始。 江小满在打扫一个角落的储物间时,突然喊了一声。 “逸尘,你快来看!” 周逸尘走过去,只见江小满指着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半旧的腌菜坛子,还好好的。 旁边还有几个叠起来的麻袋,虽然有点灰,但没破洞。 “嘿,这老李家还给咱们留了点好东西啊。”江小小满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高兴。 周逸尘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 “确实是有用的东西。” 他把坛子和麻袋搬出来,“坛子刷干净能腌菜,麻袋也能装东西。” 在另一个角落,他们还发现了一小捆铁丝和一小把生了锈的钉子。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在这个年代,可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两人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收拾到堂屋的时候,江小满推了推桌子。 “逸尘,这桌子腿儿怎么有点晃啊。” 她又去试了试旁边的长条凳,也有点松动。 “估计是时间长了,卯榫有点松了。”周逸尘走过去晃了晃,心里就有数了。 “小问题,我来弄。” 他说着,就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锤子、凿子和几块小木楔。 他那套木匠工具可不是白买的。 在向阳大队的时候,他没事就自己练练,木工技能早就练得差不多了。 【木工LV2(105\/200)】 他把桌子翻过来,对着松动的卯榫结构,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动作熟练,看着就让人放心。 江小满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逸尘,你咋啥都会啊。” “学的呗。”周逸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没一会儿,原本摇摇晃晃的桌椅,就被他收拾得稳稳当当。 江小满上去推了推,纹丝不动。 “真厉害!”她由衷地夸奖道。 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修好的桌椅,心里也挺有成就感。 江小满摸着被修好的桌子,突然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咱们在向阳大队那个家的家具了。” “那些可都是王木匠给咱们打的新的,才用了没多久。” “不算可惜。”周逸尘笑了笑,把她拉起来。 “晓月她们用着呢,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看着江小满,眼神温和。 “等咱们安顿下来,再去买新的,买更好的。” 正在他们收拾屋子的时候,隔壁的王大爷过来串门了。 他背着手,笑呵呵地溜达进来。 “哟,收拾得差不多了啊。” 王大爷的目光落在堂屋里那张刚被修好的桌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周,你这手艺可以啊,桌子让你给拾掇得这么利索。” 周逸尘笑了笑,随口应道:“以前跟着学过几天,瞎琢磨的。” “这可不是瞎琢磨,没点真本事可弄不好这个。”王大爷是懂行的。 他走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什么都透着股新鲜劲儿。 “怎么样?这院子还住得惯吧?” “挺好的王大爷,宽敞。”江小满端了把小板凳过来,“大爷您坐。” “不坐不坐,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缺不缺啥。”王大爷摆摆手。 他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人忙得差不多了,就热心地指点起来。 “往后过日子,柴火煤块这些东西,得去东街的煤店买。” “那地方得凭本供应,你们刚来,肯定没本。” 王大爷看着周逸尘,“等你正式到县医院上了班,单位里头应该会给你办。” 周逸尘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没煤,冬天可就难熬了。 “那买菜呢,大爷?”江小满赶紧问。 “买菜得赶早,去南街的菜站。” 王大爷伸出手指了指方向,“去晚了,可就只剩下些烂叶子了,好东西早让人挑走了。” “还有,要是想扯布做身新衣裳,就去县里最大的那个百货大楼,啥都有。” 周逸尘把这些地名和事情,一件件都在心里记下了。 这些都是生活经验,要是没个熟人介绍,他们一时半会可弄不清楚。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王大爷。 “大爷,抽根烟。” “诶,好。”王大爷也没客气,接过来别在耳朵上,没急着点。 “大爷,这街坊四邻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周逸尘顺势问道。 王大爷一听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 “咱们这条巷子啊,住的都是老户头了。” “你左边那家,姓刘,两口子都在食品厂上班,人挺和气的。” “后边那家姓孙,男的是个闷葫芦,在运输队开车,他家婆娘嘴碎,你少跟她搭话就成。” 王大爷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秘诀。 “巷子口第一家,是街道办的张主任家,以后有啥事,找他也能说上话。”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把这周围几户人家的情况,都给周逸尘和江小满介绍了一遍。 谁家是干啥的,谁家脾气好,谁家不好惹,说得清清楚楚。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新环境,总算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江小满也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句话,把人跟院子都对上了号。 聊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王大爷才站起身。 “行了,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忙活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大爷您慢走。”周逸尘把他送到门口。 “有啥事就过来言语一声,别客气。”王大爷又嘱咐了一句,才背着手溜达回了自己院子。 等人走了,江小满才感叹道:“这王大爷,真热心。” “是啊。”周逸尘关上院门,“有个好邻居,往后日子也能顺心不少。” 有了王大爷的介绍,周逸尘对附近的人也熟悉了不少。 他看着江小满,笑着说:“咱们继续吧,争取上午就把家彻底收拾出来!” “好!”江小满脆生生地应道,干劲更足了。 好在昨天他们已经把屋子收拾了一遍,现在需要收拾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两人齐心协力,擦窗户的擦窗户,扫地的扫地,把最后一点杂物归位。 忙活到中午,总算是把整个院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第369章 七级教学 他们的午饭很简单,就是把早上剩下的馒头和鸡蛋热了热,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江小满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周逸尘看着她笑道:“去炕上睡会儿吧,累了两天,确实该歇歇了。” “那你呢?”江小满迷迷糊糊地问。 “我也歇会儿。”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外面的太阳正好,暖洋洋的,一点也不晒人。 “走,咱们出门逛逛去。”周逸尘伸了个懒腰,精神头十足。 “好!”江小满一听要出门,立马就来了精神。 两人锁好院门,走上了巷子。 周逸尘没有直接往热闹的地方去,而是带着江小满,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 “咱们先去医院认认门,顺便算算从家走过去要多久。”他解释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江小满点点头,紧跟在他身边。 县城的路比村里平整多了,是青石板铺的,路两边都是些灰砖青瓦的平房,偶尔能看到一两栋二层的小楼。 周逸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上海牌手表,心里默算着时间。 江小满则好奇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走了大概一刻钟,县医院那栋三层的苏式小楼就出现在了眼前。 “到了。”周逸尘停下脚步。 “十五分钟,不快不慢,正好。”他心里有了数。 “逸尘,你以后就在这里上班了啊。”江小满看着医院的大门,眼睛里有光。 “对。”周逸尘点点头,“走吧,先去供销社。” 县里的供销社比公社的大多了,里面东西也全。 售货员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靠在柜台上打着毛衣。 周逸尘也不在意,递上钱和票证。 “同志,买两个灯泡,两块肥皂,再来两管牙膏。” 售货员头也不抬地收了钱和票,把东西从柜台里拿出来,推到他们面前。 江小满正准备把东西收进带来的布兜里,就听见周逸尘又开口了。 “同志,再来一盒雪花膏。” 江小满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售货员这才抬眼皮看了他们一下,从玻璃柜里拿出一盒百雀羚雪花膏。 “给。” 周逸尘付了钱,拿起那小小的圆铁盒,直接塞进了江小满手里。 “逸尘,你买这个干啥,多浪费钱啊。”江小满嘴上说着,手却把那盒子攥得紧紧的。 “不浪费。”周逸尘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女孩子,手不能太糙了,该用就得用。” 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你会说话。” 从供销社出来,两人手里都提了点东西。 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书店红色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 “进去看看?”他问江小满。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周逸尘直接走到了医学书籍那一排。 他仔细地翻看着,很快就挑中了两本。 一本是装订得更厚实的《本草纲目》,另一本是关于脉象和诊断的《中医诊断学》。 这两本书都是他没看过的,既然现在遇到了,他就准备买下来,回家再慢慢看。 江小满则在小说和诗歌那边转悠,也挑了两本自己喜欢的书,准备没事的时候看。 两人拿着书去付了钱,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店。 江小满抱着新买的书,另一只手被周逸尘牵着,兜里还揣着那盒他买的雪花膏。 她扭头看着周逸尘的侧脸,觉得这县城里的新生活,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屋里洒下一片温暖的光。 两人回到了家,把新买的东西一一放好。 整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时间还早,晚饭也不着急做。 周逸尘和江小满干脆盘腿坐到土炕上,一人捧着一本刚买回来的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周逸尘看着手里的《中医诊断学》,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别的技能都还好,唯独那个教学技能,让他格外上心。 【教学LV6(588\/600)】 就差十二点经验了。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这要是再升一级,教起小满来,肯定能更轻松。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 “小满,书先放放。” 他把自己的书合上,放到一边。 江小满闻声抬起头,娃娃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 “我考考你,看你最近长进了多少。”周逸尘笑着说。 “好啊!”江小满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立马把手里的诗集也放下了。 她现在的医术水平,其实早就不是吴下阿蒙了。 跟着周逸尘学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再加上她自己也肯下功夫,寻常的头疼脑热,她自己就能上手解决。 毫不夸张地说,让她现在去当个赤脚医生,绝对绰绰有余。 这其中,固然有她自己的努力,但周逸尘的教学能力,更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那些晦涩难懂的医学知识,从周逸尘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简单易懂。 “那我问你,风寒感冒和风热感冒,最根本的区别在哪儿?”周逸尘随口就出了个问题。 这是最基础的问题,但也最考验基本功。 江小满想都没想就答道:“区别在于病因和症状,风寒是感受了风寒之邪,怕冷,流清鼻涕;风热是感受了风热之邪,发热重,喉咙疼,流黄鼻涕。” “那用药上呢?”周逸尘继续追问。 “风寒要用辛温解表的药,比如麻黄汤;风热要用辛凉解表的药,比如银翘散。” 周逸尘点了点头,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但他没停下,话锋一转。 “那如果一个病人,既怕冷,又喉咙疼,你怎么判断?” 这就是他六级教学技能的厉害之处了。 在讲解单个知识点的时候,他总能很自然地把好几个相关的知识点串联起来,形成一张立体的知识网。 这样一来,听的人就不会觉得枯燥,还能触类旁通,学得更快。 江小满果然被问住了,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这个……那就得看哪个症状更重了,还得看舌苔和脉象……” “说得对。”周逸尘引导着她,“这就叫辨证论治,不能死记硬背。” 他从这一个点出发,又延伸到了表里、寒热、虚实等好几个方面。 江小满听得入了神,时而点头,时而提问,脑子转得飞快。 她感觉自己以前那些零散的知识,好像一下子被一根线给串起来了,整个都清晰了。 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就在周逸尘讲解完一个病症的关键点时,他的脑海里,那块熟悉的面板悄然浮现,数据也跟着刷新了。 【教学LV7(0\/700)】 成了! 第370章 七级教学效果 教学技能升到七级,带来的变化比周逸尘想象的还要大。 如果说六级是能把知识点串联成网,那七级,就是能在这张网上,直接构建出鲜活的病例来。 他现在再给别人讲课,不仅仅是语言描述。 他可以在脑海里模拟出一个具体的病人形象,包括他的面色、神态、甚至是脉搏的跳动感,然后通过语言,让学生精准地理解。 这几乎就相当于,让学生在脑子里进行一场模拟实习。 学生不再是单纯地听理论,而是像亲身经历一样,去看一个病人,去感受他的病痛。 这种学习方式,效果比单纯的死记硬背,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周逸尘心里微微一动,看着面前还一脸求知欲的江小满,决定立刻就试一试。 他没有直接回答江小满刚才那个病例的疑问。 他话锋一转,笑着说:“光说理论有点空,我给你‘看’个病人。” “看病人?”江小满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周逸尘拍了拍炕沿,“你闭上眼睛,放松点,就跟着我的话想。” 江小满虽然有点懵,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逸尘的声音变得沉稳又有引导性,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能让人不自觉地就跟着他的思路走。 “你想啊,现在,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病人。” “他大概五十来岁,是个男的,咱们就叫他老李吧。” “他一进屋,你就看到他缩着脖子,身上那件厚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可人还在不停地打哆嗦。” 周逸尘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江小满的耳朵里。 “这种情况,说明什么?” 江小满闭着眼睛,想都没想就回答:“恶寒重,这是典型的表寒症状。” “没错。”周逸尘继续引导。 “然后你让他坐下,让他伸出舌头给你看看。” “你凑近了,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舌质是红的,舌苔薄薄的一层,颜色发黄。” “你再问他自己感觉怎么样。” “他告诉你,他觉得嗓子眼儿里又干又疼,烧得慌,就想喝口凉水润润。” 周逸尘停顿了一下,给江小满留出思考的时间。 江小满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仿佛真的在面对一个棘手的病人。 “外面看着冷得不行,可里头却想喝凉水,嗓子还疼,这是内有热。” “很好。”周逸尘赞许地点点头,“最后一步,你给他搭搭脉。” “你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轻轻一碰,就感觉到脉象是浮紧的。” “这说明寒邪还在体表,没进去。” “但是,你手指稍微用点力,往下再按深一点,就感觉那脉搏跳得有点快。” 周逸尘的描述细致入微,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江小满闭着眼,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这个虚拟的病例里。 她感觉,那个畏寒、口渴、喉咙痛的老李,就好像真的坐在了他们面前。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哆哆嗦嗦的样子,和他伸出舌头时,那又红又带着薄黄苔的舌面。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比她自己看书,看一百遍案例分析都要来得深刻! 周逸尘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知道她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把她从那个虚拟的诊室里拉了出来。 “小满,现在这个病人就在这儿。” “你想想,该怎么治?” “是先散寒,还是先清热?或者有别的办法?” 江小满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她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复杂的病例里。 表寒,恶寒发抖,脉浮紧,这是麻黄汤的症候。 但里热,舌质红,苔薄黄,口干咽痛,又得用清热的药。 两个症状拧在一起了,到底该先顾哪头? 要是光用麻黄汤,那不是火上浇油吗?可要是光清热,外面的寒邪怎么办? 她的脑子里,以前学过的方子一个个地闪过去。 突然,一个在她以前看过的方子跳了出来。 江小满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又有一点兴奋。 她试探着说:“表寒里热……这是不是该用大青龙汤那样的方子?” 说完,她有点紧张地看着周逸尘,生怕自己说错了。 “外散风寒,内清郁热?”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周逸尘心里猛地一震。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答对,但没想到她能直接说出大青龙汤这个经方。 这可不是死记硬背能说出来的。 寻常的赤脚医生,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是想到用麻黄汤加点石膏,或者银翘散减点凉药。 能直接想到用大青龙汤这种表里双解的峻剂,说明她已经不是在单纯地套症状,而是在脑子里真正地辨证了。 她理解了病机,才找到了最对症的方子。 这正是他七级教学技能带来的质变——沉浸式的思考,举一反三。 他看着江小满明亮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求知和期待。 周逸尘欣慰地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思路完全正确!” 得到肯定的江小满,眼睛瞬间就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周逸尘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典型的‘表寒里热’,咱们中医里头,还有个更形象的说法,叫‘寒包火’。” “寒包火?”江小满念叨了一句,觉得这三个字简直太贴切了。 “对,就是外头被寒气给包住了,里面的热气散不出去,憋在里头了。” “所以大青龙汤的路子就完全对了,用麻黄发汗,把外头的寒气给解开;用石膏,把里头的热给清了。” 他看江小满听得认真,又顺势往下讲了几个临床上可能遇到的变化。 “比如病人要是咳嗽得厉害,痰多,那就可以再加点杏仁、半夏。” “要是里热不重,石膏的量就得减,不然药性太凉,容易伤了胃气。” 一个点,带出一条线,再铺成一个面。 江小满听得连连点头,感觉脑子里那扇模糊的门,一下子被彻底推开了。 以前那些似懂非懂的概念,现在全都串联起来,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屋里没点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余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江小满回过神来,脸上全是兴奋和满足。 今天一下午,比她自己看半个月的书收获都大。 她看着周逸尘,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逸尘,你太厉害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挺有成就感的。 教别人东西,尤其是教自己喜欢的人,看到她进步,那种快乐是双倍的。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点麻的腿脚。 “饿了吧?咱们去做饭。” 第371章 简单法子 一听做饭,江小满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脸有点红。 周逸尘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走,去地窖看看,弄点肉来吃。” 他拉着她下了炕,点上了新买的灯泡。 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两人走到院子里,周逸尘掀开地窖的木板盖子,一股凉爽的土腥气就冒了上来。 他先顺着梯子爬了下去,然后回头朝江小满伸出手。 “来,慢点。” 地窖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码着一堆土豆和大白菜,都是从乡下带过来的。 最里面还吊着不少肉,有猪肉、野鸡野兔,加起来起码几十斤。 “今天咱们吃顿好的,猪肉炖土豆。”周逸尘拿起一块肉,在手里掂了掂。 “太好了!”一听吃肉,江小满的眼睛都亮了。 回到厨房,用温水解冻之后,周逸尘主刀,江小满给他打下手。 洗菜,切土豆,她干得麻利又开心。 周逸尘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先下锅煸炒。 “滋啦——”一声,肉块接触到烧热的铁锅,香味瞬间就爆了出来。 肥肉里的油被慢慢煸出,肉块变得金黄焦香。 周逸尘往锅里扔进葱段姜片,又倒了点酱油,锅里立刻升腾起一股更浓郁的酱香味。 江小满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满脸陶醉。 “太香了!” 添上水,放入土豆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那猪肉炖土豆的香味,霸道得很,顺着门缝就钻了出去,在安静的小巷里飘荡。 没一会儿,隔壁院儿就传来小孩“哇”的一声大哭。 紧接着,就是大人的呵斥声。 江小满听见了,捂着嘴偷笑,悄悄对周逸尘说:“你做的饭,把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周逸尘也笑了笑,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 饭菜上桌,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土豆,一盘清炒白菜,配上白面馒头。 土豆炖得绵软,吸满了肉汤,猪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两人都饿了,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江小满不等周逸尘开口,就主动端起碗筷。 “我来洗碗,你去歇着。” 她把袖子一挽,就走到了水缸边。 周逸尘也没跟她抢,转身去锅里给她舀了瓢热水兑上。 “用热水,不伤手。” “知道啦。”江小满嘴上应着,心里甜丝丝的。 收拾妥当后,两人躺在了家里的土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江小满脑袋一挨着枕头,就有点迷糊了。 “逸尘,你今天讲的那个‘寒包火’,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又轻又匀,显然是睡熟了。 今天学到的新知识,让她觉得特别充实,睡得也格外香甜。 周逸尘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她恬静的睡脸。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教学LV7(25\/700)】 教学技能达到七级之后,他又给江小满讲解几个临床变通的法子,又涨了二十五点经验。 看着这个数字,周逸尘心里很满意。 他能感觉到,七级的教学技能,让他对知识的理解和输出,都上了一个新台阶。 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声,周逸尘的心里一片宁静。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睁开了眼。 土炕的余温还在,身边是江小满均匀的呼吸声。 新的环境,新的开始。 他没有惊动江小满,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服,推门走进了院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点凉意,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他照例打了一套八段锦,又练了一趟八极拳。 筋骨活动开,浑身都热乎乎的。 江小满起来的时候,周逸尘已经把洗脸水都准备好了。 “醒了?”周逸尘笑着递过去一条毛巾。 “嗯。”江小满揉了揉眼睛,接过毛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憨态。 接下来两天,周逸尘的日子都过得很清闲。 县医院那边还有两天才去报道,周逸尘索性就在家里待着,熟悉新环境。 上午,他就和江小满一起出门。 他们顺着巷子往外走,把王大爷昨天提过的几个地方都踩了一遍点。 东街的煤店,南街的菜站,还有不远处的百货大楼。 县城不大,但比乡下热闹多了。 街上能看到拉着货物的马车,更多的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 下午,两人就哪儿也不去,盘腿坐在炕上看书。 周逸尘钻研他的《本草纲目》,江小满就捧着那本《中医诊断学》啃。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戳戳旁边的人。 周逸尘也乐得给她讲解,权当是巩固知识,顺便还能涨点教学经验。 两天下来,他们已经初步适应了城里的生活节奏。 这天下午,两人正看着书,院门被人敲响了。 江小满放下书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邻居王大爷。 “王大爷,您来啦!”江小满笑着把人往里让。 “哎,小满丫头。”王大爷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跟着进了屋。 周逸尘也从炕上下来,招呼道:“大爷,快坐。” 王大爷摆了摆手,没坐下,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他看了看周逸尘,有些欲言又止。 周逸尘看出来了,主动开口问道:“大爷,您是有啥事儿吧?” 王大爷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小周医生,也没啥大事儿。” “就是我家老婆子,这两天有点咳嗽,吭吭的,也不发烧,就是嗓子眼儿不得劲。”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寻思着,你就是大夫,就想过来问问,你看吃啥药好?” 周逸尘一听是这事,神情立马认真了起来。 “大爷,您别急,慢慢说。” 他搬了个小板凳让王大爷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对面。 “大娘这咳嗽,有痰没有?咳出来的痰是白的还是黄的?” 王大爷想了想,说:“有,是白色的,不多,黏糊糊的。” “那她怕不怕冷,或者怕不怕吹风?”周逸尘又问。 “怕!怕!”王大爷一拍大腿,“这两天门窗都不敢开,说是一有风吹过来,身上就不得劲,还想打哆嗦。” 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大娘的舌苔,您注意了没有,是白色的还是黄色的?” “白的,早上看她喝水的时候我瞅了一眼,就是薄薄的一层白。” 症状问清楚了。 咳嗽痰白,畏风怕冷,舌苔薄白。 这是最典型的风寒咳嗽初起,寒气束缚在体表,还没往里走。 周逸尘心里有了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他没有说要去开方子拿药,而是给出了一个更生活化的建议。 “大爷,这事儿不麻烦。” “您回家啊,找块生姜,多切点丝。” “然后搁碗里,再加点红糖,用开水冲开,搅和匀了。” 他嘱咐道:“您让大娘趁热喝下去,最好是能喝到身上微微出点汗。” “这汗一发,外头的寒气就散了。” 周逸尘说得通俗易懂,没有半句专业术语。 “这两天让她多注意,别再着凉,多喝点热水,先看看情况。” “要是咳嗽还加重,或者开始发烧了,您再过来叫我。” 王大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以为,怎么也得开个方子,去药店抓几服药。 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生姜红糖水,这玩意儿谁家没有? 他站起身,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哎!哎!我记住了!这就回去给她弄!” 王大爷感激地看着周逸尘。 “小周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第372章 入职 等王大爷千恩万谢地离开之后。 江小满把门关上,回头看着周逸尘。 “逸尘,你好厉害啊,问几句话就知道咋治了。” 周逸尘笑了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这叫辨证,以后你学多了,你也会。” …… 眼看时间不早,周逸尘就和江小满一起做晚饭。 今天的晚饭是中午还没吃完的红烧肉,热了一下,香味依旧。 江小满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抬头看着周逸尘。 “逸尘,明天就要去县医院报到了,你紧张不?” 周逸尘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笑着开口。 “有啥好紧张的。” “不就是换个地方给人看病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周逸尘沉稳的样子,江小满心里也放心下来。 吃完饭,两人没再看书,稍微洗漱了一番,然后就早早的就上了炕。 …… 第二天一大早,周逸尘就醒了。 他照例在院子里打完了拳,江小满也起来做好了早饭。 早饭是江小满摊的鸡蛋饼,配上自己做的咸菜,吃得两人满嘴流油。 饭后,周逸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了周院长给他的那封介绍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钢笔写着“李志国亲启”。 周院长特意嘱咐过他,让他不用去院办,直接去内科,找他的老战友李主任就行。 江小满把他送到门口,踮起脚尖,帮他把衣领理了理。 “路上慢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清晨的小巷里。 县医院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周逸尘按着前两天踩好的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连自行车都不用骑。 医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一走进医院大院,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儿就扑面而来。 这是这个年代医院特有的味道。 县医院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小楼,看着还挺气派。 周逸尘径直走进大楼。 楼道里,回荡着各种声音。 有病人痛苦的呻吟,有小孩哇哇的哭闹,还有家属焦急的脚步声。 他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穿着白大褂的护士。 “同志,您好,打听一下,内科的李主任办公室在哪儿?” 那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干净,说话也客气,就朝楼上指了指。 “二楼,左拐,走到头就是。” “谢谢您。” 周逸尘道了声谢,顺着水泥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要安静一些,但空气里的药味儿更重了。 他顺着护士指的方向,一直往里走。 走廊两边的门都开着,能看到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病人看病。 走到尽头,一扇挂着内科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在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请进。” 周逸尘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陈设简单又严肃。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坐着,但腰杆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投了过来,眼神看着就透着一股认真。 “同志,你找谁?” 周逸尘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办公桌前,态度很恭敬。 “您好,是李主任吧?我是周逸尘,周院长介绍我来的。” 说着,他双手把那封介绍信递了过去。 李志国一听是老战友介绍来的人,表情缓和了不少。 他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拆开,而是先打量了周逸尘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身板挺直,眼神清澈,不卑不亢的,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这才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李志国看得很快。 当他看到信里周院长对周逸尘医术的评价,尤其是那句颇有青出于蓝之势时,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老周的性子他了解,不是个会随便夸大其词的人。 他放下信,看向周逸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周逸尘同志是吧?” “李主任,您叫我小周就好了。” “信我看过了,老周对你评价很高啊。”李志国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喜怒。 “周院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周逸尘答得谦虚。 李志国点了点头,对这个态度很满意。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不骄不躁更难得。 “听老周说,你在卫生院干得不错,还会针灸?” “跟着一位老前辈学过一些,稍微懂一点。”周逸尘说得谦虚,但脸上却是一片自信。 这个时候可不能谦虚。 李志国眼睛一亮,对面前这年轻人有种另眼相看的感觉。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搪瓷缸子。 “行了,别站着了。” “既然来了,以后就在内科好好干。” “我们这儿,不看你从哪儿来,就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他走到周逸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下科里的同志。” “谢谢李主任。”周逸尘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了旁边一间更大的屋子。 这里像是医生们集体办公的地方,靠墙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着病历本和各种书籍。 屋里有两个医生,一个年纪和李志国差不多,正慢悠悠地写着什么,另一个二十来岁,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正翻着一本医学杂志。 李志国咳了一声。 屋里两人立刻抬起了头。 “主任。” “主任好。” 李志国指了指身后的周逸尘,给大家介绍。 “这位是新来的进修医生,周逸尘,是从青山公社卫生院来的。” “以后就是咱们科的同事了,大家多关照。” 那个年纪大的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站起身,朝周逸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叫康健民。”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老成。 而那个年轻的医生,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我叫陈明。” “康医生好,陈医生好。”周逸尘客气地跟两人问好。 李志国又对周逸尘说:“小周,你刚来,先跟着康医生,熟悉熟悉情况,然后跟康医生一起去把手续先办了。” “好的,主任。”周逸尘立刻应下。 康健民也点了点头,“行,主任你放心吧。” 李志国又交代了两句,就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 主任一走,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陈明把手里的杂志往桌上一扔,靠在椅子上,看着周逸尘。 第373章 初到 “青山公社来的?” 陈明懒洋洋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城里人特有的腔调。 “那地方我听过,挺偏的吧?” 周逸尘笑了笑,很平和。 “还行,山清水秀的,就是交通不太方便。” 陈明撇了撇嘴,把那本杂志翻得哗哗响。 “在公社卫生院,平时都看些啥病啊?头疼脑热,还是拉肚子?” 这话听着是好奇,但那股子瞧不上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康健民写字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说话,继续写他的病历。 周逸尘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很认真地回答。 “差不多,乡下常见病多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偶尔也碰上些急茬,像难产、外伤什么的,就得自己上手了。” 陈明“呵”地笑了一声,把杂志合上了。 “你还会接生?” “给牛接过。”周逸尘答得坦然。 陈明脸上的表情一僵,像是被噎了一下。 他本来想看周逸尘出丑,没想到人家这么实在,直接把话给堵死了。 屋里的气氛有点怪。 陈明觉得没占到便宜,又换了个话头。 “那看来你跟李主任关系不错啊,能让他亲自带你过来。” 这话说得就有点诛心了。 意思是,你不是靠本事,是靠关系进来的。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平静如水。 “谈不上关系好,就是平时工作上表现好,领导们比较信任。” 他这话,不软不硬,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是领导信任我,不是我巴结领导。 陈明还想再说点什么。 一直没出声的康健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笔尖和桌面碰了一下,“行了。” 康健民站起身,慢悠悠地说。 “小周,跟我来吧,先把入职证办了,还有饭票,不然中午没饭吃。” 他看都没看陈明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好的,康医生。” 周逸尘立刻跟上,心里对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医生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 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康健民的脚步不快。 “别理他。”康健民忽然开口。 “陈明他爸是后勤科的,家里惯得厉害,眼高手低,看谁都像乡下亲戚。” 周逸尘点了点头,没多评价。 康健民似乎是觉得这年轻人沉得住气,又多说了一句。 “在医院,少说话,多干活。本事是自己的,别人抢不走。” “我记住了,谢谢康医生。” 康健民没再说话,带着他去院办办了手续。 手续不复杂,就是填几张表,领一个印着松岭县人民医院的搪瓷缸子,一个白色的工作服,还有一本印着红十字的笔记本。 最后,办事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饭票递给他。 “这是这个月的,省着点用。” 从院办出来,康健民指了指楼梯口。 “科里没啥事,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或者看看病历。到饭点的时候,自己去食堂吃饭。” 说完,他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周逸尘拿着东西,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在二楼的走廊里转了转。 内科的病房就在走廊的另一头,里面不时传来咳嗽声和说话声。 他站在一个病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病房里,住了六个病人,床挨着床,显得很拥挤。 家属们有的在打水,有的在给病人喂饭,整个病房都透着一股生活的嘈杂和不易。 这就是县医院。 比公社卫生院的条件好,但比他想象中的,也要简陋得多。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医生办公室。 推开门,陈明正和一个小护士聊得火热,看到周逸尘进来,他收敛了些,但也没搭理。 周逸尘不在意,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子前。 那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他把搪瓷缸子和笔记本放好,然后拿起桌上一摞写好的病历,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也很专注。 这些病历,写的都是些常见病,肺炎、肠胃炎、心悸…… 记录得不算特别详细,但也能看出个大概。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些病历的治疗方案,大都中规中矩。 用药也偏向保守。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开始冒出好几个不同的方子。 有的见效更快,有的用药更省,有的更适合调养。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起身,拿着饭盒准备去食堂。 陈明也站了起来,临走前,瞥了周逸尘一眼,眼神里还是那股劲儿。 周逸尘没理他,等人都走光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锁好门,也朝食堂走去。 第一天上班,他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 就像康医生说的,本事,才是硬道理。 食堂离住院楼不远,就在小楼的后头,是个单独的大平房。 周逸尘刚走到门口,一股大锅菜和馒头混合的味道就飘了出来,还夹杂着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他走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长的木头桌子,两边是长条凳,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混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打饭的窗口排着队,周逸尘跟在队伍后头,不急不躁。 今天的菜是大锅炖白菜,里面飘着几片肥肉,主食是白面馒头和玉米面饼子。 虽然简单,但在眼下这个年代,能吃上白面馒头,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轮到周逸尘,他要了一个馒头,一份菜,用饭票付了账。 他端着搪瓷缸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咬了一口馒头,旁边一桌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内科新来了一个进修的,还是从乡下公社来的。” “听说了,陈明上午还跟我念叨呢,说看着愣头愣脑的。” “能从下面上来,估计是有点关系吧?” 周逸尘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啃着手里的馒头。 这些议论,他早就料到了。 但他并不在乎,有真本事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他才刚来县医院,还没有展现过本事。 以他三级医术,接近四级的水平,除了主任级别的医生,他不虚任何人。 刚才他在办公室也看过一些病例,不管是康医生还是那个陈明,他觉得都不如他。 第374章 急发 吃完饭,周逸尘把搪瓷缸子拿到水龙头下冲干净,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住院楼。 午后的医院,比上午要安静不少。 走廊里没了拥挤的人潮,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屋里很安静。 康健民趴在桌上午休,呼吸均匀。 陈明倒是没睡,翘着二郎腿,正津津有味地翻着一本《大众电影》。 看到周逸尘进来,他眼皮抬了一下,又很快落了回去,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周逸尘也不在意,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李主任没交代任务,他也不好去打扰人家午休。 他想了想,干脆又拿起了上午没看完的那些病历。 对他来说,这些病历可不是枯燥的文字。 每一份病历,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病人,一次完整的诊断和治疗过程。 他随手拿起一份,是一个急性肠胃炎的病人。 病历上写着,病人上吐下泻,医生给开了点土霉素和颠茄片。 这法子不能说错,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但周逸尘脑子里,下意识就冒出了更好的方子。 用针灸止吐止泻,见效更快。 先扎中脘、天枢、足三里这几个穴位,能迅速缓解症状。 然后再根据情况,开点葛根芩连汤加减,效果比单纯吃药好得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他脑海里就传来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提示音。 【医术熟练度+1】 周逸尘心里一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 果然,天道酬勤。只要是用心学习,哪怕只是在脑子里推演,也能算作努力,同样会有进步。 这下子,他更有干劲了。 他放下这份病历,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是个肺热咳嗽的病人,咳得厉害,晚上都睡不好。 病历上的治疗方案是打青霉素,配点咳必清。 周逸尘看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方案,治标不治本。 他脑子里,一个清热宣肺、化痰止咳的方子立刻就成型了。 麻杏石甘汤为主,加上鱼腥草、浙贝母,清热化痰。 如果病人夜咳严重,再加上点紫菀和款冬花,安神止咳。 这样一副药下去,最多三天,就能好利索。 【医术熟练度+1】 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周逸尘拿起下一份病历,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 时间就在他一页一页的翻阅中,悄悄溜走。 办公室里,康健民醒了,起来倒了杯水,看了一眼专注的周逸尘,没打扰他,又坐回去写自己的东西。 陈明那本《大众电影》早就翻完了,又开始百无聊赖地修起了指甲。 他偶尔瞥一眼周逸尘,看他像个书呆子一样埋头在故纸堆里,嘴角撇了撇,眼神里的轻视更浓了。 在他看来,这些写完了的病历,就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一个从乡下卫生院来的土包子,看得再认真,也看不出花来。 周逸尘压根没空理会别人怎么想。 他看得很了迷。 一份份病历看下来,就像是在和科里所有的医生隔空交流了一遍。 他渐渐摸清了县医院内科的治疗风格。 总的来说,就是两个字:求稳。 用药非常保守,治疗方案也都是最常规的那几种,很少有出彩的地方。 这固然不容易出错,但也意味着,很多病人本可以更快好转的,却被拖延了病程。 一下午的时间,周逸尘几乎把桌上那摞病历翻了个遍。 脑海里的提示音,也断断续续地响了不知道多少次。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 临近五点,办公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周逸尘也不急,他把看过的病历整理好,放回原处。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心里默念了一句。 “面板。”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的属性面板,瞬间出现在眼前。 【医术:LV3(2301\/3000)】 看着熟练度那一栏的数字,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下午,涨了差不多二三十点熟练度。 这个速度,已经相当可观了。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突破到四级。 到时候,在这县医院里,他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的底气。 周逸尘刚把看过的病历整理好,准备下班。 办公室外头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焦急的喊声。 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头发都有些乱了,脸上全是汗。 “康医生!康医生!快去看看吧!” “俺爹他……他喘不上气了,脸都憋紫了!” 女人焦急的说道,声音都在发抖。 正准备收拾东西的康健民,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哪个病房的?” “3床!就是3床!” “走!” 康健民二话不说,抓起挂在椅子上的听诊器就往外冲。 陈明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周逸尘把手里的东西一放,也快步跟在后头。 3号病房里已经围了几个人,病人的家属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病床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靠在床头,张着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跟个破风箱似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整张脸憋得发青,嘴唇都紫了。 康健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把听诊器往老人胸口一放,又伸手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 他扭头对跟过来的护士吼了一句。 “老慢支急性发作,缺氧了!” “快,准备氨茶碱,上氧气!” “好!” 小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病房里的家属看着康医生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围着他一个劲地问:“医生,俺爹他没事吧?你可得救救他啊!” 康健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边安抚家属,一边紧紧盯着老爷子的情况。 可没过一分钟,刚才跑出去的小护士又一脸焦急地跑了回来。 “康医生,氧气瓶刚让手术室那边调走了,说是有个急诊手术,下一个送过来还得等会儿!” 第375章 露一手 “等会儿?” 听到这话,康健民连声调都变了。 就老爷子现在这情况,别说等会儿了,再等个三五分钟,人可能就没了! 家属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哭声更大了。 整个病房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康医生。”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周逸尘。 “让我试试针灸吧。” 周逸尘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清澈。 “疏通气道,或许能先缓一缓。”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针灸? 这时候用针灸? 康健民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怀疑。 但听到周逸尘会针灸,说不定真有办法。 再看看床上快要没气的老爷子,他心里只挣扎了一秒。 死马当活马医了! “快!” 康健民只说了一个字。 周逸尘立刻上前,对旁边快哭晕过去的家属说:“大姐,扶着大爷,别让他乱动。” 他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迅速拿出了一排用油纸包着的银针。 他没半点犹豫,手指飞快地在老人后背和胸前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定喘穴,肺俞穴,膻中穴。 找准位置后,他右手捏着银针,稳稳刺入。 捻转,提插。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看得人眼花缭乱。 旁边的陈明张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居然还真敢在这种时候上手。 病房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周逸尘手里的那几根银针。 也就一分多钟的功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老爷子那吓人的喘息声,居然真的小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 又过了半分钟,他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也肉眼可见地褪去,慢慢泛上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在喘,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缓……缓过来了!”一个家属颤抖着声音喊道。 病房里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也跟着活过来了一样。 康健民站在一边,眼睛里全是惊讶。 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针灸能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周逸尘又行针片刻,等老爷子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后,才不紧不慢地把银针一根根起了出来,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干净,收回针包。 他直起身,对家属交代道:“大爷这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是得注意,等氧气来了赶紧吸上,后续的药也不能停。” 家属们千恩万谢,就差给他跪下了。 康健民走到周逸尘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啊,周逸尘,没想到你的针灸技术这么好。” 他的语气里,再没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不知不觉多了几分亲近。 在医院就是这样,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不会吃亏。 陈明站在后面,看着被家属和康医生围在中间的周逸尘,脸色变幻不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啥,最后只能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老爷子的家属围着周逸尘,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就差没当场掏钱了。 康健民挥挥手,把家属劝到一边,让他们别影响病人休息。 这时候,护士推着新的氧气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后续的用药和吸氧,就用不着周逸尘操心了。 康健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他对周逸尘说:“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明天见,康医生。” 周逸尘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办公室里,陈明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看周逸尘进来,哼了一声,自顾自地推门走了。 周逸尘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脱下白大褂,叠好放在柜子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住院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五点多的县城,街上已经能闻到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 周逸尘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事儿。 今天这一手,算是彻底在科里站稳了脚。 至少,康健民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进修医生看待。 至于陈明那种人,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自己的本事够硬,谁也别想给他使绊子。 拐进巷子,远远就看到自家院子的小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飘了过来。 周逸尘心里一暖,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他推开院门。 “我回来了。” “回来啦!” 江小满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娃娃脸上沾了点灰,看着有些滑稽。 “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好嘞。” 周逸尘打了点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自来水凉飕飕的,正好让他把医院里那股子消毒水味儿给洗掉。 等他走进屋,江小满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一盘回锅肉,肉片炒得焦香,油汪汪的。 一盘醋溜大白菜,酸爽开胃。 主食是白面馒头,一个个都暄腾腾的。 “快坐下吃,今天在医院咋样?没被人欺负吧?” 江小满递给他一双筷子,关切的问道。 周逸尘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进嘴里,肉香四溢。 “挺好的,能有谁欺负我。” 他把下午在病房发生的事,简单跟江小满说了说。 当然,陈明那些小动作,他提都没提,免得她跟着担心。 他只说了病人情况危急,自己用针灸稳住了病情。 江小满听得一惊一乍的。 当听到周逸尘几根银针下去,就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眼睛都瞪圆了。 “逸尘,你真厉害!” 她一脸的崇拜,与有荣焉。 “这有啥,基本操作。” 周逸尘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以后学好了,也能做到。” 江小满用力点点头,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咱家烧炕的煤块,没剩下多少了。” “而且你看咱那小厨房,就一个土灶台,烧火做饭烟熏火燎的,也慢。” 她指了指外面。 “我在供销社瞅见了,有卖煤球炉子的,还有蜂窝煤,比咱这劈柴烧煤块方便多了。” 周逸尘听了,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 在村里烧土炕用柴火方便,但到了县城就没法烧柴了。 第376章 李主任的表扬 “行,听你的。” 他点点头。 “这个周末,咱俩就去供销社,把炉子和煤都买回来。” “今天都星期五了,那后天咱就去!” 江小满一听,高兴地拍了下手。 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则把白天医院里的那个病例,仔仔细细地在笔记本上复盘了一遍。 等江小满洗完碗进来,他招了招手。 “小满,快过来。” “今天我给你讲讲这个老慢支,就是慢性支气管炎。” 他结合着下午那个老爷子的情况,把这个病的发病原因、症状,还有各种辨证分型,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江小满听。 “……像今天那个大爷,就是典型的痰热壅肺,所以他会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我那几针,定喘穴是特效穴,肺俞穴是肺的背俞穴,膻中穴是气会,合在一起,就是为了开胸顺气,把堵住的气道给疏通开。” 江小满听得特别认真,时不时还提出几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子上。 周逸尘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吹了灯,两人躺在炕上。 江小满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周逸尘却还没什么睡意。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面板。” 淡蓝色的属性面板,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医术:LV3(2324\/3000)】 【教学:LV7(149\/700)】 一下午,医术熟练度涨了二十三点。 其中,光是下午那场急救,就贡献了二十点。 果然,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 教学技能也因为晚上的授课,涨了不少。 周逸尘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心里愈发觉得,来县医院这个决定,真是走对了。 在公社卫生院,看的都是些常见的小病。 而县医院里,病人的情况更复杂,病情也更重,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刷熟练度的宝地。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周逸尘是被冻醒的。 炕烧了一夜,后半夜火气也散了,屋里头有点冷。 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被子,扭头朝窗外看去。 好家伙。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窗户的玻璃上,糊了一层毛茸茸的霜花。 透过霜花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还在簌簌地往下落。 看这架势,雪下得还不小。 这么大的雪,院子里肯定是没法练拳了。 周逸尘穿好衣服,来到堂屋。 屋里的空间不大,但腾出一块地方来,也足够他施展开了。 他先是打了一套八段锦。 动作缓慢而舒展,一呼一吸之间,身体里的寒气被驱散,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八段锦熟练度+1】 一套打完,周逸尘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脑海里,熟悉的提示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八段锦LV8(682\/800)】 他没停下,接着又打起了八极拳。 和八段锦的舒缓不同,八极拳的招式刚猛暴烈。 在这小小的堂屋里,他把动作幅度收敛了不少,但一招一式,依旧虎虎生风。 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八极拳熟练度+1】 【八极拳熟练度+1】 …… 【八极拳LV2(1108\/2000)】 周逸尘感受着体内越发顺畅的气血和劲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现在,八极拳的技能熟练度已经过半,距离下次升级不远了。 就在他练拳的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江小满也起来了。 她揉着眼睛,看到周逸尘在打拳,也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一阵阵锅碗瓢盆的动静。 还带着一股子白面和肉馅的香气。 等周逸尘收了拳,擦了把汗,江小满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个都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今天吃饺子啊?” 周逸尘笑着坐下。 “是啊,昨天下午抽空包的,猪肉白菜馅的。” 江小满递给他一碟子蒜泥醋,自己也拿起筷子。 “快吃吧,吃了好去上班,今天下雪,路不好走,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点。” “嗯。” 周逸尘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这就是家的味道。 吃过早饭,周逸尘穿上厚棉袄,戴上帽子和手套,跟江小满打了声招呼,就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雪已经没那么大了,变成了零星的小雪花。 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等他到了医院办公室的时候,康健民已经来了。 “周逸尘,来了!” 看到他进来,康健民主动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比昨天热情多了。 “外面雪不小吧?快,暖壶里有热水,自己倒一杯暖和暖和。” “谢谢康医生。” 周逸尘也不客气,拿了个搪瓷缸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热乎乎的水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过来。 康健民看着他,忍不住又提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那手针灸,真是漂亮!” 他由衷地赞叹道。 “说实话,当时那种情况,我都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康健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全是欣赏。 周逸尘笑了笑,正要说点什么。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陈明。 他耷拉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 看到周逸尘和康健民站在一起说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康健民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看了陈明一眼,也没说啥。 他转回头,又对周逸尘压低了声音说:“别理他,就那臭脾气。”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本来也没把陈明这种人放在心上。 没过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几个人下意识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门一开,一个穿着干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正是内科主任,李志国。 “主任早。” 康健民和陈明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 周逸尘也跟着站起身,喊了一声:“李主任。” 李志国点点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逸尘啊!还习惯这边的生活吧?” “主任,听习惯的。”周逸尘点了点头。 李志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说道:“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他一开口,旁边的陈明脸色就微微一变,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 康健民则是露出了些许笑意。 第377章 管病人 李志国没在意其他人的反应,继续看着周逸尘。 “不错,很不错。” “在那种紧急情况下,敢上手,有担当,而且技术也过硬。” “刚才我去看过3床的病人了,情况很稳定。” “卫生院的老周,前几天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把你一顿猛夸。” “说实话,我当时还有点不信,觉得他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李志国说到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看来,老周没看错人,你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话一出,陈明的脸拉得更长了。 周院长? 原来这小子背后还有人! 怪不得一来就能进内科。 他心里更不平衡了,看周逸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嫉妒。 周逸尘听着,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谢谢主任夸奖,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 李志国很满意他这种不骄不躁的态度。 有本事还不张扬的年轻人,谁都喜欢。 “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你光看着。” 李志国扶了扶眼镜,说道。 “进修嘛,就是要多实践。” “这样吧。” 他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管两张病床。” “12床和15床,都归你负责。” “日常的问诊、开医嘱、写病历,都由你来做。” “康医生带着你,有什么拿不准的,多问他。” 这话一说出口,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表情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康健民是真心替周逸尘高兴,脸上带着笑,冲他点了点头。 而陈明,则是彻底愣住了。 管病床? 这才来第二天啊! 他当初进医院,可是跟在老师屁股后面跑了小半年,才让他独立负责一个病人。 这个周逸尘,一个从乡下公社来的进修医生,凭什么? 就凭他会几手针灸?还是因为他认识周院长? 李志国可不管陈明心里在想什么,他安排完工作,又叮嘱了周逸尘两句。 “好好干,别辜负了老周对你的期望。” “是,主任,我一定努力。” 周逸尘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志国对他这副沉稳的样子很是满意,又交代了两句工作上的事,这才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那股子紧绷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味。 “呵。” 陈明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容。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大得像是跟椅子有仇,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了不得啊,这才第二天就独立管床了。”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睛却盯着桌面,看都不看周逸尘一眼。 “我们这些在医院干了好几年的,倒成了给你打下手的了。” 康健民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陈明,胡说什么呢?这是主任的安排,你有意见找主任提去。” “我哪敢有意见啊。” 陈明一摊手,嘴角撇得老高。 “我就是感慨一下,现在的年轻人,路子就是广,我们比不了。” 他特意把路子两个字咬得很重,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周逸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陈明的话。 他转头看向康健民,语气平静。 “康医生,12床和15床的病历,是在护士站拿吗?”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陈明准备好的一肚子酸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有点发红。 康健民赞赏地看了周逸尘一眼。 好小子,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对,在护士站,我带你过去。” 康健民的声音也缓和下来。 “正好路上,我跟你说说这两个病人的具体情况。” “那麻烦您了,康医生。”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陈明一个人坐在那儿生闷气,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康健民压低了声音。 “你别往心里去,陈明那个人,本事不大,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明白。” 周逸尘点了点头。 这种人,他上辈子在社会上见得多了,嫉妒心强,格局又小,根本不值得他费心思。 不过作为一名医生,以陈明这种性格,迟早是会出事的。 康健民见他真没当回事,也就不再多说。 “主任让你管的这两个病人,都不算省心。” 他开始介绍起病情来。 “12床是个老胃病,叫赵铁柱,胃疼、烧心、反酸,来来回回折腾快一个月了,药吃下去就好点,一停药就犯。” “15床是个女同志,叫刘翠芬,高烧不退,什么检查都做了,就是查不出原因,都快一个星期了,人烧得都有点说胡话了。” 周逸尘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 一个慢性顽固病,一个急性的疑难杂症。 他心里清楚,李主任这既是给了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 要是干得好,那以后在科里就真站稳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护士站。 康健民跟当值的护士长打了个招呼,说明了来意。 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微胖女人,眼神很是精明。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周逸尘几眼,显然昨天那场急救,她也听说了。 她没多说什么,很爽快地从架子上抽出了两本厚厚的病历夹。 “喏,这就是12床和15床的病历。” “谢谢护士长。” 周逸尘伸手接了过来。 病历夹入手沉甸甸的,这上面记录的,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战场。 “走,先去查房。” 康健民说。 “见了病人,再看病历,心里头更有数。” “好。” 周逸尘应了一声,一边跟着康健民往病房走,一边翻开了12床的病历。 赵铁柱,男,48岁,县机械厂工人。 主诉:上腹部反复性灼痛伴反酸一月余。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入院记录、检查报告和用药情况。 治疗方案很常规,制酸、止痛,用的都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药物。 但从病程记录来看,效果确实不理想。 周逸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结合病人的症状描述,这情况,用中医理论来看,十有八九是肝气犯胃。 光治胃,不疏肝,当然是治标不治本。 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判断,他人也已经跟着康健民走到了12床的病房门口。 他合上病历,推门走了进去。 第378章 查房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来苏水和病气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靠窗的12床,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正半躺在病床上,眉头紧锁,手捂着肚子,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看到医生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躺着就行。” 康健民摆了摆手,走上前去,态度温和地介绍道:“赵师傅,这位是周逸尘医生,以后你的情况,就由他主要负责了。” 赵铁柱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看了周逸尘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周逸尘把病历夹放到床头柜上,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 “赵师傅,感觉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胃里跟有团火在烧一样,烧心,还往上返酸水。” 赵铁柱的声音很虚弱,每说一句话,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周逸尘点了点头,没急着下结论,而是伸出手。 “我给您搭个脉。” 赵铁柱把手腕伸了出来。 周逸尘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脉象。 弦脉。 脉象如琴弦,绷得紧紧的。 这是典型的肝气不舒。 他又看了看赵铁柱的舌头,舌质红,苔黄腻。 “赵师傅,你最近是不是脾气不太好,容易着急上火?” 周逸尘一边问,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 “厂里最近赶生产任务,我是车间小组长,天天催产量,能不上火嘛。” “那是不是一生气,或者一着急,胃就疼得更厉害?” “对对对!”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知音。 “就是这样!医生,你咋知道的?” 旁边的康健民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里也透出几分诧异。 这些问题,病历上可没写。 周逸尘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收回手,语气笃定地说:“你这个病,根子不在胃上,在肝上。” “肝上?” 赵铁柱和康健民都愣住了。 “中医讲,肝主疏泄,要是你天天着急上火,肝气郁结,横着就跑到胃里去了,这就叫‘肝气犯胃’。” 周逸尘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 “光治胃,那是治标不治本,得一边疏肝理气,一边养胃,才能断了根。” 康健民听得若有所思,他虽然是西医,但也懂一点中医的皮毛,周逸尘这么一说,他立刻就觉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隔壁13床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有点胸闷嘛,昨天刚动完手术,能不闷吗?” 