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在悬疑修罗场杀疯了》 第1章 杀死玫瑰 写在开头的一点点碎碎念,男主为切片,即所有靠近并喜欢主角的其实为同一个人,所以并不存在后宫哦,祝食用愉快~ (很高兴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理解大家想看主角设定图的心,但真的不建议直接将我的文字投进去炼图,如果您已经这样做了也请不要直接发布出来,真的万分感谢,作者会努力更新,未来有可能的话会邀请专业画师进行人设图绘制) ————————————————————— 凄冷的夜色被巴洛克风格的花窗分割开,空荡的礼堂里,只有那晃动的烛火与幽暗的月光见证着这场荒诞的仪式。 披着白纱的少年新嫁娘般端坐于祭台上,缀着繁复华丽蕾丝的头纱犹如轻柔的雾气,自少年雪白的肩膀处倾泻而下。 他低着头,纤密如蝶翼的眼睫垂落着,在他冷玉似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动人的光影。 夜风拂过,卷起少年脚边的白纱,少年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缓慢地从长梦中醒了过来。 头很疼,身体和灵魂仿佛被撕扯成了两个部分。 姜然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结果刚一抬头就不期然间撞进了一双藏着癫狂爱欲的翡翠色眼瞳中。 他愣了一下,在他反应过来前对方突然弯腰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冷调的月光落在青年霜白的长发上,他仰着脸,姿态虔诚如最忠诚的信徒,那双宝石般的翡翠色眼瞳是癫狂的爱慕,“亲爱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姜然猛地抖了一下,终于想起了昏迷前的场景,他的视线越过眼前人落在了他们脚下踩着的台面上。 在看到那道几乎占据了整个祭台的血色图纹后,姜然的瞳孔骤然紧缩,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奇特装扮,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青年的肩膀,淡色的唇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你对铂斯做了什么?!”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青年一把反扣住姜然的手腕,神色陡然冷了下来,他扯了扯唇角,眼底有嘲讽闪过,“你喜欢那个骑士?那可真可惜啊,他已经死了。” 姜然的脑袋嗡的一声,险些喘不上气来,而就在他恍神的间隙里,隔着薄薄的白纱,冰冷的刀刃抵在了他的心口。 青年笑了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不好吗?我是你最忠诚的信徒啊,你为什么总要看那些人?!” 姜然被他吓到,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是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那把冰冷刺骨的刀刃近在咫尺,只需要再压近一点即可刺穿他的心脏。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滴答,温柔的血珠砸落在姜然的手腕间,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错愕地垂眸看去。 只见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不知何时被调转了方向,青年握着姜然的手腕,在他低头去看时勾起了唇,残忍地扣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将匕首又往深处刺进了一分。 手腕上的血珠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姜然浑身发抖,他的声音近乎哽咽,“塞斯维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他的血液滴落的瞬间,塞斯维尔脚下的法阵开始运作,不安的红色暗光映进他翡翠色的眼瞳中,他抓住姜然的手腕,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留下来好不好?” 【警告,警告,特殊力量入侵!】 系统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灵魂被束缚的感觉让姜然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开始抗拒,“不,停下,快停下!” 当啷,染了猩红血渍的匕首坠落在地,闪动着暗光的法阵在此刻停止了运作。 血从伤口里不断涌出,塞斯维尔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般。 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永远将这个人留下,但到了最后,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塞斯维尔曲起自己染了血污的指节,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脸颊,帮他擦去了眼角的水痕。 他亲爱的的神明啊,他怎么会伤害自己的神呢? 但是不被神接受的信徒自然没了存在的必要,血珠从他的唇边溢出,塞斯维尔神色哀戚又疯癫,不得不承认那个残忍的事实,“你不爱我啊,不爱我……” 姜然已经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只能抖着手试图擦去眼前人唇边的血渍。 半身染血的贵族青年单膝跪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世界崩塌黑暗抵达之前,他仰头轻轻吻住了自己的神。 【叮,检测到剧情线偏离,警告,警告,主角攻已死亡,叮,警告,警告主角即将死亡,世界即将崩塌,警告警告!】 伴随着系统的尖叫,一连串的警报声在姜然耳边炸响。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姜然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姜然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他的陪伴系统化作了小光球沉默地飘在他的身边。 一人一统都没有说话,整个系统空间安静得可怕。 系统已经麻了,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c级世界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说,主角受为了你这个路人甲杀了主角攻,还用他的血画了法阵想困住你的灵魂?!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第十个,第十个了!这已经是崩塌的第十个剧情了,你到底怎么是做到的!】 系统无能狂怒,但一对上自己宿主那双无辜的眼睛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着声音道:【你知道的,老规矩,失败要扣积分。】 一直在发呆的姜然终于有了反应,他垂下眼睛,大概是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抽离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扣吧,反正已经是负数了。” 作为路人角色系统的宿主,姜然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在特定的时候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推动主线剧情发展,做最坏的事情,当最恶劣的反派就行。 但是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是按照流程做的任务,他经手的每一个世界却毫无例外全部崩塌…… 系统也是头疼得不行,但看到自己宿主苍白的侧颜又忍不住软下声音,【一定是任务的问题,小然别难过,刚刚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的宿主怎么会有错,明明都是那些家伙脑袋不正常! 完全就是一群疯子!想起刚刚的事情系统就是一阵后怕。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就像是中了某种难以破除的魔咒一样。 不过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吗? 系统拿出了备用方案,【我给你申请了调岗,是炮灰角色系统,你只要等着剧情推动然后杀青下线就行了。】 姜然的眼睛亮了亮,见状系统轻咳一声,【最近我有事要回主城一趟,会有其他系统帮我代班,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你俩好好干,我很快就会回来。】 “去吧去吧!” 短暂地忘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眼睛亮晶晶看向自己的系统,他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浅色的眼睛,被他这样看着的时候总是格外容易让人生出某种错觉。 迎上他的视线,系统没来由地心头猛地一突。 小炮灰好看一点应该也不影响走剧情吧,应该…… 第2章 炮灰美人 浩瀚的星河自窗外一闪而过,宇宙的壮阔近在咫尺,但这份美景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心思去欣赏。 闷热的船舱内,戴着锁链的人类以及形状各异的异族正一铲一铲地将地上的废料运上传输带。 星际5036年,帝国和异族之间的矛盾越发激烈,为了彻底铲除异类,帝国耗费巨大财力物力,用最顶尖的科技打造了一艘飞船,悄然进行着代号为“造神”的绝密任务。 麦卡斯号很大,每个区域分工不同,日常要做的事情自然也不同,除了核心区外几乎都是打杂的,负责飞船的日常运作。 但相比较而言,处理报废品和各种垃圾的b区显然是其中最低级的,被困在这里都是些奴隶和死囚,或者是些虽然报废了,但尚存理智的实验品。 上层废弃的东西会进入这里,由他们进行分拣后再投入能源炉中,以榨干这些废弃物最后的利用价值。 就像待在这个船舱里的囚犯们,没有自由,也当然没有任何人权可言,对上位者来说,能让他们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在这个地方,如果想继续活下去,他们就得夜以继日,几乎一刻不停地干活,但凡有一点偷懒,监工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们的脊背上。 低贱且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却又像蝼蚁一样渴望活下去,直到被榨干全部生命。 但在这日复一日,暗无光亮死气沉沉的日子里,最近的他们陡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期待。 【叮,用餐即将开始,请核对积分后前往规定区域。】 冰冷的机械音在它们头顶上方响起,所有囚徒几乎是瞬间亮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地方涌去。 滴的一声,随着门锁上的指示灯由红变绿,紧闭的舱室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踩着破碎的光影,一道纤细的影子出现在门后。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大门处时,意外陡然发生,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动作太过野蛮,一个来不及站稳的瘦弱囚犯就这么被他们推搡着摔了出去。 比疼痛更快反馈至大脑的是恐惧,这是科斯维特的第一反应。 原本吵闹的船舱陡然安静下来,科斯维特蜷缩起身体,在那道脚步声靠近的瞬间下意识地抱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道多久,麦卡斯号运行时他就在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这种场合下出错意味着什么。 前几天听说他们这片区域换了新的管理者,不过科斯维特并不关心这些消息,活下去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换不换管理者什么的又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鞭笞,也没有愤怒的骂声。 极度的紧张化作无形的缰绳,死死缠住科斯维特的脖子,在他近乎窒息的时候,一片冰冷突然贴上他的脸侧。 科斯维特神色恍惚抬起头,紧接着就愣在了原地。 晃动的灯光落在少年秾艳漂亮的眉眼间,在他淡色的眸底投下一片动人的光影。 缀着银色徽章的黑色制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身形,美丽,却又带着不容冒犯的神圣。 拨开浓重的暗色,在这幅黯淡的画卷里,他像是唯一的亮色,足以在瞬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这位不怎么有耐心的管理者有些不悦地蹙了眉,黑色的皮质长靴轻轻踢了踢他的脸侧,“喂,你到底还要在这躺多久?” 科斯维特没有回答,只是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耐心彻底告罄,少年皱着眉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少年的转身离开无疑意味着闹剧的结束,围观的其他囚犯们被赶去了核对积分的地方,只留下地板上的科斯维特依旧傻傻地躺在原地。 作为囚犯,他们当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待遇,和其他区域的工作人员不同,他们想要吃饭得靠积分来兑,而想要获得积分就得不停地干活。 分发食物这种任务用不着管理者亲自来做,其实那个跟着少年一起进来的那只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本来才是囚犯们要关注的对象。 在他们排队领取营养剂的时候,少年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开始核对起今天的文件,属于b区管理者的标志性徽章随着他翻阅文件的动作在灯下闪过一丝冷调的暗芒。 不远处排队核对积分的囚犯们都在偷偷打量这个新上任的管理者,其中一部分囚犯的目光里则隐晦地多了些连他们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狂热。 分发食物的工作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就在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意外突然出现。 咚的一声巨响,人群里陡然炸开了锅。 因为种族和环境问题,这些囚犯们大多脾气暴躁,各种摩擦和争斗简直是家常便饭,以往的管理者几乎不会管这些事情,甚至在他们不影响到整体b区的运行时还会鼓励他们这么做。 毕竟在这个无聊的地方,看这些位于底层的家伙们为了一点点利益而争斗算是一件少有的有趣的事情。 身形高大的囚犯恶狠狠地将科斯维特踹翻在地,“滚开!” 科斯维特死死攥着自己的营养液不肯松手,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再这样下去他必然熬不下去。 刚开始科斯维特只是一味的挨打,也不知道这个囚犯到底说了什么,瘦弱的青年突然像发了疯似地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但他们之间的实力太过悬殊,短暂的反抗过后科斯维特被按在了地上。 男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还不忘骂道:“呸,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玩意!” 科斯维特浑身是伤,不甘地死死盯着男人丑陋的面容,他支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却没想到男人转头就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哒一声,围观的囚犯们隐约听到了骨骼的碎裂声,虽然囚犯们的争斗很常见,但现在这样的场面显然有些过了,尤其是…… 男人已经红了眼,不顾周围其他人的阻拦,他抬起腿就想再给地上的人再来上一击。 科斯维特已经无力扛下这一击,但比死亡来得更快的是男人的惨叫声。 黑色的长鞭撕开空气,将男人狠狠抽翻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直到男人哀嚎着倒下去后他们才如梦初醒般慌乱地退到一边。 人群外,神色冷漠的漂亮少年收回长鞭,上面沾染的血渍弄脏了他雪白的手套。 少年微微抬起自己玉白的下巴,那双淡色的眼瞳里是属于上位者的傲慢,“闭嘴,太吵了。” 地上的囚犯还在哀嚎,他的肩膀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正顺着伤口疯狂外涌。 这样罕见的一幕让所有人愣在了原地,除去机械运作的声响以及囚犯的哀嚎,船舱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直到监管机器人的声音突然响起,【010号能源炉出现异常,请管理者前往处理。】 能源炉所在的地方只有管理者有权限前往,听到又有了麻烦事,少年皱眉收起了武器,冷着脸将沾了血渍的手套摘下丢到地上。 离开前,他冷冷扫了在场的所有囚犯一眼,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不要给我惹事。” 第3章 感染源 放置能源炉的舱室在另一侧,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紧闭的大门打开又合拢,直到将那闷热喧闹的船舱甩开后少年才悄悄松了口气。 【叮,剧情已推动 世界:感染源 为了在这场争斗中获取胜利,代号为“造神”的计划正悄然在这座星舰上进行,但他们没有想到,最终孵化的并不是他们期待的“神” 星舰上的人类一个一个消失,麦卡斯号成为它们的餐桌,人类即是它们的盛宴 角色身份:b区管理者 胆小又怂包,狐假虎威是你常用的手段,作为管理者,你享有一定的特权,你并不满足于现状,野心勃勃地想要爬得更高 注:你和麦卡斯号的执行官关系很差,你讨厌对方的高高在上,在这艘星舰上,你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杀青剧情:核心区的怪物复苏后,你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 支线任务:待解锁 】 熟悉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姜然的脚步轻快起来。 他是三天前进入的任务世界,新来的代班系统将剧情和任务打包发给他后就下线了,看起来也是身兼多职,同时带了不止他一个宿主。 任务很简单,只要按照任务指南扮演好角色即可。 这边姜然还没走到能源室,随身携带的光脑突然闪了闪,新的消息就这么挤了进来。 【核心区发生小范围暴动,请各区管理者在一个小时后前往主会议室,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核心区…… 姜然的脚步顿了顿,按照剧情发展,变化就是从核心区开始,看来剧情已经开始了。 想要任务即将完成,姜然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得在那之前先去处理一下能源炉的事情。 滴的一声,银色的厚重大门划开,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些许奇怪的甜腻气息,冲得姜然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里的能源炉只是用于处理底层船舱里分拣出来的东西而已,并不是麦卡斯最主要的能源供给地,所以并没有人特意守着,姜然也是第一次来。 随着姜然的靠近,空气中的那股特别的甜腻越来越浓,浓稠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本来还在运转的传输带不知道为什么停了,姜然走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卡在入口处的那团东西,应该就是这个导致了机器故障。 一点冷芒忽然从那团杂物间闪过,姜然神色恍惚了一瞬,仿佛被蛊惑了般向传输带走去。 堆积的杂物被扒开,终于露出下面藏着的东西。 在一堆垃圾里,那只透明的玻璃容器显得格外扎眼,一团银白色的不明生物安静地悬浮于其中,刚刚的微弱亮光就来自它身上。 这只蜷缩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收拢了翅膀的昆虫,姜然依稀可以看到它裹在半透明翅膀下的枯瘦身体。 几颗珍珠一样的东西缀在它的翅膀边缘,姜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似乎是它的眼珠。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腻香气似乎又浓郁了许多,空荡的能源室内,姜然的身形突然晃了晃,原本清明的眼底漫上一层茫然,提线木偶般向那个东西伸出了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玻璃外壁的那一刻,那些原本暗淡的眼珠颤了颤,突然活了一样转动起来,然后直直“看”向了眼前的人类少年。 危险!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原本迷蒙的神智陡然清醒,姜然吓得后退一步。 在他后退的时候,那只玻璃器皿突然从传输带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后瞬间碎裂,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姜然的侧脸。 玻璃器皿碎裂后,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息立刻散去了。 在容器碎裂的瞬间,那只不明生物也跟着一起四分五裂。 几只银白色的眼珠从粘稠的液体中滚出,咕噜噜地滚了一圈后停在了姜然的脚边。 头顶惨白的灯光闪了闪,眼珠的瞳孔活物般缩动着,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人类。 低头对视的那一刻,姜然的心脏瞬间收紧,他猛地向后退去,刻在本能里的恐惧化作警铃,催促着他快点离开这里。 恰好此刻腕间的光脑再次亮了起来,原本让人讨厌的声音在这个场景下简直宛如天籁。 【会议提前,请各区管理者在十分钟内抵达中心会议室。】 男人冷冽的音线传来,拉回了姜然的理智。 强制控制自己不再去看地上的那滩东西,脸色惨白的少年逃似的匆忙转身离开了能源室。 只是少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颊处,一点银白色的奇怪液体瞬间渗入了他的伤口。 在他离开后,滚落在粘稠液体里的眼珠逐渐暗淡,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生机一般。 “母体……王……” 怪物的口器摩擦着,发出人类无法听懂的晦涩词句,随后彻底归于了平静,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那些银白色的体液在怪物死亡后表现出了极强的奇怪腐蚀性,很快,地上的残肢以及碎玻璃就消失不见。 滴的一声,能源炉重新启动运转,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除去空气里那缕浅淡的甜腻气味,没有人会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 中心区的会议室里人几乎已经到齐,按照地位高低,各区的管理者绕着会议室正中央的圆桌顺位坐下。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可怕,已经坐下的管理者都在偷偷看向上首的人。 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身黑色制服,轮廓分明的五官没在制服帽檐投落的阴影中,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中心区的事情瞒不住所有人,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已经提前知道了不少东西,只是没一个敢主动开口的。 人已经基本到齐,会议即将开始,就在在助理分发资料的时候,咔哒一声,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听到声音,圆桌旁的众人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去,包括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A区的管理者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看到姜然胸口的b区身份徽章后语气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嘲讽,“b区确实远了点,毕竟的飞船底层,走过来想必要……”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男生的嘲讽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他来得太急,甚至没来得及处理自己脸上的伤,有些散乱的发丝下,少年侧颜上的那道猩红的血痕衬得他的面色越发苍白。 像是狼群里突然掉进一只皮毛雪白的羊羔,格格不入,懵懂又脆弱,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片寂静中,主位上的那位执行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那双没在眉骨阴翳中灰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前未婚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过来。” 迎上他如有实质的视线,姜然迟缓地想起了对方的身份,麦卡斯号的执行官,他的顶头上司,同时也是他的……前未婚夫。 第4章 群狼环伺 麦卡斯号等级森严,就算是同为分区管理者,他们之间所掌控的权利也不一样,所有人都在默认这一规则,包括姜然,但这个规则在今天被打破了。 其他管理者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奇怪地在他和主位的执行官之间来回打量。 姜然和希格瑞尔之间的关系不是秘密,知道的人不少,只是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作为曾经帝国手中最锋利的剑,那场战争结束后,作为嘉奖,帝国皇室给了他很多东西,而在这些奖赏里还包括了一个漂亮的,但浑身尖刺的未婚妻。 不过这位姜家的旁支少爷似乎极度不满意这门婚事,大闹一场后两个人分道扬镳。 但是谁又能想到,姜家可不敢得罪这位杀神,知道他接了帝国的命令后连夜打包将这个旁支小少爷也塞上了星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的目光直白又暧昧,带着姜然厌恶的黏腻。 他如坐针毡,只能低下头躲开这些人的视线,在姜然盯着手里的资料发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冷冽声音落在他耳边,“不要走神。” 姜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捏皱了手中的资料。 核心区早上发生了暴动,有几个实验体居然逃了出来,虽然上面处理得很及时,但仍然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最重要的是,作为实验材料的东西居然凭空消失了一个。 作为b区底层管理者,姜然的消息可以说是最不灵通的一个,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事情。 会议才刚刚开始,其他管理者们就吵了起来。 “那些东西不是早就失去活性了吗?离开中心区的供给设备,在外面应该也存在不了太久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年你们不是见过那些怪物吗?万一没死绝呢?” “怕什么,一个失活的胚胎而已,怎么可能再活过来,就算是活了也是苟延残喘。” “造神”计划用的特殊材料在麦卡斯号上算是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丢了的那个东西造成的影响可大可小。 “哼,当初给中心区拨了那么多人,就几个实验品而已,居然还能搞出这种问题,你们是用那个药剂用傻了吗?” 说这话的是A区的那个男生,他家世不错,之所以登上麦卡斯号完全只是出于好奇,因为有底气所以脾气一向很暴躁,一张嘴就全是得罪人的话。 他说的那个药剂就是“造神”计划的产物之一,提取自那些特殊“材料”,星舰上的不少人包括在坐的管理者里都有用过这种东西,甚至,据说他们的那位执行官也同样如此…… 果不其然,他这话刚说完就遭到了围攻,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 姜然听不懂他们吵的内容,只依稀从他们的对话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安静。”希格瑞尔扫了一圈正在争执的各区管理者,下达了今天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各区戒严,不要放松警惕。” 这场临时会议结束得很快,在座的高层反应各异,姜然无暇去观察他们的动态,因为他被单独留堂了。 男人背对着他,笔挺的黑色制服很好地勾勒出了他修长高挑的身形,也许是有些混血的缘故,他的眉眼轮廓要较一般人深邃许多,不笑时有种天然的冷漠疏离。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希格瑞尔收好光脑,转身看向坐在他身后的人。 乌发雪肤的少年始终低着头,神色恹恹,连声音里都有些发闷,“之前的事情我已经和你道歉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希格瑞尔神色微动,俯身想要靠近,但他显然忘记了,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并不合时宜。 浑身紧绷的少年被他的动作吓到,本能地想要躲避,惊慌之下居然失去了平衡往后摔去。 希格瑞尔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身体的反馈总是要快过思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往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少年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猝不及防与眼前人冷硬的胸膛相撞,少年鼻尖一酸,痛得闷哼一声,生理性的泪珠沁出,打湿了他羽扇似的眼睫。 一向沉稳内敛的执行官小心地捧起少年的脸,动作间是极少见的慌乱。 头顶的灯投射下刺目的光,被迫仰起脸的少年湿红着眼尾,被水珠打湿的纤密眼睫一簇一簇地粘在了一起,一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 希格瑞尔垂下眼睛,指尖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少年脸颊上的划痕。 少年实在生得好,哪里都是粉粉白白,也就显得那抹划伤越发扎眼,像是完美玉器上的一点裂纹,只不过这点伤放在他身上激起的可不止是关切,还有一点无法明说的,更加隐晦的情绪。 如果没有管理者这层身份加持,b区那样的地方,少年走进去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啃光。 群狼环伺,披着狼皮的羔羊又能伪装多久? 希格瑞尔的眸色越来越暗,他挪开指尖,向怀里的人道歉,“抱歉。” 姜然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放开我!” 他伸手想去推男人的肩膀,却反被对方扣住了手腕。 执行官大人裹在黑色皮革中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少年的腕间,压得那片腻白的软肉微微下陷。 少年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传来,希格瑞尔的眸光越来越深,表面的平静下是涌动的暗流。 他这明显是不愿意再提之前的事情,希格瑞尔看着少年眼底的怒意没有说话,片刻后像是妥协般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姜然就往另一边退去,直接和他拉开了距离。 趁着对方还没有说话,姜然先发制人,“如果没有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他这样做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不必要的谈话,希格瑞尔的目光太危险,很容易地就让姜然想起了某些记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位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的麦卡斯号最高管理者居然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如果你不想待在b区了,我可以调你离开。” 和他那双冷灰色眼睛对视的瞬间,姜然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短暂的怔愣后,姜然想起了自己的角色设定。 于是他弯起唇,漂亮的浅色眼瞳里染上一丝戏谑,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坏脾气的小少爷,“怎么,我们的执行官大人这是要给他的前未婚妻开后门吗?” 第5章 暗中觊觎 谈话不欢而散,姜然当然不可能接受希格瑞尔的提议,他躲对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再和他扯上关系。 姜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人早已经走完了,麦卡斯号上的人都很怪,他的上司是,他的同事也是,偷偷吐槽的少年怎么样没想到下一秒就遇上了自己嘴里的奇怪同事。 像是在等人,男生背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的光脑,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后立刻站直了身体,碧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如果他头顶有耳朵的话此刻估计就是竖起来的。 也许是发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男生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然后就快步凑到了姜然身边,“好巧,你这是要回b区?” 好巧? A区和b区可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能在这里遇上确实挺“巧”的。 还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姜然戒备地后退了一步,直到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后,姜然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缓。 “你好,请问有事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男生的嘴角垮了下去,“你可以叫我诺德。” 说着他弯起眼睛,丝毫没有半点之前的戾气。 这位年轻的A区管理者有一副相当标准的贵族公子该有的好相貌,金发碧眼,身姿颀长,不乱说话时很能唬人,不过这个人里显然不包括姜然。 少年的唇边带上一丝职业假笑,“你好啊诺德先生,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灯光下,少年那双浅茶色的眼睛明亮又澄澈,哪怕说着这样搪塞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但诺德的嘴角还是坠下去了,他收敛了笑意,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僵持。 “你对着我们的执行官也是这样的吗?你们刚刚在里面单独待了那么久是在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取消婚约了吗?”诺德看了过来,眼底是浮沉的奇怪情绪。 他越说越急,就差直接问姜然是不是和希格瑞尔现在还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了,活像个老婆出轨的无力男人。 脸颊处的伤痕还没来得及治疗,这个时候又隐隐开始疼起来了,姜然的耐心彻底告罄,有些生气地瞪了对方一眼,“这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让开!” 说完直接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就要走,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又被人截止。 “喂,等等!” 诺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纠结几秒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我只是……算了,提醒你一句,最近可别在b区到处乱晃。” 没了之前的散漫,诺德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单薄少年身上,难得正色起来,“b区并不安全。” 麦卡斯号上的待遇不算差,各区的管理者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单人休息舱。 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好在够安静。 姜然刚打开门,一道影子就扑了过来,见他回来,扁扁的圆饼状机器人欢快地在他脚步转来转去。 “欢迎您回来!” 看到自己的小宠物后姜然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弯腰摸了摸小机器人,软声道:“你好呀饼饼,今天有好好看家吗?”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了接近巅峰,星舰上的很多东西都是由人工智能协助。 小机器人滚着小轮子一路跟着姜然进了房间,大门刚合上,机器人显示面板上的灯就闪了闪,瞬间投影出了一只系着围裙的暹罗猫猫。 小猫人性化地扯着自己的女仆装裙角向眼前的少年行了一礼,然后就喵呜喵呜地扑到了自己主人的脚边,主动帮他扫描了伤口,还贴心地将自己调整到了医疗模式。 这样的小划伤甚至不需要专业的医疗舱,小机器人就能轻松搞定,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小机器人就帮自己的主人处理好了伤口。 透明的凝胶覆盖住那道划伤,还好伤口不深,敷上一会医用凝胶就能快速愈合。 菲佣小暹罗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虚虚地抓住姜然的衣角,一双蓝色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人,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餐点喵!”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可爱的暹罗猫,姜然笑着点了点头,听着小猫的催促去了餐桌,等待的间隙里那个A区管理者的话又莫名出现在了姜然脑海中。 诺德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话本意是想提醒姜然注意安全,却反而成了剧情被推动的证据。 b区出现安全隐患对于姜然来说是好消息,没有宿主会不想早点完成任务,毕竟b区的日常管理不容易,个个都是刺头,像今天这种,他教训完了不听话的家伙还得去忙能源室的事情。 对了,他今天去能源室是想做什么来着? 姜然神色茫然,脑海中关于某些部分的记忆像是被蒙了一层纱。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有些东西正在悄然被模糊。 姜然努力地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只能暂时放弃。 星际时代,人们的饮食总是格外寡淡,除去贵族和皇室外,比起味觉上的享受,其他人更在乎效率。 姜然不怎么喜欢那些营养液,进入任务世界后宿主虽然可以自主在系统商城里兑换想要的东西,但他的积分又不够…… 他没什么胃口,却不忍心拒绝小猫,系统在这里的话大概又要说他太容易心软。 趁着姜然坐下的间隙,小猫动作极快地将一只盖着的盘子端到了桌上,它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殷切地看向自己的主人,“该吃饭啦!” 姜然叹了口气掀开了盖子,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愣。 不是想象中的营养液,面前这只瓷盘里装着的赫然是一块雪白的奶油蛋糕,上面甚至点缀着一颗草莓。 他的小暹罗在一旁骄傲地挺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膛,“人,不要不开心,喵会打猎,喵可以给你找好吃的!” 星舰上食物种类有限,就算是有其他东西那也是供给其他高层的,一点也到不了他们手里,也不知道小猫机器人是怎么找到的这些东西。 小暹罗努力贴着自己主人的小腿,一双眼睛亮晶晶,里面盛着的喜欢单纯又热烈,“小然要高兴,不要不开心。” 姜然被它可爱的模样逗笑,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后他就回了卧室,现在的他需要休息,今天的事情已经耗光了他的精力。 暹罗猫撅着自己毛茸茸的屁股指挥着其他机器人打扫房间,然后蹑手蹑脚地飘去了卧室。 少年已经睡着了,脱去了冷硬的制服,少年乌发下的侧颜线条柔软得不可思议。 暹罗猫静静看了眼主人的睡颜才转身离开,小心地锁上门后,暹罗猫脸上的软萌瞬间消失,眸底明灭的情绪归于沉寂。 蓝色的光屏凭空出现在它面前,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Eva,搜查整个星舰,各区戒严,按照命令调整星舰控制台参数,准备跃迁。】 暹罗猫的投影闪了闪,然后开始虚化。 片刻后,站在地上的可爱小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另一道高挑修长的陌生身影。 披散的雪白长发遮住了青年的侧颜,他点了点光屏,冷而没有任何波动的机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是,执行官大人。” 第6章 母体 姜然已经很久不做梦了,陌生的环境无法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失眠已经成了常态,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巨大的透明容器里,少年被束缚其中,冰冷黏腻的液体将他紧紧裹住,让他几乎要窒息,余光中他从容器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黑发金眸,容颜昳丽,透明的管子从四面八方深深刺入他的身体,控制着他的行动。 那些齐踝的黑发就这么无力地散在培养液里,如同一捧海藻,堪堪遮住了他外露的雪白皮肤。 他像是一尾被困在玻璃缸里的鱼,美丽脆弱,无力挣扎。 少年看着反光中的那双赤金竖瞳,心脏处猛然一颤。 不,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想呼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恍惚间他看到一群研究员向他走来,他们的装束少年恰好认识,是帝国的人。 他们看向容器里的少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价值的商品。 “实验品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准备抽取……” “……该死的虫族……胚胎……” “母体……损坏……剖……” 模糊而陌生的词句钻入耳中,细密的疼痛混杂着麻痒从后背的骨骼处蔓延开,肚子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挣出。 少年痛苦地想要蜷缩起身体,但这狭窄的容器连一点喘息的地方都没有留给他。 但是很快的,他就离开了那个容器。 头顶是刺目的灯光,他们动作粗暴地将少年捆上了手术台,冰冷的束缚带在少年的皮肤上勒出刺目的鲜艳痕迹。 少年说不出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巨大的恐惧下,他只能哀求地看着那些贪婪的人类。 可惜,他的哀求注定无果,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人造实验品的想法 刀刃没入腹腔的那一刻,剧烈的,如有实质的疼痛让少年忍不住挣扎起来。 “不要!” 睡梦中的少年陡然睁开眼睛,黑暗和痛苦一起褪去,他捂住自己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低喘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代表日常任务已发放的提示音响起,姜然才终于缓了过来。 也许是做了噩梦的原因,姜然并没有发现往常一有动静就会往他卧室里冲的小猫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这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刚刚醒来的少年还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浴室里,微烫的水流滑过少年的脊背,想起梦里的场景,少年鬼使神差地抬手按上了自己的小腹。 蒸腾的水雾中,少年低着头,打湿的黑发散落在他额前,柔和了他的眉眼。 水珠从他的粉润皮肤上滚落,少年神色茫然地摸着自己光洁平坦的小腹。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少年脸色瞬间爆红,脑袋几乎都要炸开。 他刚刚这是,这是在想什么东西?! 疯了,简直是疯了! 姜然试图忘掉昨夜的噩梦,但越是想忘记,这些记忆就越是深刻,于是整个b区的囚犯们都发现了他们的管理者今天心情不佳。 日常的角色工作还得继续完成,今天的和昨天的基本没什么区别,依旧是照例巡视b区,以及必要的时候镇压不听话的东西。 进入b区船舱后,姜然照例准备处理公务,负责协助的机器人准时走了过来,一板一眼地开始向姜然汇报,提到某条信息的时候姜然皱了眉。 “编号0123?” “是,就是昨天闹事的囚犯。” 昨天闹事的囚犯死了,这本来也不是大事,b区里的囚犯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经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了,下去吧。” 姜然听完后挥了挥手让机器人先去值班,自己则是有些难受地揉了揉额角。 船舱里的气温很高,味道也不怎么好闻,在这里待久了简直是一种折磨。 所以当其他区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香饽饽时,只有b区无人问津,所以原主那个没什么背景的小透明才能幸运地得到这个位置。 大概是看出来他心情不妙,今天的囚犯们格外听话安静,没有一个敢闹事的。 不过姜然大概也想不到,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实际上的原因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做了一夜的噩梦,少年的脸色不免有些苍白,小暹罗好不容易帮他养起来的一点血色已经完全褪去。 少年垂着眼睛,漂亮的眼睫微微合着,黑色的腰带勾勒出他瘦削单薄的腰线。 看似脆弱可欺的内里和上位掌权者的身份一起融合成一种矛盾的,引人渴求的特殊魅力。 希格瑞尔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一旦失去这层身份的庇佑,这群贪婪的觊觎者绝不会轻易放开唾手可得的猎物。 走神的少年没有注意到暗中的那些黏腻目光,也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的浅淡甜香。 他有些困,但后背却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天没有睡好。 b区的囚犯和奴隶大多不是正常人类,要么是混血,要么就是纯然的异族,它们的感官要比普通人类好上太多,轻易就发现了少年身上的不对劲。 慢慢的,原来还在干活,只敢暗中偷偷打量的它们目光越来越放肆,也越来越灼热,带着它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狂热痴迷。 好香,好想靠近…… 这个念头像是蝗虫一样开始在它们之间迅速泛滥,本能和理智两相拉扯,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姜然今天的精神状态格外的不好,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影子出现在他面前,隔绝开所有窥探打量的视线。 “大人,您看起来好像不太好,需要帮您叫医疗机器人吗?” 迎上姜然视线的那一刻,男生的耳尖烫红起来,“您,您要不先回去吧。” 棕色微卷的凌乱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姜然没有认出他来。 晃了晃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姜然突然有些想吐。 再待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异常神色。 在他们没有察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转变。 第7章 感染加深 勉强撑住从船舱内离开后,姜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热,太热了,他扯着自己的领口,难耐地靠在墙壁上低声喘息起来。 少年清明浅色的眼瞳逐渐失了焦,原本苍白不见血色的皮肤因为热潮而泛起一层薄粉,普通人类无法捕捉到的特殊甜香越来越浓,以一直可怕的速度在走廊里迅速蔓延开。 热度从身体内部开始,越来越烫,姜然倚靠在墙壁上的身体慢慢下滑,最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里是b区最荒凉的角落,基本不会有人往这个方向来,对于这个状态下的姜然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仅存的理智让他调出了自己的光脑页面,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姜然颤着指尖给自己的小猫发了条语音。 麦卡斯号的主控区里,几个高层正在商议事情,希格瑞尔坐在上首,眉眼冷淡地听着他们讨论。 依旧是核心区的事情,暴动不过是个小插曲,他们现在真正担心的另一个东西。 “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剩余的胚胎已经全部销毁,再过几天药剂就能全部完成。” “帝国那边也下达了新的命令,下一阶段的实践我们要去第三星系。” 也许是为了分权,麦卡斯号的管理体系很复杂,各区分开外还单独有一个决策体系。 不过毫无例外的,他们的执行官大人都是最高的掌权者。 时至今日,他们里的大部分人也不理解为什么帝国要让这么一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杀戮机器担任这么一个职位。 不过在他们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有人对帝国的调令产生了质疑,“第三星系是虫族的母星,就算这些年因为虫母死亡虫族已经凋零,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帝国和虫族之间的战争持续了几百年,直到近几年他们杀死虫母,并且用从胚胎上提取到的特殊基因制造了强化药剂后,他们才慢慢占了上风。 但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怪物的可怕和顽强,哪怕已经被打碎族群,哪怕王已经被杀死,它们也没有彻底消亡,而是躲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地等待着反扑。 “苟延残喘罢了,怕什么?” 坐在左边的中年男人嗤笑道:“虫母都已经被我们杀死了,剩余的几个王虫胚胎也都在我们手里,它们还能翻什么花?少在这危言耸听。” 虫族在他们眼里无疑是一种愚蠢的生物,它们的弱点太明显,没有了虫母,它们就像是一盘散沙般不堪一击。 帝国并不怎么担心它们卷土重来,毕竟人类能杀死一次虫母,就能杀死第二次,所以他们嘴里所谓的要赢得的胜利可不止是在虫族身上。 依靠这些怪物的力量,他们会走得更远,取得更伟大的成就! “服从命令是我们的本职,核心区的任务当然要继续。” 这场会议只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作为帝国曾经最锋利的剑,麦卡斯号的执行官会完美施行接到的所有命令。 会议完毕,希格瑞尔走到了主控台前,他点了点面板,沉声道:“Eva,开始蓄能,蓄能完毕后准备跃迁,目标第三星系。” 【是,蓄能开始,预计36小时后完成。】 控制台旁的投影闪了闪,代号Eva的人工智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青年低头向在场的高层行了一礼,抬头时雪白的长发散开,露出一张俊秀出尘的容颜。 这是帝国科技的最佳产物之一,也是麦卡斯号的核心组成部分。 它将完全听从于最高指挥者的调令,协助他们完成“造神”计划。 帝国让他们去第三星系既是挑衅,也是为了实践一下那东西,现在计划已经进入了后期,谁都想从里面多捞一杯羹。 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完成,各怀鬼胎的高层们刚准备散去,却见控制台旁,那位执行官手上的光脑亮了起来。 这是有新消息啊,有资格给这位发消息的人可不多。 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放缓了离开的脚步。 结果就见他们的执行官大人看着自己的光脑骤然变了脸色,他点了点光屏,紧跟着一段语音在控制室内响起。 “饼饼,我好难受,可以通知医疗机器人来接我吗?” 少年的声音软而无力,带着闷闷的尾音,像是只猫爪,不轻不重地在旁观者的心尖挠过。 其他人还在发呆的时候,执行官大人已经皱着眉快步往门口走去了,速度快得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刚刚那是?” “看来姜家那个小宠物送得很对我们执行官大人的胃口啊。” 高层们笑得隐晦,希格瑞尔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可是件好事。 无欲无求的杀戮机器固然好用,但是不怕他有所求,就怕他什么都不要,只有染上人类的欲望,他们才能更放心他掌控权力。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主控台旁,在听到少年声音的那一刻,Eva那双原本无机质的蓝眸闪了闪。 在所有人离开后,它的投影也跟着消失在了主控室内。 意识已经逐渐涣散,迷迷糊糊的少年压根不知道自己将消息发错了,他缩在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压下一丝燥热,饶是他再迟钝也发觉了这似乎不是普通的生病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刚开始的灼热没有退去,相伴而来的是从骨骼深处翻涌上来的麻痒和酸痛。 灵魂仿佛在被燃烧,连同骨头一起成为燃料,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脆弱的理智。 姜然此刻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离开了b区船舱,现在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 等待小猫去找医疗机器人,或者是有其他人可以发现他。 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抖着身体,突然有些心酸,他开始想他的系统先生了。 在他烧得稀里糊涂时,一片混沌中,姜然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紧跟着耳边似乎有声音响起。 “姜然!不要睡!” 好吵,姜然迷迷糊糊地想。 他勉强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里,他对上了一双满是慌乱的银灰色眸子。 原来是你啊。 看清了来人,撑着的那缕清明终于消失,姜然的意识越来越沉,终于彻底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第8章 不该喜欢 “查不出病因,目前只能保守观察。” 医疗组的组长小心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执行官,试图解释道:“应该不会危及生命,b区您也知道的,废弃物很多,可能是在那不小心感染了什么东西……”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不远处,隔着修复舱的舱门,依稀可以瞧见里面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作为第一批登上麦卡斯号的成员,医疗组的组长和这位执行官打过不少交道,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脸色这样难看。 医疗组的组长偷偷在心底叹气,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但能用的仪器和药剂都用了,该检查的也检查了,出来的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希格瑞尔沉默片刻,他的眼底染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了,“我知道了,出去吧。” 医疗组的组长闻言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希格瑞尔转身走到修复舱旁,他的指尖落在半透明的舱门,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暗色。 修复舱对少年同样不起作用,昏迷中的少年眉头紧皱,显然是难受极了。 希格瑞尔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修复舱。 为了检查,少年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换掉,单薄的白色长袍在少年身上显得宽松异常。 希格瑞尔弯下腰将少年从修复舱内抱了出来,他本意是想给少年换个舒服点的地方休息,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直接惊醒少年。 高热中的少年下意识地试图追逐那抹凉意,却被人强硬地按住了肩膀,感受到了阻力,少年迷蒙地睁开了眼睛,用那双缀了泪珠的漂亮眼睛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 希格瑞尔呼吸微滞,像是被烫到般慌乱移开了指尖。 “姜然,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少年哪里能听懂他的话,他只知道眼前人身上很凉,他喜欢。 他伸手揽上眼前人的脖颈,宽松的衣袍滑下去一截,露出他雪白的手臂,他凑在执行官大人的脖颈处,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呢喃,“好热……好难受……” 这么宽大的衣服其实什么都遮不住,希格瑞尔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瞧见一大片的粉润。 希格瑞尔的呼吸已经乱了,他握住少年的手腕,试图阻止他这危险的行为,“姜然!” 脑袋被烧得一塌糊涂的少年简直就像只无尾熊,整个人都挂在了执行官大人的身上,任他怎么说也不愿意松手。 希格瑞尔无奈地拖住他的身体,以防他摔下去,滚烫的温度传来,哪怕隔着手套他都能感受到那抹细腻柔软。 纠缠间希格瑞尔带着怀里的少年一起倒在了休息室的地上,柔软的地毯减缓了冲击力,希格瑞尔被少年压在下面,他的帽子早就不知道滚去了哪里,黑色的发丝铺开在白色的地毯上。 麦卡斯号的执行官大人躺在地上,衣饰散乱,仰视着那个胆大包天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年,早已没了平时的矜贵优雅。 就像希格瑞尔想的那样,少年哪里都好看,哪里都是粉粉白白的,就连指节都泛着好看的粉意。 偏偏少年自己还不知道,还在无意识地拉扯着希格瑞尔岌岌可危的理智。 执行官大人胸口起伏几下,冷冽的声线里混杂进一丝危险的沙哑,“姜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真是相当可恶的人,明明知道少年不清醒,也给不了什么回答,却还要这样问。 “这次你清醒以后还会故意疏远我吗?” 明明眼前的少年本来就该属于他,是他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高热和源自骨骼深处的奇怪感受使得少年根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湿红着眼尾,神色茫然,浅色的漂亮眼睛里是晃动的惑人光影。 奇特的暖香弥漫开来,撕扯着希格瑞尔摇摇欲坠的理智。 终于,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低了头,他不再拒绝,也不再执着于得到答案,他握住了少年的手腕,急不可耐地仰头吻了上去。 男人灼热的呼吸扑了过来,少年只觉得烫得厉害,挣扎着想要逃走。 但是很可惜,已经晚了。 来不及吞咽的口涎顺着少年的唇角滑下,却又在滚落的前一刻被人舔舐干净。 撕开往日平静自持的外衣,这位年轻有为的执行官终于露出潜藏的疯狂一面。 他舔吻着少年的唇,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将少年所有拒绝的话语统统吞下。 被吻烦了的少年脾气上来了,挣扎着一把扯住了希格瑞尔的头发。 希格瑞尔当然不会生气,他一边吻着少年,一边低声哄道:“小然乖,别去b区了好不好?我给你换个地方,以后跟我去核心区。” 本来就烦,人形散热毯还要一直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少年浑身难受,挣扎的时候直接用指甲刮花了执行官大人的俊脸。 好在希格瑞尔还知道分寸,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闹了一通后少年也没了力气,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希格瑞尔将少年安顿好,小心地替他整理好发丝,睡着了的少年简直乖得不像话,让人莫名心软。 少年这次的高热来得奇怪,希格瑞尔放心不下,如果说普通药剂都不起作用,那么大概只有那个东西才能派得上些许用场了。 做好了决定,希格瑞尔当即起身往外走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离开,这里就迎来了另一位特别的访客。 空荡的房间里,青年出没地走到少年的床边,那双无机质的蓝眸里飞速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它的数据网涵盖了整个麦卡斯号,只要它想,所有联通了主控室的人工智能都将成为它的眼睛和身体。 所以比希格瑞尔更早,它就已经找到了少年,但它不能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被希格瑞尔带走,看着他吻上少年。 Eva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奇怪,明明自己只是数据投影而已,没有实体,为什么还会感觉难受? 它在床边趴下,雪白的发丝散了一地,Eva注视着熟睡中的少年,眸底是它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不要喜欢他好不好?” 第9章 你想被击毙吗 姜然是在一片吵闹声里醒来的,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一个家政机器人是怎么过来的,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我主人在哪我就在哪,我就不走!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臭猫!你和谁摆谱呢,看我不把你丢出去!” 小暹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才应该滚,滚出去!” 诺德觉得今天真是烦透了,他是来看笑话的,听说他们那位执行官居然铁树开花有了小情人,这样有趣的事情他当然要来看看乐子,只是没想到刚进门就被这只臭猫机器人拦下了!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打起来,姜然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饼饼?!” 还未彻底痊愈的少年声音还有些沙哑,刚刚还在飞机耳的暹罗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然!” 架也不吵了,毛也不炸了,说话也夹起来了。 小暹罗蹭着姜然的小腿,喉咙里仿佛藏了个摩托车一样开始疯狂撒娇,“太好了,小然你终于醒了,担心死喵了。” 姜然弯下腰虚虚地在自己的小宠物头顶摸了两把,余热刚刚褪去,他的脸颊处还带着些病态的潮红,“别害怕,我没事了。” 安慰完自己的小猫后,姜然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不等他开口,诺德就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样瞪大了眼睛,“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刚刚才起来,姜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和梳洗,穿的依旧是哪哪都漏风的检查服,没有任何遮蔽的雪白小腿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诺德的视线落在姜然的脖颈上,那片雪白细腻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抹刺目的红痕。 来这里之前他还在和其他人开玩笑,说希格瑞尔真的是转性了,居然也会养小情人了,现在的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姜然!你!你!” 一向尖牙利齿的A区管理者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红着眼睛,神情哀怨又恼怒。 姜然正忙着逗弄自己的小暹罗,当然没时间去考虑一个半生不熟的同事的心情。 想起刚刚的场景,姜然觉得自己需要为小猫发声,“诺德先生,你吓到我的猫了。” 诺德简直要气得背过气去了,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一人一猫,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扭头就冲了出去。 姜然也是被他惊到了,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蹲坐在他脚边的暹罗猫轻哼一声,舔了舔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后开始不动声色地给对方上眼药,“人,不要理那个坏家伙!他刚刚还说要将喵踢出去!” 那真的很坏了! 姜然一听连忙开始安慰自己的小猫,“我绝对不会让他欺负饼饼!” 小猫也没有闹腾太久,很快就眨着蓝汪汪的大眼睛开始催促姜然去休息了,“人,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 小暹罗的话像是某种开关一样,最初因为情绪起伏带来的力气突然散去了,姜然又开始觉得自己额头发烫,意识沉重。 酸痛感从骨骼深处生出,姜然觉得自己哪哪都好痛。 小猫看了眼他微肿的红润唇瓣,蓝色的眼睛沉了沉。 它在床边蹲下,担忧地看着它的主人,超小声地说道:“小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喵不喜欢这里。” 姜然咳嗽起来,整个人都有些脱力,“等我好一点了我们就走,饼饼不要担心。” 精神来的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少年就又沉沉地睡着了。 除了医疗组的组长外,诺德走后再没有其他人来打扰姜然,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叮的一声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代班系统的尖叫声。 【我的天,宿主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补药啊补药啊,0137哥哥回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我打扁的!】 和姜然想的差不多,代班的小系统手下还有好几个其他宿主,因为姜然这次拿到的是最简单的任务,只要维持人设就行。 没想到它只是去了趟其他宿主那,姜然就将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你别怕,我先扫描一下,宿主在任务世界生病什么的是有保险的,我们可以优惠兑换药物。】 一听到要用积分,姜然立刻又醒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的原因,少年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兑换不了药,我积分不够……” 其实何止是不够,他还倒欠来着,毕竟任务一失败就是扣积分,等出了这个任务世界,估计就要自动抵扣他积分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垫付,你这个样子我也有点责任,你千万别告诉0137哥哥就好!】 代班小系统一边拍着自己不存在的胸脯,一边继续帮姜然扫描身体,结果两秒钟后它就在姜然的脑海中变成了尖叫鸡,【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哦不,这是什么东西?!】 姜然不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没事的,只是一点小问题!】 代班系统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就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姜然嘴里。 裹着糖衣的药丸入口即化,姜然甚至都没有拒绝的机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东西咽下去了。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姜然只感觉浑身一轻,高热瞬间下去不少。 姜然的眼睛亮了亮,还不等他道谢,代班系统就抢先一步开了口,【咳咳咳,就当是见面礼,你好好做任务,有问题就找我。】 代班系统的声音里藏着些心虚,说完后还不忘继续强调,【就是要记住,请一定一定不要和0137哥哥说这件事啊!】 虽然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这么说,姜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代班系统心虚得不行,说完话后就又遁走了,生怕多说一个字就要露馅。 后台里,代班系统疯狂翻查着数据,在看清世界背景后,它彻底陷入了沉默,脑袋里只剩下了三个字——完犊子! 以及,0137绝对绝对会直接击毙他! 第10章 异类复苏 系统商城出品的药剂效果自然不必多说,休息一会后姜然身上的高热几乎都退了下去,转变之快连来复诊的医疗组组长都惊叹不已。 “可能是不适应星舰上的环境,你之前应该没这么乘坐过这些交通工具吧?” 姜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角色之前的经历,对方这样问,他也只能胡乱地点头糊弄过去。 确定他的身体基本没有问题后,医疗组组长收拾好仪器站了起来。 擦了擦额角的虚汗,他可算是松了口气,天知道之前他说检查不出问题时希格瑞尔的脸色究竟有多吓人! 这样想着,医疗组组长不自觉看向了眼前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高热退去,少年的脸颊恢复了正常时的白皙粉润,此刻他正低头逗弄着自己的小宠物,有些散开的衣领间隐约露出一抹暧昧的红痕。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一道森冷的视线刺了过来,医疗组组长一转头就恰好对上了一双含着冷意的蓝色猫瞳。 直到走出大门后医疗组组长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忍不住有些感慨,真不知道对方这都是惹上了些什么小怪物。 麦卡斯号就像是一座特殊的堡垒,层层禁制包围下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接触到这个地方的核心机密。 希格瑞尔会来核心区并不奇怪,只是今天和他相遇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神色古怪,尤其是在看清他脸上的伤后。 “执,执行官大人?” 核心区研究室的管理者神色奇怪,眼底是一闪而过的讶异。 高强度的照明下,神色冷肃的执行官大人脸上印着的那道鲜艳痕迹简直扎眼得不行。 那么醒目的抓痕……到底得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留下? 某条流言就这么迅速地,不带一点缓冲地冲进了所有人的大脑,围观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吃瓜的兴奋。 不过哪怕顶着那张被挠花了的俊脸,希格瑞尔身上的那股压迫感丝毫不减,就是再好奇也不会有人这个时候敢去问那些蠢问题。 “现在还没到巡查的时间,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核心区的管理者陪着笑脸,小心地询问起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像是没有察觉周围人的异样视线一般,希格瑞尔越过管理者径直向主研究室内走去,只冷冷丢下三个字,“取东西。” 他的话让核心区的管理者浑身一僵,核心区还能有什么是能取的,无外乎就是那些东西了。 管理者擦着自己额头不存在的汗,试图再次确定,“您,您不会是要取那个东西吧?” 希格瑞尔没有理他,他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核心区的主研究室内,低温让这里与外界割裂开来,缭绕的冰冷雾气里,几根透明的玻璃器皿突兀地立在其中。 附着在上面的冰雾模糊了视线,让人有些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依稀看见几道黑色的狰狞影子。 希格瑞尔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器皿,然后往更深处走去,除去这些东西外,这个空间的深处还藏着的一个保险柜,这也是希格瑞尔的最终目的所在。 叮的一声,保险柜被打开,四溢的冷气散去后露出下方的物品。 希格瑞尔拿起其中一支,灯光下,黏稠的猩红液体在试管中流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暗色。 这也是“造神”计划的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产物之一,作为奖励,参与计划的部分高层可以领取一支,而希格瑞尔恰好享有这个权利。 希格瑞尔垂眸看着手中的药剂,这个东西他很熟悉,毕竟他就是早期的第一批试验者,也是和这些药剂融合得最好的一个。 “执行官大人,您是现在就要使用这些东西吗?” 现在的药剂是改良版,比之前的效果更好也更温和,其中的价值不言而喻。 帝国表面上是给了希格瑞尔一份,但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在用过最初版本药剂的情况下,希格瑞尔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如此一来,既在表面功夫上做到了位,也不会浪费药剂,帝国那些人的算盘珠子都要打得蹦出来了。 核心区的管理者当然清楚这些,所以在看到希格瑞尔真的将那支药剂取出来后,他立刻目露犹豫,试图劝解,“以您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个东西应该没什么作用了,不如……” 希格瑞尔没有说话,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淡淡扫了过来。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希格瑞尔没有再浪费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起了还在等他的人,希格瑞尔的神色缓和下来,灰色的眼底融进了滚热的温度。 眼看着拦不住对方,核心区的管理者唉声叹气地将保险柜的门重新锁了起来。 “真可惜,又要浪费药剂了。” 说着他往外走去,冷藏室的温度很低,饶是穿了特殊防护服后也扛不住太久,男人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往外走,路过那些被冰封的容器时他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沙沙,隐约有奇怪的响声在冷藏室内传开,可当男人停下脚步仔细去听时那些响声又突然消失不见了,整个冷藏室内除了机器运转的动静外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男人狐疑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容器,见容器上的指示灯依旧亮着,这才松了口气。 三年前,在他们又一次杀死新生虫母后,一同诞生的王虫以及那枚还未来得及孵化的虫母胚胎成了他们计划的最佳材料。 在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后,和那些制造出来的药剂一起,人类将它们封存在了这个地方。 是收藏,也是某种恶劣的践踏。 “呼,自己吓自己。”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了愚蠢。 应该是自己没休息好吧,毕竟死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突然活过来? 但他忘记了,被他们困在麦卡斯号上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东西,而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当活人的气息逐渐消失,混杂在人类气息里一起被带进来的那缕甜腻香气逐渐清晰起来,刺激着已经陷入沉眠的怪物。 【好香……】 【虫母……新的……】 【我们的王……保护……它需要保护……】 人类无法捕捉到晦涩词句从被冰冻的容器中传出,厚重的冰雾下,几道扭曲的狰狞黑影颤了颤。 它们醒了。 第11章 它的存在意义 b区今天安静得有些不像话,像是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平时最爱惹事的几个囚犯今天也很老实,只是神色木然地做着手下的事情,一片的死气沉沉。 虽然他们不能离开这片区域,但不代表他们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b区不是个好地方,也许那位管理者不会再回来了也说不定。 这样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再有精力去注意其他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发现之前站在角落里的人不见了。 杂物间里,科斯维特蜷缩着身体,凌乱棕发下的额角因为痛苦而青筋暴起。 几道黑色的影子活物一样在他鼓起的血管中游走,这些怪物正在企图抢夺他的身体! 谁能想到,当初丢失的材料可不止一个。 狡诈的怪物深知自己急需一具合适的身体,它的本体已经损坏,现在的它需要一个新的温床。 它在b区藏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可惜这个目标有点扎手,它还要额外花点力气,在读取了对方的记忆后,怪物终于找到了他的弱点。 【你喜欢他?以你现在的能力,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近他了。】 可怕的异类恶魔般附在他耳边低声引诱道:【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想,他就是你的,我会保留你的意志,以后我们就是一体。】 科斯维特挣扎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眼里的光渐渐散了。 他在动摇,察觉到这一点,那个不速之客笑了起来,【只有我能帮你离开这,不然你看,你就只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永远只能像条可怜的狗一样在这里等着。】 怪物继续说着,终于,在科斯维特放松警惕的瞬间,怪物找到了最合适的机会,瞬间钻入了他的身体更深处。 科斯维特痛苦地挣扎起来,浑身的骨骼都因为外力而断裂。 几息过后,寄居者终于还是占了上风,男生紧攥着的手心松开了,那两片他到最后都没舍得松开的东西就这么落在了地上,和他的生命一样,染上了难看的脏污。 杂物间里恢复了平静,片刻后,男生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 将这具身体错位的关节一点一点扭回原处后,“科斯维特”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在离开前,“科斯维特”余光突然瞥见地上掉落的那个东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犹豫了一会,最后嗤笑一声后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跃迁至第三星系的命令很快传遍了整座星舰,无论其他人的想法如何,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更改。 除了特定群体外,麦卡斯号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各区分开设置了取餐点,有需要的工作人员只在空闲时间前往即可。 也许是因为新下达的那条命令,A区的取餐点今天难得有些热闹,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讨论的东西都和这个特殊命令脱不开关系。 “这是打算彻底清洗了啊,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彻底弄死那些东西了。” “那些恶心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早在帝国探索宇宙之前,虫族已经在这片星空繁衍生息了无数岁月。 在人类眼中,这些种族好战,残忍,没有丝毫感情可言,是需要被清理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上百年,几乎每一个帝国公民接受的教育都是仇视和厌恶虫族。 听说他们的计划即将成功,所有人都在叫好,激动得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场面一样。 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道身影悄然在他们旁边坐下,然后融入了他们的聊天。 “不是说虫族很强吗?这个计划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万一它们已经死灰复燃……” 男生神色好奇,他穿着A区统一的工作制服,脸上那副过厚的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大半的五官,加上他那头凌乱的深色头发,看起来呆板又无趣,是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哪怕都是A区的人也会分团体,有手段有背景的人总是更受欢迎,很可惜,男生和这几条完全不沾边,自然而然得受到了排挤。 “哼,怎么可能,你是脑子坏了吗?只要有那些药剂在,它们就等着吧!” 旁边坐着的工作人员瞪了他一眼,言语间满是傲慢和鄙夷,“虫母都被我们杀了,胚胎和王虫都被榨干了,你怕什么?!”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起嘲笑起男生来,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提及虫母胚胎和王虫时,男生那双藏在凌乱发丝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A区在整个麦卡斯号来说并不是最核心的地方,但因为核心区不久前的暴动,A区也开始了戒严。 出了餐厅大门后所有人都恢复了平时工作时的严肃,毕竟谁都知道,他们A区的管理者脾气很差,谁都不会想被他抓住小辫子。 用完餐后他们需要回到工作岗位,男生也不例外,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的发言太过背离大众,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走。 男生只能独自返回工作室,只是没想到他在穿过通道时意外被人拦了下来。 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皱着眉,脸上是少见的纠结神色,犹豫片刻后,他将一只盒子交到了男生的手上,“去把这个东西送到c区的私人医疗室。” 管理者的命令在A区就是一切,男生只能答应,只是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暗了暗。 怀里的盒子虽然不大但很有分量,男生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那间医疗室。 他抱着盒子按响了门铃,很快的,那扇厚重的银色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无数记忆穿行过脑海,最后定格在了当下。 暖色的灯光晕开在少年柔软的发丝上,像是为他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他站在门内,那双浅色的漂亮眼睛看了过来,“你好,请问你是?” 真的是……蠢透了,占据了人类皮囊的怪物这样想。 可在下一秒,它将手里的盒子递到了少年面前,笑得无害又腼腆,“你好,我是亚斯。” 第12章 守株待你 这间医疗室从建好后一次也没有使用过,所以除了基本的医疗设备和休息的地方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姜然戳了戳桌上已经打开的盒子,里面是几瓶包装精美的药剂。 虽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但一看就贵贵的,姜然感觉有些奇怪,毕竟他和诺德的关系很一般,不久前还小吵了一架,怎么就突然想起来给他送这种东西了? 这样想着,他的光脑突然亮了起来,姜然点开的一瞬间那条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A区第一帅:蓝色瓶子的是恢复药剂,红色瓶子的是补药,一次一支,不够再找我拿,一定要记得喝!】 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有个人特色的留言和Id了,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一位。 姜然突然有些想笑,就在准备回消息的时候,小猫突然走了过来。 “刚刚那个人……小然认识他吗?” 它动作灵巧地跃上了桌子,一张毛茸茸的小黑脸出奇的严肃。 它在盒子旁边坐下,一双小爪子按在了上面,打断了姜然的动作。 很少见到小猫这么严肃的样子,姜然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它,“不认识,对方应该是A区的工作人员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小猫喵了一声,挥着小爪子按了按自己主人的手臂,“喵也不喜欢他,他看小然的眼神好奇怪,小然不要和他玩!” 姜然被它的小动作萌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是哪位,满脑子都是小猫可爱,好想摸一下。 代班系统瞧见了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我还觉得这猫奇怪呢,你不觉得它看你看得太严了吗?】 这个不喜欢,那个也不许靠近,它还不如直接说让姜然以后只喜欢它一个呢! 色令智昏的少年压根听不得任何人说他的小猫不好,就算是系统也不行。 “饼饼是好猫,小猫能犯什么错呢?” 说着他就去哄他的猫去了,完全听不进劝。 01111恨铁不成钢地丢掉了手里的资料,它咬着牙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姜小然,你要记得这里可是星际,它只是长得像猫,本质上只是投影而已,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一堆乱码就窜了出来,直接覆盖了01111的声音。 而到了姜然这边,01111后面的话直接被一阵电流杂音所取代。 姜然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11你怎么了?我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01111才重新出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然总觉得它的声音似乎沧桑了许多。 【没事,只是信号不好,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信号?系统也会受信号干扰吗? 姜然只是反应有时候比较慢,不是笨,立刻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医疗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饼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希格瑞尔的视线略过炸毛的小猫投影,径直落在坐在桌边的少年身上。 他的速度极快,在姜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他面前停下了。 “怎么起来了?” 对上少年的眼睛,希格瑞尔的心脏颤了一下,尤其是在看到少年那有些肿起的绯色唇瓣后,执行官大人的耳尖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潮。 哪怕医疗组组长已经提前告知他少年已经退烧,但只有亲眼看到后希格瑞尔才放下心来。 少年显然是不记得自己高热时做过的事情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偏头躲开了自己上司的视线,“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我等会就会离开。” 希格瑞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之前的制服被弄得一塌糊涂,暂时穿不了了,所以姜然少见地穿了常服。 没有了帝国制服的修饰,少年柔软的黑发自然地散落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越发精致。 希格瑞尔看着他外露的修长脖颈,以及苍白的脸颊,唇角紧绷得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少年柔软的发顶,片刻后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那我送你回去。” 姜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衣料摩擦的声响传来,那位总是冷冰冰的执行官大人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绣着银色暗纹的衣摆铺陈在雪白的地毯上,上位者主动低头选择了让步。 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灰色的眼底是涌动的复杂情愫,“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说着他轻轻抓住了少年的手,然后将那支珍贵的药剂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个东西也许能帮得上你。” 姜然没有继续留在c区,他那位前未婚夫的眼神太过奇怪,姜然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对方。 小猫这次是联通了医疗室的工作机器人投影过来的,所以回去的时候没法和姜然同行,希格瑞尔倒是很想去送姜然,但他临时收到了一则简讯,只能暂时先去了核心区。 回去的路上姜然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自己的任务栏,那条代表任务进度的进度条已经过了20%。 【已经20%,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01111适时跳了出来,它这次回归后就基本一直都在线,简直殷勤周到得不行。 因为在想事情,姜然有些心不在焉,转弯的时候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一道人影。 “唔……” 姜然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对方的胸膛上,痛得他眼前一黑。 “姜先生!” 混乱间姜然的手臂被人拉住,夹杂着些许慌乱的熟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姜然揉着自己的额头,在看清面前的人后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亚斯?” 听到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男生的耳根突然有些发烫,但在看到姜然红了一片的额头后,男生立刻慌了神,“抱,抱歉,我不是有意撞伤您的!” 姜然的皮肤白,被这么一撞后很快浮起了一片红印,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男生目露殷切,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点,“您是要回b区吗?我送您吧,您一个人真的太危险了。” 第13章 完美猎物 b区很偏僻,几乎可以说是整座星舰最远离核心的地方,除了几个辅助工作的机器人外,能够自由行动的只有姜然一个人。 越靠近b区,路上的人就越少,连头顶的照明都慢慢暗了下来,空荡的走廊里几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奇怪的不安感袭来,姜然悄悄偏头看向跟着自己的男生。 对方落后他半步左右,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除了最初的时候,后面一路上除非姜然开口,对方再没有多问或者多说过什么东西,看起来相当有边界感。 姜然的小动作很快被发现,男生温和地对着他笑了笑,他穿着星舰上常用的工作服,深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掩住了他大部分的眉宇。 无论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性格温吞,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底层工作人员。 姜然没有说话,只是在收回视线后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然后加快了步伐。 察觉到他的变化,亚斯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危险异常。 还真是警惕的猎物,不过很可惜,再警惕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在路过某个转角处的时候,姜然停了下来,他皱起眉,语气里带了些烦躁,“够了,不要再跟着我,我自己走!” 察觉到他的排斥,亚斯在心底冷笑出声,可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他看向少年,神色真诚到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可是您的身体才刚刚好……” 说着他又看了眼少年被撞红的额头,那个意思不言而喻。 姜然抿了抿唇,这个地方已经很偏,最麻烦的一点是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进入b区,而很不凑巧的,那段走廊的监控设备出了故障,至今还在维修中。 异变是从核心区开始,星舰上的人类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那些主线剧情猛然在脑海中出现,姜然忍住后退的冲动,语气逐渐强硬起来,“你太吵了,给我走开!” 像只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一样,炸毛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男生的视线沉了片刻,但又飞速恢复如常,就像是听不懂姜然语气里的拒绝一样,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我很担心你。” 说着他看了过来,眉宇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忧虑,好像真的是在担心姜然一样。 这样的态度简直让人讨厌,意识到对方这是不肯轻易放弃了,姜然干脆直接选择了不回答,扭头就飞快往走廊深处跑去。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跟在他身后的怪物却没有着急地去追少年。 它看着自己因为太过兴奋而控制不住地发颤的指尖,眼底的暗芒越来越盛,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少年大概忘记了一点,在遇到饥饿的兽类时千万不能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方,当他选择转身逃离的那一刻,也相当于吹响了追逐战的号角。 姜然并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直到心脏处传来刺痛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见对方没有追来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前一天的高热对他还是有些影响,才跑了没一会姜然的体力就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他捂着自己发疼的胸口,一张玉白的精致面容因为剧烈运动而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 但平静只是暂时而已,姜然甚至来不及站稳身体,安静许久的代班系统陡然尖叫起来。 【小然,快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道阴影悄然而至,猝不及防地将他笼罩在内。 不速之客抬手扣住少年的肩膀,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撕开伪造的表象,这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终于在此刻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 “游戏结束了,虽然你挣扎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你乖乖的。” 肩膀处的剧烈疼痛让少年闷哼出声,对方的力气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少年猛烈挣扎起来,“滚开!谁给你的胆子敢袭击我?!” 恶劣的异类笑着一把扣住了少年的手腕,轻易控制住了他所有的挣扎和反抗。 到了这个时候,它已经不太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形态了,人类的皮囊再好也不如自己的身体。 敏锐如少年,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异常,联想到最近麦卡斯号上的意外,少年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怪物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犬齿,从它接管这具身体开始,饥饿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它,它需要捕猎大量的食物才行。 但挑嘴的怪物瞧不上那些普通人类,于是它想起了那个人类的记忆,那些斑驳的晦暗时光里唯一的亮色。 计划很顺利,它去了c区,见到了对方。 毫无疑问,那是一只皮毛足够漂亮,也足够符合它喜好的猎物。 它俯身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直接揽住了少年的腰肢,以一个极具掌控欲的姿势,怪物终于捕获了它期待已久的猎物。 少年看起来纤瘦单薄,但其实非常能藏肉,就这么按下去,满掌都是绵软的软肉。 它盯着少年外露的修长的脖颈,喉间不自觉地干渴起来。 像只饿了许久的大型犬类一样,怪物低下头,滚热的鲜红舌尖居然就这么舔上了那片奶油色的细腻皮肤。 湿腻的奇特触感传来,少年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后立刻恼怒地皱起了眉,几乎下意识地一掌狠狠扇了过去。 怪物大概也没想到姜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反击,一时不察,居然真的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巴掌。 厚重的眼镜砸落在地,男生的脸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短暂的怔愣后它迅速反应过来,它低下头,棕色的卷发散开,露出他阴郁深邃的五官。 它舔了舔自己渗着血丝的唇角,语调甜蜜异常,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还真是脾气坏啊,亲爱的,希望你等下也能维持这样的活力。” 少年的脸色白了白,刚刚的勇气好像只是昙花一现一样,现在的他就像只被吓傻了兔子,怔愣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 脆弱又胆大,像只可怜的小动物,虚张声势地想要吓退所有靠近自己的敌人。 怪物无法否认,眼前的人类对它来说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它扣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异化的锋利爪尖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少年的皮肤。 艳色的血珠滚了下来,带着近乎让人目眩神迷的特殊香气,怪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 少年被迫仰起脸,那张秾艳漂亮的小脸上苍白异常,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因为窒息和疼痛而泛起了水汽,亚斯低下头,从那双含了雾气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狰狞模样。 它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食欲占了上风。 可就在它张开獠牙准备咬下去的时候,心口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柄锋利的黑色匕首深深没入了它心脏的位置,血液不断涌出,顺着刀刃滚落下来,染脏了少年的指节。 怪物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以及不敢置信,在它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少年握住匕首又狠狠往里刺了几分。 怪物低下头,恰好与少年对视上。 少年眼底的水雾早已褪去,他看向眼前的怪物,虽然依旧恐惧,却在反击时没有一丝退缩和迟疑,那双浅茶色的眼瞳在这一刻漂亮得惊人。 好奇怪,心口处明明应该是疼的才对,怪物却从疼痛中品尝出了一丝怪异的痒。 趁着它恍神的间隙,少年皱眉拔出了匕首,带出的血渍飞溅在他的脸侧。 后来过了许久,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都会经常想起这一天。 如果没有选择那个人类作为载体,如果没有将少年当做猎物,如果从一开始它就死在那个实验室里,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但是很可惜,世界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第14章 食欲 姜然无比庆幸自己还带着角色标配的武器,就在他推开怪物的时候,系统再次尖叫起来。 【跑!】 不敢有任何迟疑,姜然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跑去,这里距离他的领地已经非常近,只要再近一点就能遇到辅助工作的安保机器人! 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怪物的速度,就在姜然接近出口的那一刻,蚀骨的寒意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袭来,姜然眼前随之一黑,咚的一声巨响后,他被怪物再次压进了角落里。 这场追逐赛终于分出了胜负,怪物的唇角垮了下去,它一把掐住了姜然的脖颈,动作粗暴地夺走了他手里的武器。 当啷一声,沾血的匕首坠落在地,重新化作了手环的样子。 昏暗的角落里,它半身染血,宛若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森寒的竖瞳里情绪冰冷又复杂,“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你真的太不乖了!” 姜然避无可避,窒息感重新袭来。 他无力地抓挠着怪物的手臂,漂亮的眼瞳再次蒙上雾气,失神地望向掌控他生命的猎人,如同濒死的美丽天鹅,居然在最后一刻开始祈求猎人放过自己。 好笨…… 怪物的胸口还在流血,明明应该在追上来的第一时间杀死少年,可它只是啧了一声,然后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捂住了少年那双让它心烦的眼睛,同时不自觉地收敛起了手下的力道。 有了刚刚的经历,它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少年的表象,毕竟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这一点它早该明白才对。 它都有些不舍得就这么吃掉他了,或许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它可以稍微温柔一些对待他。 这样想着,它俯下身,阴郁俊美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怪异的怜悯,“嘘,亲爱的,乖一点,我会轻一些的。” 说着它彻底松开了扣着少年脖颈的手,近乎怜爱地舔了舔那些因为它而产生的鲜艳伤痕。 哪怕披上了人类的皮囊,说到底它依旧是个兽类,而兽类的欲望总是很直接,也很危险。 视线被一片漆黑覆盖,哪怕对方已经松开了手,喉咙处传来的剧痛依旧让少年说不出一个字。 巨大的不安感下,无力反抗的少年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但是很快的,这一点可怜的呜咽也被人全部打断。 少年的声音让怪物有些心烦意乱,也许它该找点什么办法让他安静下来才对。 这样想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那个占据了人类皮囊的怪物突然弯下了腰,湿热的唇舌就这么覆上了少年淡色的,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唇瓣,恶劣地将他所有的求救和反抗消磨在了唇齿之间。 狭小昏暗的角落,高大的非人类生物将他们的管理者压在怀里,他们靠得那样近,呼吸交缠间,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它嘬弄着少年饱满的粉色唇珠,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了自己的唇,比一般人类更灵活的舌尖勾过少年敏感湿热的内里,贪婪地将少年唇间的银丝连同他求饶的话语一并吞了下去。 不对,这不对,怪物的大脑迟缓地运作着,几道细小的反驳声音在它的脑子里跳来跳去,提醒着它此刻本应该做的事情。 它应该带着他离开,然后杀死他,吃掉他,这是它计划中的重要一部分! 狡诈的怪物会盯上少年当然不止是因为他看起来可口,还因为他的身份。 在不袭击核心区的情况下,想要在麦卡斯号上制造恐慌或骚乱,再没有比杀死或让一个管理者失踪更好更有效果的办法了。 从一开始它就打算这样做,加上少年看起来足够容易下手…… 怪物掐住少年的下颌,哪怕它已经很小心了,那些尖利的爪尖依旧在少年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划痕。 暗骂一句后怪物收回了手,片刻后,再覆上少年的脸颊时那些爪尖已经悄然消失。 怪物的视力显然要优于普通人类,足够让它在这昏暗的光线里看清楚一切。 人类少年原本淡色的唇瓣微微肿着,如同开到极致的糜艳玫瑰,处处浸染着熟透的馥郁香气。 无力反抗的少年眼睫轻颤,像是蝶翼一样轻柔地刮过怪物掌心的皮肤,带起的奇妙触感自掌心一入传递自心尖,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感。 “姜然,我其实应该谢谢你才对。” 怪物轻笑起来,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未知的危险和神秘,缓慢地将它曾经的部分过往摆到了姜然的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放松了那个人类的警惕,它大概还不能那样顺利地得到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很显然,这个狡猾的异类根本没打算帮人类实现任何愿望。 但这些姜然都已经无暇顾及了,他的视野依旧被黑暗笼罩,所有感知到的一切都来自这个控制着他的非人异类。 它没有再掐他的脖子,却用了另一种方法让他险些窒息。 喉咙还是很痛,嘴巴也痛,姜然说不了话,只能祈祷有人可以发现他的失踪。 他试图求助于自己的系统,但是从刚刚开始,他的系统就又失踪了。 怪物当然不会了解小可怜的苦恼,就算了解了它也不会放过他。 原本计划中的抓住他,带走他,然后杀死他吃掉他,一共四步的完美计划因为那一个混乱的亲吻发生了变化。 只是这个地方太过醒目而已,它只是要换个地方处理自己的猎物罢了。 