是陈明的声音。 周逸尘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13床躺着的是个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老爷子,看上去六十多岁,精神头还行。 陈明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床边,手上拿着病历夹,看都没看病人一眼。 “我跟你说,你这就是想多了,好好躺着休息,别一天到晚自己吓自己。” 他敷衍地嘱咐了两句,转身就要走。 “大夫,我这胸口是真有点不得劲儿,跟石头压着似的……” 老爷子不死心地又说了一句。 “都说了没事!” 陈明回头不耐烦的说道。 周逸尘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刚才不经意的一瞥,正好看到那位老爷子的嘴唇,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个细节,离得远的康健民没注意,只顾着检查病历的陈明更不可能发现。 但在周逸尘眼里,这却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是血瘀的征兆,很可能是术后并发了肺栓塞! 阑尾炎手术虽然不大,但术后病人长期卧床,下肢静脉容易形成血栓,血栓一旦脱落,堵住肺动脉,那是要出人命的! 眼看着陈明就要走出病房,周逸尘站了起来。 “陈医生,等一下。” 陈明停下脚步,转过头,没好气地看着他。 “干什么?” 周逸尘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指了指13床。 “我刚才看那位大爷的嘴唇有点发紫,脸色也不太对,是不是最好再仔细检查一下心肺?” 他这话说的很客气,纯粹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责任心。 可听在陈明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一个乡下来的进修医生,居然敢当着病人和同事的面,对他负责的病人指手画脚? “你什么意思?” 陈明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我的病人,我自己不清楚情况?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周医生也是好心。” 康健民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 他没看到病人的嘴唇,但听周逸尘说得郑重,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陈明,你别这么大火气。” 康健民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周医生说的也有道理,多留个心眼,总不是坏事。” “我用他留心眼?” 陈明一把甩开康健民的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周逸尘。 “一个刚从公社来的,懂什么?看了两本医书就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管好你自己的病人就行了,少在这多管闲事!” 说完,他冷哼一声,拿着病历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12床的赵铁柱和13床的老爷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康健民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个陈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转过头,有些歉意地对周逸尘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臭脾气。” “我没事。” 周逸尘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他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13床的老爷子。 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周逸尘的目光在13床老爷子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收了回来。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提醒了,人家不听,你也没办法。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病人身上。 “赵师傅,我先给你调整一下用药。” 周逸尘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瞬间将病房里那点不愉快的气氛给冲淡了。 “西药暂时不变,我再给你加两副中药,疏肝理气。” 他转头看向康健民。 “康医生,我想给他加一个针灸治疗,你看可以吗?” “针灸?” 康健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昨天周逸尘那手出神入化的针法。 “当然可以!只要对病人好,你放手去做!” 康健民现在对周逸尘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那行。” 周逸尘点了点头,又对赵铁柱嘱咐道:“赵师傅,放宽心,你这病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心里事儿装多了,别老想着厂里的事,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 一番话说得赵铁柱连连点头。 “哎,好,好,我听周医生的。” 第379章 出事 给12床做完针灸之后,周逸尘和康健民又来到了15床。 15床的刘翠芬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人已经有些迷糊了。 康健民叹了口气:“这病人最是头疼,抗生素用了好几种,就是不见效。” 周逸尘没说话,他仔细地翻看着病历,又弯下腰,掀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接着又听了听心肺。 他问得很细,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发烧前吃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家里有没有其他人有类似症状,都问了个遍。 整个过程,他显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康健民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是点头。 这小子,不光技术好,这问诊的思路,比医院里好多老医生都清晰。 查完房,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两人并肩走回医生办公室。 一推开门,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陈明正黑着一张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周逸尘进来,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周逸尘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病历夹,开始写医嘱。 康健民看着这情形,无奈地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可周逸尘的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13床老爷子那发紫的嘴唇。 那抹淡淡的紫色,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作为医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病人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不管。 而且,这个陈明,实在是太膈应人了。 今天他敢在病人面前这么怼自己,明天就可能因为疏忽大意闹出更大的事。 周逸尘心里很清楚,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得一次就把他打服了,打怕了,他才不敢再在你面前龇牙。 想到这,周逸尘停下了笔。 他把病历本合上,站了起来。 “康医生,我出去一下。” 康健民点了点头。 旁边的陈明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怎么,坐不住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本事大,想去主任那儿告状啊?” 周逸尘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他确实是去找李主任了。 但不是告状,而是反映问题。 人命关天,这事必须得让主任知道。 再者,他也想看看李主任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主任是个和稀泥的,那他以后在这内科的日子,就得换个过法了。 “咚咚咚。” 周逸尘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李志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逸尘推门进去,只见李志国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 “小周?有事吗?” 李志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主任,我想跟您反映一个情况。” 周逸尘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是关于13床的病人。” 李志国的眉头动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说。” “我刚才查房的时候,注意到13床的病人嘴唇发紫,结合他术后胸闷的症状,我高度怀疑是并发了肺栓塞。” “我跟陈医生提了一句,建议他再给病人仔细检查一下心肺,但他可能觉得……我多事了。” 周逸尘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李志国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这里面的事。 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胡闹!” 李志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陈明,越来越不像话了!” “仗着他爸在后勤,平时工作吊儿郎当也就算了,现在连病人的死活都不当回事了?” 他越说火气越大,猛地站了起来。 “走!我跟你过去看看!”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逸尘心里有数了。 李主任是个有担当的,这就好办。 他正准备跟着李志国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却“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年轻护士满脸煞白,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李主任!不好了!” 李志国心里咯噔一下,厉声问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护士喘着粗气,指着病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 “13床!13床的病人……突然喘不上气了!” 话音未落,李志国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了过去。 周逸尘紧随其后。 果然还是出事了。 他心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股作为医生的冷静和紧迫。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脚步声杂乱地响成一片。 等他们冲到13床病房门口,里面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快!上氧气!” “血压!量血压!” 护士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 周逸尘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13床的老爷子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比周逸尘之前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血压在掉!70\/40!” 一个年轻护士拿着血压计,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 李志国冲到床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陈明,声音像是要吃人。 陈明早就吓傻了。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啊主任……刚才还好好的……” “废物!” 李志国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低头快速检查着病人的情况。 “主任,是肺栓塞!” 周逸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病房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的进修医生身上。 李志国猛地抬起头,开口问道:“你确定?” “确定。” 周逸尘没有丝毫退缩,迎着他的目光。 “嘴唇发紫,颈静脉怒张,典型的急性右心衰竭表现,加上突发的呼吸困难和血压下降,就是肺栓塞。” “胡说!” 一旁的陈明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声叫了起来。 “他就是个阑尾炎术后,怎么可能肺栓塞!我看就是心梗!对!是心梗!” 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反驳着。 “闭嘴!” 李志国一声怒喝,吓得陈明一哆嗦。 他盯着周逸尘,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 周逸尘刚才来找过他,提前预警了! 这小子,不是在逞能! 第380章 再次针灸 “康健民!” 李志国喊道。 “在!” 康健民一个激灵,赶紧上前。 “立刻静脉推注肝素!吗啡止痛!再准备多巴胺升压!” 李志国下达了一连串口头医嘱,全是针对肺栓塞的抢救措施。 他选择了相信周逸尘! 陈明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抽药的抽药,找血管的找血管,场面虽然紧张,但总算有了秩序。 可老爷子的情况,还在持续恶化。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主任,血压还在掉!”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西药起效,还需要时间! 可病人,等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逸尘再次开口。 “主任,让我试试针灸!” “针灸?” 李志国愣住了。 这种要命的关头,用针灸? “我可以刺激他的内关、人中等穴位,强心升压,为药物起效争取时间!” 周逸尘语速极快,但逻辑清晰。 “胡闹!这都要出人命了,你还在这弄你那套封建迷信!” 陈明又忍不住叫嚷起来。 “让他试!” 李志国却猛地一拍床沿,做出了决定。 “死马当活马医!出了事我担着!” 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周逸尘就是他眼前唯一的光。 “谢谢主任!” 周逸尘从白大褂的口袋里,迅速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针包。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捻起一根银针,看准了老爷子手腕上的内关穴,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捻、转、提、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是人中、素髎、足三里……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周逸尘手里的银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奇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主任!血压……血压稳住了!” 负责监测的护士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开始回升了!80\/50!” “呼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病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李志国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手心里全是汗。 赌对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随着药物开始起效,老爷子的脸色渐渐由青紫转为苍白,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一场生死时速的抢救,总算是告一段落。 李志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落在了陈明身上。 陈明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陈明。” 李志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问你,周医生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病人情况不对?” “我……我……” 陈明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 李志国陡然拔高了音量。 “是……” 陈明的声音细若蚊蝇。 “那你为什么不听?” 李志国一步步逼近他。 “为什么不做检查?为什么把医生善意的提醒当成耳旁风?” “一条人命,就因为你个蠢货,差点就没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志国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明的心上。 “主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明带着哭腔求饶。 “我爸是后勤科的……” “你还有脸提你爸?” 李志国气得笑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爸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你!” “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李志国指着门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陈明浑身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护士和医生看着他,眼里没有同情,只有鄙夷和后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一条人命就要断送在这个蠢货手里。 李志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护士长说道:“把病人立刻转移到单人病房,重点监护!” “各项生命体征,每半小时汇报一次!” “是,主任!” 护士长立刻带人行动起来,病房里的混乱总算渐渐平息。 一场风暴过后,只剩下一地狼藉。 李志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周逸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小周,今天……多亏了你。” 李志国有些后怕的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周逸尘急忙回答。 李志国点了点头,领着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看着这个眼神清澈,身板挺直的年轻人,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小子,是个宝啊! 老周,你这个老家伙,可真是给我送来一个人才! 李志国心里暗自念叨着,这个老周,自然就是青山公社卫生院的周院长,他的老战友。 当时老战友打电话,拜托他多照顾一下这个年轻人,他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关系户。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照顾,这分明是给自己送来一员福将! 不行,这事完了,必须得给老周打个电话,好好感谢他。 不,光感谢还不行! 这么好的人才,怎么能让他进修完就回公社去? 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必须得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留在县医院,留在内科!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在李志国心里疯狂滋长。 他越看周逸尘越是满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跟上面打报告,怎么走程序了。 这事,没得商量!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各自的办公室。 周逸尘回到办公室里,发现陈明并没有回来,不知道哪儿去了。 康健民走进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摘下眼镜,使劲揉着太阳穴。 “小周,今天这事……唉。”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逸尘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静地拿起病历夹。 “康医生,都过去了。” 康健民看着他,这年轻人沉稳得不像话,好像刚才那场生死抢救跟他没关系一样。 他心里不由得又高看了周逸尘几分。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外面走廊里,护士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13床差点就……” “多亏了那个周医生,真是神了!” “那个陈明呢?这可是医疗事故啊!” 周逸尘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15床那个高烧不退的病人刘翠芬身上。 第381章 停职 可办公室里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部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康健民一看来人,立马站了起来。 “孙科长?” 来人是医院人事科的孙科长,平时轻易不到他们科室来。 孙科长对着康健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明那张空着的办公桌上。 “陈明呢?” 孙科长问道。 康健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可能……回家了。” “哼。” 孙科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院里刚开了个紧急会议,这是处理决定。”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经院领导研究决定,医生陈明,因工作严重失职,漠视病人安危,险些造成重大医疗事故,即日起,停职反省!” “至于后续是开除还是调离,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孙科长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处理,可真够快的! 也真够狠的! 这年头,停职反省,跟砸了饭碗也差不了多少。 孙科长说完,又看了一眼陈明那乱糟糟的桌子。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知家属,下午之前过来收拾干净!” “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多一秒都没停留。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康健民才缓缓地坐了回去,嘴里喃喃道:“我就知道,这小子迟早会有这一天……” 周逸尘没接话,对于陈明的处理结果,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有点高兴。 这小子,不过是个县城出身,都不是正经的城里户口,却总端着一副架子,瞧不起他这个从乡下来的。 那股子优越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更重要的是,陈明这种自负又疏忽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当医生。 医生这个行当,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停职反省只是第一步,估计一个开除是跑不了了。 也好。 以后耳边总算能清净了,再也没有苍蝇嗡嗡乱叫。 陈明的事,对周逸尘来说,就算翻篇了。 可这件事在整个县医院,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天功夫,内科13床病人抢救,陈明重大失职被停职,进修医生周逸尘力挽狂澜的事,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人听了,拍手称快。 “处理得好!这种没责任心的,就是害群之马,早该清出去了!” “就是!咱们当医生的,手里攥着的是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多的人,则是心里敲响了警钟。 一时间,各个科室的工作氛围都严肃了不少。 查房的医生,比平时更仔细了。 写病历的护士,每个字都反复核对。 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陈明。 …… 中午,食堂。 周逸尘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可耳朵里,却全是关于陈明和13床的议论声。 “听说了没?内科那个陈明,停职了!” 一个端着饭缸的医生,压低了声音跟同伴说。 “何止是停职,我听说是要开除了!” 同伴扒拉了一口饭,消息显然更灵通些。 “活该!我听说病人当时脸都紫了,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可不是嘛!多亏了他们科新来的那个进修生,叫什么……周逸尘?一手针灸,硬是把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真的假的?针灸还能治这个?” “外科的老王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说是神了!”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朝着周逸尘这边瞟了过来。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但更多的是佩服。 周逸尘只当没看见,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土豆炖白菜,一个白面馒头。 他吃得很香。 这点风浪,还影响不到他的胃口。 毕竟,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漫长行医生涯里,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罢了。 只不过,他想安生,别人却不想让他安生。 “周医生。”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逸尘抬头,是隔壁桌外科的一个医生,三十来岁,看着挺面善。 “你好。” 周逸尘点了点头。 那医生嘿嘿一笑,凑近了点。 “周医生,听说你那手针灸绝了?连肺栓塞都能治?” 周逸尘扒了口饭,不紧不慢地回答。 “不是治,是急救,为西药起效争取时间。” 他解释得很清楚,不想被人传得神乎其神。 “那也很厉害了!” 那医生竖起了大拇指。 “以后有机会,可得跟你好好请教请教!” 周逸尘客气地笑了笑。 “互相学习。” 整个午饭时间,来跟他搭话的人就没断过。 等到吃完饭,陈明的事,已经在全院彻底发酵,人尽皆知了。 午饭之后,周逸尘回了办公室。 康健民已经回来了,这会他正捏着眉心,一脸疲惫。 陈明的桌子空了出来,东西已经被家属拿走,看着空荡荡的,让整个办公室都显得冷清了不少。 没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还真有点不习惯。 周逸尘拉开椅子坐下,刚准备拿起上午的病历再看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 “康医生,刚收了个新病人,安排在16床。” 康健民抬起头,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 “一个老太太,说是头晕乏力,吃不下饭,家里人给送来的。” 护士简单说了两句。 康健民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明空着的工位,眉头又皱了起来。 科里本来人手就刚刚好,现在突然少了一个,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他自己手里头还管着七八个病人,其中有两个还是重症,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逸尘啊。” 康健民的声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你手头……病人不多吧?” 周逸尘心里清楚,他现在手里就管着两个病人,一个是12床的赵铁柱,另一个是15床的刘翠芬。 第382章 工作 12床情况稳定了,暂时不用他操心。 15床那边,用了药,也得等效果。 算起来,他确实是整个科室里最清闲的一个。 “不忙,康医生。” 周逸尘干脆地回答。 “你看……” 康健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这个新病人,能不能就交给你来管?” “按理说,你是进修的,不该给你加这么多担子,可眼下这情况……实在是倒不开手了。” 康健民也是没办法。 科室里就他们三个医生,李主任肯定不能管这些日常收治病人的活儿,现在陈明一走,压力全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周逸尘还没说话,康健民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过来问我,或者直接找主任都行!” 他生怕这个年轻人有情绪,毕竟今天这事,说到底还是陈明惹出来的。 周逸尘闻言,却是笑了笑。 “没问题,康医生。” 他站起身,语气里没有半点不情愿。 “交给我吧。” 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甚至,他巴不得病人越多越好。 看的病人多了,处理的病例杂了,他的经验才能飞速上涨,医术才能更快地提升。 这可是拿钱都买不来的好机会。 见周逸尘答应得这么痛快,康健民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那……那太好了!真是辛苦你了,逸尘!” “应该的。” 周逸尘摆了摆手,从护士手里接过了新的病历本。 病历本上,只简单登记了病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王淑芬,年龄:六十二岁。 周逸尘拿着病历本,直接就朝着病房走去。 16床在靠窗的位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愁容,应该是她儿子。 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周逸尘走过来,男人赶紧站了起来。 “医生!” “你好,我是主管医生周逸尘。” 周逸尘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病床边,和声问道。 “大娘,现在感觉怎么样?跟我说说,是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儿子连忙代为回答。 “医生,我妈她浑身没劲儿,头晕,吃啥吐啥,都两天了。” “这两天都吃了什么?” 周逸尘一边问,一边拿出听诊器,准备给老太太做个检查。 “也没吃啥,就是苞米面饼子,还有点咸菜……她平时胃口就不好。” 男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周逸尘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将听诊器冰凉的探头在手心捂热了,这才轻轻放在老太太的胸口。 听了听心肺,没什么明显的杂音。 他又让老太太张开嘴,看了看舌苔,舌苔白腻。 接着,手指搭在了老太太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地切着脉。 脉象沉细无力。 一番检查下来,周逸尘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老太太这情况,不像是13床那种要命的急症,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脾胃虚弱导致的。 当然,也不能光凭经验判断。 该做的检查,一样都不能少。 他直起身,对旁边的男人说道。 “叔,先别太担心,从现在的情况看,问题应该不大。” “我先给大娘开个单子,你带她去做个血常规,再验个大小便。” “等结果出来了,咱们再定治疗方案。” 男人一听,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哎!好,好!都听医生的!” 周逸尘拿起笔,刷刷刷地在病历本上写下了医嘱,然后撕下单子递给了他。 “先去缴费,然后去一楼化验科。”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男人千恩万谢地扶着老太太,拿着单子去了。 周逸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的治疗方案。 如果化验结果跟他预想的一样,那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来调理,效果应该是最好的。 周逸尘回到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钢笔,摊开王淑芬的病历本,开始书写病程记录。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初步诊断:脾胃虚弱,气血亏虚。” 他下笔沉稳,将刚才的问诊、查体情况一一记录在案。 刚写到一半,康健民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里面泡着浓茶。 他看了一眼埋头写病历的周逸尘,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逸尘,上手挺快嘛。” 周逸尘抬起头,笑了笑。 “康医生,就是把情况记一下。” “嗯。” 康健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热茶,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明那小子走了,科里一下就紧张起来了,以后得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也带着点倚重。 周逸尘停下笔。 “康医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也是科里的一份子,这都是我该干的。” 康健民听着心里舒坦,脸上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跟聪明又踏实的人一起干活,就是省心。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护士拿着几张化验单,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康医生,周医生,16床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周逸尘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来。 “我看看。” 他从护士手里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是血常规。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值。 红细胞计数、血红蛋白浓度,都远低于正常值。 是中度贫血。 这跟他切脉和观察面色得出的判断,完全一致。 再看大小便常规,倒是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周逸尘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排除了其他恶性疾病的可能,老太太的病,就是他想的那样。 这时,周逸尘脑海中忽然飘过一串只有他才能看得见的数字。 【医术熟练度+10】 果然,多接触病人,多看病例,才是提升医术最快的途径。 他捏着化验单,脑子里已经飞速地构建起了一套治疗方案。 中西医结合。 西医,先通过静脉输液,补充电解质和营养,纠正贫血。 中医,则用汤药来调理脾胃,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康医生,我想先给病人用补液和维生素支持治疗,同时开个健脾养胃的中药方子。” 周逸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383章 看好 康健民凑过来看了看化验单,点了点头。 “嗯,这个思路很稳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算是正式的治疗方案了,按规矩,得让李主任过目签字。” “我明白。” 周逸尘当然懂这个流程。 他拿起笔,刷刷刷地在病历本上写下医嘱和药方。 他开的方子是“香砂六君子汤”的加减方。 党参、白术、茯苓健脾益气,半夏、陈皮理气化痰,砂仁、木香行气和胃。 都是些平和的药,最适合老太太这种虚不受补的体质。 写完之后,他拿着病历本,直接敲响了李志国办公室的门。 “进。” 李志国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医学杂志。 “李主任。” 周逸尘把病历本恭敬地递了过去。 “16床新收的病人,化验结果出来了,我拟了个治疗方案,您给把把关。” 李志国“嗯”了一声,放下杂志,接过了病历本。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前面的病程记录,然后目光落在了化验单上。 看到血红蛋白那个数值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周逸尘写下的医嘱和那个中药方子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指针在滴答作响。 周逸尘站在那里,心里很坦然。 他不怕被质疑。 因为他的每一个诊断,每一个用药,都有理有据。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李志国才缓缓抬起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周逸尘。 “为什么用香砂六君子汤?” 他开口问道,像是在考校。 周逸尘不假思索地回答。 “病人舌苔白腻,脉象沉细,是典型的脾胃气虚夹杂湿气。” “六君子汤健脾益气,加上砂仁和木香,可以行气化湿,让补药更容易被吸收,防止虚不受补。” 他的回答,清晰、流利,没有半点迟疑。 李志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西医的化验指标,中医的辨证论治也同样扎实。 这可就太难得了。 他又指了指西医的医嘱。 “为什么先用维生素,而不是直接输血?” 周逸尘解释道。 “病人是慢性贫血,身体已经有了一定的代偿能力,目前没有生命危险,直接输血风险大,也浪费医疗资源。” “先用补液和维生素,改善全身状况,再配合中药调理,让身体自己把气血生化起来,这样效果更稳固,对病人也更好。”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光考虑了病情,还考虑到了病人的长远健康和医院的实际情况。 李志国听完,彻底不说话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周逸尘拟定的治疗方案下面,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志国”。 签完字,他把病历本合上,递还给周逸尘。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周,你很好。” “方案很周全,就按这个去办吧。” 得到李主任的肯定,周逸尘心里也松了口气。 倒不是怕自己的方案被否决,而是高兴自己的判断得到了科室最高权威的认可。 这说明,他的路子走对了。 “谢谢主任。” 周逸尘接过病历本,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他转身就往外走。 等周逸尘离开之后,李志国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在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周逸尘的对答。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西医的检查指标,中医的辨证论治,都说得头头是道。 这可不像一个刚从公社卫生院来的进修生。 倒像是哪个大医院里,跟着老专家学了好几年的得意门生。 最难得的,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态度。 被他这个主任考校,一点都没露怯。 但又懂规矩,知道方案要拿过来给自己签字。 想起上午咋咋呼呼,差点搞出人命的陈明…… 李志国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陈明他爸在后勤科还有点面子,可业务能力差,态度又浮躁,留在科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今天这事,算是彻底把他给炸出去了。 也好。 李志国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科室里少了个累赘,正好可以腾出个位置。 这个周逸尘,是个好苗子。 不,不止是好苗子。 这简直就是块璞玉,稍微雕琢一下,就能光芒四射。 这样的好医生,要是进修完了就回那个小小的卫生院…… 那也太可惜了。 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李志国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浓茶。 茶水苦涩,却让他脑子更清醒了。 心里头,已经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得想个法子,把这人留下来。 至少,要留在县医院。 留在他们内科! 作为一名科室主任,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 回到办公室,一直在关注的康健民立马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怎么样?主任没说啥吧?” 他生怕李主任因为陈明的事,迁怒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身上。 周逸尘把病历本翻开,指了指下面龙飞凤舞的签名。 “主任同意了。” 康健民探头一看,那三个大字清清楚楚,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看周逸尘的眼神都变了。 “行啊你!” 他忍不住拍了下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惊喜。 “主任可是轻易不夸人的,能让他点头,说明你这方案确实没毛病。” “我也是瞎琢磨的。” 周逸尘谦虚了一句,没多说。 他拿着病历本,径直走到了护士站。 护士长正低头写着护理记录,看到他过来,抬起了头。 “周医生。” 她的态度,比起上午,明显多了几分客气和尊重。 科室里没有秘密,陈明是怎么走的,周逸尘又是怎么接下这个烂摊子的,护士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护士长,16床的医嘱,李主任已经签过字了。” 周逸尘把病历本递过去。 “麻烦您安排一下,先给病人输液。” “好嘞。” 护士长爽快地应下,接过病历本看了一眼,麻利地把医嘱抄录下来,转身就去配药了。 第384章 站稳脚跟 周逸尘刚准备回办公室,16床王淑芬的儿子就找了过来,一脸焦急。 “医生,我妈的药开好了吗?下一步该咋办?” 周逸尘把他拉到一边,免得打扰护士们工作。 “叔,别急。” 他声音不大,但很稳,让人听着就安心。 “化验结果出来了,大娘就是常年吃得不好,有点营养不良,加上贫血,问题不大。” 他特意把复杂的医学名词,换成了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我刚才跟我们主任商量过了,给大娘定了方案。” “咱们双管齐下。” “一边呢,先给她挂吊瓶,把身体缺的营养和水分补上,让她先有点精神。” “另一边,我给她开了个中药方子,调理肠胃的。等她肠胃好了,能吃进去东西了,这病根儿才能断。” 男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哎哟,医生,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 “之前在公社卫生院,那大夫就说是吃坏了肚子,开了两片药就让回来了,哪有您说得这么仔细!” “真是太谢谢您了,周医生,您真是个好医生!” 男人说着,就要往兜里掏烟。 周逸尘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叔,医院不让抽烟。” “你快去陪着大娘吧,护士马上就去打针了,有啥事随时来找我。” “哎,好,好!” 男人千恩万谢地回了病房。 处理好病人的事情,周逸尘的医术技能熟练度又增加了一些。 【医术LV3(2344\/3000)】 虽然增加得不多,但这种努力就有进步的感觉还是挺让人开心的。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康健民正拿着个大茶缸子,美滋滋地喝着热茶。 看到周逸尘进来,他指了指陈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逸尘,以后你就坐那儿吧。” “陈明的东西,下午他家里人就来收拾了。” “行。” 周逸尘点点头,也没客气,直接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过去。 陈明的位置靠窗,光线更好,桌子也更大些。 他刚坐下,康健民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李主任刚才把我叫过去,好一顿批。” “说我带的人不行,差点捅出大篓子。” 周逸尘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这事儿,他一个进修的,不好掺和。 康健民也就是想找个人吐吐槽,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啊,主任也说了,多亏你今天反应快,处理得好。”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欣赏。 “主任让我以后多带带你,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谢谢康医生,以后还得您多指教。” 周逸尘客气道。 他知道,这是康健民在主动释放善意,也是李主任在变相地肯定自己。 看来,他在内科的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周逸尘除了定时去查看自己手里几个病人的情况,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了科室的资料室里。 县医院的资料室,可比青山公社那个小卫生院强太多了。 这里不仅有各种医学期刊,还有不少内部整理的典型病例集。 这些东西,在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对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宝库。 他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水分。 【医术熟练度+2】 【医术熟练度+3】 …… 脑海中不断跳出的提示,让他沉浸其中,几乎忘了时间。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他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该下班了。 他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跟康健民和值班的护士打了声招呼,就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初春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他感觉格外清醒。 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今天处理的几个病例。 尤其是16床王淑芬大娘的情况,让他感触很深。 在这个年代,像她这样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拖成一身病的农村老人,实在太多了。 一个贫血,听着简单,背后却是一个家庭的窘迫和一个时代的缩影。 想着想着,车子已经拐进了熟悉的小巷。 巷子里飘来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混杂着蜂窝煤的味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刚把车停在院门口,就看到邻居王大爷正搬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小周,下班啦?” 王大爷看到他,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哎,王大爷。”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 “我老婆子今天喝了你说的那个姜糖水,咳嗽还真好多了,你那法子,真管用!” 王大爷竖起了大拇指。 “管用就行,让她再喝两天巩固巩固。” 周逸尘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比巷子里的更浓郁,更诱人。 走进院子,果然看到厨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 听到院里的动静,江小满探出头来,娃娃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回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像山间的泉水。 “嗯。” 周逸尘应了一声,心里的那点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上班累不累?” 江小满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土豆丝从厨房里走出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累。”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小满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脸上一热。 “快去洗手,吃饭了。” 她嗔了他一眼,转身把菜端到了屋里的抗桌上。 桌子上有清炒土豆丝,一盘葱花炒鸡蛋,外加一大碗飘着油花的白菜豆腐汤。 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逸尘一边吃饭,一边跟她讲着今天在医院里的事。 他没提陈明那个插曲,只挑了些有趣的和关于16床王淑芬大娘病情的事说。 “……所以啊,有时候不能光看表面,得往深了想。” 江小满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 “逸尘,你真厉害,刚去就开始管病房了。” “这算啥,慢慢学呗。” 周逸尘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 “你以后也要学着这样思考问题。” 吃过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两人就在堂屋的桌子上,点着电灯。 第385章 买炉子 周逸尘开始给她上课。 他讲得很细,从最基础的人体经络,到今天遇到的贫血病例,结合着书本上的知识和实际案例,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江小满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拿出个小本本记上几笔。 灯光下,她那张娃娃脸显得专注又可爱。 等上完课,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江小满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很快,屋里就腾起了朦胧的热气。 两人挤在一个大木桶里,水汽氤氲。 江小满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着今天在家里都干了些啥,比如把院子扫了一遍,然后又去南街的菜站逛了一圈。 周逸尘偶尔应一声,大手轻轻地帮她揉着肩膀,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洗漱完,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皂角的清香,一身舒爽地上了炕。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周六,医院休息,不用上班。 吃过早饭,周逸尘就骑着自行车,带着江小满出了门。 他们的目的地,是东街的煤店。 在城里生活,不比在乡下可以随便上山砍柴。 煤炉子和蜂窝煤是过日子的必需品。 煤店里人来人往,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子浓浓的煤灰味儿。 负责登记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蓝色工作服,耷拉着眼皮,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瞥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一眼,语气有些冷淡。 “干啥的?” 周逸尘一点也不恼,脸上还带着笑,很客气地开口。 “同志,你好,我们是新搬来这条巷子的,想买个煤炉,再办个煤本。”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县医院开的证明,和自己的工作证,一起递了过去。 那男人一看来头正,手续也齐全,脸色这才缓和了点,伸手接了过来。 “炉子在那边墙角,自己挑。” 他用下巴指了指。 “煤本得填个表,蜂窝煤要预定,写上地址,下周给你们送过去。” 他的话还是那么干巴巴的,但总算是给办事了。 办煤本,订蜂窝煤,流程确实比乡下复杂得多。 江小满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插不上。 她看着周逸尘不急不躁地跟人打交道,问清楚了价钱,又认真地填好了表格,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整个过程,他都那么从容。 江小满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 好像天大的事,只要有他在,就都不是事儿了。 这就是她男人,不管是在乡下大队,还是在这县城里,都能把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挑好的炉子不算大,但分量不轻,是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周逸尘找了根结实的麻绳,把炉子牢牢地捆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还使劲晃了晃,确保万无一失。 “走吧,再去趟南街的菜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推着车对江小满说。 新到一个地方,就得多走动,多看看,熟悉熟悉环境,尤其是菜站这种地方,最能看出一个地方的物资供应情况。 江小满没想那么多,听他这么说,就高高兴兴地跟上了。 两人推着车,慢慢悠悠地往南街走。 菜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卖菜的售货员大声吆喝着,来买菜的街坊邻居们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他们确实买得不多,就扯了一小把水灵灵的菠菜,又要了二两韭菜,准备晚上包饺子吃。 从菜站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回去的路上,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煤炉,车把上挂着一小兜青菜,周逸尘推着车,江小满就跟在他旁边。 巷子里安静了不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开始冒起了炊烟。 刚拐进自家那条巷子,就看到巷口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婶婶,正凑在一起晒着太阳,拉家常。 看到他们推着车过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就射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周逸尘面色如常,甚至还主动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几个婶子也就点点头,没说话,但等他们一走过去,窃窃私语声就立马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顺着风,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哎,这就是新搬来的那家吧?” “是了,就是他们,男的在县医院上班,是个医生。” “看着白白净净的,一点不像乡下来的。” “那姑娘长得倒是挺俊俏……”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耳朵里,江小满的脸颊有点发烫,抓着周逸尘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在自己和周逸尘身上扫来扫去。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刚下乡的时候,一举一动都被人瞧着,议论着。 现在到了这县城,他们又要重新经历一遍了。 周逸尘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只是伸出手,把她那只攥得紧紧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甭理他们。” “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江小满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眼神。 感受到周逸尘的安稳,她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 管别人怎么说,只要逸尘在身边,这里就是家。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 “嗯!” 刚回到家门口,周逸尘就停下了脚步。 院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旁边还陪着邻居王大爷。 是高秀兰。 她脚边放着一个装满东西的布袋子,脸上带着点初到陌生地方的拘谨,正跟王大爷说着话。 王大爷正叼着他的烟杆,笑呵呵地跟她聊着天。 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推着车过来,王大爷立马就招了招手。 “小周,小满,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嗓门不小。 “你这徒弟都等你们半天了!” 高秀兰听到声音,猛地一回头,看到周逸尘,脸上立马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师父!” 她赶紧站直了身子,又冲着江小满喊了一声。 “小满姐!” 周逸尘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推着车走了过去。 “秀兰,你怎么来了?” 他确实有点意外。 “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江小满比他还快,几步就跑了过去,亲热地拉住了高秀兰的手。 “秀兰!” “快进来,站外面干啥!” 第386章 高秀兰来了 高秀兰被江小满拉着,还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 “今天休息,我就来县城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带点菜。” 说着,她就指了指脚边的布袋子。 江小满一听,弯腰就把那个大布袋子拎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袋口一看,眼睛都亮了。 满满一袋子! 有两颗大白菜,还有几根萝卜和一小捆大葱。 江小满惊喜地叫了一声。 “哎呀,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城里菜站的菜哪有咱们自家地里种的好吃!你也太客气了!” 王大爷在旁边看着,笑呵呵地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行了,人等着了,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他冲周逸尘摆摆手。 “你们聊,你们聊。” “王大爷慢走。” 周逸尘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赶紧去开院门。 “别在门口站着了,快把东西拿进去。” 他接过江小满手里的菜兜子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另一只手推着自行车,率先进了院子。 “快,秀兰,进屋坐!” 江小满热情地拉着高秀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被江小满收拾得干干净净。 堂屋里,一张四方桌,几条长板凳,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家的暖意。 江小满拉着高秀兰在炕沿边坐下,手还舍不得松开。 “你可真行,来都来了,还在门口傻站着。” 江小满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是亲昵。 “我这不是看你们不在家嘛。” 高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悄悄打量着这个新家。 “这院子真好,比咱们大队那个还宽敞。” 周逸尘把自行车支好,拎着菜和那个装满蔬菜的布袋子进了屋。 “就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把东西放到墙角,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给高秀兰。 “路上冷,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师父。” 高秀兰双手接过搪瓷缸,缸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江小满看着她,好奇地问。 “你今天自己来的?坐的张大爷的马车吗?” “不是,我坐拖拉机过来的。” 高秀兰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最近没遇到什么棘手的病人吧?” 周逸尘随口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高秀兰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父,我调回来了!” 江小满一愣,随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调回来了?回哪儿了?” “回向阳大队了!” 高秀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真的啊?” 江小满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了高秀兰的胳膊。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寻思你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习惯呢!”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周逸尘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是好事啊。” 他看着一脸激动的高秀兰,心里却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 卫生员的岗位,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尤其还是大队正式任命的。 高秀兰当初分到前进大队,那是高建军出了力的。 现在说调回来就调回来了,从一个大队调到另一个大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能办成这事的,除了高建军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看来高书记为了这个侄女,是真下了功夫了。 这不仅是把人调回来,更是把人从别人碗里往自己碗里划拉,肯定得承不少人情。 高秀兰看着师父和小满姐都为自己高兴,心里也美滋滋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我大伯说,咱们大队不能没有卫生员,师父你来县医院进修了,小满姐也跟着来了,队里不能没有卫生员。” “所以他就去公社跑了好几趟,跟梁书记他们说了好几次,这才把我给要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周逸尘知道,过程肯定没这么轻松。 “高书记对你是真好。” 周逸尘由衷地说道。 江小满用力点着头,一脸的赞同。 “就是!高叔对你这个侄女,比亲闺女还亲!” 她又拍了拍高秀兰的手。 “不过这也是你自己争气!你要是学得不好,建军叔想帮你说话也没用。” 听到这话,高秀兰脸蛋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逸尘一眼。 “都是师父教得好。”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回来了就好,以后在向阳大队好好干。” “嗯!” 高秀兰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保证。 “师父,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周逸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在队里,有什么拿不准的就多问,多看,多记。” “要是实在不行,就来县里找我。” 江小满看了一眼窗外,太阳都升到头顶了。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做饭了!” 她一拍脑门,开口说道:“秀兰,你肯定饿坏了吧?” 高秀兰连忙摆手。 “不饿不饿,小满姐。” “那也得吃!” 江小满不由分说地拉着她。 “你等着,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转头冲周逸尘喊。 “逸尘,你去地窖里,把过年队里分的肉拿出来。” “再看看还有啥好的,都拿上来!” “今天秀兰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必须吃顿好的!” “好嘞。”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堂屋。 院子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地窖口,上面盖着厚厚的木板和草帘子。 掀开盖子,一股凉爽的土腥味就扑面而来。 周逸尘顺着梯子下去,地窖里黑乎乎的,但收拾得很规整。 墙角码着一堆大白菜和萝卜,另一边则用绳子吊着的猪肉。 这是过年时队里分的,一直没舍得吃。 旁边还挂着几只剥了皮、处理干净的野兔,是他前些天上山下套子套的。 他取下一块猪肉和一只野兔,又拿了一颗大白菜和几个土豆,这才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江小满和高秀兰已经进了厨房。 江小满正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高秀兰就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帮她摘葱。 第387章 求教 “肉来了。” 周逸尘把东西拎进厨房。 江小满把肉接过来,开始处理。 “行了,你们俩忙着,我去把炉子生上火。” 他说着,就去摆弄那个新买回来的煤炉子去了。 厨房里,江小满接过了主导权,菜刀在案板上铛铛铛的响个不停。 高秀兰也闲不住,帮着洗菜切菜,打打下手。 两个姑娘凑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边干活一边说着悄悄话,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很快,饭菜的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没过多久,一顿丰盛的午饭就做好了。 一盘油汪汪的土豆烧兔肉,兔肉烧得软烂脱骨,酱汁浓郁。 一盘白菜炒肉片,肉片肥瘦相间,裹着白菜的清甜。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萝卜汤。 饭菜都端上了堂屋的炕桌。 三人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围着小方桌。 “快尝尝,秀兰,看我手艺咋样!” 江小满热情地给高秀兰夹了一大块兔肉。 高秀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夹起来,小口地吃着。 “好吃!小满姐,你做饭真好吃!”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周逸尘也笑着说。 “你小满姐别的不行,做饭确实有两下子。” 江小满瞪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白菜。 “就你话多,快吃吧。”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聊的都是向阳大队的一些琐事。 比如孙满仓队长家的牛又下了个牛犊子,再比如赵学农队长家的闺女说了个婆家。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烟火气。 高秀兰把队里的近况都说了一遍,也算让周逸尘和江小满了解了不少情况。 吃得差不多了,周逸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看向高秀兰,脸色也变得认真了些。 “对了,秀兰,说正事。” 高秀兰一听,也立马坐直了身子,像个等着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师父,您说。” 周逸尘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你现在一个人撑着大队的卫生室,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遇到什么拿不准的病号?” 高秀兰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师父,还真有一个。” “是二队赵学农队长家的小儿子,铁蛋。” 江小满一听,也来了兴趣,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铁蛋?那孩子不是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吗?他咋了?” 高秀兰抿了抿嘴唇,眉头微微蹙起。 “就是啊,本来好好的,前几天突然就发起烧来,咳得厉害。” “我一开始以为就是风寒感冒,就按您教的,给他开了点解表散寒的草药。” “可吃了两天,烧是退了点,但很快又上来了,咳得更凶了,晚上都睡不好觉。” 她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焦急。 “我今天早上又去看了一次,听他喘气的时候,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是有痰。” “我没辙了,就想着来县里问问您。” 周逸尘听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开始详细的询问。 “发烧多少天了?” “连着今天,第四天了。” “咳嗽有痰吗?咳出来的痰是什么颜色的?” 高秀兰努力回忆着。 “有痰,但是他年纪小,还不太会吐,看着是有点黄,黏糊糊的。” “除了咳嗽发烧,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喘不喘,鼻翼有没有扇动?”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点子上,高秀兰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有!喘!我今早看他,他呼吸看着就比平时快,鼻孔一张一张的!” 江小满在旁边听着,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听着就怪难受的,这到底是咋了?可别是啥大毛病。” 周逸尘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 他没直接回答江小满,而是看着高秀兰,循循善诱地问道。 “你再想想,咱们之前学过的,《赤脚医生手册》上,跟这些症状最像的是哪一种病?” 高秀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桌上划拉着,嘴里小声地念叨着。 “发烧,咳嗽,有痰,气喘……”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惊惧。 “师父……这,这该不会是……肺炎吧?” 在农村,肺炎这两个字,尤其是搁在孩子身上,那可是能要命的大病。 周逸尘的表情很平静,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对,就是小儿肺炎。” “你判断得没错,那些不是普通的感冒症状。”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普通的风寒,吃两天药,发发汗,也就好了。但像铁蛋这样,高烧反复,咳嗽加剧,特别是呼吸急促,有痰鸣音,这就是肺里出了问题,有炎症了。” 高秀兰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那可咋办啊?” “我……我该给他用什么药?” 她有些慌了,这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周逸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炕桌,示意她冷静下来。 “别慌。” “肺炎是急症,但也别自己吓自己。只要用对药,处理及时,就没那么可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高秀兰和江小满都下意识看着周逸尘,脸上全是期待。 “你现在回队里,马上去办两件事。” 周逸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去找赵队长,把情况跟他说明白,这病不能拖,最好是能立马送县医院。” “这……” 高秀兰面露难色。 “师父,您知道的,队里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来县医院的,又花钱又费事。” 周逸尘点了点头,这情况他早就料到了。 “我知道,所以还有第二件事。” “如果他们暂时不愿意来县里,你就得用药先控制住。” 他转头对江小满说。 “小满,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再拿个纸笔。” “好!” 江小满立刻跳下炕,手脚麻利地把东西都找了过来。 周逸尘接过纸笔,刷刷点点地写下了一个药方。 “这是麻杏石甘汤的加减方。” 他一边写,一边给高秀兰讲解。 “麻黄、杏仁用来宣肺平喘,石膏清热,甘草调和诸药。我给你加了鱼腥草和金银花,这两味是清热解毒的,专门针对肺里的热毒。” “你记住了,剂量一定要准,特别是麻黄,不能多用。” 高秀兰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得仔仔细细,又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本本,认真地抄写了一遍。 第388章 小儿肺炎 “除了吃药,还有护理也很关键。” 周逸尘放下笔,继续叮嘱。 “让孩子多喝水,屋里要通风,但不能让他再着凉。还有,让他家人多给孩子拍拍背,从下往上,轻轻地拍,这样能帮他把肺里的痰给拍出来。” 这些都是最实用,也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高秀兰听得连连点头,把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师父,我记下了。” 周逸尘看着她紧张又认真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 “咱们当医生的,胆子要大,心要细。你看出了不对劲,能想着来问我,这就很好。” “这说明你不是个糊涂大夫,知道对自己看不了的病负责。” 得到师父的肯定,高秀兰心里那点慌乱,总算被压下去了不少。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明白了!” “我这就回去!” 她说着,就要起身。 江小满一把拉住她。 “哎,你着啥急,好歹把碗里这点饭吃了再走啊!” 本来高秀兰是不急的。 来之前,她连铁蛋的具体病因都没摸清,心里只是没底。 可现在不一样了。 师父周逸尘一口就断定了是小儿肺炎。 这病在农村,尤其是在孩子身上,那可是能要人命的。 她哪儿还坐得住! 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碗里还剩着小半碗饭,也顾不上了。 “小满姐,我不吃了!” 高秀兰一下站起身来,一脸焦急的说道。 “铁蛋这病拖不得,我得赶紧回去!” 周逸尘也没劝她。 他知道这丫头的性子,看着文静,其实心里有股执拗劲儿。 再说,人命关天的事,早点回去也好。 他只是看着高秀兰,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你记住,药方只是用来应急控制病情的。” “肺炎不是闹着玩的,光靠草药只能控制,不能除根。” “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说服赵队长,让他赶紧把孩子送到公社卫生院,最好是能直接来县医院。” “那里的条件和药品,比在大队强多了。” “只有到了医院,才能真正把这病给看好。” 高秀兰听了,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心里顿时有了方向。 她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满是坚定。 “师父,我记住了!” “我一定让他们把铁蛋送到医院来!”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江小满赶紧跟了上去,嘴里还喊着:“哎,你慢点走,别着急。” 高秀兰答应一声,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等江小满追到院门口的时候,高秀兰的身影已经快拐出巷子口了。 “这丫头,真是个急性子。” 江小满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她转身回屋,重新坐回炕桌边。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刚才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吃饭的轻微声响。 江小满扒拉了两口饭,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周逸尘。 “逸尘,铁蛋那孩子……没事儿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担心。 “肺炎,听着就怪吓人的。” 周逸尘给她夹了一筷子兔肉,放到她碗里。 “放心吧。” “秀兰不是糊涂的人,她知道这事的轻重。” “我开的药方能先顶一阵子,只要他们听劝,及时把孩子送到医院,就不会有大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江小满心里这才轻松下来。 吃完午饭,周逸尘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就犯困,我先上炕眯一会儿。” 说着,他就盘腿坐到了热乎乎的炕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墙躺下。 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把碗筷都收拾了。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洗刷的哗哗水声。 等她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擦干了手从厨房出来,周逸尘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 江小满放轻了脚步。 她走到炕沿边,也脱了鞋,悄悄地爬上炕。 她在周逸尘身边躺下,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了两人身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 温暖的土炕,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让江小满也很快就有了睡意。 她往周逸尘身边凑了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高秀兰从周逸尘家的小院里出来之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县城里不算宽敞的马路,直奔城边通往公社的大路口。 北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师父说的那句话。 小儿肺炎,拖不得! 路口上,三三两两的人也在等车,大多数都是等着搭顺路的拖拉机或者马车。 高秀兰踮着脚尖,一个劲儿地往路那头瞅,心里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视线里。 “张大爷!” 高秀兰眼睛一亮,赶紧冲着马车挥手。 赶车的是一队的张大爷,他正从县里拉完货准备回队里。 “哟,是秀兰丫头啊,你这是干啥去?” 张大爷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她跟前。 “张大爷,我急着回队里,有急事!能捎我一程不?” “那有啥不能的,上来吧!” 张大爷爽快地一摆手。 高秀兰手脚麻利地爬上了马车。 “谢您了张大爷!” “客气啥,坐稳当了!” 张大爷一甩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马车又重新跑了起来。 等高秀兰回到向阳大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她回到家里,背着药箱就往赵学农家里赶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咳嗽声。 高秀兰心里一沉,赶紧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一股子说不出的闷味儿。 赵学农和他媳妇正围在炕边,满脸都是愁云。 炕上躺着的小铁蛋,情况比早上看着严重多了。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都有点发干起皮了,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个破了的风箱。 “赵叔,婶子。” 高秀兰喊了一声。 赵学农媳妇一见她,眼圈当时就红了。 “秀兰,你可来了!你快给看看,铁蛋这烧得更厉害了!” 赵学农也是一脸焦急,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屋里的烟味更重了。 第389章 到来 来到赵学农家里,高秀兰把药箱往炕上一放,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探了探铁蛋的额头。 滚烫! 她又凑近了,仔细听了听铁蛋的呼吸声。 “呼噜……呼噜……” 那声音,就像喉咙里堵了一团痰,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高秀兰站直身子,语气严肃的说道。 “赵叔,婶子,我从县里问过我师父了。” 赵学农猛地抬起头:“周医生咋说?” “师父说,铁蛋这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是小儿肺炎!” “肺炎?” 赵学农媳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子晃了晃。 在农村,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尤其是对孩子来说。 高秀兰看着他俩,把周逸尘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师父说了,这病耽搁不得,光靠咱们大队的草药,只能控制,去不了根。” “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送医院!” “最好是直接送县医院!” 赵学农一听要去县医院,眉头立马就拧成了疙瘩。 “去县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 他媳妇也在旁边小声附和:“是啊,一来一回的,路上还折腾孩子……” 高秀兰一看他们犹豫,心里顿时就急了。 “赵叔!现在是心疼钱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师父特意嘱咐了,这病就怕拖!拖久了,肺就坏了,到时候花再多钱都治不好了!” “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这一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学农两口子的心上。 赵学农看着炕上难受得直哼哼的儿子,再看看着急的高秀兰。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 “行!” “听周医生的!” “我这就去找张大爷,借他家的马车去县医院!” 见他总算松了口,高秀兰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她赶紧说:“赵叔你快去!这边我师父也给开了个应急的方子,能先给铁蛋把病情稳一稳。” “我现在就回家去抓药,马上就熬上!” “哎,好,好!” 赵学农应着声,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高秀兰也没闲着,她转头对赵学农媳妇说。 “婶子,你先给铁蛋多喂点温水,千万别让他断了水。” 说完,她背起药箱,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家里。 抓药,称量,每一步她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弄错了一点剂量。 药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熬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等她端着熬好的、黑乎乎的药汁回到赵家时,赵学农也回来了。 “秀兰,车借好了!张大爷就在外头等着呢!” 高秀兰点点头,小心地把药汁吹得温了些,然后和赵学农媳妇一起,连哄带喂地给铁蛋灌了下去。 喝完药,她又拉着赵学农媳妇的手,教她怎么给孩子拍背。 “婶子,你记住了,手要这样弓起来,从下往上,轻轻地拍。” “这样能帮他把肺里的痰给震出来,他能喘气顺当点。” 赵学农媳妇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笨拙又小心地拍着。 一切都交代妥当了,外面的马车也已经套好了。 赵学农从屋里抱出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铁蛋,他媳妇拎着个包袱跟在后面。 张大爷已经坐在了车辕上,看见他们出来,招呼了一声。 “快上来吧,路上得抓紧点!”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高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在张大爷的吆喝声中缓缓启动,然后逐渐加速,朝着村口的方向赶去。 直到马车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北风吹过,她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裳,早已经被汗给浸湿了。 …… 睡了个午觉,周逸尘神清气爽地从炕上醒来。 热乎乎的土炕睡得人骨头都酥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爽。 旁边,江小满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脸蛋红扑扑的。 他动作很轻地下了炕,穿上鞋,没去打扰她。 今天休息,下午也没什么事。 他心里一动,默念了一声。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 【八段锦LV8(706\/800)】 嚯,就差一点了。 眼看快要升级,周逸尘干脆准备一鼓作气,先把八段锦给练到九级再说。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周逸尘拉开架势,开始练起了八段锦。 一招一式,舒展流畅。 随着身体的起伏开合,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脑海里,时不时就跳出熟练度+1的提示。 【八段锦LV8(707\/800)】 【八段锦LV8(708\/800)】 …… 正在他练得起劲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自家院门口。 紧接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师父!师父你在家吗?” 是高秀兰的声音,听着还有点喘。 周逸尘收了功,心里有点纳闷,这丫头怎么又回来了? 铁蛋那孩子的情况,不是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拉开了院门的门闩。 屋里的江小满也被这阵动静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听到院里的说话声,也披上外衣下了炕。 “逸尘,谁啊?” 她一边问着,一边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院门一拉开,周逸尘就愣了一下。 门口不光站着气喘吁吁的高秀兰。 她身后,赫然停着张大爷那辆熟悉的马车。 车上,二队队长赵学农和他媳妇正一脸焦急地抱着个孩子,直勾勾地往院里瞅。 “师父!” 高秀兰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喊了一声。 江小满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愣。 周逸尘没多问,目光直接落在了车上那个用厚被子裹着的孩子身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 “赵队长,嫂子,怎么把孩子带来了?” 赵学农看见周逸尘,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期盼。 “周医生,我们听秀兰的,这……这不是准备上医院嘛!” “不过秀兰说,你是县医院的医生,就先让我们来找你了。” 周逸尘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伸手探了探被子里的孩子。 “别在外面吹风了,快,把孩子抱进屋里来。” 赵学农赶紧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下了马车。 第390章 安排 一行人进了屋。 屋里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逸尘让他们把孩子放到炕上。 他伸手,轻轻解开包裹着孩子的厚被子。 被子一打开,炕上躺着的铁蛋的情况就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 孩子的小脸烧得跟块红炭似的,嘴巴一张一合,费力地喘着气,喉咙里还带着嗬嗬的声响。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深深地凹陷下去一个坑。 赵学农的媳妇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周逸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了铁蛋小小的后背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周逸尘仔细地听着。 肺部的湿啰音很明显,就像水烧开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咕嘟声。 这是肺部有炎症和积液的典型表现。 他站直了身来,肯定地说道:“是肺炎,没错了。” “而且情况比我想的要急一些,孩子已经有点呼吸困难了。” 听到这话,赵学农媳妇的身子晃了一下,要不是江小满扶着,差点就坐地上了。 赵学农也是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周医生,那……那可咋办啊?” “别慌。” “现在需要马上送医院,不能再耽搁了。” 赵学农用力地点头:“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周逸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他们。 “你们这样没头没脑地去了,挂号、找医生,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他顿了顿,直接说道。 “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赵学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感激。 “周医生,这……这哪好意思再麻烦你……” “没什么麻烦的。” 周逸尘打断了他的话。 “我现在就在县医院上班,我带你们去,能省不少事。” “再说了,我是医生,本来就是给人看病的,就没道理不管。” 江小满在旁边听着,立马就明白了。 她转身回了里屋,很快就拿出了周逸尘挂在墙上的外套,又给他准备好帽子。 “逸尘,给你。” 周逸尘接过东西,对赵学农说:“赵队长,你把孩子抱好,咱们现在就出发。” “哎!好!好!” 赵学农连声应着,重新用被子把儿子裹严实了,生怕他再吹到一点风。 高秀兰看着师父的安排,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动。 这就是她师父,遇上事,从来不往后躲。 一行人急匆匆地出了院子,重新上了马车。 “张大爷,麻烦您快点!” “放心吧,坐稳了!” 张大爷一甩鞭子,马车在巷子里灵活地转了个弯,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到了县医院门口,周逸尘先跳下了车。 “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先进去安排。”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门诊大楼。 周末的医院,人比平时少点,但也还是有不少来看病的。 周逸尘没去挂号处,直接穿过走廊,上了二楼的内科病房。 护士站里,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在值班。 当她看到周逸尘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周医生?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有点急事。” 周逸尘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从我们大队带过来一个急症病人,是个孩子,小儿肺炎,情况比较重,需要马上住院。” “你先去准备一个床位,我来接收,手续我等下就去补。” 小护士一听是小儿肺炎,也不敢怠慢,赶紧点头。 “好的周医生,我马上就去安排!” 周逸尘交代完,又转身下了楼。 等他回到医院门口时,赵学农他们正一脸忐忑地站在马车边。 看到周逸尘出来,赵学农赶紧迎了上去。 “周医生,咋样?” “床位安排好了,直接跟我来吧。” 周逸尘说着,从赵学农怀里接过了铁蛋。 他抱着孩子,领着一群人,绕过了门诊,直接从住院部的通道走了进去。 看着周逸尘熟门熟路地跟护士交代,然后亲自把孩子抱到病床上,赵学农和他媳妇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们原以为来医院会是各种排队,各种求人,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很快,护士就推着药车过来了,给铁蛋挂上了吊瓶。 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输进儿子的身体里,赵学农两口子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赵学农搓着手,走到周逸尘跟前,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周医生,今天这事……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们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该咋办……” 周逸尘笑着摆手。 “赵队长,别说这些客气话。” “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孩子送来及时,没事的,住几天院就好了。” 赵学农媳妇看着吊瓶里的药水,眼中满是后怕和庆幸。 周逸尘拍了拍赵学农的肩膀。 “赵叔,嫂子,你们先别急,我再给孩子仔细检查一下。” 说着,他就回到办公室,把听诊器带了过来。 冰凉的听诊头贴在铁蛋滚烫的后背上。 周逸尘微微躬身,闭上眼睛,仔细地听着。 屋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高秀兰更是伸长了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手里的听诊器。 听了片刻,周逸尘又让赵学农媳妇帮忙,把孩子翻了个身,继续听前胸。 良久,他才直起身,摘下了听诊器。 “肺部有明显的湿啰音,两边都有。” “肺炎是肯定的了,现在需要做两个检查,看看肺里感染的具体情况。” 他走到护士站,很快就开好了单子。 “一个血常规,一个胸片。” 他把单子递给赵学农。 “赵叔,你去一楼缴费处把钱交了,然后带着孩子去做检查。” “这样我们才能知道具体是哪种细菌感染,用什么药效果最好。” 和中医比起来,西医的检查手段有时候更好用。 当然,这也要看水平的高低,要是中医学精了,病人什么情况,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以周逸尘现在的水平,其实把个脉,稍微看一下就检查出来了。 只是他到底是县医院的医生,一些检查该做还是要做的。 第391章 完事 赵学农接过缴费单,急忙点头,“行!我这就去!” 看着赵学农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周逸尘转过头,对高秀兰招了招手。 “秀兰,你过来。” 高秀兰赶紧凑了过去,像个好奇的学生。 周逸尘把听诊器递给她。 “这个叫听诊器,能把身体里的声音放大。刚才我听到的那种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就是湿啰音,是肺里有炎症和积液的典型表现。” “这是西医诊断肺炎很重要的一个依据,比我们光用耳朵听要清楚得多。” 高秀兰小心翼翼地接过听诊器,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满是好奇。 “师父,这……这么厉害?” “以后你也会学到的。” 周逸尘笑了笑,又指了指楼下拍片室的方向。 “等会儿拍的胸片,就更直观了。能直接看到肺部感染的位置和大小,就像在地图上找东西一样,一清二楚。” 高秀兰听得入了神,感觉自己以前学的那些东西,跟师父现在说的比起来,就像是蒙着一层纱。 很快,赵学农就交完钱回来了,领着他们去做检查。 拍胸片的时候,铁蛋哭得撕心裂肺,赵学农媳妇在外面听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等结果出来,周逸尘拿着那张黑色的片子,对着光看。 高秀兰也赶紧凑过去。 周逸尘指着片子上那两片模模糊糊的白色阴影。 “看到了吗?这就是病灶,说明肺部的炎症不轻。” 他又拿起那张血常规的化验单。 “白细胞总数和中性粒细胞都明显偏高,这是典型的细菌感染。” “检查结果印证了我们的判断。” 周逸尘放下片子,心里有了底。 他转身对护士说道:“青霉素皮试。” 然后,他才对赵学农夫妇解释。 “孩子是细菌性肺炎,需要用抗生素,青霉素是首选。但有的人会过敏,所以得先做个皮试看看。” “如果不过敏,咱们就静脉注射青霉素。” “另外,再配合一些化痰止咳的药。” 他看着高秀兰,继续现场教学。 “咱们之前那个中药方子,也不能停。” “西药是治标,直接杀死细菌。中药是扶正固本,帮孩子把身体的底子调理好。” “两条腿走路,这样才能好得快,还不留病根。” 高秀兰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她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病还能这么看! 那些书本上抽象的病理,此刻都变成了看得见、听得到的依据,每一步治疗都有理有据,让她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赵学农听完,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一个大男人,嘴巴张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点啥。 噗通一声,赵学农就要往下跪。 “周医生,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周逸尘眼疾手快,一把就搀住了他。 “赵叔,你这是干啥!” 赵学农媳妇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过这回是高兴的,一个劲儿地抹着眼泪。 “别说这些。” 周逸尘扶着赵学农,认真地说道。 “真要谢,你们得谢谢秀兰。” “是她判断得准,送得及时,没耽误了孩子。” 高秀兰被师父这么一夸,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周逸尘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今天做得很好。” “当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处理,什么时候必须要求助。” “你这一点,做得比很多老医生都强。” 高秀兰抬起头,眼睛看着师父,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 周逸尘温和地笑了笑。 “以后再遇到拿不准的情况,就直接来找我,或者往医院送,千万不要嫌麻烦,人命关天,明白吗?” “明白!” 高秀兰乖巧地应了一声。 眼看着铁蛋的吊瓶打得安稳,呼吸也平顺了不少,周逸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行了,孩子现在情况稳定了,你们不用都守在这。” 他对着赵学农两口子说。 “医院有护士看着,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马车还在外头等着呢。” 赵学农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们俩都留下,我们不放心。” 周逸尘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便没再多劝。 他看向高秀兰和张大爷。 “那秀兰你跟张大爷先坐车回去吧,都折腾一下午了。” 他又对赵学农夫妇发出了邀请。 “赵叔,嫂子,要不去我那坐坐?离这不远,喝口热水歇歇脚。” 赵学农赶紧摇头。 “不了不了,周医生,不麻烦你了,我们就在这守着铁蛋。” 高秀兰也说道:“师父,我还是先回大队吧,队里还有事呢。” 周逸尘点点头。 “那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他把几人送到住院部的门口,看着高秀兰和张大爷上了马车离开。 …… 周逸尘也没再多劝,跟赵学农夫妇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往回走。 冬日午后的巷子很安静。 他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脑子里还在复盘着刚才的整个诊疗过程。 很快,就到了自己租的小院门口。 刚进门,屋里的门帘就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逸尘,你可回来了!” “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 江小满一连串地发问,伸手就接过了周逸尘脱下的外套。 周逸尘笑了笑,拉着她冰凉的手走进屋里。 “没事了,已经住上院了。” 他把江小满按在热乎乎的炕沿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屋里暖烘烘的,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寒气。 周逸尘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从自己怎么给孩子听诊,到怎么安排做检查,再到最后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 “肺炎这么厉害啊?听着都吓人。”江小满有些后怕的说道。 “是啊,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医疗条件跟不上,小儿肺炎的死亡率很高的。” 周逸尘感叹了一句。 “幸亏秀兰那丫头处理得当,送来得也及时。” “不然等孩子呼吸衰竭了,那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江小满听完,也是一阵后怕,拍了拍胸口。 “那孩子现在没事了,可真是万幸。” 她说着,又仰起脸,看着周逸尘,眼睛里满是崇拜。 “逸尘,你真厉害。” “那么复杂的情况,你三下五除二就给处理好了。” 第392章 向九级努力 周逸尘伸手刮了一下江小满的小鼻子。 “我就是个医生,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江小满却不依,抱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反驳。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看着顺利,其实也是险。 要不是高秀兰细心,或者周逸尘判断错了,再或者送来的路上耽搁了……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铁蛋那孩子都可能扛不住。 归根结底,还是得自己本事硬。 本事够硬,才能把这些意外的风险降到最低。 歇得差不多了,身上那股因为奔波带来的疲惫感也消散了。 周逸尘就站起身来,对江小满道:“歇也歇够了,我到院子里活动活动去。” 江小满抬起头,“天都快黑了,还练呀?” “嗯,趁着还有点亮光,打两遍拳。” 周逸尘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来到院子里。 冬日午后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斜斜地照在院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带着一股冬天特有的寒冷。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一个标准的八段锦起手式。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开始从丹田的位置,慢慢地朝着四肢百骸散去。 他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心无旁骛。 脑海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八段锦LV8(725\/800)】 还差75点熟练度,就能升到第九级了。 周逸尘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一招一式,都做得格外认真、标准。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配合着舒展的动作,身体里因为先前奔波而产生的一丝疲惫,正在被迅速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筋骨被拉开,气血通畅的舒坦感觉。 【八段锦熟练度+1】 【八段锦熟练度+1】 …… 脑海里,熟练度的提示一下一下地跳着。 周逸尘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每一次练习,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都在增强。 肌肉的发力,关节的转动,甚至于每一次呼吸的深浅,都变得越来越随心所欲。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原本生疏的木匠,渐渐地和手里的斧头、刨子融为了一体。 练完一遍,周逸尘没有停歇,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便又开始了第二遍。 屋里,江小满透过窗户的玻璃,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动作舒展,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江小满看得有些痴了。 她觉得,自家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而院子里的周逸尘,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比平时更加沉稳有力。 血液流过血管,带着温热的力量,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八段锦熟练度+1】 【八段锦LV8(740\/800)】 又是一遍结束。 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白色的长箭,久久不散。 “还差六十点。”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 “照这个进度,晚上再练一下,最多明天,八段锦就能到九级了。” 到那时候,身体素质又会有一个新的提升。 他很期待。 练完拳后,周逸尘长身而立,感受着四肢百骸里那股舒泰通畅的暖意。 刚才还因为奔波而有些发沉的身体,此刻已经彻底恢复过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精神几分。 屋里的门帘一挑,江小满探出个脑袋,朝他喊了一声。 “逸尘,快进来,吃饭了。” “诶,来了。”周逸尘答应一声,然后进屋。 刚进屋,一股带着饭菜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锅里正炖着白菜豆腐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撒上的葱花在汤里翻滚,香气四溢。 江小满一边用勺子搅着锅,一边回头看他。 “你这天天练,也不嫌累。” “医生自己的身体要是不好,怎么给别人看病?” “再说了,这天冷,活动开了身上才暖和。” 周逸尘笑着说道。 江小满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话,专心致志地看着锅里的菜。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粉条就出锅了,配上两个白面馒头,就是一顿简单又暖和的晚饭。 两人坐在炕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把晚饭吃完了。 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周逸尘在炕上坐着歇了会儿,消了消食。 等身上那股饱足的劲儿过去,他才重新站起身。 “我再去院子里练会儿。” “还练啊?” 江小满刚刷好锅,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嗯,今天感觉状态不错。” 周逸尘说着,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里透出的灯光,在地上洒下一片昏黄。 寒风比下午的时候更冷一些。 周逸尘也不在意,在院子中间站定,又拉开了一遍八段锦的架势。 有了晚饭提供的热量,他感觉身体里的那股暖流比之前还要充沛。 一招一式打下来,筋骨舒展,浑身都热乎乎的。 一套打完,他甚至感觉额头微微见了汗。 【八段锦熟练度+1】 【八段锦熟练度+1】 …… 提示音在脑海里接连跳动。 等他收功站定,那串数字已经变了。 【八段锦LV8(766\/800)】 周逸尘心里默算了一下。 还差三十四点。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练两遍,晚上再练两遍,差不多就能升级了。 他心里有了数,这才转身回屋。 屋里,江小满已经把那个大木桶搬了出来,正一趟一趟地往里倒着热水。 浴桶里,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暖烘烘、湿漉漉的。 “快来,水烧好了,泡个澡解解乏。” 江小满用手试了试水温,朝他招了招手。 “好嘞。”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挤在不算大的木桶里,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一天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 江小满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逸尘,你说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 “那肯定的。” 周逸尘用手舀起热水,轻轻浇在她的肩膀上。 “以后会更好的。” …… 第393章 大查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周逸尘就睁开了眼。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炕,没惊动还在熟睡的江小满。 院子里的空气冰冷刺骨,吸一口,肺里都凉飕飕的。 周逸尘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开始晨练。 依旧是两遍八段锦。 随着身体活动开,一股暖流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将清晨的寒意彻底驱散。 练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 【八段锦LV8(790\/800)】 “就差十点。” 周逸尘心里念叨了一句,对晚上的升级充满了期待。 在他练拳的时候,屋里的江小满也醒了。 她打着哈欠坐起来,披上衣服就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等周逸尘练完拳,洗漱完毕回到屋里,早饭的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房间。 江小满正在灶台前摊着鸡蛋饼。 金黄色的蛋液在锅里迅速凝固,滋啦作响,香气扑鼻。 旁边的小锅里,还熬着一锅滚烫的白米粥。 “洗漱好了?快来,饼马上就好了。” 江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嗯。” 周逸尘搬过炕桌,把碗筷摆好。 很快,金黄酥软的鸡蛋饼和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就上了桌。 两人坐下,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吃完饭,周逸尘站起身。 “我该去医院了。” “路上慢点。” 江小满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叮嘱道。 周逸尘点点头,穿上厚实的棉袄,戴好帽子和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小满正冲他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逸尘也笑了笑,这才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冬日清晨的巷子,安静又清冷。 他推开院门,迎着寒风,大步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等他来到内科办公室的时候,康健民医生已经到了,正拿着个搪瓷缸子吹着热气。 “小周,来了啊。” 康健民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缸子,朝他招了招手。 周逸尘走过去。 “康医生,早。” 康健民一把将他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你听说了没?” 周逸尘看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听说什么?” “陈明被医院开除了!” 康健民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的。 听到这个消息,周逸尘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十三床那位老爷子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这可是严重的医疗事故。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就算他爸是后勤科的干部,也保不住他。 “哦,是吗。”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显得很平静。 康健民见他这反应,还以为他不信,急忙补充道。 “真的!昨天下午院里就下的通知,今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这下可好,办公室总算清净了。” 康健民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搬走了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 周逸尘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就对康健民说。 “康医生,我先去病房查房了。” “哎,先别急。” 康健民叫住了他。 “今天是周一,咱们县医院有规矩,等会儿李主任要亲自带着咱们大查房。” “哦,还有这规矩。”周逸尘倒是第一次听说。 “可不是嘛,每周一次,雷打不动。” 康健民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志国主任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内科的医生,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 周逸尘之前见过,但没说过话。 其实整个内科的医生也不多。 算上李主任,总共也就六个人。 他们这个办公室之前就他和康健民、陈明三个人。 现在陈明一走,就显得更冷清了。 李志国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周逸尘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都到齐了。”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严肃的气场。 “陈明的事情,院里已经有决定了,咱们就不多议论了。” “科室现在少了一个人,大家身上的担子都重了,都打起精神来。” “准备一下,开始查房。” 说完,他就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康健民和另外两个医生赶紧跟了上去。 周逸尘也快步跟上。 李志国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他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病历,头也不抬地问着跟在身后的医生。 “一床什么情况?” “主任,一床是慢性胃炎,昨晚有点反酸,用了药现在好多了。” “嗯,继续观察。”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病房。 李志国查房很细致,每个病人都要亲自问几句,看看舌苔,按按肚子。 他对下属的要求也很严格。 一个四十来岁的医生汇报病情时,有个数据说得含糊了一点,立马就被他打断了。 “具体是多少?什么叫‘高了一点’?我们是医生,要用精确的数据说话!” 那医生被训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吱声。 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医生,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周逸尘跟在后面,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这个李主任,是个对技术要求极高,而且很较真的人。 查房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很快,查过了前面几个床位,轮到了周逸尘负责的病人。 李志国翻开新的病历页,脚步停在了十二床的病床前。 他回头看了周逸尘一眼,语气倒是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小周,你来说说这个病人的情况。” “是,主任。” 周逸尘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十二床的病人,赵铁柱,男,48岁,主诉是上腹部反复性灼痛伴反酸一月余。” “入院时,病人胃镜检查提示为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伴糜烂。” “之前的治疗方案,主要是口服一些制酸、保护胃黏膜的药物,疼痛时辅以止痛片。” 他这话说的很客观,没有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套方案,就是之前陈明给开的。 也是一套效果不怎么样的方案。 李志国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394章 表现 周逸尘接着说道:“我接手之后,对病人进行了详细的问诊。” “发现他除了胃痛反酸,还经常觉得胸胁胀满,容易唉声叹气,情绪也比较急躁易怒。” “我看了他的舌苔,白腻,脉象弦滑。” “综合判断,我认为病人这个胃病,根子不在胃,而在肝。” 这话一出,跟在李志国身后的那两个医生,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肝? 胃病跟肝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是学西医出身的,对中医这套理论,听着就觉得有点玄乎。 周逸尘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继续用他那沉稳的语调汇报。 “是中医里讲的‘肝气犯胃’。” “肝气不舒,横逆犯胃,导致胃气上逆,才会出现反复的灼痛和反酸。” “所以,单纯的制酸止痛,是治标不治本。” 李志国听得认真,他虽然是西医出身,但到了他这个年纪和职位,对中医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所以你的治疗方案是?” “疏肝理气,和胃降逆。” 周逸尘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调整了用药。西药方面,保留了胃黏膜保护剂,但停用了单纯的止痛药。” “同时,我给他开了中药汤剂,用的是柴胡疏肝散的方子加减,主要作用就是疏肝解郁,理气止痛。” “另外,我还给他配合了针灸治疗。” “针灸?” 李志国眉头微微一挑。 他知道周逸尘会针灸,上次那个肺栓塞的老人,就是他用针灸稳住的。 可针灸还能治胃病? “对。”周逸尘肯定地点点头,“主要取穴足三里、中脘、内关以和胃止痛,加取太冲穴疏肝理气。” 他说完,侧开半步,让李志国的视线能完全落在病人身上。 “前天下午,我给病人做了一次针灸。” “治疗后,病人自述上腹部的灼痛感明显减轻,胸胁胀满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他晚上睡觉,一次都没有再反酸。” 李志国听完周逸尘的汇报,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病床边,亲自弯下腰,看着病床上的赵铁柱。 “赵师傅,是像周医生说的那样吗?” 病床上的赵铁柱一听主任问话,连忙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哎,主任,是,是的!” 他脸上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喜悦,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周医生真是神了!我这个老胃病,疼了好几年了,吃药就管一会儿,药效过了照样疼。” “前天下午,周医生给我扎了几针,当时就觉得一股热乎气儿往肚子里钻,那烧心的感觉立马就轻松了!” “这两天晚上,是我这一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时候!” 赵铁柱是个实在人,话说得朴实,但那股子舒服劲儿,却是装不出来的。 李志国点点头,又亲自上手,给赵铁柱按了按上腹部。 “现在这里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就是还有点胀。” 李志国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周逸尘,目光里带着欣赏。 “你的思路是对的。” “中西医结合,只要能解决病人的痛苦,就是好方法。” “这个病人,就继续按照你的方案治疗。” “密切观察,每天把情况及时记录在病历上。” “是,主任。” 周逸尘平静地应道。 李志国“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床位。 跟在后面的康健民和另外两个医生,都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看周逸尘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惊讶、佩服,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来科里没多久的年轻人,不光急救水平高,连这种慢性的老胃病,都能治得这么立竿见影。 尤其是那套肝气犯胃的理论,还有针灸的运用,简直是给他们这些老西医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康健民更是悄悄地凑到周逸尘身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小周,行啊你!” 周逸尘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跟上了查房的队伍。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县医院内科,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查房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就来到最后一个床位前。 赵学农和他媳妇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病床边。 床上躺着的,正是他们家的铁蛋。 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地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看到李志国带着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赵学农两口子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给这群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医生们让开了位置。 赵学农的眼神,却是不安地投向了队伍末尾的周逸尘,那里面满是求助。 李志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眉头微皱,看向了身后的周逸尘。 “这个病人,也是你的?” 周逸尘从队伍后面走了上来,站到了李志国身边。 “是,主任。” “昨天下午我们大队送来的。” 他主动解释道。 “孩子叫赵铁蛋,十三岁,昨天半夜突发高烧、咳嗽,呼吸很急促。” “我初步诊断是急性小儿肺炎,情况比较紧急,就先安排他住院了。” 周逸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跟在后面的康健民,心里却为他捏了把汗。 不经主任同意,直接把病人收进科里,这在规矩森严的县医院,可不是小事。 李志国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从护士手里接过了铁蛋的病历夹。 他翻开看了看,上面只有周逸尘写下的入院记录和初步诊断。 “检查做了吗?” “做了。” “昨天下午一安顿好,我就让家属去缴费,安排了胸片和血常规。” 周逸尘从病历夹里抽出两张单子,递了过去。 “主任,您看,这是结果。” 李志国接过来,先是拿起那张黑色的胸片,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 周逸尘在一旁适时地解说。 “片子上能看到,右肺下叶有一片模糊的阴影,符合肺炎的影像学特征。” 他又指了指那张化验单。 “血常规也出来了,白细胞总数和中性粒细胞的比例,都明显高于正常值。” “结合孩子高烧、咳喘、呼吸急促这些症状,还有我听诊时发现的肺部湿啰音,诊断是明确的。” 周逸尘的汇报条理清晰,每一个结论都有扎实的依据支撑,没有半点含糊。 李志国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对周逸尘扎实的医术感到惊讶。 他是知道周逸尘底细的,也知道周逸尘是从卫生院来的。 要知道,卫生院的医疗设施可没有县医院这么完善。 但周逸尘才来几天就适应了县医院的环境,这就很厉害了。 第395章 承诺 对于周逸尘的欣赏,李志国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接着问道: “那你的治疗方案呢?” “昨天我已经给他用上青霉素了。” 周逸尘平静地回答。 “用药前做了皮试,是阴性,没有过敏反应。” 李志国听完,脸上那股子严肃劲儿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点了点头。 “处理得不错,很及时。” 这句评价不高不低,但从李志国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相当大的肯定了。 跟在后面的康健民和其他两个医生,心里都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羡慕,佩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小子,才来几天啊? 不光把十三床的老爷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治好了十二床的老胃病,现在连小儿肺炎这种急症都处理得这么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志国没理会下属们的心思,他目光转向赵学农两口子,语气变得缓和下来。 “孩子的情况,周医生既然已经处理了,你们就别太担心了。” “后续的治疗,就听周医生的安排就行了。” “有什么情况,及时跟医生和护士说。” 赵学农两口子哪听过县医院大主任这么跟他们说话,激动得一个地点头。 赵学农更是感激地看着周逸尘,那眼神,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李志国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查房结束,一行人往办公室走。 周逸尘刚想回自己的座位,李志国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小周,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康健民闻言,不动声色地对周逸尘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好事儿”。 周逸尘心里有数,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李志国的脚步。 李志国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待客的椅子,一个装着满满当当医学书籍的书柜,收拾得非常干净。 跟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严谨的味道。 “坐。” 李志国绕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逸尘依言坐下,身板挺得笔直。 李志国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有马上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办公室里一时间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缸子,看向周逸尘。 “那个肺炎的孩子,你昨天收进来,做得很对。” 李志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周逸尘的肯定。 “小儿肺炎,起病急,变化快,耽误不得。要是等今天早上再处理,孩子就得多受不少罪。” 周逸尘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李主任把他单独叫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表扬他一句。 果然,李志国话锋一转。 “小周,你来咱们医院,也有小半个月了。” “这次的进修,总共是三个月。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一动,有些期盼的看着李志国。 而李志国也没有让他失望,开口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留在县医院发展?” “我知道,你是公社卫生院的正式职工。” “但县医院这个平台,毕竟要更大一些。” “在这里,你能接触到更多、更复杂的病例,对你医术的成长,也更有利。” 李志国的话说得很实在,没有画什么大饼,就是在很认真地跟他分析利弊。 周逸尘哪里还不明白,李主任这是动了爱才之心,想要把他这个进修医生给留下来! 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主任,说实话,我当然想留下来。” “在咱们科室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要是能留下来,跟着您和科里各位老师继续学习,那是我做梦都想的好事。” 听到这话,李志国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有这个心就好。”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周逸尘的回答很满意。 “你是个好苗子,无论是中医的底子,还是西医的急救,都很难得。” “把你放在公社卫生院,有些屈才了。” 李志国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安心在这里干,好好表现。” “进修结束之后,你留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周逸尘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口道谢。 “谢谢主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李志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别光嘴上说。” “回去吧,把手头的病人看好,那才是正事。” “是!” 周逸尘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出了主任办公室。 回到外面的大办公室,康健民立刻就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问。 “怎么样?主任说啥了?是不是要给你发奖状啊?” 周逸尘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干。” 有些事,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还是不要四处声张的好。 康健民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我懂的表情。 周逸尘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却很高兴。 他也没想到,他来县医院才短短几天,结果就有留在县医院的机会了。 虽然李志国只是让他好好干,但在周逸尘看来,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李志国毕竟是科室的主任,有他发话,留下一个进修的医生还是很简单的。 这股子喜悦劲儿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现在高兴得太早。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病历,心思又回到了工作上。 接下来的一天,科里没再来什么急症病人,一下子就清闲了下来。 周逸尘的事情也不多。 他先是又去病房转了一圈,重点看了看自己负责的那几个病人。 十二床的赵铁柱精神头很足,正靠在床上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聊到高兴处,嗓门都大了不少。 看到周逸尘进来,还咧着嘴和他打招呼。 嘱咐几句之后,周逸尘又看了其他两位病人,等看完他们,最后才来到铁蛋的床位。 铁蛋已经醒了,虽然小脸还是有点蔫,但至少不像早上那样烧得通红。 他媳妇正一勺一勺地喂孩子喝水。 看到周逸尘,两口子赶紧站起来,脸上全是感激。 “周医生,铁蛋的烧好像退了点。”赵学农小心翼翼地说。 周逸尘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 “嗯,体温下来一些了,肺里的声音也好转了,这是好事。” “药起作用了,继续治疗,过两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赵学农两口子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放回了肚子里。 第396章 九级 从病房出来,周逸尘就没什么事了。 他索性就待在办公室里,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中西医结合内科学》。 这一下午,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对他来说,无论是中医的浩如烟海,还是西医的严谨精密,都有太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而他脑子里的天道酬勤天赋,让他每看一页书,每记一个知识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医术在实实在在的进步。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有意思。 时间就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悄悄溜走。 墙上挂钟的时针,终于指向了五点。 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像是给安静的办公室按下了启动键。 “下班了下班了!” 康健民第一个伸了个懒腰,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逸尘也合上了书,把它小心地放回包里。 他没急着走,而是把桌上的病历本一本本摞好,放进抽屉里,又把钢笔的笔帽盖上,摆回原位。 等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他才站起身。 “康医生,我先走了。”他跟康健民打了声招呼。 “好,路上慢点。”康健民正拿着自己的搪瓷缸子往外走,闻言回头说了一句。 周逸尘点点头,背上自己的帆布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县医院的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回家的路不长,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周逸尘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主任抛出的橄榄枝,分量很重,也让他对未来多了几分清晰的规划。 心里高兴是肯定的,但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两世为人,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里。 拐进熟悉的小巷,远远就看到了自家院门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周逸尘心里一暖,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走进院子,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屋的窗户下,江小满正趴在炕桌上,聚精会神地看书。 他推开房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回来了?” 江小满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边,麻利地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就迎了过来。 “今天下班挺准时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接过周逸尘肩上的帆布包,挂在了墙上。 “嗯,科里不忙。”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炕桌那本书上。 是自己给她的那本《内科手册》。 “看书呢?看得怎么样了?” “好多都看不懂。” 江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娃娃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不过你划重点的那些,我都记下来了。” 她说着,献宝似的把旁边的一个笔记本拿过来。 “逸尘,你看,我都抄下来了。” 周逸天接过来翻了翻,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 他心里很是欣慰。 江小满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逸尘,喝水。” 周逸尘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放下缸子,看着江小满那双明亮的眼睛,决定把好消息告诉她。 “小满,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啊?”江小满好奇地问。 “今天我们李主任找我谈话了。” 周逸尘的语气很平静。 “他说,等我这三个月进修结束,想让我留在县医院。” 江小满先是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里面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真的?!”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李主任真这么说?他要让你留在县医院工作?” “嗯。”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逸尘,你真厉害!” 江小满激动得小脸通红,一把抓住了周逸尘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这是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高兴。 “不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必须得庆祝一下!” 她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拍手。 “等着,我去切肉,咱们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周逸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去帮忙,而是转身走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厨房里透出的灯光,把小院照亮了一半。 他的八段锦,距离升级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站定在院子中央,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夜风习习,四周很安静,只有厨房里江小满忙碌的声音。 周逸尘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双臂,起手式,双手托天理三焦。 动作舒展,缓慢,却带着一种内在的力量感。 随着一招一式的展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热流开始加速运转,像一条温顺的小溪,流淌过四肢百骸。 当他练到第六式“两手攀足固肾腰”时,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一直在体内积蓄的热流,仿佛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堤坝,轰然一下,瞬间涌遍了全身! 周逸尘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字。 【八段锦LV9(0\/900)】 成了! 他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之前达到八级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有了更强的控制力。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物钟,哪怕只睡很短的时间,也能迅速恢复精力,身体的抗病能力也远超常人,整天都神完气足。 按照这种状态,活到一百二十岁,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现在,突破到九级之后,这种感觉又不一样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涌上脑海,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透彻了。 厨房里,江小满切菜的声音,每一声的轻重缓急,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巷子口,张主任家传来的几声狗叫,他甚至能分辨出那狗叫声里带着一丝警惕。 他的视力也变得更好了,能清楚地看到房檐下那只蜘蛛网上挂着的一只小飞虫。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提升。 精神澄澈,直觉敏锐,耳聪目明。 周逸尘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潜能,似乎被进一步打开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第397章 规划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周逸尘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他定住心神,重新摆出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这一次的感觉,和刚才又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体内的热流像是一条小溪。 那现在,这条小溪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奔腾的小河。 动作之间,再也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每一个招式都行云流水,圆润自如。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的动作,院子里的气流都在被轻微地引动着。 这已经不单单是锻炼身体了,更像是在和周围的环境进行一种奇妙的交流。 周逸尘正沉浸在这种玄妙的状态里,屋里传来了江小满清脆的声音。 “逸尘,饭好啦!快进来吃饭!” “欸,来啦!” 周逸尘应了一声,缓缓收功。 他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 推开屋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炕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看着就馋人。 一盘炒鸡蛋,金黄金黄的,撒了点葱花。 还有一盘醋溜白菜,外加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顶顶丰盛的一顿了。 江小满正拿着筷子摆碗,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快,快洗手吃饭,我都饿了。” 周逸尘笑着去打了盆水,洗干净手,坐到了炕沿上。 江小满立刻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了他的碗里。 “多吃点,你最辛苦了。” “你做的,肯定好吃。” 周逸尘夹起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手艺是真不错。 “慢点吃,还有呢。” 江小满看他吃得香,自己心里也跟喝了蜜一样甜。 她也给自己夹了块肉,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周逸尘。 “逸尘,你说,你以后真能在县医院上班了?”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小声地又问了一遍。 “八九不离十。” 周逸尘又扒拉了一口饭,含糊着说。 “李主任是内科主任,他开了口,这事儿基本就稳了。” “太好了!” 江小满一拍巴掌,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以后你就是县医院的大医生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周逸尘被她这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 “这还没影的事呢,你就高兴成这样。” 他给江小满也夹了一筷子菜。 “以后你也要好好学,等学成了,我想办法让你来县医院上班。” “到时候,咱们俩都在县里上班,那才叫好日子呢。” “我?” 江小满愣住了,嘴里嚼着的白菜都忘了咽下去。 “我……我也去县医院上班?” 她的大眼睛里全是懵,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啥也不会啊,连个卫生员都还干不明白呢。” 周逸尘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不紧不慢地开口。 “谁说让你现在就去当医生了?” “啊?”江小满猛地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咱们一步一步来。” “当医生,你现在的水平肯定不够。” “可当个护士,学一学,努努力,还是有机会的。” “护士?” 这个词对江小满来说,同样很遥远。 在她心里,能在医院里穿白大褂的,那都是很厉害的人。 “我……我能行吗?”她还是没底气。 “怎么不行?” 周逸尘笑了。 “打针、换药、包扎,这些你不是都会吗?” “你学得很快,记得也牢。” “护士干的活,也就是这些,再复杂一点,我都能教你。” 他顿了顿,又扒拉了一口饭。 “再说了,学医这东西,光闷头看书不行,那叫纸上谈兵。” “你得看,得练,得多接触病人。” “在医院里,天天都能见着各种各样的病人,比你在大队卫生室一年见的都多。” “一边干活,一边学,有不懂的,下班回来我再给你讲,这不比你自己琢磨快得多?” 周逸尘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把好处坏处都摆在了明面上。 江小满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她本来就是个爽快性子,只是对自己没信心。 现在听周逸尘这么一说,好像……这事儿还真有门儿! “可是,人家县医院能要我吗?”她又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就是个农村卫生员,现在连卫生员都不是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周逸尘笑着说道。 “机会是人争取的。” “只要你真想学,真想干,技术学扎实了,总有办法。” 他看着江小满,心里已经有了更长远的盘算。 县医院,对他来说只是个起点,是个跳板。 他真正的目标,是市里,甚至是京城。 那里的医疗水平,才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先把脚跟站稳,再把小满带到身边,让她也有一份正经工作,这才是最重要的。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自信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确定,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逸尘,我听你的!” “我好好学!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这就对了。” 周逸尘欣慰地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先把这本《内科手册》啃下来,我划的重点,不光要背会,还要理解。” “嗯!” 江小满重重地应了一声,然后夹起那块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好像要把自己的决心也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有了目标,这顿饭吃得就更香了。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一桌子菜就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碗筷,要去厨房洗碗。 周逸尘拦住了她。 “放着吧,我来洗。” “不行,你上了一天班够累了,快歇着去。” 江小满不由分说,把他按在了炕沿上,自己端着碗筷一阵风似的去了厨房。 周逸尘也没再争,就这么坐在炕沿上,看着厨房里透出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一个清晰的未来,正在他和江小满的努力下,一点点地被勾勒出来。 这种感觉,真好。 第398章 努力 江小满很快就把碗筷洗好了。 周逸尘看着她,笑着问。 “是歇会儿,还是现在就开始?” “现在就学!” 江小满把袖子往上一捋,干劲十足。 “我感觉我浑身都是劲儿,脑子也特别清楚!” 周逸尘点点头。 “行,那咱们就开始。” 两人重新在炕桌边坐下。 那本摊开的《内科手册》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就摆在两人中间。 “下午我不在的时候,你看到哪儿了?”周逸尘问。 “就看到你划重点的这一段,小儿肺炎。” 江小满指着书上的一行字。 “我把这几页都抄下来了,可是好多地方还是看不明白。” 周逸尘拿过她的笔记本,看了一眼。 字迹娟秀,条理清晰,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心里有数了,开口问道。 “行,那我就从这儿开始给你讲。” “你先说说,根据书上的内容,和你自己记的笔记,小儿肺炎除了发烧咳嗽,最典型的体征是什么?” 这个问题,江小满刚看过,记得很牢。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肺部能听到湿啰音。” “对。” 周逸尘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往下讲,而是换了个问法。 “那你想想,为什么会有湿啰音?这个声音,到底是怎么来的?” “啊?” 江小满一下子被问住了。 书上只说了有这个体征,可没细说为什么啊。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书上的每一个字,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周逸尘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循循善诱。 “别急,咱们慢慢想。” “肺炎,是肺里有炎症了,对吧?” “嗯。”江小满下意识地点头。 “有炎症,就会有渗出液,说白了,就是肺泡里进了水。” 周逸尘说得很慢,很通俗。 “铁蛋在卫生院拍的片子,你还记得吗?他右肺下面那一片白色的阴影,就是炎症和渗出液。” 他这么一说,江小满的脑子一下子就活了。 之前那些死记硬背的文字,好像突然和具体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肺泡里有水了,呼吸的时候,气流冲过去,就发出了声音?” 她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没错!” 周逸尘的眼睛一亮,赞许地看着她。 “就是这个道理。就像你往一个快喝完的汽水瓶里吹气,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样。”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江小满瞬间就懂了。 她兴奋地一拍巴掌,“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这种自己想明白的感觉,比单纯地把知识背下来,要深刻一百倍! 周逸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他七级教学技能的效果。 不是填鸭式的灌输,而是引导,是启发,让她自己把知识点串联起来,形成自己的理解。 这样学到的东西,才叫扎实,一辈子都忘不了。 接下来的时间,周逸尘就用这种方式,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给她往下讲。 从听诊器的使用技巧,到不同病症对应的不同杂音,再到青霉素的作用原理和皮试的重要性。 每一个点,他都不只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他自己的临床经验,还有之前遇到的各种病例,揉碎了讲给她听。 江小满完全沉浸了进去。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好用过。 周逸尘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能让她顺着思路,举一反三。 很多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关节,豁然开朗。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中,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屋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屋里的煤油灯,静静地燃烧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逸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他合上了书。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啊?” 江小满猛地从那种沉浸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这就完了?我感觉我刚听明白一点呢!” 她抓着周逸尘的胳膊,央求道。 “你再给我讲讲呗,就一小会儿,行不行?” 她现在就跟一块干燥的海绵一样,迫切地想要吸收更多的知识。 周逸尘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 “学习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今天讲的这些,够你琢磨一晚上了。” 他指了指江小满的脑袋。 “你得让它歇歇,把今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一遍,消化消化。” “明天还要早起呢,睡太晚了,明天没精神。” 江小满噘了噘嘴,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周逸尘说得有道理。 周逸尘看着她,语气温和地又加了一句。 “放心吧,来日方长。” “以后,我天天晚上都给你讲课。” “不差这一晚上。” “好,听你的。” 江小满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温和地笑了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有人全然信任,并且愿意为了共同的未来一起努力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两人不再多话,周逸尘去厨房打了盆热水进来。 洗漱的时候,江小满拿着毛巾,非要帮他擦脸,被他笑着躲开了。 小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声笑着闹了一阵,才吹了灯,摸黑上了炕。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被窝里也都是暖意。 江小满一沾枕头,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今天学了太多东西,她脑子累,睡得也快。 