四步缩水变两步,怪物将浑身发软的人类少年揽进了怀中,催眠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的行为合理起来。 短暂的混乱过后,空荡的走廊再次恢复了平静,除去角落里的一抹血迹外,没有人会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头顶的照明闪了闪,然后陡然熄灭,悠长的走廊瞬间陷入了黑暗。 一片浓郁的暗色中,伴随几道奇怪的声响,扭曲似鬼影一样的不明生物从走廊深处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它抬起脑袋,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幽深的猩红竖瞳里闪过一丝杀意。 有人带走了它们的王。 第15章 这正经吗 麦卡斯号的日常事务很杂也很多,尤其是临近跃迁的重要节点,各区之间的工作只多不少,这样的情况下有些问题自然会被忽视。 b区照明系统故障的事情直到半天后才被人发现,然后上报上去。 大概是因为日常工作太过无聊,任何一点八卦和流言在这里都会被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传播开,尤其是当这则流言里的主人公之一还是他们的那位执行官的时候。 在又一次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诺德恼怒地训斥了一通自己的下属。 “都给我滚下去,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私下议论执行官大人和其他管理者,你们也不用在这里待了!” 被骂了的下属们也不敢顶嘴,他们这位管理者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而且非常非常双标。 明明最开始对方还和他们一起看热闹,结果去了一趟c区后回来就变了。 将自己的下属全部赶走后,诺德皱着眉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翻遍了记录都没找到新消息提示后他叹了口气,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还不回消息,是还在忙吗?” 天知道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到底翻了多少遍自己的光脑,诺德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手边的光脑终于再次亮了起来,金发碧眼的小男生眼睛瞬间亮起,可他等到的并不是少年的回信,而是b区照明系统故障的通知。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故障? 怪异的不安感就像一道尖锐的棘刺,深深刺入了他的脑子,搅动拉扯起他的神经,再也等不下去,诺德干脆起身往c区走去。 不回消息……也许少年只是有事耽搁了,他应该还在c区才对! 只是还不等他走到c区,半路诺德就得到了他最不想要的消息——b区管理者疑似遇袭,至今下落不明。 被标红的那条通知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他光脑的主页,诺德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下意识地往主控室跑去 ,结果刚转身就和路过的工作人员撞到了一起。 飞散的文件掉了一地,混乱里诺德余光瞥见了那个工作人员胸口的工牌。 亚斯……听起来有点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后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脑海中,毕竟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A区管理者慌乱离去的背影,蹲在地上捡文件的工作人员勾了勾唇。 就在他捡文件的时候,附近其他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这一幕,有些担心地看了过来。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蹲在地上的棕发青年笑着拒绝了他们,“不用了,我得先走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还有人在等我。” 帝国的“造神”计划其实并不算太周密,他们带上麦卡斯号的虫族样品有一半都是直接从战场上直接获取的。 这些隶属于先锋队的虫族脾气很差,在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就会选择自杀,所以帝国手里最初并没有多少活体样本,直到他们找到了第三星系的虫族族群。 杀死虫母后,失去信仰支撑的虫族被帝国绞杀了大半,剩余的残部躲进了堡垒更深的地方,等待着新生虫母的复苏。 只是它们没想到,帝国会先它们一步找到了新生的虫母卵鞘,以及其他的伴生王虫。 从那些活体样本上,他们终于得到了完整的基因链,并用它们制造出了更多的怪物,只是百密一疏,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看似被榨干的样本只是假死,居然依旧有影响其他生物的能力。 它们用残存的精神力影响了核心区的那群试验品,那些半成品身体里的虫族基因就是最好的引火线。 趁着骚乱,它们从那里逃了出来。 亚斯并不清楚另一个样品的下落,不过它也并不关心对方的情况,现在它在乎的只有它自己,以及如何将这群该死的人类送入地狱。 麦卡斯号很大,除了明面上的那些繁华地方,总会有些犄角旮旯无人发觉的特殊空间,就像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一样。 废弃的仓库里,怪物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它才刚刚得到这具身体,在没有摄取到足够食物的情况下,它的伤口恢复得极慢。 和人类不一样,它的致命点并不是心脏,所以这道伤口并不能杀死它,只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它进食的欲望。 这样想着,它忍不住看向房间的角落。 空荡的废弃仓库里,角落里那张唯一的垫子上正坐着它曾经的猎物。 察觉到它的视线,少年不动声色地又往里缩了缩,像极了刚到陌生环境,对一切都保持高度警惕的小猫。 它在姜然面前蹲下,也不知道它刚刚去了哪里,那张阴郁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顶着这样一张脸,怪物沉默地往前又凑了一些,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条毛毯。 雪白的绒毯还带着它的体温,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少年的脑袋上。 仓库里的恒温系统不如外面的,怪物对低温并不敏感,但人类不一样。 毛茸茸的毯子和乌发雪肤的少年很相衬,当他睁着那双漂亮眼睛,诧异地看向自己时,怪物的脑海里甚至不合时宜地跳出了一个词——可爱。 在它不算很长的生命里,这样的事情大概还是第一次发生。 对着原本的食物起了不该有的怜悯,一时间不知道是注定不会被接受的怪物可怜,还是被它觊觎的人类更可怜一点。 明明这个时候它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捕猎上才对,而不是在这里盯着一个人类。 怪物的心情很复杂,在和少年对视的那一刻,它的心脏处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微妙震颤。 很奇怪,但并不算讨厌。 少年脖子上的伤痕已经好了许多,但仍然没有完全痊愈,那些青紫的淤痕就像是完美瓷器上的裂纹,扎眼得不行。 当时它该小心一点才对,后悔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怪物的脑海中。 它低下头,收敛起爪子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少年的脖颈,“伤还没好,需要治疗。” 很快意识到它想做什么的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句不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就像很多动物会做的那样,受伤后舔舐伤口会是一种很好的疗愈手段,它们的唾液算是一种天然的疗伤药,而虫族亦是如此。 第16章 异种之母 麦卡斯号的每个管理者都配备有专门的光脑,作用不止是日常通讯,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管理手段。 属于b区管理者的信号在中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星舰上的系统监测,并反馈至了主系统处。 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已经进行了搜查,却迟迟没有找到少年的身影。 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查,失踪的居然不止是少年,从b到其他几个靠近边缘的分区陆陆续续都发现了失踪案例。 一个人失踪也就算了,但这么多人…… 偏偏又是在跃迁命令已下达的这个时候,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麦卡斯号,一时间人心惶惶,也有胆子比较大的在猜是不是核心区的那些东西跑了出来。 某间办公室内,负责核心区的高层之一正恼怒地将这些结果丢到自己的下属面前。 他的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很久没有睡好了,“该死的,你们不是说已经全部销毁了吗?!” 下属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一点,根本不敢和他对视,“那,那个东西明明早就已经失活了,我们当时已经准备报废那东西了,按道理说根本不可能……” “闭嘴!你们的说辞也就哄哄其他人!” 高层恼怒不已,他喘着粗气骂了起来,“我让你们将那东西带出去销毁,东西丢了你们居然敢瞒而不报!” 是的,当初丢的样本根本不止一个,但另一个当时可是在他们手上,一旦这件事被捅出去,他们少不了要被问责,这才将消息压了下来。 可事到如今,别人不清楚,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什么失踪,分明就是那东西还活着,并且正在狩猎活人!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旧不敢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将下属们统统赶了出去,男人虚脱般靠在了椅子上。 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陡然传来。 男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开了门,“谁啊?!不是让你们都给我滚下去吗?!”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骂声一样,拉开门的那一刻,站在门外的棕发男生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乔尔韦德先生,你刚刚是在找我吗?” “滚,谁说我要……” 男人态度极差地又开始骂了起来,只是话刚说了一半,在对上那双猩红竖瞳的瞬间男人陡然清醒过来。 “你,是你!” 他吓得瘫软在地,转头四肢并用地往房间里爬去,他的光脑在屋内,他要叫人,他要杀死这个怪物! 怪物瞥了一眼自己被吓破胆的猎物,恶劣地勾了勾唇角,大门在他们身后重新被合上,遮掩住了接下来的血腥场景。 走廊的照明闪了闪,骨肉断裂的轻微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因为心虚而赶走下属的男人亲手给怪物制造了狩猎的机会,很快的,合拢的大门再次划开,身形高挑的俊美青年踩着那一地狼藉从门内走出。 它仔细擦去脸颊处沾染的血迹,将自己的衣饰整理好,片刻后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吞无害的普通模样。 夜很长,杀戮还在继续。 麦卡斯的另一侧,原本空荡的仓库慢慢被各种东西填满,从柔软的垫子和毯子,到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就像是在饲养一只小动物一样,除了不给他自由外,它大概算得上是个合格的主人。 可姜然不是小宠物,也不能被当成宠物饲养。 姜然当然试过逃跑,但对方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困住他,姜然跑了三次就被抓了三次,甚至因为他的行为,怪物将他看得更严了。 怪物这两天的狩猎变得频繁许多,它的实力正随着伤势的好转不断上升。 在它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少年,而是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偏差就已经出现。 姜然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伤痕已经消失,只是多了几道奇怪的浅淡红印。 如同雪中红梅一样,落在他粉润细腻的皮肤上,带着让人遐想的奇怪色彩。 昨天的那场混乱的潮湿暧昧中,那个可恶的异类一边拿他当肉骨头舔,一边附在他耳边低语。 其实不止是脖子,姜然从上到下,甚至连脆弱的指节上都被印上了浅浅的牙印。 姜然一边揉着自己要散架的关节,一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世界吗,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怪物一早就离开了房间,它现在需要大量地捕猎,何况麦卡斯号上的那些家伙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它需要在最后时刻到来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等姜然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需要尽快返回b区。 这样想着姜然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结果刚刚坐直身体就猛地眼前一黑。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姜然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不其然有点烫手。 短暂被压制下去的高热再次袭来,身体忽冷忽热,姜然难受地蜷缩起了身体,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他的脊背深处蔓延开。 背好疼,好难受,在姜然看不到的角度里,他原本光滑平坦的肌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隆起了两个小小的鼓包,随着他的呼吸,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颤动。 意识在一点一点消失,姜然又开始做梦了。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呼唤,一声又一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王……我们的王……请回归……】 【我们将一直一直等待您的降临,直到一切归于烟尘,您的子民永远不会背叛您!】 【我们的王,我们唯一的神,请回归吧……】 慢慢的,那些呼唤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尖利哀伤的哭嚎。 【呜呜呜呜,我们好痛,救救我们!】 【好疼,好疼,呜呜呜,他们杀死了我们,切碎了我们,我们不想离开!】 陷入黑暗的少年额角渗出汗珠,似乎如有实质地同样体验到了那些痛苦一般。 不,别哭…… 第17章 演都不演了 麦卡斯号的某个角落里,睡梦中少年难受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在他半梦半醒时,那道他等了许久的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错误剧情 5%,20%……100% 叮,错误剧情已更正 主线任务已更新完毕,部分剧情解锁中,请玩家继续探索 世界:瑰宝 人类杀死了它们的神,企图夺取它们的力量,却全然不知它们正在悄然复苏 看啊,陷于沉眠的怪物正在等待它们的“神”回归,它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它们的王献上生命与忠诚 角色身份:b区管理者(?) 您的身份真的只是b区的管理者吗?嘘,您好像还藏了不少秘密。 角色特殊buff:它的瑰宝 您对非人类生物似乎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请尽量不要受伤,您的血液将引起可怕的争端 杀青剧情:核心区的怪物复苏后,你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进度50%) 支线任务:掌控麦卡斯号 】 迷迷糊糊间,听到机械提示音的姜然挣扎着想要起来,但他的身体显然不允许他这样做,短暂的清醒后他又重新坠入了无边的奇怪梦境。 01111已经不敢看了,它缩在姜然意识的一角,正疯狂思考着如何避免被姜然的正牌系统打爆的结局。 看着越来越奇怪的剧情走向,01111崩溃大哭,【呜呜呜,小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嗝,你千万要撑住啊!】 因为姜然现在所处的世界比较特殊,主脑对他们的限制多了很多,01111甚至没法给他任何多余的提示。 姜然当然没想到自己的代班系统会不靠谱到这种程度,此时的他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任务的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外出狩猎的怪物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回来,它自以为选的这个地方很偏也很难找,所以并不担心那些人类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但它明显忘记了,待在这艘星舰上的可不只有人类。 在姜然再次陷入高热的那一刻,普通人类无法捕捉的特殊香气开始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如果怪物的实力已经恢复,如果它已经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它大概会立刻认出这个气息。 那股甜蜜的,蛊惑人心的特殊香气正无声地向某些存在传递着信息。 咚的一声,房间顶部的排气扇突然砸落下来,紧跟着,那空荡荡的洞口里陡然探出一条细长的漆黑触肢。 像是试探一样,在感知到空气中浓郁得不像话的甜腻香气后,藏在黑暗里的触肢抖了抖,极为兴奋地扒住了洞口,然后从排气孔里跳了下来。 不算明亮的灯光里,那一团漆黑的生物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步伐,最后在靠近墙角的那团软垫旁停了下来。 房间里的温度有些低,少年像只怕冷的猫一样将自己缩成一团裹进了毛毯里。 因为还发着热,少年雪白的皮肤上泛着层薄薄的粉色。 他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了,柔软的黑发就这么凌乱地散落在他漂亮的眉眼,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怪物心疼地又往前凑了凑,冰凉的触肢落小心地摸了摸少年发烫的额头。 姜然睡得很沉,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道恰到好处的冰凉落在了他的额前,为他短暂地驱散了部分不适。 那些人类难以理解的晦涩词句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响起,最后勉强拼凑成了零碎的句子。 “王……你在发热……该回堡垒……” “别怕……我们一定会带你走……” 小怪物哭唧唧的声音在他耳边绕来绕去,惹得姜然忍不住皱眉。 他很想和对方说别哭了,有一点点吵耳朵,但身体上的疲惫让他始终无法醒来。 昏迷中的姜然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换地方待了,外出打猎的怪物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被偷家了。 麦卡斯号已经乱成了一团,核心区高层之一的乔尔韦德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死相格外渗人,被发现时只剩下了那颗脑袋尚且还算完整。 事发突然,已经来不及封锁消息了,接二连三的失踪和遇袭事件已经严重影响了麦卡斯号的日常秩序。 能留在这艘星舰上的都不是什么蠢人,再加上之前就有过暴动和样本丢失的例子,他们哪里还猜不出来这次的袭击根本不是人类做的。 姜然失踪了,但b区依旧在照常运行,除了少部分人外,两天下来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一个b区管理者的事情。 A区的办公室里,诺德烦躁地将桌上的文件统统丢进了垃圾桶。 “一群废物!” 该死的,如果不是他们胆大妄为地做出那种事情,那些东西怎么会跑出来? 乔尔韦德的死状还留在他的脑海里,这显然就是对方给他们的一次示威。 诺德根本不敢去想,失踪的少年如果也是遇上了那些东西…… 不,绝对不可能,少年一定还活着! 希格瑞尔也在查这件事情,但少年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根本寻找不到任何一点踪迹。 整个麦卡斯号的气氛前所未有地陷入了凝滞,一时间关于核心区怪物出逃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已知出事的高层一个死亡一个失踪,暗地里已经有人在猜那个东西下一步是不是还会向其他高层下手。 在听到下属建议自己多加一些护卫的时候,诺德嗤笑着拒绝了。 什么东西也敢打他们的主意,对方要是来了更好,也许他们可以从它身上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这样想着,诺德打开光脑打算和希格瑞尔联系一下,他需要对方的帮助。 从时间上来说,此时已经是深夜,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这片空旷的走廊里悠悠回荡开。 诺德皱着眉看向声音出处,半透明的磨砂大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高挑身影。 也许是他的反应实在有些慢了,对方不急不缓地又敲了起来,声音沙哑如鬼魅,“晚好,诺德先生,为什么不开门呢?” 第18章 坠于它怀 意识不断下沉,仿佛坠入了深不可见的湖底,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袭来,冻得少年忍不住颤抖起来。 浓郁的黑暗中,少年不断下坠,直至落入梦境的最深处,而那里早已有东西在等待着他。 几条布满鳞片的触肢拨开浓重的暗色,急不可耐地缠绕上少年的身体。 浓稠的黑映着如雪一般的白,荒芜寂静的梦境里,乌发雪肤的少年宛若被献祭的羊羔,无知无觉地陷进了非人生物的怀中。 盘踞在意识海深处的非人异类张开自己甲壳下的柔软翅膀,极具占有欲地将少年裹进了自己的身体。 晦涩的词句组合成古老的曲调,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响起。 【醒来吧,我们唯一的君主,创造一切的伟大的母亲,您的子民正在等待您的回归,醒来吧,我们将奉上全部忠诚,我们的躯壳将完全交由您支配,接受我们,我们将为您加冕】 它是天生的护卫,它将永远臣服于自己的君王。 同理,它的君主将属于它。 少年如扇的羽睫轻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将苏醒。 君主?你是在说我吗? 虽然疑惑地想要询问,但还不等他开口,黑暗突然散去,周围的一切就像是突然褪色的画布,连带着那悠远的曲调一同被渐渐消融。 剧烈的失重感突然传来,姜然猛地惊醒,一片刺目的白光里,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一切正常,可以先将仪器停下了。” “病人情况已经平稳,应该很快会醒。” 姜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歪头就看到了守在自己身侧的熟人。 希格瑞尔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些疲态,少见地露出一丝狼狈。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和热度,姜然迟疑地张了张唇,“希格瑞尔?” 被他叫到名字的执行官先是愣了一下,冷灰色的瞳孔像是猫科动物般骤然缩紧,反应过来后他低下头,垂眸掩住那些翻腾的情绪,哑声回道:“我在。” 头顶的照明很刺眼,姜然缓了一会后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医疗舱内。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医疗组的组长走了过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执行官大人。” 希格瑞尔沉默地看向他,感受到了压力,医疗组的组长努力控制住想掉头就跑的冲动,将这次的检查结果老老实实地交到了这位祖宗的手上。 “检测到的数据一切正常,这位大人已经痊愈,后面只需要多注意休息即可。” 从他们的对话里姜然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不久前他被安保机器人发现昏迷在某条通道内,从被发现到现在,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们可能需要对这位大人进行更加详细和深入的检查。” 说着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坐在医疗舱内的少年身上,袭击事件增加后所有人都清楚在这里失踪意味着什么。 可时隔这么久,这位不仅回来了,甚至还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善,希格瑞尔不动声色地往少年身边靠去,直接隔绝了医疗组组长探究的视线,袒护之意不言而喻。 希格瑞尔声音冷了下来,“出去。” 见状医疗组组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前提醒道:“史密斯大人他们那边下达了新的指令,您虽然是执行官,但也不可能一直看护着他。” 被怪物袭击了还能活着回来的他是第一个,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奇幻,高层们当然不可能轻易将这件事揭过。 希格瑞尔垂下眼睛没有回答,“没事的,别担心。” 虽然他已经在竭力掩饰,姜然还是敏锐地从他的神色里读到了一丝忧虑。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东西,姜然思考片刻后他主动开了口,“麦卡斯号上有东西混进来了,它现在还在星舰上游荡,我被对方袭击后就昏迷了。” 姜然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被袭击了,也确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外面,假的是他并没有一直昏迷。 犹豫了一会,姜然最后还是没有提及他和怪物之间的某些事情,他下意识地觉得以他现在的处境大概不适合提及那些东西。 这次的事情影响应该很严重,从刚刚开始希格瑞尔的光脑就一直在响,他歉疚地揉了揉姜然的发顶,温声安慰他不必担心后离开了这里。 希格瑞尔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了姜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系统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小然!你终于醒了呜呜!】 0111哭得直打嗝,很难想象一个系统居然能哭成这样。 【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要不,要不我们放弃这个任务吧,都是我的错,我会提交报告和上面说明情况的!】 01111已经不敢想象这件事要是被0137知道的场面了,可事到如今挨不挨打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地方太过诡异,它有一种预感,再待下去绝对要发生超出它处理范围外的可怕事情。 可就像是听到了它的计划一样,系统机械音突然响起。 【请玩家切勿消极对待任务,本场任务不可拒绝不可退出,直至剧情结束!】 几句话听得01111目瞪口呆,傻子都能看出来主脑这是在点他们呢! 所有后退的道路全部被堵住,他们似乎只剩下了尝试完成任务这一个选择。 顾不上0111这边的情况,姜然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了的任务面板陷入了沉默,他揉了揉眼睛,试图安慰自己,“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对吧?”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短暂的沉默后,姜然划拉了一下任务页面,然后第一次对系统提出了质疑,“大家的炮灰任务都是这样的吗?” 01111又怂了,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咳咳咳,应该吧,就,你懂的。】 姜然有些迟疑地点了点页面,他怎么感觉系统在骗他? 而且,这什么角色buff,什么魅力值提升,这真的正经吗?! 第19章 双标 姜然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自然没了继续待在医疗室的理由,何况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b区,但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抱歉,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守在门外工作人员表情严肃得像人机,无论姜然说什么都不肯放他离开,很明显是打算变相地软禁他。 之前被袭击的时候姜然的光脑就丢了,新的还没到他手上,导致他现在就是想找其他人帮忙都不行。 门外的守卫态度很强硬,姜然没了办法,只能尝试地问道:“那能帮我联系执行官或者其他管理者吗?” 毫无疑问,他的这个要求同样遭到了拒绝。 “我们没有权力帮您联络外界,您还是等上面的通知吧。” 说着守卫看向站在门内的少年,也许是因为高热刚退,少年的脸颊显得很是苍白,精致的眉眼间因为被拒绝而带着些失落。 他的五官生得好,仰着头看人时,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光下会呈现出近似琥珀一样的漂亮颜色。 其实姜然在麦卡斯号上的知名度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b区来了个特殊的管理者,而和他那张漂亮面容一起出名的还有他那古怪的坏脾气。 他们想要靠近,却又惧怕于他的古怪脾气。 哪怕b区掌握的权力不如其他区,它的管理者也绝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可以冒犯的,何况对方和那位执行官之间还关系匪浅。 系统0137的担心是对的,只要少年想要,就绝没有人可以拒绝少年。 但这样的特殊魅力既是武器,也会是不定时的炸弹。 在姜然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守卫突然压低声音提醒道:“您……您再等一会吧,上面目前还正在讨论这件事,您留在这里可能会更安全。” 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明示了,星舰上接二连三的失踪案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姜然这个死里逃生的边缘管理者无疑是最好下手的那个,他们势必要从他身上挖出些有用的信息。 甚至……往坏了说,他们极有可能会怀疑他和怪物之间是否有联系…… 医疗室内现在只有姜然一个人,他像只感受到压力的小动物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11,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不会的,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01111小心地又看了一遍后台数据,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姜然自己也许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系统的安慰并没有能让姜然安心,01111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哄他。 从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又是被袭击,又是被软禁,姜然咬着牙在心底狠狠骂了一顿那只可恶的怪物,它最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察觉到他在生气,系统跟着他一起骂起那只怪物来。 它的宿主才不会有错,都怪那些不要脸的家伙! 作为陪伴系统,这次回归后01111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宿主,所以当然也知道那只讨厌的怪物究竟都对少年做了什么。 昏暗狭小的空间,黏腻潮湿的空气,滚落的水珠……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01111突然结巴起来,原本稳定的数据流有一瞬间的错乱,【小,小然别生气,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它的!】 并不清楚自己的代班系统究竟在想什么带颜色的废料,姜然正在想怎么能在短时间内离开这里。 希格瑞尔也不在,而他在麦卡斯号上算得上熟悉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自己的小猫。 这间医疗室很大,从建成到现在只用过两次。 姜然有些无聊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除了医疗舱和必要的几台设备外,房间的台面上还放着几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安静地悬浮着几只形态特别的标本。 从外形来看,它们更像是地球上的蝴蝶,拥有一对或两三对漂亮的翅膀,即便已经死亡,也依旧能从上面窥见一丝绚丽的彩光。 姜然的指尖隔着玻璃容器落在其中一只残缺的翅膀上,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标本暗淡的眼睛后,奇怪的酸涩感突然充斥了姜然的心脏,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系统机械音突然响起。 【标本:虫母被杀死后,人类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占了上风,撕去鳞甲,掏空所有价值,于胜利者而言,它们无疑是最完美的装饰品 】 虫族浸泡在液体中的翅膀依旧美丽,这为了迎合它们的虫母所生的外表却成了人类的消遣工具。 作为外来者,姜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麦卡斯号上的所有人都会死,但杀死他们的并不是可怕的怪物,而是他们的贪婪。 就在姜然发呆的时候,一角黑色的影子突然从他身后闪过。 察觉到了不对,姜然诧异地回头去看,可身后依旧是空荡一片,并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 姜然皱起眉,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可当他将目光挪回那些放在台面上的标本时,隔着半透明的溶液和玻璃,姜然骤然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竖瞳。 某些被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复苏,姜然额角抽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当他稳住身形后,那双映在玻璃上的竖瞳赫然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此刻是清醒的,姜然简直要以为那只是错觉。 突然的复苏的记忆让姜然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脊背处也跟着开始隐隐作痛,他抖着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可以清晰地摸到自己的脊骨。 当指尖触碰到一片平滑后,姜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只是梦而已……”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他只是个普通人类罢了,怎么可能会和那些东西扯上关系? 姜然刻意地忽略了某些细节,试图说服自己。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某个昏暗角落里,一双满溢着疯狂的猩红竖瞳正安静且贪婪地注视着他。 梦是现实的特殊反馈,毫无意义的梦怎么可能存在呢? 第20章 偏执狂 “这件事我们已经准备上报,跃迁在即,麦卡斯号上不能再重新问题!” 中心会议室内,几个高层对视一眼,就像其他人猜的那样,他们居然真的怀疑好不容易回来的少年和那些怪物有联系。 “我们要对他做更详细的调查,希格瑞尔,你不能一直阻拦我们。” 坐在上首的执行官眸底的情绪很冷, 他将手里的资料随意摔在桌上,丝毫不打算让步,“姜然的事情由我负责,剩下的东西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和这些人共事了这么久,他们私下里的手段希格瑞尔再清楚不过,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将少年交给他们。 明明他的态度已经足够坚决,那些高层却还在试图逼迫,他们说来说去不过都是那么几句话。 “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那些东西放他回来,那些东西为什么只放过了他?” “虫族那些该死的怪物你是见过的,你能保证现在回来的这个真的还是原来的姜然?” “姜家的那个旁支已经是弃子,希格瑞尔,你该不会要为了这么个宠物和我们翻脸吧?” “闭嘴。” 希格瑞尔沉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在所有高层错愕的目光中他冷笑起来,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怒意和戾气,“我说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负责,不管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别想再打这些无聊的主意,自己闯的祸自己处理!”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刚刚还叫嚣个不停家伙此刻就像只被卡住脖子的鹅,表情滑稽到了极点。 懒得和这些人废话,希格瑞尔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他离开,过了许久其他人才缓慢地回过神。 坐在靠左边的男人咬牙切齿看向一旁的人,“希格瑞尔真的是疯了,为了那么个小玩意居然敢和我们这么说话!” “计划照旧。” “可是……” 那个高层挑了挑眉,暗示道:“星舰马上就要完成跃迁,他总不可能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不是?” 谁在乎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和虫族有勾结,毕竟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无耻计划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另一边的姜然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希格瑞尔回来,反而先见到了另一个熟人。 几天没见,对方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霸道又嚣张,谁的面子也不给,门口的那些守卫根本拦不住他。 “希格瑞尔都不给你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有时候姜然忍不住想,诺德要是舔一下上下嘴唇,应该会将自己也毒死吧? 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然的奇怪神色,金发碧眼的小男生笑了笑,几步就凑到了他身边,“好了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进来的。” 姜然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穿管理者的制服,而是少见地穿了常服。 忽略那张嘴,这位A区管理者其实相当有迷惑其他人的资本。 他凑在姜然身边,就像只急于展现自己的公孔雀,一边开屏一边还不忘记拉踩一下自己的竞争对手。 过了一会,诺德突然提起了些其他的东西,“对了,你当时看清那个袭击你的家伙了吗?” 姜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随口回道:“唔,它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星舰上的部分监控里有它的影像。” 听到这个回答,男生的眼神闪了闪。 “这样啊……” 他站在姜然的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少年身上还穿着治疗时用的衣服,宽大的领口空出了一片,动作间一片雪白晃过,险些迷花了旁观者的眼睛。 男生的眸色暗了暗,他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说出的话里却夹杂了些奇怪的东西,“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它?” 闻言少年皱起眉,像是有些诧异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抬眸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男生,忍不住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喜欢它?” 除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一个受害者会喜欢上袭击自己的生物。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微微歪头,那双浅茶色的眼瞳里情绪分明,带着直白的残忍。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诺德的心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低头避开少年那过分直白的目光,声音逐渐沉闷,“它没有伤害你不是吗?也许它喜欢你也说不定。” 似乎非常不喜欢这个话题,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轻哼一声,语气冷漠且不耐,“如果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说这个的话,那我想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诺德的嘴唇动了动,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他还没开口就被房间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异响给打断了。 哐当一声,原本放在台面上的玻璃容器不知道怎么砸落到了地上。 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粘稠液体中,那只虫族标本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它的身体被摔碎,只剩下翅膀和脑袋还算完整,黯淡无光的眼珠冰冷地注视着站在少年身边的诺德。 “怎么回事?” 看清地上的东西后,姜然有些慌乱地跑了过去,而他到那的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试图弯腰去捡那只破碎的标本。 【姜然!】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看到满地的碎片后,姜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诺德就站在不远处,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和地上的那对眼珠对视了片刻。 诺德最后还是离开了,只是在走之前,他神色古怪地留下了一句话,“你被它们盯上了。” 姜然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诺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对方前脚刚离开,希格瑞尔就回来了,他进来的时候姜然正在打扫那一地的碎片。 敏锐如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异常,“刚刚有人来过?” 姜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是诺德,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希格瑞尔的表情立刻变了,沉默许久后,他看向眼前的少年,语气沉缓且艰涩,“诺德·维尔特昨天遭到了袭击,现在他还躺在核心区的医疗舱内。” 姜然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冻结。 如果说诺德现在还在核心区……那么他刚刚见到的是谁? 第21章 请勿惊扰 姜然暂时放弃了回b区的想法,或许希格瑞尔是对的,他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落单为妙。 临近跃迁的关键时刻,为了稳住所有人的情绪,诺德遇袭的事情被压了下来。 除了部分高层和希格瑞尔外,其他人并不清楚这件事,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决定居然给了它钻空子的机会。 晚些时候希格瑞尔带着姜然去了核心区,隔着医疗舱的舱门,姜然见到了真的诺德。 透明的管子缠绕在男生身上,他紧闭着眼睛,脸色是前所未见的苍白,哪怕治疗了这么久,外露皮肤上遍布的细密伤疤也还没有完全褪去。 其中最长最深的一条从他的脖颈处一直延伸到了腰腹,几乎要将他这个人劈开。 “他很幸运,对方差一点就得手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快被撕成了两半。” 希格瑞尔眸底的情绪很淡,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些血腥场面。 几次的袭击案里,到现在只有两个活口,一个是还躺在医疗舱里的诺德·维尔特,另一个就是姜然。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医疗舱运作时发出的淡蓝光晕落在少年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色简直比重视的诺德还要苍白几分。 诺德·维尔特还躺在这里,那么之前进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少年勉强笑了笑,蜷缩在袖子下的指尖掐进了掌心,“我是不是该庆幸,它没有像撕面包一样也撕了我?” 执行官大人弯下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轻声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姜然垂下眼睛,是啊,很快就会结束了,再没有人比他们清楚最后的结局了。 核心区的工作人员显然要比其他东西更清楚利害关系,现在整艘星舰上最安全的地方大概只剩下了这里,所以他们并不意外希格瑞尔会带着姜然过来。 他们给姜然单独划了块活动区域,某种程度上来说姜然在这里不仅更安全还能更自由。 除此以外,姜然还收到了一份意外惊喜。 他刚打开房间的大门,一只哭唧唧的小猫投影就扑了过来。 “小然!” 姜然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饼饼!” 这几天他最担心的除了自己的任务就是小猫,之前他在医疗室休养的时候他们说什么也不让他联系小机器人。 终于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主人,小暹罗眼泪汪汪地在姜然脚边蹲下,他走一步它就跟一步,小尾巴一样牢牢黏在了姜然身边。 “他们不让喵过来,说小然生病了,喵很担心,小然现在病好了吗?” 小猫仰起自己毛茸茸的可爱小脸,亮闪闪的大眼睛里没有其他任何复杂情绪,有的只是纯粹的忧虑和心疼。 姜然被它看得哈特软软,隔空在它的小脑袋上摸了摸,姜然连声音都柔了下来,“我已经好多啦!” 这下子人开心了,猫也开心了,唯独只有站在不远处的某位执行官神色有些奇怪。 他挑眉看向那只在少年脚步绕来绕去的的猫状生物,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抱有些敌意。 这样想着,那只猫又看了过来。 它蹲坐在少年的腿边,那双宝石一样的蓝色眼瞳里没有半点面对少年时的柔弱可爱,有的只是无机质的冰冷。 短短几秒的对视就足够他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想,希格瑞尔微微皱了眉,星舰上的所有人工智能,包括操控星舰的主脑Eva,在诞生时都被植入过原始命令,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得,也不准伤害人类。 可当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只猫已经移开了视线,正亲亲热热地向自己的主人卖萌,仿佛刚刚的对视只是希格瑞尔的幻觉。 对此一无所知的姜然正一边安慰自己的小猫,一边和01111说话。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01111看希格瑞尔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不,严格来说,它是看自己宿主身边的所有雄性生物都不顺眼,包括那只正在对着姜然撒娇卖萌的猫形生物。 姜然眼神游移,“唔,应该不会吧,我只是他的下属而已。” 【你是指拥有前未婚妻身份的下属吗?我看他就是想吃回头草!】 01111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对方目的不纯。 想到这里它忍不住感慨起来,【0137哥哥不该给你安排什么路人和炮灰角色,你要是去那种攻略组啊,那绝对是嘎嘎乱杀。】 它负责嘎嘎,它亲爱的宿主负责乱杀。 姜然被它的语气逗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绑定的,从有记忆开始他一直都在做任务,直到他崩掉了十个任务世界…… 想到这里姜然又笑不出来,他偷偷瞄了眼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许是因为临近计划的最终时刻,核心区的气氛格外紧张,路过的工作人员个个行色匆匆。 他的任务进度已经过了50%,按照剧情,异变最初就是从核心区开始。 b区暂时回不去了,姜然只能改变计划。 只要保证在剧情进度达到100%,b区那场暴乱发生前赶回去,完成最后的杀青剧情点,他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成功完成这次任务。 希格瑞尔没有在这里留太久,临走前他特地嘱咐姜然在事情平息前暂时不要离开核心区。 其实不用他强调姜然也清楚这一点,压下心中的不安,姜然带着自己的小猫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核心冷藏室内,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将处理完毕的部分物品封存进容器中。 为首的工作人员拿着清单,低声催促道:“都仔细检查检查,不要有遗漏。” 浓重的冷气四散开,刺目的照明落在他们头顶。 几根圆柱形的容器安静地立在冷藏室的角落里,透过上面凝结的冰霜,他们依稀可以窥见那些被封存于其中的恐怖生物。 离开时有个工作人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些害怕地催着其他人赶紧出去。 领头的那个男人听到后不以为意,半开玩笑地说道:“怕什么,它们还能复活不成?” 等到人类离去,死一般的寂静里,透过厚厚的冰层,几双猩红的竖瞳猛然睁开。 第22章 请爱我 几乎整个麦卡斯号上的人现在都知道,姜家那个旁支少爷和他们的执行官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这对前未婚夫夫最近似乎很有旧情复燃的迹象,并且看起来好像还是执行官大人在倒贴。 也许是有这个原因在,核心区的工作人员对待姜然都很客气,给他安排的房间比他在b区的居所还要大。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姜然不得不承认,b区确实是资源荒漠。 刚进门小猫就忙碌了起来,转来转去地指挥着其他家政机器人干活,在其他机器人忙着打扫的时候,它自己则是端着只杯子去了姜然身边。 浅蓝色的药水装在不大的杯子里,看起来只有一口的量。 姜然的身体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但他的两次高热来得奇怪,加上始终检查不出具体原因,保险起见,医疗组的组长还是给他配置了稳定类药剂。 按照医嘱,姜然每天都需要服用这类稳定剂。 在猫来这里之前,这项工作一直是由医疗室的其他机器人代劳,现在猫来了,这条指令当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过渡到了它的系统里。 小猫将杯子放在桌上,在姜然端起杯子准备喝下那些东西的时候,它突然扯住了姜然的衣角。 姜然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它,“怎么了?” 小猫的眼底闪过挣扎,最后还是没有放开姜然的衣角,“古地球上有一句话叫做是药三分毒,猫觉得小然已经好多了,其实不需要再喝这些东西。” 姜然的注意力被它毛茸茸的小脸吸引住,完全忘记了医疗组组长的叮嘱,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久留,这些辅助类的保健品本来也没什么必要。 “那今天就不喝了。” 少年笑着想要弯腰去摸小猫的本体,结果他刚刚俯下身,不远处的一只扫地机器人突然冲了过来,直直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受到冲击,放在桌子边缘处的杯子直接砸了下来,蓝色的苦涩药剂瞬间撒了姜然一身。 那只扫地机器人应该是出了故障,撞了桌子后就彻底歇菜不工作了,气得小猫拿爪子挠了它好几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自己的主人,“小然先去洗个澡吧,剩下的东西我来收拾就好。” 闻言姜然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袖子,药剂顺着衣袖滴落下来,黏糊糊地粘在了他的皮肤上。 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自己湿哒哒的衣袖,少年对着自己的猫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随着浴室那边传来落锁声,站在桌边的猫动作优雅地跳到了桌上,无机质的蓝眸冷冷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 如果连问题都检查不出来,那么所谓的稳定剂又有什么作用呢? 那些药剂气味很特殊,表层的苦涩味道散去后开始隐隐透露出一股奇怪的腥甜。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少年的曲线优美的脊背滑落,沿着那片雪白粉润一路坠落至地面。 姜然的皮肤薄,稍微用些力揉搓一下就轻易红了一片,可即便如此,药剂的气味仍然没有完全散去。 总感觉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就像是在验证他的猜想一样,叮的一声,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 【稳定药剂:取材特殊的奇怪药剂,它的用途看起来并不简单 注:请谨慎入口,与材料同源者使用后在某些情况下将会引起特定的反应】 姜然愣了一下,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阵眩晕感陡然出现。 姜然身形不稳地晃了晃,耳边一片嗡鸣,连带着视线也模糊起来。 他张了张唇,可除了一点气音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过后,少年再也支撑不住,失了力的身体沿着浴室墙壁一点一点下滑。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有些升高,少年难受地蜷缩起身体,像只皮毛被打湿的雪白羊羔,氤氲的热气在他腻白的皮肤上蒸腾出瑰丽的潮红。 慢慢的,原本附着在少年皮肤上的腥甜渐渐被另一种更加特殊的气息取代,常人无法察觉的甜腻芬芳混杂进水汽中,迅速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蔓延开。 少年无力地伏倒在瓷砖上,粉白的唇瓣蒙上了淋漓的水泽,像是开到极致的糜艳玫瑰,呼吸间都带着馥郁蚀骨的甜蜜香气。 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吸引着旁观者靠近。 一道黑影从厚重的水汽闪过,藏匿许久的外来者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意识恍惚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他挣扎着想要支撑起身体,用尽全部力气想要抬手去够不远处的门锁。 可下一秒,一条带着凉意的黑色长尾就缚上了他的手臂,温柔却强硬地将少年重新按回了弥漫的水雾中。 头顶的水流被挡住,一片混乱中,少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他努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影子。 感受到少年的排斥,那条黑色的长尾得寸进尺地缠得更紧了些,微微收紧的力道压得那片腻白的软肉变了形,再松开时轻易就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鲜艳的红痕。 蒸腾的雾气里,无力挣扎的少年浑身颤抖,粉润的指尖收紧又松开。 小怪物费力地拼凑出零碎的字句,【王……好香……】 此刻流淌着虫母血液的少年对于它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轻易击溃了它们残余的理智。 在虫族的社会关系中,虫母即是一切,享有最高的支配权,它们为它而生也为它而死。 极致的忠诚下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等到新的虫母孵化,它们将与它一起,重新制造出强大的族群。 小怪物小心地用长尾将少年卷入了自己的怀中,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甜香让它近乎目眩神迷。 它低下头,布满细鳞的漆黑脊背处突然裂开了一道狭小的口子,紧接着,一双云雾似的绚丽翅膀展了开来,与少年在医疗室见到的标本翅膀如出一辙。 为了更好地生存,它们一般不会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能量,但凡事都有例外。 求偶期的王虫会不惜一切代价,它们会不停地化茧重塑自己的外貌,只为迎合虫母的喜好。 就像这只刚刚复苏的王虫,它舍弃了自己原本的甲壳,选择了一双除了美观外一无是处的蝶类翅膀。 它记得虫母看那些标本时的神色,心疼的,欣赏的,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它们尖叫。 想到这里,王虫仔细地伸展开自己刚刚生出的美丽翅膀,笨拙地向少年展示起来,【王,看,我也有翅膀。】 我也有翅膀,所以你也会喜欢吗? 第23章 你会喜欢它吗 那只外逃的怪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处理,不再只是拘泥于固定的外貌,它开始披着不同的皮囊游走于星舰之上。 你无法保证,此刻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人类对于它来说就像是待宰的牲畜,杀戮不再只是为了食欲,它藏在阴影处,欣赏着这场由它制造和挑起的混乱。 主控室内,希格瑞尔看着手中的数据,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短短几天的时间内,麦卡斯号上的失踪人数居然多达几十。 其中已经确认死亡的就占了绝大多数, 这还只是明面上,b区船舱下那些囚犯的信息都还没算在内。 而再往深了看就会发现,除了部分普通工作人员外,里面还不乏高层或管理者。 毫无疑问,这是场有目的的袭击。 剩余的高层们这些年安于高位,身体和脑袋早就被蛀蚀一空,在对方几次三番的恐吓下居然真的开始惧怕起来。 麦卡斯号已完成蓄能,十二小时后就将进行跃迁,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抓住那只老鼠。 想抓老鼠就得有诱饵,前一个计划刚因为希格瑞尔的强势而暂时搁置,没过太久这些家伙就又想出了新花样。 在他们滔滔不绝试图说服他的时候,某一刻,希格瑞尔手里捏着那份资料,心脏没来由地突然一紧,陡然生出几分焦躁不安。 “我们当然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你也知道的,帝国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公民的,所以你……” 那个高层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安静坐在主位的执行官猛地站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那双淬着杀意的冰冷灰眸时瞬间熄了声。 希格瑞尔快步穿过走廊,越是靠近核心区,心脏处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核心区的人见他回来都有些不解,可在看到他难看到极点的神色还是歇了询问的心思。 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执行官大人一路沉的脸才终于有了些许和缓。 来开门的是他的熟人,不,准确来说是熟猫。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他后,那只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真的是连演都不演了。 “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的话您还是先回去吧。” 门内的机器人垮着张小猫脸,开口就是赶人的话,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到这里直接傻了眼。 毕竟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个性,并且对待执行官都能语气这么恶劣的家政机器人。 压住心底的烦躁,希格瑞尔低头扫了它一眼,抬手卡在了门框边缘,“他现在在哪?” 意识到他神色不对,猫也收敛起了刚刚的散漫。 没有再阻拦希格瑞尔,猫带着他进了房间,它跳上桌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道:“小然还在浴室,你得等一会。” 希格瑞尔遥遥看了眼浴室,那个方向确实隐约可以听到有水声传来。 确认在他离开期间没有人过来后,希格瑞尔心下稍定,暗暗松了口气。 他几步走到浴室门前,刚要开口又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或许并不适合打扰对方,于是他又退回了客厅。 只是他不知道,浴室内,少年正被托着腰肢压在那厚重的磨砂门上。 单薄的脊背与微凉的磨砂玻璃相接触,冰得少年发出了难受的低吟。 而在这个时候,一门之隔,希格瑞尔就站在外面。 隐约间听到熟悉声音的少年想要呼救,可就在他张唇的一瞬间,有什么柔软却冰冷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唇瓣。 【王喜欢那个半虫族?】 王虫张开自己的翅膀,将少年重新裹进了怀里,它像只黏人又缺乏安全感的小狗,受不了少年的注意力落在除它以外的任何东西上。 它蹭了蹭少年纤细的脖颈,布满细密黑鳞的长尾灵活地缠绕上了少年雪白的小腿。 人类的皮肤太过脆弱,哪怕它已经放轻了力道,依旧留下了几道浅淡的红印。 少年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只是含糊不清地念了句希格瑞尔的名字。 浴室不大,勉强只能塞下恢复正常身形的王虫,而少年只能被迫缩在它的翅膀里。 王虫不喜欢那个人类,更不想从小虫母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它赌气似的又用尾巴堵住了少年的唇。 【人类不好……半虫族也不好……】 少年回答不了它,被水打湿的黑发湿哒哒地落在他的额前,挂在发尾的那颗水珠轻晃着坠进了少年迷蒙的漂亮眼瞳,最后沿着那湿红的眼尾一路滚落。 狭小的空间里,他被裹在王虫湿热的翅膀里,似乎连呼吸都渐渐滚烫起来。 像是陷入了一场迷离的梦境,昏昏沉沉间,姜然的后背又痛了起来。 与那股疼痛一起袭来的是奇怪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急不可耐地想要从那里挣出。 少年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挠,却被压住了手腕,再然后,有什么柔软湿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脊背。 王虫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它只是小心翼翼地用翅膀拢着自己的虫母。 新生的娇弱的虫母显然还没有做好化茧的准备,而它尾巴尖分泌的特殊物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安抚虫母,引导他更好地完成分化。 少年实在太瘦了,单薄的脊背处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蝶翼似的骨骼,而在那片光滑柔嫩的皮肤上,两条细长的红色印记正在慢慢加深,不细看的话大概会以为那是什么划痕。 王虫用自己的翅膀尖尖小心地碰了碰那两条红印,背上最敏感的地方被触碰到,引得少年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干了坏事的王虫眼瞳微缩,立刻心虚地收回了自己的翅膀。 看起来还需要很多时间,不过没关系,它们愿意等待。 不适感慢慢散去,少年紧皱的眉尖终于展开,空间里弥漫的那股甜腻香气不知什么时候淡去了,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确认他睡着后,王虫拢紧的翅膀终于展开。 避开少年的脊背,它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放在铺了浴巾的地面上,随后它歪头看向浴室外,猩红的竖瞳里飞速闪过一点亮光。 王喜欢那样的人类长相吗? 第24章 缰绳 姜然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蹲坐在桌上的猫。 它甚至已经顾不上去盯那个入侵他们领地的人类,轻巧地从桌上跳下来后就去了浴室门口。 厚重的水雾加上磨砂的质感,让他们根本看不清浴室内的情况,只能依稀听到水流的声音。 “小然,你洗好了吗?” 可回答它的依旧只有水流声,猫挠了挠门板,蓝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眉心猛地一跳,不安再次袭来,希格瑞尔快步走到浴室前,动作急切地敲了敲玻璃门,“姜然?!”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答,希格瑞尔眉尖紧蹙,敲门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有些发抖。 惊慌之下,他居然用蛮力直接撞开了浴室的大门,全然忘记了可以用其他方式开锁。 浓重的雾气四散开,依稀露出角落里的那道单薄身影。 一向沉稳的执行官大人慌了神,他半跪着抖着手扶起了地上的人,当感受怀中人匀称平稳的呼吸后,男人一直绷紧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些许缓和。 小心地将少年护进怀中,希格瑞尔的表面上看似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垂在身少年侧依旧在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跟着进来的猫在看清现场情况后瞬间炸了毛,可不等它靠近,男人就已经抱起了少年,留给猫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滚开。 已经是第三次了,当再次看见昏迷的少年时,临时被抓来的医疗组组长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可检查来检查去,少年好像都只是睡着了而已。 希格瑞尔守在姜然床边,执拗地不肯离开,“只是睡着了的话为什么叫不醒?” 医疗组组长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执行官大人是不相信我们吗?仪器可是不会出错的,也许再等等他就会醒了。” 希格瑞尔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昏睡中的少年。 破门的时候门框处变形的锋利金属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滴滴答答地顺着伤口不断滚落,他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直到旁边有人尖叫起来,他才迟缓地发现自己受了伤。 有人大着胆子想要帮他包扎,却都被他的眼神吓住,离得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直接哆嗦着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抛开外貌,麦卡斯这位执行官身上属于人类部分的似乎越来越少,此刻的他就像头未开化的兽类,压在眉骨阴翳下的那双灰色眼瞳冷冷地扫向在场众人,不带一丝温度和情感,只固执地守着身后的病床。 每一头兽类都需要一条缰绳,以确保能压制住它们,而他的缰绳就在少年手中。 接受过特殊药剂的改造,希格瑞尔的身体素质早就异于常人,短短时间内,他手背上的那道伤口就已经自动止了血。 “他只是睡着了,您也不必太担心。” 医疗组组长又绕了回来,他年纪不算轻,资历也老,但不怎么摆架子,和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所以在麦卡斯号上的名声非常不错。 他的视线落在昏睡中的少年身上,假意安慰几句后,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些稳定药剂他还在吃吗?如果按时吃了的话,那看起来这种药剂对他就没什么效果了,我们可以换一种试试。” 看似是关心,实则里面的真实用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没有立刻回答的问题,希格瑞尔皱眉看向他,“为什么问这个?” 和他对视的瞬间医疗组组长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然后尬笑着摆了摆手,“哈哈,看我这记性,这个事情怎么能来问你,没事,等姜少爷醒了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好像刚刚的几句话真的就只是无意提及一般,而他的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执行官却渐渐暗了眸色。 姜然是在两个小时后醒来的,就像他们检查时说的那样,他确实只是睡着了。 虫母胚胎带来的感染不是人类仪器可以检测到的,它正在悄然无声地改变着姜然的身体。 一次是意外,但两次三次地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然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在确定他真的没问题后希格瑞尔就送他回了核心区,而他自己则是去处理其他杂事了。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姜然艰难地坐了起来,动作间他的衣袖滑下去了一截,露出那圈环在他纤细手腕上的艳丽红痕。 就像是某种印记一般,提示着他那些混乱湿热的记忆并不只是梦而已。 01111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后台的数据更是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姜然板起脸来,因为不久前刚刚哭过,他的眼睛微微有种肿了,连眼皮都泛着薄薄的粉。 明明脸颊苍白,可偏偏一双唇又红得过分,像是雪白无瑕的纸张上蓦然滴入一点艳色,勾出一点特殊的意味来。 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看起来更加好欺负了,直看得01111数据流乱窜。 不等它回答,系统提示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往常总是安静的任务系统最近活跃得异常频繁,经常是姜然刚刚想到,它就会紧跟着跳出来。 【任务进度(60\/100),已推动,主线剧情以及角色身份背景已全部更新,请玩家注意查收 世界:瑰宝 麦卡斯号上的人类并不知晓,那枚由他们亲手带上星舰的虫母胚胎将彻底毁灭他们 它已经选出新的接任者,受到虫母胚胎感染的人类将转化为新的虫母 藏于黑暗深处的怪物感知到了王的复苏,看啊,它们正期待着您的回归 角色身份:b区管理者(新生虫母) 您平等地讨厌所有活着的人类,新生的胚芽正在您的身体内萌发,当化茧结束,您将成为真正的异种之母 注:您的身体正处于转化期,请及时补充能量,过度饥饿状态将诱发严重后果! 】 姜然愣愣地看着系统页面,在读到新生虫母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眉心猛地一跳。 恰好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异响,姜然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视线相接,片刻的怔愣后,姜然甚至还来不及打招呼就被拉入了一个炽热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袭来,姜然本想挣扎,却在看见对方微微发颤的肩膀后还是收回了手。 “我没事。” 听到他的声音,希格瑞尔闷闷地回了一个嗯字,这才不情不愿松开了他。 姜然坐在床上,执行官大人就半跪在他的腿边,统一的黑色制服越发衬得他身高腿长,肃穆威严里又带了些凛然不可侵犯的禁欲。 在确定姜然确实没事后,执行官大人垂下了眼睛,低声道:“抱歉,是我疏忽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 其实他不知道,姜然已经有些听不进他在说些什么了,他的视线颤了颤,最后落在了希格瑞尔外露的修长脖颈间。 一股莫名的灼烧感突然从胃部燃起,姜然盯着眼前人的脖子,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饿了。 第25章 他饿了 很难具体去形容这种感觉,姜然就这么盯着希格瑞尔的脖子入了迷。 这么近的距离下,从姜然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对方那冷白色皮肤下起伏的青色血管,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是怎样的温热和甜腻。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姜然猛地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的后背一阵发冷。 希格瑞尔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少年面色骤变,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打击。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少年,却被对方一巴掌打掉。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也许有些过激了,少年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的眼尾有些泛红,失了血色的脸颊让他看起来状态格外的差。 希格瑞尔陡然有些不安,可他刚要靠近,少年就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底满是警惕和拒绝。 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可少年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的冷硬,“抱歉,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待一会。” 希格瑞尔拗不过他,只能先离开了房间。 等他离开后,姜然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他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哑着声音问道:“是因为新的角色身份吗?” 就算是再迟钝也该察觉到这次更新的问题了,姜然有些茫然地又确认了一遍,可无论他刷新多少次,新的世界信息依旧还在。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的身份似乎已经,或者说即将不再归属于人类的范畴。 虫母胚胎……感染……究竟是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间,几条记忆碎片猛然闪过脑海。 姜然额角抽痛,终于想起了某些被刻意模糊的东西。 摔碎的容器,四分五裂的奇怪生物,枯槁黯淡的眼珠…… 01111终于忍不住了,【小然你别哭,都是我的错!】 到了这个时候姜然才知道自己原来进错了任务世界,01111手下有很多个宿主,它待的组有个单独的分类——悬疑惊悚。 【我错了,我当时不应该开小差的!】 01111爆哭起来,它没有带过其他组的宿主,所以在分派任务世界的时候,肌肉记忆使然,它一不小心就把姜然塞错了任务世界。 刚开始它其实还想继续瞒着这件事,毕竟姜然绑定的系统和它们这个分类下的正常宿主有点不一样,只要撑到剧情结束,它就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切拉回正轨。 但只要一看到小宿主,它的良心就在疯狂作痛。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东西“欺负”一无所知的少年时,明明它只是一串数据代码而已,居然也生出了奇怪的情绪。 姜然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重新坐了下来,“所以我和其他宿主不一样是指?” 01111的声音依旧活泼,却莫名带了些天真的残忍,【他们如果在任务世界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呀,没有多余的机会。】 可你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01111没有注意到少年又白了几分的面容,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0137有个很奇怪的宿主,进一个任务世界就塌一个。 当时它不理解为什么编号那么靠前的0137还要留着对方,甚至还偷偷和其他系统一起嘲笑过他们,直到它见到少年。 没有人会不爱他,没有人可以不爱他,哪怕是非人生物。 01111昏头地想,就算少年的任务又失败了也没关系,它攒了很多很多积分,都可以借给少年,这样主系统就不会惩罚少年了。 更邪恶一点地想,它其实希望0137可以晚一点回来,不,干脆不要回来算了。 并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秒它就脑补了一出大戏,姜然的手还在抖,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剧烈的灼烧感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胃部,处于蜕变期的虫母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以积蓄化茧时所需要的能量。 正常来说,这件事一般应该由王虫完成,可姜然身边没有王虫,至少说现在还没有。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几乎要吞没姜然的理智,明明知道提示里的所谓食物也许不是什么正常东西,却还是抱了一丝侥幸心理。 医疗室的机器人管家按要求送来了他要的营养液,但姜然从来就没有被幸运之神眷顾过多少次。 粘稠的营养液甫一入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就涌了上来,顾不上手里的东西,姜然直接趴在床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么一吐反而又消耗了不少精力。 姜然忘记了,提示里还有一条——过度饥饿将会诱发一定危险。 砰的一声闷响,装着营养液的袋子砸落在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地板上瞬间蔓延开。 少年站了起来,原本清亮的浅茶色眼瞳蒙了雾气,失神地望向某个地方。 一门之隔,人类走动和说话的声响无比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拉扯着他脆弱的理智。 他不知道,当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一刻,无声的信息瞬间在整座麦卡斯号传播开。 黑暗深处,几颗猩红的复眼倏地睁开,王饿了,它们需要向王献上食物才行! 距离跃迁只剩下不到八小时,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整个麦卡斯号都提前进入了特殊状态,b区自然也是一样。 和其他区域不同,哪怕管理者不在,b区的运作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作为整艘星舰的最底层,没有人会注意这里的人员变化,毕竟对于上位者而言,一点小“损耗”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短短几天内,b区的囚犯就少了近四分之一,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某个未知生物的猎场。 仔细地擦去自己手腕上沾染上的血渍,怪物嫌恶地踹开了脚边的残余肢体。 它还顶着最初那个人类的样貌,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加上高层对它的追捕,它最近的行事收敛了许多,几乎已经不会再出现在上层,但也只是几乎。 仔细地打理好自己的衣饰,就像此前的无数次一样,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开始向星舰的某个方向走去。 时间到了,它该去看看它那不听话的猎物了。 第26章 食用我 游荡在星舰上的怪物狡诈而贪婪,落单的人类成了它的首选目标,浅淡的血腥气始终萦绕在这座漂浮于宇宙中的堡垒上。 避开巡视的安保机器人和工作人员,那只贪婪的异类一路畅通无阻地去到了它的目的地,只是今天的c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除了星舰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响动,整条走廊里安静异常。 距离跃迁还有不到两个小时,麦卡斯的运行方向已经进入预定轨迹,为了节省能源,除了必要区域,整座麦卡斯号的照明被调暗了许多。 怪物迟疑了片刻,在它犹豫的时候,一缕若有似无的奇特香气突然在它鼻尖滑过,受到刺激,怪物猩红的竖瞳缩了缩,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促使它追赶着那缕气息往更深处去走去。 走了没几步,空荡冷寂的走廊里,一道熟悉的单薄身影突然跃入它的眼帘。 惨淡昏暗的光影下,少年面容精致却苍白,如同夜间游荡的艳鬼,危险,却又带着蛊惑人心的非人魅力。 当那双琥珀宝石般的眼瞳看过来的那一刻,怪物的心脏猛然震颤起来,一下子清醒过来。 少年赤着雪白的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幽深的浅色眼睛里融进了暗光,他弯起唇,对着几步之外的怪物伸出了手,“过来。” 原本冷静下来的大脑再次昏沉起来,怪物愣愣地看着它心心念念许久的人类,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其实它早该意识到不对,在发现少年逃离后,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和背叛,而是居然在担心少年万一是被什么人带走,担心他如果遇到了危险…… 爱欲和食欲交缠在一起,可能连它自己都已经分不清。 自己对于少年的过分执着究竟只是出于本能对猎物的占有欲,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 灵魂像是被撕成了两部分,那些翻涌的矛盾情绪几乎要将它淹没,它暗暗预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自己的掌控。 而超出它控制外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是它袭击了诺德·维尔特,顶着他的样子去了c区医疗室。 它是带着杀意去的那里,却还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秒就心软了。 怪物并不知道,在它心软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沦陷。 光线昏暗的通道里,神色恍惚的怪物在少年面前停下,它低头看向这个掌控它所有情绪的人类,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怪物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想要他看到自己,渴望他的那双眼睛永远只注视自己。 怪物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姜然……” 似乎很满意它的反应,少年弯起唇,眼底是足以让人溺毙的惑人光影。 变幻的光线里,少年原本的浅色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了竖瞳,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怪物,原本线条柔和的五官陡然生出一种锐利的非人美艳。 在怪物又要开口之前,他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落在了唇边,“嘘,乖孩子,安静些。” 说着他揽住了怪物的脖子,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片羊脂玉般细腻温润的雪白。 他像枝柔软无根的菟丝花,紧紧攀附于宿主的身上。 被蛊惑的怪物眼神迷离地低头靠近,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得仿佛只要它想就能轻易吻上少年那双玫瑰色的红唇。 不过就算知道估计它也不会在乎,它会是少年最忠诚的信徒,最听话的恶犬,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少年仰起头,纤细洁白的手臂压着怪物的脑袋靠近自己,然后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唇。 那些新生的尖利犬齿轻而易举刺破了它的喉咙,温热腥甜的血液一瞬间涌了出来。 空荡冷寂的走廊里,只有头顶冷调的照明静静地注视着这幕荒诞血腥的献祭。 来不及吞咽的血珠顺着少年的唇滚落下去,在他雪白无瑕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艳丽痕迹。 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虫母会自行捕食,和其他虫族以及王虫比起来,在这种状态下,没有尖利爪牙和护甲的虫母反而更加危险。 它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这只挑剔又娇气的新生虫母在这里游荡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还算满意的食物。 血液在极速流逝,怪物却并不觉得痛苦,它抱紧怀中的少年,完全沉醉在了这场甜蜜的绯色陷阱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终于松开了它。 失血过多的怪物倒了下去,它仰面躺在地上,猩红色的竖瞳依旧贪恋着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在此刻翻转,少年弯下腰,近乎怜爱地摸了摸怪物因为过度失血而发冷的脸颊,低声夸奖道:“乖孩子,你做的很好。” 少年眉眼弯弯,染了血珠的红唇艳冶异常,也许是因为刚刚完成进食,他的心情显然极好。 出于某种怜悯,少年并没有直接杀死怪物。 他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转身向走廊更深处走去,等待着他的下一个猎物送上门。 在少年转身离开的时候怪物终于迟缓地恢复了理智,它的血液被抽干了大半,但对于虫族而言,这并不算什么太致命的伤。 理智回笼,它终于意识到了少年身上的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等它回过神的时候走廊里早已没了少年的影子。 饥饿感有所缓解,身体里属于虫母的那部分存在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再次陷入了休眠状态,作为人类的少年才得以清醒过来。 姜然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陌生场景,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都经历了什么,直到他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在看清自己手上沾染的东西后,姜然愣住了。 少年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指尖的那抹鲜红。 系统的冰冷机械音适时响起,【恭喜玩家,主线剧情已推动 虫母饱食度60\/100 注:请继续探索,请勿让饱食度低于60,当饱食度达到100%,您将进入蜕变期】 第27章 护卫 很少有人知道,麦卡斯号的最底层其实并不是b区。 狭小的审讯内,希格瑞尔抬眸冷冷扫向对面,那些平时被刻意收敛阴鸷一面在此刻显露出冰山一角,“谁给你的胆子对麦卡斯号的管理者下手?!” 面对他的质问,被拷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始终神色平静,甚至故意挑衅道:“您抓我究竟是因为我下手的对象是管理者,还是因为我动了您的小情人?” 说完后他紧盯着坐在审讯席上的执行官,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在察觉到希格瑞尔眼底的情绪变化后,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原来你真的喜欢他啊,真可笑,什么时候怪物也会喜欢人类了。” 他笑得癫狂,完全看不出一点平时的儒雅温和。 希格瑞尔的唇角几乎要绷成一条直线,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让对方露了狐狸尾巴,他根本不会发现他们动的手脚。 等到疯够了,男人才再次抬头看向坐在阴影处的执行官,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浓烈恶意,“晚了啊,那些东西已经融进他的身体了,他会是最好的母体,他该死,你们也该死!” 他死死盯住希格瑞尔,爬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球微微凸起,一字一句道:“我们都该下地狱。” 为了避免在跃迁时产生不必要的麻烦,麦卡斯的各处已经下达了禁行通知。 跃迁事宜已经准备完毕,他们正在缓缓靠近最后的目的地,航行在宇宙中的黑色星舰像是一头休眠的可怕巨兽,积蓄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一路上姜然都在想刚刚的事情,可无论他如何回忆,他的脑海依旧空白一片,到了后面他的这种行为已经到了近乎自虐的地步。 他神色恍惚地掐着自己的指尖,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奇怪的黏腻腥甜。 不止是指尖,他的唇边,口腔,甚至是更深的地方…… 【小然!醒醒!】 01111的尖叫陡然在他耳边炸响,姜然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没事。” 姜然勉强笑了笑,将指尖重新拢回了袖子里。 围观了虫母猎食全程的01111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安慰起自己的宿主,【任务看起来马上就要完成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少年的脸颊白得有些不正常,原本因为摄入食物而产生的一点血色也因为惊吓而完全褪去了。 他大概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过想来也是,0137根本不可能让他进这样的任务世界。 这样一想,01111那根本不存在的良心又开始幻痛了。 和系统聊了几句,姜然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缓和了些许,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核心区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那条禁行指令,走廊里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机器人外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整个麦卡斯号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状态。 这里距离c区已经有些距离了,犹豫片刻后,姜然决定还是先回自己在核心区的房间。 他的光脑还留在核心区的房间里,想要给希格瑞尔他们发消息也得先拿到光脑再说。 和外面看起来一样,今天的核心区内部也安静得不像话。 悠长的通道里,姜然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头顶的照明不算很亮,却足以让他看清两侧的景象。 核心区的走廊两侧并不是银色的厚重墙壁,而是一个个划分开的特殊实验室。 透过两侧的玻璃大门,姜然可以清楚看到里面一个个被分割开的培养箱,以及被锁在其中的不明生物。 制造这里的人确实下了血本,通过那些从虫族身上得到的基因,他们确实制造出了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但是谁又能保证,“造神”造出的一定会是神呢? 在姜然经过这里的那一刻,那些原本安静缩在培养箱一角的怪物们突然躁动起来。 它们扭曲着不成型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撞击起培养箱,即便皮肤皲裂流血也在所不惜。 由人类制造的怪物们贪婪地看向走廊中的少年,浑浊的眼珠里是如出一辙的垂涎和渴望。 使用窃取来的东西终究需要要付出代价,这些人为制造的怪物并不具备任何智慧或理性。 它们并不能理解虫族对于虫母的憧憬,刻在本能的杀戮和贪婪占据上风,将这种憧憬转化为了恐怖的破坏欲。 【好香……好香……我的!】 【好饿啊,吃掉他,吃掉他!】 吃掉他,他就是我们的了。 少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动吓了一跳,他白着脸后退一步,却没想到直接撞进了身后人的怀中。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的吵闹声瞬间退去,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人造怪物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一样,慌乱地缩进了角落里。 姜然错愕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红色的眼瞳中。 “抱歉,吓到你了吧?”青年眉眼俊秀,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像是沁了血的宝石,让他莫名多了些邪性。 他看向少年的神色柔和异常,“别怕,我们马上就处理掉这些东西。” 他穿着核心区工作人员统一的制服,胸口处的白色工牌在灯下折射过一缕冷芒。 明明看起来很可靠,姜然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注意到,在看到他苍白的面颊后,青年的眼底飞速闪过了一丝担忧,只是不等他说些什么,姜然就迅速挣脱了他的怀抱然后和他拉开了距离。 “谢谢,我没事。” 姜然警惕地看向对方,他的体温简直低得吓人,仿佛刚从冰窖里出来一般。 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悄然滋生,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开始复苏。 青年倒也不生气,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他看向姜然,动作优雅地对他行了一礼,再抬头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瞳里有微光闪烁,“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您的护卫。” 说话的那一刻,青年原本圆形的瞳孔慢慢拉长,渐渐与姜然记忆深处的猩红竖瞳重叠在了一起。 第28章 香香软软 变化只是一瞬间,当姜然再看过去时对方的眼瞳已经恢复了正常。 似乎是察觉到姜然的抗拒,他终于不再试图靠近。 青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俊美的外表极其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您可以称呼我安,我会暂时负责保护您。” 姜然皱着眉看向他,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出一点异常来佐证自己的猜想。 但是很可惜,对方的伪装简直堪称完美。 到了后面姜然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刚刚真的只是错觉吗? 少年眼底带着些困惑,他偷偷瞥了这个自称是他护卫的男生一眼,神色迟疑又警惕,像只在洞口探头探脑的兔子,一有风吹草动就胆小地缩回了脑袋。 “我不需要护卫,你不要跟着我。” 说完就想溜走,却没想到站在他身后的人突然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姜然瞬间炸毛,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挥出的手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不只是青年,连姜然自己都愣住了。 他错愕地回头看去,就见青年表情无辜且呆滞地站在原地,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件外套,结合这个动作和物品,其实不难看出他刚刚想做什么。 惊慌之下,姜然的力道用的有些大,安的脸颊上飞速红了一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姜然的眼睛里多了些委屈的意味。 姜然吃软不吃硬,对方这样反而让他有些心虚。 他瞧了青年脸上的巴掌印一眼,超小声地嘀咕道:“不要突然靠过来……” 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披到姜然的肩膀后就飞速退了开来,依旧还是那副温和模样,“没关系,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我唐突了。” 不过如果姜然知道此刻他顶着这张脸在想什么的话,估计会后悔自己刚刚没有扇得更用力一些。 少年身上还穿着从c区医疗室离开时的衣服,宽松的白袍衣料轻薄,长度只到膝盖上方,上到脖颈下到小腿,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因为低温,少年赤着的雪白双足染上了层好看的绯色,极致的色彩差异无声地撩拨着旁观者的心弦。 也许是感觉到了危险,少年抓着衣摆的指尖紧了紧,低声道谢后逃似地往走廊深处跑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个被丢在原地的人终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青年弯下腰剧烈地粗喘起来,全身都因为过度亢奋而发着抖。 他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甜蜜香气。 想到这里,安那赤红的眼珠因为情绪波动瞬间化作了竖瞳。 好软,好香,好可爱!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它们的虫母呢?! 虽然看起来它们的王还没有做好准备,不过没关系,它们愿意等,只要王想,它们将会是他手下最忠诚的恶犬! 【啊啊啊啊,我也想王的巴掌!】 【被王扇……先呼过来的一定是香气……】 【呜呜呜,我也想和王说话,王好漂亮好小一只,想抱抱……】 【居然敢对王那样笑,阴险,不要脸!】 【好可恶,明明这个皮囊是我先看到的!】 角落里,几双猩红竖瞳猛地睁开,然后怒气冲冲地瞪向自己的同类。 狡诈如它们,在积攒了些许力气后这些虫族就已经离开了收藏室,现在留在容器里的不过只是几具蜕下的空壳而已。 从得到的信息里它们已经知道新生的小虫母还没有转化完成,为了不吓到他,它们急切地需要一个新的躯壳,毕竟看起来小虫母似乎更喜欢人类雄性的外貌。 王虫的力量远远强于一般虫族,只要它们想,它们可以拟态为任何它们见过的生物。 人类惧怕它们却又觊觎它们的力量,帝国曾经花了大力气想要研究王虫身上的这种能力,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样的特殊能力诞生的唯一目的居然是为了讨虫母欢心。 正常来说王虫想要修改外貌有两个方法,一是花力气重新化茧,二是像最开始的那只怪物一样直接抢夺一具人类的躯壳,很明显这些刚刚从那个地方逃脱的王虫们选择了第二种。 只不过优质的皮囊可不好找,它们为了一具合适的身体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谁赢了就是谁的!” 完全没有了在少年面前的温和有礼,安冷笑着嘲讽起挤在角落里的王虫们,“王不会喜欢丑陋的废物!” 本来心情不太美妙的王虫们瞬间被它刺激到了,开始疯狂在角落里扭动起来,红得都快滴血的眼珠里满是嫉妒和愤怒,假如这个时候恰好有人类路过,大概会被这一幕直接吓晕。 因为只具备部分基因,培养箱里的试验体们听不懂它们的语言,可就算听不懂也能察觉到它们骂得很脏,一个个的缩紧了身体,祈祷着这些可怕怪物们快点忘记它们。 不过很可惜,记仇又小心眼的王虫可不是好得罪的。 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试验品身上,猩红的竖瞳冰冷而傲慢,“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处理了,吓到王了。” 说完它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饰,转身往外走去。 在它身后,黑暗渐渐吞没了这片区域,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血腥味昭示了这场杀戮的开始。 这座星舰上到处都是人类的气味,在计划实施前,它们得好好清理一下这里才行。 王虫们的效率很高,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除了几只意外逃走的小老鼠,这个区域的人类已经被它们处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姜然再谨慎一点,如果他的状态再好一些,就会发现更多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异常。 比如墙角已经干涸的血污,比如大门上奇怪的划痕,比如……那些挤在昏暗角落里窥伺他的猩红竖瞳。 但这些东西少年暂时都顾不上了,漆黑的房间中,刚刚归来的少年甫一进门就被不速之客逮了个正着。 对方紧紧捂着他的唇,强硬地将他拖进了狭窄的角落。 高度紧张导致的眩晕感让少年胃里一阵翻涌,挣扎间少年冲着对方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对方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松开姜然。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姜然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姜然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刚刚发出的声音有些耳熟,黑暗中,他迟疑地抬起头,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碧色眼瞳。 第29章 喜欢你 狭窄昏暗的角落里,少年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生,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还咬着对方的指节。 感受到那股特别的黏腻潮湿,男生指尖微动,作为同样接受过药剂改造的人,他的视力远远超过普通人。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柔嫩雪白的脸颊,因为惊讶而微微上扬的眼尾,以及被血液濡湿的饱满唇瓣。 诺德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唇瓣上,奇怪的酥痒从心脏迅速蔓延开,伤口处的那点细微疼痛早已算不上什么。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烫得少年猛然回过神来。 察觉到自己现在动作的不妥,少年慌乱地将他推到了一边。 短暂的惊慌过后少年猛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他往旁边挪了挪,浑身紧绷的样子像极了炸毛的猫。 一向敏感的贵族少爷哪里看不出他的异常,几乎是立刻不满地挑起了眉,“希格瑞尔那个大傻逼给你吃什么了,怎么感觉几天不见更呆了?” 熟悉的刻薄语气扑面而来,确实是是本人没错了。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维持着高度紧张状态的少年猛地松了口气,再看向眼前人的眼睛里就多了点恼怒的意味,“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看到他真的生气了,诺德心头一紧,赶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可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自己就因为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而痛苦地弯下了腰。 姜然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刚刚生出的一点怒气瞬间熄灭,有些无措地扶住了向他这边倒过来的人,可刚摸到他的胳膊姜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姜然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一片湿润,带着熟悉的粘稠和腥甜气息。 “怎么会这样?!” 姜然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自己身边的人。 狭窄的角落里,诺德歪头靠在姜然的身侧,他似乎在发热,连呼出的气息都烫得不正常。 姜然哪里还顾得上和他计较这个,直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诺德显然也没想到少年会是这个反应,在他愣神的功夫里少年已经拉开了他的衣领。 除了脸之外,他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好肉,其中最深的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直接从脖颈处开始,一直延伸至他线条紧实流畅的腹部。 可明明已经伤得这样重了,他还要故作轻松地逗弄眼前的少年,“轻点,我们小然该不会是在记我刚刚吓你的仇吧?” 姜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蝶翼似的眼睫垂了下去。 没了之前的散漫神情,诺德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他看了眼大门的位置,下一秒突然眉头皱起,然后转头速度极快地一把拉过了姜然。 尚且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就落在了他的耳边,“嘘,别动,有东西来了。” 说完男生手臂收紧,牢牢将少年护进了自己怀中。 几乎是在同一刻,原本紧闭的大门猛地被撞开,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滚了进来。 被诺德护在怀里的少年当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诺德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走廊上的黯淡灯光从被破开的大门渗进了一角,足够他看清堵在门口的那个东西。 它像是由人类和某种蛞蝓杂合而成的怪胎,软体动物的躯体上不伦不类地长着人类的手脚和,黑色的粘液裹满了它的身体,散发出让人反胃的腥臭气息,而此刻,它正转动着“头颅”的细长眼柄,搜索着它想要的东西。 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诺德深知这些东西的难缠程度。 他现在还受着伤,其余人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贸然和这些家伙对上显然很危险,而且更重要的是…… 诺德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压在怀里的人,然后沉默着将少年抱得更紧,那双翡翠一样的碧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核心区的暴乱来得猝不及防,整片区域瞬间瘫痪,不知道是谁放出了那些危险的报废品,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工作人员们几乎瞬间成了它们唾手可得的餐食。 诺德醒来得很及时,他在昏迷期间并非完全没有意识。 他知道少年来了核心区,所以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少年。 越是看到周围的惨状,他就越是心焦。 因为刚刚苏醒,他的力量根本还没有恢复,这样的情况下他最好的选择是和其他人一样躲起来暂时避避风头,但只要想到少年还在外面,诺德就心焦得不行。 他得承认,他也许大概,真的有些喜欢他。 姜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却能从系统的转播里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yue了,好丑的东西,这谁做的模型啊啊啊啊!】 【危险等级b级?!该死的,你不要靠过来啊啊啊!】 那东西的嗅觉显然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空气里的异常。 废弃试验品那双豆大的浑浊眼珠贪婪地盯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淅淅沥沥的粘稠涎水顺着它满口的尖牙滴了一地。 食物的香甜气息让它兴奋起来,那几根牙签似的插在它庞大身躯上的手脚挥舞着就要往姜然他们这边袭来。 但诺德的速度比它更快,他抱着少年从角落里一跃而起,轻松躲开了它的攻击。 没有抓到食物的试验品被激怒了,咆哮着开始追打起他们,它本身的动作不算很快,但那几根外生的肢体却格外灵活。 似乎意识到了食物的棘手,试验品开始疯狂甩动起身体,它的粘液毒性很强而且还具有一定的麻醉效果,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 因为顾忌怀中的少年,诺德只能选择被动地躲避,他本想找机会先带着少年出去,可那东西像是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一样,居然堵在了大门口。 察觉到他越发粗沉的呼吸,姜然着急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诺德,放我下来!” 丢下我,你就有机会离开。 他的想法真的太过明显,对此那个抱着他的男生只是笑着将他抱得又紧了一些,然后哑着嗓子轻笑道:“我们小然真的好偏心,就只给希格瑞尔抱!” 第30章 愿你自由 诺德身上的伤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那头恶心的试验品像是发现了什么,豆大的浑浊眼珠死死地盯住了被他护在怀里的人类少年。 核心区的这场混乱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在中断所有通信后放出了这些难缠的东西。 王虫们正在清理这片区域,大部分的垃圾已经被它们处理干净,但偶尔也会有几个漏网之鱼,就比如说这只试验品。 兽类骨子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比其他试验品更加狡猾且擅长隐藏,它原来老老实实地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但它太饿了,这些本就该报废的失败品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食物。 对它来说,那缕裹挟在浓重血腥气里的香气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于是这只饥肠辘辘的试验品就这么追着那缕味道一路找到了这里,从一开始它的目的就是姜然。 “饿……好饿!” 失败品的思维简单异常,它从那份基因里继承到的只有一个核桃仁大小,并且表面光滑的脑子,以及一个永远没法填满的胃。 它尖叫着咧开大嘴就往他们这边扑来,诺德神色一凛,一只手揽住少年的腰肢,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自己腿上绑着的东西。 终于,在那只恶心的怪物接近的瞬间,诺德找准时机抽出了武器,转手狠狠刺入了它的脑袋。 每位管理者身上都会佩戴属于自己的光脑,是联络工具,也是防身武器,就像姜然弄丢的那枚黑色手环一样。 它的全身都裹着厚厚的剧毒粘液,唯独脑袋上靠近眼部的那个位置皮肤最薄,也最脆弱。 诺德猜对了它的弱点,被刺伤的试验品痛苦地尖叫扭动起来,腥臭的液体一股脑地从伤口里涌了出来,它的身体像只漏气的塑料袋,四处瘪了下去。 虽然那一下子没有立刻就杀死它,但却破坏了它的神经系统让它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没工夫再来纠缠他们。 可惜它依旧堵在门口,想要出去的话还得等其他机会。 稍稍和它拉开些距离后诺德终于放开了怀中的少年,他的呼吸还有些不匀,少见的露出些狼狈,早就没了平日里矜贵优雅的少爷模样。 但他那双碧色的眼睛却极亮,他像只想找主人邀功的金色大狗,眼巴巴地弯腰凑到了姜然面前,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姜然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一秒幻视自己养过的小狗,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男生有些凌乱的金发,然后夸奖道:“做得好。” 两个人俱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诺德率先偏开了脑袋,伸手捻了捻自己刚刚被姜然摸过的额发,神色有些不自然,“摸,摸狗呢你。” 可他嘴上说着嫌弃,可脖子到耳根却直接红了个彻底,实打实的口嫌体正直,身体永远比那张嘴更诚实。 姜然奇怪地瞧了他一眼,这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他又没有他们那样优越的视力,自然没有看到眼前人通红的脸颊和耳根,还以为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刚刚的举动。 少年眨了眨眼睛,诚恳地向自己的同事道了歉,“抱歉,我下次不摸了。” 听到少年的话后诺德的耳根更红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毕竟他总不能说其实很喜欢他的靠近,还想要他夸夸自己,摸自己的头发,刻薄傲慢惯了的大少爷实在说不出口这么不要脸的话。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不止是诺德,连姜然也发现了这些东西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 系统给的剧情只有个大概,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暴乱是从核心区开始然后扩散至麦卡斯号的每一个地方,而他也会在b区的暴乱里死去。 但现在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姜然的脸色白了白,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页面。 进度依旧停留在60%,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然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诺德不知道少年的想法,还以为他是被那些东西吓到了,忍不住低声安慰道:“其他人很快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其实说前一句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没底,作为除主控室外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核心区会出这种乱子本身就不正常。 按照时间来推断,麦卡斯号已经进入了跃迁的最后一个阶段…… 这样想着,原本行驶平稳的麦卡斯号陡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姜然瞬间失去重力,险些摔飞出去,好在旁边的诺德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震感还在继续,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了整座星舰。 “警报,警报,星舰遭受不明生物袭击,请各方人员不要外出,请……” 系统播报尚且没有结束,伴随着刺啦一声,警报声突然被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沙哑的男声。 【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哈哈哈哈哈,你们就一起给我们陪葬吧!】 他癫狂地笑起来,然后关掉了所有警报系统。 星舰慢慢平稳下来,周遭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然惊魂未定地看向身边的男生,“是他?” 诺德的脸色比姜然还要难看几分,显然是也认出了对方。 他咬着牙拉过姜然,“该死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不能再待了,顾不上身上的伤,诺德弯腰捡起自己遗落在地上的长剑,将它恢复成原本的手环模样。 他将那枚手环扣到姜然的手腕上,认真地嘱咐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管我,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去主控室找Eva或者希格瑞尔!” 到了这种时候,哪怕他再不情愿也得他承认,希格瑞尔比他更强,待在他身边,少年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诺德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拨开少年颊边散乱的发丝,“如果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那么你就不会是希格瑞尔的未婚妻,那么我们之间是不是…… 男生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握住姜然的手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第31章 痴汉行为 星舰重新运行起来,刚刚的袭击似乎影响到了麦卡斯号的供能,走廊里本就不算明亮的照明此刻又暗了许多,浓郁的血腥味在昏暗的走廊里弥漫开,昭示着危险的袭来。 通讯依旧没有恢复,再三考虑后,诺德计划先带着少年离开核心区,只是没想到他们刚要动作,从星舰剧烈震荡后就一直没动静了的试验品突然暴起。 它的身体已经瘪得不像样,脑袋上的伤口在刚刚的撞击中又裂开了不少,几乎可以看到下面涌动的软体组织。 报废品就是报废品,无一例外都存在致命缺陷,它显然是活不久了。 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重伤的怪物依旧在垂涎被诺德护在后面的少年。 明明已经苟延残喘得就剩下一口气,却还是贪婪地想要杀死他们。 房间唯一的出口被它堵住了,如果想要离开这里就得先解决掉它。 诺德嫌恶地皱了眉,抬手又将少年往自己身后拨了拨,随后冷笑着直接从地上捡了一截断裂的金属长棍。 什么恶心的东西,居然也敢肖想起他们家小然了! 像是没有感觉到男生的杀意一样,趴在地上的试验品转了转自己的眼柄,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依旧在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姜然。 它的目光里是纯然的恶毒,姜然的心头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死的,它想和你们同归于尽,小然快躲开!】 01111尖叫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东西已经打定主意不放过他们,就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起了攻击。 这只试验品扭动挤压着自己的身体,粘稠腥臭的液体不断从它的皮肤里渗出,滴落下来的瞬间就将地板生生腐蚀出了一片焦黑痕迹。 它这是打算自爆,试验品扭动着身体,将自己体内的组织统统融化成了液体,此刻它就像一只装满毒药的巨大气球,以它的体型,自爆的瞬间那些带有剧毒和腐蚀性的液体就足以毁掉整个房间。 诺德瞳孔微缩,显然是意识到了它想做什么,这样的距离下他们已经来不及阻止对方了,电光火石之间,他转身扣住姜然的手腕,一把将他揽入了怀中。 试验品疯狂鼓胀起自己的身体,它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裂纹,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爆开,但它的计划注定不可能成功,负责清理这片区域的它们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半透明的蛛网突然从天而降,生生勒住了试验品鼓胀的身体。 不知道这张蛛网究竟是什么材质,试验品几番挣扎都没能成功逃脱,反而让那张网越勒越紧。 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地上的试验品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来者用蛛丝堵住了嘴。 借着走廊的灯光,他们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它的外表看起来有些类似地球上的蝎子和蜘蛛的结合体,银白色的甲壳在灯下闪着幽幽的寒芒。 如果忽略它锋利的口器和那明显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尖爪和尾针的话,它甚至可以称得上美丽,完美符合暴力美学的概念。 此刻,它那几双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 昏暗的光线里,被男生护在身后的少年悄悄探头看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染了绯色的饱满唇瓣却红得异常,像是孤寂的雪地里陡然跃进了一团火,无端地勾出一丝艳色,烧得人心尖发烫。 少年对此一无所觉,他正好奇地歪头打量着门口出现的异类。 迎上他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怪物几乎是瞬间就僵在了原地,抓在爪子里的试验品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王,是王,好香……好想摸摸……但是会吓到他吧? 王虫们可以通过精神网络链接彼此,此刻因为它的情绪太过激动,这只王虫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的心底话发到了公屏上。 【混蛋,你别吓到王!王喜欢人类雄性的外表!】 【啊啊啊,我也想要摸摸,呜呜呜,安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不能。】 怪物猩红的眼睛一个劲地痴痴盯着少年看,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忘记了。 察觉到它窥探的视线,少年又躲了回去,低头紧张地抓住了那个男生的衣角。 从怪物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粉润的,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微微泛白的指尖。 直到那只被它丢到地上的试验品发出微弱的痛呼后,怪物才猛然回过神来。 它匆忙地想去捞地上的垃圾,可它太紧张了,爪子勾了几次都没能将那只试验品抓起来。 等它重新将那东西捡起来的,那只试验品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做完这一切后它偷感特别重地瞥了一眼躲在男生身后的少年,见对方没打算搭理自己,它那翘起来的蝎尾焉答答地落了回去。 都怪那些恶心的家伙,都是它们吓到王了! 以为少年是在害怕这东西,王虫连忙收紧了爪子,拖着那东西就往走廊的另一边跑去。 明明生得那么凶狠恐怖,却让人莫名从它慌乱离开的动作里读到一点笨拙的可爱。 姜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一抬头就迎上了男生探究的视线。 见他神色复杂,姜然心里一个咯噔,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猜想。 结果下一秒就见对方突然往这边靠了过来,然后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恼怒地碎碎念起来,“长那么丑还敢肖想你,真不要脸!” 诺德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刚刚的那个东西分明就是在对着姜然示好。 奇怪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引得他们的A区管理者先生又干起了老本行——踩自己的情敌。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虽然刚刚那个怪物没有攻击他们,但不代表这里就一定安全,诺德垂眸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手腕,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在见到王虫的那一刻姜然就知道自己今天十有八九是走不出这片区域了,但在诺德准备拉着他往外走时,他还是轻声应了句好。 第32章 漂亮宝贝 【主线剧情进度已经过60%,距离任务结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小然千万要小心!】 有主系统的约束在,01111不能直接插手自己宿主的任务,但它还是忍不住想提醒姜然,【小心那些东西,不可信,统统不可……啊!】 01111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伴随着滋啦一声电流声,01111猛地惊叫起来,姜然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没,没事。】 间隔了大概有两三秒,01111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样,有种奇怪的空虚感。 姜然有些担心它的情况,于是又多问了两句,但01111却怎么也不愿意再开口。 笑死,它哪敢啊! 01111看着围绕在自己周围的电流,以及后台的那条标红的警告信息,险些就要大哭出声。 好好好,它不说了还不行吗? 在姜然看不见的系统空间里,01111委屈地将自己团在了一起,一边在心底偷偷骂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又忍不住担心起自己的小宿主。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次的任务世界有问题,偏偏它还不能多嘴,01111愁得不行,这已经不是0137回来会不会杀它的问题了,如果姜然出事……它大概也不会原谅自己。 “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连01111都能注意到姜然的情绪波动,更别提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了。 最开始进食带来的一点热量已经完全褪去了,姜然的脸颊白得有些不像话,原本饱满的唇瓣也失了血色。 他蔫嗒嗒地低着头,露在黑色袖口外的手腕纤细伶仃地仿佛一折就断。 就像是失了水分的花朵,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要枯萎。 诺德弯腰摸了摸姜然的额头,在摸到一手冰冷后瞬间皱了眉,眼底是止不住的担忧,“冷吗?” 说着他还紧了紧姜然的领口,生怕他真的会着凉。 麦卡斯号配备了最高级的恒温系统,整艘星舰的温度一般会保持在一个固定值,但核心区的设备似乎被损坏了,短短几个小时内,这片区域的温度已经下降了起码十度。 诺德他们倒没什么感觉,但姜然不一样,没有接受过药剂强化的他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弱,也难怪那些东西总是在盯着他。 是的,这位大少爷到现在还以为试验品和王虫会重点关注姜然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好欺负和下嘴,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姜然的领口本来就裹得有些紧,被诺德这么一拉他险些要窒息,连忙拍着他的手示意他快点放开自己。 “我没事,不冷的。” 姜然在核心区的房间根本没有准备其他衣服,除了几件单薄的常服外,最厚实且裹得最严的居然只有管理者标配的制服。 高领的制服将他修长的脖颈包裹在内,那枚象征他高贵身份的银色徽章在光线下折射过一缕幽幽暗芒。 有别于正常时候,此刻的少年就像是生了利刺的玫瑰,美丽,却暗藏杀机,却又时刻勾着旁观者的心魂,即便被扎得满手都是血也想要靠近。 诺德的视线落在少年露出的那一小块白皙皮肤上,他撤开自己的手,蜷起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压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将手背到身后,在少年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的散漫神色,“不冷就好,你的额头摸起来冷得简直像是刚在雪堆里滚过一圈的兔子。” 少年听到这里瞬间不乐意了,他蹙着眉尖,白皙精致的小脸皱得像只包子,“你才是兔子!” 毕竟作为男生来说,大概没有谁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比喻。 少年轻哼一声,苍白的眉宇间终于带上了些生气,“不要废话,快点走!” 说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率先加快了步伐往前面去了,那副模样又傲又娇,看得人心尖发痒。 被丢在后面的男生忍住飞起唇角,认命似地低头答道:“是,管理者大人,小的这就跟上。” 姜然确实有点着急了,他在前面走着,诺德则是落后一步跟在后面,像是最忠诚的护卫一般,时刻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诺德其实不知道的是,姜然刚刚的回答其实还隐藏了一部分东西,他确实不冷,但……他饿了。 是的,姜然又饿了。 那股熟悉的灼烧感正以一种难以预料到的速度再次席卷而来,他的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只兽类,疯狂叫嚣着想要进食的欲望。 我不饿我不饿,我真的不饿! 姜然开始试图催眠自己,但是很显然,他的这点小反抗在系统设定面前压根不够看的,他太小看虫族的霸道基因了。 几息之间,姜然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姜然的呼吸开始不稳,额角渐渐渗出了一层虚汗。 成长期的虫母需要大量进食,一旦饱食度低于某个阈值,尤其是如果虫母本身还拒绝进食的话,为了保证虫母本身的健康,潜藏在基因里的本能将会取代理智,诱导虫母找到合适的食物并完成进食,就像姜然之前经历的那样。 没有饿过肚子的人根本不会理解那种感受,姜然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身上渐渐没了力气,姜然已经有些走不动了,终于在某个拐角处,姜然脚下一个趔趄,猛地往前倒去。 跟在他后面的人终于意识到到了不对,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在少年摔倒前,诺德往前一步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猝不及防地被人抱进了怀里,这样的距离下,那些被姜然刻意忽略的东西一股脑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诺德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尤其是胸口到腹部的那道伤,姜然靠在他肩头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嗅到那股特殊的气息。 甜美的,属于活人血肉的味道,光是靠近就足以让猎食者心动。 偏偏对方还一无所知地将他揽在怀中,毫无防备地就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男生的皮肤是健康的白皙,几条青色的血管隐在下面,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撕开他的脖子,杀死他! 第33章 压制食欲 一边是汹涌起伏的杀意,一边是残余的理智。 姜然像只刚刚出生的小兽,呜咽着想要抵抗本能的进食欲望,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灼痛和空虚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唇。 好饿,只是一口,一口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少年失神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底的琥珀色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灿烈夺目的异色。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上那片皮肤前,耳边突然传来了男生的声音。 “怎么站都站不稳了?还说自己没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的管理者大人完全可以坦诚一点。” 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毒死自己的贵族少爷大概从来没有这么软和地和谁说过话,更不用提去哄谁,但爱情就是这么奇妙,能让上位者甘愿低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哄人的话。 男生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背,错将杀意当做爱意,哄小孩一样地哄着缠住他脖颈不松手的少年,“怎么回事,你这是在撒娇?” 少年金色的竖瞳颤了颤,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时的浅色眼瞳,然后虚脱般地将头埋进了男生的脖颈间,竭力压制着自己捕猎的欲望,“闭嘴……” 【虫母饱食度正在下降,请玩家尽快补充食物,如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进食,您将进入不可预知的可怕状态!】 如同猜测的那样,系统的警告声又响了起来。 姜然想起了上一次的意外,这次的饥饿感比那次还要强烈许多,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许真的会杀死对方…… 少年垂下眼睛,像是做好了某个决定一般,片刻后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把推开了抱着自己的人类。 再抬眸时少年的眼底已经是纯然的冷意,他看向自己对面一脸无措的男生,刻薄又傲慢地拔高了音调,“给我滚开,不要再黏着我,我已经受够了!” 他的转变来得太突然,刚刚稳住身形的诺德愣住了,紧接着就是慌乱。 “姜然你……” 话未说完,一道黑色的影子就甩了过来。 带着倒刺的鞭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脚边,生生在那平整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凝上一层冷意,花瓣似的唇里吐露出伤人的词句,“我说了,给我滚。” 诺德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姜然,对上眼前人的视线,他终于迟缓地察觉到那个可怕的事实——他是认真的。 “姜然!” 从没有这样急切过,诺德刚想要靠近,一道冰冷的就抵住了他的胸膛,无声地拒绝了他的靠近。 诺德失神地低头看向那截压在他的胸口的冰冷长鞭,明明隔着薄薄的衣料和皮肉,却像是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难以言喻的痛感几乎要将他搅碎。 “姜然……” 诺德放低声音,近乎祈求地试图让少年改变主意,“别闹了,我们不是说好要……”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无情地打断,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闭嘴,我不喜欢烦人的家伙。” 诺德说不出话了,只是执拗地看着少年,眼底是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的浓烈情愫。 可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却没有理他,只是沉默地收回自己的武器,明明他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诺德却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要失去他了。 心口处的刺痛还没有消散,诺德甚至来不及继续劝阻,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就已经决绝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诺德想跟上去,但少年是铁了心要甩掉他。 只不过是两个路口而已,少年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诺德的视线里。 在意识到自己被丢下后,身形高挑的男生突然垮了肩膀,他弯腰捂住自己的眼睛,像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动物,哀伤又无力地直面了自己被抛弃的残忍事实。 慌乱中的他并没有发现少年刚刚扬鞭时微微发颤的指尖,也不知道,其实只差一点点,少年就要忍不住回头…… 【他跟不上来了。】 01111小心翼翼地看向姜然,【小然,他只是Npc而已,就算死掉了也没关系,你不会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任务者。】 等到下一个任务者进入这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会刷新重启,Npc们只不过是主脑提前设置好的一堆数据而已,01111并不理解也不赞成姜然的做法。 它见过太多任务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Npc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完成任务的跳板罢了。 01111习惯了这样的做法,所以它不明白姜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我不想那样做。” 零星的记忆片段闪过脑海,姜然额角抽疼起来,他是人类,不是怪物,他不能,也不想杀死自己的同伴。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心底翻腾的杀意,但这太难了,姜然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抽了抽鼻子,“我不想做虫母。” 未知的变化让他感到了恐惧,姜然总是会想起那些被关在培养箱里的怪物。 他停了下来,眼尾逐渐有些泛红,轻声问道:“我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吗?” 【不,不是的!当然不会!】 01111瞬间慌了,它像是被丢在锅台上的蚂蚁,就差被烫得开始跳踢踏舞了,但无奈它实在不怎么安慰人,只能用快破音的嗓子大喊道:【小然不是怪物!】 01111大叫着,哪怕并没有看见,姜然也几乎可以从它的声音里想象到它此刻的手足无措了。 系统的反应很大程度上暂时冲淡了姜然情绪上的压抑,他弯唇笑起来,顺着01111的话安抚道:“好,我不是。” 少年生得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角色突然被颠倒,明明他才是宿主,01111却感觉自己突然被哄到了。 01111突然顿住,后台的数据流突然又不稳起来,浑身像是过电似地有些发麻。 真奇怪,它明明没有被电啊…… 第34章 不要靠近 姜然又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这里实在太安静了,丢下诺德后他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去控制室,而是选择了折返。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大概是无法离开这里了。 活人的气息几乎在这片区域已经绝迹,弥漫在昏暗走廊里浅淡血腥气暗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里的大部分人类都死于暴动的试验品之手,虫族并没有直接插手他们之间的争斗。 它们只是藏在暗处,冷眼围观着这场杀戮游戏,就像人类曾经做过的那样。 姜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遇见安的地方,只是两侧实验室里的培养箱已经全部空了下来。 除了角落里飞溅的一点血迹外,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那些试验品存在的痕迹。 王虫们的速度很快,因为它们同样还处于成长期,那些失败品虽然没什么太大的价值,但聊胜于无,用来稍微补充一下能量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除了极个别为了计划游走在星舰其他地方的个体外,大部分王虫都选择了留在核心区。 像是知道姜然不喜欢它们的模样,它们只敢偷偷地尾随。 有了它们的跟随,再没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东西敢来纠缠姜然。 之前帮忙处理那只试验品的王虫也在它们之中,正是因为有了那次的意外,它们盯少年盯得更紧,专心得连捕猎都顾不上,它们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就像此刻,在距离姜然不到三米远的漆黑角落里,几双猩红的眼睛正悄悄地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小虫母会突然和那个人类起矛盾,但在它们眼里少年是不可能有错的。 它们不会觉得是少年无理取闹,只会觉得那个人类不会说话,不懂讨少年开心,让少年生了气。 只是它们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伪装早就已经露馅了,毕竟它们的视线那样灼热和直白,想让人忽略都有些困难。 在它们的注视下,姜然的步伐越来越慢。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叫嚣着最原始的渴望。 那条代表饱食度的进度条已经被标红,只差一点就要见底。 这个状态无疑很危险,姜然有些累了,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不容易。 长时间得不到食物补充,他的理智明显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姜然意识昏沉地靠在墙壁边,卷而翘的眼睫半垂着,在他的眸底投落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最初的灼烧感已经转化为了疼痛,促使少年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新生的锋利犬齿很轻易地就划破了那处的皮肤,几颗鲜红的血珠瞬间滚了出来。 血液涌出的那一刻,奇特的甜腻香气再次出现。 少年舔了舔自己的唇,在尝到满口的血腥味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如果姜然这个时候还清醒,大概就会想起系统之前发布的警告,只可惜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 昏沉的照明里,靠在墙壁上的少年突然 转头看向了某个角落,灿金色的竖瞳熠熠如宝石,带着非人的锋利美丽,直击所有窥伺者的心脏。 他对着那个漆黑的角落勾了勾指尖,声音轻且柔,像是在叫自己心爱的小狗似的,“过来。” 没有人可以拒绝他,何况是为他而生的眷属。 藏在暗处的红眼睛小狗们先是呆了一瞬,在少年的耐心耗完前,它们终于意识到它们的小虫母这是在和它们说话。 心脏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把火焰,跃动的火苗将它们所有的理智都烧得一干二净。 它们几乎可以说是从角落里滚着出来的,争着抢着往姜然的方向扑去。 明明是恐怖的异类长相,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虽然是同伴,但王虫间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它们是虫母的护卫,也会是它……未来的预备伴侣。 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其他竞争者, 对于它们而言,爱就是独占,强烈的病态占有欲让它们无法接受和任何人分享虫母的爱。 和最初离开的几只王虫有所区别,它们的力量不如它们,也没有找到适合的皮囊,所以至今还保留着最初始的模样。 少年弯起自己染着血渍的红唇,纤细雪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只王虫的爪尖,“乖孩子。” 他微微弯着腰,金色的眼底晃动着的光影足以让任何生物目眩神迷。 “我饿了。” 意识混乱的虫母并没有杀死自己的王虫,哪怕它们心甘情愿,甚至以被虫母选中的为荣。 可少年不想,即便他已经失控…… 【王饿了!王需要食物!】 这个信息迅速传播开,黑暗中,分散于星舰各处的虫族纷纷停下了动作,无一例外地看向了核心区的位置。 被困在核心区的人类其实并不知道,麦卡斯已经完成了跃迁,只不过在这个期间发生了一点人为的意外。 主控室内,浑身狼狈的男人被捆着丢在了角落里,他的精神状态已经相当不好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癫狂地冲着不远处的人叫嚣。 “他会是最好的载物哈哈,你大概不知道吧,他早就不是人类了!”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可作为医疗组组长的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姜然的异常? 希格瑞尔像头被激怒的兽类一般弯腰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闭嘴!” “他会死,我们都会死哈哈,这是惩罚,是惩罚!” 他疯了一样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俨然已经陷入了崩溃状态。 和疯子能有什么好说的,希格瑞尔厌恶地皱起眉,又将他重新丢回了角落里。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主控室。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希格瑞尔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回了c区,结果可想而知,他并没有找到少年。 再然后就是核心区暴动,当时正在主控室查找少年下落的希格瑞尔就这么因为系统故障而被锁在了这里。 他垂眸看着控制页面上的修复进度条,收紧的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 第35章 红眼睛小狗们 无论过程如何,麦卡斯号最后还是成功抵达了第三星系。 这里是人类的禁区,是被他们称为恶魔的种族最初的诞生地。 巨大的星舰上,一场杀戮正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人类在自己制造出来的那群怪物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羔羊们被驱赶着分散开来,成为这场盛宴最好的菜品。 “造神”啊,谁又能保证最后制造出的一定是“神”呢? 这里没有绝对的无辜者,所有人都是罪人,但和底层人员比起来,那些高高在上主导一切的上位者显然更加可恶。 “该死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威风和高高在上,那几个高层就像是过街的老鼠一样被追得四处乱窜。 “你们怎么回事,帝国每年给你们那么多资金,你们居然连这么一个东西都处理不了?!” 男人愤怒地指着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满脸的褶子都在疯狂抖动。 “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忍无可忍地开口反驳道,从核心区到这个地方,为了保护这几个高层,他们的同伴已经折损了大半,侥幸活着的人也大多受了伤,其中最严重的一个连胳膊都断了半条。 可就算他们做到了这个程度,这些人依旧在不满。 他们看着这些还弄不清楚状况,还在跳脚指责他们的高层,心头陡然生出一股失望,帝国一直以来为他们树立的意志在此刻突然出现了松动。 习惯了他们无条件的顺从,这些高层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给我把那些东西统统清理掉!” 领头的男人憋着火气,木着脸拒绝了他们的无理要求,“那些试验品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处理的,大人,我们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去主控室,我们需要帮助……” 咚的一声,男人还没有说完就被踹翻在地。 “你们想死吗?这是在质疑我们的决定?” 高层们骂骂咧咧地又开始发布新的命令,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逐渐变冷的目光。 很显然,这些高层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甚至打算拿他们开路。 意识到了这一点,所有人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 那个踹人的高层算是这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但那也是没有发生意外前的事情了,只有蠢货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在他滔滔不绝地讲废话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悄悄挪动了位置,他们对视一眼,都从互相的眼底看到了决绝。 “你们,嗬,嗬……” 那个高层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人从后面用绑带勒住了脖子。 大概他们也没想到,这根用来固定试验品的东西有一天也会用在他们自己的身上。 没有了权利的保护,这些人孱弱至极,直到那个高层彻底没了动静,其他高层们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是想造反吗?!” 丢开手里的绑带,男人冷笑着往他们的方向走去,只是刚走了一步而已,那几个家伙就被吓得彻底说不出话了。 剩余的几个高层已经被吓傻了,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们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些人居然不打算带上他们。 没有了其他人挡在前面当炮灰保护他们,这些高层简直和案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们丧失了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只是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蝼蚁居然也会有想要反抗的一天。 “你们去哪?给我站住!” 眼看着就要被丢下,这些高层终于有些慌了,但是已经受够了他们的普通人可不会继续惯着他们。 毕竟在自己的小命面前,什么地位,什么权利,统统都是狗屁! 争执开始,这场混乱最后以又有两个高层被杀死,一个底层工作人员重伤落下帷幕。 剩余几个被丢下的高层已经不敢再追上去纠缠他们,等到其他人走远,在暗处围观了整场闹剧的非人生物终于露了面。 “真是精彩啊。” 俊美高挑的青年拍了拍手,踩着满地血污从黑暗里走出,那双带着兴味的猩红竖瞳让人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靠在角落里的几个高层惊疑不定地看向他,其中有一个人大概是认出了他的这具身体,瞬间瞪大了眼睛,“是你?!” 安笑了笑,“啊,你原来认识我啊?” 那个高层却像是见鬼了一样尖叫起来,“不,不对,你不是死了吗?!” 安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轻松跨过那一地的狼藉走到了这些猎物的面前,它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恶作剧的孩子,眼角眉梢俱是压抑的兴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我们伟大君主的护卫。” “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高层,猩红的眼瞳里暗流涌动,恶趣味十足地给出了自己的方案,“给你们十分钟,我会放最后活着的那个人走。” 说完它重新融进了黑暗中,安静地看起了这场厮杀大戏。 意识到了它是认真的,被慌乱冲昏脑袋的高层们居然真的迅速扭打在了一起,丝毫没了半点平时的高贵模样。 安冷眼看着他们像未开化的野兽一样互相厮打,它可是记得清楚,这几个家伙可都曾经为难过它们的王,护短又记仇的怪物不介意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它还真是小看了这些东西,甚至都没超过十分钟,场上就只剩下了一个男人还站着。 巧的是,对方正是刚刚认出它的那个人,也是……最初提出想要让少年当替罪羊的那个高层。 他的身上脸上全是血,神色癫狂地瞪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虫族,“我赢了,我赢了,放我走!” 男人的手里还抓着一枚徽章,他刚刚就是用这个割断了自己同伴的喉咙。 安收敛了笑,冷冷瞥了他一眼,就像他们曾经对被装在容器里的虫族们做的那样,用施舍般的傲慢语气道:“好了,你该感谢我们君主的仁慈,现在,你可以永远闭嘴了。” 说着它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抬起了手,飞溅的血渍和地上那些干涸的污痕交叠在一起,共同织就出诡艳的图腾。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安将那些仔细处理好的“礼物”装进了箱子里,等它回到核心区外围的时候,王虫们几乎都已经归来。 安的地位显然要高于它们,绕开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它终于在最深处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王。 第36章 巢穴 虫族有筑巢的习惯,尤其是当有新的虫母诞生时。 航行在第三星系的麦卡斯号无疑会是一个相当合适的选择,有食物,也足够牢固。 在那些失败的试验品们清洗完整个麦卡斯号后,这里将成为它们新的温床。 不过在那之前,王虫们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些东西,它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上。 浓郁的暗色流淌着,将这片区域裹挟住,在核心区最深处,最温暖的区域,无数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 形貌恐怖的怪物们收起自己的利爪,沉默而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而在它们的环绕下,位于最中间的王虫正伏低着身体卧于那方新筑的高台上。 它的外形有些类似飞蛾,收拢起锋利的棘刺后,王虫心甘情愿地伏低了身体,毛茸茸的翅膀像是柔软的毯子,轻柔地拢住了它们新生的,脆弱又珍贵的小君主。 黑发红瞳的俊美青年缓步靠近,外围的王虫们识相地为它让出了一条小道。 安在高台下站定,那只飞蛾似的王虫轻轻挪了挪自己庞大的身体,收拢的翅膀掀开一角,露出了被它护在怀中的少年。 完成进食后的少年蜷着身体睡着了,鸦羽似的柔软发丝落在他的颊边,他像只不安的幼兽,即便是睡着时也依旧皱着眉尖。 安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轻巧地拨开了他颊边的碎发。 也许是因为得到了能量补充,少年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润。 他侧身睡着,也许是察觉到了安的靠近,少年长而卷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宛若振翅欲飞的蝶,轻轻地在旁观者的心尖掠过。 安的目光柔和得仿佛要滴下水来,它看着少年脊背,那里正不正常地微微鼓起了一小块。 这是成长的象征,它们的小君主很快就会进入蜕变期。 安弯腰在少年柔软的发顶落下一吻,睡吧我们的王,我们会一直守在您的身边。 这个时期的虫母需要摄取大量的能量以推动自己的成长,像是知道少年的挑嘴,王虫们没有再试图献上自己。 它们在那些暴走的试验品里挑了一部分,杀死其中的一部分并将它们的能量抽干后献给了它们的君主。 因为它们的这个行为,星舰上游荡的危险试验品少了很多,这才给了剩余的人类喘息的机会,让他们中的一部分暂时有了逃脱的希望。 在确定完少年的状态后,安转身走到了外面,那里还放着它给少年带回来的“礼物”。 安看了看还在睡的少年,突然觉得手里的这个东西有点太恶心了,它怎么能让少年看到这种东西? 于是它转手就将那颗心脏丢给了边上的其他王虫,“处理掉。” 【虫母饱食度90\/100,请注意,您即将进入转化期,在转化期内您将出现虚弱期,请提前做好准备。】 当吞下最后一点“食物”后,姜然就陷入了沉睡,所以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正在经历怎样的转变。 也许是因为饥饿状态得到了缓解,姜然少见地感受到了轻松,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熟悉的实验室,熟悉的容器和管子,只是这一次他从受害者变成了看客。 姜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色的制服,迟缓地意识到自己也许又进入了梦境。 肩膀处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检查试验品的状态!” 紧接着他就被往前推了推,隔着玻璃容器和浮动的液体,他对上了一双灿金色的眼睛。 对方眨了眨眼睛,那对金色的虹膜在灯下泛着漂亮的色泽,它好奇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类少年,神色天真又无辜。 如果不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它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那只试验品的视线追随着姜然,它歪了歪头,飘散在溶液里的白色发丝遮住了它大半的身形,在姜然靠近的时候,一条半透明的丝带突然贴上了容器的内壁。 姜然愣了一下,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丝带,而是一小片翅膀。 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像是被罩了一层白雾,迷迷糊糊的看不清具体的长相,唯独那只被困在容器里试验品。 耳边一片嘈杂,姜然呆呆地看着那只试验品,不自觉地又往前靠了靠,隔着玻璃,那只试验品游了过来,漂亮的金色眼睛里是难以抑制的哀伤。 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姜然就猜到了它的身份。 那只新诞生的,还未羽化完全的虫母。 在发现虫族的弱点后,严格来说,人类一共杀死过它们的两任虫母。 在人类的记载中,他们杀死了第一任虫母,抓住并摧毁了第二任虫母。 可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第二任虫母并没有被立刻杀死,而是被囚禁在了人类的基地里。 这只尚且没有完全转化的虫母甚至没能等到它的族群找到它,就被人类抽干了利用价值,孤独地死在了暗无天日的地下。 而此刻的它正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费力地张了张唇像是要说些什么,但还不等姜然听清,旁边守着的人类突然一拥而上,姜然被他们挤到一边,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身体像是被冻结,姜然浑身僵硬地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动作粗暴地将它从容器里拖了出来。 被人生生扯出来的试验品吃痛地挣扎起来,但长时间的囚禁和折磨已经抽干了它的全部力气。 当被按到冰冷的手术台的那一刻,它歪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一颗泪珠砸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姜然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样,他僵坐在地上,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被迫围观了这场暴行。 锋利的刀刃没入它的身体,将它的血肉分割开,飞溅的血珠滴落在它素白的面容上,它睁着那双无神的漂亮眼睛,唇瓣微微动了动。 这一次姜然读懂了,它在说,快逃,还有……好疼。 第37章 翅膀 【小然,小然,快醒醒。】 系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姜然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片漆黑的空间。 他费力地半撑起身体,一时间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姜然神色怔松地抓着从自己肩膀处滑落的黑色毯子,显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见他没有大碍,01111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提醒道:【太好了,你可算是醒了,快去看我们的任务进度条!】 听到任务两个字,姜然猛地一下子惊醒,连忙点开了自己的任务栏。 【世界:瑰宝 主线剧情进度90\/100 实验员爱上试验品的概率究竟有多大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爱她,无论她是人类,还是融合了虫族基因的试验品,他明明已经计划了一切,最终却还是失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被当做失败品销毁 一切由贪婪而起,一切也将由贪婪毁灭,这一切本就是个错误,谁能想到,帝国期待已久的“造神”计划最后会毁在一个普通人手里 这里将成为它们最好的温床,沉寂已久的古老种族将会随着虫母的转化完成而彻底复苏 角色身份:新生虫母(原麦卡斯号b区管理者) 看啊,您的眷属正期待着您的回归,它们将为您献上它们的一切,无论是忠诚还是生命 等到下一次的转化期,您将完成最终的蜕变 注:您很挑剔,毕竟娇气又脆弱的新生虫母总是值得最好的一切,作为高高在上的君主,请务必维持好相应的角色设定 杀青剧情:继核心区发生意外后,作为人类的您将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新的掌控者(进度50\/100) 目前虫母饱食度(90\/100),进度条满后您将进入最后阶段 】 杀青剧情倒是大体没什么变化,只是好像多了一个前缀,姜然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我的任务页面是不是有一点不太对劲?” 刚刚苏醒的少年皱着一双好看的眉,粉白的指尖在虚空点了点。 01111欲言又止,其实何止是有一点不对,分明是亿点! 再次苏醒,姜然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甚至顾不上再去纠结变化的任务页面,他的注意力就被后背上突然传来的麻痒引走了。 太难受了,但制服相对来说还是太厚太限制他的行动了,混乱中少年扯散了自己的衣领。 黑色的制服散了开来,露出下面大片细腻雪白,少年暴露在空气中的蝴蝶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平坦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隆起了两个小小的包。 在摸到那片凸起的时候,梦里的某些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姜然短暂地怔愣了片刻。 想到了那些东西,姜然急切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而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虫母新生的翅膀究竟能有多脆弱敏感。 指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而已,下一秒,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耐的奇怪麻痒顺着那片皮肤迅速传了开来。 少年难以承受地闷哼一声倒在了毯子上,浑身的皮肤都因为突然的意外而染上了一层瑰丽的潮红。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少年软绵绵地靠着毛毯低喘起来,甚至连外露的单薄脊背因为那阵剧烈的刺激而发着抖。 姜然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臂,“怎么,怎么回事?” 黑暗里,几双猩红的眼瞳闪了闪,极佳的视力足以让这些躲藏在角落里的怪物们看清不远处的一切。 它们脆弱又娇气的小君主正因为自己的失误无力地伏倒在巢穴内,看起来急得快哭了。 周围的照明已经损坏,浓郁的黑暗中,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怪物们用来筑巢的那些能源石。 少年低喘着,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呼吸,他脱力般枕着那卷毛毯伏在巢穴内。 周围的那些能源晶石莹莹地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落在巢穴内的少年身上,像是为他拢上了一层洁白朦胧的轻纱。 对于黑暗中的怪物来说,他就像是一场虚幻又美丽的梦,仿佛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随时都要消散。 怪物们呼吸微滞,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靠近。 似有所感,少年突然抬头看了过来,但怪物们这次藏得很好,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险,差一点点就被发现了…… 它们早就发现了,正常清醒状态下的小君主似乎并不想要看到它们…… 哪怕再怎么失落和难过,为了不吓到少年,赶在他醒来之前,所有王虫就收拾和整理好了一切,然后再次将自己藏进了黑暗中。 哪怕是具备人类形态的王虫也是如此,它们的小君主还很脆弱,它们想要小心再小心,就算只是躲起来偷偷看他一眼它们也愿意。 “11,刚刚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自以为藏的很好的王虫并不知道姜然其实要比它们想象的敏锐得多,何况……它们留下的痕迹也太多了点。 姜然拨了拨自己身边的毛毯,晶石散发出的微弱光线足以让他看清半米内的东西。 他有点好奇地摸了摸那一圈鸟巢似的垒在一起的东西,所以他这是被当成新生的雏鸟了吗? 察觉到了他的想法,01111忍不住多嘴道:【不,可不是雏鸟哦。】 而是君主,是王,也是未来的伴侣。 01111根本不敢说,王虫和虫母天生一对,它们这其实是拿姜然当老婆养呢。 姜然并没有发现,比起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虫族的恐惧似乎正在慢慢减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主线剧情已经过90%,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01111其实不怎么喜欢它们看姜然的眼神,那个时候姜然还在昏迷所以可能不知道,但它可是看得分明。 呵,王虫又怎么样,它的宿主很快就会和它一起脱离这个任务世界。 01111酸了吧唧地想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反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第38章 特殊用途 主线剧情进度突然猛涨了一大截,按照设定,姜然下线的节点来自于b区的一场暴乱,也就是说他或许需要在那之前返回b区才行。 姜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的后背,借着能源晶石的微弱光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片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的潮红,以及蝴蝶骨处的肌肤上鼓着两个小包。 “这是……翅膀吗?” 就像是为了特意回答姜然的问题一样,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突然响起。 【羽翼:虽然不能真的用于飞行,但和金色的眼睛一样,这是虫母的身份象征之一,请别害怕,它或许在会有什么特殊的用途也说不定呢。 注:如果您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后台敲一下系统,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姜然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他抱着毯子往后躲了躲,浅色的眼里满是警惕,“不,不用了!” 【好吧,那请您继续探索,剧情进度100%后您即可脱离该任务世界。】 不知道怎么回事,姜然居然从它的机械音里听到了一点可惜。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因为后背上那块过分敏感的皮肤,姜然甚至不敢穿上外套。 清醒的时间很短,姜然很快又开始困了,他半靠在软绵绵的毯子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雪白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那大片的粉润细腻几乎要晃花旁观者的眼。 如果光线再亮一点,姜然就会发现,自己披在身上的遮挡物根本不是普通的毛毯,而是一片来自于某种大型生物的翅膀。 它挑了自己最完美,最柔软的那半边翅膀,为了不伤到少年,它甚至小心翼翼地剔除了上面的毒素。 力量较弱的王虫抢不过它的哥哥们,每次都被挤到角落里,只能远远地看着其他王虫接近小君主。 它嫉妒得简直要发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旁观,但它无疑是幸运的,就像现在。 在人类看来,虫族对于虫母的执着程度无疑是畸形且病态的,它们的一生都将围绕虫母而展开,就像是蜂巢里的工蜂,为了君主而生,也会为了君主而亡。 当虫母死亡,它所统治的族群也会随之凋敝,直到下一任新的虫母诞生,周而复始,以此循环,生生不息。 从那场梦境中苏醒后的姜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居然就这么在陌生的环境里睡着了。 明明最初的时候他还在惧怕那些王虫,惧怕自己身上的变化,但随着被虫母基因感染加深,他似乎正在渐渐偏离正常人类的设定。 就比如现在,明知道那些虫族此刻就藏在那片黑暗中,可他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就像是……知道它们不会伤害他。 核心区的温度升高了许多,温暖潮湿的巢穴里,新生的小虫母再次陷入了安睡。 如墨般的柔软发丝落在他精致的眉宇间,也许是受虫母基因的影响,少年原本柔和的眉眼间莫名多了些特殊的魅力,像是开到极致的花,从里到外透出甜腻的糜艳。 嘘,它们的小君主睡着了,安静点,不要吵醒他。 黑暗中的王虫们收敛了声息,它们守在巢穴的四周,陪伴着它们的小君主一同陷入了暂时的安睡。 与此同时,远离核心区的角落里,暴走的试验品正在疯狂攻击所有活着的生物,在杀死所有肉眼可见的人类后,这群疯疯癫癫的试验品已经开始了互相残杀。 隔着主控室的半透明大门,男人看着外面那群厮杀的试验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该死,你们都该死,哈哈,我们也该死……” 他的神智显然已经不清醒了,过了一会后,他突然又哭又笑地喊了起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呜呜……” 一个爱上试验品的帝国高级研究员,他们之间的感情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直到自己的爱人死在自己面前,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造神”计划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不该存在的暴行。 男人双目失神,他的身上都是伤,大部分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帝国的实验确实有问题,那些高层也确实有罪,可他错就错在不该将无辜的人一起卷进来。 主控台前,希格瑞尔皱眉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眼底是难掩的焦急,“再次查询修复进度以及各区情况!” 【星舰整体受损程度30%,目前修复进度90%,主控室大门即将开启 线路受损,核心区、A区、b区和c区已失联,检测到不明生物活动迹象,请谨慎出行! 】 仔细调整了星舰的部分参数后,希格瑞尔转身去了大门前。 随着身份认证成功,咔哒一声,紧闭的主控室大门终于再次开启。 希格瑞尔刚要出去,躺在角落里的男人坐了起来,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突然咧开嘴笑了,“不用去了,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希格瑞尔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种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见他离开,被捆着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就算活着又能怎么样?!你觉得他会愿意接受你这样的怪物吗?!” 直到希格瑞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男人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他早就疯了,自己得不到的,又怎么能让别人得到? 一个被药剂改造了的怪物,凭什么也能有人喜欢?他们凭什么就能在一起? 所以他按照那些高层的要求,对少年下了手,只不过额外的,他还偷偷给少年注射了一些别的东西,而星舰上的混乱同样出自他之手。 谁又能想到,看起来老实本分,待人温和的医疗组组长居然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和恶魔。 第39章 魔盒 周围一片寂静,被丢在主控室的男人再度开始低喃起来,“都该死,都该死!” 可他忘记了,希格瑞尔没有杀他,可不代表别人同样也不会。 在他又开始反复念叨那些词句的时候,一双银白色的长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浑浑噩噩地抬头看去,猝不及防间撞入了一双满是杀意的冰冷蓝眸。 见他看向自己,青年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波浪一样在他身后披散开,“原来就是你啊……” 在他弯腰的瞬间,男人瞳孔骤然缩紧,比他的反应速度更快,青年狠狠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人剧烈挣扎起来,暴凸的眼球上血丝遍布,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一般,“E……嗬,嗬,嗬……” 他想要尖叫,可他的喉咙就像是漏了风的破箱子,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欣赏了一番他的狼狈模样,青年突然弯唇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害怕呀。” 他笑得温和明媚,男人却猛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极度的窒息下,男人盯着青年唇边的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突然袭来,他死死盯着青年的脸,极度的恐惧里又透露出些许茫然。 戏弄够了自己的猎物,青年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他弯腰审视着这只该死的老鼠,近乎神经质地低声道:“你有想过他也会害怕吗?” 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男人剧烈咳嗽起来,在听到青年说的话后,他愣了愣,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生出。 他想起来了,青年刚刚笑起来的模样分明像极了…… 但他已经没机会开口了,这场闹剧终于到了要落幕的时候,厌倦了这场无聊游戏的猫收紧了自己的爪子,轻松撕开了老鼠的喉咙。 在意识的最后瞬间,男人的耳边遥遥传来了猫的声音,“我的主人不喜欢聒噪的人,你太吵了。” 男人倒下的那一刻,暗红的血污飞溅开来,猫,或者说Eva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溅到的血渍。 仔细清理完身上沾染的污渍后,青年回到了主控台前。 隔着厚重的墙壁,它的视线投向某个角落。 虽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这个时候,它却真心地希望他可以快些找到少年。 青年垂下眼睛,轻叹着唤道:“小然……” 星舰上的混乱还在继续,刚开始借着武器和安保机器人,人类还能稍微抵抗一会,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些试验品暴走时的力量,也低估了始作俑者的决心。 很快的,他们就发现星舰上的备用武器消失了大半,等到安保机器人和手中武器的能源全部耗尽,他们至此陷入了最可怕的噩梦。 到处是残肢断臂以及飞溅的血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走廊各处,时刻撕扯着剩余幸存者那摇摇欲坠的神经。 事情已经进入了不可控的范围,而人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往往总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为了消灭这些试验品,他们想出了一个疯狂的方案。 “你们疯了吗?那个东西怎么能放出来?!” “那你们还有别的方法吗?不然我们一起死好了!” “不,绝对不行,那个东西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除了核心区外,在麦卡斯号的最深处还有一个实验室。 那些更加残忍,更加疯狂的实验都是在那里完成。 但出于某方面的考虑,他们关闭了那间特殊的实验室,连同他们制造出的那个可怕东西也跟着一起留在了那处废弃的空间里。 而现在,昏了头的他们居然重新动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用一个怪物去对付另一个怪物,后果可想而知。 少部分人的反对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滴的一声后,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潘多拉的魔盒终究还是被打开了。 浓烈的腐败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逼得所有人纷纷后退。 黑暗里,一双浑浊的猩红眼睛紧跟着亮了起来。 王虫们基本都集中在了核心区,它们对猎杀人类并不感兴趣。 毕竟对于它们来说,再没什么比自己的小君主更重要的存在,所以它们浑然不知这些人类究竟做了什么可恶且愚蠢的事情。 最先意识到不对的是姜然,也许是因为即将进入转化的关键期,姜然慢慢拥有了一部分属于虫母的感知力。 当那扇实验室被开启的瞬间,正处于安睡中的少年眉尖微蹙,低垂的纤密眼睫颤了颤,突然苏醒过来。 感知到虫母的异常,藏于黑暗中的怪物们猛然一震,纷纷看向了巢穴的方向。 从长梦中醒来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琥珀色的眼瞳里融进了一缕灿烈的金芒。 隔着浓沉的黑暗,感知到威胁的新生虫母遥遥望向核心区外的某个角落。 姜然不安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作为系统的01111当然知道姜然指的是什么,可它不能随便透露任务信息,就在它急得团团转,咬着牙打算说话的时候,主系统的提示音先它一步响了起来。 【警报,警报,未知危险物出现,请宿主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那场最初的混乱也慢慢走到了结尾。 他们想的确实没错,在那头怪物面前,其他的试验品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但他们没想到的它想要杀死的可不仅仅只是其他试验品而已。 到处都是堆叠的腐败尸骸,有人类的也有那些试验品的,不到两天的时间,麦卡斯号几乎已经沦为了一具空壳。 这满地的腐败血肉无疑成了某个东西最好的温床,它疯狂地进食着,而那些放它出来的研究员早已成为它的养料之一。 但这些东西所能提供的能量太少了,被原始的进食和杀戮欲望所掌控的丑陋怪物终于想起了自己被植入的某条指令。 于是这头人造的怪物开始疯狂嗅起空中的流淌的气息,直到从那些腐烂的腥臭血腥里分辨出一缕特殊的气味。 那股香甜的,属于新生虫母的气息让它几乎是瞬间就兴奋起来。 满地尸骸的走廊里,怪物伏下身体,贪婪地死死盯住了核心区的方向。 第40章 猫薄荷 守护在巢穴周围的王虫发现了少年的不安,这种情绪就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整个区域内散播开。 挤在角落里的王虫们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安抚少年,却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骇人外型,迈到一半的步子于是又收了回来,沮丧地又缩回了黑暗中。 这种时候,作为唯一拥有人类形态的安无疑占尽了便宜。 顶着自己同伴们的灼热目光,俊秀高挑的青年走到了巢穴边。 他的这具皮囊实在出众,眉眼柔和,身形修长,笑起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巢穴边堆砌的能源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线,一步之遥外,察觉到异常声响的少年拢着毯子警惕地看了过来。 “请别害怕,我不会伤害您的。” 安放缓了声音,弯腰对着少年行了一礼,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看起来就是个标准且完美的贵族少爷。 看到是他,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显然是还记得他。 意识到了这一点,安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隐秘的愉悦感在心脏深处悄悄蔓延开。 就像是汽水底部升起的细密气泡,炸开的瞬间带起微小却又无法忽视的涟漪。 缩在巢穴一角的少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盯着他看。 感受到了少年的注视,安抖得更厉害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害怕。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少年根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发呆。 【叮,角色支线剧情延伸中,请宿主查收本角色限定支线剧情 忠犬:随着瑰宝一同苏醒的恶犬将是您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它们是为您而来,所以它们的心眼很小,只能装得下您一个人 只要您想,它们将为您献上所有的一切 请不要怀疑它们的忠诚度,心灵相当脆弱的小狗们可是会哭的 注:完成转化后,您可以从中选择一位王虫贴身陪伴和守护您,当然了,如果您想要不止一个也是可以的哦~ 】 姜然的耳尖有点发烫,什么贴身陪伴,什么不止一个啊…… 他发呆的时间有点久了,见他没有抗拒自己,安试探性地又往前靠了靠。 正处于敏感时期的少年根本什么也藏不住,所以在安试探性靠近的时候,少年直接炸了毛。 他胡乱地伸手按住了青年的肩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羞恼地瞪向他,“干,干什么?!” 也许是因为生气,也许是因为想起了那则不怎么正经的剧情备注,少年雪白的两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红晕。 他的眼睛生的好看,整体线条偏柔和,可偏偏眼尾的位置微微上扬了几分,就使得这分柔和无辜里突然夹杂进了些许特殊的色彩。 明明是在生气,却没有一点攻击性,反倒更像是在撒娇,那双轻颤着的眼睫简直就像是小钩子一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众所周知,老婆打人的时候,最先呼过来的是暖暖的香气,其次才是巴掌。 何况少年此刻的行为压根算不上打人,这样的力道放在皮糙肉厚的王虫身上简直和奖励差不多。 安不动了,他歪头看着少年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雪白指尖,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见他还没有一点要挪开的意思,少年不满地皱了眉,忍不住稍微拔高了一点声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安迟缓地转头迎上少年的视线,没有了往日的精明,那双猩红的竖瞳怎么看怎么呆,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还以为是他被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姜然抿了抿唇,按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直到对方得寸进尺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灼热的鼻息落在敏感的手腕内侧时,姜然才恍然惊觉自己刚刚的想法究竟有多愚蠢。 相貌俊美的异类歪头将脸贴在了小君主的掌心,声音沙哑,“当然,您说的话我一定会听的。” 那你倒是放开啊! 围观了一切的01111在后台狠狠地咬紧了手里的帕子,整个系统都气得直哆嗦。 啊啊啊啊,我亲爱的宿主,你到底为什么要奖励他啊! 01111想尖叫,想打人,但是它做不到。 不是因为它突然变得有礼貌了,而是因为主系统送了它一个大大的禁言。 天杀的,谁能想到系统也会有被主系统禁言的一天。 01111说不了话,也不敢骂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能在后台咬紧了手帕暗自生气。 姜然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察觉到不对劲后登时有些生气了,他拧眉瞪了青年一眼,“喂,放开!” 可对方就像是黏上他了一样,像是吸猫似的捏着他的手腕不肯撒手。 其实这个比喻不怎么精确,王虫才更像是猫,而姜然的气息对于它们而言就是最顶级的猫薄荷。 众所周知,没有猫可以拒绝猫薄荷的诱惑。 猫做不到,心里眼里只有姜然的王虫们更做不到。 最先看不下去是其他王虫,它们已经红温地在脑内骂了安不知道多少遍。 【滚开,你给我滚开,不要靠近王!】 【疯子!你看不到王不舒服吗?王的脸都气红了!】 【谁允许你碰他的,滚开啊混蛋,我要杀了你!】 藏在黑暗里的虫族们眼睛红得都快滴血了,一部分是因为生气,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嫉妒。 看到同伴这样靠近小君主,而它们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这和杀了它们大概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被狠狠骂了一顿的王虫终于恋恋不舍松开了姜然的手腕,身后那条看不到的尾巴简直快晃出了残影。 姜然很想骂他,但是对上他蠢兮兮的眼神后又突然有点熄火。 巢穴中,少年抬眸看向自己面前的异类,压低的声音里无端带了点蛊惑的意味,“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他又怎么会知道,当他这样看着他们时,别说只是听话,就算是这个时候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只会照做不误。 收敛起了刚刚的不正经,安弯下腰,神色柔和而郑重回应道:“当然。” 听到他的回答,少年轻哼一声,“那你不要突然靠过来。” “好。” “也不准抓着我的手乱捏!” “好。” 第41章 你惹了我我就会变得毛茸茸 安的死皮赖脸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这么一通闹下来,姜然被成功分散了注意力,反倒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不闹腾且脑袋清醒的安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护卫,他们的感官虽然不如虫母那样敏锐,但也没有差上太多,所以也很快觉察到了异常。 短暂的交流过后,一部分隐在黑暗中的王虫去了外面,而实力更强的则是留在巢穴周围。 看出姜然的紧张,青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可能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们很快就会解决。”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外出的王虫们却迟迟没有归来。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又等了一会后,安的表情慢慢地变了,可当姜然问起来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说。 安的情绪其实藏得很好,但很可惜他们的小君主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好骗。 姜然没有告诉他们,其实在这次苏醒后,他已经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点王虫们的精神波动了。 就像是刚刚通了网一样,只不过它们用的是5G,姜然的连4G都有点算不上,而且还时不时地卡顿掉线而已。 就像此刻,姜然没来由地突然一阵心悸。 慌乱和不安一起袭来,让姜然瞬间白了脸。 他抖着指尖抓住了安的衣袖,一张脸血色尽褪,“不对,它们是不是出事了?!” 安无措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年,强忍着惊慌解释道:“不会,它们再弱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伤到的。” 虽然基本没有提及过那些王虫,但不代表姜然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它们很笨,总是会露马脚。 姜然睡着的时候耳边经常会传来一些零碎的字句,什么可爱,想靠近,想要夸夸…… 就像是流浪的小动物,好不容易找到了家,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自己狼狈的样子吓坏自己的主人。 这片区域就这么大,它们还偏爱缩在离姜然最近的那几个角落里。 所以挨挨挤挤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笨蛋藏不好,不是一条尾巴露在外面,就是鞘翅没收好在反光。 姜然起初当然是害怕的,但很快的,这种害怕在它们那时不时泄露的小情绪里渐渐被消融。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想告诉它们,其实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其实你们可以靠得再近一点…… 但对于性格内敛怕生的少年来说,这样主动的事情实在太过具有挑战性了,他在心底反复练习了几遍,最后还是犹豫着没能说出口。 心头一阵一阵发慌,也许是情绪波动过大,姜然的额头又开始发烫了。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他现在只希望它们能平安无事。 作为虫母的护卫,王虫们的实力毋庸置疑,几乎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伤到它们,但这样强悍的它们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新生的,尚未度过转化期的小君主。 远离核心区的走廊里,到处是飞溅的血液和肢体,麦卡斯号安静了许多,不止是人类,连那些试验品的数量都少了许多。 而一路啃食同类过来的恶兽已然不再满足于这些东西,它那贪婪且垂涎的视线无疑激怒了前来探路的王虫们。 一场打斗在所难免,可它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力量。 它的半个身体都已经烂完了,腐败的皮肉翻卷起来,隐隐露出下方的森然白骨,比起活物,它倒更接近于人类影视作品中塑造的丧尸。 王虫们的攻击让它的肚子破了个大洞,吞下去的血肉又尽数从那个洞里漏了出来。 可死物哪里会感觉疼痛,王虫们到最后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它,这头可怕的怪物就这么循着气息一路往核心区而去。 比起那些药剂,它其实才是造神计划中被制造出来的“神”,而它原始的命令只有一条,那就是杀死虫母。 核心区内,安的脸色越来越差,不止是他,守在巢穴周围的其他王虫们也跟着躁动起来。 它们已经从风里嗅到了那股难闻的恶臭,那个东西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靠近这里。 其他王虫大概率暂时回不来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无论如何,它们都得护住自己的君主! 安当机立断地做出了选择,他转头看向少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先带您离开这里!” 说着他弯腰就想要抱起少年,只是他刚接触到少年外露的皮肤就发现了不对。 安的瞳孔缩了缩,抬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却被立刻烫得缩回了手。 “小然?!” 听到他的声音,姜然努力睁开眼睛,闷闷地回道:“抱歉……我好像……又生病了……” 他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太好,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谁能想到,剧烈的情绪波动居然导致姜然的转化期提前了! 【警报,警报,宿主已进入最终转化期,由于该角色的种族习性,您将进入特殊虚弱状态 破茧:脆弱的蝴蝶只有完成破茧才能自由飞翔,当彻底完成转化,您将成为它们真正的君主 注:在此期间,您的状态将受到严重影响,请谨慎行事! 】 少年虚弱地靠进了自己的护卫怀中,这一次的热潮显然比前面几次来得都更将凶猛,他努力维持着清明,轻轻拍了拍满脸慌乱的安,“我只是有点困了。” 安抖着手将高热中的小君主护进了怀中,“没事的,您不用道歉,睡吧,别担心,我们会一直在这里。” 他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顶,心脏像是被揉碎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来。 明明虫母自刚诞生就该得到最严密的保护,他的臣民会筑起最坚固的城池,将最好的一切都献给它们珍贵的明珠。 可到了它们这里,它们的小君主却连转化期都不能安心度过。 “没事的,别怕。” 安低声哄着少年,在确定少年的呼吸平稳下来后,他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其他王虫们。 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它们需要在那东西到这里前离开! 第42章 剧情约束力 剩余的王虫们带着它们高烧中的小君主紧急转移了位置,那东西的成长速度显然超乎了它们的想象,哪怕远在核心区,它们也已经能感知到空气中流淌的那股恶心气息。 安飞速地做好了决定,巢穴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气息,应该可以暂时骗过那只该死的东西,而留出的时间应该足够其他王虫带着少年离开这里了。 负责近身保护小君主的王虫小心翼翼地将少年裹进了自己腹腔的甲壳里,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空间,恰好可以容得下少年。 虫母在进入转化期后将会变得格外脆弱,也许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在此期间虫母身上的特殊气息将减淡,只有与它一同诞生的王虫们才能感知到。 但它们不敢赌,也赌不起,所以少年绝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昏迷中的少年浑身都在发烫,漂亮的眉尖都因为高热而蹙在了一起。 安轻轻拨开他颊边的碎发,轻声安抚道:“别怕。” 青年站在原地,遥遥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带着少年离开了这里,直到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安转头看向守在不远处,俨然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同伴们,一双猩红的竖瞳里只剩下了决绝和冰冷的杀意。 就算杀不死它,它们也要重创它! 安猜的没错,巢穴内的气息确实骗到了那头怪物。 在少年离开那片区域的时候,那头人造兽只是短暂犹豫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往核心区来了。 显然它的脑子和智商根本不足以支撑它思考太过复杂的东西,它现在所有的行为都是来源于最初被人为植入的命令,以及那些劣等基因带来的杀戮本能。 短短时间内,麦卡斯号已经近乎成了一座空壳。 绝望的死寂在走廊里不断蔓延,除了偶尔路过的残破机器人外,这里几乎再没有什么活物了。 在人类被差不多杀光后,那些剩余的试验品开始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同伴。 源源不断的杀戮和争斗让它们的数量骤减,所以说换个角度来想,其实根本不需要放出那头“伪神”,它们最后自己就会走向灭亡。 为了尽量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王虫们选择了麦卡斯号最荒凉僻静的一角。 高热中的姜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再度回到b区,在片刻的平静下,剧情正在一点一点不断变化,而属于这个任务的最后节点正在悄然到来。 【主线剧情进度已更新,总进度95\/100 角色杀青剧情:您将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0\/100,待完成) 详细数据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祝您任务愉快~】 当他们抵达b区的那一刻,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姜然被提示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漆黑,像是被困进了一个特殊的容器里,姜然想起了之前做的梦,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退。 只是没想到他才稍微动了一下,眼前浓郁的黑暗就突然被撕开了一角。 正处于高热状态下的少年反应还有些迟缓,直到他与一双,不,应该说是很多双红宝石似的眼睛对视上。 他还没说什么,对方却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猩红的竖瞳直接缩成了一条细线,姜然居然从它那张毛茸茸的,飞蛾一样的脸上看到了惊吓。 它看起来有些像姜然之前见过的那只标本的放大版,三对闪着幽幽暗光的黑色翅膀服帖地垂在它的背上,忽略那些翅膀边缘缀着的红色眼珠,它甚至完全称得上美丽。 就像雨林里最毒的蘑菇,和剧毒一同呈现的是它夺目的艳丽外表。 可谁能想到,这只外表诡艳危险的王虫居然会是个话痨。 【王,王醒了!啊啊啊啊,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他了?!】 飞蛾浑身僵硬地杵在那,慌乱地开始向自己的同伴求助。 【我是不是该挪开一点?不行不行,挪开了就有风吹过来了,王不能吹风!】 【啊啊啊啊,都怪你,你长这么长的腿是摆设吗?怎么走这么慢,咱们应该快点找个地方给王休息才行!】 它的话实在密得不行,旁边的王虫终于忍不下去了,直接干脆利落地抬起爪子就推开了它,然后顺理成章地顶替了它刚刚的站位。 而且巧的是,这位居然还是个熟悉面孔。 姜然的目光在它银白色的外壳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怎么办,安不在,我们不会说人类的话!】 【早知道就学凯厄斯重新拟态了……】 在它们又要吵起来的,抱着姜然的王虫往前挪了挪,小心地将他放了下来,而旁边的飞蛾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姜然被放开的瞬间,它就翅膀一伸将他裹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吵,先带王找个地方休息。】 姜然的头还有些晕,虽然他并不能完全听懂王虫们的话,但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也足够他拼凑出一部分真相。 又被盯上了啊…… 姜然缩在飞蛾的翅膀里,有些无奈地心底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烫得吓人的额头,这已经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体温了。 短暂的清醒后姜然又开始昏昏欲睡,疲惫感席卷而来,像是翻涌的浪潮,瞬间吞没了他。 【睡一会吧王,我们很快就会到了。】 飞蛾轻声哄着它们的小君主,它原先断掉的翅膀还没有完全长好,但它一点也不在意,唯一可惜的是那片翅膀是它翅膀里最柔软的了,现在的这些翅膀都不如那一片。 半昏迷状态的姜然已经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了,只是在飞蛾靠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它的翅膀里缩了缩。 主线进度已经到了95%,如果说剧情不可逆,那么他真的会死在b区吗…… 这个问题姜然暂时无从得知,他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昏睡状态。 此刻的他当然也不知道,他们还没抵达目的地,就先在某个角落里遇上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第43章 吾之蜜糖 那场短暂的重逢后,失血过多的怪物不得不暂时先找个地方休养生息。 它缩在少年曾经待过的房间里,从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茫然。 那些有关少年的记忆就像是裹了糖霜的毒药,明知道那一点可怜甜蜜的下面藏的是足以杀死它的剧毒,它却还是自虐似地一遍一遍地回想着。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回忆后,怪物终于意识恍惚地接受了现实。 它完蛋了,它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爱情的本质是看见,透过那层美丽的皮相,一旦你开始思考他行为背后的含义,渴求了解他更深入的内里,那么这就将是沦陷的开端。 少年不在,b区简直冷清得不行,怪物游荡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开始疯了似地找寻少年留下的痕迹。 它杀死了那个人类,在夺走他皮囊的同时也拥有了他的部分记忆。 怪物有时候会想,如果它当初选择的不是这具皮囊,如果没有接受他的记忆,那么此刻的现状是不是就会有所不同? 但是很快的,这个猜想就被它自己推翻了。 怪物想起了少年攻击它时的场景,那双眼睛那样亮,那一刻它就已经在看到他了。 无论角色如何变幻,它唯一肯定的只有一点,它一定会再次喜欢上少年。 少年那天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怪物也是随虫母诞生的王虫之一,只不过是略微有一点不同罢了。 所以它很快就发觉到了不对,王虫们之间信息互通,几乎没有用上太久,它就知道了少年此刻的身份。 它是王虫,少年是新生的虫母,他们之间似乎还有可能。 可这股激动并没有维持太久,怪物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那些事情。 它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回归族群,它并不害怕其他王虫对它追责,它只怕……少年会讨厌它。 它是个胆小鬼,所以只敢躲在角落里阴暗爬行。 有其他王虫在,少年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样想着,怪物突然也没有那么不甘心了,只是它没有想到,与少年的再次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几只王虫对视一眼,几乎是瞬间认出了彼此,察觉到它窥探的视线,抱着少年的飞蛾往后缩了缩,满眼警惕地怒瞪向眼前的同类,【滚开!你这个叛徒!】 对于王虫而言,明明活着却没有守在小君主身边,而是离群在外,这样的行为无疑就是背叛,绝对不允许存在! 怪物也没解释,它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有些狼狈。 和少年相遇之后,它再没了心思捕猎和恢复力量,之前损失的血肉也没有及时补回来,原先俊秀的外貌越发显得苍白阴郁,宛若飘在黑暗中的一缕索命幽魂。 而此刻,它那双猩红的竖瞳简直亮得吓人,不顾周围其他王虫们的危险视线,它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最后面的飞蛾身上。 “小然……” 怪物的声音难听异常,少年失控的时候没有把握好下手的力道,直接撕裂了它的半条脖子,连带着一起毁掉了它的声带。 它花了许久才勉强修补好了部分,虽然知道可能再难与少年相见,但它总还抱着一丝可怜的期翼。 毕竟万一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它总得有个解释的机会,所以它花了大半的力气去修补了这具身体的声带还有外貌。 【大胆!你也配叫王的名字吗?!滚开,不要挡在这里,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虫们的脾气其实可以说普遍相当差,它们彼此间打架也是常用的事情,也只有当着姜然的面它们才会有所收敛,露出温柔的一面来。 但这个时候它们的耐心显然已经快告罄了,最前面的王虫神色冰冷,口器摩挲着发出了危险的嘶嘶声。 姜然的脑袋昏昏沉沉,耳边是一片混乱的嗡鸣,他的意识已经在黑暗里徘徊了太久,只差一点就要完全沉入最深处。 主系统并没有提醒姜然,他的这个状态其实相当危险,一旦他真的彻底昏睡过去,到时候掌控身体的究竟是他,还是被虫族基因感染的“他”可就说不定了。 在这些任务世界里穿梭向来有个大忌,那就是在任务中被其他意识控制,或者说成为其他东西,一旦你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系统很有可能无法识别出你的身份编码。 任务失败是其次,最可怕的是被抛弃,被永远留在这片虚无的世界。 01111已经在后台急得快冒烟了,直到这个点了它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主系统会那么早就将它给强制禁言了。 毕竟如果没有限制它,就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冒着被电的风险,它也会想方设法地提醒自己的宿主。 【这不公平,小然本来做的只是炮灰任务而已,现在的这些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 也是气急了,它居然开始公然顶撞起主系统来。 【就算要罚也该罚我,是我不小心链接到了错误的任务世界,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01111越说越急,到了后面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它拖着哭腔继续控诉起来,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逾越的地方。 大概是嫌它太烦,主系统直接反手把它的嘴堵住了。 银白的空间里,主系统无机质的冰冷机械音在01111头顶响起,【不要过多干涉,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01111说不了话,就只能默默地掉眼泪,不大的系统空间几乎快要被它模拟出的眼泪淹没了。 它现在只能在心底祈祷自己的宿主千万不要中招,它很喜欢姜然,不希望他被留在这里! 并不清楚这些东西的王虫们还没有发现少年的异常状态,它们正在和自己面前的同伴对峙。 怪物也不看它们,它的那双眼睛里只有被飞蛾裹在翅膀里的少年。 “小然……” 它又轻声唤了一句,它的声音实在难听,沙哑又粗粝,带着难言的苦涩和哀伤,完全和它俊美的外表是两个极端。 怪物沙哑的声音落在耳边,将少年从长梦的边缘拉了回来。 半梦半醒间,姜然皱了皱眉,费力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像……有人在叫他? 第44章 它的爱 被虫族基因感染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少年思维昏沉,来自灵魂上的强烈疲惫感和身体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漆黑的意识世界内似乎有个声音不断地蛊惑着他。 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你不是不喜欢做任务吗?不是想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吗? 我可以帮你,所以睡吧,你已经很累了…… 姜然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不断抽离,背上的疼痛和笼罩在他手周的高热像是也跟着一起离去了。 好像真的是这样,只要睡着了就会没事了…… 在他即将陷入昏睡前,迷迷糊间耳边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小然……” 那道声音沙哑异常,像是粗粝的沙石,挠得姜然的耳尖有点发痒。 “小然。” 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叫他,听起来好像还有一点耳熟? 也许连怪物自己都没想到,它的无意之举唤醒了只差一点就要彻底坠入梦境深处的人类少年。 王虫们愤怒地瞪着面前的同类,警告着他快些离开,可怪物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只是执着地盯着飞蛾的翅膀。 两方僵持不下,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就在争斗一触即发的危险时刻。 飞蛾的动作陡然顿了一下,它的异常很快被发现,在场所有的王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看向了它。 在它们的注视下,那片微卷在一起的墨色翅膀突然被拨开了一道裂隙,下一秒,一片细腻的雪白一闪而过。 在它们恍神的功夫里,飞蛾的翅膀被彻底拨开,露出了里面坐着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刚刚苏醒,少年低垂的眼睫上还缀着几颗欲坠不坠的泪珠。 柔软的乌发凌乱地落在少年额前,他微微偏头看了过来,压在那片暗色翅膀上的指尖因为高烧泛着瑰丽的粉,浓烈的色彩冲击刺激着在场所有生物的神经,引得它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是几天未见而已,却仿佛隔了几个世纪那样长。 心心念念的人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怪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的视线过分灼热,很快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从长梦中苏醒的少年还不算太清醒,看着不远处熟悉的人影,少年歪了歪脑袋,染着迷蒙水雾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亚斯?” 微微上扬的尾音落在怪物的心尖,与少年对视的那一刻,怪物死寂已久的心脏像是突然被塞进了炸弹,砰的一声连带着他的理智都一起炸了粉碎。 他嗫嚅着干涩的唇瓣,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少年,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于是他狼狈地飞速低下头,只闷声回了一个字。 “嗯。” 像只偶遇暴雨的流浪动物,浑身的皮毛都被雨水淋透,在看到喜欢的人类时下意识地靠近,却又想起了自己不如同类美丽的皮毛,突然心生怯意,狼狈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爱情使人盲目,这个道理用在它们身上也是如此。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格外在意那些东西。 爱是克制,是伸出又收回的手。 王虫漆黑翅膀交织重叠在一起,构成一把特殊的王座。 而此刻,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小君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眷属,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后,他终于还是抬起了手,“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怪物瞬间清醒过来。 在王虫们虎视眈眈的视线里,他弯腰半跪在少年面前,小心翼翼地仰起头,虔诚地看向他唯一的信仰。 应该要先道歉的吧?毕竟他做了那样的坏事! 于是半跪就变成了全跪,怪物挪动着膝盖,一点一点膝行至少年身边,向他的神明忏悔,苍白阴郁的俊美面容上带了些无措,“我很抱歉,我……” 平时总是凶巴巴的大狗呜咽着试图讨饶,哪怕挨打也没什么关系,他只害怕少年不要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感受着额前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怪物瞳孔微缩。 王座之上,少年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指尖,他微微压低身体,纤密微卷的眼睫半垂下来,掩住了他眸底晃动的美丽光影。 就像是安慰犯错的小宠物一样,看着眼前满脸慌乱的眷属,小君主轻声道:“乖,安静一点。” 猎物和猎手的身份被彻底对调,独属于眼前人的微烫气息袭来,狠狠碾在了怪物已经炸开的心脏上,直接将他剩余的可怜理智都碾成了碎渣。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因为姜然脑袋又开始疼起来了。 就像是为了报复他不肯被蛊惑一样,身体上的疼痛在他清醒的瞬间被加重了不止一倍。 姜然蔫蔫地靠在了自己王虫的身上,慢慢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叮,支线剧情已推动,请宿主及时查收 异类蛊惑:被虫母基因感染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毕竟人类的身体和灵魂怎么能兼容异类的基因呢? 想要成功完成蜕变,您必然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注:请谨慎行事,您是唯一摆脱它桎梏的母体,继续探索吧,我们期待着您的成功。 】 听着主系统的播报,姜然只觉得后背一冷,看不见的寒意缠绕上他的身体,冻得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忍不住问道:“唯一?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他的反应太过剧烈,也许是这道机械音今天格外有耐心,它回答道:【您是自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在感染虫族基因后唯一活着走到现在的人类。】 不知道是不是姜然的错觉,对方似乎特意咬重了“唯一”这个词。 被虫母基因感染的人类并不是个例,每当世界剧情重启后,那只濒死的虫母胚胎在彻底消亡前必然会选择一个合适母体,可能是人类,也可能是被关在b区的那些异族奴隶。 甚至在前面的那几次里,它往往会选择不止一个对象作为母体。 直到姜然意外进入这个世界,它像是格外喜欢他一样,甚至主动放弃了其他母体,将全部精力和力量都用在了他的身上,这大概也算是姜然能活着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之一。 姜然并不知道,那些被它选中的母体往往都活不过第一次高热期,哪怕是勉强度过了第一次高热,他们也同样活不长久。 要么被其他人类发现而沦为新的试验品,要么无法承受虫母的基因而发生异变,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而在此期间,王虫们始终都在沉睡。 唯独只有姜然,只有他是不一样的。 第45章 不是意外 连那只残忍怪物都会忍不住偏爱的人类少年啊,怎么会有人忍心看着他死亡呢? 只是它的这份偏爱太过残忍,自始至终它都没有问过被它选中的人类少年究竟愿不愿意…… 姜然的到来看似只是场意外,只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不是意外这可就说不准了。 这场游戏已经开始,有了姜然这个变数的加入,一切剧情已经重新洗牌,不到落幕的那一刻,谁也不会知道最终结局。 01111被困在后台,只能无力地看着主系统威胁自己的宿主,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的它没有再哭,只是趁着主系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查起了资料。 