周逸尘侧躺着,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心里一片宁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的面板,清晰地浮现出来。 【医术LV3(2398\/3000)】 【教学LV7(206\/700)】 果然。 周逸尘的嘴角微微勾起。 晚上教了江小满一个多小时,教学技能的熟练度就涨了二十多点。 而医术的熟练度,应该就是白天给病人看病的收获。 虽然离升级都还有一段距离,但这种每一点努力都有回报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踏踏实实的,让人心里有底。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一眼江小满的轮廓,然后也安心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睁开了眼睛。 第399章 充实 醒来之后,周逸尘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炕,没惊动睡得正香的江小满。 院子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气,吸一口到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周逸尘站定在院子中央,缓缓拉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突破到九级之后,再练这套动作,感觉又不一样了。 身体里的那股热流,像是被驯服的野马,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精准地流淌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筋骨舒展,气血通畅,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一套八段锦打完,他浑身微微发热,却没有出汗。 接着,他又打了一遍八极拳。 拳风呼呼,脚步沉稳,一招一式,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凝和劲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 就在这时,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小满探出个小脑袋,头发还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逸尘,你起这么早啊。” “醒了?”周逸尘收了拳,笑着走过去。 “嗯,闻到你练拳的声音就醒了。” 江小满揉了揉眼睛,转身钻进了厨房。 “你再练会儿,早饭马上就好。”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做饭的香气。 周逸尘又打了一趟拳,感觉身体活动开了,才回到屋里打了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等他忙完的时候,炕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简单,却透着家的味道。 “快吃吧,吃完你好去上班。” 江小满把筷子递给他。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我今天在家看书,等你回来。”江小满小口喝着粥说。 “好,有不懂的记下来,晚上我给你讲。” 周逸尘点点头,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馒头。 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碗筷。 周逸尘则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就挎着挎包出门。 “我走了啊。” “路上慢点!” 江小满嘱咐了一句。 “知道啦!”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出门。 县城里的路还算平整,从他租的小院到县医院,溜溜达达地走,也就十来分钟的工夫。 路上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赶着去上班的工人,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成一片,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生活气。 很快,那栋熟悉的灰白色三层小楼就出现在眼前。 “县人民医院”几个红色大字,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周逸尘走进大门,一股独属于医院的来苏水味儿钻进鼻子,这味道他早就习惯了。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来到内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小周,来啦?” 康健民康医生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捧着个大搪瓷缸子喝着热茶。 看到周逸尘进来,他热情地抬了抬下巴。 “康医生早。” 周逸尘笑着打了个招呼,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挎包放下。 “家里都挺好的?”康医生随口问了一句。 “都挺好,谢谢康医生关心。” 周逸尘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换上挂在墙上的白大褂。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周逸尘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又拿上病历夹,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查房去了啊。” “哎,我先去看看那几个病人。” 他现在手里固定负责的病人有四个,都在一个病房里。 周逸尘先走到了12床。 床上躺着的是个叫赵铁柱的汉子,四十来岁,人看着挺壮实,就是前几天捂着肚子送进来的。 “感觉怎么样了?”周逸尘声音温和地问道。 赵铁柱一看到他,立马就想坐起来。 “周医生!好多了,好多了!这两天那股烧心的劲儿也没了,也不反酸水了。” 周逸尘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又问了几个问题。 “嗯,恢复得不错,药继续吃,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哎!好嘞!谢谢周医生!”赵铁柱咧着嘴笑。 接着是15床的刘翠芬,一个四十多岁的嫂子,前两天发高烧,烧得人都迷糊了。 这会儿她正坐在床上,精神头看着特别好。 周逸尘给她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 “烧已经退了,没什么问题了。” 他合上病历夹,笑着对刘翠芬说。 “今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真的?!”刘翠芬眼睛一亮,脸上全是喜色。 “太谢谢您了周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她急忙道谢。 周逸尘笑着摆摆手,又嘱咐了几句回家后要注意的事项,才走向下一张病床。 16床的王淑芬是个大娘,已经六十多岁了,脸色蜡黄,瘦得跟个纸片人似的。 家里穷,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贫血,送来的时候人都站不稳。 经过这几天的营养调理和药物治疗,她脸上的气色明显红润了不少。 “大娘,今天感觉身上有劲儿了吗?”周逸尘问道。 王淑芬笑呵呵的看着周逸尘,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有劲儿了,头也不晕了。” 周逸尘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大娘,您的情况也稳定了,今天也可以出院了。回家之后记得要好好吃饭,我给你开的方子,再吃几个疗程巩固一下。” “嗯,谢谢你啊,周医生。” 最后,周逸尘走到了铁蛋的病床前。 小家伙这会儿正靠在床头,拿着个小木头人玩,小脸红扑扑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前两天病恹恹的样子了。 他看到周逸尘,还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周大哥好。” “铁蛋真乖。” 周逸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向一旁的赵学农媳妇。 “孩子的咳嗽好多了吧?” “好多了好多了,昨晚上一晚上都没怎么咳,睡得可踏实了。”赵学农媳妇一脸感激。 周逸尘给铁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听了听肺部,里面的湿啰音已经基本消失了。 “恢复得很好,按现在这个情况,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哎!太好了!周医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查完房,处理好这几个病人的医嘱,周逸尘才回了办公室。 第400章 撑腰 屁股还没坐热,年味儿彻底淡下去之后积压的工作量,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县医院,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周医生,这儿有个新病人,你给看看。”护士长拿着个病历本走了进来。 “好。” 周逸尘立马起身跟了过去。 一整个上午,他就没怎么歇着,一连接了好几个新病人。 负责的病人一多,接触到的病例也五花八门。 有常见的肺炎、肠炎,也有棘手一些的心悸、眩晕。 查房、开医嘱、写病历,忙得不可开交…… 周逸尘就像一块扔进了水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和经验。 这种忙碌,让他感觉无比的充实。 大量的一线实践,让他处理各种状况时越来越得心应手。 一天下来,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周逸尘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那块淡蓝色的面板,清晰地浮现出来。 【医术LV3(2445\/3000)】 一天就涨了快五十点熟练度! 周逸尘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这种每一分努力都能看到回报的感觉,实在是太踏实了。 “小周,过来一下。” 康医生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周逸尘睁开眼,走了过去。 “康医生,怎么了?” 康健民现在几乎已经把他当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正式医生在用了。 他指着一份病历,眉头微皱。 “这个病人,心慌气短好几天了,做了检查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我开了点西药,效果不明显。” 周逸尘接过病历看了看,又仔细问了问病人的具体情况。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康医生,从西医的角度看,确实不好判断。但要是从中医的角度来看,病人舌苔白腻,脉象沉细,这有点像是痰湿阻滞心脉。” “哦?”康健民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我建议可以试试中西医结合的法子,西药稳住情况,再加一副温胆汤加减的方子,祛湿化痰,看看效果怎么样。” 周逸尘的思路清晰,说得有理有据。 康健民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厉害呀! 康健民心里赞叹了一句。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行,那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了。” “你去开方子,我去跟病人和家属交代一下。” “好。” 周逸尘点点头,没有丝毫的推辞。 他拿着病历本,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刷刷点点,很快就开好了方子。 等他拿着方子回到病房的时候,康健民已经跟病床上的男人和他旁边站着的儿子交代完了。 那个病人叫孙建业,五十出头,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他儿子孙大海,二十多岁,一脸的愁容。 看到周逸尘进来,孙大海的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不信任。 “康医生,这位是……?” 康健民介绍道:“这是周医生,他的医术很好,接下来由他负责你爸的治疗。” 孙大海上下打量着周逸尘,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也太年轻了吧?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对于病人的怀疑,周逸尘并不在意。 毕竟他确实看着年轻,而医学又是越老越吃香的行业,被怀疑也很正常。 “大叔这情况,西医的检查看不出大毛病,但身体就是不舒服。” “中医管这个叫‘痰湿’,就像你身体里头,有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堵住了气血的通道,所以才觉得心慌、喘不上气。” 他这个比喻说得特别通俗。 孙大海一愣,好像有点明白了。 “而我的方案,就是帮你把这层黏糊糊的东西给化开,清理掉。” 周逸尘指了指方子。 “路通了,气血顺了,人自然就舒坦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明亮,看着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气质。 孙大海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疑虑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周医生这个法子,我觉着很好。” 康健民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给周逸尘撑腰。 “就先吃三服看看,要是有效果,咱们就继续。”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大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那就试试?”他看向病床上的老爹。 孙建业点了点头,“听医生的。” “那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内科主任李志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 “主任!” 康健民和周逸尘都赶紧打招呼。 李志国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李志国走到病床前,拿起病历翻了翻,又看了看周逸尘开的药方。 他看得不快,但很仔细。 半晌,他才把药方放下,然后对孙大海道:“周医生的思路很清晰,也很合理。” “你们放心吧,就按周医生说的方法治。” “既然是医生,就没有年轻不年轻的说法,只有本事高低。” 这话的分量可就重了。 这等于是科室主任,亲自给周逸尘的医术做了背书。 孙大海这下子心里是半点怀疑都没有了,一个劲儿地点头。 “哎!哎!听您的!听主任的!” 李志国又对周逸尘说了一句。 “这个病人,你全程跟进,随时向我汇报情况。” “是,主任。”周逸尘立刻应下。 李志国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他一走,康健民长出了一口气,笑着拍了周逸尘一下。 “行啊你小子!主任这关都让你给过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李主任这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 这个机会,他必须得抓住。 接下来的两天,周逸尘对孙建业这个病人格外上心。 每天查房,他都是第一个去看。 问诊、切脉、看舌苔,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无比细致。 孙建业那边,第一副药下去,效果还不算特别明显。 到了第二天,第二副药喝完,情况就有了明显的好转。 孙大海一脸兴奋地跑来找周逸尘。 “周医生!周医生!我爸说他今天心口没那么堵了,喘气也顺当多了!” 周逸尘过去一看,孙建业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脸上的愁苦也散了。 他心里有数了。 “药起效了,继续吃。” 到了第三天,三副药吃完,孙建业已经能自个儿下床溜达了,心慌气短的毛病,几乎感觉不到了。 查房的时候,李志国也亲自过来看了看。 他给孙建业检查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他对周逸尘的医术,再无怀疑。 整个科室的医生护士,看周逸尘的眼神也都不一样了。 之前只是觉得这个从乡下来的进修医生有点本事,现在,那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人家这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第401章 消息 下班时间一到,周逸尘就跟康医生打了声招呼,然后收拾东西下班。 他心里揣着事儿,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孙建业的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今天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走的时候,他儿子孙大海拉着周逸尘的手,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周医生,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这种被病人全心信任的感觉,让他很有成就感。 回到巷子口,还没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推开院门,果然看到厨房里亮着灯,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听到动静,她回头一笑。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嗯。” 周逸尘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工作产生的疲惫,一下子就散了。 他洗了手进屋,看到炕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摞书和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用了小半本,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满了笔记,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重点。 周逸尘随手翻开一本,是《内科护理学》。 书页不新,边角都有些卷了,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注解,看得出来,主人是下了苦功夫的。 “今天看得怎么样?” 饭菜上桌,周逸尘一边夹菜一边问。 “还行,就是有些地方不太懂。” 江小满扒拉了一口饭,鼓着腮帮子说。 “比如这个心力衰竭,书上写的左心衰和右心衰,症状看着好像差不多,都有呼吸困难,我有点分不清。” 周逸尘放下筷子。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这说明江小满不是在死记硬背,而是在真正地思考和理解。 “这个不难分。” 他耐心地解释道:“你就记住最关键的一点,左心衰是肺循环出了问题,所以病人主要是喘得厉害,特别是晚上,躺下就喘,得坐起来才好受。” “右心衰呢,是体循环出了问题,血回不到心脏,都淤在身体里了,所以腿会肿,肚子会胀,脖子上的血管会变粗。” 他讲得特别通俗,用的是大白话。 江小满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哦……我明白了!” 她恍然大悟,连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了下来。 “肺循环,体循环……这么一说我就记住了!” 看着她那股认真劲儿,周逸尘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涌过。 他的小满,是块学医的好料子。 【教学LV7(356\/700)】 脑海里的面板一闪而过,熟练度又涨了几点。 他越发觉得,得赶紧把江小满当护士的事儿给落实了。 光在家里学,终究是纸上谈兵,得上临床多看多练才行。 第二天到了医院,周逸尘趁着上午查完房,科室里稍微闲下来一点的工夫,凑到了康健民身边。 “康医生,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呗,跟我还客气啥。” 康健民正喝着茶,抬了抬眼皮。 “就是……我对象,她以前在村里也当过卫生员,现在跟着我学了点东西,也想……也想当个护士,不知道咱们医院这边,招工有啥要求不?” 周逸尘开口问道。 这年头的工作,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哟?” 康健民一听就来了精神,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周逸尘,脸上带着点揶揄的笑。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对象都有了?” “嘿嘿。”周逸尘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同行?”康健民又问了一句。 “也算吧,她喜欢这个。” 康健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事儿啊!”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事儿你还真问对人了。” 周逸尘立马竖起了耳朵。 “现在医院缺人,尤其是护士,缺口大得很。” 康健民弹了弹烟灰。 “正儿八经从卫校毕业的,一年分不来几个,宝贝着呢。” “像你对象这种,当过卫生员,有底子,那可是抢手货。” 周逸尘心里一喜。 “那……具体要走什么章程?” “简单。” 康健民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外头。 “让她去县卫生局报名,参加他们的护士培训班。” “培训完了,有个考试,只要考过了,拿到那个护士资格证,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到时候拿着证来医院,只要咱们科室有名额,李主任肯定愿意要人。” 康健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周逸尘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有门路! 而且是一条清清楚楚,凭本事就能走通的路! “真的?只要考试通过就行?”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 康健民笑了。 “现在到处都缺有文化、有技术的人才,你对象这种情况,只要肯学,肯下功夫,卫生局那边巴不得多几个呢。” “明白了!明白了!” 周逸尘激动的连连点头。 “谢谢您!康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 “谢啥。” 康健民摆摆手,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等你对象真考进来了,让你俩请我喝顿酒就行!” “那肯定没问题!” 周逸尘爽快点头。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周逸尘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个消息很重要。 这可是关系到小满未来的大事! 等熬到了下班,周逸尘跟康医生打了声招呼,抓起自己的挎包就往外走。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压下去。 “我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江小满没在厨房忙活。 她正趴在炕桌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埋头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股认真劲儿,让他心里又软又涨。 听到开门声,江小满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断的迷茫。 “回来啦?” “嗯。” 周逸尘走过去,把挎包放下,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还是昨天你讲的那个地方,我又琢磨了一下。”江小满指着书上的图。 她看着周逸尘,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了这是?捡到钱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比捡到钱还高兴!” “什么事儿啊?”江小满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今天跟康医生打听了,”周逸尘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打听咱们医院招护士的事儿。” 第402章 请假 听到这话,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里的笔都放下了。 她整个身子都凑了过来,期待地追问道。 “打听到了?怎么样?有门路吗?” 周逸尘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康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康医生说,现在医院缺人!尤其是护士,缺口大得很!” “县卫生局那边,常年都办着护士培训班。” “只要去报名,参加培训,完了之后再通过一个考试,拿到护士资格证就能进医院了!” “真的?!” 江小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脸上全是惊喜。 她一把抓住了周逸尘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就……就这么简单?只要考试通过就行?” “对,就这么简单。” 周逸尘笑着点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 他又补充道:“康医生还特意说了,像你这样在村里当过卫生员,有底子,又肯学习的,人家卫生局和医院巴不得多来几个呢!” 这话就像是往江小满心里头浇了一勺蜜,甜到了心坎里。 之前她还有点担心,怕自己一个下乡的知青,人家城里医院看不上。 现在听周逸尘这么一说,那点不自信,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那……那什么时候可以去报名?” 江小满的性子急,这会儿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卫生局去。 周逸尘看她这猴急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抬手,轻轻帮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别急,我都想好了。” “明天是周六,我上午不忙,就在科里待着。” “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就跟主任请个假,下午我带你一块儿去卫生局问问具体情况。” “好!” 江小满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这个消息,比过年吃肉还让她高兴。 “走走走,做饭去!” 江小满从炕上跳下来,拉着周逸尘就往厨房走。 “今天我来炒菜!弄顿好的!” 她脚步轻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喜悦。 周逸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厨房里,江小满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利索地洗菜切菜。 周逸尘也没闲着,帮着生火、添柴,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昏黄的灯光下,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着两人带笑的脸庞,整个小院都显得格外温暖。 这顿饭,江小满吃得格外香。 她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用眼睛瞅着周逸尘。 “逸尘,你说……那个培训班都教些啥啊?” “难不难考?” 江小满有些没底地问道。 周逸尘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她碗里。 “放心吧,肯定都是最基础的护理知识。” “打针、输液、换药、包扎,还有一些常见病的护理要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东西,你之前在村里当卫生员的时候,多少都接触过,有底子。” “再加上这段时间看的书,应付考试肯定没问题。” 周逸尘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小满心里的那点忐忑,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是啊,她也不是一张白纸。 她跟着周逸尘学了那么久,该懂的都懂,就是没个名头。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嗯!” 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碗里的土豆丝吃得干干净净。 “我肯定好好学!争取一次就考过!” 她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吃完饭,江小满抢着收拾碗筷,脚步都带着风。 周逸尘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笑,拿起炕桌上的护理书,又翻看了起来。 他得提前规划一下,接下来要重点教江小满哪些内容,好让她能更轻松地通过考试。 等江小满从厨房回来,看到周逸尘已经在帮她划重点了,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她挨着他坐下,凑过去一起看。 “这个地方,体温单的绘制,很重要,考试肯定会考。” “还有这个,无菌操作原则,是重中之重,当了护士,天天都得用。” 周逸尘指着书上的内容,一点一点地给她讲。 江小满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刷刷地记着。 夜深了,窗外一片寂静。 屋里,灯光下的两个人,一个耐心教,一个用心学,谁也没觉得困。 对他们来说,这盏灯,照亮的是书本,更是通往未来的路。 第二天是周六。 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起来了。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睡得正香的江小满。 等他洗漱完,正准备练拳的时候,江小满还是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炕上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 “你今天还要去医院啊?” “嗯,上午得过去查房,看看病人。”周逸尘走过去,帮她把额前的碎发理了理。 “等忙完了我就请假回来,带你去卫生局。” “好。” 江小满乖乖地点头。 早饭之后,周逸尘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江小满则找来医术,翻开书本看了起来。 医院里,周逸尘一上午都挺忙。 查房,写病历,跟着李主任和康医生讨论病人的治疗方案,一刻也没闲着。 等到快十一点,科室里总算清净了些。 周逸尘看准时机,走到了李志国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李志国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抬了抬头。 “小周啊,有事?” “主任,”周逸尘走了进去,态度很恭敬,“我想跟您请个假。” 李志国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他。 “哦?什么事?” “是这样,我对象,她也想当护士,我下午想带她去县卫生局那边问问护士培训班的事。” 周逸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藏着掖着,这种事也没必要。 李志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咱们医院现在确实缺护士,尤其是愿意下功夫学习的年轻人。” “你去吧,下午科里也没什么大事,有我和老康在就行。” “谢谢主任!”周逸尘心里一松。 “去吧。”李志国摆摆手,又重新拿起了笔。 第403章 回大队 周逸尘退出了办公室,心里对这位不苟言笑的主任又多了几分好感。 李主任这人,看着严肃,但只要是正事,从来不卡着你。 熬到中午下班,周逸尘跟康健民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往家赶。 他到家的时候,江小满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怎么样?主任准假了吗?” 一见他进门,江小满就赶紧迎上来问。 “准了!”周逸尘笑着点头,“李主任人挺好的,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太好了!” 江小满高兴说道。 两个人匆匆吃完午饭,江小满就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她还特意把那头齐肩短发仔仔细细梳了一遍,看着利利索索的。 “走吧!” 她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点紧张,又满是憧憬。 县卫生局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栋青砖砌成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看着就透着一股子严肃。 两人把车停好,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里人来人往,他们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负责培训报名这块儿的科室在二楼。 上了二楼,找到“医政科”的牌子。 周逸尘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靠窗的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正低头整理着手里的文件,看到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你们找谁?” “同志,您好,”周逸尘往前一步,客气地问道,“我们想打听一下,关于护士培训班的事。” 那女人一听,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身体坐直了些。 “报名?” “对。” “介绍信带了吗?”女人问道。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了一眼。 “介绍信?” “当然了,”女人的语气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参加培训,得有单位或者大队的介绍信才行。”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周逸尘赶紧解释:“我们是从向阳大队过来的,她以前是大队的卫生员。” 他指了指身边的江小满。 女人打量了江小满一眼,点了点头。 “卫生员啊,那有底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这样,你们先回大队,找你们大队书记开个介绍信,盖上公章。” “然后拿着介绍信和户口本,再过来填这张报名表。” 她把流程说得很清楚。 “那……请问培训什么时候开始?都考些什么内容?”江小满追问了一句。 女人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姑娘态度不错,语气也缓和了些。 “下一期培训班,在下周一开课。” “至于考试,都是基础的东西,护理常规、操作技术,不难,只要用心学,都能过。” “好,好!谢谢您!” 江小满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还得回去开介绍信,但路子已经摸清楚了。 从卫生局出来,江小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 “逸尘,这下好了!” 她转头看着周逸尘,眼睛里闪着光。 “就差一张介绍信了!” 周逸尘也笑着点头。 “这个不难,我们现在就会向阳大队,找高书记开介绍信去。” 反正下午没什么事,他决定把这事先办了。 “嗯!” 江小满用力点头,她挽住周逸尘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前往向阳大队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江小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嘴里哼着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开了介绍信,拿到资格证,穿上那身白大褂,会是什么样子。 那一定是她这辈子,最美的样子。 冬日傍晚的风有点凉,可江小满的心里头却热乎乎的。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忍不住把脸贴在周逸尘宽厚的背上,感受着那份踏实和温暖。 周逸尘的骑车速度很快,一个小时不到,两人就来到了向阳大队。 这会队里也没什么人,周逸尘直接骑车来到大队部。 周逸尘停好车,和江小满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屋里,高建军正戴着老花镜,跟会计李大山凑在一块儿算着什么账。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逸尘?小满?” 高建军有点意外,把眼镜往额头上一推。 “你们俩咋这时候回来了?县里出啥事了?” 在他看来,周逸尘现在是县医院的人,轻易不会在工作日跑回来。 “高叔,李会计。” 周逸尘先笑着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江小满也跟着喊了一声:“高叔,李叔。” “没出事,是好事!”周逸尘开门见山。 李大山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人家有正事要谈。 他合上账本,站了起来。 “书记,账我核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那点,我先回家吃饭,明儿一早再来弄。” 高建军点点头:“行,你先回吧。” 等李大山走了,屋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高建军指了指旁边的藤椅。 “坐下说,啥好事啊?看把小满给乐的。” 江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逸尘坐了下来,把下午去卫生局打听到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护士培训班,到考试,再到需要大队开介绍信的事,他都说了一遍。 “去县医院当护士,这是好事啊!” 高建军笑着点头。 “咱们向阳大队出去的人,有出息了,我这个当书记的脸上也有光!”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高建军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年轻人想上进,这是好事,我不能拦着。” “要是耽误了你们的前程,那我成啥人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崭新的本子,又拿出了笔和印泥盒子。 回到桌边,他拧开钢笔盖,想了想,抬头问道。 “介绍信,抬头写县卫生局医政科,对吧?” “对!”周逸尘赶紧应道。 高建军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算不上多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有力道。 江小满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那张慢慢被字填满的信纸。 写完,高建军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打开那个红色的印泥盒子。 他拿起那个刻着“向阳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公章,在印泥上用力地蘸了蘸。 然后,对准信纸落款的位置,重重地盖了下去。 成了! 高建军吹了吹信纸上的红印,把它递给了江小满。 “小满,拿着吧。” “谢谢高叔!” 江小满高兴地接过了那张还带着墨香和印泥味道的介绍信。 周逸尘也站起来,真心实意地道谢:“高叔,太谢谢您了。” “谢啥。” 高建军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又端起了他的大茶缸子。 “赶紧回去吧,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诶!好!” 从大队部出来,江小满把那张介绍信折好,贴身放进了最里头的口袋里,还伸手拍了拍,像是怕它飞了似的。 第404章 报道 周逸尘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江小满跳上后座,一只手还紧紧地捂着怀里的口袋。 那张介绍信,就跟个宝贝疙瘩似的。 “抓稳了。” 周逸尘嘱咐了一句,脚下一蹬,车子就窜了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回县城的路有点黑。 “逸尘,你说……他们会不会下班了?” 江小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风声。 “肯定下班了。”周逸尘头也不回地答道。 “这个点,机关单位早就没人了。” 江小满“哦”了一声,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介绍信拍到那个办事员的桌上。 周逸尘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放慢了点速度。 “不差这一晚上。” 他的声音很稳。 “咱们明天是周日,正好可以在家再复习一天。” “周一一大早,咱们就去,肯定第一个!” “嗯!” 江小满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心里的那点焦急,一下子就没了。 是啊,不差这一晚上。 只要有这张介绍信,她心里就踏实了。 周日的这一天,江小满哪儿也没去。 她就窝在家里,捧着那本护理书,跟魔怔了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周逸尘也没闲着,一边给她划重点,一边给她出题。 “无菌操作的第一步是什么?” “洗手!” “静脉输液,排气的要点说一下。” “针头斜面朝上,轻弹输液管,看到液体流出……” 江小满对答如流。 这些东西,她早就记在脑子里了。 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把它们变成实实在在的本事。 周一,天刚亮,两人就起来了。 连早饭都吃得比平时快。 江小满换上了她最好的一件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人还没出门,那股子精气神就已经提起来了。 自行车碾过清晨还带着点湿气的街道,发出了“唰唰”的声音。 再一次站到县卫生局那栋青砖小楼前,江小满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周逸尘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找到了那间“医政科”的办公室。 周逸尘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还是那个声音,不冷不热的。 推开门,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 看到他们俩,她眼皮抬了一下。 “又是你们?” “同志,您好。”周逸尘递上一个笑脸。 “我们把介绍信开来了。” 江小满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女人没接,指了指桌子。 “放那吧。” 她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水,才把缸子放下,拿起那张介绍信。 她看得特别仔细,从抬头到落款,连那个红色的公章都凑近了瞅了半天。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江小满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终于,那女人点了点头。 “嗯,格式没问题。”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张报名表和一支笔,一起推了过来。 “填吧。” 江小满赶紧上前,拿起笔。 姓名,性别,年龄…… 这些都好说。 写到政治面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周逸尘。 周逸尘冲她微微点头。 她定下心,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共青团员。 家庭出身那一栏,她也认真的写了贫农。 这年头,贫农可是好身份。 那女人就坐在对面,也不催,就那么看着。 眼神说不上多犀利,但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不自在。 等江小满把所有信息都填完,女人才把表格拿了过去。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红字的本子。 “身份证明带了吧?” “带了带了!” 江小满又赶紧把身份证明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对照着报名表上的信息,一项一项地核对。 “江小满,向阳大队第五生产队,没错。” 她嘴里小声地嘀咕着。 核对完了,她拿起桌上的红印泥盒子,打开,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方章,蘸了蘸。 “啪”的一声。 她在报名表的右下角,盖了个章。 然后从本子上撕下一张打印好的收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行了。” 她把那张收条连同户口本一起递给江小满。 “拿着这个,去三楼的302教室报到。” “带上笔和本子,别迟到。”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公事公办,没什么情绪。 可这话听在江小满耳朵里,简直就跟天籁一样。 “这就……好了?” 江小满有点不敢相信。 “好了。”女人点点头,“下一个。” 她已经看向门口,好像他们俩已经是过去式了。 “谢谢您!谢谢同志!” 江小满连声道谢,拉着周逸尘退出了办公室。 一直走到楼梯口,江小满才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周逸尘的胳膊。 “逸尘!我报名了!我真的报名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喜悦。 周逸尘笑着,任由她抱着。 “嗯,我看见了。” 江小满松开他,宝贝似的把那张薄薄的收条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就几个字:兹收到江小满同志护士培训报名材料一份。 底下盖着一个红章:青山县卫生局医政科。 可就是这么一张破纸条,在她眼里,比粮票还金贵。 “走!报道去。” 江小满把收条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一挥手,豪气干云。 三楼的楼梯是水泥的,被来来往往的脚踩得有些光滑。 江小满踏着轻快的脚步往上走。 周逸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头乌黑的短发在脑后一跳一跳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能听到他们俩的脚步声。 很快,一块挂在门上的木牌子就出现在眼前。 “302教室”。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一点说话的声音。 江小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逸尘一眼。 周逸尘冲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鼓励。 江小满这才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很大,摆着十几排长条的桌椅,前面是一个大黑板。 这会儿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姑娘,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看到有人进来,屋里的人都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讲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确良上衣,梳着两条长辫子,看着挺干练。 她就是负责报到的老师。 第405章 培训班 江小满捏着那张收条,走进了教室。 “老师,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她把收条递了过去。 那女老师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江小满。 “江小满?” “是!” 女老师从桌上的一个名单上找到了她的名字,拿起钢笔,在后面打了个勾。 “行了,找个地方坐吧。”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就是公事公办。 “第一排还有空位。” “谢谢老师!” 江小满松了口气,转身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桌椅都是旧的,上面还刻着字,但被擦得很干净。 她坐得笔直,后背挺得跟块板儿似的。 她扭过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周逸尘。 周逸尘靠在门框上,冲她无声地笑了笑。 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朝江小满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他也得去医院上班了。 江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一下子变得又踏实起来。 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黑板,看着身边这些即将成为同学的陌生面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好好学,不能给逸尘丢脸。 从卫生局出来,清晨的阳光正好。 周逸尘骑上自行车,心里也觉得亮堂堂的。 小满的人生,从今天开始,算是真正走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她自己争取来的,通往未来的路。 而他,就是那个帮她推开门的人。 这种感觉,比他自己取得什么成就都还要让他高兴。 骑着自行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县医院的大门口。 他停好车,锁上,快步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一进内科办公室,周逸尘就感觉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康健民看见他,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逸尘,你可算来了。” 康健民压低了声音。 “今天怎么回事,来这么晚?” “刚才李主任带队大查房,看你没在,还问了一嘴呢。” 周逸尘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 他赶紧走过去,带着歉意解释道。 “康医生,实在不好意思,早上送我对象去卫生局报名护士培训班,给耽搁了。” 一听是这事,康健民脸上的表情立马就松快下来了。 “哦?你对象要去当护士了?” “这是大好事啊!”康健民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该支持。” 周逸尘松了口气。 “行了,知道了。”康健民摆摆手,“这不算无故旷工,回头主任要是再问,我帮你解释一句。” “赶紧去忙你的吧,你现在手头那几个病人,可都等着你呢。” “谢谢康医生!” 周逸尘感激地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脱下外套,利索地换上他的白大褂。 往脖子上一挂听诊器,那股子属于医生的沉稳劲儿,就又回来了。 他现在手里管着的病人,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有七八个了。 这在科里,除了康健民他们这些老医生,就数他管得最多。 不过,对他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他脑子里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上,医术那一栏的数字清清楚楚。 【医术LV3(2749\/3000)】 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能升到四级了。 现在的他,论综合水平,虽然跟李志国这种干了几十年的老主任比还有差距,但已经不比科里任何一个主治医生差了。 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中西医两套体系,看问题的角度比别人更全面。 处理起手里的这些病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他拿起病历夹,先从第一个病人看起。 3床的老大爷,慢性支气管炎,昨天晚上咳得厉害。 周逸尘走到病床前,老大爷正蔫蔫地躺着。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把听诊器的金属头在手心焐热了,才贴到老大爷的后背上。 “还是咳……咳得胸口疼……” 周逸尘仔细地听着肺部的呼吸音,眉头微微一动。 有湿啰音。 这是炎症还没完全控制住的表现。 他收回听诊器,又看了看老人的舌苔,问了几个关于饮食和排便的问题。 心里瞬间就有了数。 “问题不大,”他拍了拍老大爷的胳膊,语气很稳,“我给您调整一下用药,再加个雾化,今天下午就能好受很多。” 家属一听,赶紧围了上来,脸上全是期盼。 周逸尘耐心地把调整后的方案跟家属解释了一遍,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到家属脸上的焦虑变成了踏实,他才转身走向下一个病床。 查房,开医嘱,写病历……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有些别的年轻医生需要反复琢磨、甚至要去请教老医生的病情,在他这里,看一眼,问几句,治疗方案更是张口就来。 而且他的方案,往往既有西医的精准,又带着点中医调理的思路,效果总是出奇的好。 短短两个小时不到,他就把自己负责的病人全都巡视了一遍。 该下的医嘱下了,该写的病程记录也写完了。 整个上午的工作,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搞定了。 他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办公桌的康健民早就注意到他了,这会儿忍不住探过头来。 “逸尘,你这……就完事了?” 康健民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这才几点? 别人查房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他连病程记录都写完了? 周逸尘笑了笑。 “嗯,今天病人都还算稳定。” 康健民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速度也太快了。” “快就算了,质量还高。” 康健民是打心底里佩服。 周逸尘管的这几个病人,他也都了解情况。 好几个都是老大难,病情反反复复的。 可到了周逸尘手里,就跟被捋顺了毛的猫似的,一天比一天好。 周逸尘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准备去打开水。 谦虚是美德,但老是谦虚,就显得有点假了。 他刚站起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内科主任李志国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第406章 会诊 李志国的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 他喊了一声。 “主任。” 周逸尘站直了身子。 “把你手头几个病人的病历夹拿过来,我看看。” 李志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喜怒。 但康健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是要……抽查? 还是因为早上迟到的事,要敲打敲打他? 周逸尘倒是很坦然,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厚厚的一摞病历夹,走过去递给了李志国。 李志国没说话,接过来,翻开第一份。 就是3床那个慢性支气管炎的老大爷。 他的手指顺着病程记录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得特别慢,特别仔细。 周逸尘就站在他旁边,不言不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着看着,李志国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嗯?” 他指着今天新开的医嘱。 “除了抗生素,你还给他加了雾化吸入?” “是的,主任。”周逸尘解释道,“老大爷咳得厉害,痰很黏,不容易咳出来。我用了鱼腥草和金银花注射液做雾化,能帮他清热化痰,湿润气道,比单纯用西药效果要快一些。” 李志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合上这份病历,又翻开了下一份。 是一个心脏衰竭的病人,情况很重。 周逸尘的治疗方案里,在常规的强心、利尿、扩血管之外,又加了一条。 嘱咐家属,用黄芪和丹参熬水,给病人少量多次地喝。 “这个呢?” 李志国又问。 “患者体虚,正气不足,单纯用西药,身体负担太大。”周逸尘答得不卑不亢,“用黄芪补气,丹参活血,能起到一个扶正固本的作用,帮着病人缓过这口气来。” 李志国翻病历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发现,周逸尘负责的每一个病人,治疗方案里几乎都有这种中西医结合的影子。 而且用得都恰到好处,不是胡来。 这可不是一个刚从卫生院出来的年轻人该有的水平。 这得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医生,才能有的思路和火候。 终于,他合上了病历夹,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不错啊!逸尘,以你这医术水平,都比得上那些老医生了。” 李志国的话,让旁边的康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李主任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简直比过年吃饺子还难。 周逸尘谦虚的回答:“主任您过奖了,我这点水平还差得远呢。” 李志国闻言,脸上的肌肉似乎柔和了些许,他轻轻点头,将病历夹递还给周逸尘:“不骄不躁,很好。继续保持这种为患者着想的态度,医术上也要不断精进。” “是,主任。我会的。”周逸尘双手接过病历,微微欠身。 “行了,去忙吧。” 李志国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周逸尘拿着病历夹回到座位上,康健民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行啊你小子,这关算是过了!” “主任这明显是看好你啊!” 周逸尘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种事,心里有数就行了,没必要挂在嘴上。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病历夹,心思又沉浸到了工作里。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办公室里都挺安静的。 康医生和周逸尘各忙各的,偶尔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病人家属在门口小声的询问。 周逸尘也没闲着。 看完了自己管的病人病历,他就找出科里一些疑难杂症的旧病例来看。 这些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医生们为了挽救他们付出的努力。 每一次成功的救治,每一次失败的教训,都像是养分一样,被他迅速地吸收。 每看懂一个,他都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医学知识又清晰了一分。 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上,数字也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医术LV3(2749\/3000)】 经验值涨得飞快。 周逸尘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进步速度,可能就在这几天,他的医术就能突破到四级。 到时候,他对各种疾病的理解,又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吃过午饭,大家各自回办公室休息,或者准备下午的工作。 周逸尘刚看了两页从家里带来的《温病条辨》,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还是李志国。 他一进来,目光就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你放下手里的东西,跟我来一趟。”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逸尘愣了一下。 “主任,是有什么事吗?” “外科那边有个病人,情况比较复杂,喊我们过去会诊。” 李志国说得轻描淡写。 “你跟我一起去听听。” 这话一出,旁边的康健民眼珠子都瞪圆了。 会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逸尘,又看了看李志国,满脸惊讶。 要知道,科里有会诊这种事,那都是顶重要的事。 一般都是几个科室的主任凑到一块儿,讨论那些最棘手的病人。 以前,别说周逸尘这种刚来的进修医生,就连他这个老主治,李主任都很少带。 基本上都是李主任自己一个人去,回来之后,最多在开会的时候提两句。 现在……居然要带着周逸尘去? 康健民心里一下子就想通了。 这哪是单纯的会诊啊! 这分明是李主任看这小子是块好料,要亲自提携他了! 这种场合,能跟着去,就算一句话不说,光是露个脸,听听别的科室主任怎么分析病情,那都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更别说,这是要把他带出去,介绍给别的科室的主任认识,给他铺路呢! 周逸尘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一听是会诊,眼睛就亮了。 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他立马就把书合上了。 “好的,主任。” 他站起身,跟着李志国就往外走。 康健民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沉稳在前,一个挺拔在后,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感慨。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怕是要起飞了……” 第407章 表现 外科在住院部的三楼。 李志国走在前面,周逸尘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满脸焦急的病人家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儿。 李志国一路上都没说话,周逸尘也识趣地保持着安静。 到了三楼,还没进外科办公室,就感觉到一股跟内科截然不同的气氛。 这里的人走路都带着风,说话的嗓门也大一些,透着一股忙碌的气氛。 李志国推开外科办公室的门。 屋里正围着几个人,对着一张x光片指指点点,讨论得正激烈。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看年纪跟李志国差不多。 他看到李志国进来,立马把手里的片子往旁边一递。 “老李,你可算来了。” 这人应该就是外科的主任,王主任了。 “病人情况怎么样?”李志国开门见山。 王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太好。” “胃大部切除术后第五天,昨天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五,用了抗生素也压不下去。” “人也没精神,东西也吃不下,伤口看着倒是还行,没有明显的红肿。” 王主任说完,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老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好苗子?” 他的语气算不上客气,但也只是就事论事。 毕竟,会诊这种事,带个刚来的进修医生,确实让人惊讶。 “你别看他年轻,本事可不小。”李志国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给周逸尘站台了。 他又扭头对周逸尘说。 “把情况听明白了?” “明白了。”周逸尘点了点头。 术后发热,最常见的就那么几个原因,感染、吸收热、或者有并发症。 “走吧,去看看病人。” 王主任一挥手,领着几个人就往病房走。 病房里,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整个人蔫蔫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床边守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爱人,脸色很憔悴。 王主任走过去,先是检查了一下伤口,又按了按病人的肚子。 “怎么样?这儿疼不疼?” 病人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王主任又问了几个问题,回头跟李志国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怀疑是腹腔里有感染灶,但体征不明显。” “所以想请你们内科的过来看看,帮忙排查一下其他原因。” 李志国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他给病人做了详细的检查,听了心肺,看了舌苔,最后也皱起了眉头。 这病人的情况,确实有点麻烦。 从内科的角度看,心肺功能都还算稳定,不像是有大的问题。 李志国沉吟了半晌,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安静观察的周逸尘。 “逸尘,你有什么看法?” 他这一问,外科的几个医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眼神里有好奇,有不解,更多的还是不以为然。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看法? 王主任也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周逸尘知道,这是李主任在给他机会。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他上前一步,先是对着病人家属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别紧张。 然后,他才开口。 “王主任,李主任,我能再给病人做个检查吗?” 王主任眉毛一挑,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周逸尘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翻开了病人的眼皮。 果然。 病人的巩膜,也就是眼白的部分,有轻微的黄染。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又伸出手,在病人的右上腹,也就是肝胆区域,用一种特殊的手法进行按压。 “大叔,这里感觉怎么样?跟别的地方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病人开始还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么一按,忽然“嘶”了一声。 “这儿……有点胀疼……” 周逸尘心里有数了。 他直起身子,看向两位主任,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王主任,李主任,我怀疑病人不是简单的感染。” 他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的巩膜有轻微黄染,肝区有叩击痛,结合术后发热、食欲不振这些症状,我考虑……可能是术后并发了胆道梗阻。” 胆道梗阻? 这四个字一出来,外科的王主任脸色就是一变。 这可是很严重的并发症。 手术中,有可能会因为缝合或者水肿,误伤或者压迫到胆总管。 一旦胆汁排不出去,淤积在肝脏里,就会引起一系列的中毒症状,发烧只是其中之一。 一个年轻的外科医生忍不住开口了。 “不可能吧?黄疸不明显啊,皮肤上都看不出来。” 周逸尘开口解释。 “早期梗阻,黄疸就是从巩膜开始的,皮肤显现出来就晚了。” “而且病人的情况是进行性的,再拖下去,黄疸会越来越重,甚至会出现肝功能衰竭。”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不像是在猜测,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王主任盯着周逸尘,眼神变得有些惊讶。 这个年轻人,观察力也太敏锐了。 连他这个主刀的,都没注意到病人眼白那点细微的变化。 李志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没看错人。 这小子,是块璞玉,稍加雕琢,就能大放异彩。 “你的意思是……要再开一刀?”王主任的语气已经凝重起来。 二次手术,对病人和医生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不一定。”周逸尘摇了摇头。 “我们可以先保守治疗试试。” “用一些疏肝利胆、清热解毒的中药,配合西医的保肝治疗,先看看情况。” “如果能让胆道的炎症和水肿消退,梗阻说不定能自己解除。” 中西医结合? 王主任看了看李志国,又看了看周逸尘。 他犹豫了。 毕竟,这套理论太新了,也太大胆了。 这时候,李志国开口了。 “老王,我觉得可以试试。” “小周的思路是对的,先明确诊断,再对症治疗。” “不管是不是胆道梗阻,疏肝利胆的药用下去,对病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志国的话,份量就不一样了。 王主任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 “就按你说的办!” 拍板之后,王主任赞赏地看了周逸尘一眼。 “小子,可以啊。” “要是这个方案有效,我记你一功。” 第408章 做饭 会诊结束后。 周逸尘跟着李志国往内科走。 走廊里,李志国没说话。 但周逸尘能感觉到,身边这位老主任的气场,比来的时候,似乎柔和了不少。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李志国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周逸尘。 “今天表现不错。” “不怯场,有想法,也有胆量。” 这是周逸尘第一次,从李志国嘴里听到这么直接的夸奖。 “都是主任您给的机会。”周逸尘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志国摆了摆手。 “机会是给你了,但本事是你自己的。”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好好干吧,年轻人。” “医院这个地方,最后还是得靠本事说话。” 说完,他便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周逸尘站在门口,心里一股热流涌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算是真正在县医院站稳脚跟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脑子里那块透明面板上,数字悄然发生了变化。 【医术LV3(2818\/3000)】 一次成功的疑难会诊,直接让他提升了五十多点熟练度。 离四级,已经不远了。 周逸尘回到座位上,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李主任最后说的,在医院这个地方,最后还是得靠本事说话。 这话确实没错。 他心里清楚,今天能在外科那边露脸,不是因为他会说话,也不是因为运气好。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看得比别人细,想得比别人深。 下午的时间,办公室里很安静。 康健民大概是看他刚跟着主任会诊回来,也没过来打扰他,自己捧着个搪瓷缸子,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周逸尘乐得清静,又把那本《温病条辨》翻开了。 会诊时那个病人的情况,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术后发热,巩膜黄染,肝区叩击痛…… 这些症状,就像一个个线索,串联在一起,最终指向了胆道梗阻这个答案。 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好像能和他白天看到的那些病人对应起来。 理论和实践这么一结合,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地方,一下子就通透了。 他看得入迷,脑子里的天赋面板上,经验值又悄悄地往上跳了几个点。 这种踏踏实实进步的感觉,让他觉得心里特别安稳。 眼瞅着快到下班时间了,周逸尘就站起身,拿起听诊器,准备再去看看自己管的那几个病人。 康健民瞅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周逸尘先去了那个心衰老大娘的病房。 “大娘,今天胸口还闷不闷?” “晚上睡觉能躺平吗?” 他一边问,一边把冰凉的听诊器在手心里焐热了,才轻轻放到病人胸口。 他听得比别人更久,也更专注。 心音的强弱,有没有杂音,肺部有没有水泡音,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又看了看大娘的脚踝,用手指按了按,水肿比昨天消了点。 连输液瓶里的药水滴速,他都凑过去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才放心。 他发现,自己检查得越仔细,问得越详细,脑子里那块面板上的数字跳得就越欢快。 每一个细微的观察,每一次耐心的询问,都像是给技能树浇水施肥,能实实在在地看到回报。 这么好的提升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等他把手头的几个病人都看了一遍,再回到办公室时,下班时间已经到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康医生已经下班离开了。 他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心里盘算着今天一天的收获。 念头一动,他调出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医术LV3(2836\/3000)】 不错,不错。 距离升级就差一百多点经验了。 周逸尘估摸着,最多再有两天,医术就能升到四级。 出了医院大门,周逸尘跨上自行车,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骑着车穿过县城熟悉的街道,脑子里还在回想着白天那个病人的情况,以及李主任最后那番话。 本事。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他骑车拐进自家小巷的时候,外面已经快黑了。 推开院门,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江小满回来了。 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屋里。 “今天怎么样?培训班还习惯吗?” 厨房里,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盆里洗着青菜,听到声音,她回过头,娃娃脸上带着笑。 “还行,挺简单的。”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轻松。 “老师今天讲的都是最基础的护理知识,什么铺床、换药、量体温之类的,你早就教过我了。” 江小满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听着都快打瞌睡了,考试肯定没问题。” 周逸尘笑了。 这话倒是不假。 为了让她能成为护士,他早就把护士要学的东西,挑着重点给她讲了好几遍了。 要是这都考不上,那才真是闹笑话了。 “别大意,基础打牢了没坏处。”他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江小满脆生生地应道。 她把洗好的青菜捞出来,准备拿刀切。 周逸尘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菜刀。 “我来吧,你在旁边打下手。” “好嘞!” 江小满立马解下围裙,乐呵呵地递给了周逸尘。 她就喜欢看周逸尘做饭。 一开始她还抢着干,后来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跟周逸尘做的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念头闪过,周逸尘的眼前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厨艺LV5(243\/500)】 五级的厨艺,做出来的家常菜,味道已经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差了。 发现这一点后,江小满就彻底投降了。 她现在最爱干的事,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托着下巴看周逸尘忙活。 周逸尘拿起菜刀,动作干净利落。 土豆丝切得根根分明,粗细均匀。 青菜梗和青菜叶被他分开,准备下锅的时候错开时间。 江小满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翻炒,一股浓郁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她忍不住凑过去,伸出手指想捏一块刚出锅的肉片。 “当心烫。” 周逸尘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江小满嘿嘿一笑,把手缩了回来。 “逸尘,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等以后你不忙了,就天天做给我吃。” 她这话说的很自然。 周逸尘忙的时候,她从来不提这茬,都是自己默默把饭做好,等他回来。 只有看他轻松的时候,才会撒个娇,缠着他下厨。 “好啊!” 周逸尘盛出最后一盘菜,笑着点头。 第409章 元宵 没过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就彻底占领了不大的屋子。 晚饭很简单。 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辣椒炒肉,外加几个白面馒头。 可就是这简单的家常菜,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饭桌上,两人聊着白天的事。 “今天会诊还顺利吧?”江小满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周逸尘碗里。 “还行,挺顺利的。”周逸尘轻描淡写地把今天跟李主任一起去会诊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周逸尘都能去会诊了,江小满为他感到高兴。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的目标的,周逸尘的目标从来不在县医院,而是回家。 “你呢?培训班第一天,有没有被欺负?”周逸尘笑着问。 “欺负我?谁敢啊!”江小满把胸脯一挺。 “那些理论知识,你都给我讲八百遍了,老师一提问,就我答得最快,她们都羡慕着呢!” 看着她那副小得意的样子,周逸尘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温馨的气氛在小屋里静静流淌。 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周逸尘则把炕桌擦干净,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拿出纸笔,又把那本《护理学基础》翻开。 “小满,弄完没有,该上课了。” “来啦!” 江小满甩着手上的水珠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坐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今天讲讲静脉注射的注意事项,还有无菌操作原则。” 周逸尘的声音很平稳,讲解得深入浅出。 他时不时会停下来,提个问题。 “排气的关键是什么?” “要看到有液体流出,而且不能有气泡!”江小满回答得很快。 “很好,那如果病人出现输液反应,第一步该做什么?” “立刻停止输液,然后报告医生!” 一问一答间,时间过得飞快。 周逸尘发现,江小满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学起东西来,记忆力特别好,而且举一反三,悟性很高。 这让他很放心。 课上完,时间也不早了。 周逸尘去厨房,把早就烧好的热水一桶桶拎进屋。 倒进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 屋子里很快就弥漫起一层暖融融的水汽,镜子都变得模糊了。 江小满先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舒服地坐了进去。 “逸尘,快点呀,水温正好。” 周逸尘也脱了衣服,跨进浴桶。 木桶不大,两个人坐进去,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江小满很自然地靠在他怀里,把整个后背都贴了上去。 周逸尘拿起毛巾,沾了热水,轻轻地帮她擦拭着后背。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泡着。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洗去了两人一整天的疲惫。 擦干身子,两人换上干净的睡衣,上了炕。 江小满像只小猫一样,主动钻进周逸尘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逸尘,”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嗯?”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周逸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来县城之后忙忙碌碌的,他都快把日子给忘了。 “是该好好过个节。” 周逸尘搂紧了她。 “等我明天下班,去供销社看看,买点肉,再做点元宵,咱们做点好吃的。” 江小满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笑意。 “不用你买啦。” “我们培训班下午下课早,我去就行。” “供销社离咱们这儿不远,我溜达着就把东西买回来了。” 周逸尘想了想,也行。 “好,那你去买。”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 江小满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的江小满,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轻手轻脚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院子里,晨风清冷。 周逸尘呼出一口白气,在小院中央站定。 他缓缓拉开架势,扎马,沉肩,坠肘。 正是陈振林教给他的八极拳起手式。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他的一招一式,已经打得沉稳有力,虎虎生风。 拳风撕裂清晨的薄雾,脚下的地面被他踏得微微震动。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心念一动,那块熟悉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八极拳LV2(1417\/2000)】 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让他的拳法熟练度稳步提升。 他收了拳,正准备去洗把脸,厨房里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江小满已经醒了。 她正系着围裙,往灶里添着柴火。 锅里熬着玉米面糊糊,正冒着热气,旁边还热着几个白面馒头。 “醒啦?”江小满回头看到他,娃娃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 周逸尘走过去,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身上那股子练拳带来的燥热,这才散去一些。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江小满把一碗糊糊和两个馒头端到他面前,又配了一小碟咸菜。 早饭很简单,但两个人吃得却很香。 “今天元宵节,培训班下午放得早,我去供销社买肉和糯米粉。”江小满一边喝着糊糊,一边说。 “行,钱和票够不够?”周逸尘问道。 “够啦,你给我的还没花完呢。” 江小满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他说道。 “逸尘,晚上我们包汤圆吃好不好?” “好啊!”周逸尘笑着点头。 吃完早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两人一起锁上院门,并肩走出了巷子。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些行人,空气中带着一股煤烟和早点的混合味道。 “那我走啦,你去上班路上小心点。”在巷子口,江小满冲他挥了挥手。 “你也是,上课认真听讲。” 周逸尘叮嘱了一句,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朝着卫校的方向走远了,才跨上自行车。 车轮碾过清晨微凉的街道,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骑去。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410章 成效 周逸尘把自行车在医院车棚里锁好。 刚一转身,就听见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从旁边走过,压低了声音在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昨天外科那边请会诊,内科新来的那个周医生,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真的假的?他看着那么年轻。” “可不是嘛,听说是外科王主任都束手无策的病人,让他给瞧明白了。” “这么厉害?” 周逸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做声,迈开步子朝住院部大楼走去。 名声这东西,有时候传得比风还快。 他刚走进内科办公室,正在用抹布擦桌子的康健民就抬起了头。 “小周,早啊。” 康健民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要真切得多,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热情。 “康医生,早。”周逸尘笑着回应。 换上白大褂之后,周逸尘开始了今天的查房工作。 先是那个心衰的老大娘,今天喘气明显平顺多了,见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都透着光。 “周医生,好多了,我昨晚一宿都能躺平了。” 周逸尘仔细听了听她的心肺,又按了按脚踝,水肿确实消退了不少。 随后,他又去了孙建业的病房。 人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孙建业的儿子孙大海,正激动地跟同病房的人比划着什么。 “我跟你们说,周医生那才叫神医!就几副中药,我爹都能自个儿下地了!” 看见周逸尘进来,孙大海立马迎了上来,一张黑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周医生,您来了!我爹今天早上都能自个儿去厕所了,多亏了您啊!” 病床上的孙建业,也撑着身子,冲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给他做了检查,恢复得确实不错。 查完房,刚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好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外科的王主任。 他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大步流星地就走了进来。 他眼睛在屋里一扫,立马就锁定了正在整理病历的周逸尘。 “小子!神了!” 王主任的大嗓门,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嗡嗡响。 他几步走到周逸尘跟前,蒲扇一样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病人的烧退了!” “今天早上量的,三十七度二,正常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眼白那点黄疸也退了不少,人也有精神头了,早上还喝了半碗粥!” 办公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逸尘身上。 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好奇。 听到这边的动静,李志国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老王,看你这急吼吼的样子。” 王主任一回头,看见李志国,脸上笑意更浓。 “我能不急吗!” “这可是给我们外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他转过头,又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周同志,我老王说话算话!” “这次,你当记头功!” 周逸尘被他拍得肩膀生疼,脸上却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 “主要还是您跟李主任领导有方,外科的医生护士们照顾得也好,我就是提了个不成熟的想法。” “嘿!你这小子还挺谦虚。” 王主任大手一挥。 “啥也别说了!” 他扭头看向李志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老李,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宝贝?” “这观察力,这思路,比我们科里那帮小子强太多了!” 李志国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得意。 “我的人,能差得了吗?” 王主任咂了咂嘴,忽然凑近周逸尘,压低了声音,但办公室里的人都能听见。 “小周,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要是哪天在内科待腻了,想拿手术刀,随时来我们外科!” “我老王扫榻相迎!” 这话一出,李志国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去去去!” 他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当着我的面就想挖我的人,门儿都没有!” 王主任哈哈大笑起来,又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的人走了。 等人离开之后,李志国向周逸尘招了招手。 “小周,你跟我来一下。” 周逸尘点了点头,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单人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皱着。 “病人高烧五天了,一直不退。”李志国言简意赅地介绍情况。 “抗生素用了好几种,效果都不明显,体温一直在三十九度上下。” “她还说浑身关节都疼,尤其是膝盖和手腕,碰都不敢碰。” 周逸尘点了点头,走到病床边。 “你好,我给你检查一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姑娘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没有立刻就上手检查,而是先问了几个问题。 “发烧之前,有没有嗓子疼过?” 姑娘想了想,虚弱地点了点头,“有……烧之前一个多礼拜吧,嗓子疼得厉害,以为是感冒,就没当回事。” 周逸尘心里一动,又问:“关节疼是固定一个地方疼,还是会换地方?” “换……换地方,”姑娘的眼眶有点红,“前天膝盖疼,今天手腕又疼得不行。” 周逸尘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拿起听诊器,先在手心里焐热了,才轻轻放到姑娘的胸口。 他听得很仔细,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专注。 心跳很快,但还算规律。 就在他准备拿开听诊器的时候,一阵极其微弱,但又很独特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像风吹过一样的,柔和的杂音。 舒张期中期的杂音。 接着,他又掀开姑娘的病号服,仔细检查她的皮肤。 果然,在她的躯干上,看到了几个边缘清晰、中间苍白的淡红色环状红斑。 这下,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他直起身,示意李志国到外面说话。 走廊里,周逸尘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十分肯定。 “主任,我怀疑不是普通的感染。” 李志国看着他,“说说你的想法。” “病人两周前有急性咽喉炎病史,现在是典型的游走性、多发性关节炎,再加上高热、皮疹,还有我刚才听到的心脏杂音……” “我高度怀疑,是急性风湿热。” “风湿热?”李志国眉头一紧。 这个病他当然知道,但因为早期症状跟重感冒太像,很容易被漏诊。 “你确定听到了心脏杂音?”他追问道,这可是诊断风湿性心脏炎的关键。 “确定。”周逸尘毫不犹豫,“不是很响,是舒张期中期奔马律,我不会听错。” 第411章 吃汤圆 周逸尘的诊断,让李志国重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然后就进了病房。 在病房里,他拿起听诊器,在姑娘胸口听了很久。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他才直起身,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听到了。 虽然微弱,但确实有。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想法,这双耳朵也比别人灵敏得多。 李志国走出病房,当机立断。 “就按风湿热治疗!” “停掉所有抗生素,立刻上大剂量的青霉素,控制链球菌感染!” “再上阿司匹林,控制炎症,退热止痛!” 就在李志国下达医嘱的那一刻,周逸尘的脑海里,那块熟悉的面板猛地闪了一下。 【医术LV3(2886\/3000)】 光是这一下,就增加了五十多点技能熟练度。 新的治疗方案很快就执行了下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护士过来报告,那姑娘的体温,已经从三十九度二,降到了三十八度五。 虽然还在发烧,但已经有了明确的下降趋势。 她还说,关节也没那么疼了。 治疗有效! 下班时间一到,周逸尘就脱下了白大褂。 他今天心情不错。 那个急性风湿热的姑娘,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关节的疼痛也缓解了大半。 看着病人家属那感激的眼神,周逸尘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种治病救人带来的成就感,比脑子里那块面板上数字的跳动,更让他满足。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医院大门,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看着亮堂。 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多了不少,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鞭炮味儿。 正月十五,元宵节,到底还是有些年味的。 周逸尘脚下蹬得快了些。 他有点想江小满了。 回到租住的小院,刚推开院门,一股子肉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钻进他的鼻孔。 厨房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能看见里面有个人影在晃动。 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好,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 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 江小满正背对着他,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剁着肉馅。 她的齐肩短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看着特别有活力。 案板旁边,放着一块猪肉,一块豆腐,还有一小把刚洗干净的大葱。 供销社里能买到的好东西,估计都让她给搜刮回来了。 “我回来啦。” 周逸尘靠在门框上,笑着开口。 江小满回过头,看到是周逸尘,娃娃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回来啦!” “吓我一跳,走路都没声的。” 她嘴上埋怨着,人已经放下菜刀,甩着手上的水跑了过来。 “快洗手,就等你回来包汤圆呢。”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去水缸里舀水洗了手,又用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干。 “都买了些什么?” 江小满献宝似的,把东西一样样指给他看。 “买了两斤肉,还有糯米粉,你看,我还买了点黑芝麻和红糖,咱们晚上吃两种馅儿的。” “行啊,想得还挺周到。”周逸尘笑着夸了一句。 “那当然!”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培训班的老师今天还夸我了呢,说我无菌操作包打得又快又标准。” “是吗?那我们家小满可真厉害。” 周逸尘走到案板前,顺手就拿起了另一把菜刀。 “我来帮你剁肉馅,你把糯米粉和一下。” “好嘞!” 江小满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和面的盆了。 小小的厨房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菜刀剁在案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 糯米粉加了温水,在江小满的手里慢慢变成了一个光滑的白面团。 “逸尘,咱们晚上吃咸的还是甜的?”江小满一边揉着面团,一边问。 “都吃。”周逸尘头也不抬地回答。 “过节嘛,想吃哪个吃哪个。” “好!” 肉馅很快就剁好了,周逸尘往里面加了葱花、姜末和调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 那股子香味,更浓了。 江小满也把面团揪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两人就站在案板的两头,开始包汤圆。 周逸尘负责包肉馅的,江小满负责包芝麻糖馅的。 他拿起一个小面团,用拇指在中间按出一个小坑,熟练地填上肉馅,然后虎口慢慢收拢,在手心里滚了几下,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就成型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包出来的汤圆个个大小匀称。 江小满偷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逸尘,我发现你干啥都像模像样的。” “这包汤圆的手法,看着就比我专业。” 周逸尘也笑了。 “熟能生巧罢了。” 上辈子过年过节,他偶尔也会自己动手包点饺子汤圆,图个热闹。 两个人一边包,一边闲聊。 “今天在医院忙不忙?” “还行,下午解决了一个挺棘手的病人,心里踏实多了。” “那肯定呀,你现在可是县医院的大红人了。”江小满的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周逸尘伸出沾着点面粉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江小满咯咯地笑了起来,脸上也沾上了一点白色的面粉,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厨房里,暖意融融。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厨房里的灯泡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印在墙上。 汤圆包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有肉馅的,有芝麻糖馅的。 周逸尘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我先下肉的。” 周逸尘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水,让它转起来,然后才把汤圆一个个放进去。 白白胖胖的汤圆在水里翻滚,没一会儿就一个个都浮了上来。 江小满拿来两个大碗,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看着就香。” 周逸尘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上面撒了点葱花和香油。 “小心烫。” 两人把碗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鞭炮响。 江小满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 “唔……好吃!” 她被烫得直吸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肉馅鲜嫩,汤汁饱满,糯米皮子又软又糯,吃一口,浑身都暖和了。 周逸尘也吃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 这年头的猪肉,就是香。 第412章 四级医术 吃完了咸的,周逸尘又去煮了甜的。 芝麻糖馅的汤圆,煮出来的汤都带着一股甜味。 江小满就着碗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逸尘,这日子过得真好。” 周逸尘看着她,笑了笑,“以后会更好的。” “嗯!”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江小满去烧水,准备洗漱。 周逸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给整个小院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没有后世那么多的高楼大厦,这月亮看着格外的亮,也格外的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这就是一九七六年的元宵节。 真实,又带着点不真切。 “水烧好了,快来洗脸。” 江小满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来了。” 周逸尘收回思绪,转身回了屋。 屋里烧了炉子,比外面暖和多了。 江小满已经打好了热水,毛巾就搭在盆边上。 周逸尘洗了脸,又泡了个热水脚,一整天的疲惫好像都被洗掉了。 等江小满也收拾好,两人关了灯,躺进了被窝里。 被子前段时间刚晒过,带着一股太阳的味道。 江小满像只小猫一样,很自然地就钻进了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逸尘。” “嗯?” “你说,我真能考上护士吗?”黑暗中,她的声音听着有点闷。 “肯定能。”周逸尘的语气很笃定。 “你这么聪明,又肯下功夫,别人能考上,你凭什么考不上?” “可是……我怕我考不好,给你丢人。” 周逸尘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 “说什么傻话呢。” “你是我对象,不是我的什么附属品,考得上考不上,你都是江小满。”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有我给你补课,你想考不上都难。” 江小满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嗯,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里,又充满了信心。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周逸尘以为她睡着了。 江小满又小声地开口了。 “逸尘。” “嗯?” “今天下午,培训班的老师讲了人体解剖。” “讲到生孩子那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悄悄红了,在黑暗里看不见。 周逸尘心里一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别胡思乱想,早点睡。” “哦。” 江小满乖乖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没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过来。 周逸尘睁着眼睛,看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月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姑娘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不管是县医院的医生,还是江小满的对象,这两个身份,他都想当好。 为了她,也为了这个家。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小满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元宵节过后,日子仿佛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周逸尘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平静又充实的节奏。 白天,他是县医院内科那个备受瞩目的进修医生。 查房,写病历,参与病例讨论,他的每一天都被排得满满的。 晚上回到家,就是他和江小满的二人世界。 小院里,总能传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吃过饭,江小满就趴在桌上,借着灯光复习护士培训班的笔记。 周逸尘则会在院子里,不疾不徐地打上一套八极拳。 拳风呼啸,筋骨齐鸣,一天的疲惫也随之消散。 偶尔,他也会停下来,指点一下江小满学习上的难题。 温馨的日子,就像这初春的溪水,安静而缓慢地流淌。 在医院里,周逸尘的名气也像发了芽的种子,悄悄地传开了。 急性风湿热那个病例,成了内科医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大家都说,李主任手底下新来的这个年轻人,不光长得好看,医术更好使。 这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飘出了内科。 “哎,听说了吗?内科那个新来的周医生,可厉害了。” “就是那个个子高高,长得白白净净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外科王主任都当着李主任的面抢人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们科室的护士亲眼看见的!” 就连一些病人家属,都开始打听周逸尘。 有些热心肠的大娘,看着周逸尘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就动了给人牵线搭桥的心思。 “周医生,有对象了没啊?我娘家侄女……”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护士就笑着打断了。 “张大娘,您可别白费心啦。” “周医生早就对象了,也是学医的,他们关系好着呢!” 这么一来,那些心思也就都歇了。 周逸尘乐得清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学习上。 这天上午,周逸尘查完了房,回到办公室。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钢笔,开始整理今天的病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清晰的字迹留了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周逸尘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脑子里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 【医术LV3(2996\/3000)】 看到这个数字,周逸尘的眼睛微微一亮。 就差4点了。 临门一脚。 他放下搪瓷缸子,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内科学》。 这本书还是他管李志国借的,里面有不少李志国用红笔做的批注。 他翻到心脏瓣膜病那一章,静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指向了十二点。 当他看到关于二尖瓣狭窄的典型体征描述,并结合之前那个风湿热病人的听诊心音,在脑海里进行反复对比、印证时…… 忽然间,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 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无数原本零散、模糊的医学知识点,在这一刻瞬间被串联起来,变得清晰无比,逻辑分明。 周逸尘念头再动。 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医术LV4(0\/4000)】 升级了! 周逸尘缓缓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和刚才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看一个复杂的病例,还需要把各种症状、检查结果摆出来,一步步地分析、推理,才能得出结论。 那么现在,很多病的诊断思路,几乎是本能一样,直接就在脑海里成型了。 这就是四级医术带来的变化。 一种质的飞跃。 第413章 李主任的惊讶 三级的时候,他的水平大概和公社卫生院的周院长差不多。 放在这个年代的乡镇卫生院里,绝对算得上是技术骨干了。 而现在,达到了四级…… 他想到了内科的李志国主任,还有外科的王主任。 他估计,自己现在的理论水平和诊断能力,应该已经不比这两位在县医院干了几十年的科室主任差了。 当然,在临床经验和手术操作上,肯定还有差距。 但最起码,他已经站在了同一个高度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脑子里装了台计算机,把所有病症和对应的治疗方案都提前预设好了。 只要输入条件,答案就自己跳了出来。 周逸尘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种变化,心里踏实极了。 这一下,才算是在县医院里,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吃过午饭,下午刚一上班,科室里的气氛就有点不对劲。 护士长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点焦急。 “康医生,又来了两个新病人,一个肺炎,一个肠胃炎,吐得厉害,床位都快不够了!” 办公室里,康医生抬起头来,不自觉的开始皱眉。 开春之后,天气忽冷忽热的,生病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科室里本来就缺人,陈明停了职,这几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康健民医生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手里管着十来个病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再加,就真有点吃不消了。 可病人来了,总不能往外推。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又放下,脸上全是为难。 “行吧,先收进来,我……” 他话还没说完,周逸尘站了起来。 “康医生,我来吧。” 康健民一愣,扭头看着他。 “你?” 他看了看周逸尘,有些犹豫。 “逸尘啊,你手里不也管着七八个病人吗?再加两个,忙得过来?” 周逸尘笑着说道:“没事,我年轻,精神头足。”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自信。 医术突破到了四级,他正想找机会练练手。 看着周逸尘不像是在说客套话,康健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那……那可太好了!” “逸尘,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 周逸尘点了点头,直接就跟着护士长出去了。 他先去看了那个肺炎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烧得脸通红,咳得喘不上气。 周逸尘戴上听诊器,在他胸前和后背仔细听了听。 “左下肺有湿啰音。” 他心里立马就有了数。 “先去做个血常规,拍个胸片。” “立刻上青霉素,控制感染。” “再用点退烧药,先把体温降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医嘱。 安排好这个,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另一个病房。 肠胃炎的病人是个姑娘,吐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缩在床上,看着没什么精神。 周逸尘问了几个问题,又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 “急性肠胃炎。” “问题不大,先禁食禁水,给她输液,补充电解质。” “等不吐了,再慢慢吃点流食。” 前后不到十分钟,两个新病人的初步治疗方案就已经定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周逸尘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没停下来。 查房,看新病人,下医嘱,写病历…… 护士站的小护士都看呆了。 她们发现,周医生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看病也很厉害,但总要思考一下。 今天倒好,几乎是看一眼病人,问两句话,方子就出来了,而且每次都切中要害。 快到下班的时候,又送来一个肚子疼得打滚的病人。 康健民刚想硬着头皮上,周逸尘已经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很自然地就把病历本接了过去。 一下午,他陆陆续续接收了五个新病人。 加上他手里原有的,加起来足足有十三个了。 就连康健民自己,忙活了一天,手里也才管着十个病人。 可怪就怪在,周逸尘管着十三个病人,看着却一点都不忙乱,甚至比以前管七八个病人的时候,瞧着还要轻松。 李志国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准备去查最后一次房。 他刚走到护士站,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在小声议论。 “哎,你发现没,周医生今天好厉害呀!” “可不是嘛!一下午收了五个,眼睛都不眨一下,换我早晕了。” 李志国脚步一顿。 一下午收五个? 他走到护士站跟前,指了指医生值班表。 “周逸尘今天管多少病人?” 小护士看到主任,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 “李主任,周医生今天……管十三个。” “十三个?” 李志国也愣了一下,这个数字,已经快赶上科室里两个主治医生加起来的工作量了。 他心里有点不放心,决定去看看情况。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为了逞能,瞎胡来。 结果,他刚走到一个病房门口,就看见周逸尘正弯着腰,耐心地跟一个病人家属交代着什么。 “……回去以后,饮食一定要清淡,头三天先喝点小米粥养养胃。” “药要按时吃,别看现在不吐了,就自己把药停了,那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说得又细致又明白,老大娘听得连连点头。 李志国就站在门口,没出声。 等周逸尘从病房里出来,看到李志国,也是一愣。 “李主任。” 李志国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从他手里拿过了病历夹。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越看,他心里就越是吃惊。 周逸尘今天新收的这几个病人,诊断明确,用药精准,所有的处理都井井有条,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有几个用药的细节,连他自己都觉得,处理得非常漂亮。 这小子…… 李志国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哪儿是一个刚从公社卫生院来的进修医生? 这分明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逸尘,简直就是个天生干医生的料子。 不,用天才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 李志国把病历夹还给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发现,单论内科的诊断水平和理论知识,科室里这几个主治医生,包括康健民在内,恐怕没一个比得上周逸尘。 甚至……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在这个内科,要说医术,除了他这个当了几十年主任的老家伙,可能就数得上这小子了。 第414章 李主任的看好 李志国合上了手里的病历夹。 他看着周逸尘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审视,多了几分同行之间的端详,甚至还带着点儿……惊叹。 “小周。” 李志国先开了口,声音不高。 “你藏得挺深啊。” 周逸尘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李志国拍了拍手里的病历夹,那几下拍得很有力。 “这一下午,你管的这十三个病人,我都看了。” “诊断、用药、处理,每一步都很清楚,没有一点乱的。” 他顿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别回卫生院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里猛地一跳。 “明天一上班,我就去找王院长,让他把你的人事档案,直接从公社卫生院,调到咱们县医院来。” “你得留在县医院,当正式医生。” 他像是怕周逸尘不同意似的,又加了一句。 “你这个水平,要是再回卫生院去,那纯粹是屈才,是耽误人。” 李志国叹了口气,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实话……我觉得县医院都不是你的终点。” “你还这么年轻,现在的本事就已经不比我这个老头子差了。” “说句不怕你骄傲的话,再给你一两年时间,我这个内科主任,恐怕都得反过来跟你请教问题了。” 这话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夸奖,而是一种平等的认可。 “这么好的人才,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放跑了。” 李志国看着周逸尘,目光灼灼。 周逸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他朝着李志国,郑重地道谢,“谢谢李主任。” “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看重。”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一句朴实的话。 李志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快下班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说完,他便转身,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 周逸尘站在原地,看着李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等来了这句话了。 李志国是内科主任,在医院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既然他开了这个口,那自己留在县医院这件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周逸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好像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太多了。 之前李志国是问过他,愿不愿意留在县医院。 可那次也就是随口一提,问过之后,就再没下文了。 周逸尘还以为,这事儿怎么也得等三个月的进修期满了,看看最终的考核结果,才能有定论。 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没想到,今天李主任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办公室里,康健民医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看见周逸尘进来,他笑着抬头看了一眼。 “逸尘,今天可多亏你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非得散架不可。” 周逸尘笑了笑,“康医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哎,不一样。” 康健民摆了摆手,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刚才李主任跟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他看着周逸尘,眼睛里全是真诚的笑意。 “恭喜你啊,逸尘。” “你小子,是块好料子,留在县医院,那是咱们内科的福气。” 这话说的,半点嫉妒的意思都没有,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高兴。 周逸尘心里一暖。 “谢谢康医生,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嘛!” 康健民哈哈一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先一步走了。 周逸尘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搪瓷缸子,钢笔,还有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内科学》。 他把书放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这才转身回家。 回家的路上,周逸尘骑着自行车,车轮子压过路面,发出轻快的“唰唰”声。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凉意,可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从今天起,他周逸尘,也算是这县城里,有正经单位的人了。 以后,他和小满就能在这儿扎下根来,过安稳日子了。 拐进熟悉的小巷子,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 还有一股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周逸尘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他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江小满正蹲在煤炉子前,拿着个小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风。 炉子上坐着个小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我回来啦。” 听到声音,江小满猛地一回头,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 “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今天我炒了个白菜粉条。”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逸尘把车子停好,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蒲扇。 “我来吧,你快进屋歇着。” “不用,火都生好了。” 江小满没让他动手,反而拉着他往屋里走。 “你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科里很忙吗?” “嗯,是挺忙的。” 周逸尘点点头,然后笑着看向江小满。 江小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么瞅着我干啥?我脸上有灰啊?”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脸。 周逸尘没说话,只是咧开嘴,一个劲儿地笑。 那笑容,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傻气。 江小满看愣了。 “你这是……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让我高兴。”周逸尘说。 这下江小满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她把手里的蒲扇往旁边一放,凑到周逸尘跟前。 “到底啥事啊?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周逸尘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小满。” “嗯?” “咱们以后……可能不用再回卫生院了。” 江小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啊?啥意思?” 她眨了眨眼,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迷糊。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李主任说,要正式把我调到县医院来。” “让我当县医院的正式医生。” 江小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从周逸尘怀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真……真的?” “真的。” 周逸尘重重点头。 “李主任亲口说的,他说明天就去找院长,把我的档案从公社调过来。” 下一秒,江小满尖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像个考拉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太好了!逸尘!你太棒了!” 周逸尘稳稳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撒欢儿,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抱着怀里这个为自己真心高兴的姑娘,他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第415章 成了 周逸尘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却一点都不觉得重。 他笑着,伸手托住她的屁股,稳稳地把她往上颠了颠。 “慢点慢点,当心掉下来。” “我不!” 江小满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就是高兴!” 她的两条腿还紧紧盘在周逸尘的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的,像个大型的娃娃挂件。 周逸尘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他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把她放了下来。 江小满的脚刚一沾地,又立马踮起脚尖,双手捧着周逸尘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我瞅瞅,我男人今天怎么就这么俊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周逸尘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 他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 “行了行了,快别美我了,再美下去,锅里的菜都该糊了。” “糊了就糊了,今天高兴,咱们下馆子去!” 江小满一挥手,说得那叫一个豪气。 “下什么馆子,家里做的才好吃。” 周逸尘把她按在小板凳上坐好,自己则转身去灶台边,拿起锅铲,利落地翻炒了几下。 白菜粉条的香味,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江小满就这么托着腮,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逸尘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腰板。 简简单单一个炒菜的动作,都让她觉得那么好看,那么踏实。 “逸尘。” 她忽然开口,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 周逸尘应着,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你说……这是不是跟做梦一样啊?” 江小满的声音里,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这才哪到哪。” 周逸尘把菜端到桌上,又去拿了两个白面馒头。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个白面馒头递给她。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比现在好一百倍,一千倍。”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江小满知道,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实现。 她接过白面馒头,咬了一口,眼睛却有点发酸。 “那……李主任有没有说,啥时候办手续啊?” “他说他明天就去找院长。” 周逸尘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她碗里。 “顺利的话,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江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那……那咱们的户口,也能迁到县里来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有没有城市户口,那可是天差地别。 “肯定能。” 周逸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我成了县医院的正式职工,迁户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看着江小满,眼神温柔。 “不光是我,等你通过了护士考核,你也是城里人,不再是知青了。” 江小满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脸上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才不想当什么城里人。”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行。” “我知道。”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心里懂就行了。 他懂她的不安,也懂她对未来的期盼。 一顿饭,就在这种温馨又喜悦的气氛里吃完了。 吃完饭,江小满抢着要去洗碗。 周逸尘也没跟她争,只是默默地提了壶热水,倒进盆里。 江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甜滋滋的。 等她洗完碗,擦干了手,周逸尘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还把她的复习资料都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干啥呀?” 江小满有点不解。 “今天这么大个好消息,不得庆祝一下,放个假吗?” “庆祝归庆祝,学习也不能落下。” 周逸尘拉着她坐下,把钢笔塞进她手里。 “你忘了,你马上也要考试了?” 江小满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哎呀,我给忘了。” 她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刚才还欢喜的情绪也没了。 不过她也是知道轻重的人,知道周逸尘是为了她好。 接下来,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天色渐渐变暗。 昏黄的灯光下,江小满皱着一张小脸,正跟一个医学名词死磕。 “逸尘,这个‘心肌缺血’……到底是啥意思啊?”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书,凑过去,用最简单的话,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你就想,咱们地里的庄稼,是不是得有水渠浇水才能长得好?” 江小满点了点头。 “这心肌,就跟庄稼一样,也需要血来‘浇灌’,这血要是供不上了,就叫缺血。” 江小满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周逸尘笑了笑,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骑着车到了医院。 昨晚的喜悦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踏实又带着点紧张的期待。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康健民医生已经到了,正慢悠悠地擦着桌子。 “哟,逸尘,今天来这么早。” “康医生您不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如常。 很快,查房的时间到了。 周逸尘拿着病历夹,去病房里查房。 他负责的那十三个病人,病情、用药、检查结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周逸尘刚把病历夹放下,屁股还没坐热。 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李志国走了进来。 他表情还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来。 “小周。” 周逸尘立刻站了起来,“李主任。” 旁边的康健民也抬起了头。 李志国没绕弯子,直接走到了周逸尘的办公桌前。 “事情办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让周逸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王院长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他点了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县医院的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康健民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主……主任,这么快就定了?”康健民惊讶的问道。 李志国扫了他一眼,笑道:“这么好苗子,当然要抓紧点,不然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说完这话,他又把目光转回到周逸尘身上。 “下午人事科的孙科长会过来找你,跟你说一下具体的手续。” “你把公社卫生院那边的介绍信准备好,剩下的事,医院这边会办。” 一股热流,从周逸尘的心底,瞬间涌遍了全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谢谢李主任。”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争气。” 李志国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干,别让我和王院长看走了眼。” “我一定会的。” 周逸尘的腰板,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 李志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第416章 调动 李志国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逸尘和康健民两个人。 康健民他站起来,走到周逸尘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康健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真给你办成了!” “我在这内科待了小二十年,就没见过提拔这么快的。”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全是赞许,没有半点儿酸味。 “你还是头一个啊!” 周逸尘被他拍得身子一晃,心里的那股子飘忽感,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康医生,这都多亏了您跟李主任平日里照顾。” “照顾个屁!” 康健民大手一挥,笑骂了一句。 “这都是你自己本事硬,是我们内科捡到宝了!” 周逸尘心里热乎乎的。 能在这样的科室里工作,是他的运气。 “以后啊,你就是咱们科室的正式医生了。” 康健民感慨道。 “以后还得请康医生多多指教。” 周逸尘笑道。 “好说,好说!” 康健民笑着点头,然后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下午人事科的人就过来,你心里有个准备。” “嗯,我知道了。” 周逸尘点点头。 …… 人事科的办事效率很快,没等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 周逸尘回过神来,立刻站了起来。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周逸尘有点印象,好像就是人事科的孙科长。 “哪位是周逸尘同志?” 孙科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孙科长,我是周逸尘。” 周逸尘往前走了一步。 “哦,是你啊。” 孙科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主任都跟我说了。” 他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表格。 “这是调动申请表,你先填一下。” 周逸尘双手接了过来。 就是很普通的表格,上面印着红色的抬头,“松岭县人民医院工作人员调动申请表”。 “填好了,拿到你原来的单位,也就是青山公社卫生院,盖个章。” 孙科长交代道。 “然后再让他们给你开一封同意调出的介绍信。” “两样东西都弄好了,再交回到我这儿来。”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什么情绪。 “好的,孙科长,我记下了。” 周逸尘点点头。 孙科长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又看了周逸尘一眼。 “抓紧时间办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康健民才凑了过来。 “别看孙科长这人板着个脸,人其实不坏,就是个直性子。” “我明白。” 周逸尘笑了笑,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拿起钢笔,拧开笔帽,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开始填写。 姓名、年龄、政治面貌。 …… 周逸尘握着钢笔,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康健民在旁边瞅了一眼,笑着提醒道:“字写俊点儿,这可是要进你档案,跟你一辈子的。” 周逸尘抬起头,笑了笑。 “我晓得。” 写完之后,他拿起表格,吹干了墨迹。 收好表格之后,周逸尘就开始忙自己的。 下午他准备请个假,回卫生院盖章。 中午,吃完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周逸尘就来到李志国的办公室。 “哦,是小周啊,有什么事吗?” “主任,我想跟您请半天假。” 周逸尘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准备回一趟卫生院,把调动申请表盖个章,再开个介绍信。” 李志国一听就明白了。 他合上杂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应该的,这事是该抓紧办。” 他摆了摆手,很是痛快。 “去吧,早点办完了回来。” “谢谢主任。” 周逸尘心里一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 从县城回公社的路,周逸尘已经走过很多遍了。 可今天再骑在这条路上,心情却跟以往完全不同。 车轮滚滚向前,好像每一次转动,都在把他和过去的身份,拉开一点距离。 路边的白杨树抽出了新芽,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一个多小时后,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青山公社卫生院。 他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还没等锁车,里面就有人看见了他。 “哎?周医生?” 医院的护士刘晓燕正端着盘子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又惊又喜。 “你咋回来啦?是回来看我们啦?”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顺便办点事。” 他这一回来,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里扔了颗石子。 很快,卫生院里的人就都知道了,一个个都找过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周医生,你不是去县医院进修了吗?咋有空回来了?” “就是,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给你准备好吃的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亲近。 周逸尘也没藏着掖着,笑着把事情说了。 “以后可能要调到县医院去了,今天回来办个手续。”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片羡慕的声音。 “我的天!真的假的?正式调过去?” “周医生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才去了多久啊!” “以后就是县医院的大医生了,可得出息了!” 羡慕归羡慕,但更多的是真心替他高兴。 毕竟,周逸尘在卫生院的时候,人缘好,本事也强,大家心里都服气。 周逸尘跟大家伙儿寒暄了几句,这才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周院长正低着头写东西。 “院长。” 周逸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周院长猛地一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逸尘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连忙站起来,热情地招呼。 “快进来坐,快进来!” 周逸尘走进去,把手里的调动申请表放到了周院长的办公桌上。 “院长,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周院长愣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表格。 当他看到这是人员调动申请表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周逸尘。 有惊讶,有欣慰,也有高兴。 第417章 手续 “哟,你被调到县医院了?” “这是好事啊!”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在咱们这地方是待不长的!” 周院长是真心为他高兴。 他二话不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红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锃亮的铜印。 青山公社卫生院的公章。 他拿起印章,蘸足了印泥,对着表格上需要盖章的地方,用力地盖了下去。 那个红色的印记,清晰又深刻。 “还要介绍信是吧?等着,我这就给你写。” 周院长又铺开一张信纸,拿起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写完,又盖上了一个章。 他把两样东西一起递给周逸尘,眼神里满是鼓励。 “逸尘啊。” “到了县医院,平台不一样了,那里的水,可比咱们公社深得多。” “凡事多看,多听,多学,把本事真正学到自己肚子里,那才是谁也抢不走的。” “我知道了,院长。” 周逸尘郑重地接过介绍信和申请表。 “谢谢您。” “谢啥。” 周院长摆了摆手,鼓励道:“以后在县医院好好干,给咱们卫生院争口气!” …… 和周院长聊了一会,叙了会旧,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周逸尘就告辞离开。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指向三点了。 “院长,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回去了。” “行,正事要紧。” 周院长也没多留他,把他送到了卫生院的大门口。 “路上骑车慢点,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周院长叮嘱道。 “知道了,院长,您回去吧。” 周逸尘跨上自行车,跟周院长摆了摆手,蹬着车子离开了。 车轮压在熟悉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逸尘没有直接往县城的方向骑,而是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 回都回来了,他准备顺便去看看师父陈振林。 师父住的地方离卫生院不远,就在公社对面不远,骑车也就几分钟的功夫。 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逸尘把车停在门口,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师父。” 他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躺椅上,陈振林正闭着眼睛假寐,听到声音,眼皮动了动,掀开一条缝。 看见是周逸尘,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陈振林的语气听着有点冲,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 “县医院的活太清闲,让你有空到处跑?” “不是。” 周逸尘笑了笑,也不在意师父这硬邦邦的态度。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我调到县医院了,今天回来办手续,顺道过来看看您。”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陈振林正准备躺回去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扭过头,上上下下地把周逸尘打量了一遍。 “正式的?” “嗯,正式的。” 周逸尘点点头。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陈振林才“哼”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 “县医院里藏龙卧虎,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别去了就给我丢人。” 话是这么说,可他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住的弧度,却把他心里的那点得意给出卖了。 “知道了,师父。” 周逸尘笑着应下。 “我肯定好好干,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谁是你老人家!” 陈振林眼睛一瞪。 “我这身子骨,再打你三个都不成问题!” “是是是,师父您身子骨硬朗着呢。” 周逸尘连忙顺着他的话说。 陈振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既然是办正事,怎么不早点来?” “办完手续过来的。” “吃饭了没?” 陈振林又问。 “在县里吃过了。” “嗯。” 陈振林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师徒俩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周逸尘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着水。 他知道,师父就是这么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过了好一会儿,陈振林才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去了县里,不比在咱们这儿。” “凡事多长个心眼,别傻乎乎地让人当枪使。” “我明白。” 周逸尘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还有,你那两下子拳脚,别撂下了。” 陈振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天道酬勤,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父知道,三天不练,是个懂行的都能看出来。” “你那点底子,本就不算厚,再不勤快点,就全还给我了。” “师父您放心。” 周逸尘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我一天都没落下过。” 陈振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行了,看也看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正事办完了就赶紧回去,别在我这儿杵着碍眼。”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回躺椅,重新躺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一副“我要睡觉,闲人免进”的架势。 周逸尘知道,这是师父在赶人了。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那我走了,师父。” 他把搪瓷缸子放回原位。 “您多保重身体。” 躺椅上的人没动静,像是睡着了。 周逸尘对着他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院子。 等他带上院门,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躺椅上的陈振林才又睁开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还轻声嘀咕了一句。 “臭小子,还算有点出息。” 夕阳的余晖把周逸尘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蹬着车,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傍晚的凉意。 脑子里回想着师父和院长的话,心里头热乎乎的。 回到县城,天色已经不早了。 周逸尘没回家,直接把车骑到了医院。 这个点,差不多已经快要下班了。 他把车停好,快步来到人事科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 “进来。” 还是那个公事公办的声音。 周逸尘推门进去。 孙科长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是他,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第418章 查房 “你怎么来了?” “孙科长,我把手续办好了。” 周逸尘说着,掏出那张盖了红章的申请表,还有那封介绍信。 “这么快就办完了?” 孙科长有些意外。 从这小子出去到回来,满打满算也就半天。 公社离县里可不近,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点。 他接过东西,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红章鲜亮,字迹清晰,介绍信的格式也一点毛病没有。 孙科长看完,把东西在桌上顿了顿,整整齐齐地码好。 “东西我收下了,流程我明天就给你走。”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县医院的人了。” “谢谢孙科长。” 周逸尘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嗯。” 孙科长应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档案的事,公社那边会直接转过来,不用你操心。” “以后你的工资、粮油关系,就都从院里走了。” “好的,我都记下了。” 周逸尘点点头。 孙科长没再多说,把文件锁进了抽屉里,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公文包。 “没别的事,我就先下班了。” “您慢走。” 周逸尘赶紧给他让开路。 孙科长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小伙子,好好干啊!”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逸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看来这位孙科长,确实跟康医生说的一样,就是个面冷心热的直性子。 他从人事科办公室出来,又转身往内科走去。 内科办公室里,康健民还没走,这会正趴在桌子上写病历。 听到脚步声,康健民抬起头来,看到是周逸尘,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逸尘,你可算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 “怎么样?事情办得顺不顺利?” “都办好了。” 周逸尘笑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孙科长把东西都收了,说我明天就是正式工了。” “好!” 康健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没问题!” 他绕过桌子,走到周逸尘跟前,又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这下心里踏实了吧?” “踏实了。” 周逸尘咧嘴笑着。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下班下班!” 康健民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 “不着急,我去病房看看。” 虽然知道病房没什么事,但他还是想查个房再走。 听到这话,康健民一愣。 “都这时候了,还要查房啊?” 他拿起外套,一脸的不解。 “明天你就是正式工了,今天不得早点回去,跟你对象好好庆祝?” “也不差这一会儿。” 周逸尘笑了笑。 “我那些病人,交班前不亲眼看一遍,心里不踏实。” 这话一出口,康健民就把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 “你小子,真是个劳碌命。” 他嘴上嘟囔着,人却已经走到了周逸尘身边。 “行,我陪你走一趟。” “康哥,你先回吧,我自己去就行。” “少废话,两个人看,快一点。” 康健民摆了摆手,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周逸尘心里一暖,快步跟了上去。 傍晚的病房,比白天要安静许多。 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护士站亮着灯,能听到护士们交接班时低声说话的声音。 周逸尘从第一个病房开始,挨个查看。 他手里的十三个病人,病情、用药、乃至性格脾气,他都一清二楚。 “张大娘,今天感觉咋样?肚子还胀不胀了?” “李大爷,今晚可不许偷着抽烟了啊,让我抓到,我可要告诉嫂子的。” 他每到一个病床前,都会笑着跟病人或者家属聊上几句。 不像是医生在查房,倒像是邻居串门。 康健民跟在后面,看着他这熟稔的样子,心里也是佩服。 这小子,不光医术好,跟人打交道也是一把好手。 一路看下来,大部分病人的情况都很稳定,恢复得不错。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三人间。 最靠窗的那张病床,躺着一个叫王长富的老汉,六十多岁,胃溃疡穿孔,前两天外科刚做的手术,转到内科来做术后恢复。 “王大爷,今天吃东西了吗?” 周逸尘走到病床边,轻声问道。 病床旁守着一个中年汉子,是王长富的儿子,王建军。 他一看到周逸尘,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感激。 “周医生,您还没下班呐?” “我爹下午喝了点米汤,没吐,就是精神头不太好,老是犯困。” 周逸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王长富的脸上。 老汉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 周逸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了王长富的额头上。 有点烫。 “下午护士量体温了吗?” 他扭头问王建军。 “量了,说是三十七度五,护士说没事,术后有点低烧是正常的。” 王建军老实地回答。 三十七度五,确实不算高。 但周逸尘心里的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又看了看老汉干裂的嘴唇。 “大爷今天喝了多少水?” “这……就喝了小半缸子吧,他说嘴里没味,不想喝。” 周逸尘没再说话。 他弯下腰,掀开被子的一角,伸手轻轻按在了王长富的肚子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当他的手指按在老汉右上腹的时候,昏睡中的王长富,眉头猛地一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跟在后面的康健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王建军更是紧张地凑了过来。 “周医生,这……这是咋了?” 周逸尘收回手,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右上腹有压痛,还有点反跳痛。” “人有嗜睡、脱水的迹象,结合术后发热,我怀疑是急性胆囊炎。” “啥?” 王建军一下子就懵了。 “胆囊炎?不是胃穿孔吗?咋又出来个胆囊炎?” “胃部手术,有时候会诱发胆囊的急性炎症。” 周逸尘快速地解释了一句,随即扭头对康健民说道。 “康哥,麻烦你去喊一下值班护士,让她过来抽个血,马上送去化验,查血常规和淀粉酶。” “好!” 康健民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护士站快步走去。 周逸尘又转回头,看着一脸慌乱的王建军,开口安慰。 “你别慌,现在还只是怀疑。” “等化验结果出来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就算是胆囊炎,发现得早,用上药,问题也不大。” 他这几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六神无主的王建军,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 第419章 轻松处理 “哎,哎!周医生,俺听您的!俺都听您的!” 很快,护士推着小车过来了,抽完血,立刻就送去了化验室。 周逸尘没有走。 他就守在病床边,一边密切观察着王长富的生命体征,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治疗方案。 如果确诊,要立刻禁食、补液、抗感染,同时解痉止痛。 用什么药,用多大剂量,各种情况的应对预案…… 无数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流淌、重组,最终形成了一套清晰、完整的方案。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康健民拿着一张化验单,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逸尘,结果出来了!” 