它只是偶尔有点发癫而已,并不是蠢,显然也发现了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被主系统气到不行的姜然想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但他很显然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 异常的高热在他身体的每一处蔓延,仿佛要将他的血肉,他的骨头,甚至是他的灵魂都一起焚烧殆尽一般。 【看起来它们都很喜欢你,姜然,别死在这里。】 那道一向冰冷不带情绪的机械声音波动了一瞬,但也只是瞬间而已,快到姜然都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不见。 【请宿主继续任务,主线剧情进度已过90%,请注意任务节点,祝您任务愉快。】 丢下一句催促后它就下了线,完全没有给姜然任何反应的机会。 对未知的恐惧以及被欺骗的怒气让姜然指尖都在抖,可偏偏又有苦说不出。 围在他身边的怪物们不知道自己的小君主刚刚受了气,还以为他是因为高热而难受。 【王在抖,可恶,好想代替王难受!】 【王看起来好不开心,怎么办,该死,是不是因为我们太无能了呜呜呜。】 被吓到的王虫们手足无措地彼此对视着,听到了它们的声音,姜然心底升起的火突然熄了大半。 他歪头靠在飞蛾的翅膀上,难受地蜷起了身体,“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困了。” 姜然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面已经不怎么说得出话了。 脊背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原本只是微微鼓起的两个小包已然全部肿了起来,被撑起的皮肤下隐隐已经看见鼓动的青色血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即将从那里挣出。 姜然疼得冷汗直冒,原本因为高烧泛起的潮红已经全部褪去。 他缩在王虫收拢的柔软翅膀里,苍白的面容像是骤然遭遇寒霜的脆弱花枝,失了颜色,也失了活力。 “小然?”怪物慌乱地靠近了一些,小心地摸了摸少年的额头,“不能睡!” 全然清醒的时间是短暂的,转化期尚未过一半,姜然现在的状态依旧危险。 清楚地知晓虫母转化时的危险,飞蛾仔细将少年重新裹回了自己的翅膀里,它依旧看站在身边的怪物非常不顺眼,但姜然的态度就是一切,它只能暂时忍了下来,偷偷低声警告他不准再闹。 它并没有注意到,在它发出警告的时候自己这个同伴完全就没在听,他此刻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被裹在翅膀里的少年身上。 片刻的争执过后,它们很快恢复了理智,毕竟现在可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拥有同一个目标的怪物和它们很快达成了一致,他在b区待的时间最长,由他来带路寻找新的落脚点筑巢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计划不过刚刚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和痛苦,姜然的意识却很清醒,在他思考主系统话里的深意时,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蛊斗:就像是养蛊一样,在经历疯狂的厮杀后,这头靠吞噬同类和人类血肉长大的恶兽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请小心,这些由人类制造出的怪物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注:请宿主注意,处于转化期的虫母会是它们最好的养料,所以它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试图杀死您! 】 听清系统说的东西后,姜然猛地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个恶心东西还不够,居然又出现一个,姜然很难不怀疑这样的剧情是不是带了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姜然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直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后后他才缓过神。 飞蛾不知何时重新张开了翅膀,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眉头紧锁的小君主。 不过这份疑惑也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它们就知道姜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 死寂的走廊里,伴随着浓郁的腐臭气息,一道粗重的喘息声陡然出现,瞬间打碎了所有平静。 感知到了威胁靠近,所有王虫瞬间警惕地看向了声音的出处。 在它们的注视下,一头巨大的黑色怪物慢慢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王虫们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局面,但身体的反应总是要更快,在那头东西出现的瞬间它们就下意识地支起身体挡住了后面的少年。 可这头异化的恶心兽类明显更加难缠,它伏低了身体,浑浊的眼珠贪婪地死死盯住了被它们护在身后的少年,满是尖利牙齿的大嘴张了开来,淅淅沥沥的恶臭涎水滴了一地,俨然不准备放手,正蠢蠢欲动地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意识到了危险,哪怕满眼都是不舍和不甘心,飞蛾还是飞速将少年塞进了怪物怀中,做完了这一切后它扭过头闷声催促起来,【带王走,我们拦住它们!】 少年还在转化期的关键时刻,他的身边需要王虫陪护。 兽类的直觉总是格外敏锐,在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场争斗势必要见血,也许……它们很有可能无法完全护住少年。 单单只是这么想想就足以让它们无法接受,在这种情况下,让自己的同伴先带着少年离开或许会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走!】 抱紧怀中的少年,怪物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它们一眼后飞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第46章 玫瑰需要血肉滋养 就像是在故意测试他究竟能坚持到哪一步一样,脑袋很痛,身上也很痛,姜然收紧的指尖几乎要陷入自己的掌心。 浓重的黑暗里,姜然眼前一片模糊,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耳边是极速穿行的风声,以及男生胸膛处传来的混乱心跳。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直到有微弱的照明出现,他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脑袋有些发晕的姜然抬头看了周围一眼,突然觉得这里似乎有点眼熟。 在被放到角落里的垫子上后,摸着手边的白色毛毯,姜然迟缓地发现了那股奇怪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什么地方了。 略显空荡的房间,暗淡的照明,地上散落的各种小玩意,这里赫然就是怪物之前囚禁他时用过的仓库! 亚斯有点尴尬地低下头,试图解释,“我没有想对您做什么,只是因为这里很隐蔽……” 够了,好像越描越黑了,说到一半的亚斯住了嘴,有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被放下后,失去支撑的姜然歪倒在了垫子上,整个人都陷进了软绵绵的毛毯里,他侧身躺着,外露的雪白皮肤在光下晃过一丝如珍珠般的细腻光泽。 为了方便活动,少年换上了更加轻薄的衣物,白色的轻薄绸缎水流一样拢在他粉润的皮肤上,后背的镂空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小虫母正在发育中的翼翅。 沿着那两只小小的鼓包,几道浅色的痕迹印在他单薄的蝴蝶骨处,正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着,远远看去宛若一对收拢的新生蝶翼,泛着糜艳的绯色。 大概是这个角度并不怎么舒服,卧在绒毯里的少年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害怕他会伤到自己,亚斯小心地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因为刚刚的挣扎,少年的领口有些散开了,脆弱修长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了亚斯的眼底。 雪白的,柔软的,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暖香,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不久前的记忆一闪而过,发现自己在想什么后,亚斯惊慌地挪开了视线。 在转化期的虫母面前,亚斯属于王虫的本能正在缓慢复苏。 正常来说,在虫母诞生后,出于筑巢的本能,王虫们会在第三星系挑选出一处最合适的地方为它们的珍宝建造巢穴。 在那个温暖又安全的巢穴内,虫母会被严密地保护起来,直到安全度过那个时期。 一旦成功完成转化,新生的虫母将迎来另一个重要的特殊时期。 而在这个时期,他将和被选中的王虫一起度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亚斯猩红的竖瞳骤然暗了暗,他偏过头飞速拉过毯子的一角为少年裹上,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大片的粉润雪白。 来不及反抗的少年就被这么他严严实实地裹成了粽子,难受地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法挣脱束缚后,被烧得有点迷糊的少年立刻不满地抗议起来。 “亚斯,松开,唔……” 怪物心疼地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小声劝道:“很快就会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少年慢慢安静下来。 怪物寸步不离地守在姜然身边,虽然这里足够隐蔽,但前车之鉴在那,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他给其他王虫留了信息,以便它们脱身后找过来,可过去了很久也依旧没有见到它们的影子……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姜然的呼吸渐渐匀称下来,身上的温度似乎也在缓慢地减退,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一刻,突然到来的意外打碎了这份平静。 姜然并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那些属于异类的基因正在慢慢改变他的身体,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极了,以至于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差一点就想要放弃。 但是他不能,心里憋着气的少年紧抓着毯子上的绒毛,暗自咬紧了牙关。 他不能留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样想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姜然甚至有些慢慢习惯了。 可他忘了,这里的一切压根不在常理范围内。 【叮,检测到剧情波动 主线剧情进度:95% 支线剧情进度:70% 角色信息:异种之母(前麦卡斯号管理者) 您是被它选中的继承者,是它的希望,它正期待着您能完成蜕变 注:您正在经历转化期,目前已过60%,请继续坚持,由于特殊状态,您的饱食度将有所下降,请及时补充,若饱食度低于60%,您将进入危险状态! 母体饱食度:60\/100 】 不安袭来,姜然慌乱地看了眼自己的进度条,在看到60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没有低…… 就像是在故意耍他一样,下一秒那个数字突然动了一下,姜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从60变成了59。 系统屏幕瞬间红了,紧跟着一连串的警报跳了出来。 【喂食:处于转化期的虫母需要大量的能量才能维持自己的状态,旺盛的食欲和饥饿感将迫使它们不断进食 警报,警报,母体饱食度已低于60,请及时进食!】 警报声响起的同时,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猛烈的饥饿感瞬间袭来。 在他因为痛苦而蜷缩起身体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怪物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 “怎么了?!” 怪物慌乱地俯下身想要查看少年的状态,在他靠近的瞬间,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对上那双带着莫名渴望的淡金色眼瞳的瞬间,怪物就明白了一切。 很少有人知道,王虫可不仅仅只是虫母的护卫和未来伴侣而已。 必要时刻,它们还会是新生虫母最好的养料。 得不到食物补充的饥饿虫母为了顺利度过转化期,往往会选择吞噬掉自己的王虫。 人类总是认为拥有强大力量和非人外貌的王虫可怕,殊不知它们那看似柔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王才是真正危险的恶魔。 【饱食度正在下降,请及时补充 59%,58%,50%……】 随着机械音的出现,那股饥饿感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侵蚀着姜然的理智,他看着弯腰靠近自己的怪物,淡色的眼瞳晃了晃,几乎是本能地对着他伸出了手。 第47章 食用 艳丽的玫瑰需要血肉的滋养,极致的美丽下是暗藏的杀机。 少年仰面躺在雪白的绒毯上,鸦羽似的发铺陈开,露出他精致昳丽的眉眼,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眷属,绯色的唇微微弯起,下意识地对他伸出了手。 微烫的指尖轻轻划过怪物外露的脖颈,微妙地给了他暗示。 这里显然没有其他更符合虫母要求的食物,那么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怪物的眸色越来越暗,瞳孔近乎收紧成一条竖线。 喉结滚动间,刚刚被少年指尖触碰过的皮肤像是也沾染上了难耐的高热。 他很清楚,如果这一次真的靠过去了,他很有可能会被啃食殆尽。 这个结论出现的那一刻,怪物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点怪异的兴奋来。 被自己的神吃掉,单单只是这样想想就足以让他兴奋地发抖。 但还不等他有下一步举动,眼前人就先一步清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姜然慌乱地蜷起了指尖,撑起身体就想往角落里躲去。 可比他的速度更快,姜然甚至刚刚才支撑起身体,像是发现了他想逃,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姜然错愕地回头看向他,忍不住挣扎起来,“放开!” 连他都清楚的东西,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明明知道有多危险,对方却还是靠了过来,像是扑火的飞蛾,哪怕已经预见必死的结局,依旧义无反顾。 没有飞蛾可以拒绝黑暗里的亮光,就像他无法拒绝近在咫尺的少年一样。 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垂下眼睛,一点一点将想要逃跑的少年拖回了自己身边,他伸手将少年一把捞起,掐着他的腰肢将他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滚开!我不需要!” 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姜然慌乱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抱着他的怪物低下头,覆在他单薄腰肢上的手掌微微用力,轻而易举控制下了他所有的挣扎。 勉强压住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怪物低下头,将少年压向自己的脖颈。 “没关系的,我愿意。”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一句我愿意说得简直像是结婚誓词一样。 但少年想都不想就给出了拒绝,“我不要!” 他的否定让怪物有一瞬间的失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姜然满以为他这是打算放弃了,却不曾想对方居然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突然抬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 甜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姜然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那些被艰难压抑下的渴望和食欲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几乎是立刻摧毁了姜然好不容易维持的那一点理智。 看到少年还在犹豫,怪物甚至故意偏了偏头,他露出自己流血的脖子,近乎献祭一般抬手揽住了还在发抖的少年。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他低声诱哄着正处于危险状态的少年,“吃吧,我没事。” 理智崩溃,来自本能里的食欲占了上风。 当少年的唇瓣压上来的那一刻,亚斯几乎是本能地颤抖起来。 少年新生的尖利犬齿轻而易举刺破了他的皮肤,亚斯抱着他的少年,听着他咕嘟咕嘟地吞咽着自己的血液。 “没事的亲爱的,别急。” 黯淡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映照着这荒诞怪异的一幕。 苍白阴郁的俊美青年轻拍着怀中人的背,动作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杀死他,食用他,他将为他亲爱的神明献上一切。 暗红的血珠顺着伤口不断滚落,砸在少年雪白的皮肤上,宛若盛开的艳丽花朵。 亚斯失神地看着那些痕迹,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大量的失血让他已经有些眩晕。 这样的失血量下他明明应该感觉到疼的,可他却从这份疼痛里品尝出了一点怪异的甜蜜。 怪物抬手抚上少年的小腹,心脏处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看啊,他的神明在食用他,他的身体也会有他的一部分…… 这样的兴奋感几乎完全冲淡了死亡到来时的痛苦,迷醉在这份特殊甜蜜中的怪物已经顾不上其他。 可在最后关头,少年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比起上一次,他今天的动作显然要温柔了许多。 少年克制着自己翻腾的进食欲望,在稍稍摄入食物恢复一点饱食度后,少年就松开了他的信徒。 他垂着眼睛,原本浅金的眼瞳在此刻已经全然转化为了灿烈的赤金色。 见他停下了动作,怪物慌乱地看了过来,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皮肤呈现出近乎病态的苍白。 很明显,只要再久一会,只要少年再失控一点,他的下场大概不会比那些扑火的飞蛾好上太多。 “不用担心,您可以……” 多一点,再多一点,就算杀死我也没关系。 意识不算清醒的少年身形微晃,他倚靠男生的肩膀处,昳丽的眉眼间露出一点痛苦。 明明已经很难受了,为什么还是要控制? 明明只要他想,他勾勾手指,他们就会像狗一样扑到他的脚下。 就像对待之前的王虫们一样,在尚且有其他选择,并且较为清醒的状态下,他从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进食方式。 姜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伴随着腥甜一起蔓延开,维持着他脆弱不堪的理智。 他抬手挡住了还想靠过来的怪物,拧眉道:“走开,你一点也不好吃!” 姜然佯装生气地推了推怪物,冷着脸拒绝了他的喂食申请。 无论对方再怎么坚持他都不肯再摄入一点“食物”,如果不肯继续摄入“食物”,虫母就需要其他东西来补充能量。 他们暂时和其他王虫失去了联系,为了稳定少年的情况,亚斯不得不独自外出寻找替代品。 在确定姜然的状态暂时不会有太大问题后,怪物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这里。 在对方离开后,姜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无力地倒了下去,高热加上饥饿感使得他近乎虚脱,水泽湿润了他的眼尾,姜然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刚刚差一点,他就真的要杀死对方了。 第48章 你的妻子很fine,所以mine 刚刚的那点食物显然不足以填平虫母那旺盛的进食欲,胃部的绞痛到了一定地步,姜然难受地蜷紧了身体,陷在毯子里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然……】 刚刚被解除禁言的01111声音近乎哽咽,它将兑换的药剂偷偷塞进少年的掌心,轻声安慰道:【我有舒缓药剂,喝了药剂就不会痛了!】 它这个行为无疑违反了规定,但01111实在忍不了了。 听到它的声音,伏在毯子里的少年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药剂管壁紧贴在他的掌心,姜然摊开手,晶亮的蓝色液体流淌在透明的管子里,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然看了看,最后却没有动这个药剂。 01111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这几天一直失踪所以生气了,连忙解释起来,【我是被禁言了!不是故意不理小然的!小然不要生气!】 一向高高在上,只管发号施令,完全不在乎宿主生死的系统居然会害怕一个人类生气,这样的事情在整个系统世界估计都找不出几个。 可01111就是很慌,【小然可以骂我,等回系统空间了打我也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讨厌我呜呜呜呜……】 听起来01111又要哭了,在它的注视下,少年的眼底露出一点无奈,叹了口气后弯唇笑了笑,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轻易抚平01111的所有焦虑。 “没有讨厌你。” 作为系统来说,01111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它的职责范围。 比起生气,发现自己系统不搭理自己时,姜然最先感到的其实是恐慌。 陌生的世界,奇怪的剧情,以及主系统时不时的警告,都在不停地影响他。 姜然并没有那么坚强,他也会害怕,01111的存在至少可以证明他并非独自一人,还有其他存在站在他这一边。 01111猛地松了一口气,就见少年突然板起了自己漂亮的粉白小脸,“但还是有一点点生气。” 【呜呜呜,都是因为……】 01111刚刚说到一半,一股熟悉的麻痛感瞬间席卷了它整个统,被电得外焦里嫩的01111直接卡住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姜然其实是瞎说的,只有被偏爱的孩子才有资格撒娇,他这是故意在逗他的小系统玩,却没想到这个行为好像引起了不必要的小麻烦。 “怎么了?” 【没,没事。】 又被电了的01111真的很想骂统,但它显然不能,所以只能默默咬紧了那不存在的后槽牙。 也许是因为01111的回归和安慰,姜然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了一点。 明明是在发热,姜然却突然觉得浑身冷了起来,看不见的寒意从他的骨骼深处渗出,冻得他发起抖来,哪怕裹紧了毯子也无济于事。 身体依旧很难受,但姜然还是没打算使用系统给的药剂。 不是因为舍不得,也当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在他拿到药剂的那一刻,主系统冰冷且不含情绪的机械音就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请勿使用除任务世界掉落物品外的任何道具,否则将按违规处理。】 姜然愣了片刻,在看到01111的反应后,他很快意识到这句话是特意发给他的,01111压根听不到。 好饿,姜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饿过,难以填平的旺盛食欲折磨着他的神经,姜然越是忍耐,这股进食的欲望就是强烈。 可那样的食物……他真的不想要…… 自从遭遇袭击后,麦卡斯号的供能系统就出了问题,直接导致各处的照明损坏了大半。 怪物选的这个地方原本是个废弃的仓库,配套设施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恒温,也没有明亮的灯光,甚至连个像样的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还在转化期的新生小虫母就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的垫子上,唯一的遮蔽物就只有一张毛毯。 迷迷糊糊间,姜然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外出捕食的怪物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意外会接连被他遇见两次。 昏暗的光线被分割开,几道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位不速之客轻松发现了房间主人藏在角落宝物。 他的视线落在缩成一团的小虫母身上,他整个人都陷在那团毛茸茸的毯子里,只有一点柔软的发顶露在外面,远远看起来就像只新生的白色羔羊。 被高热和饥饿感折磨得意识昏沉的少年只觉得有股特殊的气息靠近,紧接着他就陷入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中。 当对方熟悉的深邃眉眼和灰色瞳孔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少年微微愣了愣,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希格瑞尔?” 被他叫到名字的青年低下头,浅灰色的眼睛里融进一点笑意,“好久不见。” 黑色的执行官制服衬得青年身形修长,他抬起手,拢在黑色皮质手套中的指尖亲昵地拨了拨少年的额发。 几天的混乱过去,他依旧衣着整洁,不见半点厮杀的痕迹。 可姜然已经被烧得有些糊涂了,所以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细微变化。 “你好像在发热。” “希格瑞尔”揽住自己未婚妻的腰,怜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神色柔得简直要滴下水来。 被偏爱的孩子才有资格撒娇,发现是他后,高热中的少年显然放低了警惕,他伏在青年的脖颈间,纵容对方抱着自己,软绵绵的声音像是鹅羽一样扫过旁观者的心尖,“你抱得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我轻一点。” 对于未婚妻的娇气小要求,平时他都是会应允的,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执行官大人嘴上说着轻一点,姜然却觉得他靠得更近了。 “希格瑞尔”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年,像极了寻回珍贵宝物的龙,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察觉到少年的特殊状态,“希格瑞尔”垂下头,眼底是涌动的炽热情愫,“姜然,你饿了对不对?” 意识不怎么清醒的少年敏锐地从青年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危险,他慌乱地挣扎起来,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机会,灼热的气息扑来,少年的下颌被人抬起,紧接着一个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第49章 前夫 昏暗的光线里,身形高大的男人掐着少年的下颌,带着灼热温度的吻像是夏日的暴雨,不留一点情面地狠狠将少年淋湿。 纠缠间毯子坠了下去,被困在这场暴雨里的少年不堪重负地发起抖来。 他的眼尾早已一片湿红,几颗泪珠缀在他的眼睫,随着他的动作颤了又颤,只是那颗泪珠还来不及落下来就被人急切地吻去了。 湿热的唇舌游移在少年柔软的面颊处,他像只讨食的大型犬,贪婪又不知收敛地索要着好处。 “够了,放,放开……” 少年低喘着,寒意褪去,他像只被打湿翅膀的蝴蝶,被迫坠在了猎人织就的蛛网上。 敏感脆弱的唇珠被人这样含吻嘬弄,引得少年难耐地蜷起了足尖。 就像是知道他需要什么一样,“希格瑞尔”故意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当腥甜的血液涌出来的那一刻,少年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本能的进食欲望让他遗忘自己现在的处境,甚至变得比“希格瑞尔”更加主动地追逐起他的舌尖来。 在没有其他食物来源的时候,对于新生的虫母来说,再没有比同族的血肉更合适的食物了,而在这个基础上,王虫的力量越强对虫母的诱惑力就越大。 他显然要比怪物聪明得多,也要无耻和贪婪得多。 热潮褪去了一点,少年突然回过神来。 他们那位总是冷静自持的麦卡斯号执行官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样的话真的是他会说出口的吗? 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可是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恍神的间隙里,一条覆满鳞片的黑色长尾极具占有欲地缠绕上了他的腰肢。 在发现自己被看穿了后,这头披着他人外表的异类更是直接演都不演了。 他将少年牢牢桎梏在自己怀中,沙哑的嗓音里混杂着浓浓的不甘心,“这么快就认出来了,所以你还是更喜欢他对不对?” “你看,我现在也和他长得一样了,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短暂的满足褪去,他开始执拗地想要少年回答他的疑问。 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嫉妒的毒蛇时时刻刻都在啃食他的心脏,从没有一刻停歇。 他也想要少年喜欢他,所以在第一次,他转化出了美丽的翅膀。 可比起美丽的翅膀,少年显然更喜欢那个人类。 所以第二次,他丢掉了翅膀,耗费了大半力量重新拟态。 未婚妻啊,这头异类反复咀嚼着那几个词。 咬开了,揉碎了,藏在那几个词下的不甘和妒忌就露了出来,逼得他快要发疯。 明明他才是少年的伴侣,凭什么那个词要被一个人类占掉?! “够了!” 意识到自己被占便宜,少年难以忍受地挣扎起来,有些生气地抬手狠狠打了靠过来的异类一巴掌,“走开,不要靠近我!” 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激烈,青年直接被打懵了,可反应过来后他非但没有松开少年,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他眼前凑了几分。 因为刚刚的混乱,少年雪白的皮肤泛起了瑰丽的淡粉,染了水渍的绯色唇瓣微微肿着,呼吸间似乎都带着甜蜜的诱人香气,简直漂亮鲜活得惊人。 如同一朵盛开的糜艳玫瑰,带着蛊惑人心的特殊魅力,引诱着你靠近。 仿佛只要撕碎他,吞下他,那他就会是你的了。 可一旦靠近了你才会发现,漂亮的玫瑰生来就带着尖利的毒刺。 “希格瑞尔”呜咽着靠在少年的肩膀处,“你也爱我好不好!” 恢复部分理智的少年当然不会惯着他,他恼怒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不要压着我!” “希格瑞尔”扯了扯唇角,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灰色的眼睛慢慢转化为了竖瞳,“只吃这么一点怎么够呢?您一定还想继续进食对吧?” 他眼底闪动的怪异光芒让姜然浑身紧绷起来,心底的警铃瞬间被拉响。 “不,我不……” 拒绝无效,在他惊恐的眼神里,这头疯疯癫癫的怪物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含了一口自己的血后就往姜然的方向压了过来。 一口又一口,直到姜然一点也喝不下了为止。 披着人类外表的非人类生物用无数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疯了一般向少年诉说着他偏执又狂热的爱慕。 “不,不要了!” 过度的饱腹感甚至让姜然有点想吐,他无力地推搡着黏着他的非人类生物,气恼又无奈,只能任由他一口一口喂食自己。 直到知道一点也吃不下了,这头疯癫的怪物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少年抱在怀里,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腰腹,轻笑地说道:“您知道虫母转化成功后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要比前面的正常了许多,但姜然却隐隐地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个恶劣的家伙就贴到了他的耳边,带着滚烫温度的呼吸就这么扑了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却足以让姜然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在他说完后,从脖颈开始,姜然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对方,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神色无辜,甚至又想贴过来撒娇,“我说的是实话呀,小然不要生气。” 说着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到了姜然的掌心,“你不是喜欢这张脸?所以到时候你一定会选我的对不对?” 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希格瑞尔的这具身体都占足了便宜。 向来冷酷无情的上位者主动低头,姿态卑微地祈求着你能爱他,这样的诱惑大概没有多少人可以扛住。 但是显然姜然可以,他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恼怒地轻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希格瑞尔和我的真实关系吗?” 青年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姜然为什么会这样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知道,是未婚夫。” 发现他居然不知道他俩之间的真实关系,姜然转头看向他,“他是我的未婚夫没错,但是……” 下一秒,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勾起唇,补上了那个前缀,“是前任。” 第50章 小猫也会偷家 麦卡斯号上谁不知道,那位冷冰冰的执行官大人和b区的小美人管理者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未婚夫确实是未婚夫,只不过是前任而已。 选择性捕捉关键词的凯厄斯欲哭无泪,他凑到姜然面前,顶着执行官大人那张高岭之花的长相卖起了可怜,“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换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被过度喂食后的新生小虫母现在只觉得撑得厉害,饥饿感褪去,他又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黏着他的虫族却不依不饶地还想要他给出回答,被烦得不行了,少年有点恼怒地抬手按住了他快要贴在自己身上的脑袋。 “不要吵!” 作为第一批从核心区离开的王虫,凯厄斯的实力算是所有王虫中的佼佼者,也就只有他才有那个勇气和底气这样做。 不得不说,他的这具皮囊确实很完美,如果不是偶尔暴露的情绪,他看起来简直和希格瑞尔没什么区别。 忍住打对方的冲动,少年有些嫌弃地将这只还在试图撒娇的大型犬推远了一些。 动作间姜然不慎扯到了自己的唇角,当即吃痛地皱了眉。 这只不知餍足的兽类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姜然摸了摸自己被嘬破的唇角和又肿又烫的唇珠,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都怪你!” 少年那被泪珠浸湿的纤密眼睫微微垂着,像是被夏日暴雨打湿的蝴蝶翅膀,颤动间露出一双潋滟生波的漂亮眼睛。 就算是瞪人也像是在撒娇,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威慑力,看得凯厄斯直接愣在了那里。 姜然趁机从他手中抢回了自己的毯子,冷哼一声后裹着毯子背对着他重新缩进了角落里,只留给对方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一副拒绝再和他交流的模样。 被丢下的大型犬有些困惑地呜呜了两声,发现主人是真的不打算打理自己只能耷拉着耳朵和尾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去。 得到足够的食物后新生的虫母将迅速重新恢复转化,只要再过上一点点时间,少年就将彻底蜕变。 从人类,变成真正的异种之母。 头顶的照明闪了闪,昏暗的光线里,顶着他人外貌的虫族神色复杂,他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了一会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饱食度过了头,少年有些难受地蜷着身体侧身靠在软垫上,没有裹好的毛毯落下去了一些,镂空的绸制衬衫下,蔓延在少年雪白脊背上的绯色纹路又深了几分,像是洇了血珠一样,艳丽得过分。 虫族的视力向来很好,哪怕光线昏暗,从这个角度,凯厄斯也能清楚地捕捉到那些特殊的小细节。 所有王虫都很清楚,当新生的虫母完成转化的那一刻,属于他们战争才真正开始。 赢家只会是极少数,而很不巧的是,它们都想做那个极少数。 从那方空间离开后,空荡的走廊里,凯厄斯原本冷灰色的眼瞳闪了闪,渐渐染上了一层暗芒,他偏头看向那个角落,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杀意。 “是你啊。” 凯厄斯笑了笑,完全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他靠在墙壁上,深邃俊美的眉眼因为那双血色竖瞳多了几分非人的危险感,“小然现在不需要你了,不要再去打扰他。” 亚斯缓步从黑暗深处走出,他的身上还沾染着没有完全散去血腥气,显然是去捕猎了。 他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希格瑞尔”,几乎是立刻发觉了不对,“该离开的是你,滚开!” 两只王虫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堵在走廊里互相扯起了头花。 大概是顾忌姜然还在后面的房间里,以及目前的特殊情况,他们倒也没有真的打起来。 “滚开。” 亚斯死死盯着眼前的王虫,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记得这股气息…… “不用猜了,是我做的。”迎上他的视线,凯厄斯想都不想就直接承认了。 想起当时的情况,他冷笑着骂道:“你真是废物,连转化期的王都没能认出来,居然还敢那样对他?!” 凯厄斯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住了亚斯的痛脚,甚至还故意碾了碾。 果不其然,听到这里,亚斯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可偏偏这就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亚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同类,两只王虫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他们的眼底是相似的杀意,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动手。 两头恶犬沉默地拉开距离,各自占据了空间的一角,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嫌弃地扭开了脸,等着吧,总会有机会的。 麦卡斯号还不够安全,但这两只王虫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再去寻找自己的同伴。 这里确实足够偏僻和安静,两只王虫守在外面,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但无论是凯厄斯还是亚斯,他们大概都没想到,偷家这种事情居然还会发生。 虫族的感官确实足够敏锐,但他们大概没想到,这座星舰上会有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或虫族的特殊存在。 昏昏欲睡中的少年只觉得有一片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黑脸的小挖煤工将自己的爪子轻轻按在了少年的脸上,就像每一只猫会对自己贪睡的主人做的那样,“小然,小然,不要睡啦,快醒醒。” 姜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顶上转来转去的瞌睡虫在对上猫那双蓝色的瞳孔后瞬间被全部吓跑。 本来还有点不清楚的大脑立刻清醒了,姜然猛地坐直身体,闭上眼睛又睁开,在确定不是幻觉后,他错愕地一把抓住了猫的小爪子,“饼饼?!” “嘘!” 猫跳进了姜然的怀里,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用尾巴抵着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你怎么在这里?” 姜然压低声音,一边询问一边控制不住地对着小猫上下其手起来,没办法,真的太好摸了,谁懂啊?! 任由少年将自己的毛全都摸乱,猫只是睁着自己晶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少年道:“猫要带小然离开这里。” 第51章 机械之心 黏着你,疯狂向你示爱的非人类生物,和你可爱的,历经艰难险阻来救你的小猫。 这杆天平甚至都不需要摆出来,有眼睛的铲屎官都知道怎么选。 【小然,它只是长得像猫啊喂!】 01111快疯了,从本质上来说,抛开这层可爱的毛茸茸外表,这只猫形生物和那些虫族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 麦卡斯号整体的系统已经近乎瘫痪,一个人工智能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是为了救你来的,你真的不会觉得恐怖吗?! 所以姜然会吗? 答案很明显,姜然不会。 “小猫有什么错,它只是一只猫啊!” 姜然现在的状态完全和被狐狸精迷惑了心智的昏君没什么区别,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猫,神色柔和得简直不像话。 01111两眼一黑差点直接短路,说真的,那几只王虫真是够蠢的,挑什么人类的外表啊,你们干脆全拟态成猫好了! 【外面很危险的小然,这只猫怎么能保护得了你呢?】 01111还在试图劝阻姜然,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两只王虫确实够强,待在这里可能要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姜然还没有回答,被他抱在怀里的猫就率先仰起了它那张毛茸茸的小黑脸,非常认真地许诺道:“人,猫一定会保护你的!” 路遇撒娇坏猫,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抵抗! 理智短暂上线了两秒钟就又被击溃,姜然笑着揉了揉猫的小脑袋,开玩笑似地问道:“可是饼饼怎么带我出去呢?” 猫眨了眨眼睛,明亮的蓝眸暗了下去,奇怪的幽光一闪而过,在与它对视的瞬间,姜然猛地感到了一阵眩晕。 意识渐渐被抽离,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白雾,姜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甚至连一句都没来得及多说就倒了下去。 猫从他的怀中跳了出去,轻巧落地的那一刻化作了白发蓝眸的青年。 Eva接住歪倒的少年,轻轻将他揽进了怀中,宝石似的蓝眸里蕴进了一点亮光,“睡吧。” 没有人可以从猫的手里夺走它的人类,猫不会说好听的话,但猫真的很爱自己的人类。 守在门口的虫族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偷家这种事情居然会梅开三度,并且这次的对象居然会是一只猫…… 不止是他们没想到,连姜然自己也没想到猫居然真的能将他带出去,他得承认他说的话里有哄小猫的成分在,但很明显猫不知道这一点。 主控室内,冷白的照明落在房间正中心的小床上,少年侧身躺着,精致的眉眼间少见地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苏醒后的少年有点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直到感受到压在怀中的重量后才回过神。 猫乖巧地窝在他的怀中,在他醒来前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它歪头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少年的手背,“你醒啦。” 姜然还没有彻底缓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怀里的猫。 在他低头的时候,猫仰起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然后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看着翘着尾巴撒娇的猫,不解风情的01111酸溜溜地发出了不屑的嘲讽声,【你这猫坏了吧,怎么今天一直在响?】 姜然忍不住纠正道:“猫没坏!” 闹了一会后,姜然站了起来,“这里是?” 姜然进入任务世界后并没有来过主控室,当然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是主控室哦,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啦~” 猫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姜然的臂弯里跳了出去,它蹲坐在地上,亮闪闪的大眼睛看了过来,神色天真,“猫真的很会打猎,养得活小然,小然不要担心!” 麦卡斯号很大,不同的分区拥有各自的等级,主控室无疑是其中最重要,也是机密等级最高的区域,没有之一。 可一个家政型的,权限极低的机器人,怎么可能拥有进入主控室的权利呢? 听到这里是主控室后姜然有些愣住了,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在猫期待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还是心软地又将它抱了起来。 他将猫身上的毛全部摸乱,一边揉一边夸,“我们家饼饼真厉害!” 不管它是什么,它都只是他的小猫! 01111已经惆怅得想要点烟了,不过它并没有再出言阻止,因为这只臭猫真的有点本事,麦卡斯号上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安全更适合姜然的地方了。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从某个角度来说,无论这只猫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它掌握的权力绝对不小。 能多一个人护着它的宿主,01111简直求之不得。 对于自己的猫,姜然从不吝啬夸奖,今天当然也是一样。 但猫却觉得他其实并不认可自己,觉得他在哄自己。 它着急地来回踱步,连嘴巴边的小胡子都颤了起来,“猫真的很厉害的小然!” 作为它的主人,少年非常非常捧场地应和道:“我们饼饼当然会是最厉害的小猫。” “猫不是那个意思,猫没有开玩笑呀!” 猫急得不行,直接就炸了猫,喵喵咪咪地在原地开始打转。 见过的都知道,猫这种生物天生就自带了特殊光环,无论它们在做多奇怪的事情,两脚兽都只会觉得它们可爱。 某一刻猫突然停了下来,它蹲在地上,表情异常严肃,像是做了什么非常重大的决定一般,姜然居然神奇地从它那张毛茸茸的微糊的小脸上看出了信念感来。 这实在是有的过分可爱了,坐在床边少年不自觉地弯下腰来,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小猫,“饼……” 只是他才刚刚伸出手,一道白光突然闪过,姜然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另一个人的怀中。 雪白的长发逶迤落下,一张美得超乎性别界定的脸出现在了姜然眼前。 他们靠得那样近,似乎只要再近一点,它就要吻上来一样。 白发蓝眼的青年仰头看向姜然,那双他熟悉的眼瞳里是涌动的复杂情愫和一点点小委屈,“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很厉害。” 第52章 猫的承诺 机械做的心脏也会因为蝴蝶的到来而震动吗? 地上蹲着的黑脸小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眸白发的美丽非人类。 它仰头看向掌控自己所有情绪的人类少年,明丽的蓝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期待,“就算我变成这样,小然也会喜欢我的对吧?” 像是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容易让人心软一样,它凑到少年的面前,那张放大的美丽容颜足以让所有人窒息。 猫身上的气息冷冷的,掺杂着孤独的冷寂,这样的走向显然不在姜然的预想范围内,他有些慌乱地偏头躲开了它投过来的视线。 看到他的闪躲,青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还以为它是退缩了的姜然偷偷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还不等他彻底放下心来,姜然的手腕突然被拉住,紧接着,一团毛毛的,q弹异常的东西就贴进了他的掌心。 姜然下意识地捏了捏,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顶着深色暹罗猫耳的青年一脸无辜地看了过来,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不摸了。 “你不能,不能突然贴过来!” 姜然的声线都有些不稳了,偏偏他的猫还要追问。 “可是小然以前很喜欢捏猫的耳朵啊?” 以前无论猫犯了什么错,姜然在捏过它的耳尖后都会原谅它。 “现在不一样,不一样!” 姜然脸颊烫红地收回手,忍不住抬高音量试图纠正他的猫。 Eva失望地垂下了眼睛,头顶的深色猫耳都跟着一起耷拉了下去。 如果姜然看得再仔细一点的话,他就会发现Eva的很多小动作和他都有些相似。 比如不想营业时的职业假笑,比如看到讨厌的家伙时的表情。 它的所有情绪都因姜然而生,因为喜欢,所以忍不住心生向往,不自觉地开始模仿他的一些小动作。 如果你要问它为什么,它大概会一脸骄傲地告诉你猫和主人很像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机械之心:除了那些神造物外,麦卡斯号的中央控制系统是帝国最骄傲的作品之一,他们给它取名Eva,代表了新生和复苏 喜欢究竟是什么呢? 它好像懂,又好像不懂,但毫无疑问,它很在意您,即便违反人类为它设置的禁令而在所不惜 冰冷的机械心脏因为蝴蝶的停留而生出血肉,它的情绪,它的欲求,统统来源于您】 姜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小猫居然就是麦卡斯号的核心控制系统,他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一样,看向它的眼神错愕又惊奇。 “小然……” 看到姜然的神色变化,猫有点慌了,它的瞳孔颤了颤,突然想起了自己通过数据验算预设过的那几个结局。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未知的事物很容易会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厌恶。 在它计算得出的结果里,几乎有一半都是不怎么好的结局。 所以在坦白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它承认它确实有赌的成分 害怕看到那样的场景,它下意识地就想要后退。 明明已经预想过所有结局,它还是不争气地退缩了。 可它没想到,它还没来得及退让开,刚刚还说要和它拉开距离的少年就突然主动靠了过来。 少年一把捧住了它的脸,语气急切异常,“主控室这种地方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违反规定的话怎么办?你会被惩罚吗?!” 作为被其他高级机械生命绑定的宿主,姜然很清楚上级制定的禁令对系统们的约束力究竟有多强。 他很担心,担心自己的猫会因为违反规定而遭到惩罚。 【它好着呢,整个麦卡斯号都没有比它等级更高的系统了,谁敢惩罚它啊……】 01111看了一会,没忍住又蛐蛐了两句,心底更是酸得不行。 “唔,没关系,只要小然喜欢这里就好。” 绿茶猫已经深谙如何向自己的饲主撒娇了,对外一套对内又是一套,01111说的其实很对,它已经是整个星舰上等级最高的人工智能,正常时候的权力仅次于执行官希格瑞尔。 但现在可是非正常时期,甚至完全不夸张地说,只要它想,整个麦卡斯号都会受它掌控。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高级人工智能,或许比星舰上的其他试验品来得危险的多。 制造它的人类实在太过自大,不过谁又能想到,一堆代码居然会为了一个人类生出反叛的心思。 所以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处理它,就先被它反杀了。 Eva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披散在肩头的雪白长发带着特有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滑过姜然的手背。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Eva蹲在地上,小心地伏在了姜然的膝盖上,这一次姜然没有再推开它。 它和姜然相遇完全就是场意外,起初,在意识意外链接到那个小家政机器人身上的时候,它只是觉得这个人类有些奇怪。 他和其他的那些人类太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附在了猫形的机器人身上,Eva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了猫的习性,比如那过分旺盛的好奇心。 他对自己的小机器人很好,在它完成指令的时候,他总是会停下来温柔地摸摸它的头,或者夸夸它。 Eva很喜欢待在他的身边,于是它学会了等待,在少年外出的时候,它就安静地守在房间里等着他的归来。 每当少年接近的时候,它那空荡的心脏处就会传来一阵麻麻的奇怪感觉。 像是漏电了一样,Eva偷偷拆过自己的身体,可那里的零件都好好的,真奇怪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想要他看到自己,想要他在乎自己,想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等到Eva觉察到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它那贫瘠的灰白世界里满满的只剩下了少年的影子。 这种情绪越积越深,到了后面已经到了连它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程度。 所以当再次相见的那一刻,它全身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代码都在疯狂叫嚣着想他。 姜然弯腰摸了摸它的发顶,抿了抿唇轻声道:“那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在意,我只……喜欢你。 那几个字在猫的舌尖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它只是眷恋地贴着少年的掌心,弯唇对着他笑了笑,那双明亮的蓝眸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无论你会变成什么样子,猫的承诺也会一直有效。” 第53章 前夫归来 麦卡斯号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活人了,那些贪婪暴虐的试验品几乎血洗了这里每一个角落。 死一样的寂静混杂着尸体的腐败气息在这里迅速蔓延,原本被无数人向往的巨大星舰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几天的厮杀下来,游荡的试验品已经不剩多少了,但能活到这个时候的大多难缠异常。 昏暗的走廊角落,希格瑞尔抬手擦去侧脸处飞溅到的暗红色血迹,麦卡斯近乎已经停止了运转,进入第三星系后,连他们手边的通讯设备也跟着一起失了灵。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分不清昼夜,绝望始终笼罩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逃脱死亡的暗影。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希格瑞尔渐渐没了什么耐心。 核心区距离主控室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流淌在他血液里的那种药剂让他的气息比起人类而言更接近虫族,弱一点的试验品不敢靠近他,而那些稍强一点的则是像饿惨了的蝗虫一样死追着他不放。 短暂的休息后,希格瑞尔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再次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只是他才刚刚转身,一道人影就飞速扑了过来。 “你要去核心区?!” 一身狼狈的男人扑倒在他脚下,满脸都写着惊恐,他是这片区域所剩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男人的运气很不错,在被攻击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希格瑞尔,碰巧捡回了一条小命。 希格瑞尔皱眉挣开了他,有些厌恶地扫了挡住他去路的男人一眼,“让开。” 男人却不依不饶地大叫道:“你疯了吗?!不行,绝对不能去那里!” 他当然不是在担心希格瑞尔,而是因为如果没了希格瑞尔的保护,他大概率根本活不久。 “你说什么?” 执行官冷冷看了过来,灰色的眼底染上了几分戾气。 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这个研究员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他立刻讪笑着开始试图转移话题,“你听错了,核心区太远了,我们要不还是回主控……”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掐住,希格瑞尔抬眸看向他,“再说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他是真的会杀了他,这个想法以及过往的那些流言飞速在脑海中穿行而过,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它,它和那些虫族打了起来,它们现在应该都在那里……” 意识到他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东西后,希格瑞尔,根本没想到他们居然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希格瑞尔将男人丢到了地上,然后转身飞快往核心区的方向而去。 被丢开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想要追上他,但希格瑞尔显然没打算继续带着他。 “不,不可以,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们明明应该保护我们才对!” 理智已经全面崩盘,他绝望地喊叫起来,全然忘记了这些可怕的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那些试验品里,一大半都是他们出于自己的私心和恶趣味而创造。 而他也许忘了,在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前,他们的这位执行官大人曾经过的日子并没有比那些试验品好上多少。 反复进行的药物实验从没有一刻停歇,直到他成为帝国最锋利的武器。 陷入发疯状态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那头兽类紧紧盯着眼前的可口美餐,贪婪地张开了利齿,之前由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终于还是在最后结出了恶果。 希格瑞尔的速度很快,但出乎意料的是越接近核心区,走廊里反而越是空荡,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作为麦卡斯号最重要部分之一的核心区早已经千疮百孔,四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任何尸体或者残肢。 可无论是墙壁上那些残留的血液,还是长短不一样的划痕,都不难看出这里曾经爆发的那场争斗究竟有多激烈。 浓重的黑暗深处,希格瑞尔的脸色难看地弯腰看向正中央的那只圆形巢穴,那里残余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暖香。 希格瑞尔的心脏紧了紧,从没有过的巨大慌乱让他感到了一阵眩晕。 一路过来他已经将这片区域翻了个遍,或许什么都没找到并不算是件坏事…… 麦卡斯号这样大,也许在混乱开始的时候少年就去了其他地方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希格瑞尔的神情恢复了镇定,他深深看了眼那方巢穴,随后转身往外走去。 在他离开后,一切又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常人无法发觉的巢穴深处,几丝莹莹微光闪了闪,片刻又迅速消失不见。 主控室大概是麦卡斯号上唯一还在运作的区域了,他的猫确实很厉害,除了不能外出,姜然现在的生活简直和之前比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看着不远处猫忙碌的身影,姜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事的最开始。 猫又变回了原来的黑脸挖煤工形态,此刻正围着黑白的小围裙打扫角落里的卫生。 主控室的地板和其他设施材质都很特殊,根本不会有灰尘出现,要01111来说,这猫完全就是故意做给姜然看的。 可偏偏它的宿主就吃这一套,见猫忙来忙去的样子顿时心疼极了。 在猫状似无意地路过他的腿边时,姜然终于受不了了,弯腰一把捞起了地上的菲佣小猫,对着它的小脑袋就是一阵乱揉。 猫被摸乱了毛也不生气,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人类少年,“小然快放猫下去,猫还没有打扫完。” 茶,这可太茶了!目睹对方心机走位的01111已经气晕在了后台。 像是忘记了之前的白发蓝眼美青年一样,姜然一边抱起自己的猫,一边往另一边的座位边走,“已经很干净了,饼饼休息一下。” 一人一猫之间气氛一度十分融洽,窝在少年怀里的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猫显然忘记了,拥有主控室权限的可不止它一个。 第54章 禁止亲亲 主控室里温度适宜,加上又没有其他人来打扰,姜然抱了一会猫后就又开始有些困了。 身上的高热似乎正在慢慢消退,只是脊背上的酸痛感却越来越强了。 蔓生的血红色花纹在少年光洁雪白的脊背上伸展开,宛若舒展的血色蝶翅,带着诡艳又令人不安的美。 在摄入足够的食物后,虫母的转化期已经进入了最后一阶段,只要安全度过最后这段时间,这被异族基因选中的人类少年将彻底蜕变。 空荡的主控室已经被重新布置和打扫干净,原本放置会议桌的地方被换成了一方铺着厚厚织物的小床,头顶的光线柔柔地打落在少年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在察觉到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稳后,猫小心翼翼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落地的那一刻他重新化做了白发蓝眸的人类模样。 猫在少年身边蹲下,明亮的蓝眸里满满的全是少年的身影。 因为后背的不适,少年只能侧身睡。 或许是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了安心,少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紧将自己蜷进角落里,他靠在小床的边边上,精致的眉宇舒展着,俨然已经半陷入了睡眠状态。 顶着人类形态的猫弯起唇,小心地又往前挪了一点,这个距离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少年的温热呼吸。 终于摆脱了那些家伙,现在只剩下他们了。 也许是灯光太过柔和,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猫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隐秘的情愫渐渐在他的眼底缓慢流淌开。 得益于猫的照顾,少年唇瓣上的伤痕已经消失,只是唇珠依旧有些肿。 猫看着少年玫瑰色的饱满的唇瓣,原本明亮的蓝眸慢慢暗了几分。 似乎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能…… 可惜的是,猫最后还是没有能吻上少年。 伴随着叮的一声,紧闭的主控室大门外陡然传来异响,那道代表身份验证成功的提示音瞬间打碎了这难得的平静。 主控室的大门像是将整个世界隔绝成了两半,甬道里漆黑一片,腐败的血腥气隐隐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惊得猫瞬间站了起来。 在遥遥对上那双冷灰色的眼瞳时,猫狠狠皱起了眉尖,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失策。 光顾着清理那些废物,他居然忘了还有一个人和他同样拥有麦卡斯主控室的最高权限。 在他的注视下,浑身裹挟着肃杀寒意的执行官大人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脸侧还沾染着未来得及擦去的血痕,隐在眉骨阴翳下的眼瞳杀意未褪,在对上不远处猫的视线后,希格瑞尔立刻皱了眉。 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麦卡斯的主系统居然自己离开了主控台区域,这显然并不符合规定。 但他们的控制系统并没有理会他,反而冷冷地看了过来,眼角眉梢全是肉眼可见的敌意。 希格瑞尔刚想说什么,余光在扫到他身边一角的时候猛地怔住了。 察觉到不对的白发青年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企图挡住他的视线,但已经晚了。 开门时的动静惊扰到了正在安睡的人,在猫慌张的视线里,少年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纤密羽睫下的那双淡金色眼瞳蒙了水雾,看起来似乎还不怎么清醒。 “我好像听到了开门声,是有人来了吗?” 不等猫说话,有人就先一步走了过来。 很难去具体形容希格瑞尔此刻的心情,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那双斩杀暴动兽类时不曾有分毫偏差的手此刻居然在微微发抖。 姜然本来还有些不太清醒的,在看到来者后立刻瞪圆了眼睛。 尤其是在他试图靠近的时候,姜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微红的唇瓣,警惕地看向了对方,“走开凯厄斯,不要靠过来!” 重逢的喜悦被冲淡,在听到姜然带着怒气的声音后,希格瑞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见他神色古怪,看起来清醒了,但实则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少年生气地又加了一句,“不准再亲了!” 说着少年皱眉挪开了手,粉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微肿的玫瑰色唇瓣,神情困扰极了,“你还咬出了伤口,我的嘴巴都痛了!” 碍于姜然眼底的戒备,希格瑞尔本来并没有靠得太近。 可现在,在姜然轻点自己唇瓣的那个时候,希格瑞尔残余的理智就像是飘起的气泡,也跟着一起被狠狠点破了。 他站在距离姜然一米左右的地方,冷灰的瞳孔压迫力十足地看了过来,“姜然,你刚刚说什么?” 麦卡斯号的执行官大人脸色难看得出奇,任谁都能看出他这个时候究竟有多生气。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姜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仔细看了一圈眼前的男人后,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凯厄斯。 上司对下属的天然压制让姜然瞬间绷紧了后背,完全没了刚刚的硬气,尤其是对方看起来还特别生气。 姜然就像是见了鹰的兔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执行官大人……” 希格瑞尔没有说话,他的五官轮廓较一般人深邃许多,不笑的时候那股天然的疏离冷漠感足以将人冻伤,就像这个时候。 见他不说话,姜然只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刚刚将他认成其他人而生气,于是开始试图解释,“我不小心认错的,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还超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太像了,只看一眼的话很难分得出来啊……”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可在场的两个可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类,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姜然这句话简直和拿了扩音器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这下子,不止是希格瑞尔,猫的脸色也变了。 单纯的人工智能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最初看到姜然的唇角时猫只以为是那些家伙没有好好照顾他,磕了碰了才会留下那些伤口。 猫紧抿着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来,“混蛋!” 第55章 请分清我们 希格瑞尔最初并不怎么在意帝国给他的那份“奖赏”,他很厌恶麻烦,所以在他那位未婚妻闹起来的时候他非常爽快地就同意了解除婚约。 在进入麦卡斯号之前,他其实并没有见过自己的那位未婚妻,只是偶尔会听到些许关于他的流言。 比如娇纵,比如坏脾气,就像只不服管教的猫,你永远无法驯服他。 再次见到他是在麦卡斯的某次会议上,作为b区管理者的少年坐在长桌的末尾,一张玉白的精致面容掩在制服帽沿下的阴影中。 彼时他手里正拿着最新分发到的资料,纤细雪白的指尖压在那暗色的硬质纸张上,轻易就让人停留了目光。 一群人里,希格瑞尔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最后也只能注意到他。 他看得实在有些久了,直到助手提醒他会议即将开始时希格瑞尔才回过神。 整场会议下来,希格瑞尔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向长桌末尾的位置。 显然注意到少年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因为A区的那个大少爷缺席了今天的会议,少年旁边坐着的人就变成了某个高层。 明明位置很宽敞,他却故意紧挨着少年坐,整个人都快贴到少年身上,神色轻浮地试图和少年搭话。 少年的脸色有点白,单薄瘦削的腰背绷得很紧,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 环顾全场,看热闹的和蠢蠢欲动的并不在少数,这些人完全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恶意。 对于他们来说,少年就像是披着狼皮的脆弱羊羔,谁都想咬上一口。 身体上的反应远远快于思维,在希格瑞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言打断了那些人。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少年。 在对上那双淡色的漂亮眼睛时,希格瑞尔突然有些后悔了,也许当时那样快地解除婚约是个愚蠢的选择,而后来的事实也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他以为他会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少年靠近自己,但他错了。 希格瑞尔的理智已经到了完全崩溃的边缘,他努力压制住那些翻涌的晦暗情绪,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的失态一面。 姜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有点无措地看了过来,“希格瑞尔?” 在看到少年眉宇间的些许惧意后,混沌的思维像是被泼了一捧冰水,瞬间让他冷静下来。 这不是少年的错,要怪也只能怪那些该死的家伙。 这样想着,执行官大人弯腰看向姜然,握着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垂眸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暗色,“看着我小然,下次不要认错。” 高傲的大型犬从不曾为谁低头,却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破了例,主动收敛了自己的爪牙,卑微地垂下了耳朵和尾巴,只想祈求一点爱意。 明明相接触的那块皮肤是冷的,姜然却觉得掌心烫得不行。 “我,我知道了……” 这和表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姜然并不习惯直面这样的情绪,慌乱地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好不容易再见到他的大型犬哪里肯就这样轻易放弃,凯厄斯其实还是有一点聪明的,执行官大人的这张脸确实非常有迷惑性。 他垂下眼睛,那双灰色的瞳孔被长而直的眼睫掩去了一半,极大地削弱了他五官的凌厉感,优越的五官配上他眼底未散的青黑,居然莫名地透出一点脆弱来。 姜然觉得自己的掌心更烫了,可对上执行官大人的那双眼睛,他又实在说不出太重的话来。 看出来他态度的松动,希格瑞尔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地被旁边站着的另一个打断。 众所周知,猫和犬类一直关系都不怎么好,这种情况放在他们这里更是被演绎到了极致。 白发蓝眸的青年冷笑着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过大的力道让希格瑞尔不禁微微皱了眉。 “小然的身体还没好,他需要休息,离他远一点。” 猫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客气,可实则到处都是刺,就差直接说要他滚了。 希格瑞尔显然还没认出眼前的控制系统就是之前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猫,只是冷声道:“Eva,回你的主控台。” 猫并没有搭理他,反而手上的力气更重了,眼里的敌意越来越深,“这里可不是以前的麦卡斯号了,我们执行官大人还没有清醒吗?” 看到他们两个针锋相对的样子,01111简直爽得不行,一直堵着的气瞬间松了大半。 希格瑞尔松开了姜然,转头迎上了青年的视线,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性格的,几句话下来直接拉满了火药味。 被夹在中间的姜然看了看自己的上司,又看了看自己的猫,一时间左右为难。 01111则是掺在中间搅浑水,【别管他们,让他们吵去,又不会掉肉。】 真的可以让他们这样下去吗?姜然实在有点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沉寂许久的主系统再次上线,当那熟悉的机械音出现的瞬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不安感再次浮出。 【检测到您的转化状态已经接近后期,主线剧情已过95%,即将全部解锁 角色身份:转化期虫母(90\/100) 被异族基因感染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您很幸运,您已经度过了最初的危险期,请小心那些藏在暗处的觊觎者 当您成功完成转化,您将肩负起虫母该有另一职责 角色buff:情热 爱欲和食欲共同筑成了虫母的底色,热潮上涌,处于转化期的娇弱虫母需要更多的关注 注:请小心您的特殊状态,若在12小时得不到相应的安抚,您的转化期间被延长双倍,到了那个时候,您的气息或许会吸引来奇怪的东西哦 】 不妙的预感突然出现,姜然甚至还来不及多问一句,原本已经稍微消退的高热再次袭来,甚至要比前几次的都更加汹涌。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然暴露在外的皮肤似乎变得格外敏感,那一片雪色因为高热泛起了好看的瑰粉,连呼吸里都带上了灼热的温度。 姜然身形不稳地倒了下去,突如其来的热潮让他难耐地蜷起了身体。 好热,好难受…… 第56章 与我共度 难以忍受的高热从灵魂深处蒸腾而出,眼前渐渐被水雾模糊,姜然的指尖陷入了柔软的织物里,难耐地攥紧了那一角毯子。 外露的皮肤变得敏感异常,哪怕只是轻微的气流飘过,带起的战栗和刺激就足以让他失去所有力气。 【温馨提示:在这段特殊时期里,新生的虫母一般会和自己选择的王虫一同度过,因为种族习性,在此期间,脆弱娇气的虫母将比正常时更需要爱的滋养】 姜然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在听到这段提示的时候还是微微愣住了。 这,这种提示真的正常吗?! 正不正常不知道,但正不正经倒是很明显,不过主系统当然不会再回答他了。 发现了姜然的情况不太对劲,猫一把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青年,快步冲到了小床边。 “小然?怎么回事?!” 在感觉到那股异样的温度后,猫刚刚伸出的手又生生停了下来。 伏在小毯子里的少年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大概是太难受了,少年漂亮的眼睛已经失了神,他微张着自己的唇,吐露出的呼吸里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与此同时,特殊的甜腻暖香在这方空间瞬间蔓延开来,仿佛流淌的蜜糖一般,带着无法忽视的诱惑力。 靠得最近的猫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瞳孔,陷在高热里的少年难受地蜷缩着身体,连外露的雪白脊背上都蒙上了浅淡的粉潮。 就像是撒了玫瑰糖霜的雪媚娘,仿佛只要轻轻一抿,薄而软的外皮就化开,露出里面藏着香甜奶油。 正常人类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更何况是喜欢他的非人异类。 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少年挣扎着抬起了那双蒙了雾气的眼瞳,隔着那层薄薄的水雾,他看向了不远处的猫。 视线相接的瞬间,青年就像是被海妖蛊惑了的水手,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失了理智。 他抬手握住了少年垂落在床外的手腕,敏感的手腕内侧被触碰到,少年像是被捏了爪垫而炸毛的猫,几乎是瞬间微微弓起了脊背。 好热,好难受…… 在青年贴上的时候,出于对未知危险的惧意,少年,可虫母的本能却又让他失了力气,甚至在对方按住自己手腕的时候发出了极其让人面红耳赤的闷哼声。 猫的眼睛渐渐染上了暗色,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按住了少年微微张开的红唇上,少年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完全就是被本能驱使着追逐那抹凉意。 理智终究还是彻底崩盘,猫低下头,小心而郑重地吻住了少年。 机械做的心脏深处像是被塞进了一千只蝴蝶,每一分的震颤都在疯狂叫嚣着爱他。 这颗机械做的冰冷心脏因为蝴蝶染上了温度,每一次的跳动都是这份隐晦情绪的最好证明。 他轻吻着少年微肿的唇,带着凉意的指尖小心又怜爱地摩挲过那些刚刚愈合的小伤口。 也许猫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知道,蝴蝶就是他的唯一,他愿意为了蝴蝶献上一切。 但他忘记了,在场的可不是只有他。 在他将少年抱入怀中后,那位旁观者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一身黑色制服的执行官大人神色很沉,冷灰色的眸子里压抑的情绪晦暗得让人心惊。 他走上前,垂眸看向被控制系统揽在怀中的少年。 为了新生虫母特制的薄薄绸缎服饰虽然很亲肤,但一动起来根本什么都遮不住,米色的绸缎泛着浅淡的柔光,隐约可见下方的那片腻白。 希格瑞尔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弯腰抬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骨节分明的食指随后沿着那片曲线弧度一路下滑。 因为高热而极度敏感的皮肤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几乎是在那带着细微薄茧的指尖按上的那一刻,少年就颤抖着绷紧了腰肢。 看到他的举动,猫占有欲极强地又将少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希格瑞尔和他对视一眼,那部分属于异族的基因在这个时候倒是前所未有地有用起来。 在这里,如果要让少年安静下来,再没有比拥有一半高阶虫族血统的他更合适的存在了。 Eva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短暂的纠结后,哪里再想独占少年,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因为有了同样的目标,他们就这样暂时达成了一致。 高热中的少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靠在青年的怀里,毕竟不是真的人类,青年的体温要低得多,高热期的少年对这一点非常满意。 第一次亲吻的青年动作很是生涩,完全是将少年当成了易碎的娇贵瓷器来对待,甚至为了哄他,Eva再次化出了自己的耳朵。 当那对毛茸茸的柔软耳朵被送入掌心后,少年明显安心了许多。 不过他倒是满意了,另一个人可就不那么高兴了。 也许有之前的事情在,今天的执行官大人格外地在意某件事情。 “所以我是谁?” 善妒又小心眼的执行官靠近少年的耳边,尖利的犬齿毫不客气地压在了少年脆弱的耳尖,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脱力的少年歪倒在白发青年的怀里,到了后面几乎是用泣音说出了那个坏家伙想要的答案。 少年那刚刚微微消肿的唇瓣再次被涂抹上了艳色,像是开到极致的糜艳玫瑰,只要轻轻一碰,花瓣和枝干都会轻颤起来。 突如其来热潮和暖香交织在一起,爱与欲织成的巨大蛛网网住了想要挣扎的蝴蝶,高热的潮气打湿了蝴蝶的翅膀,短暂的挣扎后,拼尽全力依旧无法逃脱的可怜的蝴蝶终于脱了力,被迫陷入了这张大网。 头顶的光亮了又暗,不知道过去了具体多久,姜然身上的高热终于慢慢褪去,等他再次恢复理智,最先听到的就是那道让人讨厌的机械音。 【恭喜您成功度过高热期,请注意,转化期已过95% 主线剧情进度:98%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90\/100) 请继续探索 】 第57章 没有墙角挖不倒 每次高热时姜然其实都不怎么记得清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包括今天,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其他两位的脸上看出异常。 尤其是Eva,他又变回了黑脸小猫,只是不再总黏着他,或者故意在他身边路过,而是改成了缩在主控台下的角落里,睁着那双大眼睛偷看姜然。 可当姜然一和他对视,他就立刻飞速移开了视线,顺带还炸了毛,从神情和动作无一不透露出了心虚。 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的少年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雪白皮肤上多出来的浅淡红痕,“他们怎么回事?” 甚至不止是猫,连希格瑞尔都有些奇怪,姜然醒来后就没有看到他,从猫那里他才知道对方很早前就去了外面。 【别管他们,我们做完任务就能走了!】 治不了那些可恶的觊觎它宿主的坏家伙,01111在后台的每一天都气得想要冒烟。 哪怕白菜并没有真的被啃,那也足够它气恼了。 姜然想起了主系统的奇怪态度,还有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角色身份,一时间有点不安,“主线进度快满了,那我的杀青剧情……” 01111其实已经对所谓的主线任务剧情不抱什么期待了,按照这个程度下去,这个世界的剧情线还能不能稳定进行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01111浑身一震,七经八脉瞬间被打通,它颤颤巍巍地去看自己的宿主。 乌发雪肤的少年正坐在小床边发呆,精致秾艳的眉眼在这略显昏暗的场景里简直漂亮得扎眼。 就是这一瞬间,它突然理解了0137。 什么任务,什么剧情,算了,它的小宿主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昏了头的代班小系统早就忘了自己曾经还嘲笑过0137的事。 什么叫做打脸,什么叫做真香,看它现在的样子就能知道了。 它甚至在想,崩就崩吧,反正又不是它宿主的问题,只能怪主系统自己安排的剧情有问题,和它们家可爱的,脆弱的小宿主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想法可以说是非常溺爱了,比起0137有过之而无不及。 系统总部,正在进修的0137猛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怎么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凉凉的? 旁边的系统凑了过来,在看见它手上的一大摞资料后忍不住感慨道:“0137,我记得你的宿主好像不是这个组的吧?怎么要修这些东西啊?” 0137将手里的资料放下,表情非常严肃,“不,他需要,非常非常需要!” 什么《渣男的套路》、《教你鉴别男人小花招的一百种方法》、《警惕!他其实只是馋你而已!》,吧啦吧啦一大堆,看得统眼花缭乱。 其他系统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有坐在它旁边的那个统问了一句,“你来进修的话,那你的小宿主怎么办?” 0137笑了笑,“我让01111暂时代班了。” “但,但是,你不怕01111到时候不想把宿主还你了吗?” 0137几乎是立马就否认了这个可能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个01111可是出了名的木头,所以它才这么放心地选择它啊。 但它显然低估了自己宿主的魅力,也低估了其他统的不要脸程度。 所以直到很久很久之后,0137每次想起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都要痛呼自己的愚蠢,以及另一个代班系统的厚脸皮! 远在任务世界的姜然还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他正在和自己的猫较劲。 人和猫之间就是这样,猫越是躲,人就越是想靠近,尤其是在这种乖乖小猫突然叛逆的时候。 “饼饼!” 姜然半趴在地上,气呼呼地看着躲在床底下的猫。 因为床底的光线有些暗,加上猫的脸太黑,远远看过去,一片黑暗中,姜然就只能看到两只小电灯泡飘在那。 一人一猫僵持了一会,猫终于扛不住了,率先败下阵来。 “唔,小然,那个,猫是说,如果猫犯错了……”猫吞了吞口水,眼神里满是心虚,“猫保证下次不敢了!” 对于单纯的猫来说,不小心嘬肿少年的嘴巴简直是件天大的坏事,毕竟他还记得少年之前嘴巴被亲肿的时候有多生气。 姜然还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只是趁着猫探头的时候一把将他从床底薅了出来。 狠狠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后,姜然终于满意了。 “我当然不会生猫的气!” 听到他的话,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看向姜然,纠结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猫下次还可以亲亲小然吗?” “当然……” 姜然下意识地想要应下,但刚说了一半就迟缓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仔细又回忆了一遍后,他不敢置信地将猫举到了面前,淡金色的漂亮眼睛里带着些疑惑和震惊,“你刚刚说什么?” 猫歪了歪脑袋,“就是亲……”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突然打开的大门打断了,几个小时未见的执行官大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神色微沉,浑身染着肃杀的寒意,而在他的身后的甬道里,那些冰冷空气里翻涌的血腥气比起之前浓郁了一倍还不止。 意识到了情况有变,姜然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猫。 在看到姜然后,希格瑞尔冷凝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缓和,他将门锁上,快步走到了姜然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些姜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要去办点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在这里不要出去,无论谁来不要开门,不要应答。” 听完他的话,姜然慌乱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急切地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发生什么了?” 可站在他面前的执行官只是笑了笑,弯腰抬手轻轻摸了摸姜然的发顶,然后又迅速抽回,像是害怕再晚一点自己就会因为眷念这份温度而后悔了一般。 “只是一点小事,不必担心,Eva会陪着你,记住,不要出来,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莫名的恐慌袭来,不等姜然再问些什么,希格瑞尔转身就往外而去,动作决绝,似乎毫不留恋。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并非不留念……而是害怕。 害怕只要他一回头,只要他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第58章 既定结局 厚重的银色大门缓缓合上,希格瑞尔的身影消失在那片浓郁的黑暗中。 当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姜然有种特别的预感,也许,希格瑞尔不会再回来了…… 他抱着猫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空荡的控制室里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脱离原本的轨迹,朝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而去。 也许是因为转化期已经接近尾声,姜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慢慢回归,总是昏昏沉沉的意识也跟着逐渐清醒起来。 按照原本的故事线,这场混乱是从核心区开始,随后蔓延至整个麦卡斯号。 大半的人类沦为它们的饲饵,而他也会在b区的某场暴动里被试验品,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杀死。 因为角色身份的特殊性,姜然拿到的剧情差不多只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原本一直在等剧情线,姜然想的很简单,等待剧情线,然后杀青,然后成功完成任务,他只需要保证自己在剧情点到来前不出意外即可。 你是要离开的,你只要乖乖等着就行,姜然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可是在看到希格瑞尔决绝转身的那一刻,那些藏在心脏深处的慌乱像是脱笼的野兔,一旦跳出来就再难控制。 乖巧地由着他抱在怀里的猫察觉到了姜然的情绪变化,安抚性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 小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那双蓝色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姜然扯了扯唇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地难看。 但是很可惜,他失败了。 恐慌就像是雨后疯长的野草,迅速席卷了每一处角落。 姜然悄悄在心底问道:“麦卡斯号最后会怎么样?” 主系统的应答来得很快,在叮的一声后,它给了姜然想要看到的东西。 【世界主线剧情已过98%,后续剧情已为您解锁 任务世界:感染源(编号0826) 状态:前期剧情已接近尾声 正式剧情: 集结了帝国最高科技的星舰莫名失踪,察觉到事态严重性的帝国高层决定派出专人处理 半个月后,他们在第三星系找到了漂浮的麦卡斯号,为了一探究竟,他们重新开启了麦卡斯号 蔓延的黑暗和血腥里,这座星舰深处究竟藏了什么呢? 黑暗永远无法压制光明,在杀死那些怪物后,这支由帝国精锐组成的小队在付出极大代价后,成功清理了整艘麦卡斯号,他们的经历将会被记录,成为新的传奇流传在帝国 】 那道只有宿主可以看到任务光屏闪了闪,然后突兀地跳出一段影像。 纷乱的碎石与尘埃中,一艘银白色的星舰正安静地悬浮于其中。 当帝国派出的调查员登上这艘星舰,真正的故事才拉开帷幕,而姜然他们现在所经历的不过只是故事前期的铺垫剧情而已。 姜然的声音很轻,“所以不止是我,他们都会死吗?” 主系统没有回答,倒是01111开了口,【这艘星舰上不会有活人,当然了,怪物也不会有。】 所有人都会死,那些暴动的试验体会催生出更可怕的怪物,至于希格瑞尔…… 作为麦卡斯号的执行官,拥有一半高阶异族血统的他也会受到波及,血脉的返祖和异化让他成为了真正的怪物,他会是这场任务最完美的boss。 包括诺德·维特,血脉异化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再归属于人类的范畴,而在这个故事里,异类的结局只有一个。 同样的,按照原本的剧情,那些王虫们直到最后都没有复苏,它们会安静地沉眠在容器中,等待着它们那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君主。 但姜然的出现显然打乱了这一轨迹,习惯掌控一切的主系统当然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消除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将所有人放回该有的位置,主系统似乎正在慢慢地试图修正这些错乱的轨迹。 不过有一点01111并不理解,如果说只是想修正剧情线,那直接让宿主脱离任务世界,然后重启整个世界难道不是更快吗? 而且它的很多行为看起来都在推着姜然往异化的方向发展,就像是想创造出另一个结局似的。 怎么看怎么不合理,真的是又怪又矛盾。 想到这里,01111陡然有种诡异的预感,主系统也许会将选择权交到姜然手中…… 【这里只是由主系统编写的虚拟世界而已,他们都是假的,等到剧情被走完一圈,这个世界就会重启,还会有新的任务者进入这里,他们不会记得你。】 01111的提醒让姜然额角抽疼起来,看到他发颤的指尖,猫有点慌张地仰头看向他,“小然怎么了?是不是室温有点低?猫帮你调高一点好不好?” 以为他是在害怕,猫想了想,最后歪头将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手背上,试图缓解他的紧张,“猫会一直守在这里。” 姜然抿了抿唇,低头对上猫的视线,“Eva。”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猫的瞳孔收紧了一瞬,随后很快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 猫的耳朵飞了起来,对峙不过短短几秒,猫认输般地垂下了头,小黑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从姜然怀中跃出,轻盈落地的一瞬重新化作了白发蓝眸的俊美青年。 Eva叹息着弯腰将少年揽进怀中,垂落的雪白遮住了他的侧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飘落的雪花,轻巧地坠入少年的心湖。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没办法拒绝你。” 猫永远不会拒绝他的少年,哪怕知道代价是失去。 作为麦卡斯号的控制系统,只要麦卡斯号没有完全损毁,他就会一直存在,这里的任何一点变动都逃脱不了他的监控。 Eva很清楚外面的那场混乱已经进行到了什么程度,只要他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永远将少年困在这里。 永远啊,单是想想这个词就足以撩动他的理智。 可最后,猫还是妥协了。 第59章 小猫小猫不要走 明明早该已经平息的混乱突然死灰复燃,飞溅的血液和血肉撕扯的声响为这一夜涂抹上不安的色彩。 在又一次被砍断肢体后,怪物愤怒的嘶吼声响彻了整条走廊。 连续的打斗下来,它的半个身体都已经被撕开,翻开的皮肉间已经隐隐可见白骨和内脏,那些被砍断的肢体缓慢地再生着,伤口处蠕动的肉芽看得人一阵反胃。 它迟钝地转动着自己浑浊的红色眼珠,宛若被操纵的傀儡一样,不知疲倦,也不会感觉到疼痛,只一个劲地疯狂往主控室的方向冲去。 希格瑞尔手中的武器已经有些卷刃,暗红的血顺着他被震裂的虎口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此刻的他就像是覆了寒霜的利刃,只不过不再是这次他不再是作为提线木偶为帝国而战,而是为了他唯一的信仰。 王虫们花了大力气杀死了另一头恶兽,却没想到麦卡斯号上居然还藏着这么个恶心东西。 它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像是被提前设置好程序的机器,疯狂地进行着杀戮。 长时间的战斗让希格瑞尔身上的异化特征越来越明显,他的颈侧已经生出了细密的银色鳞片。 体内疯狂沸腾的血液分散了希格瑞尔的注意力,察觉到他的分神,那头恶兽抓住时机冲了过来,生着倒刺的长尾猛地朝他甩去。 危急关头,战场上的另一个人一把拉过了执行官大人的手臂,险险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但诺德的脸侧却被气流刮出了道口子,足可见对方那一下子是抱了十成十的杀心来的。 感觉到了疼痛,金发蓝眼的贵族少爷摸了摸自己脸颊,在看到手上的血迹后立刻气得怒骂起来,“该死的混蛋,你是不是嫉妒我?!” 那头恶兽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但站在他另一边的家伙可就说不定了。 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起来,“人类,别太自恋。” 诺德当即瞪了回去,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拌嘴的好时候,短暂的互嘲之后,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默契地重新加入了战局。 天知道,帝国的贵族和执行官居然也有和虫族合作的时候。 可事实就是这样荒诞, 几番缠斗下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少的伤。 力量较弱的王虫在战斗中耗干了自己的力气,而剩下的王虫们状态也算不上好。 凯厄斯和亚斯的情况尤其不妙,而安的腰侧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们本不该苏醒,所以主系统必然第一个要下手的对象就是他们这群异类。 另一边的主控室里,在知道外面的情况后,那股不安被瞬间放大。 但姜然好歹还算有点理智,并没有贸然离开主控室。 毕竟现在的他根本帮不上忙,出去也只会给他们添乱。 Eva变回了小猫,绕着姜然的脚边来回打转,一旦出现意外,如果希格瑞尔他们没能成功拦住那个东西,那他将是最后一道防线。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诡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仿佛是为了验证01111的猜想一样,某一刻,机械提示音陡然疯狂响了起来。 【叮,警报,警报,检测到剧情错乱! 编号0826号世界将被回收,请宿主做好准备,任务通道即将关闭,请宿主做好准备!】 不止是姜然,连01111都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吓了一跳。 在听到回收两个字后,姜然的脸瞬间白了。 他不是新手,当然知道回收代表了什么。 一瞬间,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猫,然后是红眼睛小狗们,希格瑞尔,诺德…… 姜然神色瞬间紧绷,几乎是下意识地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不可以!” 他的猫还在这里,如果这个世界被回收销毁,那他的猫怎么办?! 可他只是个普通等级的宿主,怎么能改变主系统的决定? 就在姜然急得不行的时候,主系统的声音适时出现。 【亲爱的宿主,既然你不想这个世界被回收销毁,鉴于您表现良好,那我们来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吧,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立刻脱离世界,只要脱离,即算您任务成功,所有奖励和待遇照旧,不会有任何惩罚 二:我们还从没有见过能摆脱异类本能控制的宿主,如果您能顺利通过考验,完成转化的最后一步,我们将为您保留该世界,同时判您任务成功,并给予双倍积分奖励 反之,如果您失败了,这个世界将被彻底销毁,剧情线已乱的世界不值得我们继续付出心力 同时我们将扣除您双倍积分,另外将您和系统之间的绑定时长延长一倍,什么时候还清了,我们什么时候还您自由 在这里需要提醒您的是,正常绑定时长为520年哦,根据您现在的情况,您只需要再过13.14年就能获得自由 您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请谨慎选择 】 主系统的话里是难掩的恶趣味,它就像是吃准了姜然会选第一个一样,毕竟唾手可得的胜利和积分,大概只有傻子才会犹豫。 但它还是猜错了,甚至都不需要十分钟,只是片刻而已,少年就做好选择。 灯火下,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我选第二个。” 【您确定吗?您有十分钟时间考虑,不必这么着急给出答案。】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弯唇笑了起来,眼底是它们读不懂的坚定,再次重复道:“我选第二个。” 主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起来,【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惊喜。】 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它话里的漏洞,迟疑地皱了眉,“你说什么?” 可主系统已经飞速恢复了正常时的冰冷,仿佛刚刚的东西只是少年的幻听一般。 【请宿主做好准备,测试即将开始,希望您可以得到您想要的结局。】 随着系统的播报,姜然眼前猛地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视线模糊的前一刻,他只来得及摸了摸自己猫的小脑袋,“没事的,别……” 第60章 完美的世界里有你的小猫 虫母的死亡代表了整个族群的凋敝,谁也不知道第一代虫母是怎么来的,一任虫母消亡,不久后下一任虫母就会随之出现,从而延续这个种族。 但那场战争打破了这一平衡,根据剧情的设定,在又一代虫母被杀死后,它们似乎出现了不一样的延续方式。 那只不知道怎么从核心区实验室中逃脱的虫母胚胎成了一切的开端,它开始自主在其他活物里挑选合适的宿主,这不是传承,而是切切实实的寄生。 如果足够幸运,感染虫母基因后的宿体将在度过所有转化阶段后成为新任的虫母,而在转化完成的那一刻,他将不再是他,而是“它”。 只不过大部分宿主都没能走到这一步,他们中的大部分往往连第一次高热都无法正常度过,更不用提得到其他王虫的认可和保护。 姜然的到来是一场意外,连它都忍不住偏爱的人类少年啊,或许他会给这个故事带来不一样的结局也说不定。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深处,像是陷入了一场寂静的长梦,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然,小然?” 姜然的眼睫颤了颤,模糊的视线渐渐明晰,一只明亮的小光团随之跃入他的眼底。 像是发觉了他的不专心一样,小光团迅速飘了过来,然后在他的肩膀上停下。 “怎么还在发呆呀,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出门吗?” 姜然愣了几秒,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0137先生?” 被他叫到名字的光团又飘了起来,轻快地往外飞去,“是不是睡傻啦?我们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去散步吗?” 一边说着,光团形态的0137一边落在了窗台边,“今天的天气很好哦,院子里的花都开了,你不是惦记了好几天吗?” 薄纱帘子被风拂开,透过那扇小窗户,郁郁葱葱的小花园就这么进入了姜然的视线。 陌生的场景里,刚刚苏醒的少年满眼茫然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房间不算很大,但布置得简单又温馨,窗边的小桌上放着的是他最喜欢,却又一直没机会用上的铃兰小花瓶。 “真的是睡糊涂了吗?我们不是一年前就完成了所有任务,然后脱离任务世界了吗?主系统说我们表现好,特别允许我和你一起离开,我现在是你的专职管家啊。” 根据0137的提醒,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攒够积分后就离开了任务世界,从此可以自由地生活在现实世界,主系统甚至特别允许0137跟着他一起离开。 0137以前就总是会说,如果有一天他们能攒够积分提前结束任务的话,它就跟着他一起离开,退休给他做小管家。。 它实在放心不下姜然,说总觉得姜然一个人生活容易被欺负。 自由,小房子和花园,甚至还有0137的陪伴。 好像一切都在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着,姜然在花园的树下站定,心里却没有想的那样高兴。 一切都很完美,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在0137的催促下,姜然跟着它一起去了房子不远处的公园。 这里只是个座小城,交通和设施不算特别发达,但胜在风景秀丽,气候适宜。 花圃里盛放的洋牡丹在阳光下舒展开柔嫩的花瓣,微风拂过时花瓣和枝叶一起颤动,远远看去如同轻盈起舞的蝴蝶,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久违的烟火气让姜然神色渐渐松缓下来,他已经快记不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路上的行人看不到0137,它落在姜然的肩膀上,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话。 姜然放松下来,他在小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金色的光影跃动着坠在灰蓝的湖面上,姜然闭上眼睛,任由暖融融的日光将他包裹。 迷迷糊糊间,过往的那些记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他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就是太完美了…… 很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姜然差一点就要在公园的长椅上睡着。 现在是下午两点,小公园里陆陆续续来了些游客,姜然坐的地方位置比较偏,路过的两个小男生并没有看到他,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太可怜之类的话。 姜然被他们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那句话。 “听说那个小家伙一直待在那,真可怜啊,谁都不许靠近,也从来不吃别人喂的东西。” “超凶的!都不知道挠伤多少人了,谁敢领养它啊!” 心脏莫名收紧,姜然的神情有一瞬的慌乱,可当他想问清情况的时候那两个人却早就不见了影子。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刚刚还很热闹的公园一下子空了下来,姜然只能自己顺着小道一路找过去,可他找了很久,久到天已经黑了,久到发丝和衣服都被于水打湿,他依旧没有找到他们口中的猫。 0137在旁边劝他先回去,“太冷了小然,你的衣服都被雨打湿了,我们回去吧。” 在0137劝他的时候,姜然想的却是,天这么黑了啊,还在下雨,那等不到主人的猫怎么办?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他会认为那一定会是只猫呢? 0137不明所以地跟上了他,它劝不住姜然,只能一路跟在他后面,“怎么了小然?你到底在找什么?” “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看着周围的陌生景色,姜然的脸色苍白异常,无法压抑的慌乱和茫然席卷了他的心脏。 “喵?” 就在姜然失落地转身离开时,一声小小的猫叫从草丛中传了出来。 姜然愣了愣,神色错愕地回头看去,却不想正巧对上了一双蔚蓝的,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蔓延的白色雾气里,小猫乖巧地蹲坐在那里,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有些紧张地晃了晃尾巴。 可它没有继续靠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仰着自己毛茸茸的黑色小脸专注地看着他。 “喵~” 猫的声音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和讨好,它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炙热又珍重。 奇怪的熟悉感袭来,姜然目光怔忪地看着不远处的猫,在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将猫抱进了怀里。 就好像……这不是初见,而是重逢。 第61章 一体共生 在抱紧小猫的那一刻,猛然出现的眩晕感让姜然险些就要站不稳。 雨势在这一刻突然大了起来,连串的水珠砸了下来,淹得姜然眼角一阵发疼。 猫被一起淋成了落汤鸡,它抬起小爪子按住了姜然的胸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些哀伤。 漆黑的雨幕里,姜然的指尖颤得有些不像话,小心地摸了摸猫的脑袋,努力弯唇笑道:“别怕,我不会丢下猫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猫拉长音调喵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如果01111在这里,大概又要嘲讽它是摩托车转世,是绿茶小猫了。 猫用长尾卷住了姜然的手腕,满意地靠在自己主人怀里闭上了眼睛。 人,你都不知道,猫其实等了好久好久,不要忘记猫,不要丢下猫…… 在小猫闭上的眼睛的那一刻,瓢泼的大雨消失了,它的身影也渐渐透明。 世界恢复了原始的寂静,黑暗中,他的身边只剩下了落在他肩膀上的0137。 它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惆怅,明明是假的幻象,情绪起伏却和真正的0137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在我外出的时间里,小然好像遇到了许多事情。” “是啊。” “那你过得开心吗?” 姜然想起了他的猫,想起了躲在角落里偷看他,还总藏不好自己尾巴的王虫,忍不住笑了笑,“开心。” 0137身上的光晕闪了闪,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 哪怕是幻象,那也是基于真实之物衍生出来的,无论是真正的0137,还是幻象,它们都希望它们的少年可以得到自己想要东西。 小光团的光晕越来越暗,最后跟着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至此,这里就又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 当所有人离开,藏在幕后的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黑暗深处,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渐渐走来,它在姜然面前停下,那双与他如出一辙,却又略有些不同的金色眼睛里带着些惋惜。 “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你想要的自由,快乐的生活,0137的陪伴,甚至是那只猫,只要你想,这些都是你的,为什么还要犹豫?” 黑发金眸的少年靠了过来,他那张与姜然近乎一模一样的眉眼间染上了些许妖冶之色。 他压低声音,灿烈的金瞳闪了闪,纤细雪白的指尖爱怜地落在了姜然的脸侧,“你那么怕疼,变成异类的话,那双翅膀可是会撕开你的皮肉哦。” 两个人贴在一起宛如照镜子般映出了相似却又不同的两面。 姜然垂眸看向他,眼底染上了一点困惑,“那你不怕吗?” 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样,少年闻言笑了起来,它伏倒在少年的肩膀上,裹在白色轻纱里的雪白手臂像是柔软的花枝一样缠上了少年的脖颈。 它靠在少年的脖颈里,这一刻,再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存在。 “好可爱啊,亲爱的,你这样的话,我会舍不得吃掉你哦。” 披着人类外表的异类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它才是真正的虫母,所谓的转化期不过是为了改造那具身体,让它成为更加适宜虫母使用的温床罢了。 等到时机成熟,它将从寄主的意识深处苏醒,然后将那具已经改造完毕的身体据为己有。 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姜然却没有从它的身上感受到太浓的恶意。 “外面很可怕不是吗?你就待在这里好了,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那些王虫很烦对吧?你该早点吃掉它们啊,留一个就行了,反正以后我们会制造更多眷属。” 虫母不厌其烦地黏着姜然,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诱惑他同意自己的要求。 它所创造出来的世界确实很完美,也足够真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很具备诱惑力。 没有痛苦,没有忧愁,只要他愿意。 可梦就是梦,假的就是假的。 他不能留在这里,他的猫还在等他。 如果他不回去,那他的固执小猫怎么办呢? 姜然抿了抿唇,垂落的纤密眼睫遮住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也遮住了里面浮沉的情绪,语气认真地拒绝道:“很抱歉,这具身体不能给你。” 闻言,与他相貌近乎一样的漂亮少年皱眉惋惜道:“啊,那可真是可惜啊……” 说完它继续盯着姜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逐渐有些微妙。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他同意才行,毕竟哪有需要征得寄主同意的寄生者呢? 转化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如果它想,它可以试着直接强行夺取,成功概率一半一半,但它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终于,虫母弯起眼睛,艳色的柔软唇瓣就这么贴了上来,“好了,败给你了,去吧,这一次算你赢了。” 它在姜然唇边落下一吻,“记得去找你的护卫犬,将它们重新转化出来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如果后悔了你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它松开了姜然,那双灿金色的竖瞳莫名染上了几分晦暗,里面隐约浮动着些许不甘。 也许是因为不能占有这具躯壳,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可最终它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伸手推了一把姜然。 梦境消散,失重感再次出现,姜然的意识逐渐昏沉,在离开前的那一刻,逐渐被黑暗吞没的虫母看着他,无声道了一句再见。 当再次感受到控制室内的白色灯光,姜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梦境。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姜然一时间还有些缓过不来。 蜷缩在他怀里的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常,他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浑身的毛紧跟着瞬间炸了起来,声音急切地扑倒在了姜然身上,“小然,你醒了?!” 姜然淡金色的眼睛里盛进了笑意,他神色柔和地抱起了自己炸毛的小猫,然后歪头将贴上小猫毛茸茸的黑色脸颊,“你好我的小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第62章 与我共眠 杀不死的怪物,看不到尽头的黑夜,他们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在被无形牵引。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逃脱掌控,结局似乎早已注定,但这个魔咒在今天即将被打破。 飞溅的血液在昏暗的走廊里渐渐凝固,留下的暗红色痕迹扭曲交织在一起,与那头恶心的兽类一起构成了永夜的底色。 安腰侧的伤口一直在渗血,过度消耗的力量破坏了虫族的自愈能力,他已经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大片撕裂的血肉下已经隐隐可以看见属于异类的骨骼。 不止是他,其他的状态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希格瑞尔侧颈处的黑色鳞片已经延伸至了脸颊,冷灰色的眼瞳深处渐渐染上了一层血红。 可哪怕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头恶兽也不过只是伤了个皮毛,这已经完全不是活物能有的状态,如果再这样下去…… 又一次攻击不成,亚斯被怪物的长尾甩中。 带着倒刺的锋利尾巴狠狠将他抽倒在地,在撕开一片血肉的同时砸断了这具身体的好几根肋骨。 他伤得实在太重了,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被鲜血浸染的视线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血液一同被抽离。 好不甘心,明明好不容易重逢了,却还是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看到他的脱离,那头贪婪的兽类速度极快地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这样的距离和力道,亚斯已经无力躲避。 但,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比死亡更快一步降临的是他们的神明。 黑色的长鞭子破开浓郁的暗色,狠狠抽断了恶兽的尾巴。 腥臭的血液四处飞溅,噼里啪啦地砸在墙壁上,那头恶兽甚至还来不及吼叫,长鞭再次狠狠落了下来,这次的目的是它的脖子。 在被撕开喉咙的瞬间,它像是石像一样僵立在了原地,一阵风吹过,恶兽那巨大的躯壳就像是沙土一样瞬间崩散。 一切像是被画上了休止符,无边的寂静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在了一处。 黑暗逐渐褪去,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从走廊深处走出,在他收回长鞭时,半透明的蝶翼坠在他的身后,轻巧得像是山间飘荡的一缕白雾。 如同山间雪,云端月,不可沾染,不可靠近。 记忆与现实渐渐重叠,亚斯仰面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身边。 少年随手甩去长鞭上沾染的血污,他低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男生,眉梢微抬,明亮的浅色眼睛里带着些笑意。 这一次管理者大人没有直接跨过去,而是弯腰对着他的眷属伸出了手,“没事了。” 心脏在这一刻猛然剧烈震颤起来,亚斯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甚至忘记了回应。 直到跟在少年身边的猫嫌弃地走了过来,挥着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把他的脸,亚斯才猛然回过神来。 “姜然!” 诺德第一个扑了过来,他的声音颤得简直不像话,在上下看了一圈姜然,确定他没有受伤后,他才红着眼尾笑了起来。 在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只有希格瑞尔站在人群外并没有上前。 他低着头,抬起满是伤痕的手捂住了自己满是黑鳞的脖颈,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害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被嫌弃。 那双原本冷灰色的眼睛里蕴进了一抹猩红,像是一轮初生的血月,无端多了几分非人的危险感。 直到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的靠近,执行官大人才终于回过神。 希格瑞尔神色错愕,少年却趁此机会抬起指尖点了点他脸侧的黑色细鳞,轻声道:“没关系的。” 大型犬的眼瞳颤了颤,下一秒猛地抬手抱住了眼前的少年。 一切都结束了。 确定他们都没事,姜然终于放下心来,他抱着小猫,一直紧绷着的状态慢慢松缓下来。 【世界:瑰宝(已重置) 当您踏入这里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悄然转动 看啊,亲爱的小君主,您的眷属正在等着您,期待着为您献上一切 您是它们最珍贵之物,是它们宁可牺牲一切也要守护的瑰宝 角色身份:新任虫母(完全体)\/麦卡斯号管理者\/前任b区管理者 杀青剧情(已重置)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已完成) 恭喜您,亲爱的宿主,您的表现无可挑剔,这场赌局你赢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非常欢迎您再次发起挑战。 】 系统机械音的响起预示着这场游戏已经进入了尾声,姜然抱着猫往巢穴的方向走去,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不,不必了。” 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他完全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本次任务已经完成,请宿主准备脱离世界,感谢您对本次任务的投入,后续奖励以及其他重要信息将结算至您的个人邮箱,请及时查收 叮,脱离倒计时10分钟,请您尽快做好准备】 其他王虫并不在这里,之前的打斗耗干了它们积存的力量,它们不得已只能回归最初的状态。 只要虫母还在,王虫们就不会真的死亡,但耗尽能量的王虫们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在此期间,它们将回归到原初的模样,等待着它们的君主重新将它们唤醒。 机械提示音适时响起,【护卫犬:您的到来唤醒了它们,合格的护卫犬们绝不会在主人前离开,直到陪伴它们所爱的瑰宝陷入永眠 所以试着去巢穴深处找找看吧,它们也许正在那个地方等着您】 人类的生命气息已经在麦卡斯号上完全绝迹,这艘由帝国打造的星舰已然成为了异类复苏的最好温床。 核心区依旧安静,姜然顺着走廊一路往里走去,终于在最深处见到了熟悉的东西。 巨大的巢穴安静地藏在黑暗中,姜然弯腰拂开角落里的小毯子,果然在下面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大部分虫族都是卵生,在力量耗尽后,王虫会短暂地回归到最初的模样,也是蛋。 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几颗圆润的蛋激动地晃了晃自己的外壳。 姜然弯唇小心地摸了摸它们,然后在巢穴的一角坐下。 安和其他人守在了巢穴外面,就像是……察觉到了他要离开一样。 某一刻,怀里的猫突然仰起了脑袋,他的神色那样认真,像是要将眼前人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记忆深处,“我会等小然。” 猫睁着那双蔚蓝的眼睛,柔软的脸颊轻轻贴上了少年的手背。 倒计时还在继续,姜然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不断削弱。 他又有些困了,意识逐渐昏沉,巨大的巢穴中央,少年抱紧了怀中的猫,如雾一样的蝶翼像是轻盈的毯子覆在了他们身上。 在虫母进入沉睡的那一刻,整艘星舰随之进入了休眠。 第1章 亡夫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姜然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见他醒来,一团白色的系着黑色缎带蝴蝶结的光团飘了过来。 见他看向自己,小光团上陡然泛起一点红晕。 “你,你好,初次见面,我是01111。” 姜然神色有些错愕,一时间忘记了回应01111,而就在他发呆的这短短几十秒里,01111已经飞速想了一大堆东西。 是不是自己的样子有点滑稽?! 是不是自己的表现不太好?!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听01233的话了,它就知道,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蝴蝶结啊?! 呜呜呜呜,他一定是不喜欢自己! 疯了,简直要疯了,01111在心底阴暗扭曲爬行,表面上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惹了姜然讨厌。 于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姜然就看到眼前的小团子身上的光亮了又暗,最后彻底暗淡下来,连身上扎着蝴蝶结都耷拉了下去,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一样。 01111身上的光暗得不行,感觉随时都要哭出来了。 终于,赶在01111小朋友真的哭出声之前,姜然有点慌乱地将它捧了起来,甚至还帮它调整了一下脑袋上的蝴蝶结。 “你好,我是姜然。” 姜然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高兴见到你。” 听到这里,01111身上的光终于又亮了,它在姜然的掌心里抖了抖脑袋上的蝴蝶结,然后重新飘了起来,“小然小然,我很高兴见到你!” 它叫着姜然的名字,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围着姜然转了好几圈。 系统们在空间里的形态大多差不多,就像0137在梦境里的那样,01111私心里不想和0137一样,它也想做姜然心里特别的那一个。 所以它特地去问了恋爱攻略组的01233,对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它,然后给了它建议。 【按照你说的,你的人类应该很喜欢可爱的东西。】 【既然他喜欢那只猫,那你也搞一个同色好了。】 【什么,你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类不喜欢蝴蝶结,你这是在质疑我?!】 虽然有点怀疑,但01111最后还是穿上了蝴蝶结套装。 0137比01111沉稳许多,姜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欢快的小系统,他和01111又闹了一会,在揉乱它脑袋上的蝴蝶结后终于想起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世界:瑰宝(已回收至您的系统背包) 角色杀青剧情:无(已重置)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已完成) 掌控他们的您无疑才是麦卡斯真正的控制者,只要您想,他们将心甘情愿为您献上一切,权利的冠冕只能属于您 任务评级:S级 积分奖励:5000 专属称号掉落:虫族瑰宝 佩戴该称号后,对于非人类生物的吸引力提升200%,好感度提升100% 注:异类表达爱的方式或许有别于人类,极端的占有欲也许会让它们做出很危险的事情,请宿主谨慎使用 感谢您对于本次任务的付出,作为您赢得赌局的奖励,该任务世界已被封存并发送至您的背包,已被封存的世界剧情将不再启用 换而言之,他们属于您了~ 】 任务屏幕上,熟悉的银白色星舰安静地悬浮于星系之间。 黑暗中,形状可怖的虫族们如同沉默的雕像,层层叠叠地守卫在核心区外。 而在那温暖的巢穴深处,它们的小君主正闭着眼睛,神色安静地睡去了。 黑脸的小猫将自己团成了一团缩进了少年怀中,同样睡着了。 在少年陷入休眠的那一刻,星舰上的所有异族同样进入了沉眠,它们会一直陪伴着它们的君主,直到重逢之时的到来。 姜然有些出神地看着屏幕,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01111在他肩膀上落下,“当然可以,但启动任务世界需要耗费大量能量。” 而在系统世界,能量就等同于任务积分,从没有人会愿意花费那样多的积分回到自己已经完成的任务世界。 姜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系统页面。 01111以为他是放弃了,却没想到它的宿主下一秒就看了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下一个任务。” 听到这句话,01111瞬间炸毛了,“不急!你要好好休息!” 姜然也确实累了,在完成任务后,宿主会有一段小小的假期,毕竟人类都有一个极限,长时间地穿行在任务世界的话有可能会影响他们本身的精神稳定性。 0137进修去了,姜然联系不上他,也没有其他朋友,好在有01111在,姜然的假期过得并不算太无聊。 愉快的时间过得很快,假期很快到了最后一天。 卡着最后的那个点,主系统送来了任务提示。 【任务正在抽取中,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世界剧情即将开启,进入任务世界后将为您解锁其他详细信息】 姜然愣了一下,“为什么进入后才解锁,那……” 剩下的话都来不及说完,主系统就开启了任务通道。 【A市近期发生多起恶性袭击事件,凶手的犯案手法极其残忍。】 【最近的一起袭击就在三天前,被害人已被证实身亡,但尸体下落至今不明,而现在,对方似乎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记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绝对的无辜者。】 【账号登录成功,具体信息稍后发放,祝您游戏愉快。】 “我哥,你的新婚丈夫,他才刚死,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姜然?!” “宋与沉的尸体还没找到,你现在就急着和那些混蛋牵扯不清,你就这么缺男人?!” 耳边一片嗡鸣,冰冷的机械音夹杂着男生暴怒的声音一起砸在姜然的耳边,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茫然地抬起眼睛,却正巧对上了一双满含着怒意的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俊朗青年死死地盯着他,“姜然,你给我等着,我哥的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真的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第2章 小寡夫 刚过六点,浓重的雾气包裹着整座城市。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上来,街角的花店却早早开了门。 浓郁的雾气模糊了那个人瘦削单薄的身影,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沈清他们过来的时候,他正弯着腰在给门口的玫瑰修剪多余的枝叶。 听到身后的动静,少年转身看了过来,日光落在他乌木似的发丝上,像是为他蒙上了一层暖色的轻纱,“你好,我们还没开门哦。”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枝玫瑰,纤细修长的指骨压在艳色的花瓣上,极致的白与靡艳的红撞在一起,轻易让人停驻了目光。 沈清将视线从少年的手上挪开,“不了,今天我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盯着少年的眼瞳,情绪复杂地开口,“是关于您未婚夫宋先生的事情。” 夜间的低温尚未褪去,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少年捂着心口蹙眉轻咳一声,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容越发苍白起来。 脆弱,这大概是大部分人对于他的第一印象。 过了片刻,少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纤密如扇的眼睫垂了下去,他眼角迅速泛起了红,颤着声音道:“我很抱歉,我想我已经将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们了。” 看到他的反应,沈清微微皱了下眉,他的视线在姜然右手上戴着的银色戒环上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听说姜先生和宋先生上个月才刚刚订婚,16号应该是你的生日吧,他没回来找你吗?” 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刚刚订婚的小夫妻却没有聚在一起,这怎么看都有些问题。 姜然抬起脸,他生得实在好看,尤其是是那双眼睛,线条柔和干净,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即便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他们也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太重的话来。 迎上沈清探究的目光,姜然捏着玫瑰的指节几不可见地颤了一瞬,语气陡然冷了下去,“你们只是宋家雇佣的人吧?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可以去问宋家人!” 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眼前人的袖口被卷上去了一截,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他伶仃的脆弱腕骨,毫无疑问,他现在的状态完全算不上好。 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和发红的眼眶,沈清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些传言。 从两个月前开始,A城陆续发生多起恶性袭击案,凶手至今没有抓获,而最近的一起就在五天前,遭到袭击的正是宋家的继承人……也是眼前人的未婚夫。 宋家人似乎对自己继承人选定的这位小妻子并不怎么满意,宋与沉在的时候还好,听说他这边刚出事,宋家人就迫不及待地对外否认了他和他这位新婚妻子的关系。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在怀疑这起“意外”和眼前人有所联系。 刚刚的话算是捅到了马蜂窝,姜然实在不配合,沈清他们也没办法。 毕竟就像姜然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宋家委托的人而已,没有权限强行逼迫姜然开口,何况作为被害人的妻子,姜然已经被询问过多次,确实已经没有什么更新的东西可以告知他们的了。 少年的声音很低,纤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泛红的眼尾,“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要再来了。” 沈清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等他靠近,叮铃一声,店门口悬着的风铃发出的悦耳碰撞声打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交谈。 推门走出来的男生很年轻,个子也高,五官轮廓分明,打理整齐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宇,让他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但这样身高腿长的帅哥腰上却围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 男生先是看了眼少年,在确认他安全后,他直接挡在了少年面前,强硬地隔开了沈清他们的视线。 比起少年,男生的语气就要冷硬且不友好得多,“各位请回吧。” “16号那天店长一直待在店里,我们这里有监控,你们可以……”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腰间陡然传来的痛感让男生的表情和动作都僵了一瞬,他偏头看向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少年,眉宇间染上些许无奈。 少年皱眉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收回自己搭在他腰间的手。 两个人的互动被在场的其余人看在眼里,沈清的眉越皱越紧。 过生日当天晚上不和新婚丈夫待在一起,而是和自己的店员待在一起…… 但很显然他们今天已经错过了问话的最佳时机,有了这么个阻碍在前面,他们只能暂时放弃计划。 直到不速之客们都离开,姜然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身抱着自己的花进了店里,刚刚还冷着脸的男生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围着小熊围裙的高大男生弯着腰,眼巴巴地看着用后脑勺对着他的少年,“别生气。” 闻言,本来已经快要平静下来的少年立刻又炸了毛,他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淡色的眼睛里带上了怒意,“谁生气了?下次不要乱说!” 大狗耷拉下耳朵,还想试图辩驳两句,“可是明明那天我们就是在一起……” 姜然眼睛睁大,恼怒地又拧了一把纪州的腰,苍白的皮肤上因为生气而泛起了一层好看的薄红,“你还好意思说?!” 围观了全程的01111忍不住对纪州的行为指指点点,【小然,你的这个店员好像不太对劲哦。】 摆脱了大狗的追击,姜然躲进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室。 因为前一夜休息得不好,姜然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忍不住抱怨起来,“整家店都是我的,我真的不可以雇人来干活吗?” 少年扬起自己苍白的脸,刚刚被他自己揉红的眼尾削弱了他的气势,这样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抱怨也不像抱怨,倒更像是撒娇。 说着少年又皱起了眉,“他们晚上到底在做什么啊,大半夜的咚咚咚的。” 已经好几个晚上了,每到深夜,姜然家的隔壁总是会传来奇怪的声响。 咚咚咚的,类似于剁排骨一样…… 01111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安慰自己的宿主道:【也许,也许他们喜欢半夜做夜宵吧……】 第3章 跟踪 【欢迎玩家登录炮灰角色系统,主线剧情已推动,部分信息已解锁 世界:羔羊谎言(c级已开启) A市近期发生多起失踪案件,最近的一起案件中受害人的尸体目前尚且下落不明,而现在,潜伏于暗处的凶手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 角色身份1:最近一起失踪案被害人的新婚妻子 注:你并不算很爱自己的丈夫,你其实早已经厌倦了他无休止的掌控欲,你现在迫切想要追寻一点新鲜感 自私,贪慕虚荣,你用你的外表作为筹码,捕获了一个又一个的猎物,而你的新婚丈夫无疑是其中你最满意的一个,真可惜他现在已经死了 不过死去的人真的已经死去了吗? 嘘,小心,这是个秘密 角色身份2:花店老板 因为生活过于无聊,于是你经营了一家花店,你和你的新婚丈夫就是在这里相遇,这家店对于你来说意义特殊 注:你不怎么喜欢你的店员,他的身上好像藏了许多秘密 角色杀青剧情:杀死你丈夫的凶手在某个雨夜回到了案发地,与他偶然相遇的你将长眠于那个雨夜 支线任务:找出并杀死真正的凶手 任务提示已发放完毕,祝您任务愉快 】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人流高峰期,店里渐渐安静下来,姜然看着自己的任务提示,一时间有些后背发冷。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进入任务世界时的场景,难怪对方要揪着自己不放,看起来,他好像真的给自己那位亡夫戴了有颜色的帽子…… A市的这个季节天气总是格外多变,中午还出大太阳,下午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店里的日常很无聊,姜然只是坐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纪州正在按照他的要求低头打理花材,原主并不怎么懂经营店铺,所以店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纪州在负责。 不可否认他确实很有能力,但就是太有能力了,以至于反而和这个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今天送来的花材不算多,有一半都是玫瑰。 姜然只是多看了那堆玫瑰一眼,转头就去找自己的钥匙了,等他走回原来的位置时,一支打理整齐的玫瑰就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为了保证花材后续的正常售卖,这些玫瑰被送来时大部分都是半开的状态,他面前这支大概是这一批里开放度最好最漂亮的。 打理它的人仔细地去除了上面的尖刺,擦掉了多余的水珠,这才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姜然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去接那支玫瑰,而是语气冷淡地道:“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势渐大,按理来说最佳的方案应该是再等上一会再走才对,但他已经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背后的空间安静得可怕,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推门的那一刻,姜然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雨已经下起来了,店里却没有开灯。 昏暗的光线下,身高腿长的男生坐在小小的矮凳上,手里抓着的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玫瑰,他低着头,像只可怜的大狗,连同玫瑰一起被丢弃在了这片不大的空间里。 姜然微抿起唇瓣,抓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终于在推门出去的那一刻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那个人听清,“那支玫瑰……放我桌上的花瓶里吧。” 没有再去看对方的反应,姜然撑开伞走进了雨里,全然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那天究竟看了多久他离开的背影。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姜然抓着被风吹歪的伞,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水珠顺着宽大的伞沿不断下坠,姜然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离你那个店员远一点,我可是发现了,他一直在偷看你!】 01111忍不住碎碎念起来,它是怎么看纪州怎么不顺眼。 系统从来不会给没有用的提示,既然标明了原主讨厌他,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姜然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认真地应下了01111的话。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也许是因为下雨,穿过几条街道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周遭渐渐安静,整个世界几乎只剩下了雨声。 这一带的排水系统做的不太好,地上到处是小水坑,姜然在走过某个拐角的时候猛然滑了一下。 狼狈地稳住自己的身形,慌乱间,姜然口袋里的东西不慎掉了出来。 看着满地的零碎物品,姜然叹着气弯下了腰,不等他检查东西是不是都找全了,01111突然催促了起来,语气里隐隐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急切,【快走吧,等会雨该下得更大了。】 姜然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01111的催促让他莫名感到了危机。 天色暗沉下来,黑压压的乌云积在一角,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 少年越走越远,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一道陌生人影站在了他刚刚站的位置上,黑色的雨靴踩住了地上坠落的白色丝带。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不,也许不是一个人也说不定…… 地上蓄积的雨水溅湿了他的鞋子,湿冷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雨下大了,泼天的雨幕模糊了视线,怪异的冷意顺着脊骨一路往上,刻在本能里对危险的感知促使姜然的心跳越来越快。 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大路了,姜然紧抓着伞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了青白,不知道从某一刻开始,雨声里突然融进了另一道奇怪的,更加沉闷的声响。 姜然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在路过某个转角时,姜然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堆叠的碎玻璃上。 碎裂的玻璃映出暗沉的天空,死寂的世界,以及……雨幕中幽灵一样缀在他身后的影子。 姜然的唇瓣有些发白,在转过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的伞面歪了歪,然后低了下去,从远处看他似乎正打算弯腰去看自己的衣摆。 就在下一秒,他突然将手中的伞丢向身后,猛然跑了起来。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滚落下来又沿着他苍白的面颊一路下滑,姜然已经听不清其他的东西,耳边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那道越来越近的沉闷脚步声。 他像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不能回头,只能被动地往前寻求出路。 铁锈味顺着喉咙不断上涌,冷风撕扯着他的衣摆,那道脚步声已经很近,姜然几乎已经可以听到对方跑动时厚重雨衣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离开这里。 可那贪婪的家伙哪里会放任他的猎物就这样逃脱,就在姜然抵达小路出口处的前一刻,他的脚踝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有什么东西砸中了他。 姜然瞳孔微缩,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像是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脆弱蝴蝶,终究还是落入了下方猎食者准备的蛛网中。 第4章 居心不良 那道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然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单薄的外套铺陈开来,如同被水浸湿的黑色蝶翼。 连绵的雨织成困锁他的大网,姜然几乎可以听到对方隐在雨声中的粗重喘息。 他在兴奋,为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被伤口影响无力自主行动,且看起来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的落单少年,大概没有比这看起来更完美的猎物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抖得也越发厉害。 他的恐惧无疑是最好的助燃剂,如果没有意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今天的结局了。 但是很奇怪,在即将靠近的最后一刻,周遭陡然安静下来,那道沉闷的脚步声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雨声,以及少年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精神上高度紧张带来的眩晕感还未散去,头顶飘摇的雨丝突然被遮去,一道黑色的伞面倾斜下来,少年抬起头的瞬间恰好迎上来者的视线。 对视的那一刻,眉眼深邃俊逸的男人皱了眉,眼底浮上一点错愕,“姜然?”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浑身都在抖少年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勉强笑了笑,坠在他眼睫上的水滴颤了颤,在这一刻落了下来,泪珠般滚过他苍白的脸颊。 沈眷抓着伞的手突然不稳起来,身体上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弯腰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借着他的力道,姜然才勉强站了起来,剧烈的疼痛和还没有散去的恐惧让他的脸色白得有些不像话。 他抬头看向沈眷,“谢谢,但是请问你是……” 看到他脸上的防备,沈眷勾了勾唇,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晦暗,“姜先生大概是不记得我了,我是沈眷,前几天刚刚搬来,就住在您的对门。” 青年偏头看向他,眉眼线条干净温润,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姜然费力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是你。” 姜然现在住的小区不算很新,现在他那层楼只有三户还住着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他隔壁的邻居,以及对面刚搬来的沈眷。 姜然稍稍放下了心,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沈眷之间挨得有些太近了。 沈眷一手撑着伞,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也许是怕他淋到雨,沈眷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往里带了带。 可伞下的空间就这么大,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如果再靠近一点,姜然几乎就要陷进他的怀里去了。 这样近的距离显然不适合出现在邻居之间,更何况……他有些不太喜欢沈眷。 这种下意识的排斥感促使姜然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拉开一点同对方之间距离,却没想到一不小心扯到了脚踝上的伤口,姜然顿时吃痛地皱了眉。 打湿的单薄外套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因为疼痛而正在发抖的单薄肩膀,看起来真的是狼狈又可怜。 沈眷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视线先是在他外露的修长脖颈上转了一圈后才开口道:“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了。” 姜然疼得脸都白了,硬撑着精神询问道:“可以麻烦沈先生先送我回去吗?” 被雨水浸透的黑发湿漉漉地落在他的眉间,当他这样湿红着眼尾看过来的瞬间,沈眷不自觉地收紧了扣着伞柄的指节。 “好。” 沈眷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从这里到小区的距离不算太远,开车的话只要十几分钟,但姜然实在太累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 脚踝上的伤痕已经泛起了青紫,显然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可见对方是真的没打算放过他,如果不是恰好遇上沈眷…… 但真的有这么巧吗? 刚刚停了一小会的雨渐渐又大了起来,冰冷的雨水砸在车窗上,又迅速往两边飞散而去。 雾蒙蒙的后视镜映出了少年苍白憔悴的侧颜,沈眷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真可惜啊,居然没有认出他来吗? 从车上下来后姜然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太好了,没有往日的娇纵和锐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出电梯的时候沈眷之下意识地想去扶身边的人,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样,少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动作,先他一步出了电梯。 这样明显的拒绝让沈眷愣了一下,僵在半空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沈眷跟在他的身后,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眼底的暗色简直快要藏不住了。 也是,就算那个人不在了,这样的事情也轮不到他…… 直到看见了自家的大门,姜然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青年俊逸的眉眼掩在阴影里,墨色的眼瞳里情绪复杂,他先是看了一身狼狈的姜然一会,然后就死死盯住了跟在他后面的沈眷,“虽然我知道你不挑,但是你还真是会选啊!” 宋与白咬着牙,看起来简直像是随时要扑过来将沈眷撕成两半。 “原来是与白啊,好久不见。” 沈眷倒是没有生气,甚至还开口打了招呼。 从语气来看,两个人之间显然是认识,甚至可以说是熟识。 “闭嘴!” 丝毫没打算给对方好脸色,毕竟有些人虽然外面看起来衣冠楚楚像个人样,那层皮下的心早就黑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抬手点了点姜然,然后冷笑道:“你最好离姜然远一点,就算我哥死了,他也还是宋家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沾边的!” 这下子沈眷也不笑了,两个男生就这么死死盯着对方,就像两头正在评估对方实力的兽类,随时都要打起来。 姜然头疼得不行,本来就累,腿还疼,结果还要被拦在自家门外! 忍住骂人的冲动,姜然吸了吸鼻子,先是客气又疏离地和送他回来的邻居道了谢,委婉表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然后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男生,“要吵给我出去吵!堵我门口干什么?!” 第5章 备选一位 外面的雨还在下,进门后姜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将一直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丢到了地上,然后赤足踩着木质的地板走到了沙发边。 亦步亦趋跟进来的小尾巴扫了眼地上的那件衣服,浅灰色的,并且尺码偏大,明显不是姜然平时的穿衣风格,这件衣服是谁的简直一目了然。 年轻气盛的小男生咬了咬牙,又开始了他的碎碎念,“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离他远一点……” 他也是真的不嫌累,从进门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见姜然一直没有搭理自己,宋与白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在看到眼前人接下来的动作后彻底没了声。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弯腰将自己的裤腿卷了起来,当那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他忍不住痛得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又容易留印子,此刻纤细足踝上的那片淤青简直再扎眼不过。 本来还在一边念叨的人在看到他脚踝上的伤后立刻皱了眉,“这是怎么回事?” 姜然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道:“如果你今天又是来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自己这个未婚亡夫的弟弟就隔三差五地来找自己。 姜然不清楚他的目的,只以为他是单纯地看不惯自己。 被他怼了的小男生难得没有顶嘴,而是转身往外走去,姜然只以为他这是终于打算离开了。 身上的衣服半湿不干,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姜然却没有精神去更换衣物了,他靠在沙发的一角,像是被雨淋湿后精神萎靡的小动物,连舔舐毛发都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虚掩着的门被再次推开,宋与白拎着药箱在姜然身边蹲下。 在姜然茫然的目光中,宋与白冷着一张俊脸蹲了下去。 明明脸臭得不行,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从上药到包扎,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做完这一切后,冷面帅哥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少年,“等会和我去医院。” 听到要外出,姜然下意识地抗拒地皱了眉,“我不想出去。” 宋与白的眉皱得更紧了,“不想去医院,那你说说你今天去哪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遇上沈眷那个贱人?!”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是讨厌极了对方。 姜然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 【跟踪者:落单的羔羊最易遭到觊觎,他不会轻易放弃,直到目的达成 注:您似乎被盯上了,但出于某个原因,您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您 请宿主注意系统设定】 姜然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片刻后低声道:“路上摔的。” 听到他的回答,蹲在他的腿边正要帮他调整绷带位置的青年收回了手。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抬头看向姜然,宋家两兄弟长得很像,尤其是在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这份相像几乎可以达到八分。 他不说话,姜然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最后的最后,终于有人率先扛不住了。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那件事还没查清楚,如果你不想在外面住了可以回宋家。” 姜然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有朝一日他居然能从宋与白嘴里听到这种话。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蹲在他腿边的小男生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回不回来随便你,我只是,只是不想外人说我们家欺负你而已,不要找别人!” 欲盖弥彰,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表现再合适不过。 休息了一会,姜然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看着神色别扭的男生,故意拉长了音调问道:“啊,我不找他,那我找谁,你吗?” 姜然本来只是想逗逗他而已,可没想到青年却陡然红了耳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慌乱得不像话,“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姜然愣了一下,这显然和他想象中的反应有点不太一样。 对上他略带迟疑的视线,男生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反正不准找沈家那个家伙!” 说完逃似地往外冲去,仿佛姜然家是什么可怕的盘丝洞一样。 被丢在客厅里的姜然愣愣地看着对方的慌张背影,“他为什么那么介意沈眷,他不是只是我的邻居吗?” 宋与白今天的表现很奇怪,尤其是他对着沈眷的时候,任谁都能看出他对沈眷抱有敌意。 这样想着,主系统的提示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剧情推动中,角色资料已更新 觊觎:在和你的丈夫订婚之前,你曾有过无数的追求者,你享受他们的追捧,却又任性地不肯为任何一个人停留,而沈家少爷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你从不吃回头草,毕竟你有无数备选,被你戏耍过的他们可不一定愿意咽下这口气,尤其是在你的丈夫死亡后】 这段话简直就是贴脸告诉他,你老公无了,被你耍过的备胎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下子姜然终于知道沈眷身上的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 无论是谈吐举止还是外貌气质,沈眷都和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偏偏是在宋家出意外后…… 姜然的脸色更白了,什么戏耍,备选,他甚至都要怀疑宋与沉是被自己气死的了。 稍微缓了一会,姜然抿了抿唇,再一次对主系统的恶趣味刷新了认知。 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自己的任务后,姜然忍不住对着01111发出了疑问的声音,“这真的是正经剧情吗?” 01111欲哭无泪地看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电流,只能梗着脖子回道:【当然,当然,怎么会不正经呢?!】 第6章 他很无趣吧 暮色四合,雨丝淅淅沥沥地砸在窗户上,这扇窗户的玻璃应该是新换的,和已经生锈了的窗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旧的居民楼连外层的墙体都透露着岁月的痕迹,现在恰好是A市的雨季,不大的房子一到下雨天就会泛起潮气,姜然在这里待久了恍然生出自己是朵蘑菇的错觉。 宋与沉出事前给原主准备了住所,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外面传的那样融洽,在姜然的记忆里,他们经常吵架,到了后面原主直接从那里搬了出来。 他故意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地方,等着对方来哄自己,却没想到对方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毕竟是订了婚就差一个手续的新婚小夫妻,客厅里还摆着两个人的合照。 姜然进入任务世界后并没有动过房间里的陈设,所以那张相片还摆在原本的位置。 昏暗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木质台面上方的相框上。 照片里,男人眉眼清朗矜贵,五官轮廓和宋与白极像,只是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稳重内敛。 他站在原主身边,视线直直看向相框外。 明明只是相片而已,姜然却奇怪地有种对方正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姜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脚踝上的伤在简单处理后并没有好转,身上半干的衣服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姜然收回落在相片上的视线,忍着疼想从沙发上站起来。 但真的实在太疼了,青紫一片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看起来极为吓人。 只是稍微用了点力而已,姜然就白着脸重新倒回了沙发上。 01111急急忙忙地兑换了伤药就想塞给自己的宿主,以前总是会阻止系统帮助宿主的主系统这次倒是难得地保持了安静。 01111无暇顾及自己上司的异常,它在系统空间急得团团转,【我这里有药剂!】 系统商城的药肯定要比人类的好用,粉色的药剂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管里,带着浅淡的芬芳。 姜然犹豫了一下,毕竟按照炮灰系统的规则,正常情况下系统不得向宿主提供任何场外援助,所以他将药剂塞回了系统背包,“没关系,我睡一觉就好了。” 其实哪里是睡一觉就好了,他这分明是害怕自己因为放水又被主系统追责。 01111又要哭了,它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的上司。 讨厌,太讨厌了! 如果自己是主系统就好了,谁敢欺负它的宿主,它就用电电谁! 自从离开上一个世界,01111就偷偷辞掉了自己在其他组的职务。 按照它的思维来说就是,如果它只有一个宿主,它就能将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姜然身上了。 其他的系统都在笑话它,一如它们当初笑话0137那样。 姜然勉强撑着去了卧室,换完衣服后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雨水带来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姜然浑身颤抖地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间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沉闷的脚步声,紧跟在他身后的黑色影子,以及那粗重的,藏着恶意的喘息…… 巨大的阴影化作梦魇,紧紧缠绕上昏睡中的少年。 已经是深夜,整栋楼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无边的死寂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等待着那个最佳的时机。 当夜色彻底覆盖住这栋建筑,房间一角的储物室内,被杂物紧压着的废弃冰柜里隐隐有奇怪的窸窣声响传来。 某一刻,伴随着类似指甲抓挠的奇怪声音,隐在黑暗中废弃冰柜陡然震了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挣出。 但也只是片刻,雨声渐大,轻易淹没了那一点异响。 熟睡中的少年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他正陷在一场难以苏醒的奇怪梦境中。 绚丽刺目的灯光从头顶打落,嘈杂的音乐和人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疼。 陌生的场景里,姜然神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迟缓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杯子,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浮沉着,带着浓重的酒精气息,单单只是闻着就足以姜然头脑昏沉。 周围到处是伴着音乐起舞的年轻男女,姜然满脸无措地僵立在原地,直到有人搭上了肩膀。 “这不是姜然吗?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哎呀,听说你和宋氏的继承人订婚了?” 陌生青年动作亲昵地揽住姜然的肩膀,神色复杂地在他的右手上转了一圈。 那枚圈在少年纤细指节上的银色戒环在有些发暗的灯光里闪着冷芒,无声地向其他觊觎者们宣告着主权。 青年啧了一声,然后又贴了过来,“怎么就挑了他呢?和我们玩不好吗?” 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姜然抿唇推开赖在他身上的人,“不要贴这么近!” 就算只是梦而已,他也讨厌极了对方看向自己时的轻佻神情。 大概是没想到一直喜欢和他们调笑的少年会突然冷下脸,猝不及防被推开的青年本来还有些恼怒,可一对上眼前人那双淡色的漂亮眼睛后就熄了声。 少年那张雪白精致的容颜没在纷乱的彩色灯光里,带着近乎让人目眩神迷的特殊魅力,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火,引着他们不断靠近。 片刻的愣神后,青年转而又笑了起来,他凑到少年面前,语气里带了些诱哄,“喂,姜然,宋家那个继承人有什么好的,而且你之前明明和我们玩的很好不是吗?用完就丢的话,那可不太好哦。” 他靠得太近了,已经严重越过了那条安全线,姜然忍不住想要后退,对方却步步紧逼。 他们之间的互动慢慢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看不清脸的男女从周围涌来,调笑着围住了落单的少年。 为首的青年语气里带着诱哄,抬手死死扣住了姜然的胳膊,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恶劣,“宋家那个继承人有什么好的,他在床上也很无趣吧?” 第7章 鬼影 带着恶意的他们将少年团团围住,就像围住一只皮毛雪白的柔弱羔羊。 在他们抓住自己胳膊的那一刻,少年突然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在了为首的青年身上。 也许是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剧烈,嘈杂的人声陡然消失了,看不清脸的男女齐刷刷地紧紧盯住了中央的人类少年。 暗红的酒液沾染上姜然的指尖,蜿蜒着坠落在地,他冷笑着推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丝毫不畏惧他们威胁的视线,“滚开,关你们什么事?” 既然只是梦而已,那他为什么要怕这些东西?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停顿了片刻,在反应过来后瞬间拔高了声调,“你难不成真的喜欢宋与沉吧?哈,这也太可笑了,姜然,你不会是疯了吧?!” 闻言,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只是轻哼一声,然后微微抬了抬自己雪白的下巴,神色傲慢又娇纵,“我不喜欢他,难不成喜欢你?” 说着他的视线在青年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他没说话,但展露出情绪就足以让对方崩溃。 突然被这样挑破了心事,青年瞬间浑身颤抖起来,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因为嫉妒和怨恨扭曲起来,它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少年,神情逐渐癫狂,吐露出的每一个字句里都带着浓浓的不甘。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为什么选他!” “不对,不对!他死了,宋与沉已经死了啊姜然!” “和我们在一起吧,我们也能给你想要的啊!” 姜然在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它们发疯,他刚刚就发现了,在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的那一刻,它们就再也无法触碰到自己。 真的是太烦人了,姜然没什么耐心地皱起了眉,开始思考起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也许是他此刻的神情太过平淡,原来还在絮絮叨叨的青年安静下来,它的脸色迅速灰败,青白的皮肤爆裂开,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和森白的骨骼。 它就这么用那双烂了一半的眼睛看了过来,言语间尽是无法消解的执念,“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不选我……” 代表死亡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姜然被它的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当对方再次试图扑过来的时候,姜然的瞳孔骤然缩了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它的指尖触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周围陡然安静下来,那些纷乱的灯光和扭曲的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浓郁到快要化作实质的黑暗,以及无边的寂静。 又是新的梦吗? 发现那个东西消失了,姜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空荡荡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这样说或许并不够准确,在姜然看不到的黑暗深处,一团浓稠的影子正扭动着慢慢汇聚成形。 它缩在角落里,漆黑的没有瞳仁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紧紧盯住了不远处的少年。 黑暗里,少年雪白的侧颜像是发着柔光的羊脂玉,轻易勾住了它的视线。 它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目光专注又灼热,想着刚刚那些家伙做的什么,它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模仿那两个字的发音,却烦恼地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发不出。 是了,它的声带早就烂了。 可是怎么办,它也想和少年说话。 少年当然不可能发现自己的身后都藏了什么,当然也不可能知晓一个怪物的复杂心境。 缩在角落里的怪物只能一边苦恼,一边伸着漆黑的触肢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卷住。 刚刚还很嚣张的它们此刻安静如鸡,哆哆嗦嗦地缩在了一起。 怪物费力地转动着自己已经烂掉的脑子,迟疑地看向爪子里的那个东西。 宋与沉……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呢……还有它们说的床上无趣又是什么意思…… 怪物终究没有能和少年搭上话,因为天亮快了。 雨已经停了,日光晃悠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梦境消散的那一刻,缩在被子里的少年终于醒了过来。 顶着满头乱翘的黑发,姜然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时间还有点缓不过来。 【小然,你的电话响了!】 代班小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起,惊得姜然猛然回了神,他慌乱地从枕头下翻出正在震动的手机,来不及细看屏幕上的号码就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你是……” “姜然,我是沈清,今天有时间吗,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一听是沈清他们,姜然立刻打算挂掉电话。 就像是预料到了他会这样做一样,电话那头的人急忙加了一句,“这件事很重要,和宋先生有关!” 听到他提起宋与沉,姜然瞬间清醒过来。 【小然,你真的要去吗?】 01忧心忡忡,它总感觉沈清也不是好东西,哪里有好人会大清早地给单身小男生打电话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没事,只是去看一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而已。” 姜然笑着安慰了自己的代班系统两句,然后掀开被子打算去洗漱,可就在他站直身体的时候,姜然错愕地发现自己脚上的伤居然已经痊愈了。 日光里,那块皮肤光洁白净,完全没有半点伤痕。 姜然不敢置信地弯腰摸了摸,在确定不是幻觉后,他有些疑惑地问道:“11,你不会偷偷给我使用了药剂吧?” 01也很懵,【不啊,没有啊!】 如果不是01做的,难道说因为是宋与白昨天上的那些药比较好? 姜然一头雾水,但他从来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分散了注意力。 因为……他就要迟到了! 是的,谁能想到,都做上店长了,居然还要每天上班! 做任务的苦已经知道了,这下连上班的苦也尝上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姜然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在大门被锁上的那一刻,储物室里隐隐再次传来了细碎的响动。 第8章 我也觉得你的wife很赞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太好,姜然刚走出家门,那股潮湿的冷意就顺着楼道涌了过来。 楼道里的照明早就坏了,姜然借着那一点昏暗的光线仔细将门锁好,却在转身下楼的时候意外遇上了自己的邻居。 身形高挑修长的男人站在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从楼道小窗的一角落了进来,他侧身站着,轮廓线条凌厉干净,不笑时有种天然的冷漠疏离。 姜然出来时他正弯腰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垂下的黑色衣摆有些潮湿,看起来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在看到对方时姜然愣了一下,他搬到这里有段时间了,还是头一次在白天见到自己的这位邻居。 因为和对方不熟,姜然本来打算直接离开,却在动作时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事情,于是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几眼男人的背影,犹豫一会后终于鼓足了勇气,“你好。” “那个,我是隔壁602的住户,你以后可以不要在半夜的时候做饭吗?” 男人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五官精致,只是皮肤有些过分苍白,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休息好,这样低温的早上他却只粗心地穿了件单薄的外套。 他的视线在少年外露的纤长脖颈上停留了片刻,稍后才注意到他刚刚说了什么。 不过也不需要他回答了,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刚刚还鼓着腮帮子抗议的少年瞬间泄了气,他的肩膀抖了抖,被吓到般后退了一步。 看起来就像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胆小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晚上,晚上是休息时间,你剁排骨的声音太大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噔噔噔地顺着楼道跑了下去,动作迅速得令人震惊,像是生怕他会追上去一样。 直到少年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男人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剁排骨? 许肆长眉微挑,墨色的眼珠里闪过一缕暗芒。 浓重的雾气将整座城市包围,昨夜的暴雨洗刷掉了那些不能见光的痕迹,许肆进门后将自己一直披着长风衣脱了下来,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厚重的窗帘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他靠在沙发上,仰面吐出口中的烟。 缭绕的白雾逸散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许肆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突然闷笑起来。 他坐直身体,指尖夹着的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点橙红色的光影。 6楼的这一片的房子都在一个房东手里,所以布局和装潢都差不多。 和姜然家一样,这间房子的角落也有一个储物室,更巧的是,这里也有一台冰柜。 这台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的家电直到最近才被重新启用,老旧的零件吱呀吱呀地运作着,将里面藏着的那个秘密覆上层层冰霜。 许肆抬手掀开了储物室一角的那台冰柜,他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然后抬手将指尖间的烟按了上去。 他捻动着手里的烟蒂,直到弥漫的刺鼻烟草味掩盖住飘出的那一缕腐烂血腥气。 许肆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几秒,倏地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来,“不可否认,你的品味确实不错。” 欣赏完了自己的作品,许肆收了笑,他看了眼自己黑色衬衫上沾染的深色痕迹,有些烦躁地皱了眉。 不止是这个,包括他那件刚刚丢进垃圾桶的外套…… 如果楼道里的光线再亮一些,姜然看得再仔细一点,或许他就会发现,许肆衣摆上的东西可不太像普通的水痕。 砰的一声,掀开的冰柜又合了起来,储物室门外再次传来了落锁声。 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冰柜运作时的嗡嗡声里突然混进了些奇怪的响动,可不过须臾又消失不见。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算很早了,姜然走到小区门口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 这座小区位置虽然偏僻又老旧,但胜在租金低廉,所以小区里不免有些鱼龙混杂。 因为赶时间,姜然走得有些快,结果刚到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男人撞到了一起。 对方倒是没什么事,姜然却被撞得直接摔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姜然的手肘狠狠磕在了坚硬的地砖上,一瞬间传来的痛感让姜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具身体似乎格外敏感,尤其是痛觉,姜然坐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他穿得不多,隔着单薄的衣料,姜然甚至可以摸到一点湿润,应该是磕破皮了…… 这边姜然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边站着的人就率先发了难。 身材肥胖矮小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一圈坐在地上的少年,片刻后堆起一层笑,被肥肉挤成一条细线的眼睛眯了眯,“呦,这不是602的姜先生吗?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姜然痛得脸色惨白,却还以为是自己撞到了对方,所以还是先道了歉,“对不起。” 【小然不要和他道歉,他不配!】 011看得很清楚,姜然本来根本不可能和他撞在一起,分明是对方在发现姜然后故意凑了过来! 加上对方现在看姜然的眼神,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像是没听到姜然的道歉一样,男人在姜然身边蹲下,肥腻的脸就这么凑了过来,“这是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听到011的提醒,姜然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捂住胳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和对方拉开了距离,“不用了。” 听到姜然拒绝了自己,中年男人却还是不要脸地又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珠简直要黏在少年身上了,爹得不行的说教让人倒足了胃口,“小姜啊,听说你丈夫出事了?你这年纪轻轻的,家里没有男人可不行啊,我可是看到了,最近可有不少人在盯着你呢。” 听到这里,少年的表情彻底变了,他微微皱起眉,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像是打量货物一样扫了一圈眼前的男人,然后在男人垂涎的眼神里突然笑了起来。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毕竟……我可没有捡垃圾的兴趣。” 很显然,男人在他这里就是个不合格的残次品,不,已经不能用残次品来形容,这样的东西摆到他的面前简直就是脏了他的眼睛。 不等男人反应,少年说完后转身就走,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和厌恶。 等他走远,男人也终于回过神,他盯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恼羞成怒地狠狠啐了一口,然后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恰好这个时候陆续有人从外面进来,男人的声音渐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自觉被下了面子,男人怒瞪了一眼路过的居民,“看什么看!” 他的话说得太难听也太肮脏,路过的一个住户擦了擦额角的汗后忍不住提醒他,“得了,都是一个楼的,以后收敛点,别说得太难听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眼珠一转又加了一句,“啊呀,你也知道的,那家的男主人刚……反正周围的人都说了,他们家现在有点邪乎,你小心点,别去招惹他。” 男人不以为意,只当他这是故意吓他呢,转身骂骂咧咧地就往回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周围本该随着时间推移而散去的雾气又浓了起来。 第9章 属于他 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了,男人骂骂咧咧地进了电梯,扑面而来的森冷气息让男人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只当是今天降温了,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同乘的住户手里牵着只拉布拉多,见他进来,一向温顺大狗突然对着他疯狂吠叫起来。 “闭嘴!” 男人猛地上前,差一点就要踢到狗狗,幸而狗主人动作迅速地拉过了自己的狗。 “我们家小金一般不这样,抱歉抱歉。” 因为是狗狗先出的声,狗主人也不好责备对方什么,只是在道歉后默默拉着狗狗挤进了角落里。 被主人训斥了一番,大狗呜地哀嚎一声,突然发着抖趴了下去,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狗狗,“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养都不通人性。” 这个时候但凡他观察地仔细一点就会发现,狗狗实际看的方向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背后。 狗主人敢怒不敢言,在到了自己住的楼层后拉着狗狗就飞速出了电梯。 男人不以为意,而是低头刷起了擦边视频。 某一刻,头顶的照明系统闪了闪,吱呀吱呀缓慢上移的电梯在路过某一层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叮,电梯门应声滑开,裹挟着刺骨的寒气,一道修长高挑的影子走了进来。 低温使得男人打了个哆嗦,他收起手机,终于迟钝地注意到了刚刚走进来的乘客。 青年穿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清隽俊美的相貌淹没在冷调的光影下,让人有些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看起来像是个有钱人,而且还是个可以攀谈的有钱人。 想到这里,男人立刻咧开嘴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啊呀,小伙子,你是刚刚搬来的吗,我好像没太见过你,你住哪一层啊?” 青年弯起唇,耐心地回道:“602。” “602,那不是……” 话还未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刚刚的讨好定格在他丑陋的脸上,在青年转身看过来的那一刻,那点滑稽的讨好立刻转化为了骇人的恐惧。 头顶的照明打在对方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有种说不清的森冷。 不像活人……倒像是…… “楼上那户的男主人这两天好像出事了,听说是被那个凶犯盯上了。” “尸体好像还没找到呢,真吓人啊。” “嘘,小点声,最近都离那家远点,他们家好像有点邪乎……” 那些传言潮水一般涌进了男人的脑中,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熟悉面孔,他神色僵硬地看向青年,“602啊,那你和姜然是……” 青年偏头看向他,“啊,你是说我夫人吗?” 提到夫人二字,青年表情稍缓,乌黑的瞳仁里有细微的亮光闪过,但缓和也只是一瞬间,再看向男人时青年的眼底已然只剩下了深深的杀意,“你说的话可真难听,我不喜欢,而且你还弄伤了他……” 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密密麻麻的血痕爬上了青年外露的皮肤,他歪着头,翻开的衣领下是一条横贯整条脖子的巨大伤口。 在男人尖叫之前,这位从地狱爬上来的访客缓缓抬手,动作优雅地对着这只该死的猎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很快结束了。”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笼罩在小区内的薄雾渐渐散去。 缓慢运行的电梯在某一层重新停下,保洁准时拎着水桶按开了电梯的大门。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划开,浅淡的血腥气随着气流溢出,不过片刻就悄然消散得毫无痕迹。 保洁拎着打扫工具走进了电梯,这座小区的住户不算太多,除去早上和傍晚外,白天的大部分时候这些电梯都没什么人使用,但相应的报酬却一点不少,所以保洁非常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但也到此为止。 从今天开始,他大概再也不会再想留在这里了。 头顶的照明似乎比以往暗了许多,以至于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角落里的位置,在靠近后才隐隐察觉到角落里的异味。 有点昏暗的光线下,那片阴影里似乎有团奇怪的东西,保洁疑惑地弯下腰,却在下一秒看清那东西后失声尖叫起来。 肉粉的,表面带着肉眼可见的小颗粒凸起……那是一截舌头。 A市这个季节的早晨温度已经有些低,早晨的雾气慢慢散去,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那片区域也慢慢热闹起来。 这里离大学城很近,A市最好的大学恰好也在这里。 今天是周末,不需要赶各种课程,正在打游戏的男生转头有些稀奇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呦,这不是宋大少爷,今天怎么想起来回来看哥们几个了?” 宋与白也了他一眼,看起来不怎么想搭理他的样子,他的眼底染着些青黑,显然前一夜并没怎么休息好。 他们两家家世相当,都是一个圈层的,大人们之间有所交集,同龄的小辈们自然互相间也都认识。 宋家的事情不算什么大秘密,知道宋与白最近心情不好,男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随口佯装生气地说了两句,“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回来,这寝室可就只剩我了,不知道单身男大一个人住多危险吗?” 他也只是随口说说,结果他刚说完,那个刚刚还一脸冷淡的人就突然皱起了眉。 男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宋与白看向他,神色严肃异常,“确实不应该一个人住。” 还以为他这是在说自己,男生愣了两秒,然后笑着要去拍自己舍友的肩膀,“对嘛对嘛,所以兄弟你要不要考虑回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宋与白突然站了起来,转头就往门口走,男生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看着自己越走越远的舍友傻了眼。 “喂,不是,所以你回来一趟是为了什么?!” 走廊上的青年低头看了眼腕表,暗自算了算时间后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第10章 错觉而已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雾气消散,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家店附近就是大学城,加上今天又是周末,来店里的大多是些年轻学生,而他们会来这里也不全是为了买东西。 店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上一些,少年脱去了外面的长外套,只穿了件薄薄的打底。 弯腰取花时那修身的黑色上衣轻易勾勒出他单薄纤细的腰,以及后背上因为拉伸而微微凸起的两片羽翼似的骨骼。 站在柜台前的男生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要买些什么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不远处的少年移动。 从大概两个月前开始,他几乎雷打不动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来店里,而且每次都只买一种花。 看到他来,少年弯腰取出提前包好的白色花束,隔着柜台递了过来,“给您。” 和他对视的那一刻,男生突然回过神来,他匆忙伸手去接那束花,却在慌乱中意外碰到了少年的手背。 身形高大的俊秀男生一下子红了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抱……抱歉。” 他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但少年只是笑了笑,像是并不在意刚刚的小插曲,“没事的。” 也许是看他的表情太尴尬,也许只是单纯的无聊,少年很少见地和他聊起了别的东西。 “每次来都是买一样的花束,是要送人吗?” 他的眼睛实在生得漂亮,宝石一样澄澈干净,被他这样注视着的时候,总是容易让人生出某种错觉。 是的,错觉,两个月以来的经历已经足够让男生知道眼前人的性格。 但即便知道这些东西,男生依旧不愿意死心。 犹豫再三,男生终于还是开了口,“顾先生,我想问就是……就是你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想……” 叮铃,门口悬着的风铃传来悦耳的碰撞声,打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交谈。 少年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刚刚还带着笑的嘴角一下子落了下去。 他眉梢微抬,语气里带了些埋怨,“你怎么才回来。” 男生很年轻,个子也高,打理整齐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宇,让他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 他将怀里抱着的箱子放到柜台上,全程都没有去看站在旁边的男生一眼。 将东西轻轻放到少年面前,纪州低头解释道:“路上堵车了。” “那你帮我看一会,我要去后面休息一下。” 少年轻哼一声,随手就将柜台上堆着的包装纸和其他东西推到一边,非常理直气壮地指使纪州顺便去将剩下的花材打理好。 纪州唇角弯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在少年转身离开后认命地接过了桌上的那堆东西。 被忽略的男生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少年离开后又走到了柜台旁。 他瞥了低头忙碌的纪州一眼,状似不经意地提道:“姜老板这几天好像来得都比较晚。” “嗯。” “这两天姜老板也会很忙吗?” 这一次纪州终于看向了他,“您还需要什么吗?” 迎上他泛冷的视线,男生抓着花束的手紧了紧,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尽量维持着表情,咬着牙道:“不需要了,有姜老板帮我包的就足够了。” 纪州淡淡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挑破了那个残酷的事实,“那是我包的。” 姜然不懂经营,也不怎么爱干这些活,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纪州一手包揽了店里的大小事务。 有了昨天的意外后姜然不敢再走那条小路,他花了点时间从另一边绕行去了店里,但代价就是通勤时间翻了一倍。 忙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到,稍微缓了一会后那些疲惫和疼痛就涌了上来。 姜然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胳膊,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片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 好消息,没有破皮……但好像肿了。 【可恶的家伙,回头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011气得不行,如果不是因为系统规则,它都想直接偷偷做掉对方! “今天我们走另一边的电梯回家。” 姜然也很不喜欢对方,他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恶心。 【小然你的胳膊得快点上药才行。】 011很担心,自己的宿主不过才刚刚进入任务世界几天,就接二连三地受了伤,可把011心疼得够呛。 在姜然和011聊天的时候,纪州突然走了进来。 姜然被他吓了一跳,有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纪州拎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小药箱停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得像是只做错了事的大狗。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姜然的胳膊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然从来不是个心硬的人,被这样盯了一会后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轻咳一声,“我又没有罚站你,想过来就过来吧。” 大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拎着小药箱几步就走到了姜然身边。 姜然和他对视一眼,最后默默将胳膊递了过去。 明明自己也没和他说今天摔伤了来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注意到的。 纪州小心地卷起姜然的袖子,当看到那片雪白皮肤上的伤痕后瞬间拧了眉。 那里的皮肤直接肿了一片,青青紫紫的,看起来格外渗人,万幸的是没有破皮。 姜然托着腮看着纪州帮他清理伤口,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近地仔细地打量对方。 凭心而论,纪州生得很好看,薄唇单眼皮,直而密的眼睫盖住了那对漆黑的瞳仁,通俗一点地来说就是那种很典型的薄情长相,像是怎么都捂不热的那类冰块。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会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这么一个小店里给他打杂。 就像是生怕再慢一些就会让姜然疼上一分一样,纪州的动作又快又稳,就像他平时工作时的那样。 也不知道他离开后纪州会去哪,没了店长的话,这家店大概也不能正常运营下去了吧? 姜然盯着他腰上的小熊围裙,几秒后叹息了一声,突发奇想地开口道:“以后这个店就给你好了,反正……” “不可以。” 极少反驳自己的员工第一次开了口,甚至都不等姜然说完,纪州就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手里还拿着小药瓶,目光是姜然从没见过的执拗和认真。 第11章 亡者 员工休息室面积不大,再近一点的话,两个人的膝盖几乎都要抵到一起。 姜然被他的视线烫到,有些慌张地偏过了头,“干什么这么看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说着他抿了抿唇,然后歪头看向眼前的男生,又恢复成了平时的娇纵模样,“青天白日的想什么呢,店是我的,怎么可能会给你。” 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小插曲,说话的时候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员工正在走神。 纪州安静地听着少年碎碎念,视线落在了他干净的侧颜上。 暖黄色的灯光拢在少年精致的眉眼间,他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鲜活生动,近到似乎只要…… 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纪州垂下眼睛,黑色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他将药箱整理好,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飘摇着掠过姜然的耳尖,“你会好好的,这里只会是你的。” 这里属于你,也只能属于你。 纪州将药箱收拾好,全程都没有再说过话,一如刚开始的那样。 因为手臂刚刚上了药,姜然还不能将袖子放下来,白生生的一片皮肤就这么暴露在了外面,借着头顶灯光的渲染,几乎要晃花旁观者的眼睛。 纪州收回视线,低下头刚打算出去,却不想有人先他一步推开了员工休息室的大门。 在看清房间里的情形后,宋与白的嘴角垮了下去,他打量了一圈不远处站着的纪州,语气不太好地开口道:“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呢?” 姜然反应过来,他皱眉看向门口的男生,语气比他还要冷了几分,“你怎么也不敲门就进来了?!” 宋与白的火一下子灭了,他耷拉下嘴角,低声解释道:“我在外面等了。” 但是半天了都没见到半个人影,他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昨天刚出大门他就后悔了,但又有些拉不下那个脸再回头。 姜然和他大哥订婚之前他一直在国外,直到大哥出事了宋与白才知道自己家出了这么个乱子。 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他和大哥的死脱不开关系,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忍不住找到了对方,那个混乱的夜晚是他和姜然的第一次见面。 他应该是要讨厌对方,可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都是少年苍白的眉宇,淡色的唇瓣,以及受伤的脚踝…… 宋家小少爷想了一个晚上,终于还是没能熬住。 他知道大哥的这个未婚妻在他们学校附近有一家店,而且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都会到店里来一趟。 大哥不在了,他的未婚妻受了伤,他这个做弟弟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照看一下才对啊,这很合理啊! 他只是想看看对方的伤,看完了就走! 宋家小少爷就这么说服了自己,他本来只是想假装路过,可没想到最后会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怎么大,所以平时只有姜然一个人在用,现在莫名其妙突然多出来两个人来,姜然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畅了。 他瞪了宋与白一眼,丝毫没有接受对方的示弱,“你们两个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听到他要赶自己走,宋与白有些急了,尤其是在余光扫到姜然胳膊上的伤痕后。 “怎么回事,这又是谁干的?!” 姜然视线游移,“只是个小意外。” 宋与白又不傻,立刻反应了过来,“有人为难你了?谁敢动宋家的人?!” 这个问题姜然知道答案,他抬眸看向门外的男生,面无表情地将他曾经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宋少爷,你不是说了吗,我和宋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我敢顶着宋家的名头在外面晃悠,你们一定不会放过我。” 他每说一句,宋与白的脸色就白一分,到了后面这位少爷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纪州这个时候也回过了味来,他看向宋与白的目光里逐渐带了些审视,以及……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 实在懒得和幼稚鬼吵架,姜然将一旁椅子上的小毛毯拉了过来,他有些困了,“出去吧,我现在不太想和你吵架。” 宋与白脸色灰败地跟着纪州出去了,闹腾了半天的房间恢复了安静,姜然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 “幼稚鬼……” 想着那位大少爷这几天的反应,姜然忍不住地自己的系统吐槽道:“他哥哥又不是我杀的,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啊,我又没得什么好处。” 说着说着,姜然灵光乍现,猛地坐直了身体,“他该不会是以为是我杀了他哥哥吧?!” 【应该,应该不会吧,不要乱想啦,可能只是因为青春期激素失调吧。】 看着自己宿主的反应,011一时间有些庆幸他没开窍。 它在心底偷笑,有些人要惨咯,毕竟大哥的未婚妻可不是那么好惦记的。 另一边的店铺里,宋与白在柜台旁坐下,目光不善地盯住了柜台里正在忙碌的男生。 一个目光不善,一个面色冷凝,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另一位访客的到来。 在看到店里坐着的男生后,沈清的脸上飞速闪过了一丝讶异,不等他开口,那边的大少爷就先发现了他。 “沈清,你怎么在这?” 宋与白挑眉看向门口的男人,家里请了专业的调查人员他是知道的,也不止一次和对方接触过。 但据他所知,关于少年这边的情况他们已经调查完了才对。 “你好宋少爷,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们的安排出了点小问题,我和姜先生本来约了在咖啡厅见面。” 沈清笑了笑,无论是说辞还是表情都算得上是没什么错处。 知道他们不是多事的性格,宋与白也没有继续阻拦,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去旁边坐下,“等一会吧,他现在有些不舒服。” “可能等不了。”沈清收了笑,神色严肃起来,“陈家三少爷死了。” 听到这里,宋与白皱着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清,“你说什么?” 第12章 完美受害者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天色渐渐灰了下来,像是一层挥不开的阴霾,沉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因为沈清的突然到访,店里今天早早挂了歇业的牌子。 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店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姜然有点茫然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清。 陈家三少,那是谁? 沈清神色复杂,“姜先生,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没什么好藏的,姜然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表情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抱歉沈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确实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姜然只拥有一小部分原角色的记忆,而在这部分记忆里并没有关于沈清口中的那位陈少爷的存在。 要么就是他真的不认识,要么就是对方的存在对于“姜然”来说并不重要。 倒是站在一旁的宋与白接过了话,“也许是你们搞错了,陈三就算出了意外也和姜然扯不上什么关系。” 沈清沉默了片刻,随后从文件夹里取出了一张照片,他将这东西推到了姜然面前,“是我的疏忽,也许提起他的名字你没什么印象……” 他本来不想将这东西拿出来的,但实在是手头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照片。 姜然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自己的衣摆。 血水和泥水混合在一起,在杂乱的草地上蜿蜒出猩红的印痕。 虽然照片上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姜然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腐烂的皮肉,外露的骨骼…… 被刻意忽略的梦魇再次袭来,姜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小然?姜然?!” 站在他身边的纪州最先发觉了不对,但比他还要更快一步,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另一侧的青年侧身挡住了他。 纪州默默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沉默地看着宋与白靠近少年。 姜然回过神来,他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 虽然嘴上这样说了,可他的脸色简直白的不正常,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被尸体的惨状吓到了,连沈清都有些懊恼自己将这东西掏了出来,没有再追问之前的问题,他将照片翻了个面收回了文件袋里。 想起了梦里的场景,姜然笑得有些勉强,如果说自己做梦梦到过这个的话,那会被当成疯子的吧? 思考片刻后,他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先生,那我确实认识他。” “他的尸体昨天晚上才被发现,作案手法和之前的几起案子一样,所以我们推测凶手是同一个。” 沈清声音微沉,抬手点了点照片的一角,他是宋家请的人,当然主要是为了宋家继承人的案子来的。 “我确实认识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 不等姜然说完,沈清就叹了口气,“不,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看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沈清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今天早上有人发现王二死在小区的电梯里。” 大概是考虑到少年的情况,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姜然愣了愣,脸上再次出现了茫然。 “他也是你们小区的人,就住在你们楼下,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你和他起过争执。” 听到这里姜然终于反应过来,“是他啊。” “是,今天早上,有人在电梯里发现了他的部分尸体。” 沈清没有细说为什么是部分,那个场面太过血腥,显然不适合这个时候讲出来。 但和陈家三少爷的案子不太一样,王二的死法怪异得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显然不是同一个凶手做的,但二者却有一个特别的共同点。 其实他本来并不着急来见姜然,直到意外听说了那场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件事都和眼前的少年有所关联。 姜然只是反应迟钝了些,又不是傻,当即意识到了沈清想说什么。 他皱起眉,苍白的眉宇间带了些怒意,“你这是在怀疑我和凶手有关系吗?” 沈清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少年似乎消瘦了许多,那枚银色的戒指圈在他的指节上居然显得有些大。 无论是之前未婚夫被害的案子,还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他都非常符合一个完美受害人的形象。 但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怀疑。 “王二今天为什么和您发生争执呢?还有,陈家三少爷之前和您似乎关系匪浅,或许您愿意和我们说一下细节?” 外界的流言沸沸扬扬,从没有过一刻停止,所有人都知道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之前究竟玩得有多开。 他们明面上不屑他的做派,嘲讽宋与沉眼瞎心盲,却又在背地里忍不住偷偷觊觎他。 宋家继承人一出事,宋家这边刚刚撕破脸,那些牛鬼蛇神就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 沈清的话说得难听,他这和直接说少年与陈家三少爷有不正当关系简直没什么区别了。 早上那个男人的污言秽语又出现在了脑海里,少年抿了抿,在沈清接连的追问里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像是气到了极点,站起的一瞬间少年的身形摇晃了一瞬,旁边的宋与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勉强稳住了身形后,少年抬眸看向沈清,单薄的肩膀颤了颤,那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里像是凝了一层雨云。 “我和他不熟,和宋与沉订婚后就再没和他们联系过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就这样吧,我想我今天没什么东西可以告诉你的了!” 说着他推开身边扶着他的宋与白,愤怒地转身往后面的休息室走去,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宋与白转头瞪了眼沈清,“这种话下次不要再说!” 他这固然是为了宋家的委托,但显然也藏了私心。 一直都没能破的案子要是在他们这里有了进展,怎么看都是成功的大事。 宋与白的语气有些冷,其中不乏警告的意味,“我希望你下次在做这样的事情之前先告知我们。” 第13章 也许我也可以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少年离开后沈清也不好再多留,毕竟旁边还有两位煞神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尤其是少年的那个员工,沈清一点也不怀疑,但凡换个地方,在他气跑少年后,对方的拳头已经挥到他的脸上来了。 不过他这个反应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员工该有的,沈清蓦地想起了上次他和少年之间的互动,再看向纪州时的眼神就意味深长了许多。 “好了,既然已经问完了就回去吧,我希望沈先生还是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而不是到处打听宋家继承人未婚妻的私生活。” 宋家的二少爷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只是在提到“宋家继承人未婚妻”这几个字时,他的语气和神色都稍微有些古怪。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沈清也只能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收好。 他走到门边,然后对着不远处的两位点了点头,“麻烦帮我和姜先生说句抱歉,是我的问题,改日我会亲自向他赔罪。” 纪州目光不善,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意思,沈清也没在意,转身就出了店门。 等到他离开,整个店铺又重新恢复了安静,也许是因为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角里涌动的奇怪氛围。 纪州看了眼还站在店里的青年,眼里的情绪很直白。 一个不速之客已经走了,那么另一个也该识点相一起离开才对。 但就像他不在乎沈清一样,宋与白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在一角的椅子上坐下,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外面看起来又要下雨了,等会我送小然回去,你也可以下班了,毕竟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做了。” 宋与白话里话外无不暗示着自己和姜然的亲密关系,听出他话里的挑衅,纪州的眉心猛地跳了跳,但他实在不是个会吵架的人,对上宋少爷这样的也只能落下风。 他转身进了柜台后,沉默地开始打理剩下的花材。 宋与白的话丝毫不起作用,因为这只沉闷的大型犬只会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另一边的员工休息室里,在确定大门已经锁好后,一扫刚刚的愤怒和羞恼,姜然苍白的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慌乱,只不过他慌的地方和沈清他们想象的有些出入。 “11,那个凶手该不会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吧?!” 虽然早就知道了角色剧情,但不代表姜然一点也不会害怕,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 单单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姜然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小然别怕!】 