他把化验单递过去,气还没喘匀。 “白细胞两万一!中性粒细胞百分之九十!” 周逸尘接过化验单,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底。 是急性胆囊炎,没跑了。 “康医生,麻烦你帮我去护士站下个医嘱。” 周逸尘把化验单往康健民手里一塞,“禁食水,建静脉通路,5%葡萄糖盐水500ml,加庆大霉素16万单位,静脉滴注。” “再来一组生理盐水500ml,备用。” “另外,肌肉注射阿托品一支,解痉。”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没有半点犹豫。 康健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反应速度,这用药的精准,比他这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医生,还要快! “好,我马上去!” 他点了点头,拿着化验单,转身又跑了。 看着康健民的背影,周逸尘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回来查了一趟房。 要不然,等到晚上病人高烧起来,情况可就危险了。 他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打盆温水来,给大爷擦擦身子,物理降温。” “哎!好嘞!” 王建军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去找盆了。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流进王长富的身体里。 周逸尘又站着观察了一会儿,看到老汉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些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康健民正在走廊上等他。 “都弄好了。” 康健民说。 “嗯。” 周逸尘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往办公室走,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俩的脚步声。 走了几步,康健民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逸尘。 “逸尘。” “嗯?” “我说你小子这眼睛可真够毒的。” 康健民一脸惊叹的道。 “就那么看一眼,摸一下,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我干了这么多年,都没你这眼力。” 周逸尘笑了。 “我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多看了一眼,运气好罢了。” “这可不是运气。” 康健民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这是你的本事。” 他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李主任没看错人啊,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听到这话,周逸尘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用不着解释。 他拍了拍康健民的胳膊。 “康叔,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下班。” “行,快回去吧,别让你对象等急了。” 康健民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周逸尘也迈开步子,走出了住院楼。 他下班这会,正好是县城最热闹的时候。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街上的工厂陆陆续续响起了下班的铃声。 “叮铃铃——” 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男男女女,推着自行车,从各个大门口涌了出来。 车铃声,说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个年代独有的喧嚣和活力。 路边的国营饭店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家家户户的烟囱里也都冒出了袅袅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蜂窝煤燃烧的味道。 周逸尘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穿行在人流中。 看着这完全不同于后世霓虹闪烁的场景,只觉得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真实。 等他回到租住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江小满早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听到院门响,她探出头来。 “怎么才回来?菜都快凉了。” 话里带着点小小的埋怨,可脸上的笑容却是甜的。 周逸尘把车停好,笑着走了过去。 “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江小满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白菜,又转身去盛小米粥。 “啥事啊,这么要紧?” “好事。” 周逸尘洗了把手,接过她手里的碗筷,在小方桌上摆好。 “今天去公社办了趟手续。” 他看着江小满,嘴角微微上扬。 “从今天起,我就是县医院的正式医生了。” 江小满盛饭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这么快?” “呵呵,就是这么快。” 周逸尘肯定地点了点头。 “手续都办完了,人事科的孙科长亲口说的。” 江小满欢呼一声,手里的饭勺往锅里一扔,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周逸尘的胳膊。 “太好了!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和骄傲,一张娃娃脸笑开了花。 周逸尘被她晃得直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行了,快去吃饭,不然真要凉了。” “嗯嗯!” 江小满用力地点着头,松开他,一溜烟跑回厨房,把剩下的饭菜都端了出来。 晚饭很简单,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丝,主食是小米粥和几个白面馒头。 可两个人却吃得比过年还香。 江小满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问着办手续的经过。 周逸尘就把今天见周院长、看师父,再到医院找孙科长的事,捡着能说的都跟她说了一遍。 当然,王长富急性胆囊炎的事,他就没提。 省得她跟着瞎担心。 “那以后,你的工资是不是也从院里发了?” 江小满咬着筷子,一脸好奇。 “对,粮油关系也都转过来了。” 周逸尘点点头。 江小满听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心里美滋滋的,不光是因为成了县医院的医生,更是因为,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好。 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第420章 传扬 等江小满从厨房出来,周逸尘已经把书本和笔记,在堂屋的桌子上摊开了。 “来,上课了。” “哦……” 江小满刚刚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就垮了半截。 她苦着一张小脸,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逸尘,今天你转正,这么大的喜事,能不能……放一天假啊?” “不行。” 周逸尘板起脸,敲了敲桌子。 “下个月就要考试了,你还想偷懒?” 江小满参加护士培训班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每天白天去卫生局那边上大课,晚上回来,周逸尘还要给她开小灶。 只要她能通过一个月的培训考试,就能拿到结业证,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县医院的一名护士。 想到以后两个人能在一个单位,一起上下班,江小满心里又多了几分动力。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了下来。 “知道了。” 周逸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一本《人体解剖学》,开始了今晚的教学。 “昨天讲到消化系统,今天我们接着讲肝胆……” 他的声音沉稳,讲解得深入浅出,比培训班上的老师讲得还要透彻。 江小满很快就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时不时还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讲完今天的课程,又检查完江小满的笔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周逸尘合上书。 “把今天讲的再消化消化,早点休息。” “嗯!” 江小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她收拾好书本,打着哈欠去洗漱了。 屋子里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教学LV7(488\/700)】 看着经验条又往前涨了一截,周逸尘露出一丝笑意。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给江小满上课,教学技能的熟练度涨得飞快。 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个七八天,差不多就能升到八级了。 到时候,他的教学水平肯定又能上一个台阶,给江小满辅导起来,也能更得心应手。 他有信心,能让江小满在下个月的考试中,拿到一个好成绩。 一夜无话。 第二天,周逸尘骑着车来到县医院。 他刚把自行车在车棚里锁好,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走在去住院楼的路上,迎面碰上几个认识不认识的医生护士,都笑着冲他点头。 等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康健民已经到了,正拿着个大茶缸子泡茶。 “来了?” 康健民抬眼看他,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康叔早。” 周逸尘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帆布包挂在墙上。 他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是隔壁办公室的医生,一个叫赵林,三十出头,另一个叫钱伟,年纪跟周逸尘差不多大。 “周医生,恭喜恭喜啊!” 赵林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到了。 钱伟也跟着挤了进来,一脸佩服地看着周逸尘。 “周医生,昨天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你那一下子,真是绝了!” “是啊,王长富家属今天早上还到处打听你呢,一个劲儿地夸你是神医。” 周逸尘谦虚的笑了笑。 “赵医生,钱医生,你们快别这么说,我就是运气好,多看了一眼。” “这哪是运气,”赵林摆摆手,自顾自地拉了张凳子坐下,“咱们当医生的,谁还没看走眼的时候?能在下班前还想着回去查房,就这份心,一般人就比不了。” 钱伟也用力点头。 “就是,李主任都说了,外科那边做完手术就觉得没事了,要不是你,那老汉昨晚就危险了。” 周逸尘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很敞亮,靠窗摆着三张办公桌,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康健民的,还有一张空着。 墙边立着两个铁皮文件柜,上面摞着些病历和医学书籍。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就这么一个办公室,只安排他们两个医生。 这待遇,在这个年代,确实算得上好了。 也难怪人人都挤破了头想当医生,这可是正经的八大员之一,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几个人正聊着,办公室门口人影一晃。 李志国背着手,走了进来。 赵林和钱伟一看主任来了,立马站了起来。 “李主任。” “李主任。” “嗯。” 李志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逸尘,手续都办妥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内科的人了。” 周逸尘也站得笔直。 “谢谢主任,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好好干是肯定的,”李志国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但别骄傲,你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是,我记住了。” “昨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李志国话锋一转,“有本事,有责任心,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王院长今天早上开会,还特意表扬了你。” “以后,就保持住这股劲头。” “是!” 周逸尘大声应道。 李志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准备一下,准备查房。”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钱伟冲周逸尘挤了挤眼睛,也溜达着回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周逸尘和康健民。 “听见没?王院长都点名表扬了,”康健民拿着大茶缸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你小子,在咱们县医院算是出名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把这事太往心里去。 “出啥名啊,康叔,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白大褂穿上,顺手从桌上拎起了病历夹。 “我先去看看病人。” “去吧去吧,”康健民摆摆手,端着茶缸子乐呵呵地看着他,“现在的年轻人里,像你这么稳重踏实的,可不多见了。” 周逸尘没再接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421章 急诊科会诊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浓。 他先去了昨天那个急性胆囊炎的王长富的病房。 人还没进去,就听见王长富的儿子王建军,正唾沫横飞地跟同病房的人吹牛。 “……你们是没瞅见,俺们家老爷子昨天下午那会儿,脸都烧红了,眼瞅着就不行了!” “外科那帮人还说没事,让回家养养!” “要不是周医生!就那个,那个年轻医生,眼睛真毒!过来一摸一瞅,就说不对劲!” “又是抽血又是化验的,立马就给挂上吊瓶了!你们猜怎么着?今天早上,俺爹这烧立马就退了!” 他一扭头,正好看见周逸尘站在门口,立马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周医生!您来了!” 王建军一脸的激动,几步就冲了过来,那架势,就差给周逸尘跪下了。 “周医生,您可真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呐!”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目光,也全集中到了周逸尘身上。 “行了,”周逸尘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是医生,这都是我该干的。” 他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王长富。 老汉这会儿已经不烧了,脸色也好了不少,正靠在床头,看着他嘿嘿直笑。 “周医生,谢谢你。” “大爷,感觉咋样?肚子还疼不疼?”周逸尘一边问,一边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好多了,好多了,不咋疼了。” 周逸尘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禁食和用药的注意事项,这才拿着病历夹去了下一个病房。 他手里管着十三个病人,算不上多,但也不少。 周逸尘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十三床的大爷,肺炎,恢复得还不错,咳嗽轻了,肺部的啰音也少了。 七床的嫂子,肠胃炎,今天观察一天,要是没啥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 周逸尘仔细地跟她交代了回家后的饮食问题。 “回家了也别大意,这段时间吃点好消化的,别吃油腻的,也别着凉。” “哎,哎!俺都记下了,谢谢周医生!” …… 一圈病房查下来,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该下的医嘱下了,该写的病程录也写了。 等周逸尘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康健民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的那张办公桌上,就放着一个大茶缸子,还冒着热气。 忙完了手头上的活,他整个人都闲了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从桌上拿起搪瓷缸子,揭开盖子,从一个小铁盒里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去。 然后拎起墙角暖水瓶,冲了满满一缸子热水。 茶叶在热水里翻滚,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周逸尘捧着热乎乎的茶缸子,吹了吹气,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坦。 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撒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能听到住院楼外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车铃声,但办公室里却格外宁静。 这种忙碌过后的片刻安宁,让他觉得特别踏实。 喝了半缸子热茶,周逸尘翻出了一本厚厚的医学资料。 那是他找康健民借的,一本七十年代初内部印刷的《内科急症手册》,上面还有不少外文注解。 他翻开书,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上面的知识,对他来说却是宝贵的财富。 他正捧着热乎乎的茶缸子,看得入神,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周……周医生!” 小护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主任让你赶紧去一趟急诊室!” 周逸尘心中一紧,立马放下手里的书和茶缸子,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来了个重病人,肚子疼得不行,人都快休克了!” 护士喘匀了气,急急地说道。 “李主任和外科的王主任他们都在,让你也过去会诊!” 周逸尘二话不说,抓起挂在墙上的听诊器就往外走。 人命关天的事,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他跟着小护士,一路快步穿过走廊,直奔一楼的急诊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吵嚷声和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急诊室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躺在诊察床上,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咬白了。 她的脸色跟纸一样,整个人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发抖。 旁边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应该是她对象,急得团团转,抓着医生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了。 “医生,求求你们,快救救俺家婆娘吧!她这是咋了呀!” 内科主任李志国和外科主任王主任,还有急诊科的唐主任,他们正围在病床边,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血压还在掉,70\/40,心率120!” 护士长在一旁大声报着数据,声音里透着紧张。 李志国沉着脸,对王主任说:“老王,我看这腹膜刺激征很明显,压痛、反跳痛都有,像是急性胰腺炎。” 王主任身材高大,他摇了摇头,意见不太一样。 “不像,没有典型的恶心呕吐,血淀粉酶结果也还没出来。” 他用手又在女人腹部按了按,病人立马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我看更像是阑尾炎穿孔,或者肠扭转,得立马开腹探查!” 两个人意见不统一,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周逸尘快步走了过去。 “李主任,王主任,唐主任。” 李志国看见他,立马招手。 “逸尘,你来了,快来看看。” 周逸尘点点头,走到病床前。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病人的情况:面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典型的休克表现。 他戴上听诊器,俯下身,仔细地听了听女人的腹部。 肠鸣音很弱,几乎听不见。 他又伸手,轻轻地按压病人的腹部。 他的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关键部位。 当他按到右下腹的时候,病人疼得浑身一哆嗦。 第422章 一助 周逸尘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种疼痛,不像是阑尾炎那种尖锐的刺痛,更像是一种……坠胀的剧痛。 而且,范围也更弥漫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急得快哭了的男人。 “大哥,你先别急,我问你几句话。” “你爱人,这个月月事来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来了……好像是来了吧?就前几天,还垫着月经带呢。” “你再仔细想想,”周逸尘继续问道,“跟平时的量一样吗?颜色呢?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话把旁边的王主任给问得皱起了眉头。 “小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些干嘛?肯定是急腹症,得赶紧定方案!” 周逸尘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被他盯得有点发毛,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好像……好像是不太一样,”他一拍大腿,“俺想起来了!就那么一点点,黑乎乎的,她还跟俺念叨,说肚子不得劲呢。” 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他转过头,看着几个主任,肯定的说道:“李主任,唐主任,王主任,这不像普通的急腹症。” “病人有停经史,有不规则的少量出血,再加上现在急剧的腹痛和休克症状。”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诊断。 “我高度怀疑,是宫外孕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宫外孕?” 王主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小周,这都什么时候了,别乱猜!病人现在是急腹症,休克了,得按外科的路子来!”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问两句不相干的,就敢下这么个结论。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 周逸尘的表情却没半点变化,眼神依旧清澈,语气也稳得很。 “王主任,我不是乱猜。” 他看向李志国,不卑不亢地解释起来。 “病人有停经史,四十多天没来月事了。刚才家属说‘来了’,但又说量特别少,颜色发黑,这在医学上叫不规则的阴道出血,根本不是正常月经。” “典型的停经、腹痛、不规则出血,再加上现在的失血性休克症状,所有的体征都指向一个可能。” 周逸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急诊室里,却字字清晰。 “宫外孕破裂,输卵管动脉破了,肚子里面正在大出血。” 李志国和唐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周逸尘说的这几点,确实是宫外孕的典型表现。 可……这也太巧了。 一个刚从卫生院来的小医生,一开口就顶翻了他们几个老主任的判断? 王主任还是有点不信,刚想开口反驳。 周逸尘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要证实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主任。 “立刻做个后穹窿穿刺。”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一针下去,就能抽出不凝固的暗红色血液。” 这话一出口,整个急诊室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后穹窿穿刺! 这可是妇产科用来诊断宫腔积血最直接的法子! 简单、快速、有效! 王主任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法子,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满脑子都是开刀、切阑尾、理顺肠子,思路全被框死在外科那点事儿上了。 “好!” 李志国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全是赞赏。 “就按逸尘说的办!” 他扭头冲急诊科的唐主任喊道:“老唐,你这儿有穿刺针和消毒的东西吧?赶紧准备!” “有!有!” 唐主任也回过神来,立马转身去准备器械。 情况紧急,没时间犹豫了。 护士长手脚麻利地拿来了长长的穿刺针和消毒用的碘伏棉球。 那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被暂时请到了一边,紧张地攥着拳头,死死盯着病床。 唐主任亲自上手,在周逸尘的指引下,快速消毒、定位。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长长的穿刺针,稳稳地刺入。 然后,唐主任开始缓缓抽动注射器的活塞。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瞬间涌进了透明的注射器针管里! 那颜色,就是血! 唐主任把注射器拔了出来,将里面的液体滴了一点在纱布上。 血液弥散开来,没有凝固。 不凝血! 腹腔内大出血! 铁证如山! 王主任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要不是他,自己真要是把人拉上手术台,按阑尾炎切一刀,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快!快送手术室!” 李志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眼睛里放着光。 “逸尘!你立了大功了!” “马上联系血库备血!病人是o型血!”周逸尘没有半点激动,脑子清醒得吓人。 “准备开腹手术,需要立刻止血!” “对对对!”王主任也反应过来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冲着周逸尘喊道:“小周,你跟我上台!当一助!” 他可是知道的,周逸尘这小子精通中西医,当个一助完全没有问题。 “好!” 周逸尘答应得很痛快,这可是上好的动手机会。 他估计,这一场手术下来,起码也得涨个几十点熟练度才是。 急诊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护士推着平车往手术室飞奔,家属在后面哭喊着追。 李志国和唐主任也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安排着后续的事情。 手术室的灯,骤然亮起。 无影灯下,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窒息。 王主任作为主刀,站在最核心的位置,他的手虽然稳,但额头的汗却不停地往下掉。 “开腹!” 手术刀划开皮肤,一层层地深入。 当腹腔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王主任,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满肚子全是血! 鲜红的、温热的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纱布!快!吸引器!”王主任大吼。 护士手忙脚乱地递上纱布,另一边的麻醉医生也紧张地报着数据。 “主任,血压还在掉!60\/30!” “血库的血怎么还没到!” “周逸尘!找出血点!”王主任一边用纱布压迫止血,一边冲着对面的周逸尘喊。 这种时候,视野被血污得一塌糊涂,主刀医生根本腾不出手来。 “是!” 周逸尘应了一声,拿起吸引器,精准地探入腹腔。 第423章 争抢 周逸尘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吸引器“滋滋”作响,大量的积血被吸走,视野瞬间清晰了一点。 “找到了!” 周逸尘眼睛一亮,手指着一个地方。 “右侧输卵管壶腹部,破口大概有两公分!” 王主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那里的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卵圆钳!” 他毫不犹豫,立刻钳夹住了出血的动脉。 汹涌的出血,总算是被暂时控制住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王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周逸尘,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怪物! 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竟然能一眼就找到出血点! “主任,血压稳不住,”周逸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血源还没到,我建议,立刻进行自体血回输!” “用纱布过滤腹腔里的血液,再用生理盐水冲洗,然后输回给病人!” 自体血回输? 王主任愣了一下。 这个法子他听说过,但平时根本用不上,也就是在一些医学资料里看过。 这小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听他的!”王主任当机立断,“护士长,马上去准备!”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钳夹、切除、缝合…… 周逸尘站在一助的位置上,递器械、拉钩、擦汗,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他的沉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整个手术室里原本慌乱的气氛,都渐渐安定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王主任扔下持针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疲惫但又带着些兴奋的脸。 “血压多少?” “90\/60,已经稳住了!”麻醉医生回道。 人,救回来了! 王主任靠在手术台边上,看着对面同样摘下口罩,脸色平静的周逸尘。 他走过去,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小子。” “可以啊。” 周逸尘谦虚的笑了笑,“王主任过奖了,还是您主刀主得好,我就是打个下手。” 王主任听着心里舒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小子,不光技术好,说话也好听。” 这时候,李志国和急诊科的唐主任也跟了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逸尘,干得漂亮!” 李志国走上来,也是重重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睛里全是赞赏。 “要不是你,今天这事儿可就悬了!” “是啊,”急诊科的唐主任也跟着点头,他是个五十来岁,看着挺精明的男人,“小周医生,你这诊断水平,真是神了!” 他上下打量着周逸尘,那眼神,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你刚才是怎么想到宫外孕的?我们几个老家伙,脑子都钻牛角尖里去了。” 周逸尘不卑不亢地回道:“就是多问了一句病人的月事情况,加上她休克的症状,就往那方面想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几个主任心里都清楚。 这哪是多问一句那么简单? 这得对医学知识有高深的理解和敏锐的临床嗅觉,才能在那种乱糟糟的情况下,抓住最关键的线索! 唐主任眼睛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追问道:“小周医生,我听老李说,你是中西医都精通?” “不敢说精通,”周逸尘实话实说,“就是都学过一些,懂点皮毛。” “懂点皮毛?”唐主任乐了,“你要是只懂皮毛,那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成睁眼瞎了?” 他这话一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手术室外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 周逸尘没再接话,他站在走廊上,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那场手术,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有点累。 他心里一动,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医术LV4(103\/4000)】 果然! 周逸尘心里顿时一喜。 这一场急诊抢救加上手术,足足给他涨了五十点技能熟练度! 这可比他平时看十个八个普通病人涨得快多了。 他正想着,就听见唐主任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开了口。 “那个……小周医生啊。” 唐主任往前凑了一步,热情地看着周逸尘。 “你看我们急诊科怎么样?天天都能见着各种各样的病人,最是锻炼人的地方。” 周逸尘心里一跳,大概猜到他想说啥了。 果然,唐主任下一句话就图穷匕见了。 “有没有兴趣,调来我们急诊科干?” 周逸尘确实有点心动了。 唐主任说的没错,急诊科就是医院的第一线,什么急症重症都有,手术机会肯定也比在内科多。 对他来说,病人越多,情况越复杂,他医术技能的熟练度就涨得越快。 从收益上讲,急诊科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有人不干了。 “哎,老唐!” 李志国一听这话,立马把眼睛一瞪。 “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当着我的面就挖我的人?” 他一把将周逸尘拉到自己身边,跟护着自己崽的老母鸡似的。 “逸尘可是我们内科的人!是我好不容易才跟王院长要过来的!” 唐主任嘿嘿一笑,一点也不怵。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小周这本事,这反应速度,待在你们内科,天天看那些慢性病,那不是屈才了吗?” “来我们急诊科,那才是蛟龙入海,好钢用在刀刃上!” 李志国脖子一梗。 “谁说我们内科是看慢性病的?我们内科也抢救危重病人!再说了,人才在哪儿不能发光?”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外科王主任也掺和了进来。 他一摆手,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说道。 “都别争了!” “要我说,小周这小子,天生就是该拿手术刀的料!” 他指了指手术室的大门。 “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他当一助,那动作,那眼神,比我们科室里有些干了好几年的医生都利索!” “这种人才,就应该来我们外科!” 王主任越说越来劲,也伸手想去拉周逸尘。 “来外科,我亲自带他!不出三年,保证让他成为咱们县医院外科的一把刀!” 这下好了。 李志国一听,更急了。 “老王!你别跟着瞎掺和!逸尘是内科医生,你让他去拿手术刀,那不是胡闹吗?” “怎么就胡闹了?”王主任不服气,“内科外科不分家!人家小周明明有这个天赋,你非要把人摁在内科,那才是耽误人才!” “我们急诊科才是最需要这种全能人才的地方!”唐主任也不甘示弱地喊道。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就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吵了起来。 声音大得,连路过的小护士都吓得绕道走。 周逸尘被夹在中间,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因为一场抢救,一下子成了三个科室主任眼里的香饽饽。 第424章 再出名 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逸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一个刚来报到没几天的进修医生,就这么被三个科室主任围在中间,跟菜市场上抢大白菜似的。 说出去谁信啊? “都别吵了!” 就在三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三位主任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微微发福的五十多岁男人,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是县医院的王院长。 “像什么样子!” 王院长走到跟前,眼睛一扫。 “手术室门口,大声喧哗,你们几个都是科室主任,是医院的骨干,就这么给下面的人做榜样的?” 李志国、王主任和唐主任三个人,刚才还跟斗鸡似的,这会儿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院长,我们……” 李志国想解释。 王院长一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我都听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三个人围在中间的周逸尘身上。 那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欣赏。 “周逸尘同志,是吧?” “是,王院长。”周逸尘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王院长说话。 “好样的。” 王院长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你可是救了一条人命,也给咱们县医院所有医生都上了一课。” “关键时刻,不能被经验框住,要敢于怀疑,大胆求证!” 这话一说出来,外科的王主任脸上更挂不住了,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王院长又扫了那三个主任一眼。 “人才,谁都想要,我理解。” “但这事儿,不是你们在这儿吵就能解决的。” “周逸尘同志现在既然在内科,就先在内科待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后续的安排,等过段时间,院里会综合考虑,也会听取他本人的意见。” 这话一出,三个主任对视一眼,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王院长挥了挥手。 “病人怎么样了?”他转头问外科的王主任。 “院长放心,手术很成功,已经送到病房观察了。”王主任赶紧回道。 “嗯。” 王院长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逸尘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一场抢人大战,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周逸尘刚松了口气,那个病人的丈夫就“噗通”一下,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医生!周医生!您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周逸尘的腿就不撒手。 “要不是您,俺媳妇今天就没了!俺这个家就塌了啊!” 周逸尘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大哥,你快起来!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本分。” 可那男人说啥也不起,一个劲儿地磕头。 “不,您就是活菩萨!俺给您磕头了!” 动静闹得有点大,还是李志国和唐主任过来,连拉带劝,才把人给弄了起来。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说是要去给媳妇熬点粥。 周逸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挺感慨的。 这就是当医生的成就感吧。 …… 好不容易回到内科办公室,周逸尘刚推开门,就看见康健民正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好家伙,逸尘。” 康健民一开口,语气里全是惊叹。 “你这下可算出名了。” “现在整个医院都传遍了,说咱们内科来了个神医,一眼就看出来个宫外孕,把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周逸尘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康叔,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就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 康健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可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刚才外科王主任他们科室的小护士都跑过来打听你了,说王主任在手术室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 “我可听说了,急诊科和外科的主任都想挖你过去,真的假的?” 周逸尘只好把刚才走廊上发生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康健民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天!” 他一拍大腿。 “三个主任抢你一个?这待遇,咱们县医院建院以来,你可是头一份儿啊!”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服气。 “逸尘啊,你这本事,是真的硬啊!” “以后,我可得跟你多学学才行。” …… 临近下班,喧闹了一天的医院渐渐安静下来。 周逸尘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汇入了县城回家的车流中。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他一天的疲惫。 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他努力的结果。 没有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基础,没有夜以继日的学习,他也抓不住今天这种机会。 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租的那个小院。 院门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周逸尘心里一暖,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他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小煤炉旁边忙活着,齐肩的短发被她利落地别在耳后。 听到动静,她一回头,娃娃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嗯。” 周逸尘应了一声,把车子停好,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江小满身子一僵,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 “干嘛呀你,一身的汗。” 她嘴上嫌弃着,身子却没动。 周逸尘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嗯,是家的味道。 “今天累不累?”江小看感受着他难得的依赖,声音也放柔了许多。 “还行,”周逸尘松开她,笑着说道:“就是有点忙,做了个急诊手术。” “手术?” 江小满一下子紧张起来,转过身拉着他上下打量。 “你不是内科医生吗?怎么还做上手术了?” “情况特殊。” 周逸尘一边洗手,一边把今天惊心动魄的抢救过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 第425章 人尽皆知 江小满瞪大了眼睛。 当她听到三个科室主任为了抢周逸尘,差点吵起来时,更是乐得笑出声来。 “真的假的?三个主任抢你一个?” 她凑到周逸尘跟前,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崇拜。 “哎呀,我们家逸尘现在可是香饽饽了呀!” 她语气里满是骄傲和一点点的小得意,那模样,比她自己得了表扬还高兴。 周逸尘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就你贫。” 两个人坐在小桌前吃饭,江小满还在那儿兴奋地说着。 “这下好了,你在医院越来越受欢迎了!” “对了,王院长怎么说?他让你去哪个科室了?” “院长说,等以后再定。” “哦……”江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也挺好,正好让你看看哪个科室更适合你。”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周逸尘碗里。 “反正,我家逸尘就是最厉害的!” 吃过晚饭,周逸尘照例点亮煤油灯,拿出《人体解剖学》,开始给江小满上课。 窗外,夜色渐浓。 屋里,灯光温馨。 一个认真地教,一个专注地学。 今天医院里的风波,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讲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周逸尘才合上了厚厚的书本。 “今天就到这儿吧,不早了。” “嗯。”江小满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骨骼和肌肉的名字,又累又充实。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关了灯,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土炕烧得热乎乎的,暖意顺着脊背往四肢百骸里钻,驱散了屋外冬夜的寒气。 江小满像只小猫似的,很自然地缩进了周逸尘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逸尘。”她在黑暗中轻声喊了一句。 “嗯?”周逸尘伸手揽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鼻尖是小满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洗过的头发的味道,让他心里一片安宁。 “你说,王院长最后会让你去哪个科室啊?”江小满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消散的兴奋。 “不知道,”周逸尘笑了笑,“先在内科干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我觉得,你还是去外科或者急诊科好。”江小满仰起小脸,在黑暗里看着他。 “那样你就能救更多的人了。” 周逸尘心里一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丫头,在哪个科室都能救人。” “那不一样嘛。”江小满嘟囔了一句,往他怀里又凑了凑,“反正,你是最厉害的。” “行了,快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课呢。” “嗯……” 江小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周逸尘抱着怀里温软的身子,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白天的紧张和喧嚣在这一刻彻底远去。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悄悄起了床。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 冬日的清晨,空气冷得像冰碴子,吸一口气,肺里都凉飕飕的。 周逸尘先是打了一套八段锦。 动作舒缓悠长,一呼一吸间,白色的哈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又缓缓散开。 一套拳打下来,身体微微发热,筋骨也活动开了。 接着,他沉腰立马,架势一变。 八极拳! 如果说八段锦是养生,那八极拳就是纯粹的杀伐之术。 刚才还舒缓的气息瞬间变得刚猛爆裂,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正在他练拳的时候,厨房里也传来了动静。 江小满已经起来了。 她麻利地生着了小煤炉,淘米下锅,开始熬小米粥。 趁着熬粥的功夫,她又和了点白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准备烙几张葱花鸡蛋饼。 锅里倒上一点油,刺啦一声,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很快就煎好了,边上还带着点焦花。 等周逸尘收了拳,浑身冒着腾腾热气走进屋里的时候,江小满的早饭也端上了桌。 雪白的小米粥熬得又浓又稠,上面飘着一层米油。 金黄的葱花鸡蛋饼软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碟子里是两个煎得刚刚好的荷包蛋,旁边还有一小碟江小满自己腌的爽口咸菜。 对于这个年代的大多数家庭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奢侈的早餐了。 “练完啦?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了。”江小满端着粥碗,冲他喊道。 “好嘞。”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我走了啊。”江小满背上她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钢笔。 “路上慢点。”周逸尘也推着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门。 “知道啦!”江小满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卫生局的方向快步走去。 周逸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跨上自行车,迎着清晨的阳光,朝着县医院骑去。 岭县县并不大,县医院离他租的院子就更近了。 自行车蹬了没几分钟,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就出现在了眼前。 吱嘎一声,周逸尘刹住车,长腿一迈跨了下来。 把车子在车棚里锁好,他这才迈步朝着门诊楼走去。 刚一踏进医院大门,他就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说出了什么事,而是……看他的人,好像有点多。 迎面走过来两个小护士,看到他,先是眼睛一亮,然后赶紧低下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脸颊还有点红。 走过拐角,碰到了一个外科的医生,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冲他很和善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周逸尘心里有点无奈。 整个县医院的职工,加上后勤,林林总总也就一百来号人。 不大不小的一个圈子,谁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不出半天就能传个遍。 他来进修的时间不长,但架不住事儿干得一件比一件大。 从刚来用针灸救人,到后来给王长富看出了急性胆囊炎,再到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外孕抢救…… 现在,他在县医院里,恐怕是真的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 周逸尘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沉稳地穿过走廊,朝着二楼的内科办公室走去。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喝水的康健民抬起了头。 看见是周逸尘,康健民笑呵呵地打趣。 “哟!咱们的神医来啦!” 第426章 提级 “哟!咱们的神医来啦!” “康叔,您可别再这么喊了,我这脸皮薄,可经不住。” 周逸尘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白大褂穿上,动作利索。 康健民哈哈一笑,呷了一口热茶。 “行行行,不说了。” 他放下搪瓷缸子,语气里还是带着点感慨。 “不过说真的,逸尘,你昨天那一下,可真是给咱们内科长脸了。” “现在院里谁不夸咱们科室出了个人才?” 周逸尘无奈地摇摇头,没再接这个话茬,而是从桌上拿起了病历夹。 “康叔,我去查房了。” “去吧去吧。”康健民摆了摆手,“今天估计又有不少人要跟你打听昨天的事儿呢。” 周逸尘拿着病历夹,开始了今天的查房工作。 果然像康健民说的那样,不管是病房里的病人、家属,还是走廊上遇到的护士和别的科室的医生,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好奇,有佩服,还有几分探究。 周逸尘一概不多理会,只是专注地询问着每个病人的情况,认真地做着记录。 他心里清楚,作为医生,病床上的病人才是他应该关注的全部。 ……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准备整理一下查房记录,办公室的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门推开,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小护士探进头来,看到周逸尘,脸颊微微一红。 “周医生。” “你好,有事吗?”周逸尘温和地问道。 小护士点点头,有些拘谨地说:“王院长找您,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王院长?” 周逸尘和正准备续水的康健民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院长亲自找一个刚转正的医生?这可是稀罕事。 康健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周逸尘心里也有些奇怪,但面上依旧平静。 “好的,谢谢你,我马上就过去。” 小护士点点头,带上门走了。 康健民立马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逸尘,院长找你干嘛?不会是昨天那事儿吧?” 周逸尘想了想,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昨天王院长当着大家的面都表扬我了,没道理找我啊。” 他心里猜测,八成是好事。 但具体是什么事,还得去了才知道。 “康叔,我先过去一趟。” “哎,好,那你快去吧。”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三楼。 周逸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挺直了腰板,迈步走了过去。 他敲了敲那扇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咚咚咚。” “进来。” 里面传来王院长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逸尘推门进去,只见王院长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看到他进来,王院长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周来了,快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张木椅子。 “王院长,您找我。”周逸尘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王院长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他倒了半缸子热水道:“别紧张,就是找你随便聊聊。” 周逸尘双手接过搪瓷缸子,“谢谢院长。” “昨天的事,干得不错。”王院长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肯定。 “作为一个年轻医生,能有这份胆大心细,很不容易。” 周逸尘谦虚道:“院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说起来容易。” 王院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欣赏。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有多少人能顶住压力,坚持自己的判断?” “你不仅坚持了,还做对了,救回了一条人命,这就是大功一件。”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小周啊,你有本事,这是好事。但越是有本事,越是要戒骄戒躁,把基本功打扎实了。” “咱们当医生的,手里托着的是人命,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周逸尘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老前辈在提点他。 “谢谢院长的教诲,我记住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踏踏实实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周逸尘急忙回答。 “好!” 王院长看着他,眼神里露出了欣慰的光芒。 不骄不躁,态度端正,是个好苗子。 “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周逸尘坐下。 “你是个难得的人才,院里肯定会好好培养你的。” 王院长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对了小周,你现在是定的多少级?” 周逸尘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还是恭敬地回答。 “报告院长,我现在是二十六级。” “二十六级……” 王院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 “嗯,对于刚转正的医生来说,这个级别不算低。” 他看着周逸尘,话里带着笑意。 “但是嘛,跟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比起来,就有点低了。” 周逸尘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 他大概猜到院长要说什么了。 “你来咱们院里时间不长,但是做出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 王院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尤其是昨天那台手术,你不光是救回了一条人命,更是给内科,给咱们整个县医院都长了脸。” “医院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 “有功,就得赏!” 听到这,周逸尘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 他知道,关键的要来了。 王院长看着他,直接公布了答案。 “我跟人事科的孙科长打过招呼了,也跟李主任商量过了。” “院里研究决定,给你提一级。” 提级!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周逸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尽管他极力克制,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提一级,就意味着每个月的工资要多上好几块钱,各种票据补贴也会跟着涨。 在这个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年代,钱和票,就是过好日子的根本保障。 他虽然靠着之前卖黄精的钱,手头暂时不缺,但谁会嫌钱多烧手? 那笔钱是应急用的,不能随便动。 每个月能多拿几块钱的工资,就能让他和江小满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可以多买点肉,多扯几尺布,给小满买她喜欢的化妆品。 周逸尘站起身来,急忙向王院长道谢,“谢谢院长!谢谢院领导的培养和信任!” “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绝不辜负院里的期望!” “行了,坐下吧,别搞得那么严肃。” 王院长笑着摆手。 “这都是你应得的。” “手续那边,人事科会去办,你就安心工作就行了。” “是!”周逸尘重新坐了下来。 “好好干,以后咱们县医院,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王院长最后勉励了一句。 “去吧,忙你的去吧。” “好的院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逸尘站起身,又跟王院长道了别,这才走出了办公室。 轻轻带上门,把院长的注视隔绝在身后。 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周逸尘的心情就像是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片明媚。 第427章 点名求医 回到办公室,周逸尘脸上的喜色还没完全褪去。 他顺手带上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康健民正拿着个镊子,就着酒精灯给一个搪瓷盘消毒,准备换药用。 他抬起眼皮,瞥了周逸尘一眼。 “怎么着?” “看你这走路都带风的样儿,王院长给你发对象了?” 康健民放下手里的镊子,开了句玩笑。 周逸尘也乐了。 “那倒没有,我对象得自己找。”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给自己也倒了半缸子热水。 “不过也差不多,是件好事。” 康健民一听,立马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 “哦?啥好事?快说说。” “院长找你,总不能是批评你吧?” 周逸尘也没藏着掖着,这种事在单位里本来也瞒不住。 他喝了口热水,暖了暖胃,才慢悠悠地说。 “王院长说,院里研究决定了,给我提一级。”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康健民拿着搪瓷盘的手都顿在了半空中。 “提级?” “真的假的?给你提到二十五级了?” “嗯。”周逸尘点点头。 “哎哟!” 康健民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比他自己提级了还高兴。 “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行啊!” 他站起身,走到周逸尘跟前,使劲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逸尘,恭喜你啊!” 康健民的嗓门不小,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喜悦。 “这才刚转正就提级,咱们院里,你可是头一份!” 周逸尘被他拍得肩膀生疼,脸上却挂着谦和的笑。 “康叔,您可别这么说,我这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他看着一脸兴奋的康健民,很认真地说道。 “再说了,我这才二十五级。” “您可是二十三级的老大夫了,我还差得远呢。” “我这级别,在您面前哪拿得出手啊。” 这话一出,康健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指了指周逸尘,笑骂道。 “你这小子,会说话!” “不过说真的,你别谦虚,这是你应得的。” 康健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大茶缸子呷了一口。 “你那两下子,院里哪个不服气?给你提级,那是实至名归!” 周逸尘笑了笑,刚想再谦虚两句。 “咚咚。”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的声音有点急。 “请进。”周逸尘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导诊台的小护士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为难的神色。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件蓝布褂子,满脸都是焦急和恳求。 “康医生,周医生。”小护士先是打了声招呼。 康健民放下茶缸子,问道:“小刘,怎么了?有事?” 没等小护士开口,她身后的那个妇女就抢着开了口,一双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谁是周逸尘周医生?” 她的嗓门不小,带着一股子急切。 周逸尘站了起来,“我就是,大姐,您有什么事?” 那妇女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周逸尘面前。 “周医生!可算找着你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情绪有点激动。 “俺家老头子住院了,分到了内科,俺就听人说了,说县医院来了个神医,姓周,本事大得很!” “俺打听了一圈,都说是你!周医生,俺求求你了,俺就想让您给俺家老头子看病!” 周逸尘愣了一下。 点名要自己看病?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导诊护士小刘。 小刘一脸的无奈,冲他摊了摊手。 “大姐,您别急,有话慢慢说。”康健民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温和。 “住院的病人,科室里都是有安排的,会分给具体的主治医生。” 导诊护士小刘也赶紧解释:“是啊大姐,不是我不给您办,咱们这都有规定。您家属已经分给咱们科室的赵林赵医生了,赵医生那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您放心……” “俺不放心!” 妇女直接打断了小刘的话,态度很坚决。 “俺不管什么赵医生李医生的,俺就信周医生!俺邻居的侄子就是周医生你看好的!要不是你,人差点就没了!” “俺就信你!” 这下,周逸尘和康健民都明白了。 原来是王长富家的亲戚。 康健民看了周逸尘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这名气大了,麻烦事也跟着来了。 周逸尘有点头疼,他解释道:“大姐,给王长富同志看病,是我们整个内科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 “而且医院有规定,我们不能随便抢别的医生的病人。” “那咋办啊?”妇女一听就急了,眼圈都红了。 “俺家老头子难受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俺就指望你了!周医生,你就发发善心,帮帮忙吧!” 说着,她就差给周逸尘跪下了。 “哎,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周逸尘赶紧伸手扶住她。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导诊护士小刘急得满头是汗,这事儿她也处理不了。 康健民也是一脸的为难,这不合规矩,可看着病人家属这样,谁心里也不落忍。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内科主任李志国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吵吵嚷嚷的,这里是办公室还是菜市场?” 李志国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就严肃,这一板起脸来,那股子气势更是压人。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妇女,被他这么一瞪,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导诊护士小刘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上前。 “李主任。” 她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志国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期盼的妇女,又把目光转向了周逸尘。 周逸尘心里也有些无奈,这事闹的。 李志国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那妇女面前,开口说道:“这位家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不是谁想找哪个医生看病,就能找哪个医生看的。” 妇女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第428章 得罪人了 看着妇女失望的眼神,李志国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既然你这么信任我们科室的周医生,我们也得考虑病人家属的意愿。” 他转过头,看向周逸尘。 “逸尘。” “主任。”周逸尘立刻应道。 “这个病人,你接手吧。” 李志国做出了决定。 “啊?”周逸尘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边的康健民和小刘护士也都是一脸的意外。 李主任这是……破例了? “回头我会跟赵林说一声,让他把病历转给你。”李志国开口说道。 “病人的信任,是对我们医生最大的肯定。既然家属信你,你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这话,既是说给周逸尘听的,也是说给那个妇女听的。 妇女的脸上瞬间由阴转晴,激动得语无伦次。 “哎呀!谢谢主任!谢谢李主任!” “谢谢周医生!” 她对着李志国和周逸尘连连鞠躬。 李志国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里影响大家工作了,让周医生跟你去病房看看病人吧。” “是是是!”妇女连连点头。 “谢谢主任。”周逸尘也开口道谢。 李志国点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大姐,带我过去看看病人吧。”周逸尘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了脖子上。 “哎!好!好!周医生,这边走!” 妇女激动地在前面带路,那股高兴劲儿,就好像她家老头子的病已经好了一半。 周逸尘跟着那名妇女,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 妇女姓陈,叫陈玉兰,一边在前面小步快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周医生,俺不是信不过别的医生,实在是俺家老头子这病,来得邪乎。” “前两天还好好的,说不得哪天就吃不下饭,肚子疼。” “赵医生来看了,说是老胃病犯了,给开了点药,可吃了也不见好,人越来越没精神。” “俺们是从公社卫生院转上来的,家里底子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让家属把心里的焦虑发泄出来,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两人很快就到了内科二号病房。 病房里住了四个人,空气有点闷,混杂着一股药味和饭菜味。 靠窗的第二张病床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有气无力地躺着,脸色发黄,嘴唇干裂。 看到陈玉兰带着个年轻医生进来,男人勉强撑着想坐起来。 “当家的,你别动!” 陈玉兰赶紧跑过去,把枕头给他垫高了点。 “快,这是我给你请来的周医生,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神医!” 男人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周逸尘,眼神里带着点期盼。 “周医生。”他声音沙哑地打了声招呼。 周逸尘点点头,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 “大叔,你好,我叫周逸尘。” “您先别急着起来,躺好就行。” “大叔,您跟我说说,具体是哪儿不舒服?”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上腹部。 “就这块儿,堵得慌,还一阵一阵地绞着疼。” “啥时候开始的?”周逸尘问道。 “有三四天了。” “吃饭怎么样?” “不行,吃啥吐啥,现在闻着味儿都恶心。”陈玉兰抢着回答。 周逸尘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疼的时候有没有向后背放射,大小便情况怎么样。 问完,他才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在手心焐热了,这才掀开病人的衣服,把冰凉的听头贴了上去。 他听得很仔细,从心肺到腹部,每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就在他专心听诊的时候,病房门口传来一个不太高兴的声音。 “老王,感觉怎么样了?” 周逸尘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走了进来,正是隔壁办公室的赵林。 赵林手里拿着病历夹,先是习惯性地问了病人一句,随即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周逸尘,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事实上,他也是听到了风声,这才过来的。 陈玉兰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赵医生,那个……俺们换医生了,以后让周医生给俺家当家的看。” 这话一出,病房里其他床的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 赵林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换医生?” 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谁说的?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哪能说换就换?” 这简直就是当着整个病房人的面,指着鼻子说他赵林医术不行! 他怎么能不火? 周逸尘站起身,一脸歉意的解释,“赵医生,这是李主任安排的。” “家属找到了主任,主任考虑到病人的情绪,就让我先接手看看。” 听到是主任的决定,赵林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憋屈得不行。 他没法跟主任嚷嚷,只能把气撒在周逸尘身上。 “哦?李主任安排的?” 赵林上下打量着周逸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我可真是长见识了,咱们县医院现在这么人性化了,病人都能自己挑医生了。” “周医生可真是年轻有为啊,一来就坏了咱们科里的规矩。” 话里话外,全是刺儿。 周逸尘面色不变。 “赵医生,我只是服从科室安排。” “行了!” 赵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冷着脸,把手里的病历夹“啪”的一声扔在床头柜上。 “病历在这儿!” “我倒要看看,周神医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那背影看着都带着一股子怨气。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陈玉兰看着周逸尘,一脸的歉意。 “周医生,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周逸尘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也不想这样的,但没办法,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总是掩饰不住身上的光芒。 就算他不想得罪人,但有时候也会被迫得罪。 这事他也没什么办法。 摇了摇头,周逸尘重新坐下,拿起那份病历翻看了起来。 赵林的诊断写的是:慢性胃炎急性发作。 治疗方案也是围绕着护胃、止痛来的。 周逸尘微微皱了皱眉。 从刚才问诊和查体的情况看,不太像。 病人的疼痛位置偏上,而且有向背部放射的趋势,再加上恶心呕吐…… 他的脑海里,一个可能的诊断渐渐清晰起来。 想到这里,他放下病历,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语气温和地说道。 “大叔,您这个病,可能不是简单的胃病。” “啊?”陈玉兰一下子紧张起来,“那……那是什么病啊?”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需要做个检查。” 周逸尘站起身,对陈玉兰说道。 “大姐,你跟我来,我先去给大叔开个化验单,咱们得抽个血,查一下血淀粉酶。” “要是确诊了,治疗方案得马上调整。” “哎,好,好!” 陈玉兰一听周逸尘说得这么有条理,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连忙跟了上去。 第429章 确诊 周逸尘领着陈玉兰,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更浓一些。 陈玉兰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她现在是真把周逸尘当成主心骨了。 两人来到护士站。 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正在整理病历卡,看到周逸尘,都抬头冲他笑了笑。 刚才病房里的动静,她们多少也听到了点风声。 “周医生。”其中一个圆脸小护士主动打了个招呼。 “麻烦拿张化验单。”周逸尘客气地点点头。 小护士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周逸尘趴在护士站的台子上,拧开钢笔盖,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但字迹却不潦草,反而透着一股子劲道。 “姓名:王大力。” “项目:血淀粉酶测定。” 他没写诊断,这种时候,没必要节外生枝。 写完,他把单子递给陈玉兰。 “大姐,拿着这个单子,先去一楼缴费,然后去二楼的化验室。” “到了化验室,把单子给里面的同志,他们会安排护士过来给大叔抽血。” “哎,哎,我记住了。”陈玉兰小心翼翼地接过化验单。 “周医生,那……那俺现在就去?” “去吧,越快越好。”周逸尘嘱咐道。 陈玉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可她刚走两步,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周逸尘一抬头,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下。 赵林。 他没走,就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边。 陈玉兰吓了一跳,连忙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赵医生,俺没看着……” 赵林压根没理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逸尘。 “哟,这不是周神医吗?” 他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我治不好的病,您准备开什么灵丹妙药啊?” 护士站的两个小护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假装忙活,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陈玉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周逸尘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赵医生,我只是做个检查,排除一下别的可能。”