别的东西011也不敢多说,但它很确定,下一个出事的绝对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宿主。 听到011的回答,姜然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就想起了那个陈家三少爷。 梦里对方绝望又愤怒的吼叫声鬼影一样又缠上了姜然,吓得他打了个寒战,姜然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 死去的人真的死去了吗? 莫名其妙突然间想起了任务提示里的话,姜然咽了咽口水,有点艰难地提问道:“那个,那个人不会真的变成鬼了吧?” 【应该不会吧?】 011这次的回答就没有上次果断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迟疑和回避。 【剧情里好像没有直接提到这种东西,昨天的……应该,应该只是意外吧?】 说着说着,011就开始试图转移姜然的注意力,【对了,外面看起来又要下雨了,你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011其实根本没想过姜然会信它,但没想到它的宿主居然真的就这么被它搪塞过去了。 “是吗?!那我得早点回去才行!” 昨天的事情明显给少年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在011提醒后他就着急地站了起来。 看到自己宿主一脸后怕的样子,负罪感油然而生,011甚至有点想甩自己嘴巴子。 忍住想哭的冲动,011吸了吸鼻子,然后信誓旦旦地向姜然保证道:【我们早点回去,今天肯定不会再出问题的。】 但它显然忘记了,有一个词叫flag…… 就像011说的那样,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看起来随时都要下雨。 有了前面的教训,姜然可不敢一个人走了,所以在宋与白提出送他回去后,姜然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姜然没有注意到,在他和宋与白一起出去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男生默默掐断了手中的花枝。 “今天的事情也是宋家考虑不周,回去我会提醒他们。” 身形修长高挑的男生弯下腰来,示弱般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生得极好,再加他的出身背景,主动低头的时候大概很难有人可以对他心生恶感。 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姜然只是盯着他的眉眼出了神。 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神色那样专注,就像是要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一样。 正值青春期的小男生总是格外敏锐,就像此刻的宋家二少爷。 在意识到姜然的走神后,宋与白的心尖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颤,他猛地后退一步,眉宇间露出些受伤的神色来。 “姜然,你……” 男生嗓音微哑,形状优美的唇瓣颤了颤,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算了……” 他垂下眼睛,试图遮盖自己起伏的情绪,但他的演技实在不太好。 姜然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走神没有听清他的话而生气,虽然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幼稚,但看在他主动送自己回家的份上还是主动开口道了歉。 他歪头看向身侧的小男生,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不要生气了,下次你说话我一定会听的。” 少年的声音那样轻,像是一片柔软的鹅羽,飘摇着落了下来。 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少年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宋与白的脸蓦地一下红了,他眼神闪躲地避开了少年投过来的视线,“没,我没有生气。” 第14章 附身 确实和预想的差不多,姜然他们刚到小区门口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整座城市都被裹挟进冰冷的雨幕中,姜然心有余悸地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的选择。 今天的小区楼道格外空荡,靠左侧的电梯被拉上了警戒线,姜然他们进来的时候恰好遇上了来收拾残局的小区物业。 在见到从外面进来的姜然后,他们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宋与白皱了眉,往前一步挡在了姜然前面。 见状,领头的那个工作人员神色有点尴尬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提醒道:“左侧的电梯暂时不能使用了,只能麻烦你们去另一侧了。” 不远处的电梯已经被封了起来,那几根黄色的警戒线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空气中还缭绕着一缕没有散去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气息混在一起,为这个傍晚添上了一抹不安的色彩。 在进入另一侧的电梯后,宋与白又想起了沈清今天说的东西,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出现。 他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犹豫片刻后还是没忍住,“这里不安全,你要不还是搬回……” 倒不是觉得姜然和凶手有什么联系,但他的那个猜想却比这个更加令人担心。 “不用了。” 甚至都不等他说完,少年就再一次拒绝了他。 宋与白本来还想再劝劝,但偏偏这个时候电梯恰好到了六楼,就像是为了刻意躲他一样,少年抢先他一步出了电梯,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可他越是这样,宋与白就越是不愿意放弃。 身高腿长的小男生追在他后面,执着地 不肯让他一个人待着,“要不今晚我先留下来也行,你如果不想回宋家,我给你另外准备房子!” 姜然本来想将他关在门外,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看着眼前抓着自己门槛的男生,一时间头疼已,“这不合适,而且我们家只有一间卧室,你……” 话未说完,客厅里猛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突兀的异响吓了姜然一跳,也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天已经黑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户大开着,冷风就从外面呼啸着灌了进来,一只碎裂的花瓶正安静地躺在客厅陈设架的下方。 看着满地的碎片,姜然的心头突然猛跳了一瞬,莫名的不安像一头无形的小兽,正悄悄向他探出利爪。 他转身想要去打扫,却被身边的人拦下。 宋与白借机进了大门,眼底是肉眼可见的担忧,“没事,不用麻烦了,我睡沙发就行,你先睡吧,东西我来收拾。” 姜然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在留下一句随他便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深夜,宋与白很安静,除了最开始外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但姜然却有些睡不着。 就在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主系统的机械音陡然响起。 【为了提升任务者的体验,该任务世界将为宿主开放额外的特殊剧情 该类剧情可触发限定任务,完成后将掉落小道具,若宿主未完成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 主系统的机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姜然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一股浓浓的奸商气息。 什么道具?主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姜然有些狐疑,但就像是害怕他多问一样,播报完后主系统就下线了。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今晚他大概都没得觉睡了。 墙壁上的时钟慢悠悠地指向十二点,午夜时分到,躺在沙发上的青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僵硬地坐直身体,浓黑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瞳颤了颤,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卧室。 因为主系统的提示音,姜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一样,某一刻,空荡的客厅里陡然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紧跟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姜然吓了一跳,像是捕捉危险讯号的猫,瞬间竖起了耳朵。 客厅里除了宋与白没别人,姜然第一个反应就是宋与白出了问题。 他几步走到卧室门前,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 警惕是好事,但另一个人显然不满意他的反应。 咚咚,指节叩击大门的声响彻底打碎了最后的平静,浓重的夜色里,身形高挑修长的青年敲响了卧室的大门,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混杂着怪异的沙哑,“小然?是我,抱歉打扰到你了,我似乎遇到了点小问题,可以帮帮我吗?” 是宋与白的声音没错,姜然却诡异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但对方就像是预料到了他会回避一样,敲击房门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小然?睡着了吗?不要怕,是我,宋与……” 最后一个字音被敲门声掩盖,姜然并没有听清,就在他犹豫的间隙里,系统的播报响起。 【特殊剧情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访客:夜幕降临,藏于暗处的生物开始了今夜的狂欢,请玩家不要拒绝它的小游戏,不然它也许会生气。 剧情已经开始,请宿主尽快响应 】 姜然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所谓的特殊剧情代表了什么,只能闷声胡乱回了一个嗯字。 他没有看到的是,隔着那道门,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青年压在门框上的指尖抖了起来。 缀在他脚底的粘稠黑影突然颤了颤,下一秒那些流淌的影子活了似地开始疯狂扭动起来,最后重新凝结成一道与原先相似却又略有些不同的影子。 姜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退无可退,只能斟酌着词句主动开了口,“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之前对你的态度明明很坏,为什么还同意我留在这里?” 青年没有回答顾寻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别的东西。 不等姜然回答,他又继续道:“你喜欢我?” 在提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湿冷异常,姜然皱起眉,脑中警铃大作,“为什么要问这个?” “所以你喜欢我吗姜然?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呢?” 也许是察觉到了姜然的异样,青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别害怕小然,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已经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只要你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裹了糖衣的毒药,诱导着一门之隔的少年。 对方的话语带着难以忽视的暧昧暗示,一个俊秀多金的男人在深夜向自己抛出橄榄枝,原本的“姜然”会如何回答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青年脚底的影子再次开始扭动,他的眼底闪过暗芒,神色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回答吧亲爱的,别害怕,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所以快点回答吧,快点,你究竟会不会选宋与白呢? 为什么总是要看别人,为什么不能只看向我呢? 青年勾起唇,眼底是汹涌的杀意与扭曲的偏执。 就在他又要催促时,少年开了口,但给出的答案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 门内的少年皱起眉,冷冷给出他的拒绝,“给我闭嘴,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小伎俩没成功反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的特殊访客愣住了,然后就听到少年有些嫌弃地说道:“宋与白,你有病就去治病,别大晚上地在这里给我发癫!” 第15章 爱人的甜蜜谎言 很多时候,“宋与白”都觉得自己好像了解姜然,又好像不了解。 一朵漂亮的,需要小心饲养的娇弱花朵,这大概是很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出色的外貌加上一点语言小技巧,足以让他看中的大部分猎物沦陷,但是“宋与白”知道,对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骗子。 这个漂亮的小骗子谁也不喜欢,他在乎的只有金钱和利益,以及他自己,不过这个结论在今夜好像要被推翻了。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问这个?宋与白你烦不烦啊?!” 少年声音里带着怒意,“宋与白”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毕竟他向来受不了一点委屈,又没什么耐心,发脾气真的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今天有点不太一样,除了怒气,少年的声音里还带了些别的,更加特殊的情绪。 “宋与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少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是因为他不在了,所以你也要来欺负我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鼻音,“宋与白”瞳孔一缩,脚下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影子在这一刻陡然再次扭动挣扎着,像是随时都要从那一层厚重的暗色里挣脱出来。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过欺负你。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诧异地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意识开始昏沉,“宋与白”捂住额头,有些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被压制的另一个灵魂正在悄然苏醒,凶狠地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剧情才刚刚开始,它的力量还没有达到顶峰。 披着他人皮囊的怪物不甘心地看了眼紧闭的卧室,终究还是没能在今夜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它放松警惕的瞬间,这具身体的主人终于占了上风。 当那位特殊的访客离开,房间里的暗色也在瞬间退去,冷调的月光晃悠悠地从窗外漫进房间,一切都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倚靠在墙壁旁的青年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茫然,像是并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嘶,怎么回事?” 宋与白捂着自己抽疼的额角,脑中的眩晕感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姜然自然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与此同时,机械音响起,【叮,特殊剧情已结束,今夜的访客已离开。】 【访客:隐匿于黑暗的怪物徘徊于此处,请小心,固执的非人类生物正期待着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下次的时候您会愿意讲给它听。 特殊道具掉落:吾之蜜糖(c级) 爱人的舌尖吐露的甜蜜谎言,我将无条件相信你说的一切,即便是沾了毒药的甜蜜谎言,我也甘之如饴。 一次性特殊道具,使用后可使作用对象无条件相信您说的一句话 注:该道具为食用性作用道具,请谨慎使用,使用方法稍后会发送至您的邮箱 】 叮咚一声,邮箱里多了两样东西,在看清掉落的道具,以及相对应的使用说明后,少年冷玉一样的耳夹突然染上一层潮红。 好消息,是道具,但这个道具好像不怎么正经…… 姜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这些道具都是由主系统设计的吗?” 作为初代系统,011本来应该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制造者,但今天明显是个例外,在看清那个道具的详细说明后,011直接眼前一黑,险些直接背过气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姜然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察觉到了不对,宋与白在反应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问姜然的状况。 “我没事。” 看起来宋与白是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姜然刚想尝试提醒对方,却被系统突然打断。 【该特殊剧情涉及主线,请宿主不要向任何Npc角色透露。】 姜然犹豫的时间稍微有些久了,敏锐如宋与白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宋与白只记得自己躺下后突然睡着了,再往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吱呀一声,紧闭的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少年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过来,“唔,可能是你白天太累了,所以才会梦游吧。” 他揉的力气大了些,脆弱的眼尾很快泛起了薄红,宋与白的注意力被引开,看到少年又想去揉眼睛,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少年的手臂,忍不住提醒道:“别揉了,眼睛都红了。”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偏偏两个人的身份又比较特殊,可能连宋与白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越了某个特别的界限。 宋与白没有察觉到,不代表另一个人也同样没有察觉,在他抬手要去捧自己的脸前,眼前人突然往后一步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少年单薄瘦削的肩膀拢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抬眸看了过来,笑得礼貌而疏离,“已经很晚了,你去休息吧,客厅明天再收拾,我也要睡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这样主动拉开距离自己应该求之不得才对,可宋与白却矛盾得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情景,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明明…… 身形高挑的青年眼底闪过暗色,他的目光实在有些直白,姜然就是想忽略都有些困难。 他抓着门把手的指尖紧了紧,看着还赖在自己门口不肯走,一脸期待又纠结模样的青年,姜然倏地回想起了自己的角色设定。 于是宋与白就看到眼前的少年突然笑了笑,原本的礼貌疏离荡然无存,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刻薄。 他那双琥珀一样的明亮眼睛瞥了过来,轻抬的眉梢里带了些特殊的意味,“还不走吗?怎么,你难道想进来和我一起休息?” 说着他弯起唇,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恰好够宋与白看清卧室中心放着那张双人床。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仰着他那张漂亮的脸,神色无辜至极,“不过你可不能睡在那里哦,那是我留给沉哥的位置。” 第16章 取代他 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这几个字来形容宋家二少爷此刻的反应,直到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宋与白才稍微冷静了些许。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掩在黑暗里的指尖颤得有些不像话。 心脏收紧又撑开,像是下一秒就能炸开。 在少年抬眸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居然可耻地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理智上,他是自己哥哥的未婚妻,他们已经举办了仪式,他不该对着自己哥哥的妻子有这样的想法。 可在情感上……宋与白必须承认,他确实心动了,从他们初见那天开始,他的所有情绪都在不受控制地随着少年而起伏。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界限,他像是站在悬崖边,只差一步就要坠入由荒唐和情欲编织的深渊。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宋与白却没有直接离开,他沉默地在门外站了许久,腿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半分。 一片寂静里,宋与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个时间点,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谁打来的。 果不其然,刚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宋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父亲。 “宋与白,你是疯了,还是和你哥一样脑子出了问题?!连你的魂都被他勾走了吗?” 家族的继承人才刚刚出事,加上凶手还没找到,宋家自然很关注另一位少爷的动向。 毕竟除了宋与沉,宋与白是最有可能接替宋家继承人位置的人选。 只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少爷会三天两头地往他哥哥的未婚妻这里跑,稍微想一想都能猜到他的目的。 “好了,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敢这么说他,你们就不怕我哥从地底下爬上来找你们麻烦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 “谁不知道他是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你如果还想接手宋氏企业就不要……” 听着对方的骂声,宋与白啧了一声,然后将手机拿远,他打开免提,丝毫没有给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留一点面子。 黑暗里,年轻男生靠在墙壁上,俊秀清朗的眉宇间陡然融进了一缕晦暗之色,“他是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如果成了宋家的继承人,他是不是也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直白地暴露自己的想法,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宋家家主怒骂了好几句后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宋与白看着息屏的手机,垂下的眼睛里闪过暗芒。 他低声笑起来,是啊,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是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可也没有谁规定过这个继承人一定要是宋与沉不是吗? 更何况,除了他以外,哪里还有更合适的选择呢? 所有的困惑和问题瞬间迎刃而解,宋与白转头看了紧闭的房门,眼底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另一边的门突然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 感应灯早已损坏,雨停后漏下的那缕惨淡月光就成了这里唯一的照明,被冷寂渲染的空荡楼道里,两个人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男人冷硬如雕塑的轮廓掩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对漆黑的瞳仁里并没有太多情绪浮动,他依旧穿得一身黑,几乎与他身周流淌的暗色融为一体。 两个人只是飞快对视了一眼,在宋与白做出反应前对方就先一步与他错开了目光。 他低头将门锁好,几步就从宋与白身边掠过。 男人的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缕奇怪的气息逸散在了空气中。 当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宋与白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皱了眉。 这座小区里住的不是老人就是上班族,再加上白天出的那场意外袭击案,这个时间点外面的路上早已空荡一片,看不到半个行人。 许肆动作极快地穿过了小区,因为设施老化,这一带的监控几乎已经完全损坏。 破旧的路灯伫立在两侧,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羸弱的白光,湿冷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团团包裹住夜色,沾染上男人垂落的衣角。 在又走了一段路后,他终于抵达了今天的目的地。 黑色的袋子被丢进了废弃的垃圾桶,许肆擦去手上不存在的污渍,漆黑的眼珠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晚安宋先生,希望你会喜欢这个新地方。” 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后,许肆转身重新走进了夜色里。 在他身后,一阵冷风突然袭来,附近的树梢被卷动,凄厉的风声里,树梢投下的阴影被拉长,活了似地往男人这边涌来,可在即将触及到男人的影子前又被猛地弹开。 浓稠的黑影从角落里爬出,它们扭曲挣扎着往外渗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对方,最后只能不甘心地看着对方离去。 宋与白离开了,家里又恢复了安静,姜然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很累,意识却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格外清醒。 发现他失眠了,011试图哄他,【要不我给你放点助眠的音乐?】 姜然窝在被子里叹了口气,然后婉拒了011的好意。 主系统的异常行为让他很不安,而且从那个东西刚刚的举止行为来看,对方似乎认识,不,应该说是熟识自己。 该不会真的是熟人吧?! 这个想法陡然浮现在脑海中,不等姜然推翻这个离谱的猜测,主系统的机械音就忙不迭地响了起来。 【主线剧情推动中,重要信息解锁 亡者:本应长眠的人离开了它的归属地,重新在人间徘徊,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促使它重新归来呢? 注:请宿主当心,因为某个特殊原因,它似乎一直在注视着您 其余信息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宿主继续探索,祝您任务愉快!】 姜然这下彻底睡不着了,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满头的凌乱黑发紧张地瞧了眼四周,“它,它不会真的在这里吧?” 第17章 你也喜欢他对吧 断断续续闹了大半个晚上,快天亮的时候姜然终于有了困意。 只是他才刚刚眯了没一会,咚咚咚,沉闷的奇怪声响隔着墙壁再次袭来,姜然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隔壁。 “不是,怎么又是这个时候呀!” 姜然烦躁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可对方依旧在继续,甚至比前几天持续的时间更久。 又忍了一会后姜然终于受不了了,披上衣服就想出去,可手才刚刚碰上门把手,主系统的剧情提示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于是姜然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他几步回了床上,默默裹紧了自己的小毯子,只露出一点点发顶在外面。 算了算了,还是明天吧…… 【我给小然找点耳塞,小然快睡吧。】 011心疼地看着自己宿主苍白的侧颜,有些东西想说又不敢说。 天杀的主系统,它家宿主才进任务世界几天啊,就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一瞬间011突然狠狠共情了0137。 远在中心进修的0137猛地又打了一个喷嚏,它狐疑地看了一圈四周,“怎么感觉好像有谁在念叨我?” 旁边和它一起进修的小系统靠了过来,它有些好奇地看向0137,“0137哥哥,你还不回去吗?” “再等等,我把这些都学完了就走!” 非常有毅力的0137将一大摞资料放到了桌上,等着看吧,这次它一定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宿主,让所有系统刮目相看! 这个时候的0137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墙角已经岌岌可危…… 勉强忍了一个晚上,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姜然就迫不及待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可恶,这次他一定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这样想着,姜然给自己打好气后就推开了门,却没想到还没见到隔壁邻居,就先遇见了另一个熟人。 太阳才刚刚升起,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乌云终于散去了大半,久违的阳光从天窗外漏了进来。 青年弯腰正要开门进去,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就下意识地回了头,却没想到自己的模样会让姜然愣在了原地。 那天之后姜然就再没见到过自己这位邻居了,没想到才这么短短两天,对方居然就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沈眷的脸上带了伤,看到姜然,他下意识地弯起唇角,却忘记了自己脸上正带着伤,笑得好不好看另说,他自己倒是先因为扯到了唇角的伤而先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情于理,姜然都没法掉头就走。 沈家盛产俊男美女,沈眷的相貌更是其中最出头的那个,只可惜下手的那个人似乎一点力气也没留,好好的贵公子就这么破了相。 姜然瞧了眼沈眷脸上的伤,发自真心地担忧道:“沈先生你还好吗?” 沈眷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然后弯腰看向他,“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确实只是一点小伤,毕竟和被打断了好几根骨头的人来说,他这个确实只能算是小伤。 沈眷眼里的情绪很隐晦,姜然读不懂,也绝对想不到他在背地里都做了什么。 姜然其实不怎么不擅长安慰人,见沈眷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立刻有些慌乱地垂眸避开了对方的灼热视线,“啊,那,那就好。” 沈眷看着少年因为惊慌而乱颤的眼睫,以及柔软的黑色发顶,眼底的光越来越盛。 勉强忍住抬手揉一把的冲动,沈眷突然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在门外,这是要出去?” 现在不过才七点多,外面温度还有些低,可眼前人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宽松毛衣,显然不是要出门的打扮。 少年皱眉吸了吸鼻子,有些抱怨地说道:“隔壁老是在半夜做宵夜,太吵了。” 说着他又低声加了一句,“明明之前已经和他说过了。” 听完少年的控诉,沈眷挑眉看向隔壁的房间,603啊…… 思绪回笼,沈眷动作温和地将少年往602门口推去,“外面太冷了,你先进去吧,等会我来和他说。” “这,这会不会不合适?” 姜然确实不怎么想和许肆见面,毕竟对方看起来不怎么好说话的样子,他总有些怕他。 可万一对方生气发火的话,沈眷岂不是替他顶包了? 看出他的担心,沈眷的神色柔了下来,“小事,邻居之间顺手的事情而已,你先进去吧。” “那我回头请你吃饭好不好?” 少年抬眸看向自己的邻居,之前就承了他的情,还没好好道过谢,现在又要欠人家人情了,如果什么都不表示就太说不过去了。 沈眷当然是要应下的,在少年进门后,他微扬的唇角彻底垮了下来。 空荡的楼梯间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而显得狭窄许多,沈眷转头看向对方,眉宇间尽是不耐之色,“你刚刚也听到了。” 许肆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你刚刚笑得真恶心。” 对上他的视线,沈眷的眉心猛地跳了跳,“闭嘴,晚上动静小一点,不要再给我搞出乱子!” 说完他转身去了对面的屋子,再没看楼梯上的人一眼。 许肆慢悠悠地走上来,他偏头看了眼隔壁紧锁的房门,忍不住轻笑一声,然后低头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储物室的冰柜依旧安静地立在原地,许肆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在检查过没有异常后,他曲起指节叩了叩冰柜厚重的盖子。 确实是剁骨头的声音,只不过啊,剁的可不是排骨,真不知道该说你敏锐还是迟钝。 “他可真可爱,到现在都没发现这里的秘密呢。”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肆今天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他靠在冰柜上,想着今天见到场景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的弟弟,沈眷,哦,对了,从现在开始或许还要再多几个。” 许肆点燃手中的烟,缭绕的白雾里,他低声道,“我好像让他生气了,你说,我是不是该主动上门赔礼道歉?” 第18章 储物室里有什么 A城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暖融融的日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慢慢铺满整个房间。 姜然家的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采光不错。 现在时间还早,在窗前晒了一会太阳的姜然有些犯困地揉了揉眼睛。 谁的宿主谁心疼,011忍不住提醒道:【要不你再去睡一会吧,现在还早,而且今天花店休息。】 姜然摇了摇头,因为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加上一大早就被吵醒,他的精神稍有些不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得人总是忍不住要担心。 “可我睡不着。” 身体上确实是累的,可高度紧绷的精神又让他无法正常入睡,所以姜然才会在隔壁传出扰民声响的时候那么生气。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微微皱起眉,“他这次应该会听的吧?” 011没说话,因为它怕自己一张嘴就露馅,虽然不想打击自己的宿主,但它觉得……隔壁住着的那一位大概不会轻易地安静下来…… 【对了小然,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在宿主进入任务世界后,为了让宿主对世界剧情更有归属感,系统一般会采用宿主本身的数据进行建模。 他们会饿也会痛,受了伤也有死亡的风险。 011的提醒让姜然忽略了它的异常,他确实有点饿了。 因为没什么胃口,姜然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在店里的时候纪州经常会给他准备午饭或者小点心,简直贴心得不行,姜然就靠着他那点投喂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家里的冰箱和厨房空空如也,只有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已经有些略微发皱的苹果。 这个角色本身也不会做饭,之前他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聚会上了,和宋与沉订婚后直接住进了宋家,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理,当然也不可能有这方面的困扰。 可就是苦了姜然,这地方偏僻,加上时间又太早,点个外卖半天都没有人接单,而距离最近的市场离这里至少有两公里。 犹豫了半天,姜然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披上了外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叹气,“所以‘我’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租房啊?” 难得真的只是因为想让宋家那一位来哄他吗?那这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毕竟按照角色的性格,他根本不像是个能吃苦的样子。 【因为便宜……】 姜然疑惑,【我有那么穷吗?】 他甚至还有一家店,而且他看房间的摆件装饰都很精致,应该不至于到那个程度吧? 【有钱,但耐不住你太能花了……】 凭心而论,宋家那一位继承人对他非常不错,该给的都给了,那个时候他当然是不缺钱花的,可坏就坏在他答应的那笔交易…… 宋家本来就一直对他们的这段关系耿耿于怀,哪怕他们已经办了订婚仪式,宋家家主也一直看自己的这位准儿媳不顺眼。 宋与沉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他一死,宋家那些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这位男儿媳撇清关系。 只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想到,没了大的又来了小的,宋家这一辈的唯二两位直系少爷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跟头。 011不能过度提起相关信息,再急也只能憋着,天知道它背地里已经预约了多少次系统心理辅导业务…… 姜然并不知道自己的代班系统在想什么,他只是突然记起了自己卧室里那满满两大柜的衣服和饰品,以及某天突然翻出来的一大摞发票。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里的余额,姜然瞬间沉默了,然后突然想到了某个问题。 “那我拿什么给纪州发工资啊?” 【这个,这个,其实你已经倒欠他三个月工资了。】 011甚至都没忍心告诉它的宿主,如果不是纪州在,按照他甩手掌柜的性格,店早就倒闭了。 这下子姜然彻底不说话了,他动作极快地穿好了鞋子。 所以纪州为什么还不跑? 连工资都要倒欠,而且总是凶巴巴的老板,这个工作到底有什么好的? 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011又想叹气了。 工资确实是没有,但是有漂亮的小店长啊我的宝。 因为这一层楼就只有三位住户,所以楼梯口的空间留的也就相当大一些,姜然出来的时候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就在他准备往楼梯那边走的时候,一缕特别的气息飘了过来。 浓郁的甜香弥漫在楼道里,在这个早晨显得格外有诱惑力,引得少年下意识地寻找起了气味的来源。 他才刚往前走了没两步,门那边的人就像是在特地等他一样,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打开了门。 男人站在门内,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压在门把手上,他抬眸看向楼道里的少年,晨光里极大地削弱了他眉宇间的凌厉感,看起来极具欺骗性。 许肆看着门口的少年,放缓了语调问道:“吃早饭了吗?” 少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看到他的反应后,许肆唇边难得带了弧度。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里带着些试探,“我刚刚做了饭,要和我一起吃吗?” 就像是森林里的灰狼,披上和善的外衣,拿着胡萝卜试图诱捕路过的小兔子。 少年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抱歉,这……” 抢在他说完前,许肆就先一步放低了姿态,“就当是赔罪。” 如果非要形容姜然当时的状态的话,那大概是非鬼迷心窍莫属。 也许是空气里弥漫的甜香太过诱人,也许是因为他又心软了,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那张餐桌旁。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姜然悄悄打量起了眼前的房子。 这里的布局和他家差不太多,只是几乎没什么装饰,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房间的主人在厨房里忙活,姜然这个第一次上门客人也不好到处乱逛,只能安静地待在餐桌旁等着。 这里确实和他家太像了,除了装饰外其他东西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连储物室都一样。 这样想着,姜然的视线不自觉在那个地方停留了几秒,在他出神的时候,一道阴影突然覆了下来。 男人唇边带着浅笑,漆黑的眼底却满是浮动的危险冷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阴影覆盖住的漂亮少年,缓缓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第19章 爱与杀意 眉宇精致的少年局促地缩在椅子的一角,纤密如扇的眼睫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颤。 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脆弱蝴蝶,颤抖着,挣扎着,却不知这一分颤动会引来怎样的捕食者。 许肆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站在少年身后,线条流畅的手臂抬起,几乎要将少年整个人圈进怀里。 灼热的呼吸在耳边一掠而过,惊得姜然险些跳起来。 可也只是一掠而过,他将桌上的杯子推到了姜然的面前,然后主动拉开了距离。 迎上少年的视线,许肆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再等一会吧,很快就好了。” 姜然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低下头不再去看眼前人,躲闪之意不言而喻。 许肆倒也没有骗他,当他再次从厨房出来时手上赫然多了一个大托盘。 他将东西一一摆到姜然手边,黑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的。 注意到姜然的目光,许肆将袖子放了下来,随口解释道:“上次抓到的猎物很不好收拾,差一点就让它跑了。” 姜然神情有些僵硬,“许先生喜欢打猎吗?” 闻言,许肆在他对面坐下,这处房子的采光不如姜然家,日光无法铺满整个客厅,落到餐桌旁时恰好被一分为二,而此刻许肆就坐在那一半的阴影里。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漆黑的眼底涌动着危险的暗流,“打猎很有趣,尤其是在找到自己心仪的猎物时。” 说完后他抬手将那只盘子又往姜然推了推,微笑着说道:“尝尝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淋了糖浆的薄饼上点缀着雪白的奶油,搭配上鲜榨的果汁,单单只是看着就足以勾动所有人的食欲。 但……今天的早餐菜单可不止是薄饼而已…… 姜然手边的杯子被撤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排骨汤。 他看了眼面前的盘子,又看了眼手边的排骨汤,并没有立刻去动这组奇怪的搭配,而是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许先生,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这个是特地为姜先生准备的。” 说着许肆抬手隔空点了点姜然手边的排骨汤,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难懂的奇怪情绪,“之前的事情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以后我不会在半夜剁排骨了,尝尝吧,这可是我精心为姜先生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姜然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怪异。 他看着那碗排骨没了胃口,最后只动了桌上的那盘甜饼。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在看到他的举动后微微皱了眉,像是有些失望。 “刚刚姜先生似乎对我家很感兴趣的样子,需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 “不,不用了。”姜然后退一步,心底警铃大作,“我得先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办,谢谢你的早晨。” “可今天店里不是要休息吗?” “什么?” 对上少年狐疑的目光,许肆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没什么。” 那股奇怪的不安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姜然下意识地转身想跑。 他推开面前的盘子,站起身,神色疏离地说道:“很感谢您的早餐,我就不打扰许先生了,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去,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这一次许肆并没有拦他,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在少年离开后,许肆看着桌上动了一半的薄饼,突然站起身走到了少年刚刚坐着的位置上。 他弯腰拿起刀叉,小心地切了一块盘子上剩下的薄饼送进口中,甜腻的蜂蜜和奶油在舌尖化开,男人有些苦恼地皱了眉,“可真警惕啊,不太好骗呢。” 这里的房子不过只是一个临时住所,许肆通常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今天也是一样,收拾完东西后,许肆就离开了这里。 不远处的储物室里,被杂物压着的老旧冰柜依旧在运作,只是那嗡嗡的电流声里陡然掺杂进了一丝异响。 咚的一声,一直紧闭的冰柜上盖突然往上顶了一下,瞬间将上面压着的杂物震落在了地上。 漆黑的冰柜被掀开,一只骨节扭曲的手突然攀上了冰柜的边缘。 狭窄的储物室里,唯一的一缕光线穿过昏暗的场景,恰好落在了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青白一片的骨节上,一枚精致的戒指正悄然闪动着银芒。 姜然并没有乱跑,而是直接回了家。 在将门锁好后姜然就冲到了厨房里,在猛灌了一大杯水后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单单只是想起对方刚刚看自己时的眼神,他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姜然神色茫然地在自己家的客厅坐下,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更多奇怪的地方,“而且我好像没有说过我喜欢吃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和对方甚至之前都没怎么见过面,更不用提其他的了…… 叮的一声,许久没有动静的提示音这个时候突然又冒了出来。 【主线剧情已更新,请宿主查收 奇怪的邻居:美丽的玫瑰总是容易招人觊觎,尤其是这朵玫瑰现在没有了看守者,他们正期待着独占玫瑰的那一天 亲爱的,你有两位邻居,他们似乎都格外关注你,所以他们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姜然抓着水杯的指尖紧了紧,突然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太对劲。 不等他和011说些什么,提示音再次响起。 【角色特殊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尽快响应 未亡人:不甘和执念让亡者始终无法安息,在离去之前,他或许会想看看他最牵挂的人 哪怕漂亮的妻子对他并不忠诚,他也依旧无法轻易放下 特殊任务: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以宋夫人的身份出席您丈夫的葬礼 任务奖励:暂未解锁 具体信息已发放,祝您任务愉快】 等等,以宋夫人的身份? 姜然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系统这是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姜然颤着指尖接通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哥的葬礼……我希望你不要到场。” 宋与白的嗓音略有些疲惫,似乎是怕姜然误会,片刻的停顿后他补充道:“我父亲他们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他们让你过来,千万不要答应!” 哪怕知道自己家族继承人的死可能只是意外,他们也依旧不待见少年。 一向态度恶劣的家伙们突然对着少年主动发起了邀请,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宋与白并不希望姜然过来,他很担心到时候会出意外。 姜然抓着电话,舌尖残留的蜜糖香气此刻全然化作了苦涩,他抿着唇,脸色白得吓人,“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想我大概还是得到场。” 第20章 你的夫人 灰沉的天幕下是飘摇的雨丝,短暂的好天气后这座城市很快又重新蒙上了晦暗的色调。 几只黑色乌鸦停落在墓地旁的树枝上,泛红的森冷眼珠隔着雨幕打量着下方的人类。 这场特殊的葬礼很快就到了尾声,压抑的气氛里访客们心思各异,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凶手尚未落网,继承人的尸体也还下落不明,宋家却急匆匆地办了葬礼,其中的深意不能细思。 宋与白站在后方,遥遥看着被人群围住的宋家现任家主。 这样的场合,以他的身份本该跟在宋家家主身边才对,他却从一开始就站在最后面 见他一直都没说话,站在他旁边的朋友靠了过来,“凶手还没找到吗?”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场意外的经过,这个男生显然也不例外,只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宋家二少爷依旧冷着脸,看起来并没打算搭理他。 话题突然僵住,男生却还不打算放弃,他瞄了一圈四周,突然佯装惊讶地开口道:“咦,那不是你的未来大嫂吗?他怎么……” “闭嘴!” 刚刚还一直冷着脸不搭理人的宋家二少爷烦躁异常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们只是办了仪式,不具备真实效益的婚约算得了什么?!” “好了好了,别生气,不过他今天居然也来了,我还以为出了这种意外他应该不会出现了呢。” 谁不知道宋家继承人出事后,他们和那一位“宋夫人”之间的关系就跌入了冰点,本来按照那一位的性格,今天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宋与白顺着男生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下一刻就狠狠皱起了眉。 冰冷的风雨里,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不远处,也许是知道今天场合特殊,他并没有靠得太近,只远远地缀在人群后方,像只离群的孤鸟,独自被冷寂的风雨撕扯着。 压低的伞面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身,恰好此刻风雨突然大了起来,深色的伞面被吹得歪了一瞬,迷蒙的雨幕里,少年线条干净精致的侧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黑白分明的暗沉世界陡然被撕开一角,他像是唯一的亮色,打碎所有阴霾,轻而易举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少年抬眸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间,少年苍白如雪的面容上瞬间浮起一层惊慌,他紧抓着手中的伞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固执地不肯离开。 深秋的天气温度已经很低,他却只穿了件黑色风衣,抓着伞柄的细白指尖因为低温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们,他的状态显然不算太好,几颗水珠顺着他的泛红的眼角滚落,划过他过分苍白的面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那个男生还在发呆,就听到身边的人低低骂了一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刚还大言不惭一脸不屑的宋家二少爷已经快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距离隔得有些远,有些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宋与白弯腰擦掉了少年脸上的水珠。 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少年的情绪在一瞬间激动起来。 他紧咬着唇瓣,明亮的眼瞳里紧跟着蓄起了雾气,裹在黑色风衣里的单薄肩膀微微发着抖,像是气到了极点。 旁观的男生这个时候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某些特殊传闻,结合两个人此刻的表现来看那些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如果是这样…… 正想着要不去劝劝,毕竟今天场合特殊。 结果就在他犹豫的空档里,也不知道宋与白究竟做了什么,就见那红着眼睛的小美人突然扬手狠狠给了站在他面前的青年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彻底打碎了表面的平静,少年红着眼睛,抖着手猛地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了过来,有担忧的,有无动于衷的,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不过他们哪里能想到,事实恰恰完全相反,宋家二少爷可不是在刻意为难这位“宋夫人”。 察觉到他们的异样视线,姜然如芒在背,赶忙将伞面又压低了几分。 雨水被风卷着落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脸颊,他低着头,湿红的眼尾像是刚刚才哭过。 他的力气不大,那一巴掌落下来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宋与白慌乱地低头想要去哄人,少年却先他一步偏开了头,显然不想和他说话。 宋与白咬着自己的舌尖,直到口中传来了血腥气他才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不敢再随便靠近,只能隔着些距离低声向少年道歉,“抱歉小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到他的道歉,眼前站着的人这才肯抬头看他。 少年皱起眉,细声细气地说道:“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宋与白的心脏像是被冻住,冰得他发疼。 他很想问少年,难道就那么喜欢自己的大哥吗? 今天明显就是场鸿门宴,那个人明明已经不能护着他了,为什么还是要记着一个死去的人? 嫉妒和不甘在心底流淌着,疯狂叫嚣着,撕扯着他残存的理智。 可到了最后,对上少年那双琥珀般的眼瞳,宋与白也只是哑着嗓子低声应了句好。 姜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异常,他正紧张地在向011询问任务进度。 “都快结束了,我还不能走吗?” 【可能不行,任务进度显示50%,小然你也许还得再待一会。】 姜然一听,顿时真的有些想哭了,他已经在雨里站了快一个小时,手冻得都快没知觉了,最重要的是,周围的景色太过阴森,一想到主系统的那个任务提示,姜然就浑身发毛,恨不得立刻回家。 本来就不开心,宋与白还非要凑过来说那些混账话,姜然想不生气都难。 这样想着,他吸了吸鼻子,抿唇看向还站在自己面前不肯走的小男生,“你到底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啊?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第21章 我会继承你的一切 雨渐渐大了起来,暗沉的天色压在建筑物的尖顶上,仪式已经到了尾声,停在树梢上的鸦类没有动,隔着渐厚的雨帘,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珠直直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执念和不甘使得亡者依旧游荡在外,死亡的气息正在蔓延,在这场荒诞的闹剧里,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绝对无辜的存在。 没有等到想要的场面,这群看客们失望地正要离去,却没想到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宋家家主突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见他过来,宋与白的第一反应就是侧身将少年挡在了身后。 看到他的动作,宋家家主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不过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他今天倒是难得地没有第一时间发作。 哪怕在进入任务世界后并没有和对方正式见过面,姜然也清楚对方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 自知今天的场合特殊,姜然没有拒绝宋与白的好意,他抓着伞往后退了退,非常安静地将自己缩进了角落里,努力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不,更准确一点来说,他就是为了姜然过来的。 宋家的现任家主比想象中的要更年轻一点,但他那的寡淡古板的眉眼和宋家两兄弟并不相像。 他在宋与白面前站定,目光却越过他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扫了一圈,里面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让人异常不适。 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将头往下又低了几分,倾斜的黑色伞面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看到他的闪避,宋家家主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他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宋家少爷,嗤笑道:“你哥哥当初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坏了规矩,你现在难道也要走他的老路?” 他的这句话说得难听,饶是宋与白已经有了准备,可在听到这句话后也还是忍不住皱了眉,“这件事好像与你无关。” 被自己的“儿子”当面顶撞,这位宋先生的眉尖立刻蹙起了一道皱痕。 “让开,今天是与沉的葬礼,你和他的‘太太’待在一起像什么话?” 宋与白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尤其是在听到他话里的那两个字后,一种怪异的不安感陡然袭来。 “你想做什么?” 宋家家主笑了笑,当着所有访客的面,他和颜悦色地说出了最恐怖的话,“他和与沉只是举行了订婚仪式而已,正式的婚礼可还没开始,你知道的,你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他,出事前也一直在筹备婚礼的事情。” 婚礼? 一个人死人要办什么婚礼? 宋与白心下一沉,他将少年牢牢地护在身后,就像头护主的狼崽一样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眼底的怒意和错愕藏都藏不住,“你疯了吗?!” 宋家家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和,说出的话却仿佛一柄软刀,狠狠刺进了宋与白的心脏,“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就不愿意呢?”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年轻男生不说话了,他依旧死死盯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却突然间说不出反驳的词句来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让少年来,也许他真的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也说不准…… 看出他的摇摆,宋家家主的语气逐渐有些咄咄逼人,“让开,你哥哥已经出了意外,你马上就要接任宋氏继承人的位置,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宋氏继承人的礼仪修养?” 可他还是猜错了,他的这位“二儿子”从来不在乎宋氏继承人的位置,他最在意的存在现在正被他护在身后。 他分毫不让地迎上自己这位父亲的视线,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来。 “不。” 宋家父子对峙的热闹场面可不是轻易能看到的,更何况这场热闹里的三个人身份还都很特殊。 他们这位宋少爷似乎想要的可不止是家族继承人的名誉和地位,看起来还想将他哥哥的未婚妻一起继承……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这位宋家家主终于再难维持之前的样子,他那张温和的假面裂开了一条缝隙,隐隐露出了一角藏在下面的怨恨和愤怒。 “宋与白,够了,你给我让开,你还嫌今天的人丢得不够吗?!” 觊觎自己已故哥哥的未婚妻,这样的事情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天大的丑闻,更何况是在宋家!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这个时候旁观的人们终于慢慢想起了关于宋家的其他传言,现任的宋家家主并不是宋家兄弟的亲生父亲,甚至不是宋家血脉。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宋家家主神色难看地紧盯着宋与白身后的位置,恨声道:“姜然,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们不清楚,你最好还是安稳一点,不然当初的那件事情……”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啪的一声,黑色的伞面被收起,深陷绯闻中心的另一位主角抬手轻轻推了推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 宋与白身形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但这明显不是商量,在他还没做出反应之前,少年就先一步主动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还有些肿,湿红的眼尾在那张冷玉似的面容上曳出一道艳色痕迹,雨水从他的额角滑了下来,恰好落在他的眼尾,珍珠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了颤。 黑色的宽大风衣裹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身形消瘦单薄。 他就这么站在雨里,像一株失去依靠,即将被风雨扯断的菟丝花。 这样脆弱的植物,一旦没有了养分供给,它的下场显而易见。 在他抬眸看过来的瞬间,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完全没有传闻中的媚俗与心机,风雨里,少年那双清凌凌的浅眼睛里情绪平静,“宋先生,你想要做什么就请直说吧,没必要为难其他人。” “放心吧姜先生,我们宋家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家,与沉最喜欢的就是你,在出事之前他一直在筹备你们的婚礼……” 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宋与白慌了一瞬,“父亲!” 没有理会自己儿子语气里的不满,宋家家主耷拉下眼皮,神色冷漠,言语间尽是上位者的傲慢,“所以我希望你能满足他的愿望,完成那场仪式,结束后我们会给你想要的报酬。” 闻言,姜然浅琥珀色的眼睛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陷进了掌心,在他们的注视里,他慢慢弯起自己褪色的唇,给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好。” 第22章 嘘,它在看它的新娘 宋家继承人喜欢上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连品行都一般的人,对方甚至还是个男人。 而今天,他们终于要举办那场迟到的婚礼仪式了。 只不过和正常的婚礼的不太一样,新郎注定不可能出现了。 “宋家人都疯了吧?这种事情也能想的出来?” “嘘,反正也不具备真实效益,宋家人爱搞就搞呗,咱们还刚好能看看热闹。” “宋家那个二公子看起来相当喜欢他哥哥的这位未婚妻呢哈哈,也不知道宋与沉不在了,他们会不会让他顶上。” “这个姜然还真有本事,勾得宋家两位公子都追在他后面转,啧,你别说,他那个腰还真细,脸也好看,就是不知道床上怎么样。” “哈哈,你不会也惦记上了吧?说不定等宋与白玩腻了就有机会了。” 嘈杂的人声隔着墙传入耳中,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目,姜然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摆着的化妆镜正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样子。 华丽宽大的雪白轻纱如同玫瑰般层层绽开,缀着水晶的半透明头纱轻轻垂落,掩住他柔软的黑发。 华丽繁复的婚纱与青涩纤细的少年,这对怪异的组合却在此刻交织出和谐的特殊美感。 看着镜中的自己,姜然不习惯地拨了拨自己肩上垂着的头纱,精巧的纱制腕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了颤,羽毛一般轻轻挠过旁观者的心尖。 在葬礼这天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是吃准了姜然会答应。 眼前的这些东西哪里是能临时准备好的,明显就是早早打好了算盘。 外面的议论声没有一刻停歇,姜然浑身僵硬地坐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上面那层唇釉在灯下闪过一丝微光,亮晶晶的,带着浅淡的甜蜜香气,无声地诱惑着暗处的窥伺者。 【小然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一群混蛋,呸呸呸,这种话居然也敢说,诅咒他们统统烂舌头!】 011气得恨不得冲出来杀了对方,它怕姜然会被这些话影响,赶忙安慰道:【小然别害怕,他们蹦跶不了几天的,到时候我出去了就和主系统申请,我要将他们的源数据全部删掉!】 其实和011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姜然没有生气,他只是,只是…… 坐在镜前的少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扯了扯身上的白色纱裙,低声道:“我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011卡壳了,在仔细看了一圈自己宿主的装扮后数据有一瞬间的紊乱,【不,不奇怪,一点也不!我们小然就是最好看的,小然不要瞎想!】 代班小系统结结巴巴地一边说,一边在后台疯狂比划。 姜然被它的反应逗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托着腮,雪白的轻纱堆在他的腿侧,他整个人都没在水晶灯的耀目灯光里,漂亮得近乎失真。 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姜然很快又垂下了眼睛,他趴在梳妆台前,闷声闷气地问道:“所以还要多久我们才能离开啊?” 听到姜然的疑问,011终于回过神,认真地回答起来,【特殊任务总进度已过80%,看来只要完成仪式,这个任务就算结束了。】 如果可以,姜然当然不会想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但他没得选。 更何况,那位宋家家主似乎还掌握了一部分他的秘密。 姜然算是避无可避,只能答应下来。 宋与白后面的时候又闹了一次,却也没能改变宋家人的想法。 为了防止他破坏仪式,宋家人直接软禁了他。 姜然总是会想起他被强行带离时看自己的眼神,愤怒的,不甘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过。 葬礼和婚礼一起进行,这样荒唐的一幕就这么上演在了宋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风雨未停,月光被云层彻底遮蔽,厚重的黑色雨幕里,粘稠的影子随着雨水一起流淌,慢慢扭曲交织成形。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它自窗外渗了慢慢进来,悄悄铺满了整个房间。 它躲在暗处,猩红的眼瞳注视着水晶灯下的新娘。 而此刻,被它盯上的羔羊却浑然未觉危险的靠近。 姜然安静坐在原地等着下一步的安排,这里的一切以及宋家人满怀恶意的视线都让他如芒在背,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后离开。 但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某一刻,头顶的吊灯突然闪了闪,周遭的一切喧闹像是在瞬间远去了,浓重的黑暗一瞬间袭来,顷刻间占据了整个房间。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主系统的机械提示音,【检测到剧情延展,特殊任务进行中,请宿主当心 未亡人:活着时的记忆在死后凝聚出了最深的执念,它无法放下,也不愿离开,毕竟它有自己的牵挂之人 注:亲爱的宿主,怪物表达爱意的方式也许会区别于人类,但毫无疑问,它很爱您 嘘,请小心,这场婚礼的另一位主角正注视着您 】 婚礼的另一位主角? 突如其来的混乱里,姜然的身体瞬间紧绷,慌乱地抬手想要撩起自己的头纱,可还不等他动作,他的手背就被人突然按住。 姜然浑身一颤,一道冰冷的气息袭了过来,男人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他按入了怀中,厚重流淌的黑暗里,来者的轻笑声落在他的耳侧,“新娘的头纱可不能自己掀开啊。” 第23章 它在死后爱上了你 死寂浸透了整片黑暗,姜然甚清可以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 在姜然看不见的角度,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不速之客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今夜的新娘。 眼前的少年就仿佛一件待拆的精美礼物,那片薄薄的头纱像是一片月光,轻盈地落在了他鸦羽似的黑发上。 隔着那片朦胧的头纱,它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雪白圆润的肩头,纤细脆弱的脖颈,以及一大片裹在繁复蕾丝下的玉白粉润。 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害怕,少年未着一物的肩膀正微微发着颤。 怪物叹息着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中。 它的气息那样冰冷,隐隐泛着一丝不明显的血腥气,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当它靠近的一瞬间,少年颤得更厉害了。 被人缚住了翅膀的雪白飞鸟无处可逃,甚至因为太过害怕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怪物低头看着被自己圈入怀中的美丽新娘,漆黑的眼瞳深处情绪涌动,它收紧了手臂,弯腰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了少年的脖颈。 “为什么不说话,小然不想嫁给我吗?” 从地狱归来的非人类生物这样问道,它用的力气那样大,大到像是要将少年揉入自己的骨血。 少年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僵硬得不像话,怪物看着紧绷的脊背,眼底的恶意又盛了几分,“小然好像很喜欢与白,为什么,因为我们长得很像吗?” 说着它抓住少年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拉着他转了个方向,迫使他面向自己。 它握住少年的指尖,引着他去摸自己的脸颊。 站在黑暗里的非人类生物半垂下眼帘,那张少年熟悉的五官和眉宇间因为死亡而蒙上了郁气,它贴着少年柔软温热的掌心,直而长的眼睫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清晰地映出少年的模样。 披着俊秀贵公子外表的非人类扯了扯唇角,露出的笑里满是讥讽和冷意,“你一直都想做宋夫人,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宋与白对于你来说都是一样的对吗?” 无名妒火化作毒蛇,疯狂啃食起它的理智,它耷拉下嘴角,抬手掐住了少年的腰肢,轻巧一提便将他放在了梳妆台上。 少年惊呼一声,不速之客却已欺身压下。 冰冷的镜面只隔着一层薄纱贴上少年的脊背,冰得他浑身发抖,他抬手按住男人的胸膛,慌乱地试图阻止这场荒唐,“放开我!” 两边都是冷的,少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丢进了冰雪里。 雪白的头纱被撩起,露出少年珍珠般的柔润面颊,少年眼尾泛红,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染了雾气,他有些害怕地抬手抓住怪物的手臂,颤抖的声线里带了泣音,“不要这样好不好?”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怪物沉寂的心脏处突兀地鼓噪起来,荒谬地生出他似乎爱它的错觉。 怪物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少年投过来的视线。 雪白的轻纱扬起又落下,片刻的僵持后,怪物后退了一步,妥协似地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从镜子前拉了起来。 它帮少年拉好散乱的衣摆,乌沉沉的眼睛浮动的情绪复杂难懂,“你知道的,我一向都拿你没办法。” 有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在外人来看,宋家继承人能为了他反抗家族,甚至不惜决裂,他无疑是爱惨了那个人,可真相到底如何也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宋与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伴侣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当然了,他也一样,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达成了一致。 一切本该按照原定的轨迹发展下去,可偏偏出了意外。 他死在那个雨夜,死在去找自己未婚妻的路上。 等再次从黑暗中复苏时,他成了它,残存的所有记忆定格在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曾经的记忆在死后化作了难以消解的执念,它的所念和所求被具象化地凝结到了同一个存在身上。 一个不忠诚的伴侣,爱吗?还是恨? 极度的矛盾将它劈成两半,由恶意支撑的部分占了绝大多数,就比如现在的它。 从那天开始,它就一直游荡在少年的身边,看着那些觊觎者围绕在他身边,看着宋与白顶着那张与自己肖似的面容接近少年。 最初的怨恨和杀意似乎正在慢慢消减,它开始变得无法忍受他们靠近少年。 为什么,凭什么,明明他本该属于自己才对! 从没有过的情感日渐发酵,终于,在死后的第十天,它爱上了少年。 “宋与白”终于还是松开了少年的手腕,隔着那层薄薄的轻纱,它抬起少年的下颌,然后弯腰靠近,给了它的新娘一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吻。 时间到了,它也该离开了。 不等少年反应,非人类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突然远离,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刺目的白芒。 “去吧,离开这里吧,那么荒诞的事情,我其实也不喜欢。”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盛,逐渐淹没了怪物的身影,它孤独站在原地,染了满身的暗色与寂寥。 “真希望下次的时候,小然可以亲口对我说那三个字。” 黑暗渐渐离去,耳边嘈杂的人声慢慢清晰,姜然眨了眨眼睛,透过那场白茫茫的头纱,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刺目的水晶吊灯。 他依旧坐在原地,出神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以宋家家主为首的一行人走了进来,依旧是熟悉的刻薄和傲慢,仿佛他们对姜然的要求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你到底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已经到时间了?行了,快跟我们出来,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样说着,旁边就有人动手要来拉姜然。 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姜然突然开口道:“我不参加仪式了。” 宋家家主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你说什么?!” 姜然将头顶的白纱扯了下来,装饰用的珍珠落了一地,咕噜噜滚进了角落里,他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明亮。 “我说,我不打算参加仪式了。” 你说过的,你也不喜欢这样的仪式,所以如你所愿,我会离开这里。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宋家家主立刻沉了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谁给你这样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 忽略那些窥伺的目光,姜然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施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瑰红色的唇瓣弯起,对着眼前黑脸的宋家家主灿烂一笑,“当然是我丈夫给的。” 第24章 撬墙角 夜幕降临,原本渐大的雨突然小了起来。 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开了一角,露下一片皎洁月色。 姜然站在山腰的公路边,看着头顶的月亮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时间哪里有车啊?” 这场荒唐闹剧草草收尾,也许是顾忌宋与沉,他们居然没有怎么难为姜然就放他走了。 无视他们眼底的恶意,姜然换了衣服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那里。 现在已经快半夜了,这里本来就偏僻,这个点连半点人影也见不着。 还好雨已经停了,姜然只能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期待等到繁华一点的地方能找到可以回去的车。 他一边走着一边和011聊天,澄澈的月色水一样流淌在四野,驱散了黑暗带来的不适和恐惧。 011忍不住又想骂那些该死的家伙了,它到现在还记得宋家人在听到姜然提起宋与沉时的脸色,真的是太精彩了,011偷偷在后台拍了好几张照片,转头就发到了属于系统的社交平台上。 配文——主系统大人该清理一下任务世界的数据了,怎么这种垃圾也给放出来了,幸亏我宿主机智。 吐槽的话只写了两句,再往下则是清一色的炫耀。 以往的011不爱社交,在同类眼里是个相当腼腆的存在,所以它这突然一发文就立马引来了一大片吃瓜群众。 在感慨它说的话胆子大以外,也有部分系统发现了这几张图里的华点。 【等等,这边上的不会是你宿主吧?】 【这手,这胳膊,这大裙子,一定是美人啊!】 【你咋就拍这么一点,谁要看这老书皮的脸,我要看你的小美人宿主,啊啊啊,急急急,你让我看看啊!】 它的拍照角度很刁钻,只小小地露出一点点自家宿主的衣角和手臂,但就是这样,越是什么看不到越容易让统心痒痒。 011得意地翻看着它们的评价,任由它们嗷嗷叫也没真的给它们发全图。 就它们也想看自家宿主的漂亮照片,做梦去吧! 只是在这些评论里偶尔也会混进几条不太对劲的,就比如末尾的那一条。 【我记得你不是辞掉了其他宿主吗?你现在带的是0137的宿主吧?】 011瞥了一眼那条评论,然后默默地在后台点击了删评按钮。 它不管,反正0137还没回来,它的宿主就是它的! 如果可以的话,0137还是永远不要回来了好了,或者它给它多分点别的宿主。 总而言之,0137眼里老实本分的小弟正在蠢蠢欲动地试图翘它的墙角。 并不清楚自己的代班小系统在意图谋权篡位,姜然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一样,在它让姜然离开这里的瞬间,代表特殊任务结束机械提示音终于响起。 【特殊任务:未亡人(已完成) 死后的第十天,它有了喜欢的人,因为喜欢,所以变得更外小心和珍重 它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但和自己的愿望比起来,它更希望他能自由 积分奖励:100(已发放) 特殊任务掉落道具:匕首(b级) 一把锋利异常的匕首,小巧精致且便于携带 注:坠于黑暗的怪物将自己的一部分化作锋利的武器,代替它守护在爱人的身边,它只希望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不会再发生在自己爱人的身上 本次特殊任务已结束,奖励及该部分剧情信息已发放至您的邮箱,感谢您的配合,祝您任务愉快,我们期待着您的表现】 点开任务背包,一把封存在黑色刀鞘里的匕首正安静地躺在格子的一角。 姜然看了一会那边匕首,然后将它取了出来。 黑色的刀鞘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冷光,无声地昭示着它的危险程度。 姜然收到过很多礼物,什么都有,但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武器。 夜色无声地吞没了整座城市,已经是凌晨,偏僻的小区里照明老旧,掉漆的路灯伫立在小路两侧,发出的微弱光线连飞蛾都无法引来。 黄色的警戒线将一楼的电梯重重围住,哪怕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依旧没有彻底散去。 一楼的照明已经损坏,路灯无法触及的角落里,一只黑色雨靴踩住了地上的警戒线。 他整个人都陷在阴影深处,黑色的雨衣和兜帽几乎要让他和周遭的场景融为一体。 丢开手里的东西,不速之客抬头打量了一眼另一侧的入口,随后径直往那里而去。 沿着楼梯一路往上,他很快就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姜然的运气还算不错,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就遇上了出租车。 开车的司机师傅是位很热情的阿姨,见姜然衣着单薄,她便将车里的毯子递了过去。 姜然也确实累了,忍不住抱着毯子在车里小睡了一会。 兜兜转转又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天亮之前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区。 下车的时候开车的阿姨忍不住从车里探出头来叮嘱道:“娃娃快回家吧,你穿这么少要感冒的。” 姜然笑着和她道了谢,见她离开后才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这片小区实在是太老了,好多设施跟不上,也没有门禁和门卫,姜然打着哈欠快步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只是才刚走到一楼入口,姜然就突然停了下来,黑暗里,姜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绿化带草丛,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奇怪,刚刚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第25章 窥伺 叮的一声,电梯在六楼停下,黑洞洞的楼道里安静异常。 现在已经接近破晓时分,裹挟着潮意的湿冷雾气自四面八方袭来,借着窗口裂开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了进来。 姜然还穿着白天时的黑色外套,薄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湿冷的寒气,一出电梯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楼道实在太暗,畏惧黑暗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原始生存本能,姜然一刻也不敢在外多留,只想快点回家。 可能是白天被雨水泡到了的原因,姜然的手机照明比往常暗了许多,时不时还会闪一下,看起来随时都要罢工。 手机带来的那一点光线晃悠着,勉强照亮了前面的一小块地方。 就在姜然低头取钥匙的时候,余光里一道白影突然闪过。 姜然愣了片刻,小心地抬高手机,借着手机的微弱光线,他勉强看清了系在自家门把手上的东西。 那双一条白色,末尾印着黑色花体英文logo的缺角丝带。 好像有点眼熟,姜然皱了眉,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一点,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凑得近了他才发现,那截缠在自家门把手上的白色丝带有些皱巴巴的,隐隐还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沾染过什么东西…… 有点嫌弃地往后退了一些,就在姜然抬手准备将那个东西扯下来的时候,一道沉闷的脚步声突然自楼道口响起。 姜然举着手机错愕地抬头看向声音出处,却恰好撞入一双熟悉的漆黑眼瞳里。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眉梢微抬,深邃俊朗的眉宇间掺入一丝笑意,“怎么这个时间了还在外面?” 姜然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许先生这么晚怎么也在外面?” 许肆眼底笑意更甚,他靠在楼梯扶手上,黑色的风衣散开了一些,隐约露出他颀长挺拔的身体,“也许是为了等你?” 油嘴滑舌的,也就是因为生了副好相貌,不然多少有点容易让人讨厌。 姜然轻哼一声,转过身用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我要回家了,许先生也快点回去吧。” 因为出了点小插曲,也顾不上细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姜然心情不怎么美妙地直接抬手就要去扯那个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丝带一角的时候,一直站在楼梯口的人突然收了笑,迈着长腿几步就到了姜然身边。 他一把抓住姜然的手腕,“别动!” 姜然被他突然冷下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淡色的眼睛里透出些茫然。 许肆蹙着眉抬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在看清门上的东西后表情瞬间难看下来,“别碰。” 他转头看了姜然,然后转身走到门前,低头用力扯下了那截系在门上的东西。 丝带断裂发出的声响在黑暗里显得尤其刺耳,从这个角度姜然看不清眼前人此刻的表情,却能从他青筋毕露的手背上窥见一丝异样。 他在生气…… 处理掉了那个东西后,许肆转身走到姜然身边,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散漫轻松。 也许是担心吓到自己的这位小邻居,许肆稍稍收敛了一点冷意,低声道:“钥匙给我,我帮你开门。” 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姜然手抖得差点没能拿稳钥匙。 他抿唇将东西交给许肆,在看到对方另一侧手里抓着的缺了一角的丝带后,姜然突然间想起了那点眼熟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白色的丝带,黑色的花体logo,这分明是店里新到的那批束花用的带子,也是他不久前丢的那个…… 那个雨天的记忆突兀袭来,晦暗阴郁的记忆像是一张潮湿的大网,瞬间将他团团围住,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姜然?姜然!” 许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然稳住心神,直到进了门,直到玄关暖色的灯光亮起,他才好像又回到了人间。 许肆站在门外,垂着的手里还攥着那截东西,他没有立刻将钥匙还给姜然,而是将钥匙收进了手心,“钥匙……我明天处理干净了再给你。” 隔着浓郁的暗色,男人抬眸看向门内面色惨白一片的少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姜然,这几天晚上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要开,也不要一个人出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男人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道:“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这几天我会一直在。” 直到大门被人从外面拉上,姜然才回过神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姜然踉跄两步,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他扶着玄关的柜子,勉强支撑住身体,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额前出了一片冷汗。 姜然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都几乎脱了力,“是他?” 011无法介入任务剧情,但它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姜然伏在沙发上,整个人就像是从冰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其实也很好猜,没有人庇护的玫瑰简直再诱人不过。 也许那个窥伺者正藏在暗处,恶劣地看着他因为他的举动变得慌乱和害怕。 他欣赏,也享受这一切。 就像是捉弄脆弱小动物的猎食者一样,不只是为了捕食,也是一场残忍的游戏。 【小然……这几天要不让纪州来接送你吧,我也害怕……】 011忍不住哽咽起来,可它不能插手任务剧情的发展,也不能直接对那些东西动手。 没有什么比这对它来说更加折磨的事情了,011欲哭无泪,只能变相地借其他人的手保护自己的宿主。 “我知道了,没事的……” 听出它声音里的忧虑,它的小宿主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努力弯起唇对它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11别担心,还不到关键剧情,我会小心的。” 话是这样说,但姜然其实自己心里并没有底。 而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许肆冷笑将那截东西丢到地上,狠狠踩了踩,漆黑的眼底浮起一层暗色,“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往上凑了……” 第26章 隐秘之处 姜然第二天一早就给物业打了电话,直到过了快两个小时的时候物业那边的人才迟缓地给了他回信。 在了解了情况后他们先是给姜然道了歉,随后就无奈地表示楼道里的监控都出了问题,暂时无法确定来者的身份。 没办法,这片小区的大部分设备都已经老化得不行,一直也没人去管,而所谓的物业也只有区区几个工作人员。 加上姜然并没有真的受到伤害,所以这件事并不是太好处理。 没有监控和证据,就算是官方人员来了也是一样,姜然只能自己小心再小心。 也不知道沈眷是从哪知道的消息,他比物业的人来得更早,几乎是太阳刚升上来的时候就到了他家门口。 一向注重外表的沈家公子少见地露出那样狼狈的状态,他的眼底带着疲态,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他像刚从宴会上回来。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和宋家不太一样,沈家这一代子嗣很多,他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坐得并不算太稳,所以哪怕烦不胜烦,沈眷也不得不抽出时间去应付这些人。 在确定姜然没有受伤后,沈眷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隔壁,然后说了和许肆一样的话。 沈眷咬着牙,不怎么情愿地说道:“如果你有需要……你可以找他……” 他并没有在这里太久,在叮嘱完所有东西后就先一步离开了。 最近这段时间,这位沈家继承人突然变得异常忙碌,而姜然不知道的是,沈眷开始变忙的时间节点恰好与宋与沉出事的时间相吻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哪怕出了这种事情,姜然今天也还是要到店里去。 他没有去敲隔壁的房门,而是选择给自己的店员去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姜然今天一早就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他在家里等了一会,奇怪的焦躁感让他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 人在这些状态下总是容易关注到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就比如此刻,储物室里隐约传来的电器嗡嗡声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格外刺耳。 从没有一刻姜然觉得这道声音这样烦人过,等待的间隙里,姜然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往储物室走去。 他入住这里的时间不算太早,原角色并不怎么喜欢待在家里,所以这里的部分区域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就像角落里的那间废弃储物室,从他住进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从没有进去过。 “储物室里放了什么,怎么一直在响个不停?” 【好像是什么电器吧,应该是房东放的。】 停顿了片刻后,011最后还是忍不住咬牙提醒道:【这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肯定到处都是灰尘,真的很脏,小然我们要不改天再看吧?】 它的话让向来喜洁的少年有了犹豫,“啊,是吗?”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011赶忙道:【对,肯定特别脏!而且纪州也快到了,我们还是改天再看吧。】 011的话处处有理有据,让姜然无法反驳。 可偏偏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道细微的,类似什么坚硬物体互相剐蹭的声响突然传来,瞬间吸引了姜然的注意力。 看到少年又犹豫起来,011在心底暗骂一句,着急地又要想开口,可已经来不及了,少年的指尖已经搭上了储物室大门的把手。 只要稍一用力,这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就将被推开,带着里面藏着的那个秘密,一起展露在少年的面前。 吱呀一声,那扇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就在少年皱着眉准备继续用力的时候,011近乎破音地尖叫声和门口咚咚咚的敲击声突然一起响起。 姜然被他们吓了一跳,伸手的手瞬间收了回来,“怎么了?” 011的数据乱成一团,勉强控制着情绪结巴道:【没,没什么,外面有人找你。】 见自家宿主终于没了继续的想法,011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天知道,要是再多来几次…… 姜然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状态,毕竟门口的敲门声一直没断,就像是生怕他不会来开门一样。 在姜然开门的时候,011在后台颤颤巍巍地瞧了眼储物室的方向。 浓稠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暗从那条缝隙里透出一角,见没什么异常东西出现,011这才收回了视线,转头去关注门外的情况去了。 可它并没有看到,在它移开视线的下一刻,一只猩红的竖瞳悄然自黑暗中睁开,遥遥地看向他们。 姜然快步走到门口,见他终于开门,外面站着的男人紧蹙着的眉尖终于松开了些许。 抢在姜然开口之前,他将手里的钥匙递到了姜然面前,“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姜然愣了一下,在许肆又将那串钥匙往这里凑了几分后,他终于抬手接过了那串东西。 如他所说的,他将这个东西处理得很干净,姜然甚至依稀可以从上面嗅到消毒水的味道,显然是花了功夫的。 在将钥匙收入掌心后,他抬眸看向自己这位奇怪的邻居,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 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向自己道谢,许肆往前一步,晨光在他深邃的眉宇间化开,柔和了那些隐晦的危险,他低头看着门内的少年,弯唇道:“不用谢。” 不知道为什么,暖调的晨光在此刻突然变得浓稠起来,面前站着的人视线实在太过灼热,姜然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他不说话,许肆也不开口,周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在姜然费力地思考怎么结束这场对话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楼道口。 黑发黑眼的高大男生几步就走到了门边,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男生直接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许肆面前。 他转头看向姜然,熟练地忽略了在场的另一个人,“我们走吧。” 见到纪州,姜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他轻咳一声,有点抱歉地看向另一侧的人,“我还有点事情,可能得先离开一会。” 许肆先是对着姜然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纪州,只是这一刻他的目光完全算不上友好,“没关系,那剩下的就拜托这位先生了。” 第27章 喜欢我吧 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悄然蔓延,尤其是在姜然转身回房间取东西后。 许肆冷笑着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漆黑的眸底暗光浮动,“纪先生最近可要小心一点,毕竟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可哪怕对上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纪州的神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唯一在意的人不在这里,任何一点情绪波动对于他来说显然都是多余的。 但他的沉默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更像是一种挑衅,以至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能动起手来,当姜然拎着自己的小包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倒不是说偏心,实在是任谁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纪州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姜然抓着包带的手紧了紧,轻咳一声后抬手推了推杵在门口的男生手臂,“我收拾好了,先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许肆,“抱歉许先生,我们得先出门了,改天我请许先生吃饭。” 背着鹅黄色小包的少年神色诚恳,任谁都不会忍心拒绝他的提议。 可就是太诚恳了……反而显得有些疏远和客套。 对比起他刚刚和纪州之间的互动,他更亲近和信任谁简直一目了然。 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颚,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许肆一直维持着的温和表象彻底破碎。 咔哒一声,男人低头将门锁卡上,幽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缕暗淡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落进来,恰好落在角落的储物室门前。 动作熟练地推门进了里面,他看着依旧在运行的老旧冰柜,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冰霜爬满了冰柜内室的每一角,被冻结的血腥秘密注定不能见光。 “你看啊,谁都喜欢他,都想得到他。”男人靠在冰柜旁,转头看了一会里面被冰霜覆盖着的东西,然后有些苦恼地皱了眉,“这可怎么办,看起来好像有点麻烦呢……” 许肆点了烟,缭绕的白雾淹没了他的眉眼,也将那些晦暗的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并掩盖。 那些跟在少年身边的东西可真碍眼啊…… 另一边的姜然跟着纪州出了门,太阳升了上来,路上的行人也跟着慢慢多了不少。 物业那边的事情已经被人传开,姜然却并不清楚这个,他只是觉得今天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奇怪。 迟钝如他都能察觉到的异常,更不用提一直格外注意他的另一个人。 “怎么又是他们家,他们家不会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吧?” “小点声,你忘了前两天的事情了?都说是因为电梯出了意外事故,我看未必,说不准也和他有关系……” 不算小的议论声传来,他们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路上的少年和他身边的男生,眼神露骨到让人嫌恶。 纪州生得高,眉眼线条冷峻,沉着脸不说话时的样子格外不好亲近。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生物,所以纪州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就让他们闭了嘴。 见他们离开,纪州才转头去看身侧的人。 跟在他身边的少年一直始终安静,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走路,看似一点也不在意,但那紧抓着鹅黄色小挎包的指尖却已经悄然泛了白。 不善言辞的大型犬不怎么会哄人,因为在意,所以会格外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心里已经着急得不行,话到嘴边却又犹豫着不敢说出口。 于是大型犬默默地又往主人身边靠了一点,无声地为他挡去那些窥探的视线,顺带在主人看不到的地方龇牙吓退那些坏人。 不过真实情况其实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姜然并不是在为他们议论而生气,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被盯上了”这件事上。 一下子又想起了那次雨天被跟踪的事情,姜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以后我再也不要进这种任务世界了!” 这一切虽然都是虚拟的,但恐惧却是实打实的,姜然当然也会害怕。 011将自己团成了一小团,它敢说话吗?它当然不敢。 这个时候的011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失误造成的这一切,浑然不知背后的真相,可怜的011就这么被人蒙在鼓里顶了包。 如果不是剧情要求以及钱包告急,姜然恨不得现在就从这里搬出去…… 一边走一边心酸,为什么就算在任务世界里他的经济情况也这么拮据啊? 上次任务拿的积分已经被扣完了,他现在甚至还倒欠着一小部分,也不知道靠这次任务的积分能不能全部还上。 咬牙坐上大型犬的副驾,姜然忍不住道:“下次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富有一点的角色吗?” 钱包空空,姜然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手上的戒指了。 这样想着,姜然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右手。 那枚精致的银色戒指尺寸刚好,越发衬得他指节雪白修长。 姜然曾经试过将这枚戒指摘下来,但这东西就像是被焊住了一样,到了后面指节都红了一圈也没能将它摘下来。 “奇怪,怎么会卡这么紧啊,难道是我最近吃胖了?” 【可能是因为设定,小然别担心,反正我们离开的时候这东西也不会被带上。】 一人一统就这么聊了起来,全然忘了此刻的车里还有另一个人。 从纪州的角度来看,副驾驶上的少年一直在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戒指,黑色的柔软发丝遮住了他的侧颜,纪州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看到他摩挲戒指的动作。 那枚戒指显然是成对的,联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会让人产生误解。 从正常人的角度出发,这个时候他本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才对,可那些话才刚刚只是在舌尖绕了几圈而已,一股难言的苦涩酸意突然咕嘟咕嘟泛了上来。 两个人心思各异,车里一时间安静异常。 直到快到临近目的地的时候,纪州终于还是开了口,他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很闷,像是沁了水珠一样,泛着浓重的潮气,“你还是喜欢他吗?” 第28章 玫瑰棘刺 纪州没有说谎,宋与沉出事的那个雨夜他们确实在一起。 那样的深夜,刚刚订婚的人没有去和自己的未婚夫过纪念日,而是和自己的店员纠缠在了一起,任谁来看都算不得清白。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受够了自己那位未婚夫极端的控制欲,迫切需要一点新鲜感的少年盯上了自己的店员。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已经用尽了手段,对方却始终没什么反应,木头一样无趣极了。 新鲜感来的快去得也快,少年很快就腻了这场游戏。 只不过他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去找其他乐子的时候会出那样的意外。 纪州一直很清醒,他不喜欢少年,也对男生不感兴趣,但这份清醒并没有维持太久。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起少年,开始在意他的感受,开始期待与他相见的每一天。 甚至有时候,他会阴暗地觉得宋家那一位的死对他们而言是件相当幸运的事情,毕竟当时的少年虽然烦他,却也没有退婚或者分手的打算,宋与沉的离开无疑给了纪州机会。 但纪州却不敢太过张扬,他们都有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被暴露,以少年的性格,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大抵也将不复存在。 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秘密没有暴露,那点小小的可能也许也将不再存在。 活人怎么争得过死人,在这场游戏里,他们都是输家。 纪州的问题太难答,于是姜然选择直接回避。 他先后面的人一步进了店里,然后就直奔后面的员工休息室而去,丝毫没有再给纪州任何机会追问自己。 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一散而空,纪州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细细密密如针刺一样的疼痛自心脏的某一角传了过来。 早晨的好天气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潮湿和阴冷才是这个城市这个季节该有的基调。 还不到中午,天色就又暗了下来,遮天蔽日的厚重云层重新铺展开,路上行人渐少,零星的几道人影也都行色匆匆。 一直没有被抓住的凶手像是雨里游荡的鬼影,更为这座城市的潮湿雨汽增添了一缕不安。 店里的花材还需要打理,纪州转身走进柜台,一抬眼就看到了台面上摆着的那只小花瓶。 枯萎的玫瑰耷拉着花头,暗淡的花瓣散了满桌。 少年之前很喜欢这支花,休息室里的桌子太窄,所以就将这只花瓶挪到了外面。 纪州低头将花瓶中已经枯萎的玫瑰取了出来,哪怕再怎么精心打理,留不住的就是留不住。 他将玫瑰丢进垃圾桶,可不过刚刚过去两分钟,大狗就委屈巴巴地又蹲到了垃圾桶旁边将玫瑰又捡了回来。 看着手心枯萎的玫瑰,大狗的耳朵和尾巴一起耷拉了下来。 他将玫瑰的枝干擦干净,在整理好剩余的花瓣后小心地将它收了起来。 店里今天又到了一批新的玫瑰,大狗重新挑选了最好的一支放进了花瓶里。 纪州垂眸轻轻碰了碰玫瑰的柔嫩花瓣,就算会枯萎也没关系,他会一直换上新的。 店里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在大雨落下的前一刻,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外。 门口悬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拎着伞的沈清走了进来。 对上纪州的视线,沈清笑了笑,他的脸色白得有点不正常,额头上的那一圈白色绷带上还隐隐带着些血迹。 “姜先生在吗?我想我有点事情需要和他谈谈。” 他的消息一向灵通,大概已经知道了夜里发生的事情。 纪州的目光在他脑袋上包着的绷带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道:“稍等一会。”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位访客,但沈清今天的状态显然不太对,纪州并没有拖延时间,说完就转身去了后面的休息室。 在见到姜然的那一刻,沈清抬手点了点自己脑袋上绷带,笑里掺了点苦涩,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姜先生,我想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聊聊。” 也许是出于谨慎,沈清他们这次换了个谈话的地方。 包厢里,沈清将一份熟悉的文件推到了姜然的面前。 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好,同行的几个男生时不时地就会看他一眼,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文件还是那份文件,只是比之前又厚了一些,姜然翻到最后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清的意思,“跟踪我的和袭击你的是同一个人?” 是的,那天从店里离开后沈清就遇上了袭击。 奇怪的是,对方分明是存了杀心,可到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又放过了他。 沈清点了点自己额头上的绷带,叹了口气道:“真不容易啊,差一点就要去见上帝了。 坐在他对面少年合上手里的文件,眉尖蹙起,细白的脸颊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的状态比起沈清这个伤员并没有好上太多。 “虽然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我知道的已经真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 同行的几位这次倒是态度平和了许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站了起来,看着少年道:“姜先生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其他奇怪的事情,或者,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我觉得你们也挺奇怪的…… 当然了,这样的话姜然没敢直说,他皱着眉仔细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在沈清他们期待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抱歉,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们也知道……我大概帮不了你们……” 他不相信他们没有调查过自己,既然调查过,那必然知道自己日常的交际圈。 无论是隔壁的许肆还是对门的沈眷,他们肯定都知道。 除了小区就是店里,进入任务世界后姜然的日常再简单不过。 沈清他们虽然失望,倒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见还是找不到什么线索,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客气地将他送回了店里。 雨已经下了起来,青年打着伞一路将他送到了门口,看着少年苍白的眉宇,青年忍不住叮嘱道:“最近情况特殊,姜先生千万小心。” 少年点了点头,再和他道别后往里走去,只是没想到一推门就遇上了熟人。 见到少年,小男生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店长你终于回来啦!” 第29章 得寸进尺 这家店的选址还算不错,日常总会有几个熟客光顾。 姜然在店里待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能记住的人并不多,而眼前的男生恰好是其中之一。 黑沉沉的天幕下,几缕雨丝被风卷着往门口扑来,姜然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所以在男生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看到他的动作,男生停了下来,俊秀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时的开朗笑容,“店长你终于回来了。” 负责送姜然回来的青年还没有离开,在男生看过来的时候他正将手中的伞往前倾了些许,不着痕迹地遮住了即将落在少年身上的冷雨。 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落在另一个人眼底却有些变了味。 男生收回目光,再看向少年的时候神色间就带了些委屈,“要是我刚刚动作再快一点,岂不是要错过店长了?”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衣饰虽然简单,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这个年龄段的朝气,加上那张俊秀的脸,看着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姜然和男生算不上太熟,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样的话,只能先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啊,你好。” 他的回应显然不是男生想要的,可就在他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直站在姜然身后的人突然先一步开了口。 他抬手拍了拍姜然的肩膀,然后越过他看向这位特殊的客人,“先进去吧。” 男生或许没有注意到,在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他。 被打断动作的男生皱了皱眉,看向青年的目光里温度微冷。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少年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然后往里走去。 可直到他已经进了店里,外面站着的两位却没有一点动静。 少年站在玻璃门边,浅琥珀色的眼睛略带犹疑地看向杵在门口的两个人,“你们还不进来吗?外面不冷吗?” 大概是因为天气不太好,店里这个时间段并没有什么客人。 见姜然回来,收拾完小仓库的大狗立刻迎了上来。 只不过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在看到跟着进来的两个人后彻底消失了。 对上他,男生就没有之前的好脾气了,他轻飘飘地扫了纪州一眼,像是开玩笑般地说道:“姜店长你可要好好管一下你的店员,你不在这,我看他的心都要跟着你一起飞走了,对待顾客的态度可要比平时敷衍多了。” 他的本意也许是想暗暗告上纪州一状,却没想到姜然此刻压根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忙着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姜然甚至没有仔细去听他刚刚说了什么。 只捕捉到了后面的几个词句,正往柜台后面走的少年茫然地转身看了过来,“啊,你刚刚说什么飞走了?” 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告状没成功反被噎到的男生僵了一瞬,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继续说吧,显得他像是故意告状,不说吧,又有点堵…… 倒是纪州在听完姜然的话后眼神突然有些漂移,黑发下的耳朵止不住地开始发烫。 少年不在这,他的心可不就是跟着一起飞走了吗? 站在另一侧的青年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在看到男生吃瘪的样子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然的神色更茫然了,视线在三个男生身上转了一圈后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和011吐槽道:“他们怎么了,我刚刚说的话很好笑吗?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011轻咳一声,安抚道:【没有没有,当然不是在笑你啦。】 姜然有点怀疑,“真的吗?” 看透一切的011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当然,也许他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吧。】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姜然迟疑地又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最后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我去后面取个东西。”说着他看向送自己回来的青年,“谢谢苏先生今天送我回来,我这里暂时也没什么事情了,苏先生忙的话可以先回去,如果有了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苏晓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姜先生这边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沈哥。”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苏晓没有久留,只是在推门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店里的那位奇怪顾客。 雨势渐大,浓重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苏晓将伞收起进了车里,沉思片刻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是我,是,我已经将他安全送回去了。” 隔着厚重的雨幕,苏晓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店铺上,“帮我查一个人。” 从进入任务世界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姜然叹着气换上厚外套。 天气多变,早上还出着大太阳,到了这个时候却又下起了大雨。 姜然抚平自己衣摆上的褶皱,庆幸自己早上从家里带了备用的厚衣服。 他故意在员工休息室里磨蹭了一会,估算着那位顾客应该已经走了时才出来。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耐心,在对上那男生那双带着委屈之色的眼睛时,姜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转头就走。 “您,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走肯定是已经来不及了,姜然只能尴尬地挂上了营业专用假笑。 唯一的店员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店里这个时候居然只剩下了少年和这位奇怪的客人。 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橱窗上,发出的杂乱声响在空荡的店里铺陈开。 少年在柜台后站定,雪白的毛绒外套袖子有些长,垂下的袖口几乎将他的整只手都遮住,只余下一点点白生生的指尖还露在外面。 男生的视线在少年的指尖上停留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情绪。 他几步走了过来,隔着一方柜台低头对上少年的眼睛,“姜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第30章 碎骨 连着两个月了,祁朗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来这里一趟,有时候甚至是每天都来,而他每次选的花材也永远只有一种,包括今天。 祁朗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他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这束花能被送到那个人手上。 漫长的等待里,他每一天都在这样想,但现在看起来,所谓的期待也不过只是他一个人的妄想罢了。 已经等了太久,哪怕知道成功概率很低,失去耐心的男生还是决定在今天赌上一把。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那束纯白搭配的花束轻轻放在了少年的面前。 白玫瑰,洋桔梗,任何一个经营花店的人都会懂里面的含义。 姜然沉默了片刻,抬手将东西推了回去,无声地拒绝了他。 这次他没有再回避祁朗的目光,只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那双浅色眼底的疏远足以冻伤任何一个人,“我们快要关门了,祁先生先回去吧。” 他的拒绝实在太过直白,祁朗低头看了他片刻,连表面的轻松都再难维持下去。 再纠缠下去就有点太难看了,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于是他将那束花又拿了起来,收起所有不甘和嫉妒,那张清俊的脸上又带上了一贯的灿烂笑容,“这束花没什么问题,不需要检查了,好了店长,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抱着花逃似地就往外走,动作间的慌乱简直一览无余。 只是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男生再次回头看向了柜台后的少年。 “姜……店长,我还可以再来吗?” 也许是男生的表情太可怜了一点,姜然抿了抿唇,模棱两可地回道:“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听到他的话,哪怕根本没有给他一点确切的信息,男生的眼睛也还是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姜然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句随口的敷衍究竟会惹来什么麻烦,往后的无数日子里,想起这一天的时候他都会后悔…… 送走了棘手的客人,姜然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纪州回来。 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姜然掏出手机,皱眉翻出了纪州的号码。 一串忙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姜然连着打了几个都没打通。 “怎么回事?” 以纪州的性格,他正常应该不会一句话都不留就在这个时间离开店里才对…… 突然想起了沈清遇袭的事情,姜然抓着电话的手僵了片刻,不妙的预感突然出现。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就在他拨出下一通电话前,纪州回来了。 外面的雨下得太大,纪州的衣角都湿了大片。 姜然被他吓到,拍着心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哪了你,怎么打电话都不接啊?!” 纪州将伞收起,然后抬手将一个盒子放在了柜台上。 “我去买东西了,雨声太大,我没……” “好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真的会被吓到,姜然抿着唇看向他放在桌上的点心盒子。 “我不饿,不要一个人出去。” 他低下头,雪白的脸颊微微鼓起,“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正乖乖挨训的大狗见状瞬间慌了,可他的道歉还没有说出口,少年就蔫答答地拿了自己的伞要往外走。 “好了,先送我回家吧,我想休息了。” 这样大的雨,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不如提前趁着太阳还没落下去就闭店回家。 犯错的大狗一路上都没敢再说话,他将少年一路送到了家门口,直到见他进了家门后才离开。 雨还在下,纪州沉默坐在车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后,纪州抓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瞬间绷起几道青筋。 “我说过了,不要再打电话给我!委托人已经不存在,那这份协议也就到此为止!” 男人尖利的骂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混着外面的雨声,让人一时间心烦得不行。 “你疯了不成?!违反协议要付双倍违约金!” 额角一阵抽疼,压抑不住的怒气让纪州的声音不稳起来,“闭嘴,违约金的事情我会处理,不要再出现在那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太冷,没有人会怀疑他这几句警告的真实性。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几秒,迟缓地回道:“你是真的疯了……” 纪州捂着额角笑出了声,“是,我是疯了。” 对方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他一句,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将息屏的手机随手丢到了座椅上,纪州在车里坐了许久。 雨大了又小,反反复复,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他才离开。 回到家的少年很不高兴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纪州今天怎么回事?明明那家点心店不好吃,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买啊?” 【他忘了吧,不过还是离他远一点好,我看他也不像什么正常人。】 姜然对011的话表示赞同,他从冰箱里拿出蜂蜜罐,狠狠往自己杯子里加了三勺蜂蜜后才停手。 化开的蜂蜜散发出厚重的甜味,一杯蜂蜜茶喝完后姜然才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姜然在沙发上坐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啊?今天遇到的每个人都怪怪的……” 其实何止啊,准确来说,你周围就没正经人,啊不,正常人…… 011不敢说,只能含糊道:【总之,尽量离他们一点就对了。】 这个季节的A市天黑得很快,终于有了些困意,姜然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窗边将帘子全部拉好,在确定门窗都锁好后姜然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的灯暗了下去,藏在角落里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011看着正在反锁卧室大门的少年,忍不住提醒道:【小然晚上还是不要出门最好。】 011的声音让姜然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反应过来。 它的提示不算很隐晦,姜然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白天已经过去,游戏已然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不要出去,包括卧室。】 第1章 杀死玫瑰 写在开头的一点点碎碎念,男主为切片,即所有靠近并喜欢主角的其实为同一个人,所以并不存在后宫哦,祝食用愉快~ (很高兴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理解大家想看主角设定图的心,但真的不建议直接将我的文字投进去炼图,如果您已经这样做了也请不要直接发布出来,真的万分感谢,作者会努力更新,未来有可能的话会邀请专业画师进行人设图绘制) ————————————————————— 凄冷的夜色被巴洛克风格的花窗分割开,空荡的礼堂里,只有那晃动的烛火与幽暗的月光见证着这场荒诞的仪式。 披着白纱的少年新嫁娘般端坐于祭台上,缀着繁复华丽蕾丝的头纱犹如轻柔的雾气,自少年雪白的肩膀处倾泻而下。 他低着头,纤密如蝶翼的眼睫垂落着,在他冷玉似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动人的光影。 夜风拂过,卷起少年脚边的白纱,少年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缓慢地从长梦中醒了过来。 头很疼,身体和灵魂仿佛被撕扯成了两个部分。 姜然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结果刚一抬头就不期然间撞进了一双藏着癫狂爱欲的翡翠色眼瞳中。 他愣了一下,在他反应过来前对方突然弯腰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冷调的月光落在青年霜白的长发上,他仰着脸,姿态虔诚如最忠诚的信徒,那双宝石般的翡翠色眼瞳是癫狂的爱慕,“亲爱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姜然猛地抖了一下,终于想起了昏迷前的场景,他的视线越过眼前人落在了他们脚下踩着的台面上。 在看到那道几乎占据了整个祭台的血色图纹后,姜然的瞳孔骤然紧缩,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奇特装扮,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青年的肩膀,淡色的唇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你对铂斯做了什么?!”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青年一把反扣住姜然的手腕,神色陡然冷了下来,他扯了扯唇角,眼底有嘲讽闪过,“你喜欢那个骑士?那可真可惜啊,他已经死了。” 姜然的脑袋嗡的一声,险些喘不上气来,而就在他恍神的间隙里,隔着薄薄的白纱,冰冷的刀刃抵在了他的心口。 青年笑了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不好吗?我是你最忠诚的信徒啊,你为什么总要看那些人?!” 姜然被他吓到,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是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那把冰冷刺骨的刀刃近在咫尺,只需要再压近一点即可刺穿他的心脏。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滴答,温柔的血珠砸落在姜然的手腕间,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错愕地垂眸看去。 只见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不知何时被调转了方向,青年握着姜然的手腕,在他低头去看时勾起了唇,残忍地扣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将匕首又往深处刺进了一分。 手腕上的血珠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姜然浑身发抖,他的声音近乎哽咽,“塞斯维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他的血液滴落的瞬间,塞斯维尔脚下的法阵开始运作,不安的红色暗光映进他翡翠色的眼瞳中,他抓住姜然的手腕,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留下来好不好?” 【警告,警告,特殊力量入侵!】 系统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灵魂被束缚的感觉让姜然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开始抗拒,“不,停下,快停下!” 当啷,染了猩红血渍的匕首坠落在地,闪动着暗光的法阵在此刻停止了运作。 血从伤口里不断涌出,塞斯维尔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般。 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永远将这个人留下,但到了最后,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塞斯维尔曲起自己染了血污的指节,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脸颊,帮他擦去了眼角的水痕。 他亲爱的的神明啊,他怎么会伤害自己的神呢? 但是不被神接受的信徒自然没了存在的必要,血珠从他的唇边溢出,塞斯维尔神色哀戚又疯癫,不得不承认那个残忍的事实,“你不爱我啊,不爱我……” 姜然已经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只能抖着手试图擦去眼前人唇边的血渍。 半身染血的贵族青年单膝跪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世界崩塌黑暗抵达之前,他仰头轻轻吻住了自己的神。 【叮,检测到剧情线偏离,警告,警告,主角攻已死亡,叮,警告,警告主角即将死亡,世界即将崩塌,警告警告!】 伴随着系统的尖叫,一连串的警报声在姜然耳边炸响。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姜然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姜然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他的陪伴系统化作了小光球沉默地飘在他的身边。 一人一统都没有说话,整个系统空间安静得可怕。 系统已经麻了,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c级世界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说,主角受为了你这个路人甲杀了主角攻,还用他的血画了法阵想困住你的灵魂?!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第十个,第十个了!这已经是崩塌的第十个剧情了,你到底怎么是做到的!】 系统无能狂怒,但一对上自己宿主那双无辜的眼睛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着声音道:【你知道的,老规矩,失败要扣积分。】 一直在发呆的姜然终于有了反应,他垂下眼睛,大概是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抽离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扣吧,反正已经是负数了。” 作为路人角色系统的宿主,姜然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在特定的时候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推动主线剧情发展,做最坏的事情,当最恶劣的反派就行。 但是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是按照流程做的任务,他经手的每一个世界却毫无例外全部崩塌…… 系统也是头疼得不行,但看到自己宿主苍白的侧颜又忍不住软下声音,【一定是任务的问题,小然别难过,刚刚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的宿主怎么会有错,明明都是那些家伙脑袋不正常! 完全就是一群疯子!想起刚刚的事情系统就是一阵后怕。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就像是中了某种难以破除的魔咒一样。 不过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吗? 系统拿出了备用方案,【我给你申请了调岗,是炮灰角色系统,你只要等着剧情推动然后杀青下线就行了。】 姜然的眼睛亮了亮,见状系统轻咳一声,【最近我有事要回主城一趟,会有其他系统帮我代班,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你俩好好干,我很快就会回来。】 “去吧去吧!” 短暂地忘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眼睛亮晶晶看向自己的系统,他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浅色的眼睛,被他这样看着的时候总是格外容易让人生出某种错觉。 迎上他的视线,系统没来由地心头猛地一突。 小炮灰好看一点应该也不影响走剧情吧,应该…… 第2章 炮灰美人 浩瀚的星河自窗外一闪而过,宇宙的壮阔近在咫尺,但这份美景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心思去欣赏。 闷热的船舱内,戴着锁链的人类以及形状各异的异族正一铲一铲地将地上的废料运上传输带。 星际5036年,帝国和异族之间的矛盾越发激烈,为了彻底铲除异类,帝国耗费巨大财力物力,用最顶尖的科技打造了一艘飞船,悄然进行着代号为“造神”的绝密任务。 麦卡斯号很大,每个区域分工不同,日常要做的事情自然也不同,除了核心区外几乎都是打杂的,负责飞船的日常运作。 但相比较而言,处理报废品和各种垃圾的b区显然是其中最低级的,被困在这里都是些奴隶和死囚,或者是些虽然报废了,但尚存理智的实验品。 上层废弃的东西会进入这里,由他们进行分拣后再投入能源炉中,以榨干这些废弃物最后的利用价值。 就像待在这个船舱里的囚犯们,没有自由,也当然没有任何人权可言,对上位者来说,能让他们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在这个地方,如果想继续活下去,他们就得夜以继日,几乎一刻不停地干活,但凡有一点偷懒,监工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们的脊背上。 低贱且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却又像蝼蚁一样渴望活下去,直到被榨干全部生命。 但在这日复一日,暗无光亮死气沉沉的日子里,最近的他们陡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期待。 【叮,用餐即将开始,请核对积分后前往规定区域。】 冰冷的机械音在它们头顶上方响起,所有囚徒几乎是瞬间亮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地方涌去。 滴的一声,随着门锁上的指示灯由红变绿,紧闭的舱室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踩着破碎的光影,一道纤细的影子出现在门后。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大门处时,意外陡然发生,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动作太过野蛮,一个来不及站稳的瘦弱囚犯就这么被他们推搡着摔了出去。 比疼痛更快反馈至大脑的是恐惧,这是科斯维特的第一反应。 原本吵闹的船舱陡然安静下来,科斯维特蜷缩起身体,在那道脚步声靠近的瞬间下意识地抱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道多久,麦卡斯号运行时他就在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这种场合下出错意味着什么。 前几天听说他们这片区域换了新的管理者,不过科斯维特并不关心这些消息,活下去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换不换管理者什么的又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鞭笞,也没有愤怒的骂声。 极度的紧张化作无形的缰绳,死死缠住科斯维特的脖子,在他近乎窒息的时候,一片冰冷突然贴上他的脸侧。 科斯维特神色恍惚抬起头,紧接着就愣在了原地。 晃动的灯光落在少年秾艳漂亮的眉眼间,在他淡色的眸底投下一片动人的光影。 缀着银色徽章的黑色制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身形,美丽,却又带着不容冒犯的神圣。 拨开浓重的暗色,在这幅黯淡的画卷里,他像是唯一的亮色,足以在瞬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见他还没什么反应,这位不怎么有耐心的管理者有些不悦地蹙了眉,黑色的皮质长靴轻轻踢了踢他的脸侧,“喂,你到底还要在这躺多久?” 科斯维特没有回答,只是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耐心彻底告罄,少年皱着眉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少年的转身离开无疑意味着闹剧的结束,围观的其他囚犯们被赶去了核对积分的地方,只留下地板上的科斯维特依旧傻傻地躺在原地。 作为囚犯,他们当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待遇,和其他区域的工作人员不同,他们想要吃饭得靠积分来兑,而想要获得积分就得不停地干活。 分发食物这种任务用不着管理者亲自来做,其实那个跟着少年一起进来的那只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本来才是囚犯们要关注的对象。 在他们排队领取营养剂的时候,少年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开始核对起今天的文件,属于b区管理者的标志性徽章随着他翻阅文件的动作在灯下闪过一丝冷调的暗芒。 不远处排队核对积分的囚犯们都在偷偷打量这个新上任的管理者,其中一部分囚犯的目光里则隐晦地多了些连他们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狂热。 分发食物的工作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就在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意外突然出现。 咚的一声巨响,人群里陡然炸开了锅。 因为种族和环境问题,这些囚犯们大多脾气暴躁,各种摩擦和争斗简直是家常便饭,以往的管理者几乎不会管这些事情,甚至在他们不影响到整体b区的运行时还会鼓励他们这么做。 毕竟在这个无聊的地方,看这些位于底层的家伙们为了一点点利益而争斗算是一件少有的有趣的事情。 身形高大的囚犯恶狠狠地将科斯维特踹翻在地,“滚开!” 科斯维特死死攥着自己的营养液不肯松手,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再这样下去他必然熬不下去。 刚开始科斯维特只是一味的挨打,也不知道这个囚犯到底说了什么,瘦弱的青年突然像发了疯似地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但他们之间的实力太过悬殊,短暂的反抗过后科斯维特被按在了地上。 男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还不忘骂道:“呸,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玩意!” 科斯维特浑身是伤,不甘地死死盯着男人丑陋的面容,他支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却没想到男人转头就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哒一声,围观的囚犯们隐约听到了骨骼的碎裂声,虽然囚犯们的争斗很常见,但现在这样的场面显然有些过了,尤其是…… 男人已经红了眼,不顾周围其他人的阻拦,他抬起腿就想再给地上的人再来上一击。 科斯维特已经无力扛下这一击,但比死亡来得更快的是男人的惨叫声。 黑色的长鞭撕开空气,将男人狠狠抽翻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直到男人哀嚎着倒下去后他们才如梦初醒般慌乱地退到一边。 人群外,神色冷漠的漂亮少年收回长鞭,上面沾染的血渍弄脏了他雪白的手套。 少年微微抬起自己玉白的下巴,那双淡色的眼瞳里是属于上位者的傲慢,“闭嘴,太吵了。” 地上的囚犯还在哀嚎,他的肩膀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正顺着伤口疯狂外涌。 这样罕见的一幕让所有人愣在了原地,除去机械运作的声响以及囚犯的哀嚎,船舱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直到监管机器人的声音突然响起,【010号能源炉出现异常,请管理者前往处理。】 能源炉所在的地方只有管理者有权限前往,听到又有了麻烦事,少年皱眉收起了武器,冷着脸将沾了血渍的手套摘下丢到地上。 离开前,他冷冷扫了在场的所有囚犯一眼,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不要给我惹事。” 第3章 感染源 放置能源炉的舱室在另一侧,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紧闭的大门打开又合拢,直到将那闷热喧闹的船舱甩开后少年才悄悄松了口气。 【叮,剧情已推动 世界:感染源 为了在这场争斗中获取胜利,代号为“造神”的计划正悄然在这座星舰上进行,但他们没有想到,最终孵化的并不是他们期待的“神” 星舰上的人类一个一个消失,麦卡斯号成为它们的餐桌,人类即是它们的盛宴 角色身份:b区管理者 胆小又怂包,狐假虎威是你常用的手段,作为管理者,你享有一定的特权,你并不满足于现状,野心勃勃地想要爬得更高 注:你和麦卡斯号的执行官关系很差,你讨厌对方的高高在上,在这艘星舰上,你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杀青剧情:核心区的怪物复苏后,你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 支线任务:待解锁 】 熟悉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姜然的脚步轻快起来。 他是三天前进入的任务世界,新来的代班系统将剧情和任务打包发给他后就下线了,看起来也是身兼多职,同时带了不止他一个宿主。 任务很简单,只要按照任务指南扮演好角色即可。 这边姜然还没走到能源室,随身携带的光脑突然闪了闪,新的消息就这么挤了进来。 【核心区发生小范围暴动,请各区管理者在一个小时后前往主会议室,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核心区…… 姜然的脚步顿了顿,按照剧情发展,变化就是从核心区开始,看来剧情已经开始了。 想要任务即将完成,姜然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得在那之前先去处理一下能源炉的事情。 滴的一声,银色的厚重大门划开,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些许奇怪的甜腻气息,冲得姜然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里的能源炉只是用于处理底层船舱里分拣出来的东西而已,并不是麦卡斯最主要的能源供给地,所以并没有人特意守着,姜然也是第一次来。 随着姜然的靠近,空气中的那股特别的甜腻越来越浓,浓稠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本来还在运转的传输带不知道为什么停了,姜然走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卡在入口处的那团东西,应该就是这个导致了机器故障。 一点冷芒忽然从那团杂物间闪过,姜然神色恍惚了一瞬,仿佛被蛊惑了般向传输带走去。 堆积的杂物被扒开,终于露出下面藏着的东西。 在一堆垃圾里,那只透明的玻璃容器显得格外扎眼,一团银白色的不明生物安静地悬浮于其中,刚刚的微弱亮光就来自它身上。 这只蜷缩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收拢了翅膀的昆虫,姜然依稀可以看到它裹在半透明翅膀下的枯瘦身体。 几颗珍珠一样的东西缀在它的翅膀边缘,姜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似乎是它的眼珠。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腻香气似乎又浓郁了许多,空荡的能源室内,姜然的身形突然晃了晃,原本清明的眼底漫上一层茫然,提线木偶般向那个东西伸出了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玻璃外壁的那一刻,那些原本暗淡的眼珠颤了颤,突然活了一样转动起来,然后直直“看”向了眼前的人类少年。 危险!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原本迷蒙的神智陡然清醒,姜然吓得后退一步。 在他后退的时候,那只玻璃器皿突然从传输带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后瞬间碎裂,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姜然的侧脸。 玻璃器皿碎裂后,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息立刻散去了。 在容器碎裂的瞬间,那只不明生物也跟着一起四分五裂。 几只银白色的眼珠从粘稠的液体中滚出,咕噜噜地滚了一圈后停在了姜然的脚边。 头顶惨白的灯光闪了闪,眼珠的瞳孔活物般缩动着,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人类。 低头对视的那一刻,姜然的心脏瞬间收紧,他猛地向后退去,刻在本能里的恐惧化作警铃,催促着他快点离开这里。 恰好此刻腕间的光脑再次亮了起来,原本让人讨厌的声音在这个场景下简直宛如天籁。 【会议提前,请各区管理者在十分钟内抵达中心会议室。】 男人冷冽的音线传来,拉回了姜然的理智。 强制控制自己不再去看地上的那滩东西,脸色惨白的少年逃似的匆忙转身离开了能源室。 只是少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颊处,一点银白色的奇怪液体瞬间渗入了他的伤口。 在他离开后,滚落在粘稠液体里的眼珠逐渐暗淡,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生机一般。 “母体……王……” 怪物的口器摩擦着,发出人类无法听懂的晦涩词句,随后彻底归于了平静,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那些银白色的体液在怪物死亡后表现出了极强的奇怪腐蚀性,很快,地上的残肢以及碎玻璃就消失不见。 滴的一声,能源炉重新启动运转,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除去空气里那缕浅淡的甜腻气味,没有人会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 中心区的会议室里人几乎已经到齐,按照地位高低,各区的管理者绕着会议室正中央的圆桌顺位坐下。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可怕,已经坐下的管理者都在偷偷看向上首的人。 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身黑色制服,轮廓分明的五官没在制服帽檐投落的阴影中,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中心区的事情瞒不住所有人,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已经提前知道了不少东西,只是没一个敢主动开口的。 人已经基本到齐,会议即将开始,就在在助理分发资料的时候,咔哒一声,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听到声音,圆桌旁的众人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去,包括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A区的管理者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看到姜然胸口的b区身份徽章后语气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嘲讽,“b区确实远了点,毕竟的飞船底层,走过来想必要……”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男生的嘲讽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他来得太急,甚至没来得及处理自己脸上的伤,有些散乱的发丝下,少年侧颜上的那道猩红的血痕衬得他的面色越发苍白。 像是狼群里突然掉进一只皮毛雪白的羊羔,格格不入,懵懂又脆弱,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片寂静中,主位上的那位执行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那双没在眉骨阴翳中灰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前未婚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过来。” 迎上他如有实质的视线,姜然迟缓地想起了对方的身份,麦卡斯号的执行官,他的顶头上司,同时也是他的……前未婚夫。 第4章 群狼环伺 麦卡斯号等级森严,就算是同为分区管理者,他们之间所掌控的权利也不一样,所有人都在默认这一规则,包括姜然,但这个规则在今天被打破了。 其他管理者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奇怪地在他和主位的执行官之间来回打量。 姜然和希格瑞尔之间的关系不是秘密,知道的人不少,只是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作为曾经帝国手中最锋利的剑,那场战争结束后,作为嘉奖,帝国皇室给了他很多东西,而在这些奖赏里还包括了一个漂亮的,但浑身尖刺的未婚妻。 不过这位姜家的旁支少爷似乎极度不满意这门婚事,大闹一场后两个人分道扬镳。 但是谁又能想到,姜家可不敢得罪这位杀神,知道他接了帝国的命令后连夜打包将这个旁支小少爷也塞上了星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的目光直白又暧昧,带着姜然厌恶的黏腻。 他如坐针毡,只能低下头躲开这些人的视线,在姜然盯着手里的资料发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冷冽声音落在他耳边,“不要走神。” 姜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捏皱了手中的资料。 核心区早上发生了暴动,有几个实验体居然逃了出来,虽然上面处理得很及时,但仍然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最重要的是,作为实验材料的东西居然凭空消失了一个。 作为b区底层管理者,姜然的消息可以说是最不灵通的一个,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事情。 会议才刚刚开始,其他管理者们就吵了起来。 “那些东西不是早就失去活性了吗?离开中心区的供给设备,在外面应该也存在不了太久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年你们不是见过那些怪物吗?万一没死绝呢?” “怕什么,一个失活的胚胎而已,怎么可能再活过来,就算是活了也是苟延残喘。” “造神”计划用的特殊材料在麦卡斯号上算是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丢了的那个东西造成的影响可大可小。 “哼,当初给中心区拨了那么多人,就几个实验品而已,居然还能搞出这种问题,你们是用那个药剂用傻了吗?” 说这话的是A区的那个男生,他家世不错,之所以登上麦卡斯号完全只是出于好奇,因为有底气所以脾气一向很暴躁,一张嘴就全是得罪人的话。 他说的那个药剂就是“造神”计划的产物之一,提取自那些特殊“材料”,星舰上的不少人包括在坐的管理者里都有用过这种东西,甚至,据说他们的那位执行官也同样如此…… 果不其然,他这话刚说完就遭到了围攻,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 姜然听不懂他们吵的内容,只依稀从他们的对话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安静。”希格瑞尔扫了一圈正在争执的各区管理者,下达了今天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各区戒严,不要放松警惕。” 这场临时会议结束得很快,在座的高层反应各异,姜然无暇去观察他们的动态,因为他被单独留堂了。 男人背对着他,笔挺的黑色制服很好地勾勒出了他修长高挑的身形,也许是有些混血的缘故,他的眉眼轮廓要较一般人深邃许多,不笑时有种天然的冷漠疏离。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希格瑞尔收好光脑,转身看向坐在他身后的人。 乌发雪肤的少年始终低着头,神色恹恹,连声音里都有些发闷,“之前的事情我已经和你道歉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希格瑞尔神色微动,俯身想要靠近,但他显然忘记了,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并不合时宜。 浑身紧绷的少年被他的动作吓到,本能地想要躲避,惊慌之下居然失去了平衡往后摔去。 希格瑞尔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身体的反馈总是要快过思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往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少年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猝不及防与眼前人冷硬的胸膛相撞,少年鼻尖一酸,痛得闷哼一声,生理性的泪珠沁出,打湿了他羽扇似的眼睫。 一向沉稳内敛的执行官小心地捧起少年的脸,动作间是极少见的慌乱。 头顶的灯投射下刺目的光,被迫仰起脸的少年湿红着眼尾,被水珠打湿的纤密眼睫一簇一簇地粘在了一起,一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 希格瑞尔垂下眼睛,指尖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少年脸颊上的划痕。 少年实在生得好,哪里都是粉粉白白,也就显得那抹划伤越发扎眼,像是完美玉器上的一点裂纹,只不过这点伤放在他身上激起的可不止是关切,还有一点无法明说的,更加隐晦的情绪。 如果没有管理者这层身份加持,b区那样的地方,少年走进去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啃光。 群狼环伺,披着狼皮的羔羊又能伪装多久? 希格瑞尔的眸色越来越暗,他挪开指尖,向怀里的人道歉,“抱歉。” 姜然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放开我!” 他伸手想去推男人的肩膀,却反被对方扣住了手腕。 执行官大人裹在黑色皮革中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少年的腕间,压得那片腻白的软肉微微下陷。 少年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传来,希格瑞尔的眸光越来越深,表面的平静下是涌动的暗流。 他这明显是不愿意再提之前的事情,希格瑞尔看着少年眼底的怒意没有说话,片刻后像是妥协般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姜然就往另一边退去,直接和他拉开了距离。 趁着对方还没有说话,姜然先发制人,“如果没有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他这样做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不必要的谈话,希格瑞尔的目光太危险,很容易地就让姜然想起了某些记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位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的麦卡斯号最高管理者居然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如果你不想待在b区了,我可以调你离开。” 和他那双冷灰色眼睛对视的瞬间,姜然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短暂的怔愣后,姜然想起了自己的角色设定。 于是他弯起唇,漂亮的浅色眼瞳里染上一丝戏谑,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坏脾气的小少爷,“怎么,我们的执行官大人这是要给他的前未婚妻开后门吗?” 第5章 暗中觊觎 谈话不欢而散,姜然当然不可能接受希格瑞尔的提议,他躲对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再和他扯上关系。 姜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人早已经走完了,麦卡斯号上的人都很怪,他的上司是,他的同事也是,偷偷吐槽的少年怎么样没想到下一秒就遇上了自己嘴里的奇怪同事。 像是在等人,男生背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的光脑,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后立刻站直了身体,碧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如果他头顶有耳朵的话此刻估计就是竖起来的。 也许是发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男生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然后就快步凑到了姜然身边,“好巧,你这是要回b区?” 好巧? A区和b区可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能在这里遇上确实挺“巧”的。 还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姜然戒备地后退了一步,直到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后,姜然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缓。 “你好,请问有事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男生的嘴角垮了下去,“你可以叫我诺德。” 说着他弯起眼睛,丝毫没有半点之前的戾气。 这位年轻的A区管理者有一副相当标准的贵族公子该有的好相貌,金发碧眼,身姿颀长,不乱说话时很能唬人,不过这个人里显然不包括姜然。 少年的唇边带上一丝职业假笑,“你好啊诺德先生,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灯光下,少年那双浅茶色的眼睛明亮又澄澈,哪怕说着这样搪塞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但诺德的嘴角还是坠下去了,他收敛了笑意,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僵持。 “你对着我们的执行官也是这样的吗?你们刚刚在里面单独待了那么久是在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取消婚约了吗?”诺德看了过来,眼底是浮沉的奇怪情绪。 他越说越急,就差直接问姜然是不是和希格瑞尔现在还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了,活像个老婆出轨的无力男人。 脸颊处的伤痕还没来得及治疗,这个时候又隐隐开始疼起来了,姜然的耐心彻底告罄,有些生气地瞪了对方一眼,“这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让开!” 说完直接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就要走,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又被人截止。 “喂,等等!” 诺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纠结几秒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我只是……算了,提醒你一句,最近可别在b区到处乱晃。” 没了之前的散漫,诺德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单薄少年身上,难得正色起来,“b区并不安全。” 麦卡斯号上的待遇不算差,各区的管理者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单人休息舱。 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好在够安静。 姜然刚打开门,一道影子就扑了过来,见他回来,扁扁的圆饼状机器人欢快地在他脚步转来转去。 “欢迎您回来!” 看到自己的小宠物后姜然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弯腰摸了摸小机器人,软声道:“你好呀饼饼,今天有好好看家吗?”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了接近巅峰,星舰上的很多东西都是由人工智能协助。 小机器人滚着小轮子一路跟着姜然进了房间,大门刚合上,机器人显示面板上的灯就闪了闪,瞬间投影出了一只系着围裙的暹罗猫猫。 小猫人性化地扯着自己的女仆装裙角向眼前的少年行了一礼,然后就喵呜喵呜地扑到了自己主人的脚边,主动帮他扫描了伤口,还贴心地将自己调整到了医疗模式。 这样的小划伤甚至不需要专业的医疗舱,小机器人就能轻松搞定,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小机器人就帮自己的主人处理好了伤口。 透明的凝胶覆盖住那道划伤,还好伤口不深,敷上一会医用凝胶就能快速愈合。 菲佣小暹罗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虚虚地抓住姜然的衣角,一双蓝色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人,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餐点喵!”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可爱的暹罗猫,姜然笑着点了点头,听着小猫的催促去了餐桌,等待的间隙里那个A区管理者的话又莫名出现在了姜然脑海中。 诺德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话本意是想提醒姜然注意安全,却反而成了剧情被推动的证据。 b区出现安全隐患对于姜然来说是好消息,没有宿主会不想早点完成任务,毕竟b区的日常管理不容易,个个都是刺头,像今天这种,他教训完了不听话的家伙还得去忙能源室的事情。 对了,他今天去能源室是想做什么来着? 姜然神色茫然,脑海中关于某些部分的记忆像是被蒙了一层纱。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有些东西正在悄然被模糊。 姜然努力地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只能暂时放弃。 星际时代,人们的饮食总是格外寡淡,除去贵族和皇室外,比起味觉上的享受,其他人更在乎效率。 姜然不怎么喜欢那些营养液,进入任务世界后宿主虽然可以自主在系统商城里兑换想要的东西,但他的积分又不够…… 他没什么胃口,却不忍心拒绝小猫,系统在这里的话大概又要说他太容易心软。 趁着姜然坐下的间隙,小猫动作极快地将一只盖着的盘子端到了桌上,它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殷切地看向自己的主人,“该吃饭啦!” 姜然叹了口气掀开了盖子,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愣。 不是想象中的营养液,面前这只瓷盘里装着的赫然是一块雪白的奶油蛋糕,上面甚至点缀着一颗草莓。 他的小暹罗在一旁骄傲地挺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膛,“人,不要不开心,喵会打猎,喵可以给你找好吃的!” 星舰上食物种类有限,就算是有其他东西那也是供给其他高层的,一点也到不了他们手里,也不知道小猫机器人是怎么找到的这些东西。 小暹罗努力贴着自己主人的小腿,一双眼睛亮晶晶,里面盛着的喜欢单纯又热烈,“小然要高兴,不要不开心。” 姜然被它可爱的模样逗笑,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后他就回了卧室,现在的他需要休息,今天的事情已经耗光了他的精力。 暹罗猫撅着自己毛茸茸的屁股指挥着其他机器人打扫房间,然后蹑手蹑脚地飘去了卧室。 少年已经睡着了,脱去了冷硬的制服,少年乌发下的侧颜线条柔软得不可思议。 暹罗猫静静看了眼主人的睡颜才转身离开,小心地锁上门后,暹罗猫脸上的软萌瞬间消失,眸底明灭的情绪归于沉寂。 蓝色的光屏凭空出现在它面前,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Eva,搜查整个星舰,各区戒严,按照命令调整星舰控制台参数,准备跃迁。】 暹罗猫的投影闪了闪,然后开始虚化。 片刻后,站在地上的可爱小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另一道高挑修长的陌生身影。 披散的雪白长发遮住了青年的侧颜,他点了点光屏,冷而没有任何波动的机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是,执行官大人。” 第6章 母体 姜然已经很久不做梦了,陌生的环境无法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失眠已经成了常态,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巨大的透明容器里,少年被束缚其中,冰冷黏腻的液体将他紧紧裹住,让他几乎要窒息,余光中他从容器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黑发金眸,容颜昳丽,透明的管子从四面八方深深刺入他的身体,控制着他的行动。 那些齐踝的黑发就这么无力地散在培养液里,如同一捧海藻,堪堪遮住了他外露的雪白皮肤。 他像是一尾被困在玻璃缸里的鱼,美丽脆弱,无力挣扎。 少年看着反光中的那双赤金竖瞳,心脏处猛然一颤。 不,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想呼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恍惚间他看到一群研究员向他走来,他们的装束少年恰好认识,是帝国的人。 他们看向容器里的少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价值的商品。 “实验品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准备抽取……” “……该死的虫族……胚胎……” “母体……损坏……剖……” 模糊而陌生的词句钻入耳中,细密的疼痛混杂着麻痒从后背的骨骼处蔓延开,肚子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挣出。 少年痛苦地想要蜷缩起身体,但这狭窄的容器连一点喘息的地方都没有留给他。 但是很快的,他就离开了那个容器。 头顶是刺目的灯光,他们动作粗暴地将少年捆上了手术台,冰冷的束缚带在少年的皮肤上勒出刺目的鲜艳痕迹。 少年说不出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巨大的恐惧下,他只能哀求地看着那些贪婪的人类。 可惜,他的哀求注定无果,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人造实验品的想法 刀刃没入腹腔的那一刻,剧烈的,如有实质的疼痛让少年忍不住挣扎起来。 “不要!” 睡梦中的少年陡然睁开眼睛,黑暗和痛苦一起褪去,他捂住自己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低喘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代表日常任务已发放的提示音响起,姜然才终于缓了过来。 也许是做了噩梦的原因,姜然并没有发现往常一有动静就会往他卧室里冲的小猫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这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刚刚醒来的少年还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浴室里,微烫的水流滑过少年的脊背,想起梦里的场景,少年鬼使神差地抬手按上了自己的小腹。 蒸腾的水雾中,少年低着头,打湿的黑发散落在他额前,柔和了他的眉眼。 水珠从他的粉润皮肤上滚落,少年神色茫然地摸着自己光洁平坦的小腹。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少年脸色瞬间爆红,脑袋几乎都要炸开。 他刚刚这是,这是在想什么东西?! 疯了,简直是疯了! 姜然试图忘掉昨夜的噩梦,但越是想忘记,这些记忆就越是深刻,于是整个b区的囚犯们都发现了他们的管理者今天心情不佳。 日常的角色工作还得继续完成,今天的和昨天的基本没什么区别,依旧是照例巡视b区,以及必要的时候镇压不听话的东西。 进入b区船舱后,姜然照例准备处理公务,负责协助的机器人准时走了过来,一板一眼地开始向姜然汇报,提到某条信息的时候姜然皱了眉。 “编号0123?” “是,就是昨天闹事的囚犯。” 昨天闹事的囚犯死了,这本来也不是大事,b区里的囚犯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经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了,下去吧。” 姜然听完后挥了挥手让机器人先去值班,自己则是有些难受地揉了揉额角。 船舱里的气温很高,味道也不怎么好闻,在这里待久了简直是一种折磨。 所以当其他区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香饽饽时,只有b区无人问津,所以原主那个没什么背景的小透明才能幸运地得到这个位置。 大概是看出来他心情不妙,今天的囚犯们格外听话安静,没有一个敢闹事的。 不过姜然大概也想不到,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实际上的原因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做了一夜的噩梦,少年的脸色不免有些苍白,小暹罗好不容易帮他养起来的一点血色已经完全褪去。 少年垂着眼睛,漂亮的眼睫微微合着,黑色的腰带勾勒出他瘦削单薄的腰线。 看似脆弱可欺的内里和上位掌权者的身份一起融合成一种矛盾的,引人渴求的特殊魅力。 希格瑞尔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一旦失去这层身份的庇佑,这群贪婪的觊觎者绝不会轻易放开唾手可得的猎物。 走神的少年没有注意到暗中的那些黏腻目光,也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的浅淡甜香。 他有些困,但后背却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天没有睡好。 b区的囚犯和奴隶大多不是正常人类,要么是混血,要么就是纯然的异族,它们的感官要比普通人类好上太多,轻易就发现了少年身上的不对劲。 慢慢的,原来还在干活,只敢暗中偷偷打量的它们目光越来越放肆,也越来越灼热,带着它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狂热痴迷。 好香,好想靠近…… 这个念头像是蝗虫一样开始在它们之间迅速泛滥,本能和理智两相拉扯,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姜然今天的精神状态格外的不好,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影子出现在他面前,隔绝开所有窥探打量的视线。 “大人,您看起来好像不太好,需要帮您叫医疗机器人吗?” 迎上姜然视线的那一刻,男生的耳尖烫红起来,“您,您要不先回去吧。” 棕色微卷的凌乱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姜然没有认出他来。 晃了晃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姜然突然有些想吐。 再待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异常神色。 在他们没有察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转变。 第7章 感染加深 勉强撑住从船舱内离开后,姜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热,太热了,他扯着自己的领口,难耐地靠在墙壁上低声喘息起来。 少年清明浅色的眼瞳逐渐失了焦,原本苍白不见血色的皮肤因为热潮而泛起一层薄粉,普通人类无法捕捉到的特殊甜香越来越浓,以一直可怕的速度在走廊里迅速蔓延开。 热度从身体内部开始,越来越烫,姜然倚靠在墙壁上的身体慢慢下滑,最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里是b区最荒凉的角落,基本不会有人往这个方向来,对于这个状态下的姜然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仅存的理智让他调出了自己的光脑页面,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姜然颤着指尖给自己的小猫发了条语音。 麦卡斯号的主控区里,几个高层正在商议事情,希格瑞尔坐在上首,眉眼冷淡地听着他们讨论。 依旧是核心区的事情,暴动不过是个小插曲,他们现在真正担心的另一个东西。 “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剩余的胚胎已经全部销毁,再过几天药剂就能全部完成。” “帝国那边也下达了新的命令,下一阶段的实践我们要去第三星系。” 也许是为了分权,麦卡斯号的管理体系很复杂,各区分开外还单独有一个决策体系。 不过毫无例外的,他们的执行官大人都是最高的掌权者。 时至今日,他们里的大部分人也不理解为什么帝国要让这么一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杀戮机器担任这么一个职位。 不过在他们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有人对帝国的调令产生了质疑,“第三星系是虫族的母星,就算这些年因为虫母死亡虫族已经凋零,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帝国和虫族之间的战争持续了几百年,直到近几年他们杀死虫母,并且用从胚胎上提取到的特殊基因制造了强化药剂后,他们才慢慢占了上风。 但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怪物的可怕和顽强,哪怕已经被打碎族群,哪怕王已经被杀死,它们也没有彻底消亡,而是躲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地等待着反扑。 “苟延残喘罢了,怕什么?” 坐在左边的中年男人嗤笑道:“虫母都已经被我们杀死了,剩余的几个王虫胚胎也都在我们手里,它们还能翻什么花?少在这危言耸听。” 虫族在他们眼里无疑是一种愚蠢的生物,它们的弱点太明显,没有了虫母,它们就像是一盘散沙般不堪一击。 帝国并不怎么担心它们卷土重来,毕竟人类能杀死一次虫母,就能杀死第二次,所以他们嘴里所谓的要赢得的胜利可不止是在虫族身上。 依靠这些怪物的力量,他们会走得更远,取得更伟大的成就! “服从命令是我们的本职,核心区的任务当然要继续。” 这场会议只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作为帝国曾经最锋利的剑,麦卡斯号的执行官会完美施行接到的所有命令。 会议完毕,希格瑞尔走到了主控台前,他点了点面板,沉声道:“Eva,开始蓄能,蓄能完毕后准备跃迁,目标第三星系。” 【是,蓄能开始,预计36小时后完成。】 控制台旁的投影闪了闪,代号Eva的人工智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青年低头向在场的高层行了一礼,抬头时雪白的长发散开,露出一张俊秀出尘的容颜。 这是帝国科技的最佳产物之一,也是麦卡斯号的核心组成部分。 它将完全听从于最高指挥者的调令,协助他们完成“造神”计划。 帝国让他们去第三星系既是挑衅,也是为了实践一下那东西,现在计划已经进入了后期,谁都想从里面多捞一杯羹。 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完成,各怀鬼胎的高层们刚准备散去,却见控制台旁,那位执行官手上的光脑亮了起来。 这是有新消息啊,有资格给这位发消息的人可不多。 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放缓了离开的脚步。 结果就见他们的执行官大人看着自己的光脑骤然变了脸色,他点了点光屏,紧跟着一段语音在控制室内响起。 “饼饼,我好难受,可以通知医疗机器人来接我吗?” 少年的声音软而无力,带着闷闷的尾音,像是只猫爪,不轻不重地在旁观者的心尖挠过。 其他人还在发呆的时候,执行官大人已经皱着眉快步往门口走去了,速度快得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刚刚那是?” “看来姜家那个小宠物送得很对我们执行官大人的胃口啊。” 高层们笑得隐晦,希格瑞尔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可是件好事。 无欲无求的杀戮机器固然好用,但是不怕他有所求,就怕他什么都不要,只有染上人类的欲望,他们才能更放心他掌控权力。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主控台旁,在听到少年声音的那一刻,Eva那双原本无机质的蓝眸闪了闪。 在所有人离开后,它的投影也跟着消失在了主控室内。 意识已经逐渐涣散,迷迷糊糊的少年压根不知道自己将消息发错了,他缩在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压下一丝燥热,饶是他再迟钝也发觉了这似乎不是普通的生病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刚开始的灼热没有退去,相伴而来的是从骨骼深处翻涌上来的麻痒和酸痛。 灵魂仿佛在被燃烧,连同骨头一起成为燃料,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脆弱的理智。 姜然此刻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离开了b区船舱,现在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 等待小猫去找医疗机器人,或者是有其他人可以发现他。 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抖着身体,突然有些心酸,他开始想他的系统先生了。 在他烧得稀里糊涂时,一片混沌中,姜然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紧跟着耳边似乎有声音响起。 “姜然!不要睡!” 好吵,姜然迷迷糊糊地想。 他勉强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里,他对上了一双满是慌乱的银灰色眸子。 原来是你啊。 看清了来人,撑着的那缕清明终于消失,姜然的意识越来越沉,终于彻底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第8章 不该喜欢 “查不出病因,目前只能保守观察。” 医疗组的组长小心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执行官,试图解释道:“应该不会危及生命,b区您也知道的,废弃物很多,可能是在那不小心感染了什么东西……”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不远处,隔着修复舱的舱门,依稀可以瞧见里面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作为第一批登上麦卡斯号的成员,医疗组的组长和这位执行官打过不少交道,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脸色这样难看。 医疗组的组长偷偷在心底叹气,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但能用的仪器和药剂都用了,该检查的也检查了,出来的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希格瑞尔沉默片刻,他的眼底染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了,“我知道了,出去吧。” 医疗组的组长闻言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希格瑞尔转身走到修复舱旁,他的指尖落在半透明的舱门,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暗色。 修复舱对少年同样不起作用,昏迷中的少年眉头紧皱,显然是难受极了。 希格瑞尔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修复舱。 为了检查,少年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换掉,单薄的白色长袍在少年身上显得宽松异常。 希格瑞尔弯下腰将少年从修复舱内抱了出来,他本意是想给少年换个舒服点的地方休息,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直接惊醒少年。 高热中的少年下意识地试图追逐那抹凉意,却被人强硬地按住了肩膀,感受到了阻力,少年迷蒙地睁开了眼睛,用那双缀了泪珠的漂亮眼睛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 希格瑞尔呼吸微滞,像是被烫到般慌乱移开了指尖。 “姜然,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少年哪里能听懂他的话,他只知道眼前人身上很凉,他喜欢。 他伸手揽上眼前人的脖颈,宽松的衣袍滑下去一截,露出他雪白的手臂,他凑在执行官大人的脖颈处,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呢喃,“好热……好难受……” 这么宽大的衣服其实什么都遮不住,希格瑞尔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瞧见一大片的粉润。 希格瑞尔的呼吸已经乱了,他握住少年的手腕,试图阻止他这危险的行为,“姜然!” 脑袋被烧得一塌糊涂的少年简直就像只无尾熊,整个人都挂在了执行官大人的身上,任他怎么说也不愿意松手。 希格瑞尔无奈地拖住他的身体,以防他摔下去,滚烫的温度传来,哪怕隔着手套他都能感受到那抹细腻柔软。 纠缠间希格瑞尔带着怀里的少年一起倒在了休息室的地上,柔软的地毯减缓了冲击力,希格瑞尔被少年压在下面,他的帽子早就不知道滚去了哪里,黑色的发丝铺开在白色的地毯上。 麦卡斯号的执行官大人躺在地上,衣饰散乱,仰视着那个胆大包天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年,早已没了平时的矜贵优雅。 就像希格瑞尔想的那样,少年哪里都好看,哪里都是粉粉白白的,就连指节都泛着好看的粉意。 偏偏少年自己还不知道,还在无意识地拉扯着希格瑞尔岌岌可危的理智。 执行官大人胸口起伏几下,冷冽的声线里混杂进一丝危险的沙哑,“姜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真是相当可恶的人,明明知道少年不清醒,也给不了什么回答,却还要这样问。 “这次你清醒以后还会故意疏远我吗?” 明明眼前的少年本来就该属于他,是他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高热和源自骨骼深处的奇怪感受使得少年根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湿红着眼尾,神色茫然,浅色的漂亮眼睛里是晃动的惑人光影。 奇特的暖香弥漫开来,撕扯着希格瑞尔摇摇欲坠的理智。 终于,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低了头,他不再拒绝,也不再执着于得到答案,他握住了少年的手腕,急不可耐地仰头吻了上去。 男人灼热的呼吸扑了过来,少年只觉得烫得厉害,挣扎着想要逃走。 但是很可惜,已经晚了。 来不及吞咽的口涎顺着少年的唇角滑下,却又在滚落的前一刻被人舔舐干净。 撕开往日平静自持的外衣,这位年轻有为的执行官终于露出潜藏的疯狂一面。 他舔吻着少年的唇,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将少年所有拒绝的话语统统吞下。 被吻烦了的少年脾气上来了,挣扎着一把扯住了希格瑞尔的头发。 希格瑞尔当然不会生气,他一边吻着少年,一边低声哄道:“小然乖,别去b区了好不好?我给你换个地方,以后跟我去核心区。” 本来就烦,人形散热毯还要一直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少年浑身难受,挣扎的时候直接用指甲刮花了执行官大人的俊脸。 好在希格瑞尔还知道分寸,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闹了一通后少年也没了力气,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希格瑞尔将少年安顿好,小心地替他整理好发丝,睡着了的少年简直乖得不像话,让人莫名心软。 少年这次的高热来得奇怪,希格瑞尔放心不下,如果说普通药剂都不起作用,那么大概只有那个东西才能派得上些许用场了。 做好了决定,希格瑞尔当即起身往外走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离开,这里就迎来了另一位特别的访客。 空荡的房间里,青年出没地走到少年的床边,那双无机质的蓝眸里飞速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它的数据网涵盖了整个麦卡斯号,只要它想,所有联通了主控室的人工智能都将成为它的眼睛和身体。 所以比希格瑞尔更早,它就已经找到了少年,但它不能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被希格瑞尔带走,看着他吻上少年。 Eva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奇怪,明明自己只是数据投影而已,没有实体,为什么还会感觉难受? 它在床边趴下,雪白的发丝散了一地,Eva注视着熟睡中的少年,眸底是它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不要喜欢他好不好?” 第9章 你想被击毙吗 姜然是在一片吵闹声里醒来的,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一个家政机器人是怎么过来的,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我主人在哪我就在哪,我就不走!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臭猫!你和谁摆谱呢,看我不把你丢出去!” 小暹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才应该滚,滚出去!” 诺德觉得今天真是烦透了,他是来看笑话的,听说他们那位执行官居然铁树开花有了小情人,这样有趣的事情他当然要来看看乐子,只是没想到刚进门就被这只臭猫机器人拦下了!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打起来,姜然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饼饼?!” 还未彻底痊愈的少年声音还有些沙哑,刚刚还在飞机耳的暹罗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然!” 架也不吵了,毛也不炸了,说话也夹起来了。 小暹罗蹭着姜然的小腿,喉咙里仿佛藏了个摩托车一样开始疯狂撒娇,“太好了,小然你终于醒了,担心死喵了。” 姜然弯下腰虚虚地在自己的小宠物头顶摸了两把,余热刚刚褪去,他的脸颊处还带着些病态的潮红,“别害怕,我没事了。” 安慰完自己的小猫后,姜然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不等他开口,诺德就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样瞪大了眼睛,“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刚刚才起来,姜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和梳洗,穿的依旧是哪哪都漏风的检查服,没有任何遮蔽的雪白小腿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诺德的视线落在姜然的脖颈上,那片雪白细腻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抹刺目的红痕。 来这里之前他还在和其他人开玩笑,说希格瑞尔真的是转性了,居然也会养小情人了,现在的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姜然!你!你!” 一向尖牙利齿的A区管理者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红着眼睛,神情哀怨又恼怒。 姜然正忙着逗弄自己的小暹罗,当然没时间去考虑一个半生不熟的同事的心情。 想起刚刚的场景,姜然觉得自己需要为小猫发声,“诺德先生,你吓到我的猫了。” 诺德简直要气得背过气去了,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一人一猫,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扭头就冲了出去。 姜然也是被他惊到了,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蹲坐在他脚边的暹罗猫轻哼一声,舔了舔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后开始不动声色地给对方上眼药,“人,不要理那个坏家伙!他刚刚还说要将喵踢出去!” 那真的很坏了! 姜然一听连忙开始安慰自己的小猫,“我绝对不会让他欺负饼饼!” 小猫也没有闹腾太久,很快就眨着蓝汪汪的大眼睛开始催促姜然去休息了,“人,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 小暹罗的话像是某种开关一样,最初因为情绪起伏带来的力气突然散去了,姜然又开始觉得自己额头发烫,意识沉重。 酸痛感从骨骼深处生出,姜然觉得自己哪哪都好痛。 小猫看了眼他微肿的红润唇瓣,蓝色的眼睛沉了沉。 它在床边蹲下,担忧地看着它的主人,超小声地说道:“小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喵不喜欢这里。” 姜然咳嗽起来,整个人都有些脱力,“等我好一点了我们就走,饼饼不要担心。” 精神来的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少年就又沉沉地睡着了。 除了医疗组的组长外,诺德走后再没有其他人来打扰姜然,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叮的一声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代班系统的尖叫声。 【我的天,宿主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补药啊补药啊,0137哥哥回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我打扁的!】 和姜然想的差不多,代班的小系统手下还有好几个其他宿主,因为姜然这次拿到的是最简单的任务,只要维持人设就行。 没想到它只是去了趟其他宿主那,姜然就将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你别怕,我先扫描一下,宿主在任务世界生病什么的是有保险的,我们可以优惠兑换药物。】 一听到要用积分,姜然立刻又醒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的原因,少年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兑换不了药,我积分不够……” 其实何止是不够,他还倒欠来着,毕竟任务一失败就是扣积分,等出了这个任务世界,估计就要自动抵扣他积分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垫付,你这个样子我也有点责任,你千万别告诉0137哥哥就好!】 代班小系统一边拍着自己不存在的胸脯,一边继续帮姜然扫描身体,结果两秒钟后它就在姜然的脑海中变成了尖叫鸡,【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哦不,这是什么东西?!】 姜然不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没事的,只是一点小问题!】 代班系统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就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姜然嘴里。 裹着糖衣的药丸入口即化,姜然甚至都没有拒绝的机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东西咽下去了。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姜然只感觉浑身一轻,高热瞬间下去不少。 姜然的眼睛亮了亮,还不等他道谢,代班系统就抢先一步开了口,【咳咳咳,就当是见面礼,你好好做任务,有问题就找我。】 代班系统的声音里藏着些心虚,说完后还不忘继续强调,【就是要记住,请一定一定不要和0137哥哥说这件事啊!】 虽然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这么说,姜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代班系统心虚得不行,说完话后就又遁走了,生怕多说一个字就要露馅。 后台里,代班系统疯狂翻查着数据,在看清世界背景后,它彻底陷入了沉默,脑袋里只剩下了三个字——完犊子! 以及,0137绝对绝对会直接击毙他! 第10章 异类复苏 系统商城出品的药剂效果自然不必多说,休息一会后姜然身上的高热几乎都退了下去,转变之快连来复诊的医疗组组长都惊叹不已。 “可能是不适应星舰上的环境,你之前应该没这么乘坐过这些交通工具吧?” 姜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角色之前的经历,对方这样问,他也只能胡乱地点头糊弄过去。 确定他的身体基本没有问题后,医疗组组长收拾好仪器站了起来。 擦了擦额角的虚汗,他可算是松了口气,天知道之前他说检查不出问题时希格瑞尔的脸色究竟有多吓人! 这样想着,医疗组组长不自觉看向了眼前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高热退去,少年的脸颊恢复了正常时的白皙粉润,此刻他正低头逗弄着自己的小宠物,有些散开的衣领间隐约露出一抹暧昧的红痕。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一道森冷的视线刺了过来,医疗组组长一转头就恰好对上了一双含着冷意的蓝色猫瞳。 直到走出大门后医疗组组长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忍不住有些感慨,真不知道对方这都是惹上了些什么小怪物。 麦卡斯号就像是一座特殊的堡垒,层层禁制包围下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接触到这个地方的核心机密。 希格瑞尔会来核心区并不奇怪,只是今天和他相遇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神色古怪,尤其是在看清他脸上的伤后。 “执,执行官大人?” 核心区研究室的管理者神色奇怪,眼底是一闪而过的讶异。 高强度的照明下,神色冷肃的执行官大人脸上印着的那道鲜艳痕迹简直扎眼得不行。 那么醒目的抓痕……到底得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留下? 某条流言就这么迅速地,不带一点缓冲地冲进了所有人的大脑,围观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吃瓜的兴奋。 不过哪怕顶着那张被挠花了的俊脸,希格瑞尔身上的那股压迫感丝毫不减,就是再好奇也不会有人这个时候敢去问那些蠢问题。 “现在还没到巡查的时间,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核心区的管理者陪着笑脸,小心地询问起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像是没有察觉周围人的异样视线一般,希格瑞尔越过管理者径直向主研究室内走去,只冷冷丢下三个字,“取东西。” 他的话让核心区的管理者浑身一僵,核心区还能有什么是能取的,无外乎就是那些东西了。 管理者擦着自己额头不存在的汗,试图再次确定,“您,您不会是要取那个东西吧?” 希格瑞尔没有理他,他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核心区的主研究室内,低温让这里与外界割裂开来,缭绕的冰冷雾气里,几根透明的玻璃器皿突兀地立在其中。 附着在上面的冰雾模糊了视线,让人有些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依稀看见几道黑色的狰狞影子。 希格瑞尔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器皿,然后往更深处走去,除去这些东西外,这个空间的深处还藏着的一个保险柜,这也是希格瑞尔的最终目的所在。 叮的一声,保险柜被打开,四溢的冷气散去后露出下方的物品。 希格瑞尔拿起其中一支,灯光下,黏稠的猩红液体在试管中流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暗色。 这也是“造神”计划的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产物之一,作为奖励,参与计划的部分高层可以领取一支,而希格瑞尔恰好享有这个权利。 希格瑞尔垂眸看着手中的药剂,这个东西他很熟悉,毕竟他就是早期的第一批试验者,也是和这些药剂融合得最好的一个。 “执行官大人,您是现在就要使用这些东西吗?” 现在的药剂是改良版,比之前的效果更好也更温和,其中的价值不言而喻。 帝国表面上是给了希格瑞尔一份,但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在用过最初版本药剂的情况下,希格瑞尔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如此一来,既在表面功夫上做到了位,也不会浪费药剂,帝国那些人的算盘珠子都要打得蹦出来了。 核心区的管理者当然清楚这些,所以在看到希格瑞尔真的将那支药剂取出来后,他立刻目露犹豫,试图劝解,“以您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个东西应该没什么作用了,不如……” 希格瑞尔没有说话,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淡淡扫了过来。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希格瑞尔没有再浪费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起了还在等他的人,希格瑞尔的神色缓和下来,灰色的眼底融进了滚热的温度。 眼看着拦不住对方,核心区的管理者唉声叹气地将保险柜的门重新锁了起来。 “真可惜,又要浪费药剂了。” 说着他往外走去,冷藏室的温度很低,饶是穿了特殊防护服后也扛不住太久,男人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往外走,路过那些被冰封的容器时他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沙沙,隐约有奇怪的响声在冷藏室内传开,可当男人停下脚步仔细去听时那些响声又突然消失不见了,整个冷藏室内除了机器运转的动静外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男人狐疑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容器,见容器上的指示灯依旧亮着,这才松了口气。 三年前,在他们又一次杀死新生虫母后,一同诞生的王虫以及那枚还未来得及孵化的虫母胚胎成了他们计划的最佳材料。 在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后,和那些制造出来的药剂一起,人类将它们封存在了这个地方。 是收藏,也是某种恶劣的践踏。 “呼,自己吓自己。”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了愚蠢。 应该是自己没休息好吧,毕竟死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突然活过来? 但他忘记了,被他们困在麦卡斯号上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东西,而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当活人的气息逐渐消失,混杂在人类气息里一起被带进来的那缕甜腻香气逐渐清晰起来,刺激着已经陷入沉眠的怪物。 【好香……】 【虫母……新的……】 【我们的王……保护……它需要保护……】 人类无法捕捉到晦涩词句从被冰冻的容器中传出,厚重的冰雾下,几道扭曲的狰狞黑影颤了颤。 它们醒了。 第11章 它的存在意义 b区今天安静得有些不像话,像是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平时最爱惹事的几个囚犯今天也很老实,只是神色木然地做着手下的事情,一片的死气沉沉。 虽然他们不能离开这片区域,但不代表他们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b区不是个好地方,也许那位管理者不会再回来了也说不定。 这样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再有精力去注意其他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发现之前站在角落里的人不见了。 杂物间里,科斯维特蜷缩着身体,凌乱棕发下的额角因为痛苦而青筋暴起。 几道黑色的影子活物一样在他鼓起的血管中游走,这些怪物正在企图抢夺他的身体! 谁能想到,当初丢失的材料可不止一个。 狡诈的怪物深知自己急需一具合适的身体,它的本体已经损坏,现在的它需要一个新的温床。 它在b区藏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可惜这个目标有点扎手,它还要额外花点力气,在读取了对方的记忆后,怪物终于找到了他的弱点。 【你喜欢他?以你现在的能力,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近他了。】 可怕的异类恶魔般附在他耳边低声引诱道:【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想,他就是你的,我会保留你的意志,以后我们就是一体。】 科斯维特挣扎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眼里的光渐渐散了。 他在动摇,察觉到这一点,那个不速之客笑了起来,【只有我能帮你离开这,不然你看,你就只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永远只能像条可怜的狗一样在这里等着。】 怪物继续说着,终于,在科斯维特放松警惕的瞬间,怪物找到了最合适的机会,瞬间钻入了他的身体更深处。 科斯维特痛苦地挣扎起来,浑身的骨骼都因为外力而断裂。 几息过后,寄居者终于还是占了上风,男生紧攥着的手心松开了,那两片他到最后都没舍得松开的东西就这么落在了地上,和他的生命一样,染上了难看的脏污。 杂物间里恢复了平静,片刻后,男生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 将这具身体错位的关节一点一点扭回原处后,“科斯维特”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在离开前,“科斯维特”余光突然瞥见地上掉落的那个东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犹豫了一会,最后嗤笑一声后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跃迁至第三星系的命令很快传遍了整座星舰,无论其他人的想法如何,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更改。 除了特定群体外,麦卡斯号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各区分开设置了取餐点,有需要的工作人员只在空闲时间前往即可。 也许是因为新下达的那条命令,A区的取餐点今天难得有些热闹,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讨论的东西都和这个特殊命令脱不开关系。 “这是打算彻底清洗了啊,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彻底弄死那些东西了。” “那些恶心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早在帝国探索宇宙之前,虫族已经在这片星空繁衍生息了无数岁月。 在人类眼中,这些种族好战,残忍,没有丝毫感情可言,是需要被清理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上百年,几乎每一个帝国公民接受的教育都是仇视和厌恶虫族。 听说他们的计划即将成功,所有人都在叫好,激动得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场面一样。 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道身影悄然在他们旁边坐下,然后融入了他们的聊天。 “不是说虫族很强吗?这个计划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万一它们已经死灰复燃……” 男生神色好奇,他穿着A区统一的工作制服,脸上那副过厚的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大半的五官,加上他那头凌乱的深色头发,看起来呆板又无趣,是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哪怕都是A区的人也会分团体,有手段有背景的人总是更受欢迎,很可惜,男生和这几条完全不沾边,自然而然得受到了排挤。 “哼,怎么可能,你是脑子坏了吗?只要有那些药剂在,它们就等着吧!” 旁边坐着的工作人员瞪了他一眼,言语间满是傲慢和鄙夷,“虫母都被我们杀了,胚胎和王虫都被榨干了,你怕什么?!”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起嘲笑起男生来,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提及虫母胚胎和王虫时,男生那双藏在凌乱发丝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A区在整个麦卡斯号来说并不是最核心的地方,但因为核心区不久前的暴动,A区也开始了戒严。 出了餐厅大门后所有人都恢复了平时工作时的严肃,毕竟谁都知道,他们A区的管理者脾气很差,谁都不会想被他抓住小辫子。 用完餐后他们需要回到工作岗位,男生也不例外,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的发言太过背离大众,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走。 男生只能独自返回工作室,只是没想到他在穿过通道时意外被人拦了下来。 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皱着眉,脸上是少见的纠结神色,犹豫片刻后,他将一只盒子交到了男生的手上,“去把这个东西送到c区的私人医疗室。” 管理者的命令在A区就是一切,男生只能答应,只是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暗了暗。 怀里的盒子虽然不大但很有分量,男生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那间医疗室。 他抱着盒子按响了门铃,很快的,那扇厚重的银色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无数记忆穿行过脑海,最后定格在了当下。 暖色的灯光晕开在少年柔软的发丝上,像是为他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他站在门内,那双浅色的漂亮眼睛看了过来,“你好,请问你是?” 真的是……蠢透了,占据了人类皮囊的怪物这样想。 可在下一秒,它将手里的盒子递到了少年面前,笑得无害又腼腆,“你好,我是亚斯。” 第12章 守株待你 这间医疗室从建好后一次也没有使用过,所以除了基本的医疗设备和休息的地方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姜然戳了戳桌上已经打开的盒子,里面是几瓶包装精美的药剂。 虽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但一看就贵贵的,姜然感觉有些奇怪,毕竟他和诺德的关系很一般,不久前还小吵了一架,怎么就突然想起来给他送这种东西了? 这样想着,他的光脑突然亮了起来,姜然点开的一瞬间那条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A区第一帅:蓝色瓶子的是恢复药剂,红色瓶子的是补药,一次一支,不够再找我拿,一定要记得喝!】 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有个人特色的留言和Id了,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一位。 姜然突然有些想笑,就在准备回消息的时候,小猫突然走了过来。 “刚刚那个人……小然认识他吗?” 它动作灵巧地跃上了桌子,一张毛茸茸的小黑脸出奇的严肃。 它在盒子旁边坐下,一双小爪子按在了上面,打断了姜然的动作。 