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排除?” 赵林冷笑一声,“一个老胃病,有什么好排除的?” “周逸尘,我劝你别不懂装懂,年轻人想出风头是好事,但别把病人当成你往上爬的梯子!” 这话就说得有点重了。 周逸尘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赵医生,我是不是不懂装懂,等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至于病人是不是梯子,我想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你!”赵林被他噎得够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没想到,这个比他小了一轮的年轻人,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周逸尘不再看他,转头对陈玉兰说。 “大姐,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哦,好,好!”陈玉兰如蒙大赦,赶紧攥着化验单,小跑着下楼去了。 赵林看着陈玉兰的背影,又瞪了周逸尘一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个什么花儿来!” 说完,他一甩手,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逸尘摇了摇头,也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刚推开门,康健民就抬起了头。 “怎么着?动静不小啊。” 康健民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隔壁。 “赵林那家伙,就是脾气有点犟,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康叔。”周逸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刚才说了半天话,是有点渴了。 “你怀疑不是胃病?”康健民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周逸尘点点头。 “我看病人那情况,疼得厉害,恶心呕吐,脸色也不对。” “我怀疑是胰腺的问题。” 康健民听完,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急性胰腺炎?” “有这个可能。”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康健民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急性胰腺炎在这个年代,可是会要人命的重症。 “赵林也真是的,太大意了。”康健民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要是耽误了,可就出大事了。” 周逸尘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赵林不是大意,而是经验和知识储备还不够。 他的诊断,完全是按照教科书上最典型的胃炎症状来套的。 可人不是机器,病也不会完全按着书本来生。 上腹痛,恶心呕吐,确实是胃炎的典型症状,但同样也是急性胰腺炎的症状。 两者的关键区别,就在于疼痛的性质和放射方向,以及血淀粉酶的指标。 这些细微的差别,赵林显然没有注意到。 而这,就是差距。 周逸尘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如果确诊是急性胰腺炎,那就要立刻禁食、胃肠减压、补液、抑制胰酶分泌…… 一套组合拳下来,才能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康健民偶尔翻动病历的哗哗声。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周医生!周医生!” 周逸尘和康健民几乎同时抬头。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陈玉兰拿着一张薄薄的化验单,纸都快被她手心的汗浸透了。 “周医生!化验单!出来了!” 她把单子递过来。 周逸尘一把接过,目光迅速扫了上去。 康健民也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单子上很简单,只写了一行字和一个数字。 血淀粉酶:1250。 正常值是40到180。 这个数字,高得吓人。 周逸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猜对了。 急性胰腺炎,而且是重症。 旁边的康健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高!” 他看向周逸尘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水平高了,这是救了条人命啊! 陈玉兰看着两人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医生,这个数……是啥意思啊?俺家当家的……他到底得了啥病啊?” 第430章 后果 “大姐,你先别慌。” 周逸尘站起身来,开口解释。 “大叔这得的不是胃病,是急性胰腺炎。” “这病来得急,也凶险,但只要处理及时,就没问题。” “我现在就过去处理,你马上去一趟护士站。” “跟护士说,二号病房的王大力确诊急性胰腺炎,让她们马上准备禁食、胃肠减压、建立静脉通道!” “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陈玉兰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快去!” 周逸尘低喝一声。 陈玉兰像是得了军令的士兵,转身就朝护士站跑去。 周逸尘也没闲着,抓起听诊器就往外走。 “康叔,我先过去看看!” “去吧!我也去看看。”康健民一脸凝重的说道。 虽然他已经知道,周逸尘的医术比他还好,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他也能搭把手。 周逸尘点点头,和康健民一起冲向了二号病房。 他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病床上的王大力,已经疼得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脸白得跟纸一样。 病房里其他床的家属都吓坏了,手足无措地围着。 “让一让,都让一让!” 周逸尘和康健民挤了进去。 来到病床前,周逸尘伸手摸了摸王大力的肚子,腹部肌肉绷得像块石板。 “大叔,别怕,你现在是急性胰腺炎发作,疼是正常的,我马上给你处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王大力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睁着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护士站的护士推着治疗车,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陈玉兰跟在后面,眼圈通红。 “周医生,东西都拿来了!” “好。” 周逸尘接过一根胃管,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 “马上给他下胃管,进行胃肠减压。” “另一边,立刻建立静脉通道,先挂一瓶生理盐水,全速滴注!” “再去找值班医生,开医嘱,上抗生素和抑制胰酶分泌的药!” 一道道指令从周逸尘嘴里发出。 两个小护士也被他这股专业的劲头感染了,立刻分头行动起来,整个病房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 走廊上,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隔壁办公室的人。 赵林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心里烦躁得很。 “吵吵什么呢?” 他不耐烦地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正好看到护士推着治疗车,急匆匆地进了二号病房。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拦住一个刚从病房里出来,要去拿药的小护士。 “小李,出什么事了?” 那个叫小李的护士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赵医生。” “是二病房的王大力,周医生给他查了血淀粉酶,结果出来了。” “急性胰腺炎,重症的。” “周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呢。” 轰的一声。 赵林的脑袋像是被一道雷给劈中了。 急性……胰腺炎? 他开的诊断是……慢性胃炎急性发作。 这两个病,虽然症状有点像,但治疗方案天差地别,预后更是云泥之别。 要是按照他的方案治下去,用不了两天,人可能就没了! 想到这里,赵林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小护士看着他的脸色,没再多说什么,匆匆地走了。 赵林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想过去看看,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没脸过去。 刚才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人家周逸尘是年轻想出风头,拿病人当梯子。 他还说,他倒要看看,人家能查出个什么花儿来。 现在,花儿查出来了。 这哪里是花儿,这分明是一条人命! 而他自己,就差点成了那个断送人命的庸医! 一种巨大的羞愧和后怕,像是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完了。 他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用不了半天,整个科室,不,整个医院都会知道,他赵林,差点把一个急性胰腺炎当成胃病给治死了。 想到这里,赵林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过往的同事、病人家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笑话。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扇了十个耳光还要难受。 刚才的嚣张跋扈,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转身就走,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可两条腿,却跟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病房里,周逸尘沉稳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 “血压怎么样?” “90\/60,还在往下掉!” “扩容!再挂一瓶林格氏液,全速滴注!准备多巴胺!” “把床头摇低,床尾抬高!” 每一道指令都清晰、准确,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整个抢救过程,就像是演练了千百遍一样,忙而不乱。 赵林听着这些,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他知道,周逸尘的处置是完全正确的。 而这些,他刚才根本就没想到。 他满脑子都还是胃炎,胃炎,胃炎! 如果病人还在他手里,现在恐怕已经休克,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这时候,和他一个办公室的钱伟也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 “赵哥,咋了这是?” 赵林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病房里紧张的一幕,也看到了护士站那边交头接耳的小护士。 他再看看赵林煞白的脸,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是内科主任李志国。 他刚才去院里开会了,刚回来就听说了科里出了急事。 李志国一眼就看到了堵在走廊上的赵林,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没理会赵林,径直走到了二号病房门口。 往里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康健民正好从里面出来,准备去药房催药,看到李志国,赶紧解释道。 “主任,是病人王大力,急性重症胰腺炎,刚确诊,周逸尘正在里面抢救。” 李志国又往里看了一眼,周逸尘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护士下医嘱,处理病人。 那份镇定和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 李志国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第431章 处罚 李志国看了赵林一眼,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迈步走进了病房。 病人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 至于赵林,账有的是时间跟他算。 病房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逸尘正沉着脸,有条不紊地下着一道道口令。 两个小护士和康健民都在旁边搭手,忙得脚不沾地,但却乱中有序。 李志国走到病床边,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伸手探了探病人王大力的颈动脉搏动,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情况很不好,休克前期。 “准备多巴胺二十毫克,加入百分之五葡萄糖溶液里静脉滴注!”周逸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志国心里跟着默算了一下剂量。 不多不少,刚刚好。 是针对这个病人目前的体重和血压,最精准的用量。 这小子,基本功扎实得可怕。 紧接着,周逸尘又对护士说:“去准备阿托品和654-2,解痉止痛,抑制腺体分泌。” 李志国微微点头。 这是治疗急性胰腺炎的标准方案,没错。 可接下来周逸尘的动作,却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只见周逸尘腾出一只手,在王大力小腿上的一个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是足三里穴。 虽然李志国是西医出身,但中医水平也不差。 按压足三里,可以理脾胃,通经络,对缓解腹部的剧痛有奇效。 中西结合? 而且用得这么熟练,这么恰到好处? 李志国看着周逸尘那张年轻却无比镇定的脸,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自己就是县医院内科的顶梁柱,自问水平不低。 可扪心自问,在这种紧急关头,他能想到的,也就是西医的那一套抢救流程。 像周逸尘这样,一边指挥西药抢救,一边还能顺手用上中医的法子来给病人减轻痛苦,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术高低了,这是两种医学体系在他脑子里的融会贯通。 处理方式和角度,比自己更全面,甚至更有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多巴胺和一系列药物的作用下,监护仪上,王大力的血压开始缓慢回升。 他痛苦的呻吟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一场生死时速的抢救,总算是稳住了。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不觉已经被汗水湿透。 周逸尘直起身子,又跟护士交代后续的治疗方案。 “严格禁食水,记出入量。” “保持胃肠减压通畅。” “每半小时测一次生命体征,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他交代得很细,几乎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护士连连点头,把他的话当成了圣旨。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周逸尘才转过身,这才看到一直站在床边的李志国。 他愣了一下,随即喊了一声:“主任。” 李志国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上。 “小周。” 李志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慨。 “你今天,又救了一条人命啊。”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你的处理,思路清晰,用药精准,中西医结合用得恰到好处。” “说实话,就算是我亲自来处理,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这评价,高得吓人。 康健民和两个小护士都听傻了。 这可是他们内科一把手李主任啊,居然会给一个刚来的年轻人这么高的评价? 周逸尘倒是很平静,只是说:“主任,这都是我该做的。” 李志国却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叹。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基础扎实、有天赋的好苗子,需要自己好好培养。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好苗子? 这医术水平,这份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都快赶上自己这个当主任的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人带的末学后进。 他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医生了。 处理完病房里的后续事宜,周逸尘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口走廊上,赵林已经不见了人影。 想来也是,他现在哪还有脸面待在这里。 周逸尘心里没什么波澜,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康健民还没回来。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一场紧张的抢救下来,他也是口干舌燥。 水刚喝完,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康健民一脸复杂地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小周。” “康叔。”周逸尘应了一声。 康健民走到自己桌边坐下,叹了口气。 “刚才李主任把赵林叫到他的办公室去了。” “嗯。”周逸尘点点头,这事儿在他预料之中。 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李志国不可能当没看见。 康健民压低了声音,朝隔壁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刚才从门口过,听见里头拍桌子了。” “李主任那嗓门,估计整层楼都听见了。” “我看赵林这回,要遭殃了。” 周逸尘没接话。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件事,确实是赵林咎由自取。 作为一个医生,医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人品好坏,性格如何,那都是次要的。 可一旦在专业能力上出了问题,尤其还是这种差点闹出人命的误诊,那就不是小事了。 这一次的处罚,赵林是躲不掉了。 很快,办公室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一下午,医院里都风平浪静。 只是周逸尘偶尔出去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有好奇,有敬佩,也有几分探究。 他知道,王大力的事,已经在私下里传开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康健民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小周,消息出来了。” 周逸尘抬起头。 “赵林的?” “可不是嘛!”康健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停职反省一个月,全院通报批评,并且这个月的奖金全扣。” 康健民伸出三根手指。 “还得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贴在院里的公告栏上。” 周逸尘听完,心里也不意外。 老实说,这个处罚,比他想像的还要轻一点。 停职,通报,扣奖金,这都是常规操作。 稍微重一点的就是写一万字的检讨,检讨倒是不难写,关键是要贴在公告栏上,这就有点杀人诛心的意思了。 在这个年代,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一来,赵林以后在县医院,基本就抬不起头了。 第432章 归家 康健民说完,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下子,赵林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周逸尘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向五点半。 下班的点儿到了。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把病历本整理好放进抽屉,又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康叔,我先走了。” “哎,好,路上慢点。”康健民摆了摆手。 周逸尘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隔壁赵林的办公室门关得死死的,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里面。 他没多想,径直走下楼梯,来到了县医院的大门口。 傍晚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拂在脸上,舒服得很。 忙活了一下午,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他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脚下一蹬,自行车就轻快地滑了出去。 今天这事,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结果是好的,人救回来了。 周逸尘心里也松快,甚至还有点高兴。 毕竟这么一次出手,他的医术技能熟练度又增加了不少。 【医术LV4(183\/4000)】 虽然距离五级还有很大的距离,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有进步。 他的辛苦,不会被辜负。 骑着自行车,周逸尘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行去。 他准备买点好吃的,回去跟小满一起小小地庆祝一下。 供销社里人不多,他把车停在门口,快步走了进去。 柜台上,卖豆腐的盆里还剩下几块,白白嫩嫩的,看着就新鲜。 “同志,给我来两块豆腐。”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用线给他把豆腐划开,拿草纸垫着,再用草绳一捆。 他又走到副食品柜台,看见玻璃罐里装着炒好的花生米。 “这个也给我来二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挂着的一捆粉条上。 家里的猪肉还有不少,晚上回去,正好能炖个猪肉粉条。 再让小满炒个青菜,齐活了。 他又扯了一小把粉条,称了重付了钱。 把东西都挂在自行车把上,周逸尘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回家的路是个小巷子,住的都是街坊四邻。 路上碰见几个下班回家的熟面孔,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周医生,下班啦?”一个刚从食品厂下班的大姐笑着问。 “哎,下班了刘姐。”周逸尘也笑着回应。 另一个邻居,运输队的孙大哥,瞅见了他车把上的东西,咧嘴打趣道。 “哟,周医生今天这是改善伙食啊?” “随便买点。”周逸尘笑着说。 大家伙儿善意的招呼,让他感觉挺舒服。 这种邻里之间的烟火气,是他上辈子住在大城市里很难感受到的。 巷子不长,拐了两个弯,就快到自己租的那个小院了。 离老远,周逸尘就看见了。 自家院子屋顶上的那个小烟囱,正冒着一缕缕的青烟。 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在傍晚微红的天空下,慢慢散开。 那缕青烟,就像是归家的信号,让周逸尘心里那点因为抢救和纷争带来的疲惫,悄然散去。 他心里一暖。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小满正系着一条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着。 她听见门响,一回头,娃娃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 “回来啦?”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蒸腾在她脸颊红扑扑的。 “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了一点?” “嗯,科室里有点事,耽搁了。” 周逸尘没细说医院里的惊心动魄,随手把院门关上。 他把挂在车把上的东西解下来,放在厨房的案板上。 “买了点豆腐和花生米。” 江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好,我熬了小米粥,还贴了饼子。” “晚上咱们就炒个豆腐,再炸点花生米,就着粥吃,肯定好吃。” 周逸尘洗了手,也跟着一起忙活。 他负责切豆腐,江小满生火热油。 两个人谁也没多说话,但配合的却异常默契。 很快,两菜一粥,连同金黄的玉米面饼子,都端上了屋里的炕桌。 一盘葱花炒豆腐,白绿相间,热气腾腾。 一小碟刚炸好的花生米,撒了些细盐,闻着就香。 简简单单的饭菜,却透着一股家的味道。 周逸尘盘腿在炕上坐下,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大口。 外面有点焦脆,里面却又宣软,玉米的甜香在嘴里散开。 “你这饼子贴得是越来越好了。”他由衷地夸了一句。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 她说着,又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大块豆腐。 “快尝尝,我今天放盐没手重吧?” 周逸尘尝了一口,豆腐又嫩又滑,咸淡刚刚好。 他点点头:“正好。” 吃饭的工夫,江小满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今天在护士培训班的事。 “逸尘我跟你说,今天老师教我们肌肉注射的定位,就是那个十字法和联线法。” “老师让大家互相在对方胳膊上画线找位置,好几个人都找偏了。” “就我!我一次就找准了,老师还当着全班的面夸我了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小骄傲。 周逸尘边吃边听着,脸上带着笑。 他能想象出小满那副认真又得意的模样。 “嗯,三角肌注射定位确实是个基础,但很重要。” “你做得不错,下次可以再试试臀大肌的定位,那个部位更常用,也要找得准。” 他时不时地点头,给出两句专业的点评。 他没主动提医院里抢救病人和赵林被处分的事。 那些糟心事,没必要说出来让她跟着操心。 这个小院,就是他们俩的安乐窝,应该多点开心的事。 倒是江小满,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偷偷瞄他。 她感觉今天的周逸尘,好像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不是不好,反倒是……太好了。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放松的劲儿。 她扒拉了两口粥,终于还是没忍住,歪着头问。 “逸尘。” “嗯?” “你今天在医院,是不是碰上啥好事了?” “感觉你心情不错啊。” 第433章 双职工的期待 周逸尘扒拉了一口粥,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啥,就是顺利看了几个病人。” 他不想把医院里那些惊心动魄和人际纷争带回家里,便顺手把话题引开了。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过段时间有考试吗?” 这一下,果然就把江小满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她刚才还得意的脸蛋,一下子就垮了点。 “哎呀,你可别提了。” “今天老师讲的那个药物剂量换算,我听得头都大了,什么毫克、毫升的,绕来绕去。” “还有好几个知识点,我都觉得有点记不住。”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学习上的难处,小嘴撅着,有点发愁。 一顿饭,就在这样平淡又温馨的闲聊里吃完了。 收拾好碗筷,周逸尘擦干净炕桌,这就到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教学时间。 他没拿书本,而是直接开口。 “来,我考考你。假如,来了一个病人,男的,四十多岁,捂着肚子来的,说右下腹疼,你第一反应要考虑什么?” 江小满立刻坐直了身子,想了想说:“阑尾炎?” “嗯,有可能。”周逸尘点点头,“那除了疼,你还得问他什么?” “问他疼了多久,有没有发烧,恶心想吐不?” “不错,还有呢?” 江小满皱着小脸想了半天,有点卡壳了。 周逸尘便耐心地引导:“你要上手去检查啊。阑尾炎有个很典型的体征,叫什么?” “啊!麦氏点压痛!”江小满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还有反跳痛!” “对。思路就是这样,从主诉到问诊,再到体格检查,一步步来,把所有可能都筛一遍。” 周逸尘又模拟了几个常见的病例,比如煤气中毒,比如高血压急症。 江小满大多都能磕磕巴巴地答上来,偶尔有疏漏的地方,周逸尘就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明白。 他的教学技能已经到了七级,讲起东西来深入浅出,很能抓住要点,江小满听得格外投入,比在培训班上课还认真。 一堂课下来,江小满觉得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周逸尘的脑子里,也悄然响起了一声提示。 【教学LV7(538\/700)】 学习告一段落,两人打了热水,简单洗漱完就躺到了热乎乎的炕上。 屋里没点灯,窗外的月色挺好,透过窗户纸洒进来一片清亮亮的光辉,把屋里的东西照出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江小满没睡,侧过身子,面对着周逸尘,黑亮的眼睛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逸尘。” 她的声音轻轻的。 “咱们这……就算在县城站稳脚跟了吧?” 周逸尘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能闻到身边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 “嗯,算是吧。” “工作稳定了,住的地方也安顿下来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在培训班好好学,争取早点考上护士。” “我会努力的!”江小满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很坚定。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 “等我也进了医院,咱们俩就都是拿工资的了!” “那咱们就是双职工了!” 这个词让她觉得特别光荣,特别有盼头。 周逸尘被她这股子认真劲儿给逗笑了。 “对,双职工。”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就更好了。” 江小满用力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好像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好日子。 她又往周逸尘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逸尘,有你真好。” 周逸尘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得早起。” “嗯。” 江小满应了一声,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悠长。 周逸尘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纸上朦胧的月光。 江小满的愿望很简单,也很实在。 但对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这个小小的县医院,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跳板。 一个让他能在这个时代光明正大行医的跳板。 他的目标,是更大的舞台。 松岭县上面,是松江市,市里有市医院。 市医院上面,还有省城的医院。 甚至……最终回到京城。 那里,才有这个国家最好的医疗资源,才是最大的舞台。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县医院的工作干好。 不但要干好,还要干得漂亮。 要让李主任,王院长,都彻底认可他的能力。 这是他往上走的基础。 然后,就是医术的提升。 今天救了人,经验值涨了一截,但距离升级还远得很。 这东西急不来,只能靠一个个病例去积累。 还有八段锦和八极拳的练习,也不能落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句话,在哪个时代都是真理。 尤其是在这个缺医少药,营养也跟不上的年代,一副好身板比什么都重要。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赵林的事。 今天这事,虽然暂时过去了,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医院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看技术的地方。 人际关系,同样复杂。 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一些。 当然,谨慎不等于畏缩。 周逸尘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地方,只要自己的医术足够硬,别人就拿他没办法。 技术,才是医生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能治病救人,他就能站稳脚跟。 心里有底,就不慌。 脑子里的思绪一条条理顺,未来的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周逸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困意上涌,他就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周逸尘就已经起了床。 他在小院里站定,不疾不徐地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一呼一吸之间,动作舒展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一套拳打完,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说不出的舒服。 他的脑海里,也适时地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迹。 【八段锦LV9(300\/900)】 接着,他又沉腰立马,练起了八极拳的桩功。 站了约莫一刻钟,浑身的气力都凝聚起来,他才开始练习闯步冲捶。 呼! 拳风撕裂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股子沉猛的劲儿。 【八极拳LV2(1498\/2000)】 收功之后,周逸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头比睡了一整天还足。 第434章 加担子 在周逸尘练拳的时候,江小满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配上昨晚剩下的玉米面饼子,在锅里热了一下。 吃完早饭,他跟江小满打了声招呼,跨上自行车,迎着晨风往县医院赶去。 一走进内科的住院病房区,周逸尘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跟昨天不太一样。 护士站里,几个年轻的小护士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她们不像以前那样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而是主动地、带着几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周医生,早啊。” 那声音里,明显透着一股子尊敬。 “早。”周逸尘神色如常,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穿过走廊,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康健民已经到了,正端着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喝水。 看见周逸尘进来,他立马放下了缸子,脸上笑呵呵的。 “小周来啦。”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康叔。”周逸尘把自己的布包放在桌上。 康健民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昨天那事儿,院里可都传遍了。” “你小子,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惊叹,又有点与有荣焉的味道。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出名不出名的,他不在乎。 他拿起桌角的一块抹布,沾了点水,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自己的桌面。 把病人看好,把医术提上去,这才是正经事。 康健民看着周逸尘这副淡定的样子,还想再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志国主任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天来得也挺早。 一进门,李志国的目光就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正在擦桌子的周逸尘时,那张一向严肃的脸,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直接开始安排工作。 “小周。” “今天你负责的床位不变,12床的赵铁柱,还有15床那个高烧的病人,你多上心。” 周逸尘停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子,认真地听着。 李志国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另外……16和23床昨天办出院了,那个床位空了出来,新收的病人也归你管。”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康健民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多管两个病人,听着不多,但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意味着周逸尘负责的病人数量增加了。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更是李主任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对周逸尘的看重。 周逸尘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好的,主任。” 他急忙点头,一点也不觉得任务重。 李志国很满意他这个态度,又对他鼓励一番,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康健民这才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周逸尘,心里感叹不已。 这才几天啊? 昨天才刚因为急救和准确诊断的事在科里露了脸。 今天,李主任就把更重的担子直接交下来了。 这年轻人,起来得是真快啊。 快得让他这个在医院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有点眼热。 康健民心里的那点感慨,周逸尘没功夫去体会。 对他来说,主任的看重是好事,但归根结底,还得靠自己把事情做好。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又拿上病历夹,这就准备去查房了。 “康叔,我先去转一圈。” 康健民点点头,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又端起了自己的大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琢磨着,这年轻人还真是一点不飘。 周逸尘先去了12床。 病床上躺着的赵铁柱,是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因为老胃病疼得受不了才住的院。 刚来的时候,整个人疼得脸色发白,吃啥吐啥。 这会儿,他的精神头看着比昨天好多了。 一看见周逸尘,他就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哎,你躺着就行。” 周逸尘快走两步,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医生,可真是谢谢你了!” 赵铁柱却不听,一把拉住周逸尘的手,脸上满是激动。 “我这胃啊,疼了小半年了,吃了多少药都不顶事儿。” “就您给开的这药,还有那个针灸,昨天扎完,我这心里头就不烧了,今天早上还喝了一整碗小米粥呢!” 他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周逸尘笑了笑,任他拉着,另一只手给他按了按肚子。 “恢复得不错,舌头我看看。” 赵铁柱听话地张开嘴。 周逸尘凑近看了看,点点头:“舌苔退了点,继续按这个方案治。” 他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让他别吃硬的凉的,这才抽回手,去了15床。 15床的病人是个急性肺炎引起高烧的,烧了好几天,人都快烧糊涂了。 昨天周逸尘接手后,给他用了药,体温总算是降下来了。 这会儿人还很虚,闭着眼睛躺着,呼吸倒是比昨天平稳了。 周逸尘没吵他,先是仔细看了看床头挂着的体温记录单,上面的温度曲线已经从一个吓人的高峰,缓缓地降到了一个正常的区间。 他又翻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接着把冰凉的听诊器放到病人胸口,仔细听了听肺部的呼吸音。 杂音还是有,但比昨天清晰多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柔声问了一句。 病人虚弱地睁开眼,看了看他,认出是周医生,便点了点头。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好像没什么力气。 周逸尘也不在意,在病历夹上刷刷写了几笔,调整了今天的用药。 “行了,你好好休息,多喝水。” 查完房,周逸尘回了办公室。 康健民不知道去哪了,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他坐下来,摊开病历本,拧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开始写今天的病程记录。 “患者赵铁柱,今日自述胃脘部烧灼感及疼痛明显缓解,晨起进食小米粥一碗,未出现呕吐……” 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刚写了没几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动静有点急。 是护士站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护士。 “周医生。” 小护士探进来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职业性的焦急。 “16床和23床的病人到了,家属正在楼下办手续,您过去接一下吧。” 周逸尘手里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这么快。 他心里念叨了一句。 “好,我马上过去。” 他嘴上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他把钢笔帽仔细地盖上,放回桌上,站起身来,顺手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 新的病人,新的挑战。 周逸尘心里不但没有半点因为工作量增加而产生的不耐烦,反而生出一股期待。 对于他来说,每一个病人,都是最好的经验包。 第435章 棘手的病人 周逸尘走出办公室,向护士站走去。 来到护士站,他一眼就看到了护士说的两个新病人。 一拨人围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急促。 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看年纪像是老太太的儿子儿媳。 另一拨人则是在墙边。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身蓝色的确良工装,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右上腹,脸都疼得有点变形了。 他旁边,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人正扶着他,眼圈红红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再忍忍,再忍忍,医生马上就来了。” 周逸尘走了过去。 他先看向那个扶着男人的女人,声音很平稳。 “我是周逸尘,16床和23床是我负责的。” 那女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马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泪花。 “医生!医生你快给看看吧!他疼得快不行了!” 她看到周逸尘年轻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那股子焦急劲儿压倒了一切。 周逸尘没在意她的眼神,蹲下身子,看着那个疼得满头大汗的男人。 “哪里疼?指给我看。” 那汉子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上腹。 “怎么开始疼的?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周逸尘继续问。 旁边的女人抢着回答:“没啊!早上就喝了碗粥,吃了两馒头,去厂里上了会儿班,回来就疼成这样了!”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从来没有过!” 周逸尘点点头,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谱。 他没急着下结论,又站起身,走到轮椅那边。 “大娘这是怎么了?” 那个看着像儿子的中年男人赶紧开口,语气很急。 “医生,我妈她……她咳嗽好几天了,今天早上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 周逸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脉搏很快,而且有点乱。 他又凑近了些,听了听老太太的呼吸声。 肺里的杂音很重,像是风箱里灌了水。 “先别急,把人送到楼上病房去。” 周逸尘直起身子,对两拨家属说道。 “手续让一个人去办就行,先把病人安顿好。” 听到这话,两家人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连忙点头,七手八脚地开始行动。 周逸尘跟着他们上了楼,先把老太太安排进了16床。 他又仔细给老太太做了个检查。 听诊器冰凉的探头在老太太干瘦的胸口上移动。 “急性支气管炎,拖得久了,转成肺炎了。” 周逸尘摘下听诊器,下了诊断。 “岁数大了,底子虚,这病来得急,也凶险。” “医生,那……那要紧吗?”儿媳妇的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送来还算及时。”周逸尘看着她,“我先给她用上药,控制住感染,把痰排出来,人就能缓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医嘱。 抗生素,祛痰药,必要的时候还得吸氧。 安排好这边,他来到23床。 那个汉子已经被扶到了床上,还是那个姿势,蜷着身子,像只煮熟的虾米。 “把他放平躺好。”周逸尘对那个扎辫子的女人说。 “不行啊医生,他一躺平就疼得更厉害了!” “听我的,放平。”周逸尘加重了语气。 女人咬咬牙,还是和旁边的人一起,小心地把男人放平。 男人果然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的汗冒得更凶了。 周逸尘没管那个,直接伸手,解开了他工装的扣子,露出了腹部。 他伸出手,手指并拢,在那人右上腹轻轻按了下去。 “啊!” 男人疼得叫出了声,身子猛地一弓。 “这里?”周逸尘没松手,又加了点力。 “是……就是这儿……”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逸尘松开手,又在他腹部其他地方按了按,那男人虽然也皱眉,但反应明显没那么大。 墨菲氏征阳性。 很典型的胆囊炎体征。 周逸尘心里基本有数了。 他站直身子,看向那女人。 “他平时是不是不爱吃早饭?还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是……他是车工,早上为了多睡会儿,经常不吃早饭就去上班,晚上回来就爱喝两口,吃点肥肉。” 这就对上了。 “初步诊断是急性胆囊炎。”周逸尘下了结论。 “胆……胆囊炎?”女人显然没听过这个病,一脸茫然,“严重吗医生?” “处理不好,会很严重。”周逸尘说得很直接,“胆囊要是穿孔了,会要命的。” 这话一出口,女人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那……那可怎么办啊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先别哭。”周逸尘皱了皱眉,“现在要马上禁食禁水,然后输液消炎,止疼。观察病情变化。” 说着,他就转身去开医嘱。 老太太的肺炎,得严密监测,防止出现呼吸衰竭。 那个胆囊炎的汉子,更得盯紧了,急性期炎症要是控制不住,就得马上转外科手术。 他回到办公室,拿出处方笺,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晰有力的字迹。 青霉素、庆大霉素、阿托品…… 每一种药,每一个剂量,他都写得清清楚楚。 很快,两份医嘱就写好了。 一张是16床老太太的,一张是23床那个汉子的。 他把纸撕下来,捏在手里,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得赶紧把医嘱送到护士站,让护士去配药执行。 病人的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他刚走到护士站门口,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护士就眼尖地看见了他。 “周医生。” 周逸尘把手里的两张处方单递过去。 “16床和23床的,麻烦尽快用上。” 小护士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就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的周医生,我马上去配药。” 她的动作麻利,没有半点疑问,转身就进了治疗室。 周逸尘正准备回病房再看看,23床那个汉子的家属,那个扎辫子的女人,就跟看见救星似的,几步冲了过来。 “医生!医生!药开好了吗?他……他还疼着呢!” 女人有些焦急的催促。 第436章 处理 “已经开好了,护士正在配药,马上就给他输上。”周逸尘开口安慰。 “输上液……就能不疼了吗?”女人六神无主地问道。 “药推进去需要点时间,会慢慢缓解的。” 周逸尘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个病,主要是靠消炎,控制住炎症是第一步。” “如果用药后,腹痛没有缓解,甚至加重了,那就说明炎症控制不住,胆囊随时有穿孔的风险。” “到那个时候,就必须马上转外科,做手术。” 他话说得直白,没有绕弯子。 这种时候,必须让家属明白所有可能性。 女人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显然是被手术两个字给吓到了。 “手……手术?” “对。”周逸尘点点头,“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现在我们先尽力用药控制。”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他,别让他吃东西,也别让他喝水,有任何不对劲,马上去护士站喊人。” “我……我知道了,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女人连连点头,像是要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周逸尘安抚好家属,转身又回了病房区。 他先去了23床。 那个汉子疼得还在床上小声哼哼,脑门上的汗跟水洗过一样。 扎辫子的女人守在床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湿毛巾一遍遍地给他擦汗。 很快,那个双马尾小护士就推着治疗车进来了。 “周医生,药配好了。” “嗯。” 周逸尘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小护士准备给病人扎针,可那汉子疼得肌肉都绷紧了,手背上的血管也不好找。 小护士试探着拍了几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周逸尘伸手指了指病人手腕往上一点的位置。 “这儿,这条粗,也好固定。” 小护士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眼睛一亮,果然找到一根又直又明显的血管。 她感激地看了周逸尘一眼,手底下干脆利落,一针就见了回血。 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进病人的身体里。 看着液体输上了,周逸尘才又去了16床。 老太太的床头已经挂上了氧气瓶,一根细细的管子塞在她的鼻孔里。 她的呼吸依旧急促,但脸色比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看着好了一点点,没那么紫了。 儿子儿媳都守在床边,一脸的愁云惨雾。 看见周逸尘进来,那个当儿子的男人赶紧站了起来。 “医生。” 周逸尘冲他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弯下腰,又听了听老太太的肺。 “呼……吸……呼……吸……” 水泡音还是很重。 “氧气流量调到2。”他直起身,对旁边的护士说了一句。 然后又转向那个儿子。 “让她就这么吸着氧,别断了。” “你们家属也注意,勤给她翻身拍背,姿势要对,手掌要弓起来,从下往上拍,这样能帮她把肺里的痰咳出来。” 他说着,还用自己的手演示了一下动作。 “痰咳出来了,这肺炎才能好得快。” “哎,哎,我们记住了!”儿子连声应着。 把两个新病人都安顿妥当,周逸尘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茶味。 康健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桌子后面,滋溜滋溜地喝着他那个大号搪瓷缸子里的浓茶。 看见周逸尘进来,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嘿嘿一笑。 “你小子,一来就接俩烫手山芋啊。” “一个肺炎憋得喘不上气,一个胆囊炎疼得满地打滚,我刚才去瞅了一眼,都不轻啊。” 周逸尘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是挺急的。” “有把握?”康健民身子往前探了探,饶有兴致地问。 “肺炎的那个,就怕转成心衰,得盯着点。胆囊炎那个,就看这两天了,药效下不去,就得请外科会诊。”周逸尘说得很实在。 “嗯,思路是没错的。”康健民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咂咂嘴,“你这胆子是真大,换个年轻医生,碰上这种病人,手都得抖。”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起病历本,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病程记录。 …… 中午吃过饭,周逸尘没休息,又去病房转了一圈。 他先去了16床。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还夹杂着家属欣喜的低呼。 “咳出来了!妈,你把痰咳出来了!” 周逸尘走进去,只见老太太的儿子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拍着背,儿媳妇端着个痰盂,脸上又是紧张又是高兴。 病床上的老太太,脸色比上午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虽然还是很虚弱,但眼睛已经能睁开了,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周医生!” 儿子眼尖,第一个看见他,立马站起来。 “周医生,太谢谢您了!我妈她……她能咳出痰了!” 周逸尘点点头,走上前,示意他继续。 他自己则拿起听诊器,又给老太太听了听。 肺里的水泡音明显少了,呼吸音也清晰了不少。 这是好事,说明肺里的炎症在吸收,痰液也开始松动了。 “咳出来是好事。”周逸尘摘下听诊器,对家属说,“继续拍,多喂她喝点温水,能帮助排痰。” 他看了看输液瓶,药液已经下去了一半,又检查了一下老太太的指甲和嘴唇,没有发紫的迹象。 “氧气流量可以调到1了。”他对旁边跟过来的护士交代了一句。 “周医生,我妈她……是不是就没事了?”儿媳妇小心翼翼地问。 “病情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周逸尘说话很实在,“老人家底子薄,肺炎容易反复,还得继续观察治疗几天。” 尽管如此,家属脸上的愁云还是散了大半,对着周逸尘千恩万谢。 从16床出来,周逸尘又去了23床。 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汉子,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了。 他躺在床上,虽然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已经不像上午那样蜷着身子了。 他老婆守在床边,看到周逸尘进来,赶紧站了起来招呼。 第437章 家里来信 “周医生。” 周逸尘嗯了一声,走到床边。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得那么厉害吗?”他问床上的男人。 那汉子虚弱地睁开眼,摇了摇头:“好……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胀。” 周逸尘伸出手,在他右上腹的老位置,又轻轻按了下去。 “嘶……” 汉子咧了咧嘴,但反应比上午小多了,没有再猛地弓起身子。 “有效果了。”周逸尘心里有了判断。 强效的抗生素和解痉药起作用了,炎症得到了初步的控制。 “记住,还是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他又一次叮嘱他老婆,“哪怕他喊饿喊渴,一口都不能给。” “我们记住了,记住了!”女人连连点头,“医生,他是不是就不用做手术了?” “现在看,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周逸尘解释了一句,“不过还是要继续观察,如果疼痛不再加重,体温也不升高,那手术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安抚好这边,周逸尘下午又抽空去看了两次,两个病人的情况都在持续好转,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忙完了手头的事,他拿着病历夹去护士站。 那个扎双马尾的小护士一看到他,立马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笑。 “周医生,您来啦。” 这态度,明显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敬。 周逸尘把调整后的医嘱递过去:“16床和23床的,晚上用药按这个来。” “好的,周医生!” 小护士接过去,看都没看,直接就应了下来,转身就去核对药品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正巧,外科的王主任从走廊那头过来,路过护士站,看见周逸尘,脚步顿了一下。 王主任是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平时不苟言笑,在医院里威望很高。 他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眼,居然主动点了点头。 “小周?不错啊!听说老李给你加担子了。” 周逸尘愣了一下,赶紧应道:“王主任好。” “嗯,好好干!有空来外科坐坐,我带你上手术。”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可他的表情,却让整个护士站的护士们,看周逸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可是外科的王阎王啊,能得他一句夸,比什么都难。 更别说得到他的邀请了。 “嗯,我会努力的。”周逸尘急忙点头。 如果能去外科跟着王主任做手术,他当然愿意。 毕竟对他来说,做手术就是熟练度。 要不是当初周院长把他推荐给李主任,他都想去外科了。 和王主任聊了两句,周逸尘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康健民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见他进来,康健民把报纸一放,嘿嘿地笑了起来。 “小子,出名了啊。” 周逸尘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康老师,您说什么呢?” “还跟我装。”康健民端起他的大茶缸子,“现在全院可都在传,咱们内科来了个‘小李主任’。” 周逸尘心里一动。 李主任,指的自然是科室主任李志国。 这个外号,分量可不轻。 “都说你小子,诊断比谁都准,胆子比谁都大,办法还比谁都多。”康健民咂了咂嘴。 周逸尘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医院里没有秘密。 今天这两个病人,一个急一个重,能这么快稳住,确实会引人注意。 他坐下来,安静地整理着桌上的病历。 喧嚣和赞誉都是别人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实打实的进步。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医术LV4(238\/4000)】 果然。 处理了这两个急重症,经验值涨了一大截。 周逸尘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 天道酬勤,果然不假。 …… 下了班,周逸尘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她的齐肩短发被灶火的热气蒸得有些湿润,娃娃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嗯。” 周逸尘应了一声,心里的那点疲惫,瞬间就被这股子烟火气给冲散了。 饭桌上,一盘醋溜白菜,一盘土豆烧肉,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江小满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烧肉放进他碗里。 “今天在医院累不累?”她一边自己吃着,一边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忙。”周逸尘扒拉了一口饭,“来了两个重病人。” “都处理好了?”江小满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关切。 “嗯,都稳住了。”周逸尘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江小满听了,眼睛立马就亮了,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逸尘,你现在可真厉害!” 她由衷地赞叹。 “在大队的时候,你就比孙医生还厉害,现在到了县医院,肯定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周逸尘被她这直白的夸奖给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医院里厉害的医生多着呢。” 他嘴上谦虚着,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外面再多的赞誉,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姑娘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 “吃你的吧,肉都快凉了。” 江小满嗔了他一句,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白菜。 周逸尘笑了笑,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一天的疲惫,好像都在这热腾腾的饭菜里,被一点点熨平了。 江小满看着他吃得香,自己也觉得开心,娃娃脸上漾开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扒拉了两口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周逸尘抬起头。 “今天邮递员来了,送了两封信过来。” 江小满放下筷子,神情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 “咱俩的,从京城寄过来的。” 周逸尘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京城。 那是他们俩的家。 虽然他内里是个来自几十年后的灵魂,但原身对那个大杂院的记忆,早已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信呢?都写了什么?”他放下碗筷,开口问道。 第438章 写回信 “你的信我没拆,就在桌子上。”江小满说道。 “我看了我妈写的。” 她看着周逸尘,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我妈信里说了,知道咱俩处对象的事儿,她跟陈阿姨还有周叔都高兴坏了。” “真的?”周逸尘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当然了!”江小满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我妈说,两家都盼着呢,就怕咱们在乡下受苦,没人照顾。” “现在咱俩能在一起,他们就放心了。” “还让咱俩好好处,互相照顾。” 听到这话,周逸尘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算是彻底松弛下来。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他就知道。 两家是对门邻居,几十年的交情了,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他和江小满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两边的老人,心里肯定早就乐见其成了。 “还有个事儿!”江小满像是献宝一样,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压低了些。 “我妈还寄了钱,一百块!” “你家也给你寄了一百。” “一百块?” 听到家里又给寄钱了,周逸尘脸上的笑容一顿。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的年代,一百块钱,那可是一笔巨款。 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三个月的工资了。 “可不是嘛!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江小满吐了吐舌头。 “我妈在信里说了,这是给咱们的安家费。” “让咱们在这边别亏着自己,缺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够了再写信回去。” 周逸尘没说话,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能想象得到,两边的父母,是为了这二百块钱,是怎么省吃俭用的。 这钱,沉甸甸的。 “这下,咱俩手头可就宽裕了。”江小满喜滋滋地说道。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三十多。” “再加上这二百块钱,咱们都成小富户啦!” 看着她那副财迷的小模样,周逸尘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快吃饭吧,小富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烧肉,塞进了江小满的嘴里。 “唔……” 江小满的嘴被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周逸尘则拿起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信封。 信封有些皱,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不止一张,字迹也各不相同。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一张,是老妈李秀兰的字,一笔一划,透着股认真劲儿。 信里的内容,还是那些熟悉的唠叨。 问他冷不冷,吃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 又问他和江小满怎么样了,让他在外面要多照顾小满,不能欺负人家。 字里行间,全是操不完的心。 信的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 “你爸没写,但他天天念叨,让我给你写信的时候,一定告诉你,在那边要好好干,别丢了咱们老周家的人。” 周逸尘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这个爹,就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 第二张信纸上的字,就显得娟秀又带着点稚气了。 是小妹周小玲写的。 信里,小妹先是炫耀了一通自己在纺织厂又拿了先进,然后又开始抱怨厂里的伙食不好,谁谁谁又跟她闹别扭了。 最后,话锋一转,字里行间全是骄傲。 她说,现在整个大院都知道她哥在黑江当上了大医生,好多小姐妹都羡慕她。 第三张纸上的字迹,要更成熟稳重一些。 是已经嫁出去的大姐周红英。 大姐在信里没说太多,只是叮嘱他,现在和小满在一起了,就是大人了,做事要稳重,要多替小满着想。 还说,等过年的时候,看能不能带小满一起回京城看看。 周逸尘一页一页地看着,脸上的神情很柔和。 这些熟悉的字迹,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家长里短,让他感觉京城那个家,离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远。 他把信纸仔仔细细地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江小满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周逸尘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一时间有些出神。 “怎么了?”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想家了?” 周逸尘回过神,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有点。” 虽然内里是个成熟的灵魂,但原身那十多年的记忆和感情,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看着这封信,那些属于家人的温暖,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江小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想我爸妈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不过没事,咱们给他们写回信,告诉他们我们在这边好着呢。” 周逸尘反手握住她的手,心头一暖。 “好,咱俩一起写。”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摊开一张崭新的信纸。 周逸尘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 “先给谁写?” “先给你家写吧。”江小满想了想说,“就说我们都挺好的,工作也顺利,让他们别担心。” 周逸尘点点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先是报了平安,又简单说了说自己在县医院的工作情况。 写到钱的事,他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钱收到了,但是别再寄了。”周逸尘说,“我现在有工资了,你马上也要有工资了,够我们花了。” “对对对!”江小满连连点头,“得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把钱留着自己花。” 周逸尘笑了笑,继续往下写。 写完工作和钱,他又问了问家里人的情况。 老爸的腿还疼不疼,老妈的身体怎么样,小妹在厂里辛不辛苦,大姐一家都好不好。 写着写着,江小满就把脑袋凑了过来,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帮我加一句。” “嗯?” “就说……就说我在这边也挺好的,你对我很好,让他们别惦记。”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温热的气息喷在周逸尘的脖颈上,痒痒的。 周逸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转过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颊有点红,娃娃脸看着越发可爱。 他没说话,只是在信的末尾,又添上了一句。 “小满在此,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一封,他又拿出另一张信纸,给江小满家写。 内容大同小异,报平安,说近况,让二老放心。 两封信写完,外面的夜已经深了。 周逸尘把信纸吹干,小心地装进信封,写上地址和姓名。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里那点因为想家而泛起的波澜,彻底平复了下去。 家是根,但身边的人,才是此刻最真实的温暖。 第439章 寄信 夜深了。 屋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屋里却被一盏昏黄的电灯泡照得暖洋洋的。 周逸尘把两个贴好邮票的信封仔细地放在桌角,明天一早就要送出去。 “时间还早,咱们继续上课。”他转头对江小满说道。 江小满立刻来了精神,把桌上的碗筷往旁边挪了挪,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坐得笔直。 “今天学什么?” “讲讲听诊,还有常见的心肺音辨别。” 周逸尘拿起一本《诊断学基础》,翻到其中一页,耐心地从最基本的原理开始讲起。 江小满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什么,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开口问。 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用心,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中悄悄溜走。 等讲完一个章节,江小满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满足感。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欣慰。 他心念一动,那道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教学LV7(562\/700)】 经验值又涨了一截。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教学技能就能升到八级了。 “好了,不早了,洗漱睡觉吧。” “嗯!”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就醒了。 江小满也跟着睁开了眼。 “今天不在家吃了。”周逸尘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嗯,去邮局寄信,回来就晚了。”江小满点了点头,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锁好院门,就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清晨的县城街道,还带着一丝凉意,人不多,显得很安静。 到了岔路口,周逸尘停下车。 “我去邮局,你直接去卫生局那边吧。” “好。”江小满从后座上跳下来,“你路上骑慢点。” “知道了,你也是。” 两人分头而行,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周逸尘骑着车,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 路过一家国营早点铺,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飘了出来。 他停下车,走了过去。 “同志,来四个肉包子。” “好嘞!” 热腾腾的包子拿到手,周逸尘也没找地方坐,就站在路边,两三口解决一个。 吃完包子,感觉胃里暖和了,他才重新跨上自行车。 邮局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了。 周逸尘排在队伍后面,很快就轮到了他。 他把两封信递进窗口。 “同志,寄到京城。” 工作人员接过信,看了一眼地址,盖上邮戳,随手就扔进了身后的一个大邮政布袋里。 “好了。” 周逸尘看着那两封信消失在布袋中,心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感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他转身走出邮局,骑上车,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赶去。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来到医院,把自行车停好之后,周逸尘来到内科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周逸尘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茶香混着旧报纸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康健民已经到了,正戴着老花镜,姿势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看报纸,搪瓷缸子就放在他手边。 听到开门声,康健民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镜片往鼻梁下滑了滑。 他眯着眼睛看了周逸尘一眼,咧嘴一笑。 “哟,小李主任,今儿个挺早啊。” 周逸尘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把门带上。 “康老师,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这可不是玩笑。”康健民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我刚从护士站过来,那帮小丫头片子,提起你眼睛都放光。” 他呷了一口热茶,咂咂嘴。 “说你昨天那两手,把小护士都看呆了。” 周逸尘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布包,拿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那两个病人,还得再看看情况。” 康健民看着他这副不骄不躁的样子,嘿嘿乐了。 “行,你忙你的。” 他重新拿起报纸,嘴里却没停。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李主任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周逸尘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病历夹。 “康老师,我先去查房了。” “去吧去吧。”康健民挥挥手,视线又落回报纸上。 周逸尘走出办公室,深吸了一口走廊里混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他现在手里负责的病人,不知不觉已经有十多个了。 从第一个病房开始,他挨个走了过去。 “大娘,今天感觉怎么样?晚上睡得好吗?” “胸口还闷不闷?咳嗽有没有好点?”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整个查房的过程,周逸尘做得有条不紊。 询问病情,听诊,检查病历,调整用药,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利落。 医术升到四级后,这些常见的内科病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一圈查下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他才来到16床。 还没进门,就看到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妇正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着米汤。 老太太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虽然背后垫了好几个枕头,但精神头跟昨天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儿子急忙站起身来,满脸堆笑。 “周医生,您来了!” 老太太也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感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周逸尘快走两步上前,摆了摆手。 “大娘,您别急着说话,先歇着。” 他拿起听诊器,再次给老太太听了听肺部。 水泡音几乎已经听不到了,呼吸音清亮了许多。 “恢复得很好。”周逸尘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了笑容,“痰也少了吧?” “少了少了!”儿媳妇抢着回答,“今天早上就没怎么咳了,人也能吃下东西了,周医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周逸尘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下新的医嘱。 “药还得继续用,不能停。饮食上先吃点流食,好消化的,慢慢来。” “我们都记下了!” 从16床出来,周逸尘直接去了23床。 那个急性胆囊炎的汉子,这会儿正靠在床头,跟他老婆小声说着话。 看见周逸尘,两口子立马停下了话头。 第440章 机会 “周医生!” 汉子的声音虽然还有点虚,但已经中气十足了。 “感觉怎么样?”周逸尘走到床边问道。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汉子咧着嘴笑,“就是肚子饿得慌,周医生,我啥时候能吃饭啊?” 他老婆在旁边轻轻捶了他一下。 “医生不让吃你还问!” 周逸尘也笑了。 他伸手在汉子右上腹按了按,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墨菲氏征已经转阴了。 “恢复得不错。”周逸尘心里有了数,“今天可以喝点米汤了,但是记住,一点油腥都不能沾。” “哎!好嘞!”汉子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医生,那……那手术是不是就不用做了?”他老婆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 周逸尘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用了,保守治疗效果很好,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您了周医生!” 女人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查完最后一个病人,周逸尘拿着病历夹,心里一片平静。 看着病人一个个在自己手里好转,这种踏实的成就感,比任何赞誉都来得实在。 回到办公室,周逸尘刚把病历夹放回桌上,屁股还没坐热。 隔壁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李志国站在门口,向他招了招手。 “小周,你来一下。” “好的,主任。” 周逸尘应了一声,心里有点犯嘀咕,不知道主任找自己有什么事。 康健民从报纸上抬起眼皮,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后又埋头看了起来。 他这辈子已经快到头了,现在考虑的就是在医院混几年退休。 每天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不像周逸尘这么年轻,正是冲的时候。 李志国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办公桌,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文件柜,还有一排靠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厚厚的医学专着。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草味。 “主任。”周逸尘站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李志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的语气很平和,不像要训话的样子。 周逸尘心里稍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李志国没急着开口,他先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然后他才抬起头,亲切的看着周逸尘。 “16床和23床的病人,我刚才去看了看。” “情况都稳定下来了,恢复得不错。”李志国笑着说道。 “尤其是那个急性胆囊炎的,处理得很及时,也很对症。” “咱们科室,能不用手术就解决问题,才是真本事。” 说道这里,李志国的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这都是主任您和各位老师教得好。”周逸尘谦虚了一句。 这是场面话,但也是真心话。 李志国摆了摆手,显然不吃这一套。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来咱们医院,有一个月了吧?” “是的,主任,快一个月了。”周逸尘点了点头。 严格来说,他来县医院,其实也才大半个月。 “嗯。”李志国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像是随口聊家常一样问道:“小周,你今年多大?” “快十八了。” “才十八……”李志国重复了一句,眼神里多了些感慨。 “十八岁就有这个水平,不简单呐。” 他感叹了一句,然后说道:“前段时间,市人民医院内科的刘主任给我来了封信。” “他是我以前的老同学。” “信里头跟我抱怨,说他们那边现在青黄不接,缺人,尤其是缺有潜力、脑子活的年轻医生。” 听到这话,周逸尘眼睛一亮。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李志国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托我帮忙留意一下,看咱们县医院,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 周逸尘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是该听着的时候。 李志国亲切的看着周逸尘。 “小周啊,你很年轻,技术也好,悟性也高。” “咱们这个小县城,庙太小了。” “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去更大的平台看一看,对你的将来有好处。”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周逸尘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年底的时候,市里可能会有一个去市人民医院进修的名额。” “就一个。” “到时候我帮你留意着。” 周逸尘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主任……” “先别急着谢我。”李志国抬手打断了他,“名额只有一个,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能不能抓住,最后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几个月,好好干,多看,多学,多做。” “把你的本事都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到时候,我推荐你上去,腰杆子也硬。” 周逸尘站起身,对着李志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主任栽培,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一次,他说得斩钉截铁。 李志国欣慰地点了点头,挥挥手。 “行了,去忙吧。” “是!” 周逸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市人民医院啊! 那可是地区医疗水平最高的地方了! 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进修名额,更是一条通往更高平台的通天大道! 必须抓住! 无论如何都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康健民已经放下报纸,正在慢悠悠地整理着病历。 看见周逸尘进来,他随口问了一句。 “主任找你啥事?没批评你吧?” 周逸尘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病人的情况。” 他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出来只会惹人注意。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年底…… 现在才刚开春,到年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将近一年的时间。 但对他来说,一年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以他现在这个进步速度,等一年过去,他的医术估计都快升到顶级了。 到时候,以他的医术,别说是去市医院,就算是去京城的大医院,那也是绰绰有余。 不过机会难得,争肯定是要争的,但如果有更合适的机会,那也不能放过。 第441章 顽固性打嗝 周逸尘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去,人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去市人民医院进修。 年底就一个名额。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康健民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周逸尘抬起头,笑了笑。 “没什么,想一个病人的事。” 康健民没追问,他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准备去打开水。 “对了,”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一脸的晦气。 “我有个病人,你帮我一块儿瞅瞅。” “怎么了?”周逸尘问。 “呃逆,就是打嗝。”康健民皱着眉,“邪门得很,打了一年多了,断断续续的,最近一个月加重了,饭都吃不下。” “用了安定,阿托品,效果都不好。” “人都快折磨得脱相了。” 康健民叹了口气,摇摇头出去了。 周逸尘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顽固性呃逆,确实是个挺折磨人的毛病。 西医上讲是膈肌痉挛,病因复杂,有时候治疗起来确实棘手。 到了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康健民领着一对夫妻走了进来。 男的四十来岁,面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厉害,靠在他老婆身上,每隔几秒钟,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响亮的“嗝”。 他老婆也是一脸愁容,眼窝都陷下去了。 “康医生。” “坐吧。”康健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男人刚一坐下,又是一声响亮的“嗝”,整个上半身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满脸通红。 “康医生,您给开的药,吃了还是不管用啊,这……这可怎么办啊?”女人急得直搓手。 康健民也是一脸无奈。 他能想到的常规办法,基本都用上了。 他看向周逸尘,带着点求助的意思。 “小周,你来看看。” 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周逸尘这么年轻,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就被焦急取代了。 “周医生,您也帮着给想想办法吧!” 周逸尘站起身,搬了张椅子坐到男人对面。 “大叔,别急,我先问问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稳,让那对夫妻焦躁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点。 “嗝!”男人又打了个嗝,才艰难地开口。 “医生……您问。” “除了打嗝,还有没有胸口发闷,胃里胀气的感觉?” 男人一愣,连忙点头。 “有!有!就是这种感觉,好像有口气堵在心口窝,上不来也下不去!” “平时是不是容易烦躁,爱叹气?” “对对对!”他老婆抢着回答,“他最近脾气大得很,一点小事就发火,自己又生闷气。” 周逸尘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饮食和睡眠的问题。 然后,他伸出手。 “大叔,我给您号个脉。” 男人顺从地伸出手腕。 周逸尘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 康健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好奇。 片刻后,周逸尘松开手。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是典型的“胃气上逆,肝气郁结”。 单纯用西药镇静、解痉,只能暂时缓解,压不住那股往上顶的“气”。 “康老师,”周逸尘看向康健民,“我觉得,这位大叔是膈肌痉挛没错,但根子在胃气不和,肝气不顺。” “光用药往下压,效果有限。” 康健民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重点。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可以试试针灸。”周逸尘说道,“针灸可以疏通经络,调理气机,配合您的西药,双管齐下,应该会好一些。” “针灸?”男人和他老婆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这是个厉害的西医大夫,没想到还会扎针。 “能行吗?”男人有些不确定地问。 “试试看吧,大叔。”周逸尘语气很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扎几针,不碍事。” 康健民也开口了。 “让他试试吧,小周的针灸技术,我见过,很不错。” 有了康健民的保证,那对夫妻总算点了点头。 “那……那就试试。” 周逸尘回到自己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拿出酒精棉球,仔细地给几根银针消了毒。 “大叔,您坐好,放松,别紧张。” 他先取了男人手腕上的内关穴。 找准位置,右手捏着针,快准狠地刺了进去。 男人“嘶”了一声,但没感觉到多疼。 接着是腿上的足三里。 最后,周逸尘让男人闭上眼,在他两边眉头内侧的攒竹穴,也各下了一针。 针扎下去之后,周逸尘用手指轻轻捻动着针尾。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折磨了男人一个多月的、不间断的呃逆声,停了。 就这么突兀地停了。 男人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老婆捂着嘴,一脸震惊。 一秒,两秒,十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要命的“嗝”声,都没再响起。 “不……不打了?”男人小心翼翼地喘了口气,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不打了!” 他激动地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全是震惊和感激。 “神了!真是神了!”他老婆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周医生,您真是神医啊!” 康健民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真有你的!” 周逸尘笑了笑,又取出一张处方笺。 “针灸只是暂时把气理顺了,还得吃点药巩固一下。”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旋覆花、代赭石、半夏、生姜…… 是旋覆代赭汤的加减方。 “康老师,我开个小方子,您给把把关?”他把方子递给康健民。 这是一种尊重。 康健民接过来,看着上面那些他认不全的药材名,老脸一红,摆了摆手。 “你开的方子,我信得过。” 半个小时后,周逸尘起完针,男人已经能正常说话,脸上也有了血色。 夫妻俩对着周逸尘和康健民千恩万谢地走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康健民看着周逸尘,眼神复杂。 第442章 庆祝 “小周啊,你这手绝活,是真厉害啊!”康健民感叹道。 周逸尘收拾着银针,谦虚道:“以前跟着一位老中医胡乱学的,没想到还真管用。” 他没法解释,只能这么说。 康健民也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等康健民也下班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光幕浮现在眼前。 【医术LV4(262\/4000)】 刚才那一番诊治,直接让他的医术熟练度涨了二十多点。 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发现,像呃逆、失眠、头痛这些西医看来病因复杂、治疗效果不稳定的小病,反而是他发挥中西医结合优势的最好舞台。 这些病虽然不致命,但极其影响生活质量,病人求医的愿望很强烈。 治好一个,带来的声望和认可,不比抢救一个急症病人差。 看来,去市里进修之前,自己要走的路,就是把这些小病一个个攻克下来。 用实打实的疗效,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到那时候,李主任推荐自己,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一些。 ……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周逸尘骑着二八大杠,车轮滚滚,带起一路轻快的风。 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他拐进了自家小院。 院门虚掩着。 他推车进去,一眼就看到堂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洋洋的。 周逸尘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他把车停好,拎着自己的帆布挎包进了屋。 “我回来了!” 江小满正趴在桌上看书,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 “回来啦!”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江小满歪着头看他,“捡到钱了?” 以他们俩的熟悉程度,江小满当然发现了周逸尘的心情。 周逸尘把挎包往桌上一放,自己先去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下半缸子。 “比捡到钱还高兴。” 他抹了把嘴,这才在江小满对面坐下,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事啊?快说快说。”江小满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催促道。 “今天我们李主任找我谈话了。” “他说,年底的时候,市人民医院可能会有一个进修的名额。” “就一个。” 周逸尘刻意加重了语气。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市人民医院?” 她惊讶地捂住了嘴,满脸惊喜。 那可是市医院啊! “主任的意思是……想推荐你去?”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 “八九不离十。” “哇!”江小满高兴地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绕过桌子就给了周逸尘一个大大的熊抱。 “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里全是骄傲。 周逸尘也笑着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可这股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 江小满抱着抱着,忽然就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江小满有点低落的侧脸,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声音放得很轻。 “没……没什么。”江小满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就是觉得……你走得太快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有点茫然,还有点委屈。 “我连护士考核都还没考过,县医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你这……这就要去市里了。” 是啊,他要去市里了。 市里离县城可不近,坐车都得大半天。 那不就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了?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酸的,涩涩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他伸过手,揉了揉江小满那头齐肩的短发,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市里,就丢下你一个人了?” 江小满愣愣地抬起头。 “啊?” “我来县医院,是不是把你从大队带出来了?”周逸尘问。 江小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是去市医院,是不是也得把你带上?” 周逸尘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小满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带……带上我?” “可是我的工作……” “工作算什么事。”周逸尘笑了,“等你考上护士,在县医院当上护士,不也一样能辞职嘛。” “再说了,让你上班,就是怕你一个人待着闷,给你找点事做。” “咱们家又不缺你那点工资。” 江小满的性格他最清楚,有点要强,不服输,让她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她肯定不乐意。 “而且,”周逸尘看着她,眼神认真,“进修这事,李主任也说了,是年底。” “现在才开春,还有大半年呢。” “这么长时间,足够你考上护士,在医院里先干上一阵子了。” 周逸尘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把江小满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全都给打散了。 原来……他早就都想好了。 江小满看着他,鼻子一酸,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呢。” “瞎想什么呢。”周逸尘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 “不带上你,谁给我做饭洗衣服啊?” 江小满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 “就知道使唤我!”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站起身,吸了吸鼻子。 “等着,我给你做饭去!” “今天高兴,咱们吃顿好的!” 说着,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进了旁边隔出来的小厨房。 “等着,给你炒俩硬菜!” 周逸尘笑着跟了进去。 小厨房不大,就一个炉子,旁边案板上还放着白天刚买的青菜。 第443章 稳步前进 “我来烧火。” 周逸尘熟练地蹲下去,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煤。 江小满从碗柜里地捧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就馋人。 这是上次割的肉,江小满特意留下来,一直没舍得吃。 “今天把它给办了!”江小满把肉在案板上拍得啪一声响,透着一股子豪气。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财主一样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 “行,听你的,今天咱们就奢侈一把。” 江小满白了他一眼,拿起菜刀,“铛铛铛”地就把肉切成了薄片。 “那当然,这可是为了庆祝我们周医生即将得到高升的机会!” 她嘴上说得轻快,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切肉,洗菜,准备葱姜蒜。 周逸尘安静地在边上控制着火候,偶尔抬头看看她忙碌的背影。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这小小的厨房里,有饭菜的香气,炉子里通红的火焰,还有他和她。 很快,锅烧热了。 江小满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热了,把肉片“刺啦”一声倒进去。 香味瞬间就爆了出来。 肉片在锅里慢慢卷曲,肥肉的部分被煸炒出油,变得金黄透明。 江小满又放了豆瓣酱和豆豉进去,红亮的颜色一下子就裹满了肉片。 最后,青蒜苗下锅,随便翻炒几下,立刻出锅。 一盘喷香油亮的回锅肉。 她又手脚麻利地炒了个番茄鸡蛋。 两盘菜,一盘红亮,一盘黄红相间,摆在堂屋的小方桌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饭了!” 江小满盛了两大碗米饭,把筷子递给周逸尘。 周逸尘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进嘴里。 肉片煸炒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带着酱香和蒜苗的清香,特别下饭。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夹了一大口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周逸尘笑了笑,给她碗里夹了块番茄。 “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看瘦了。” 江小满的脸微微一红,嘴里嘟囔着。 “哪有瘦了。” 俩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就在温馨的氛围里吃完了。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碗筷在水盆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最后一个碗被擦干放进碗柜,小厨房里又恢复了整洁。 周逸尘擦了擦手上的水。 “好了,庆祝结束,该上课了。” 江小满刚把抹布晾好,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点头。 “嗯!”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火苗在跳动,充满了干劲。 去市里的机会,不仅是周逸尘的,也是她必须跟上的目标。 两人回到堂屋,在小方桌旁坐下。 灯泡在头顶散发着温暖的光,桌上摊开了笔记本和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籍。 往常,周逸尘都是从最基础的护理知识和常见病开始教。 但今天,他从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更厚的,《内科诊断学》。 江小满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有点发愣。 这本书,周逸尘平时自己看,还从没拿出来讲过。 周逸尘翻开书,没看她,直接开口。 “今天我们换个方式。” “我给你说个病例,你来分析。” 江小满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专注。 “好。” “一个四十岁的女病人,被家人扶着来的,脸色发黄,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 “她说自己最近老是觉得累,没力气,胃口也不好,还瘦了好几斤。” 周逸尘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描述一个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江小满拿着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词:四十岁、女、脸色黄、乏力、纳差、消瘦…… 这些都是她已经学过的基本症状。 “你会先问她什么?”周逸尘问道。 江小满想了想,按照平时学的流程回答。 “问她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有没有发烧?肚子疼不疼?大小便颜色正不正常?”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这是常规思路,没错。” “但如果我告诉你,她肚子不疼,也不发烧,就是小便的颜色变得跟浓茶水一样深,皮肤还有点痒。你首先会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小满的笔尖停住了。 小便颜色深……皮肤痒……脸色发黄…… 这些症状单个看,她都认识。 可串在一起,她脑子里就成了一团乱麻。 “是……是肾不好吗?小便颜色深。”她试探着说。 “那脸色发黄和皮肤痒怎么解释?”周逸尘追问。 “……” 江小满答不上来了。 这些知识点已经超出了她目前学习的范围。 她有点着急,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逸尘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他的眼神很平静。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一步。 想去市里,想在更大的舞台上站稳脚跟,江小满要面对的,就是比这复杂得多的情况。 市医院的护士,可不光是会打针发药那么简单。 她们的观察能力和对病情的理解,有时候比一些医生还关键。 小满要去,就得把基础打好。 他必须现在就逼她一把,让她习惯这种思考方式。 见江小满是真的想不出来,他才用笔杆敲了敲桌子,引导道。 “我们身上,哪个器官是负责解毒和代谢的?” “肝?”江小满下意识地回答。 “对,肝脏。” “你想想,如果肝脏出了问题,解毒的功能下降了,血液里的一些垃圾排不出去,会怎么样?” 周逸尘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慢慢打开了江小满脑子里那扇堵住的门。 “垃圾排不出去……就会跑到皮肤上,所以会痒?” “会让人的脸色……变黄?” “还会影响到尿液的颜色?” 她越说眼睛越亮,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是肝炎!对不对?是黄疸型肝炎!” 周逸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思路对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把胆红素代谢的过程用最简单的方式讲给了江小满听。 江小满听得入了迷,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地点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一个多小时的教学,比平时讲三天东西的强度还大。 等到结束的时候,江小满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但心里却格外充实。 她看着笔记本上满满当当的记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累,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一点点啃下硬骨头,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感觉。 她抬头看向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依赖。 “逸尘,我明白了,以后我们就这么学。” “行。”周逸尘合上书,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漱吧,早点睡。” “嗯!” 江小满拿着笔记本,心满意足地回屋预习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盏灯,还有江小满工工整整的笔记,心里一片安宁。 他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教学LV7(596\/700)】 刚才高强度的教学,让熟练度又往前跳了一大截。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他和她,都在稳步地向前走。 第444章 县城游玩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周逸尘身穿一身宽松的衣服,双脚与肩同宽,缓缓地吐纳着。 他的动作舒展而缓慢,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沉稳的韵味。 正是八段锦。 随着最后一个动作收势,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感觉浑身上下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紧接着,他眼神一凝,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脚下一跺,身体猛然前冲,一记贴山靠,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八极拳,刚猛爆裂。 一静一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浑身气血翻涌,说不出的畅快。 他收了拳势,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淡蓝色的光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八段锦LV9(348\/900)】 【八极拳LV2(1544\/2000)】 很好,每天的坚持,都在变成实打实的进步。 “哟,我们家的大师傅练完功啦?” 厨房的门帘一掀,江小满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她把菜盆放在屋檐下的石阶上,自己则靠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周逸尘。 “看你这架势,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周逸尘笑了笑,走过去拿起搭在晾衣绳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那是,强身健体,以后好保护你。” 江小满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贫嘴。” 嘴上这么说,她眼睛里的崇拜却藏都藏不住。 周逸尘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天天趴在桌上看书,肩膀肯定不舒服,我教你两个动作,没事就活动活动。” 说着,他拉过江小满的手,教了她两个八段锦里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拉伸动作。 “对,手向上托,感觉后背的筋都拉开了。” “慢一点,呼吸跟上。” 江小满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努力地跟着做。 晨光熹微,小院里,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飘出淡淡的米香。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 今天星期天,周逸尘不用去上班,江小满也不用去上培训课。 吃过早饭后,两人决定去外面逛逛。 周逸尘骑上二八大杠,江小满熟练地坐上后座。 刚拐出巷子口,就碰上了邻居王大爷。 王大爷正拎着个马扎,准备去巷子口晒太阳。 “小周医生,上班去啊!” 王大爷一看见周逸尘,立马热情地打招呼。 周逸尘捏了下车闸,停了下来。 “今天休息,出去逛逛,王大爷,您这是去哪?” “嗨,门口坐会儿去。”王大爷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腰,“你别说,小周医生,你上次教我那两下子,还真管用!” “我这两天啊,天天靠墙上蹭两下,这老腰,真就没那么疼了!” 王大爷说的,是周逸尘之前看他总扶着腰,随口教他的一个用墙角按摩腰部穴位的小窍门。 周逸尘笑了笑。 “管用就行。” “您也悠着点,别使太大劲,感觉有点酸胀感就差不多了。” “还有,早上起来别猛地一下就弯腰,先活动活动手脚再起身。” 他叮嘱得很仔细,就像在医院里对病人一样。 王大爷连连点头。 “哎,哎,我都记着呢!” “你这孩子,心眼是真好。” 王大爷看着周逸尘,满脸都是赞许。 “行了,你们去玩吧!” “好嘞,王大爷您慢点。” 周逸尘重新蹬起自行车,车轮轻快地向前滚去。 江小满坐在后座上,悄悄地搂紧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什么也没说,但嘴角的笑,比清晨的阳光还要灿烂。 自行车穿过巷子,带起一阵清晨的风。 江小满坐在后座,双手抱着周逸尘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后背宽阔又温暖,让人无比安心。 县城的主街今天格外热闹。 星期天,不用上工,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人们,推着自行车,或者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都带着难得的闲适。 路两边是国营商店,门口挂着褪色的红旗。 周逸尘把车停在路边。 “想吃什么?”他回头问。 江小满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对什么都好奇。 “那边有卖麦芽糖的!”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像发现了新大陆。 周逸尘笑了笑。 “走,去看看。”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人流。 老人用小锤和小铲,敲下一块琥珀色的糖。 周逸尘掏出两分钱递过去,把用薄纸包着的糖递给江小满。 江小满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立刻在舌尖化开。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甜。” “我们再去百货大楼看看?”周逸尘提议。 “好啊!” 县城的百货大楼是两层的小楼,算是这里最气派的建筑了。 一进去,就是一股特有的,混合着布料、肥皂和雪花膏的味道。 柜台后面站着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售货员,表情淡淡的。 江小满拉着周逸尘,在一个个柜台前看过去。 看到新出的的确良布料,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赶紧缩了回来。 看到玻璃柜台里摆着的友谊牌雪花膏,她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周逸尘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记下了。 逛到中午,两个人的肚子都开始叫了。 “饿了。”江小满摸了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 “去国营饭店,请你吃顿好的。”周逸尘说得豪气。 江小满眼睛一亮,又有点犹豫。 “那得多贵啊,还要粮票呢。” “放心,你男人现在是拿工资的,粮票也够。” 周逸尘拍了拍口袋,一脸的胸有成竹。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 服务员穿着白褂子,扯着嗓子在后厨和堂厅之间传话。 墙上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单。 字迹潦草,菜品也不多。 红烧肉,白菜豆腐,还有一个鸡蛋汤。 周逸尘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子。 “我去点菜,你坐着。” 他走到柜台前,递上钱和粮票。 “一个红烧肉,再来个鸡蛋汤,两碗米饭。” 服务员头也不抬,撕了票,把找零的钱和票根拍在柜台上。 态度算不上好,但在这年头,也没人计较这个。 第445章 病人的感谢 没过多久,菜就端上来了。 一个搪瓷盘子装着红烧肉,油汪汪的,肥瘦相间,看着就香。 汤也是用大号的搪瓷碗盛的,飘着几朵金黄的蛋花。 江小满咽了咽口水。 “快吃。”周逸尘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肉。 肉炖得软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吸满了汤汁,一点不柴。 江小满吃得满嘴是油,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周逸尘看着她的吃相,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他心里想着,在二十一世纪,吃一顿红烧肉再简单不过。 可在这里,在此时此刻,这盘肉带来的满足感,却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 这大概就是生活本来的味道。 吃完饭,周逸尘又骑上车。 这次,他们没在城里转悠,而是顺着土路一直往郊外骑。 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田地,光秃秃的,透着冬末春初的萧瑟。 但风里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带着一点点泥土翻新后的味道。 他们到了一条小河边。 河水清澈,还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周逸尘把车停在河边的歪脖子柳树下。 两人并排坐在河岸的缓坡上,脚下是枯黄的草。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江小满把头靠在周逸尘的肩膀上。 “这里真好,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嗯。”周逸尘应了一声。 他看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没完没了的工作信息。 只有身边的人,和眼前的风景。 他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年代,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逸尘。”江小小声喊他。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点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期盼。 周逸尘侧过头,看着她。 他没有说什么大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周逸尘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让人安心。 江小满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微微翘起。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 “该回去了,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江小满也跟着站起来,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腿。 回去的路上,风比来时凉了一些。 江小满从后面抱紧了周逸尘,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挡风。 自行车咯吱咯吱地响着,成了这乡间小路上唯一的乐章。 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一大片。 “真好看。”江小满欢快的声音在周逸尘后背响起。 “嗯。” 快到县城的时候,路上的人和车又多了起来,都是下工回家的人。 回到他们租的小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周逸尘把车推进院子停好。 江小满打开堂屋的门,伸手在墙上摸索着。 “啪嗒”一声。 屋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灯光驱散了院子里的暮色,也照亮了两人脸上满足的笑容。 玩了一天,有点累。 但心里是满的。 “晚上简单点,下个面条吃吧。”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好。”周逸尘点点头,“我来烧水。” 两个人默契地走进小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天,就这么平淡又温暖地过去了。 这一整天,周逸尘的心情都像被郊外的河水洗过一样,清澈透亮。 他感觉积压在心里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被阳光晒干了,被风吹走了。 当医生,天天面对的是病痛和生死,时间长了,身上总会不自觉地沾染上一些负面情绪。 今天这一趟,算是把负能量都清空了。 不过,这周休息完了,下周就轮到他值班,没得歇了。 医院就是这样。 病人可不会挑日子生病。 …… 第二天是周一。 周逸尘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神清气爽。 他和江小满在小厨房里吃了简单的早饭,一人一碗小米粥,一个白面馒头。 吃完饭,周逸尘跨上自行车。 “我走了。” “路上慢点。”江小满站在门口,帮他理了理衣领。 周逸尘骑着车出了巷子,往医院去。 江小满也锁好院门,步行去卫生局上她的护士培训课。 两人都在为他们的未来,奔赴在各自的路上。 周逸尘刚把自行车在车棚里停好,走进住院部大楼,就被人叫住了。 “周医生!” 他一回头,看见一对中年夫妇,正一脸激动地看着他。 男的周逸尘有印象,是前天来看病的一个病人,顽固性呃逆,也就是打嗝,打了两天两夜,饭都吃不下,人难受得不行。 “是大叔啊,您这是……”周逸尘笑着迎了上去。 男人旁边站着的,应该是他媳妇,手里挎着个小竹篮,篮子上盖着块布。 “周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男人走上前,紧紧握住周逸尘的手。 “我那毛病,折腾死我了,县里市里都瞧过,药吃了一大堆,就是不管用。没想到您几根针下去,当时就不打了!” 他说得有点激动,脸都涨红了。 旁边的女人也赶紧掀开篮子上的布,把篮子往周逸尘手里塞。 “周医生,我们两口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这是家里自己种的青菜,刚从地里掐的,还带着露水珠呢。您和您对象尝个鲜,可千万别嫌弃。” 篮子里是几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和一小捆菠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周逸尘连忙推辞。 “大娘,您这太客气了,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我可不能收东西。” “这哪是东西啊!”男人急了,“这就是我们农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他把脸一板,好像周逸尘不收就是犯了多大错一样。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正交接班,都探着头往这边看,脸上带着笑。 周逸尘没办法,只好接过了篮子。 “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大爷大娘,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哎!这就对了!”男人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两口子又千恩万谢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逸尘拎着一篮子青菜,有点哭笑不得。 “哟,周医生,这才来几天啊,就开始有病人追着送东西了。”护士长陈美丽靠在护士站的台子上,笑着打趣他。 另一个年轻点的小护士也跟着笑。 “可不是嘛,这菜可真新鲜,周医生,你对象有口福啦。” “陈姐,你们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周逸尘无奈地笑了笑。 他拎着菜篮子,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446章 解惑 办公室里,康健民已经到了。 他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捧着一份《健康报》看得认真。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哟,小周,上班了。” 当他看到周逸尘手里的菜篮子时,愣了一下。 “你这是……上完早市顺道过来的?” 周逸尘把篮子放在靠墙的空桌上,笑着摇摇头。 “不是,刚才在楼下碰上个病人,硬塞给我的。” “病人?”康健民来了兴趣,放下了报纸。 “就前天那个打嗝的大叔。”周逸尘解释道。 康健民一拍大腿。 “哦!想起来了!那个打了一年嗝的!” 康健民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走到周逸尘身边,啧啧称奇。 “小周啊,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全是实在的好奇。 “你那几根银针,我是真看不懂门道。” “可那效果,是立竿见影,没得说。” “我就想问问你,你们中医说的那个‘脾胃不和’、‘胃气上逆’,到底是个啥道理?” 康健民是正经的西医出身,满脑子都是解剖学和病理学。 对他来说,中医那套理论,就跟天书一样。 周逸尘笑了笑,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他知道,跟西医解释中医,不能照本宣科,得打比方。 “康医生,我这么跟您说吧。” “您就把咱们的胃,想成是一口煮饭的锅。” 康健民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听得专注。 “脾呢,就是烧火的灶,负责给这口锅提供热量,把生米煮成熟饭。” “要是火小了,火力不够,那饭是不是就半生不熟?人吃了就消化不了,浑身没劲,拉肚子。” “这叫脾阳不振。” 康健民下意识地点点头,这个好懂。 “那要是火太大了呢?”周逸尘接着问。 他看着康健民,循循善诱。 “火太大了,锅里的水就烧得太开,咕嘟咕嘟一个劲儿往外冒热气,甚至把锅盖都顶起来。” “这股往上顶的‘气’,反映到人身上,就是打嗝、嗳气、反酸水。” “这就叫‘胃气上逆’。” “那个打嗝的大叔,就是灶里的火烧得太旺了。” 康健民恍然大悟,一拍手。 “嘿!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就明白了!” “锅,是胃。火,是脾。” “太形象了!” 他琢磨了一下,又问:“那……你方子里还写了个什么‘肝气郁结’,这个又是怎么说?” 周逸尘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肝呢,就像是灶台的那个风门,也像是那个烧火的人。” “要是烧火的这个人心情不好,心里憋着火,干活是不是就没个准头?” “他一会儿把风门开到最大,火‘呼’一下就窜上来;一会儿又把风门关死,火又差点灭了。” “这灶里的火时大时小,不稳定,锅里的饭能煮好吗?” “所以治病的时候,不光要调那个火的大小,还得安抚那个烧火的人,让他心情顺畅了,这火才能烧得平平稳稳的。” “这就叫疏肝理气。”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康健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技术好,脑子活。 现在,他觉得这年轻人肚子里是真的有货,而且是那种能把复杂东西说明白的大本事。 “小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康健民由衷地感慨道。 “以前我也跟咱们院的老中医聊过,他们一开口就是金木水火土,阴阳五行,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还是你讲得明白,透彻!” 他走过去,亲热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以后啊,我可得常跟你请教。” “康老师您太客气了,咱们是互相学习。”周逸尘谦虚道。 经过这么一番交流,两人之间的那点年龄和资历带来的隔阂,一下子就消失了。 康健民看周逸尘,越看越顺眼。 这年轻人,有本事,还不骄不躁,会处事。 难怪李主任那么看重他。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护士长陈美丽探进半个头。 “李主任准备查房了,康医生,周医生,准备一下。” “好,马上来。”康健民应了一声。 康健民把桌上的报纸叠好,放进抽屉。 “走吧,小周,干活了。” “好嘞。” 周逸尘也站起身,拿上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穿好,顺手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内科的医生们已经站得差不多了。 主任李志国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病历夹,表情严肃。 他身后是刚来不久的钱伟,再后面就是些实习医生,至于赵林,他已经被停职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到周逸尘和康健民过来,李志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一群人跟着李志国,浩浩荡荡地开始了大查房。 第一个病房的病人情况稳定,李志国问了几个问题,负责的医生对答如流,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第二个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精神头看着不太好。 负责的医生是钱伟。 他翻开病历,汇报道:“主任,三床的病人,反复低烧半个多月了,抗生素用了好几种,效果都不明显。” 李志国走到病床边,仔细看了看病人的脸色和舌苔,又伸手摸了摸病人的额头。 “体温还是在三十七度八左右?” “是的,每天下午准时烧起来。”钱伟回答。 李志国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棘手的病人,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就是找不到病因。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身后的医生们脸上一一扫过。 “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几个年轻医生小声议论,但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康健民想了想,说:“会不会是结核?我看病人有点盗汗的症状。” 李志国摇摇头:“胸片拍过了,没有问题。” 一时间,病房里有点安静。 李志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小周,你有什么想法?” 周逸尘知道,这是主任在考校自己了。 他上前一步,沉吟道:“主任,我看了病历,血象一直不高,抗生素效果不好,我觉得可以换个思路。” 第447章 李主任的画饼 “哦?”李志国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会不会不是感染性的发热?”周逸尘说得不急不缓,“比如……风湿热,或者亚急性甲状腺炎,这些病的早期症状,有时候也表现为不明原因的低烧。” 这两个病名,在这个年代的县医院,还算是比较时髦的词了。 钱伟听得一愣。 李志国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反问道:“那要怎么确诊?” “可以查一下血沉和抗‘o’,如果是亚甲炎,甲状腺部位通常会有压痛。”周逸尘条理清晰地回答。 病房里鸦雀无声。 其他几个年轻医生,看周逸尘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佩服。 李志国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然后转头对钱伟说道:“就按小周的思路,去安排检查。” “是,主任。” 查房继续进行。 等从最后一个病房出来,李志国当着所有人的面,总结了一句。 “多看书,多动脑,不要死抱着课本不放。”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周逸尘。 “思路要活,要肯钻研。小周这一点,你们都应该学学。” 这话一出,几道羡慕又复杂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周逸尘。 周逸尘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副谦虚受教的样子。 查房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查房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钱伟跟在几个老医生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过周逸尘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 康健民跟周逸尘并排走回办公室。 “小周,行啊你。”康健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赞叹。 “今天这风头,让你一个人出尽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我就是刚好前两天看书,翻到过类似的病例,瞎蒙的。” 康健民哪里会信。 瞎蒙能蒙得这么条理清晰,把检查方向都说得这么清楚? 他摇摇头,没再多说,但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是越发佩服了。 回到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周逸尘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先是拿出病历本,把早上查房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 主任的指示,病人的情况变化,还有自己对几个重点病人的观察和思考。 他的字写得又快又好,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写完病程记录,手头暂时就没什么急活了。 周逸尘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内科学》,翻到讲风湿免疫的那一章,又仔细地看了起来。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看书的效率很高,记忆力也超群。 但他从不因此懈怠。 医学这东西,浩如烟海,不进则退。 康健民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不骄不躁,得了表扬也不飘,还能静下心来看书,真是难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外面走廊里响起了饭点特有的嘈杂声。 是各个科室的人,拿着自己的搪瓷饭缸或者铝制饭盒,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 康健民合上手里的报纸,伸了个懒腰。 “走,小周,吃饭去。” “好嘞。” 周逸尘把书合上,做了个记号,也拿起自己的饭盒,跟康健民一起出了办公室。 县医院的食堂不大,就摆着十几张长条桌。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 今天的菜色还行,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还有一个是红烧肉,不过要肉票,属于硬菜。 周逸尘没要红烧肉,就要了一份白菜豆腐,一份土豆丝,打了二两米饭。 他和康健民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扒了两口饭,周逸尘就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主任李志国的目光。 李志国今天没回办公室吃,也来了食堂。 他一个人坐在一张空桌上,饭盒里的菜很简单,一份青菜,一份豆腐。 看到周逸尘望过来,李志国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康健民也看见了,连忙低声说:“主任也在。” 周逸尘点点头。 他没多想,继续低头吃饭。 没想到,李志国吃得很快,三两下就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完了。 他端着空饭盒起身,没有直接走,而是朝着周逸尘这边走了过来。 康健民一下子有点紧张,坐直了身体。 周逸尘也放下了筷子。 “主任。” 李志国站定在他们桌边,目光落在周逸尘身上。 “小周,吃完饭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周逸尘急忙点头。 等李志国离开字后,康健民压低了声音问道:“主任单独找你,啥事啊?” 周逸尘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但面上依旧平静。 “康老师,我吃饱了,先过去一趟。” 他快速地把剩下的饭菜吃完,跟康健民打了声招呼,端着饭盒去了水房。 刷干净饭盒,周逸尘来到隔壁主任办公室的门口。 门虚掩着。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 “进来。” 屋里传来李志国沉稳的声音。 周逸尘推门进去。 李志国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把椅子,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正坐在桌后喝茶,见周逸尘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谢谢主任。” 周逸尘依言坐下,身板挺得笔直。 李志国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看着他,开门见山。 “今天查房那个三床的病人,你分析得很好。” “谢谢主任夸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周逸尘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志国摆了摆手。 “不用谦虚,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逸尘的眼睛。 “你很有想法,也肯钻研,这是好事。”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 周逸尘认真地听着。 “做医生,尤其是做我们内科医生,知识面要广,基本功要扎实,临床经验更要一点一点地积累。”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要沉得住气,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这话听着是敲打,但周逸尘能听出来,里面带着一股子长辈对晚辈的提携和期许。 “是,主任,我记下了。” 李志国点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志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 他把声音放低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小周啊,上次跟你提过的,市人民医院的进修名额,还记得吧?” “记得。”周逸尘立即点头。 这才过了两天,他怎么会不记得。 “名额只有一个,院里好几个科室的年轻医生都盯着呢。” “你要保持现在这股劲头,别松懈,也别骄傲。” “到了年底,这个机会,我给你去争取。” “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448章 特训 “谢谢主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面对李志国的再次承诺,周逸尘急忙说道。 李志国满意地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 “好好干。” “是!” 周逸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来苏水味。 去市人民医院进修! 如果是第一次,周逸尘还会觉得他是在画饼,但李主任这次又找他说了一次,这就不是画饼了。 看来,李主任这是把宝押在他身上了。 这份看重,不含任何目的。 周逸尘握了握拳头,心里的干劲更足了。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一趟病房,把三床病人的检查单给开了。 然后又去护士站,叮嘱护士尽快抽血送检。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康健民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回来了?主任跟你说啥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有细说。 “没什么,就是鼓励我好好干。” 康健民人老成精,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但他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敢情好,主任看重你,是好事啊!” 接下来一下午,周逸尘的工作波澜不惊。 他写了两份病程记录,又处理了一个肚子疼的急诊病人。 临近下班的时候,三床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血沉,60mm\/h,明显增快。 抗“o”也高于正常值。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风湿热。 ……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周逸尘推着自行车从医院离开,傍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骑了十几分钟,拐进熟悉的小巷。 隔着老远,就看到自家院子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周逸尘心里一暖。 这就是家的感觉。 他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我回来了。” “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江小满清脆的声音。 “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周逸尘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屋里,昏黄的灯泡下,江小满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的齐肩短发被灶火的热气蒸得微微有些湿润,贴在脸颊上。 周逸尘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做什么好吃的呢?” “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白菜炖豆腐。”江小满头也不回,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菜。 “你先去坐着,马上好。” “好嘞。” 周逸尘松开手,去打了盆水,洗了把脸,刚才在医院里积攒的一身疲惫,仿佛都被这盆温水和屋里的烟火气给洗掉了。 没一会儿,江小满就把两个菜端上了桌。 一盘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配上两大碗白米饭。 简单,却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今天在医院怎么样?还顺利吧?”江小满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周逸尘碗里。 “挺顺利的。”周逸尘点点头,“李主任又跟我提了年底去市里进修的事。” “真的?”江小满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你可得好好表现,把这个名额拿下来。” “放心吧。”周逸尘笑了笑,话锋一转,“你呢?今天护士培训班上课,学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江小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扒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我们搞阶段考核了。” “考的什么?” “肌肉注射。”江小满放下筷子,小脸上写满了苦恼。 “在那种橡胶模型上打针。” “我理论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什么定位法,什么角度,都背下来了。” “可真拿起针筒,手就是不听使唤。” “虽然老师说我打得比班上大多数人都好,但我自己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皱着小鼻子,一脸的不甘心。 “我就是觉得……找不到那个感觉,心里没底。” 江小满就是这种性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看着她这副纠结的小模样,周逸尘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难的。” “吃完饭,我给你搞个特训。” 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等她从厨房出来,周逸尘已经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把自己的左臂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了结实的小臂和三角肌。 “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江小满愣住了。 “你……你这是干嘛?” “给你当模特啊。”周逸尘说得理所当然。 “这怎么行!”江小满急得连连摆手,“万一我手一抖,真给你扎了怎么办?” “又不让你真扎。”周逸尘失笑道,“你先练定位,找准地方是第一步。” “你连下针的地方都找不准,谈什么手感?” 江小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胳膊,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屋里的灯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皮肤的纹理。 “肌肉注射,最常用的部位就是三角肌。” “你看,先找到肩峰,就是肩膀上最突出的这块骨头。” 他引导着江小满的手,摸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骨骼凸起。 “然后呢,从肩峰往下两到三横指的地方,就是注射区域。” “这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下针点就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央。” 周逸尘说得很慢,很细致,完全是手把手的教学。 江小满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胳膊,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说的位置上比划着。 “你拿根筷子,就在我胳膊上画画线,找找感觉。”周逸尘提议道。 江小满找来一根洗干净的筷子,深吸一口气。 她学着周逸尘教的方法,先找到肩峰,然后用自己的手指量出距离,用筷子头轻轻地画出一个虚拟的三角区域。 “对,就是这样。”周逸尘给予肯定。 “别紧张,手放轻松。” “进针的时候,不是用手指头发力,是用手腕带动,要稳,要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右手,握住江小满拿着筷子的手。 “感觉到了吗?是这个力道。” 江小满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周逸尘传递过来的感觉。 稳健,精准,充满了自信。 一遍,两遍,三遍…… 她手里的筷子,从一开始的犹犹豫豫,到后来的精准果断。 那个模糊的感觉,似乎在周逸尘的指导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她脸上的表情也从紧张,慢慢变成了专注和投入。 看着江小满一点就透,进步神速,周逸尘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一堂课上完,江小满已经基本掌握了要点。 以他七级教学技能的能力,江小满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周逸尘打开天赋面板看了一下,发现教学技能快要升级了。 【教学LV7(620\/700)】 第449章 慕名而来 周逸尘心里很满意。 江小满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配上他的教学技能,进步想不快都难。 “感觉怎么样?”他放下江小满的手,笑着问道。 江小满睁开眼,脸上满是自信。 “感觉找到了!” 她兴奋地挥了挥手里的筷子。 “我现在有底了,明天考核,肯定没问题!” “那就行。”周逸尘揉了揉她的头,“不早了,洗洗睡吧。” “嗯!” 江小满用力点头,拿着筷子,还像模像样地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收拾东西。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 屋里唯一的灯泡被拉灭,黑暗中,只有炕上两个均匀的呼吸声,预示着一夜好眠。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两人就起床了。 吃过简单的早饭,周逸尘骑上自行车去医院,江小满则步行去卫生局的护士培训班。 一天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县医院不大。 或者说,在这个年代,这个规模已经算是不小了。 但以周逸尘后世的眼光来看,实在是有些袖珍。 整个医院,正儿八经的医生,加起来也就四五十号人。 每个科室,分摊下来,也就那么几个医生。 内科这边,除了主任李志国,就是康健民、赵林,再加上他和钱伟这几个年轻的。 算上护士,整个科室也不到二十人。 可就是这么个小医院,却是整个松岭县的医疗中心。 下面的公社卫生院治不了的病,乡亲们都会往这里送。 所以,县医院在老百姓里的名气,大得很。 自从周逸尘来到县医院,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的名气,却在住院的病人和家属中间,悄悄地传开了。 原因无他,医术好。 不管是急诊送来的急性胆囊炎,还是差点要了命的宫外孕破裂,甚至是一些老大夫都头疼的小儿肺炎、顽固性打嗝。 经他手处理的病人,都好得很快。 老百姓最实在,谁能治好病,谁就是好医生。 这天上午,周逸尘跟着李志国查房。 刚走进三号病房,靠窗病床的一个大婶就热情地打招呼。 “周医生来啦!” 这是前两天周逸尘收进来的一个急性重症胰腺炎患者,送来的时候人差点都没了,现在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恢复得不错。”周逸尘笑着点点头,翻看了一下她的病历。 病房里住着四个病人,家属加起来,屋里显得有些拥挤。 其他病床的病人和家属,看周逸尘的眼神,明显和看别的医生不一样。 多了一丝好奇,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尊敬。 等李志国询问完三床病人的情况,准备走向下一张病床时。 旁边一个陪床的中年汉子,忍不住凑了上来。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周医生……” “我爹他……这咳嗽咳了好几天了,您能不能也帮着给瞧瞧?” 他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来。 李志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逸尘也没推辞,走到病床前,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又听了听老大爷的肺部。 “问题不大,就是有点支气管炎,我待会去给您把药调整一下。” “哎哟,那可太谢谢您了,周医生!”汉子一脸感激。 查房继续。 等他们一行人走出病房,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看见没,他就是那个周医生。” “年纪轻轻的,真有本事。” 等查完房,周逸尘路过护士站的时候。 正好看到一个病人家属,正拉着护士长,小声地打听着什么。 “陈护士长,跟您打听个事儿。” “就刚才查房那个,最年轻的那个周医生,他医术是不是真那么好啊?” 护士长闻言,笑了。 “怎么,不信啊?” “他可是咱们院的宝贝,李主任都天天夸呢。” “别看人年轻,本事大着呢!上次那个打嗝打了半个月的,就是他几针给治好的。” “真的啊?”家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我可得找他好好给我家那口子看看!” 周逸尘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平静。 口碑,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作为医生,这就是最好的褒奖。 周逸尘回到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康健民正拿着一份健康报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周逸尘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刚才查房,又有人找你看病了?”康健民放下报纸,笑着问道。 他刚才去倒水,也听到了护士站那边的议论。 周逸尘笑了笑,没多说。 “就是顺便问问。” 康健民咂咂嘴,心里跟什么似的。 这小子,年纪不大,本事是真不小。 这才来多久,名气都快赶上李主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请进。”周逸尘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请问……周医生是在这儿吗?” 周逸尘站了起来。 “我就是,您找我?” 男人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推门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个女人,应该是他媳妇。 男人一进来,先是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周医生,您好,您好。” “我是听我们邻居说的,说您医术高,特地来找您的。” 周逸尘示意他坐下说。 “您先坐,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男人这才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显得很拘谨。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的苦相。 “医生,我……我这失眠,都快半年了。” “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件事接一件事。” “白天上班一点精神都没有,人跟要散架了一样。” 他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显然是被折磨得不轻。 “之前在厂里的卫生所拿了点安眠药,一开始还管用,吃一片能睡三四个小时。” “后来就不行了,一片不管用就吃两片。” “现在是吃两片,脑子昏昏沉沉的,可就是睡不着,比不吃还难受!” 旁边的康健民听着,也放下了报纸,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