很少见到小猫这么严肃的样子,姜然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它,“不认识,对方应该是A区的工作人员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小猫喵了一声,挥着小爪子按了按自己主人的手臂,“喵也不喜欢他,他看小然的眼神好奇怪,小然不要和他玩!” 姜然被它的小动作萌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是哪位,满脑子都是小猫可爱,好想摸一下。 代班系统瞧见了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我还觉得这猫奇怪呢,你不觉得它看你看得太严了吗?】 这个不喜欢,那个也不许靠近,它还不如直接说让姜然以后只喜欢它一个呢! 色令智昏的少年压根听不得任何人说他的小猫不好,就算是系统也不行。 “饼饼是好猫,小猫能犯什么错呢?” 说着他就去哄他的猫去了,完全听不进劝。 01111恨铁不成钢地丢掉了手里的资料,它咬着牙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姜小然,你要记得这里可是星际,它只是长得像猫,本质上只是投影而已,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一堆乱码就窜了出来,直接覆盖了01111的声音。 而到了姜然这边,01111后面的话直接被一阵电流杂音所取代。 姜然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11你怎么了?我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01111才重新出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然总觉得它的声音似乎沧桑了许多。 【没事,只是信号不好,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信号?系统也会受信号干扰吗? 姜然只是反应有时候比较慢,不是笨,立刻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医疗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饼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希格瑞尔的视线略过炸毛的小猫投影,径直落在坐在桌边的少年身上。 他的速度极快,在姜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他面前停下了。 “怎么起来了?” 对上少年的眼睛,希格瑞尔的心脏颤了一下,尤其是在看到少年那有些肿起的绯色唇瓣后,执行官大人的耳尖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潮。 哪怕医疗组组长已经提前告知他少年已经退烧,但只有亲眼看到后希格瑞尔才放下心来。 少年显然是不记得自己高热时做过的事情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偏头躲开了自己上司的视线,“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我等会就会离开。” 希格瑞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之前的制服被弄得一塌糊涂,暂时穿不了了,所以姜然少见地穿了常服。 没有了帝国制服的修饰,少年柔软的黑发自然地散落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越发精致。 希格瑞尔看着他外露的修长脖颈,以及苍白的脸颊,唇角紧绷得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少年柔软的发顶,片刻后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那我送你回去。” 姜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衣料摩擦的声响传来,那位总是冷冰冰的执行官大人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绣着银色暗纹的衣摆铺陈在雪白的地毯上,上位者主动低头选择了让步。 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灰色的眼底是涌动的复杂情愫,“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说着他轻轻抓住了少年的手,然后将那支珍贵的药剂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个东西也许能帮得上你。” 姜然没有继续留在c区,他那位前未婚夫的眼神太过奇怪,姜然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对方。 小猫这次是联通了医疗室的工作机器人投影过来的,所以回去的时候没法和姜然同行,希格瑞尔倒是很想去送姜然,但他临时收到了一则简讯,只能暂时先去了核心区。 回去的路上姜然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自己的任务栏,那条代表任务进度的进度条已经过了20%。 【已经20%,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01111适时跳了出来,它这次回归后就基本一直都在线,简直殷勤周到得不行。 因为在想事情,姜然有些心不在焉,转弯的时候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一道人影。 “唔……” 姜然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对方的胸膛上,痛得他眼前一黑。 “姜先生!” 混乱间姜然的手臂被人拉住,夹杂着些许慌乱的熟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姜然揉着自己的额头,在看清面前的人后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亚斯?” 听到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男生的耳根突然有些发烫,但在看到姜然红了一片的额头后,男生立刻慌了神,“抱,抱歉,我不是有意撞伤您的!” 姜然的皮肤白,被这么一撞后很快浮起了一片红印,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男生目露殷切,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点,“您是要回b区吗?我送您吧,您一个人真的太危险了。” 第13章 完美猎物 b区很偏僻,几乎可以说是整座星舰最远离核心的地方,除了几个辅助工作的机器人外,能够自由行动的只有姜然一个人。 越靠近b区,路上的人就越少,连头顶的照明都慢慢暗了下来,空荡的走廊里几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奇怪的不安感袭来,姜然悄悄偏头看向跟着自己的男生。 对方落后他半步左右,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除了最初的时候,后面一路上除非姜然开口,对方再没有多问或者多说过什么东西,看起来相当有边界感。 姜然的小动作很快被发现,男生温和地对着他笑了笑,他穿着星舰上常用的工作服,深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掩住了他大部分的眉宇。 无论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性格温吞,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底层工作人员。 姜然没有说话,只是在收回视线后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然后加快了步伐。 察觉到他的变化,亚斯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危险异常。 还真是警惕的猎物,不过很可惜,再警惕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在路过某个转角处的时候,姜然停了下来,他皱起眉,语气里带了些烦躁,“够了,不要再跟着我,我自己走!” 察觉到他的排斥,亚斯在心底冷笑出声,可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他看向少年,神色真诚到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可是您的身体才刚刚好……” 说着他又看了眼少年被撞红的额头,那个意思不言而喻。 姜然抿了抿唇,这个地方已经很偏,最麻烦的一点是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进入b区,而很不凑巧的,那段走廊的监控设备出了故障,至今还在维修中。 异变是从核心区开始,星舰上的人类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那些主线剧情猛然在脑海中出现,姜然忍住后退的冲动,语气逐渐强硬起来,“你太吵了,给我走开!” 像只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一样,炸毛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男生的视线沉了片刻,但又飞速恢复如常,就像是听不懂姜然语气里的拒绝一样,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我很担心你。” 说着他看了过来,眉宇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忧虑,好像真的是在担心姜然一样。 这样的态度简直让人讨厌,意识到对方这是不肯轻易放弃了,姜然干脆直接选择了不回答,扭头就飞快往走廊深处跑去。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跟在他身后的怪物却没有着急地去追少年。 它看着自己因为太过兴奋而控制不住地发颤的指尖,眼底的暗芒越来越盛,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少年大概忘记了一点,在遇到饥饿的兽类时千万不能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方,当他选择转身逃离的那一刻,也相当于吹响了追逐战的号角。 姜然并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直到心脏处传来刺痛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见对方没有追来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前一天的高热对他还是有些影响,才跑了没一会姜然的体力就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他捂着自己发疼的胸口,一张玉白的精致面容因为剧烈运动而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 但平静只是暂时而已,姜然甚至来不及站稳身体,安静许久的代班系统陡然尖叫起来。 【小然,快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道阴影悄然而至,猝不及防地将他笼罩在内。 不速之客抬手扣住少年的肩膀,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撕开伪造的表象,这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终于在此刻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 “游戏结束了,虽然你挣扎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你乖乖的。” 肩膀处的剧烈疼痛让少年闷哼出声,对方的力气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少年猛烈挣扎起来,“滚开!谁给你的胆子敢袭击我?!” 恶劣的异类笑着一把扣住了少年的手腕,轻易控制住了他所有的挣扎和反抗。 到了这个时候,它已经不太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形态了,人类的皮囊再好也不如自己的身体。 敏锐如少年,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异常,联想到最近麦卡斯号上的意外,少年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怪物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犬齿,从它接管这具身体开始,饥饿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它,它需要捕猎大量的食物才行。 但挑嘴的怪物瞧不上那些普通人类,于是它想起了那个人类的记忆,那些斑驳的晦暗时光里唯一的亮色。 计划很顺利,它去了c区,见到了对方。 毫无疑问,那是一只皮毛足够漂亮,也足够符合它喜好的猎物。 它俯身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直接揽住了少年的腰肢,以一个极具掌控欲的姿势,怪物终于捕获了它期待已久的猎物。 少年看起来纤瘦单薄,但其实非常能藏肉,就这么按下去,满掌都是绵软的软肉。 它盯着少年外露的修长的脖颈,喉间不自觉地干渴起来。 像只饿了许久的大型犬类一样,怪物低下头,滚热的鲜红舌尖居然就这么舔上了那片奶油色的细腻皮肤。 湿腻的奇特触感传来,少年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后立刻恼怒地皱起了眉,几乎下意识地一掌狠狠扇了过去。 怪物大概也没想到姜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反击,一时不察,居然真的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巴掌。 厚重的眼镜砸落在地,男生的脸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短暂的怔愣后它迅速反应过来,它低下头,棕色的卷发散开,露出他阴郁深邃的五官。 它舔了舔自己渗着血丝的唇角,语调甜蜜异常,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还真是脾气坏啊,亲爱的,希望你等下也能维持这样的活力。” 少年的脸色白了白,刚刚的勇气好像只是昙花一现一样,现在的他就像只被吓傻了兔子,怔愣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 脆弱又胆大,像只可怜的小动物,虚张声势地想要吓退所有靠近自己的敌人。 怪物无法否认,眼前的人类对它来说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它扣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异化的锋利爪尖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少年的皮肤。 艳色的血珠滚了下来,带着近乎让人目眩神迷的特殊香气,怪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 少年被迫仰起脸,那张秾艳漂亮的小脸上苍白异常,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因为窒息和疼痛而泛起了水汽,亚斯低下头,从那双含了雾气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狰狞模样。 它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食欲占了上风。 可就在它张开獠牙准备咬下去的时候,心口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柄锋利的黑色匕首深深没入了它心脏的位置,血液不断涌出,顺着刀刃滚落下来,染脏了少年的指节。 怪物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以及不敢置信,在它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少年握住匕首又狠狠往里刺了几分。 怪物低下头,恰好与少年对视上。 少年眼底的水雾早已褪去,他看向眼前的怪物,虽然依旧恐惧,却在反击时没有一丝退缩和迟疑,那双浅茶色的眼瞳在这一刻漂亮得惊人。 好奇怪,心口处明明应该是疼的才对,怪物却从疼痛中品尝出了一丝怪异的痒。 趁着它恍神的间隙,少年皱眉拔出了匕首,带出的血渍飞溅在他的脸侧。 后来过了许久,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都会经常想起这一天。 如果没有选择那个人类作为载体,如果没有将少年当做猎物,如果从一开始它就死在那个实验室里,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但是很可惜,世界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第14章 食欲 姜然无比庆幸自己还带着角色标配的武器,就在他推开怪物的时候,系统再次尖叫起来。 【跑!】 不敢有任何迟疑,姜然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跑去,这里距离他的领地已经非常近,只要再近一点就能遇到辅助工作的安保机器人! 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怪物的速度,就在姜然接近出口的那一刻,蚀骨的寒意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袭来,姜然眼前随之一黑,咚的一声巨响后,他被怪物再次压进了角落里。 这场追逐赛终于分出了胜负,怪物的唇角垮了下去,它一把掐住了姜然的脖颈,动作粗暴地夺走了他手里的武器。 当啷一声,沾血的匕首坠落在地,重新化作了手环的样子。 昏暗的角落里,它半身染血,宛若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森寒的竖瞳里情绪冰冷又复杂,“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你真的太不乖了!” 姜然避无可避,窒息感重新袭来。 他无力地抓挠着怪物的手臂,漂亮的眼瞳再次蒙上雾气,失神地望向掌控他生命的猎人,如同濒死的美丽天鹅,居然在最后一刻开始祈求猎人放过自己。 好笨…… 怪物的胸口还在流血,明明应该在追上来的第一时间杀死少年,可它只是啧了一声,然后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捂住了少年那双让它心烦的眼睛,同时不自觉地收敛起了手下的力道。 有了刚刚的经历,它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少年的表象,毕竟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这一点它早该明白才对。 它都有些不舍得就这么吃掉他了,或许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它可以稍微温柔一些对待他。 这样想着,它俯下身,阴郁俊美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怪异的怜悯,“嘘,亲爱的,乖一点,我会轻一些的。” 说着它彻底松开了扣着少年脖颈的手,近乎怜爱地舔了舔那些因为它而产生的鲜艳伤痕。 哪怕披上了人类的皮囊,说到底它依旧是个兽类,而兽类的欲望总是很直接,也很危险。 视线被一片漆黑覆盖,哪怕对方已经松开了手,喉咙处传来的剧痛依旧让少年说不出一个字。 巨大的不安感下,无力反抗的少年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但是很快的,这一点可怜的呜咽也被人全部打断。 少年的声音让怪物有些心烦意乱,也许它该找点什么办法让他安静下来才对。 这样想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那个占据了人类皮囊的怪物突然弯下了腰,湿热的唇舌就这么覆上了少年淡色的,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唇瓣,恶劣地将他所有的求救和反抗消磨在了唇齿之间。 狭小昏暗的角落,高大的非人类生物将他们的管理者压在怀里,他们靠得那样近,呼吸交缠间,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它嘬弄着少年饱满的粉色唇珠,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了自己的唇,比一般人类更灵活的舌尖勾过少年敏感湿热的内里,贪婪地将少年唇间的银丝连同他求饶的话语一并吞了下去。 不对,这不对,怪物的大脑迟缓地运作着,几道细小的反驳声音在它的脑子里跳来跳去,提醒着它此刻本应该做的事情。 它应该带着他离开,然后杀死他,吃掉他,这是它计划中的重要一部分! 狡诈的怪物会盯上少年当然不止是因为他看起来可口,还因为他的身份。 在不袭击核心区的情况下,想要在麦卡斯号上制造恐慌或骚乱,再没有比杀死或让一个管理者失踪更好更有效果的办法了。 从一开始它就打算这样做,加上少年看起来足够容易下手…… 怪物掐住少年的下颌,哪怕它已经很小心了,那些尖利的爪尖依旧在少年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划痕。 暗骂一句后怪物收回了手,片刻后,再覆上少年的脸颊时那些爪尖已经悄然消失。 怪物的视力显然要优于普通人类,足够让它在这昏暗的光线里看清楚一切。 人类少年原本淡色的唇瓣微微肿着,如同开到极致的糜艳玫瑰,处处浸染着熟透的馥郁香气。 无力反抗的少年眼睫轻颤,像是蝶翼一样轻柔地刮过怪物掌心的皮肤,带起的奇妙触感自掌心一入传递自心尖,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感。 “姜然,我其实应该谢谢你才对。” 怪物轻笑起来,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未知的危险和神秘,缓慢地将它曾经的部分过往摆到了姜然的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放松了那个人类的警惕,它大概还不能那样顺利地得到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很显然,这个狡猾的异类根本没打算帮人类实现任何愿望。 但这些姜然都已经无暇顾及了,他的视野依旧被黑暗笼罩,所有感知到的一切都来自这个控制着他的非人异类。 它没有再掐他的脖子,却用了另一种方法让他险些窒息。 喉咙还是很痛,嘴巴也痛,姜然说不了话,只能祈祷有人可以发现他的失踪。 他试图求助于自己的系统,但是从刚刚开始,他的系统就又失踪了。 怪物当然不会了解小可怜的苦恼,就算了解了它也不会放过他。 原本计划中的抓住他,带走他,然后杀死他吃掉他,一共四步的完美计划因为那一个混乱的亲吻发生了变化。 只是这个地方太过醒目而已,它只是要换个地方处理自己的猎物罢了。 四步缩水变两步,怪物将浑身发软的人类少年揽进了怀中,催眠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的行为合理起来。 短暂的混乱过后,空荡的走廊再次恢复了平静,除去角落里的一抹血迹外,没有人会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头顶的照明闪了闪,然后陡然熄灭,悠长的走廊瞬间陷入了黑暗。 一片浓郁的暗色中,伴随几道奇怪的声响,扭曲似鬼影一样的不明生物从走廊深处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它抬起脑袋,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幽深的猩红竖瞳里闪过一丝杀意。 有人带走了它们的王。 第15章 这正经吗 麦卡斯号的日常事务很杂也很多,尤其是临近跃迁的重要节点,各区之间的工作只多不少,这样的情况下有些问题自然会被忽视。 b区照明系统故障的事情直到半天后才被人发现,然后上报上去。 大概是因为日常工作太过无聊,任何一点八卦和流言在这里都会被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传播开,尤其是当这则流言里的主人公之一还是他们的那位执行官的时候。 在又一次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诺德恼怒地训斥了一通自己的下属。 “都给我滚下去,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私下议论执行官大人和其他管理者,你们也不用在这里待了!” 被骂了的下属们也不敢顶嘴,他们这位管理者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而且非常非常双标。 明明最开始对方还和他们一起看热闹,结果去了一趟c区后回来就变了。 将自己的下属全部赶走后,诺德皱着眉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翻遍了记录都没找到新消息提示后他叹了口气,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还不回消息,是还在忙吗?” 天知道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到底翻了多少遍自己的光脑,诺德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手边的光脑终于再次亮了起来,金发碧眼的小男生眼睛瞬间亮起,可他等到的并不是少年的回信,而是b区照明系统故障的通知。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故障? 怪异的不安感就像一道尖锐的棘刺,深深刺入了他的脑子,搅动拉扯起他的神经,再也等不下去,诺德干脆起身往c区走去。 不回消息……也许少年只是有事耽搁了,他应该还在c区才对! 只是还不等他走到c区,半路诺德就得到了他最不想要的消息——b区管理者疑似遇袭,至今下落不明。 被标红的那条通知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他光脑的主页,诺德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下意识地往主控室跑去 ,结果刚转身就和路过的工作人员撞到了一起。 飞散的文件掉了一地,混乱里诺德余光瞥见了那个工作人员胸口的工牌。 亚斯……听起来有点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后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脑海中,毕竟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A区管理者慌乱离去的背影,蹲在地上捡文件的工作人员勾了勾唇。 就在他捡文件的时候,附近其他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这一幕,有些担心地看了过来。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蹲在地上的棕发青年笑着拒绝了他们,“不用了,我得先走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还有人在等我。” 帝国的“造神”计划其实并不算太周密,他们带上麦卡斯号的虫族样品有一半都是直接从战场上直接获取的。 这些隶属于先锋队的虫族脾气很差,在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就会选择自杀,所以帝国手里最初并没有多少活体样本,直到他们找到了第三星系的虫族族群。 杀死虫母后,失去信仰支撑的虫族被帝国绞杀了大半,剩余的残部躲进了堡垒更深的地方,等待着新生虫母的复苏。 只是它们没想到,帝国会先它们一步找到了新生的虫母卵鞘,以及其他的伴生王虫。 从那些活体样本上,他们终于得到了完整的基因链,并用它们制造出了更多的怪物,只是百密一疏,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看似被榨干的样本只是假死,居然依旧有影响其他生物的能力。 它们用残存的精神力影响了核心区的那群试验品,那些半成品身体里的虫族基因就是最好的引火线。 趁着骚乱,它们从那里逃了出来。 亚斯并不清楚另一个样品的下落,不过它也并不关心对方的情况,现在它在乎的只有它自己,以及如何将这群该死的人类送入地狱。 麦卡斯号很大,除了明面上的那些繁华地方,总会有些犄角旮旯无人发觉的特殊空间,就像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一样。 废弃的仓库里,怪物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它才刚刚得到这具身体,在没有摄取到足够食物的情况下,它的伤口恢复得极慢。 和人类不一样,它的致命点并不是心脏,所以这道伤口并不能杀死它,只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它进食的欲望。 这样想着,它忍不住看向房间的角落。 空荡的废弃仓库里,角落里那张唯一的垫子上正坐着它曾经的猎物。 察觉到它的视线,少年不动声色地又往里缩了缩,像极了刚到陌生环境,对一切都保持高度警惕的小猫。 它在姜然面前蹲下,也不知道它刚刚去了哪里,那张阴郁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顶着这样一张脸,怪物沉默地往前又凑了一些,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条毛毯。 雪白的绒毯还带着它的体温,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少年的脑袋上。 仓库里的恒温系统不如外面的,怪物对低温并不敏感,但人类不一样。 毛茸茸的毯子和乌发雪肤的少年很相衬,当他睁着那双漂亮眼睛,诧异地看向自己时,怪物的脑海里甚至不合时宜地跳出了一个词——可爱。 在它不算很长的生命里,这样的事情大概还是第一次发生。 对着原本的食物起了不该有的怜悯,一时间不知道是注定不会被接受的怪物可怜,还是被它觊觎的人类更可怜一点。 明明这个时候它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捕猎上才对,而不是在这里盯着一个人类。 怪物的心情很复杂,在和少年对视的那一刻,它的心脏处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微妙震颤。 很奇怪,但并不算讨厌。 少年脖子上的伤痕已经好了许多,但仍然没有完全痊愈,那些青紫的淤痕就像是完美瓷器上的裂纹,扎眼得不行。 当时它该小心一点才对,后悔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怪物的脑海中。 它低下头,收敛起爪子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少年的脖颈,“伤还没好,需要治疗。” 很快意识到它想做什么的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句不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就像很多动物会做的那样,受伤后舔舐伤口会是一种很好的疗愈手段,它们的唾液算是一种天然的疗伤药,而虫族亦是如此。 第16章 异种之母 麦卡斯号的每个管理者都配备有专门的光脑,作用不止是日常通讯,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管理手段。 属于b区管理者的信号在中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星舰上的系统监测,并反馈至了主系统处。 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已经进行了搜查,却迟迟没有找到少年的身影。 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查,失踪的居然不止是少年,从b到其他几个靠近边缘的分区陆陆续续都发现了失踪案例。 一个人失踪也就算了,但这么多人…… 偏偏又是在跃迁命令已下达的这个时候,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麦卡斯号,一时间人心惶惶,也有胆子比较大的在猜是不是核心区的那些东西跑了出来。 某间办公室内,负责核心区的高层之一正恼怒地将这些结果丢到自己的下属面前。 他的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很久没有睡好了,“该死的,你们不是说已经全部销毁了吗?!” 下属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一点,根本不敢和他对视,“那,那个东西明明早就已经失活了,我们当时已经准备报废那东西了,按道理说根本不可能……” “闭嘴!你们的说辞也就哄哄其他人!” 高层恼怒不已,他喘着粗气骂了起来,“我让你们将那东西带出去销毁,东西丢了你们居然敢瞒而不报!” 是的,当初丢的样本根本不止一个,但另一个当时可是在他们手上,一旦这件事被捅出去,他们少不了要被问责,这才将消息压了下来。 可事到如今,别人不清楚,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什么失踪,分明就是那东西还活着,并且正在狩猎活人!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旧不敢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将下属们统统赶了出去,男人虚脱般靠在了椅子上。 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陡然传来。 男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开了门,“谁啊?!不是让你们都给我滚下去吗?!”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骂声一样,拉开门的那一刻,站在门外的棕发男生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乔尔韦德先生,你刚刚是在找我吗?” “滚,谁说我要……” 男人态度极差地又开始骂了起来,只是话刚说了一半,在对上那双猩红竖瞳的瞬间男人陡然清醒过来。 “你,是你!” 他吓得瘫软在地,转头四肢并用地往房间里爬去,他的光脑在屋内,他要叫人,他要杀死这个怪物! 怪物瞥了一眼自己被吓破胆的猎物,恶劣地勾了勾唇角,大门在他们身后重新被合上,遮掩住了接下来的血腥场景。 走廊的照明闪了闪,骨肉断裂的轻微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因为心虚而赶走下属的男人亲手给怪物制造了狩猎的机会,很快的,合拢的大门再次划开,身形高挑的俊美青年踩着那一地狼藉从门内走出。 它仔细擦去脸颊处沾染的血迹,将自己的衣饰整理好,片刻后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吞无害的普通模样。 夜很长,杀戮还在继续。 麦卡斯的另一侧,原本空荡的仓库慢慢被各种东西填满,从柔软的垫子和毯子,到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就像是在饲养一只小动物一样,除了不给他自由外,它大概算得上是个合格的主人。 可姜然不是小宠物,也不能被当成宠物饲养。 姜然当然试过逃跑,但对方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困住他,姜然跑了三次就被抓了三次,甚至因为他的行为,怪物将他看得更严了。 怪物这两天的狩猎变得频繁许多,它的实力正随着伤势的好转不断上升。 在它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少年,而是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偏差就已经出现。 姜然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伤痕已经消失,只是多了几道奇怪的浅淡红印。 如同雪中红梅一样,落在他粉润细腻的皮肤上,带着让人遐想的奇怪色彩。 昨天的那场混乱的潮湿暧昧中,那个可恶的异类一边拿他当肉骨头舔,一边附在他耳边低语。 其实不止是脖子,姜然从上到下,甚至连脆弱的指节上都被印上了浅浅的牙印。 姜然一边揉着自己要散架的关节,一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世界吗,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怪物一早就离开了房间,它现在需要大量地捕猎,何况麦卡斯号上的那些家伙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它需要在最后时刻到来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等姜然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需要尽快返回b区。 这样想着姜然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结果刚刚坐直身体就猛地眼前一黑。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姜然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不其然有点烫手。 短暂被压制下去的高热再次袭来,身体忽冷忽热,姜然难受地蜷缩起了身体,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他的脊背深处蔓延开。 背好疼,好难受,在姜然看不到的角度里,他原本光滑平坦的肌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隆起了两个小小的鼓包,随着他的呼吸,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颤动。 意识在一点一点消失,姜然又开始做梦了。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呼唤,一声又一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王……我们的王……请回归……】 【我们将一直一直等待您的降临,直到一切归于烟尘,您的子民永远不会背叛您!】 【我们的王,我们唯一的神,请回归吧……】 慢慢的,那些呼唤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尖利哀伤的哭嚎。 【呜呜呜呜,我们好痛,救救我们!】 【好疼,好疼,呜呜呜,他们杀死了我们,切碎了我们,我们不想离开!】 陷入黑暗的少年额角渗出汗珠,似乎如有实质地同样体验到了那些痛苦一般。 不,别哭…… 第17章 演都不演了 麦卡斯号的某个角落里,睡梦中少年难受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在他半梦半醒时,那道他等了许久的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错误剧情 5%,20%……100% 叮,错误剧情已更正 主线任务已更新完毕,部分剧情解锁中,请玩家继续探索 世界:瑰宝 人类杀死了它们的神,企图夺取它们的力量,却全然不知它们正在悄然复苏 看啊,陷于沉眠的怪物正在等待它们的“神”回归,它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它们的王献上生命与忠诚 角色身份:b区管理者(?) 您的身份真的只是b区的管理者吗?嘘,您好像还藏了不少秘密。 角色特殊buff:它的瑰宝 您对非人类生物似乎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请尽量不要受伤,您的血液将引起可怕的争端 杀青剧情:核心区的怪物复苏后,你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进度50%) 支线任务:掌控麦卡斯号 】 迷迷糊糊间,听到机械提示音的姜然挣扎着想要起来,但他的身体显然不允许他这样做,短暂的清醒后他又重新坠入了无边的奇怪梦境。 01111已经不敢看了,它缩在姜然意识的一角,正疯狂思考着如何避免被姜然的正牌系统打爆的结局。 看着越来越奇怪的剧情走向,01111崩溃大哭,【呜呜呜,小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嗝,你千万要撑住啊!】 因为姜然现在所处的世界比较特殊,主脑对他们的限制多了很多,01111甚至没法给他任何多余的提示。 姜然当然没想到自己的代班系统会不靠谱到这种程度,此时的他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任务的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外出狩猎的怪物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回来,它自以为选的这个地方很偏也很难找,所以并不担心那些人类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但它明显忘记了,待在这艘星舰上的可不只有人类。 在姜然再次陷入高热的那一刻,普通人类无法捕捉的特殊香气开始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如果怪物的实力已经恢复,如果它已经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它大概会立刻认出这个气息。 那股甜蜜的,蛊惑人心的特殊香气正无声地向某些存在传递着信息。 咚的一声,房间顶部的排气扇突然砸落下来,紧跟着,那空荡荡的洞口里陡然探出一条细长的漆黑触肢。 像是试探一样,在感知到空气中浓郁得不像话的甜腻香气后,藏在黑暗里的触肢抖了抖,极为兴奋地扒住了洞口,然后从排气孔里跳了下来。 不算明亮的灯光里,那一团漆黑的生物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步伐,最后在靠近墙角的那团软垫旁停了下来。 房间里的温度有些低,少年像只怕冷的猫一样将自己缩成一团裹进了毛毯里。 因为还发着热,少年雪白的皮肤上泛着层薄薄的粉色。 他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了,柔软的黑发就这么凌乱地散落在他漂亮的眉眼,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怪物心疼地又往前凑了凑,冰凉的触肢落小心地摸了摸少年发烫的额头。 姜然睡得很沉,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道恰到好处的冰凉落在了他的额前,为他短暂地驱散了部分不适。 那些人类难以理解的晦涩词句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响起,最后勉强拼凑成了零碎的句子。 “王……你在发热……该回堡垒……” “别怕……我们一定会带你走……” 小怪物哭唧唧的声音在他耳边绕来绕去,惹得姜然忍不住皱眉。 他很想和对方说别哭了,有一点点吵耳朵,但身体上的疲惫让他始终无法醒来。 昏迷中的姜然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换地方待了,外出打猎的怪物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被偷家了。 麦卡斯号已经乱成了一团,核心区高层之一的乔尔韦德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死相格外渗人,被发现时只剩下了那颗脑袋尚且还算完整。 事发突然,已经来不及封锁消息了,接二连三的失踪和遇袭事件已经严重影响了麦卡斯号的日常秩序。 能留在这艘星舰上的都不是什么蠢人,再加上之前就有过暴动和样本丢失的例子,他们哪里还猜不出来这次的袭击根本不是人类做的。 姜然失踪了,但b区依旧在照常运行,除了少部分人外,两天下来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一个b区管理者的事情。 A区的办公室里,诺德烦躁地将桌上的文件统统丢进了垃圾桶。 “一群废物!” 该死的,如果不是他们胆大妄为地做出那种事情,那些东西怎么会跑出来? 乔尔韦德的死状还留在他的脑海里,这显然就是对方给他们的一次示威。 诺德根本不敢去想,失踪的少年如果也是遇上了那些东西…… 不,绝对不可能,少年一定还活着! 希格瑞尔也在查这件事情,但少年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根本寻找不到任何一点踪迹。 整个麦卡斯号的气氛前所未有地陷入了凝滞,一时间关于核心区怪物出逃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已知出事的高层一个死亡一个失踪,暗地里已经有人在猜那个东西下一步是不是还会向其他高层下手。 在听到下属建议自己多加一些护卫的时候,诺德嗤笑着拒绝了。 什么东西也敢打他们的主意,对方要是来了更好,也许他们可以从它身上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这样想着,诺德打开光脑打算和希格瑞尔联系一下,他需要对方的帮助。 从时间上来说,此时已经是深夜,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这片空旷的走廊里悠悠回荡开。 诺德皱着眉看向声音出处,半透明的磨砂大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高挑身影。 也许是他的反应实在有些慢了,对方不急不缓地又敲了起来,声音沙哑如鬼魅,“晚好,诺德先生,为什么不开门呢?” 第18章 坠于它怀 意识不断下沉,仿佛坠入了深不可见的湖底,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袭来,冻得少年忍不住颤抖起来。 浓郁的黑暗中,少年不断下坠,直至落入梦境的最深处,而那里早已有东西在等待着他。 几条布满鳞片的触肢拨开浓重的暗色,急不可耐地缠绕上少年的身体。 浓稠的黑映着如雪一般的白,荒芜寂静的梦境里,乌发雪肤的少年宛若被献祭的羊羔,无知无觉地陷进了非人生物的怀中。 盘踞在意识海深处的非人异类张开自己甲壳下的柔软翅膀,极具占有欲地将少年裹进了自己的身体。 晦涩的词句组合成古老的曲调,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响起。 【醒来吧,我们唯一的君主,创造一切的伟大的母亲,您的子民正在等待您的回归,醒来吧,我们将奉上全部忠诚,我们的躯壳将完全交由您支配,接受我们,我们将为您加冕】 它是天生的护卫,它将永远臣服于自己的君王。 同理,它的君主将属于它。 少年如扇的羽睫轻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将苏醒。 君主?你是在说我吗? 虽然疑惑地想要询问,但还不等他开口,黑暗突然散去,周围的一切就像是突然褪色的画布,连带着那悠远的曲调一同被渐渐消融。 剧烈的失重感突然传来,姜然猛地惊醒,一片刺目的白光里,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一切正常,可以先将仪器停下了。” “病人情况已经平稳,应该很快会醒。” 姜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歪头就看到了守在自己身侧的熟人。 希格瑞尔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些疲态,少见地露出一丝狼狈。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和热度,姜然迟疑地张了张唇,“希格瑞尔?” 被他叫到名字的执行官先是愣了一下,冷灰色的瞳孔像是猫科动物般骤然缩紧,反应过来后他低下头,垂眸掩住那些翻腾的情绪,哑声回道:“我在。” 头顶的照明很刺眼,姜然缓了一会后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医疗舱内。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医疗组的组长走了过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执行官大人。” 希格瑞尔沉默地看向他,感受到了压力,医疗组的组长努力控制住想掉头就跑的冲动,将这次的检查结果老老实实地交到了这位祖宗的手上。 “检测到的数据一切正常,这位大人已经痊愈,后面只需要多注意休息即可。” 从他们的对话里姜然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不久前他被安保机器人发现昏迷在某条通道内,从被发现到现在,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们可能需要对这位大人进行更加详细和深入的检查。” 说着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坐在医疗舱内的少年身上,袭击事件增加后所有人都清楚在这里失踪意味着什么。 可时隔这么久,这位不仅回来了,甚至还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善,希格瑞尔不动声色地往少年身边靠去,直接隔绝了医疗组组长探究的视线,袒护之意不言而喻。 希格瑞尔声音冷了下来,“出去。” 见状医疗组组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前提醒道:“史密斯大人他们那边下达了新的指令,您虽然是执行官,但也不可能一直看护着他。” 被怪物袭击了还能活着回来的他是第一个,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奇幻,高层们当然不可能轻易将这件事揭过。 希格瑞尔垂下眼睛没有回答,“没事的,别担心。” 虽然他已经在竭力掩饰,姜然还是敏锐地从他的神色里读到了一丝忧虑。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东西,姜然思考片刻后他主动开了口,“麦卡斯号上有东西混进来了,它现在还在星舰上游荡,我被对方袭击后就昏迷了。” 姜然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被袭击了,也确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外面,假的是他并没有一直昏迷。 犹豫了一会,姜然最后还是没有提及他和怪物之间的某些事情,他下意识地觉得以他现在的处境大概不适合提及那些东西。 这次的事情影响应该很严重,从刚刚开始希格瑞尔的光脑就一直在响,他歉疚地揉了揉姜然的发顶,温声安慰他不必担心后离开了这里。 希格瑞尔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了姜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系统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小然!你终于醒了呜呜!】 0111哭得直打嗝,很难想象一个系统居然能哭成这样。 【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要不,要不我们放弃这个任务吧,都是我的错,我会提交报告和上面说明情况的!】 01111已经不敢想象这件事要是被0137知道的场面了,可事到如今挨不挨打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地方太过诡异,它有一种预感,再待下去绝对要发生超出它处理范围外的可怕事情。 可就像是听到了它的计划一样,系统机械音突然响起。 【请玩家切勿消极对待任务,本场任务不可拒绝不可退出,直至剧情结束!】 几句话听得01111目瞪口呆,傻子都能看出来主脑这是在点他们呢! 所有后退的道路全部被堵住,他们似乎只剩下了尝试完成任务这一个选择。 顾不上0111这边的情况,姜然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了的任务面板陷入了沉默,他揉了揉眼睛,试图安慰自己,“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对吧?”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短暂的沉默后,姜然划拉了一下任务页面,然后第一次对系统提出了质疑,“大家的炮灰任务都是这样的吗?” 01111又怂了,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咳咳咳,应该吧,就,你懂的。】 姜然有些迟疑地点了点页面,他怎么感觉系统在骗他? 而且,这什么角色buff,什么魅力值提升,这真的正经吗?! 第19章 双标 姜然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自然没了继续待在医疗室的理由,何况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b区,但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抱歉,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守在门外工作人员表情严肃得像人机,无论姜然说什么都不肯放他离开,很明显是打算变相地软禁他。 之前被袭击的时候姜然的光脑就丢了,新的还没到他手上,导致他现在就是想找其他人帮忙都不行。 门外的守卫态度很强硬,姜然没了办法,只能尝试地问道:“那能帮我联系执行官或者其他管理者吗?” 毫无疑问,他的这个要求同样遭到了拒绝。 “我们没有权力帮您联络外界,您还是等上面的通知吧。” 说着守卫看向站在门内的少年,也许是因为高热刚退,少年的脸颊显得很是苍白,精致的眉眼间因为被拒绝而带着些失落。 他的五官生得好,仰着头看人时,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光下会呈现出近似琥珀一样的漂亮颜色。 其实姜然在麦卡斯号上的知名度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b区来了个特殊的管理者,而和他那张漂亮面容一起出名的还有他那古怪的坏脾气。 他们想要靠近,却又惧怕于他的古怪脾气。 哪怕b区掌握的权力不如其他区,它的管理者也绝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可以冒犯的,何况对方和那位执行官之间还关系匪浅。 系统0137的担心是对的,只要少年想要,就绝没有人可以拒绝少年。 但这样的特殊魅力既是武器,也会是不定时的炸弹。 在姜然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守卫突然压低声音提醒道:“您……您再等一会吧,上面目前还正在讨论这件事,您留在这里可能会更安全。” 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明示了,星舰上接二连三的失踪案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姜然这个死里逃生的边缘管理者无疑是最好下手的那个,他们势必要从他身上挖出些有用的信息。 甚至……往坏了说,他们极有可能会怀疑他和怪物之间是否有联系…… 医疗室内现在只有姜然一个人,他像只感受到压力的小动物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11,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不会的,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01111小心地又看了一遍后台数据,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姜然自己也许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系统的安慰并没有能让姜然安心,01111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哄他。 从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又是被袭击,又是被软禁,姜然咬着牙在心底狠狠骂了一顿那只可恶的怪物,它最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察觉到他在生气,系统跟着他一起骂起那只怪物来。 它的宿主才不会有错,都怪那些不要脸的家伙! 作为陪伴系统,这次回归后01111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宿主,所以当然也知道那只讨厌的怪物究竟都对少年做了什么。 昏暗狭小的空间,黏腻潮湿的空气,滚落的水珠……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01111突然结巴起来,原本稳定的数据流有一瞬间的错乱,【小,小然别生气,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它的!】 并不清楚自己的代班系统究竟在想什么带颜色的废料,姜然正在想怎么能在短时间内离开这里。 希格瑞尔也不在,而他在麦卡斯号上算得上熟悉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自己的小猫。 这间医疗室很大,从建成到现在只用过两次。 姜然有些无聊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除了医疗舱和必要的几台设备外,房间的台面上还放着几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安静地悬浮着几只形态特别的标本。 从外形来看,它们更像是地球上的蝴蝶,拥有一对或两三对漂亮的翅膀,即便已经死亡,也依旧能从上面窥见一丝绚丽的彩光。 姜然的指尖隔着玻璃容器落在其中一只残缺的翅膀上,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标本暗淡的眼睛后,奇怪的酸涩感突然充斥了姜然的心脏,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系统机械音突然响起。 【标本:虫母被杀死后,人类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占了上风,撕去鳞甲,掏空所有价值,于胜利者而言,它们无疑是最完美的装饰品 】 虫族浸泡在液体中的翅膀依旧美丽,这为了迎合它们的虫母所生的外表却成了人类的消遣工具。 作为外来者,姜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麦卡斯号上的所有人都会死,但杀死他们的并不是可怕的怪物,而是他们的贪婪。 就在姜然发呆的时候,一角黑色的影子突然从他身后闪过。 察觉到了不对,姜然诧异地回头去看,可身后依旧是空荡一片,并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 姜然皱起眉,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可当他将目光挪回那些放在台面上的标本时,隔着半透明的溶液和玻璃,姜然骤然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竖瞳。 某些被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复苏,姜然额角抽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当他稳住身形后,那双映在玻璃上的竖瞳赫然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此刻是清醒的,姜然简直要以为那只是错觉。 突然的复苏的记忆让姜然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脊背处也跟着开始隐隐作痛,他抖着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可以清晰地摸到自己的脊骨。 当指尖触碰到一片平滑后,姜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只是梦而已……”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他只是个普通人类罢了,怎么可能会和那些东西扯上关系? 姜然刻意地忽略了某些细节,试图说服自己。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某个昏暗角落里,一双满溢着疯狂的猩红竖瞳正安静且贪婪地注视着他。 梦是现实的特殊反馈,毫无意义的梦怎么可能存在呢? 第20章 偏执狂 “这件事我们已经准备上报,跃迁在即,麦卡斯号上不能再重新问题!” 中心会议室内,几个高层对视一眼,就像其他人猜的那样,他们居然真的怀疑好不容易回来的少年和那些怪物有联系。 “我们要对他做更详细的调查,希格瑞尔,你不能一直阻拦我们。” 坐在上首的执行官眸底的情绪很冷, 他将手里的资料随意摔在桌上,丝毫不打算让步,“姜然的事情由我负责,剩下的东西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和这些人共事了这么久,他们私下里的手段希格瑞尔再清楚不过,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将少年交给他们。 明明他的态度已经足够坚决,那些高层却还在试图逼迫,他们说来说去不过都是那么几句话。 “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那些东西放他回来,那些东西为什么只放过了他?” “虫族那些该死的怪物你是见过的,你能保证现在回来的这个真的还是原来的姜然?” “姜家的那个旁支已经是弃子,希格瑞尔,你该不会要为了这么个宠物和我们翻脸吧?” “闭嘴。” 希格瑞尔沉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在所有高层错愕的目光中他冷笑起来,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怒意和戾气,“我说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负责,不管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别想再打这些无聊的主意,自己闯的祸自己处理!”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刚刚还叫嚣个不停家伙此刻就像只被卡住脖子的鹅,表情滑稽到了极点。 懒得和这些人废话,希格瑞尔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他离开,过了许久其他人才缓慢地回过神。 坐在靠左边的男人咬牙切齿看向一旁的人,“希格瑞尔真的是疯了,为了那么个小玩意居然敢和我们这么说话!” “计划照旧。” “可是……” 那个高层挑了挑眉,暗示道:“星舰马上就要完成跃迁,他总不可能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不是?” 谁在乎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和虫族有勾结,毕竟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无耻计划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另一边的姜然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希格瑞尔回来,反而先见到了另一个熟人。 几天没见,对方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霸道又嚣张,谁的面子也不给,门口的那些守卫根本拦不住他。 “希格瑞尔都不给你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有时候姜然忍不住想,诺德要是舔一下上下嘴唇,应该会将自己也毒死吧? 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然的奇怪神色,金发碧眼的小男生笑了笑,几步就凑到了他身边,“好了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进来的。” 姜然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穿管理者的制服,而是少见地穿了常服。 忽略那张嘴,这位A区管理者其实相当有迷惑其他人的资本。 他凑在姜然身边,就像只急于展现自己的公孔雀,一边开屏一边还不忘记拉踩一下自己的竞争对手。 过了一会,诺德突然提起了些其他的东西,“对了,你当时看清那个袭击你的家伙了吗?” 姜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随口回道:“唔,它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星舰上的部分监控里有它的影像。” 听到这个回答,男生的眼神闪了闪。 “这样啊……” 他站在姜然的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少年身上还穿着治疗时用的衣服,宽大的领口空出了一片,动作间一片雪白晃过,险些迷花了旁观者的眼睛。 男生的眸色暗了暗,他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说出的话里却夹杂了些奇怪的东西,“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它?” 闻言少年皱起眉,像是有些诧异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抬眸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男生,忍不住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喜欢它?” 除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一个受害者会喜欢上袭击自己的生物。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微微歪头,那双浅茶色的眼瞳里情绪分明,带着直白的残忍。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诺德的心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低头避开少年那过分直白的目光,声音逐渐沉闷,“它没有伤害你不是吗?也许它喜欢你也说不定。” 似乎非常不喜欢这个话题,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轻哼一声,语气冷漠且不耐,“如果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说这个的话,那我想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诺德的嘴唇动了动,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他还没开口就被房间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异响给打断了。 哐当一声,原本放在台面上的玻璃容器不知道怎么砸落到了地上。 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粘稠液体中,那只虫族标本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它的身体被摔碎,只剩下翅膀和脑袋还算完整,黯淡无光的眼珠冰冷地注视着站在少年身边的诺德。 “怎么回事?” 看清地上的东西后,姜然有些慌乱地跑了过去,而他到那的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试图弯腰去捡那只破碎的标本。 【姜然!】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看到满地的碎片后,姜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诺德就站在不远处,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和地上的那对眼珠对视了片刻。 诺德最后还是离开了,只是在走之前,他神色古怪地留下了一句话,“你被它们盯上了。” 姜然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诺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对方前脚刚离开,希格瑞尔就回来了,他进来的时候姜然正在打扫那一地的碎片。 敏锐如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异常,“刚刚有人来过?” 姜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是诺德,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希格瑞尔的表情立刻变了,沉默许久后,他看向眼前的少年,语气沉缓且艰涩,“诺德·维尔特昨天遭到了袭击,现在他还躺在核心区的医疗舱内。” 姜然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冻结。 如果说诺德现在还在核心区……那么他刚刚见到的是谁? 第21章 请勿惊扰 姜然暂时放弃了回b区的想法,或许希格瑞尔是对的,他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落单为妙。 临近跃迁的关键时刻,为了稳住所有人的情绪,诺德遇袭的事情被压了下来。 除了部分高层和希格瑞尔外,其他人并不清楚这件事,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决定居然给了它钻空子的机会。 晚些时候希格瑞尔带着姜然去了核心区,隔着医疗舱的舱门,姜然见到了真的诺德。 透明的管子缠绕在男生身上,他紧闭着眼睛,脸色是前所未见的苍白,哪怕治疗了这么久,外露皮肤上遍布的细密伤疤也还没有完全褪去。 其中最长最深的一条从他的脖颈处一直延伸到了腰腹,几乎要将他这个人劈开。 “他很幸运,对方差一点就得手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快被撕成了两半。” 希格瑞尔眸底的情绪很淡,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些血腥场面。 几次的袭击案里,到现在只有两个活口,一个是还躺在医疗舱里的诺德·维尔特,另一个就是姜然。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医疗舱运作时发出的淡蓝光晕落在少年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色简直比重视的诺德还要苍白几分。 诺德·维尔特还躺在这里,那么之前进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少年勉强笑了笑,蜷缩在袖子下的指尖掐进了掌心,“我是不是该庆幸,它没有像撕面包一样也撕了我?” 执行官大人弯下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轻声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姜然垂下眼睛,是啊,很快就会结束了,再没有人比他们清楚最后的结局了。 核心区的工作人员显然要比其他东西更清楚利害关系,现在整艘星舰上最安全的地方大概只剩下了这里,所以他们并不意外希格瑞尔会带着姜然过来。 他们给姜然单独划了块活动区域,某种程度上来说姜然在这里不仅更安全还能更自由。 除此以外,姜然还收到了一份意外惊喜。 他刚打开房间的大门,一只哭唧唧的小猫投影就扑了过来。 “小然!” 姜然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饼饼!” 这几天他最担心的除了自己的任务就是小猫,之前他在医疗室休养的时候他们说什么也不让他联系小机器人。 终于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主人,小暹罗眼泪汪汪地在姜然脚边蹲下,他走一步它就跟一步,小尾巴一样牢牢黏在了姜然身边。 “他们不让喵过来,说小然生病了,喵很担心,小然现在病好了吗?” 小猫仰起自己毛茸茸的可爱小脸,亮闪闪的大眼睛里没有其他任何复杂情绪,有的只是纯粹的忧虑和心疼。 姜然被它看得哈特软软,隔空在它的小脑袋上摸了摸,姜然连声音都柔了下来,“我已经好多啦!” 这下子人开心了,猫也开心了,唯独只有站在不远处的某位执行官神色有些奇怪。 他挑眉看向那只在少年脚步绕来绕去的的猫状生物,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抱有些敌意。 这样想着,那只猫又看了过来。 它蹲坐在少年的腿边,那双宝石一样的蓝色眼瞳里没有半点面对少年时的柔弱可爱,有的只是无机质的冰冷。 短短几秒的对视就足够他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想,希格瑞尔微微皱了眉,星舰上的所有人工智能,包括操控星舰的主脑Eva,在诞生时都被植入过原始命令,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得,也不准伤害人类。 可当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只猫已经移开了视线,正亲亲热热地向自己的主人卖萌,仿佛刚刚的对视只是希格瑞尔的幻觉。 对此一无所知的姜然正一边安慰自己的小猫,一边和01111说话。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01111看希格瑞尔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不,严格来说,它是看自己宿主身边的所有雄性生物都不顺眼,包括那只正在对着姜然撒娇卖萌的猫形生物。 姜然眼神游移,“唔,应该不会吧,我只是他的下属而已。” 【你是指拥有前未婚妻身份的下属吗?我看他就是想吃回头草!】 01111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对方目的不纯。 想到这里它忍不住感慨起来,【0137哥哥不该给你安排什么路人和炮灰角色,你要是去那种攻略组啊,那绝对是嘎嘎乱杀。】 它负责嘎嘎,它亲爱的宿主负责乱杀。 姜然被它的语气逗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绑定的,从有记忆开始他一直都在做任务,直到他崩掉了十个任务世界…… 想到这里姜然又笑不出来,他偷偷瞄了眼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许是因为临近计划的最终时刻,核心区的气氛格外紧张,路过的工作人员个个行色匆匆。 他的任务进度已经过了50%,按照剧情,异变最初就是从核心区开始。 b区暂时回不去了,姜然只能改变计划。 只要保证在剧情进度达到100%,b区那场暴乱发生前赶回去,完成最后的杀青剧情点,他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成功完成这次任务。 希格瑞尔没有在这里留太久,临走前他特地嘱咐姜然在事情平息前暂时不要离开核心区。 其实不用他强调姜然也清楚这一点,压下心中的不安,姜然带着自己的小猫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核心冷藏室内,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将处理完毕的部分物品封存进容器中。 为首的工作人员拿着清单,低声催促道:“都仔细检查检查,不要有遗漏。” 浓重的冷气四散开,刺目的照明落在他们头顶。 几根圆柱形的容器安静地立在冷藏室的角落里,透过上面凝结的冰霜,他们依稀可以窥见那些被封存于其中的恐怖生物。 离开时有个工作人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些害怕地催着其他人赶紧出去。 领头的那个男人听到后不以为意,半开玩笑地说道:“怕什么,它们还能复活不成?” 等到人类离去,死一般的寂静里,透过厚厚的冰层,几双猩红的竖瞳猛然睁开。 第22章 请爱我 几乎整个麦卡斯号上的人现在都知道,姜家那个旁支少爷和他们的执行官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这对前未婚夫夫最近似乎很有旧情复燃的迹象,并且看起来好像还是执行官大人在倒贴。 也许是有这个原因在,核心区的工作人员对待姜然都很客气,给他安排的房间比他在b区的居所还要大。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姜然不得不承认,b区确实是资源荒漠。 刚进门小猫就忙碌了起来,转来转去地指挥着其他家政机器人干活,在其他机器人忙着打扫的时候,它自己则是端着只杯子去了姜然身边。 浅蓝色的药水装在不大的杯子里,看起来只有一口的量。 姜然的身体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但他的两次高热来得奇怪,加上始终检查不出具体原因,保险起见,医疗组的组长还是给他配置了稳定类药剂。 按照医嘱,姜然每天都需要服用这类稳定剂。 在猫来这里之前,这项工作一直是由医疗室的其他机器人代劳,现在猫来了,这条指令当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过渡到了它的系统里。 小猫将杯子放在桌上,在姜然端起杯子准备喝下那些东西的时候,它突然扯住了姜然的衣角。 姜然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它,“怎么了?” 小猫的眼底闪过挣扎,最后还是没有放开姜然的衣角,“古地球上有一句话叫做是药三分毒,猫觉得小然已经好多了,其实不需要再喝这些东西。” 姜然的注意力被它毛茸茸的小脸吸引住,完全忘记了医疗组组长的叮嘱,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久留,这些辅助类的保健品本来也没什么必要。 “那今天就不喝了。” 少年笑着想要弯腰去摸小猫的本体,结果他刚刚俯下身,不远处的一只扫地机器人突然冲了过来,直直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受到冲击,放在桌子边缘处的杯子直接砸了下来,蓝色的苦涩药剂瞬间撒了姜然一身。 那只扫地机器人应该是出了故障,撞了桌子后就彻底歇菜不工作了,气得小猫拿爪子挠了它好几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自己的主人,“小然先去洗个澡吧,剩下的东西我来收拾就好。” 闻言姜然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袖子,药剂顺着衣袖滴落下来,黏糊糊地粘在了他的皮肤上。 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自己湿哒哒的衣袖,少年对着自己的猫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随着浴室那边传来落锁声,站在桌边的猫动作优雅地跳到了桌上,无机质的蓝眸冷冷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 如果连问题都检查不出来,那么所谓的稳定剂又有什么作用呢? 那些药剂气味很特殊,表层的苦涩味道散去后开始隐隐透露出一股奇怪的腥甜。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少年的曲线优美的脊背滑落,沿着那片雪白粉润一路坠落至地面。 姜然的皮肤薄,稍微用些力揉搓一下就轻易红了一片,可即便如此,药剂的气味仍然没有完全散去。 总感觉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就像是在验证他的猜想一样,叮的一声,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 【稳定药剂:取材特殊的奇怪药剂,它的用途看起来并不简单 注:请谨慎入口,与材料同源者使用后在某些情况下将会引起特定的反应】 姜然愣了一下,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阵眩晕感陡然出现。 姜然身形不稳地晃了晃,耳边一片嗡鸣,连带着视线也模糊起来。 他张了张唇,可除了一点气音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过后,少年再也支撑不住,失了力的身体沿着浴室墙壁一点一点下滑。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有些升高,少年难受地蜷缩起身体,像只皮毛被打湿的雪白羊羔,氤氲的热气在他腻白的皮肤上蒸腾出瑰丽的潮红。 慢慢的,原本附着在少年皮肤上的腥甜渐渐被另一种更加特殊的气息取代,常人无法察觉的甜腻芬芳混杂进水汽中,迅速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蔓延开。 少年无力地伏倒在瓷砖上,粉白的唇瓣蒙上了淋漓的水泽,像是开到极致的糜艳玫瑰,呼吸间都带着馥郁蚀骨的甜蜜香气。 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吸引着旁观者靠近。 一道黑影从厚重的水汽闪过,藏匿许久的外来者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意识恍惚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他挣扎着想要支撑起身体,用尽全部力气想要抬手去够不远处的门锁。 可下一秒,一条带着凉意的黑色长尾就缚上了他的手臂,温柔却强硬地将少年重新按回了弥漫的水雾中。 头顶的水流被挡住,一片混乱中,少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他努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影子。 感受到少年的排斥,那条黑色的长尾得寸进尺地缠得更紧了些,微微收紧的力道压得那片腻白的软肉变了形,再松开时轻易就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鲜艳的红痕。 蒸腾的雾气里,无力挣扎的少年浑身颤抖,粉润的指尖收紧又松开。 小怪物费力地拼凑出零碎的字句,【王……好香……】 此刻流淌着虫母血液的少年对于它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轻易击溃了它们残余的理智。 在虫族的社会关系中,虫母即是一切,享有最高的支配权,它们为它而生也为它而死。 极致的忠诚下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等到新的虫母孵化,它们将与它一起,重新制造出强大的族群。 小怪物小心地用长尾将少年卷入了自己的怀中,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甜香让它近乎目眩神迷。 它低下头,布满细鳞的漆黑脊背处突然裂开了一道狭小的口子,紧接着,一双云雾似的绚丽翅膀展了开来,与少年在医疗室见到的标本翅膀如出一辙。 为了更好地生存,它们一般不会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能量,但凡事都有例外。 求偶期的王虫会不惜一切代价,它们会不停地化茧重塑自己的外貌,只为迎合虫母的喜好。 就像这只刚刚复苏的王虫,它舍弃了自己原本的甲壳,选择了一双除了美观外一无是处的蝶类翅膀。 它记得虫母看那些标本时的神色,心疼的,欣赏的,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它们尖叫。 想到这里,王虫仔细地伸展开自己刚刚生出的美丽翅膀,笨拙地向少年展示起来,【王,看,我也有翅膀。】 我也有翅膀,所以你也会喜欢吗? 第23章 你会喜欢它吗 那只外逃的怪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处理,不再只是拘泥于固定的外貌,它开始披着不同的皮囊游走于星舰之上。 你无法保证,此刻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人类对于它来说就像是待宰的牲畜,杀戮不再只是为了食欲,它藏在阴影处,欣赏着这场由它制造和挑起的混乱。 主控室内,希格瑞尔看着手中的数据,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短短几天的时间内,麦卡斯号上的失踪人数居然多达几十。 其中已经确认死亡的就占了绝大多数, 这还只是明面上,b区船舱下那些囚犯的信息都还没算在内。 而再往深了看就会发现,除了部分普通工作人员外,里面还不乏高层或管理者。 毫无疑问,这是场有目的的袭击。 剩余的高层们这些年安于高位,身体和脑袋早就被蛀蚀一空,在对方几次三番的恐吓下居然真的开始惧怕起来。 麦卡斯号已完成蓄能,十二小时后就将进行跃迁,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抓住那只老鼠。 想抓老鼠就得有诱饵,前一个计划刚因为希格瑞尔的强势而暂时搁置,没过太久这些家伙就又想出了新花样。 在他们滔滔不绝试图说服他的时候,某一刻,希格瑞尔手里捏着那份资料,心脏没来由地突然一紧,陡然生出几分焦躁不安。 “我们当然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你也知道的,帝国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公民的,所以你……” 那个高层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安静坐在主位的执行官猛地站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那双淬着杀意的冰冷灰眸时瞬间熄了声。 希格瑞尔快步穿过走廊,越是靠近核心区,心脏处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核心区的人见他回来都有些不解,可在看到他难看到极点的神色还是歇了询问的心思。 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执行官大人一路沉的脸才终于有了些许和缓。 来开门的是他的熟人,不,准确来说是熟猫。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他后,那只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真的是连演都不演了。 “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的话您还是先回去吧。” 门内的机器人垮着张小猫脸,开口就是赶人的话,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到这里直接傻了眼。 毕竟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个性,并且对待执行官都能语气这么恶劣的家政机器人。 压住心底的烦躁,希格瑞尔低头扫了它一眼,抬手卡在了门框边缘,“他现在在哪?” 意识到他神色不对,猫也收敛起了刚刚的散漫。 没有再阻拦希格瑞尔,猫带着他进了房间,它跳上桌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道:“小然还在浴室,你得等一会。” 希格瑞尔遥遥看了眼浴室,那个方向确实隐约可以听到有水声传来。 确认在他离开期间没有人过来后,希格瑞尔心下稍定,暗暗松了口气。 他几步走到浴室门前,刚要开口又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或许并不适合打扰对方,于是他又退回了客厅。 只是他不知道,浴室内,少年正被托着腰肢压在那厚重的磨砂门上。 单薄的脊背与微凉的磨砂玻璃相接触,冰得少年发出了难受的低吟。 而在这个时候,一门之隔,希格瑞尔就站在外面。 隐约间听到熟悉声音的少年想要呼救,可就在他张唇的一瞬间,有什么柔软却冰冷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唇瓣。 【王喜欢那个半虫族?】 王虫张开自己的翅膀,将少年重新裹进了怀里,它像只黏人又缺乏安全感的小狗,受不了少年的注意力落在除它以外的任何东西上。 它蹭了蹭少年纤细的脖颈,布满细密黑鳞的长尾灵活地缠绕上了少年雪白的小腿。 人类的皮肤太过脆弱,哪怕它已经放轻了力道,依旧留下了几道浅淡的红印。 少年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只是含糊不清地念了句希格瑞尔的名字。 浴室不大,勉强只能塞下恢复正常身形的王虫,而少年只能被迫缩在它的翅膀里。 王虫不喜欢那个人类,更不想从小虫母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它赌气似的又用尾巴堵住了少年的唇。 【人类不好……半虫族也不好……】 少年回答不了它,被水打湿的黑发湿哒哒地落在他的额前,挂在发尾的那颗水珠轻晃着坠进了少年迷蒙的漂亮眼瞳,最后沿着那湿红的眼尾一路滚落。 狭小的空间里,他被裹在王虫湿热的翅膀里,似乎连呼吸都渐渐滚烫起来。 像是陷入了一场迷离的梦境,昏昏沉沉间,姜然的后背又痛了起来。 与那股疼痛一起袭来的是奇怪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急不可耐地想要从那里挣出。 少年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挠,却被压住了手腕,再然后,有什么柔软湿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脊背。 王虫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它只是小心翼翼地用翅膀拢着自己的虫母。 新生的娇弱的虫母显然还没有做好化茧的准备,而它尾巴尖分泌的特殊物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安抚虫母,引导他更好地完成分化。 少年实在太瘦了,单薄的脊背处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蝶翼似的骨骼,而在那片光滑柔嫩的皮肤上,两条细长的红色印记正在慢慢加深,不细看的话大概会以为那是什么划痕。 王虫用自己的翅膀尖尖小心地碰了碰那两条红印,背上最敏感的地方被触碰到,引得少年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干了坏事的王虫眼瞳微缩,立刻心虚地收回了自己的翅膀。 看起来还需要很多时间,不过没关系,它们愿意等待。 不适感慢慢散去,少年紧皱的眉尖终于展开,空间里弥漫的那股甜腻香气不知什么时候淡去了,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确认他睡着后,王虫拢紧的翅膀终于展开。 避开少年的脊背,它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放在铺了浴巾的地面上,随后它歪头看向浴室外,猩红的竖瞳里飞速闪过一点亮光。 王喜欢那样的人类长相吗? 第24章 缰绳 姜然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蹲坐在桌上的猫。 它甚至已经顾不上去盯那个入侵他们领地的人类,轻巧地从桌上跳下来后就去了浴室门口。 厚重的水雾加上磨砂的质感,让他们根本看不清浴室内的情况,只能依稀听到水流的声音。 “小然,你洗好了吗?” 可回答它的依旧只有水流声,猫挠了挠门板,蓝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眉心猛地一跳,不安再次袭来,希格瑞尔快步走到浴室前,动作急切地敲了敲玻璃门,“姜然?!”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答,希格瑞尔眉尖紧蹙,敲门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有些发抖。 惊慌之下,他居然用蛮力直接撞开了浴室的大门,全然忘记了可以用其他方式开锁。 浓重的雾气四散开,依稀露出角落里的那道单薄身影。 一向沉稳的执行官大人慌了神,他半跪着抖着手扶起了地上的人,当感受怀中人匀称平稳的呼吸后,男人一直绷紧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些许缓和。 小心地将少年护进怀中,希格瑞尔的表面上看似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垂在身少年侧依旧在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跟着进来的猫在看清现场情况后瞬间炸了毛,可不等它靠近,男人就已经抱起了少年,留给猫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滚开。 已经是第三次了,当再次看见昏迷的少年时,临时被抓来的医疗组组长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可检查来检查去,少年好像都只是睡着了而已。 希格瑞尔守在姜然床边,执拗地不肯离开,“只是睡着了的话为什么叫不醒?” 医疗组组长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执行官大人是不相信我们吗?仪器可是不会出错的,也许再等等他就会醒了。” 希格瑞尔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昏睡中的少年。 破门的时候门框处变形的锋利金属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滴滴答答地顺着伤口不断滚落,他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直到旁边有人尖叫起来,他才迟缓地发现自己受了伤。 有人大着胆子想要帮他包扎,却都被他的眼神吓住,离得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直接哆嗦着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抛开外貌,麦卡斯这位执行官身上属于人类部分的似乎越来越少,此刻的他就像头未开化的兽类,压在眉骨阴翳下的那双灰色眼瞳冷冷地扫向在场众人,不带一丝温度和情感,只固执地守着身后的病床。 每一头兽类都需要一条缰绳,以确保能压制住它们,而他的缰绳就在少年手中。 接受过特殊药剂的改造,希格瑞尔的身体素质早就异于常人,短短时间内,他手背上的那道伤口就已经自动止了血。 “他只是睡着了,您也不必太担心。” 医疗组组长又绕了回来,他年纪不算轻,资历也老,但不怎么摆架子,和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所以在麦卡斯号上的名声非常不错。 他的视线落在昏睡中的少年身上,假意安慰几句后,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些稳定药剂他还在吃吗?如果按时吃了的话,那看起来这种药剂对他就没什么效果了,我们可以换一种试试。” 看似是关心,实则里面的真实用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没有立刻回答的问题,希格瑞尔皱眉看向他,“为什么问这个?” 和他对视的瞬间医疗组组长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然后尬笑着摆了摆手,“哈哈,看我这记性,这个事情怎么能来问你,没事,等姜少爷醒了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好像刚刚的几句话真的就只是无意提及一般,而他的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执行官却渐渐暗了眸色。 姜然是在两个小时后醒来的,就像他们检查时说的那样,他确实只是睡着了。 虫母胚胎带来的感染不是人类仪器可以检测到的,它正在悄然无声地改变着姜然的身体。 一次是意外,但两次三次地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然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在确定他真的没问题后希格瑞尔就送他回了核心区,而他自己则是去处理其他杂事了。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姜然艰难地坐了起来,动作间他的衣袖滑下去了一截,露出那圈环在他纤细手腕上的艳丽红痕。 就像是某种印记一般,提示着他那些混乱湿热的记忆并不只是梦而已。 01111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后台的数据更是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姜然板起脸来,因为不久前刚刚哭过,他的眼睛微微有种肿了,连眼皮都泛着薄薄的粉。 明明脸颊苍白,可偏偏一双唇又红得过分,像是雪白无瑕的纸张上蓦然滴入一点艳色,勾出一点特殊的意味来。 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看起来更加好欺负了,直看得01111数据流乱窜。 不等它回答,系统提示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往常总是安静的任务系统最近活跃得异常频繁,经常是姜然刚刚想到,它就会紧跟着跳出来。 【任务进度(60\/100),已推动,主线剧情以及角色身份背景已全部更新,请玩家注意查收 世界:瑰宝 麦卡斯号上的人类并不知晓,那枚由他们亲手带上星舰的虫母胚胎将彻底毁灭他们 它已经选出新的接任者,受到虫母胚胎感染的人类将转化为新的虫母 藏于黑暗深处的怪物感知到了王的复苏,看啊,它们正期待着您的回归 角色身份:b区管理者(新生虫母) 您平等地讨厌所有活着的人类,新生的胚芽正在您的身体内萌发,当化茧结束,您将成为真正的异种之母 注:您的身体正处于转化期,请及时补充能量,过度饥饿状态将诱发严重后果! 】 姜然愣愣地看着系统页面,在读到新生虫母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眉心猛地一跳。 恰好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异响,姜然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视线相接,片刻的怔愣后,姜然甚至还来不及打招呼就被拉入了一个炽热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袭来,姜然本想挣扎,却在看见对方微微发颤的肩膀后还是收回了手。 “我没事。” 听到他的声音,希格瑞尔闷闷地回了一个嗯字,这才不情不愿松开了他。 姜然坐在床上,执行官大人就半跪在他的腿边,统一的黑色制服越发衬得他身高腿长,肃穆威严里又带了些凛然不可侵犯的禁欲。 在确定姜然确实没事后,执行官大人垂下了眼睛,低声道:“抱歉,是我疏忽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 其实他不知道,姜然已经有些听不进他在说些什么了,他的视线颤了颤,最后落在了希格瑞尔外露的修长脖颈间。 一股莫名的灼烧感突然从胃部燃起,姜然盯着眼前人的脖子,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饿了。 第25章 他饿了 很难具体去形容这种感觉,姜然就这么盯着希格瑞尔的脖子入了迷。 这么近的距离下,从姜然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对方那冷白色皮肤下起伏的青色血管,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是怎样的温热和甜腻。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姜然猛地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的后背一阵发冷。 希格瑞尔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少年面色骤变,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打击。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少年,却被对方一巴掌打掉。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也许有些过激了,少年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的眼尾有些泛红,失了血色的脸颊让他看起来状态格外的差。 希格瑞尔陡然有些不安,可他刚要靠近,少年就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底满是警惕和拒绝。 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可少年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的冷硬,“抱歉,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待一会。” 希格瑞尔拗不过他,只能先离开了房间。 等他离开后,姜然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他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哑着声音问道:“是因为新的角色身份吗?” 就算是再迟钝也该察觉到这次更新的问题了,姜然有些茫然地又确认了一遍,可无论他刷新多少次,新的世界信息依旧还在。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的身份似乎已经,或者说即将不再归属于人类的范畴。 虫母胚胎……感染……究竟是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间,几条记忆碎片猛然闪过脑海。 姜然额角抽痛,终于想起了某些被刻意模糊的东西。 摔碎的容器,四分五裂的奇怪生物,枯槁黯淡的眼珠…… 01111终于忍不住了,【小然你别哭,都是我的错!】 到了这个时候姜然才知道自己原来进错了任务世界,01111手下有很多个宿主,它待的组有个单独的分类——悬疑惊悚。 【我错了,我当时不应该开小差的!】 01111爆哭起来,它没有带过其他组的宿主,所以在分派任务世界的时候,肌肉记忆使然,它一不小心就把姜然塞错了任务世界。 刚开始它其实还想继续瞒着这件事,毕竟姜然绑定的系统和它们这个分类下的正常宿主有点不一样,只要撑到剧情结束,它就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切拉回正轨。 但只要一看到小宿主,它的良心就在疯狂作痛。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东西“欺负”一无所知的少年时,明明它只是一串数据代码而已,居然也生出了奇怪的情绪。 姜然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重新坐了下来,“所以我和其他宿主不一样是指?” 01111的声音依旧活泼,却莫名带了些天真的残忍,【他们如果在任务世界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呀,没有多余的机会。】 可你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01111没有注意到少年又白了几分的面容,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0137有个很奇怪的宿主,进一个任务世界就塌一个。 当时它不理解为什么编号那么靠前的0137还要留着对方,甚至还偷偷和其他系统一起嘲笑过他们,直到它见到少年。 没有人会不爱他,没有人可以不爱他,哪怕是非人生物。 01111昏头地想,就算少年的任务又失败了也没关系,它攒了很多很多积分,都可以借给少年,这样主系统就不会惩罚少年了。 更邪恶一点地想,它其实希望0137可以晚一点回来,不,干脆不要回来算了。 并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秒它就脑补了一出大戏,姜然的手还在抖,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剧烈的灼烧感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胃部,处于蜕变期的虫母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以积蓄化茧时所需要的能量。 正常来说,这件事一般应该由王虫完成,可姜然身边没有王虫,至少说现在还没有。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几乎要吞没姜然的理智,明明知道提示里的所谓食物也许不是什么正常东西,却还是抱了一丝侥幸心理。 医疗室的机器人管家按要求送来了他要的营养液,但姜然从来就没有被幸运之神眷顾过多少次。 粘稠的营养液甫一入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就涌了上来,顾不上手里的东西,姜然直接趴在床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么一吐反而又消耗了不少精力。 姜然忘记了,提示里还有一条——过度饥饿将会诱发一定危险。 砰的一声闷响,装着营养液的袋子砸落在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地板上瞬间蔓延开。 少年站了起来,原本清亮的浅茶色眼瞳蒙了雾气,失神地望向某个地方。 一门之隔,人类走动和说话的声响无比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拉扯着他脆弱的理智。 他不知道,当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一刻,无声的信息瞬间在整座麦卡斯号传播开。 黑暗深处,几颗猩红的复眼倏地睁开,王饿了,它们需要向王献上食物才行! 距离跃迁只剩下不到八小时,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整个麦卡斯号都提前进入了特殊状态,b区自然也是一样。 和其他区域不同,哪怕管理者不在,b区的运作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作为整艘星舰的最底层,没有人会注意这里的人员变化,毕竟对于上位者而言,一点小“损耗”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短短几天内,b区的囚犯就少了近四分之一,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某个未知生物的猎场。 仔细地擦去自己手腕上沾染上的血渍,怪物嫌恶地踹开了脚边的残余肢体。 它还顶着最初那个人类的样貌,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加上高层对它的追捕,它最近的行事收敛了许多,几乎已经不会再出现在上层,但也只是几乎。 仔细地打理好自己的衣饰,就像此前的无数次一样,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开始向星舰的某个方向走去。 时间到了,它该去看看它那不听话的猎物了。 第26章 食用我 游荡在星舰上的怪物狡诈而贪婪,落单的人类成了它的首选目标,浅淡的血腥气始终萦绕在这座漂浮于宇宙中的堡垒上。 避开巡视的安保机器人和工作人员,那只贪婪的异类一路畅通无阻地去到了它的目的地,只是今天的c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除了星舰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响动,整条走廊里安静异常。 距离跃迁还有不到两个小时,麦卡斯的运行方向已经进入预定轨迹,为了节省能源,除了必要区域,整座麦卡斯号的照明被调暗了许多。 怪物迟疑了片刻,在它犹豫的时候,一缕若有似无的奇特香气突然在它鼻尖滑过,受到刺激,怪物猩红的竖瞳缩了缩,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促使它追赶着那缕气息往更深处去走去。 走了没几步,空荡冷寂的走廊里,一道熟悉的单薄身影突然跃入它的眼帘。 惨淡昏暗的光影下,少年面容精致却苍白,如同夜间游荡的艳鬼,危险,却又带着蛊惑人心的非人魅力。 当那双琥珀宝石般的眼瞳看过来的那一刻,怪物的心脏猛然震颤起来,一下子清醒过来。 少年赤着雪白的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幽深的浅色眼睛里融进了暗光,他弯起唇,对着几步之外的怪物伸出了手,“过来。” 原本冷静下来的大脑再次昏沉起来,怪物愣愣地看着它心心念念许久的人类,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其实它早该意识到不对,在发现少年逃离后,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和背叛,而是居然在担心少年万一是被什么人带走,担心他如果遇到了危险…… 爱欲和食欲交缠在一起,可能连它自己都已经分不清。 自己对于少年的过分执着究竟只是出于本能对猎物的占有欲,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 灵魂像是被撕成了两部分,那些翻涌的矛盾情绪几乎要将它淹没,它暗暗预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自己的掌控。 而超出它控制外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是它袭击了诺德·维尔特,顶着他的样子去了c区医疗室。 它是带着杀意去的那里,却还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秒就心软了。 怪物并不知道,在它心软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沦陷。 光线昏暗的通道里,神色恍惚的怪物在少年面前停下,它低头看向这个掌控它所有情绪的人类,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怪物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想要他看到自己,渴望他的那双眼睛永远只注视自己。 怪物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姜然……” 似乎很满意它的反应,少年弯起唇,眼底是足以让人溺毙的惑人光影。 变幻的光线里,少年原本的浅色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了竖瞳,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怪物,原本线条柔和的五官陡然生出一种锐利的非人美艳。 在怪物又要开口之前,他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落在了唇边,“嘘,乖孩子,安静些。” 说着他揽住了怪物的脖子,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片羊脂玉般细腻温润的雪白。 他像枝柔软无根的菟丝花,紧紧攀附于宿主的身上。 被蛊惑的怪物眼神迷离地低头靠近,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得仿佛只要它想就能轻易吻上少年那双玫瑰色的红唇。 不过就算知道估计它也不会在乎,它会是少年最忠诚的信徒,最听话的恶犬,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少年仰起头,纤细洁白的手臂压着怪物的脑袋靠近自己,然后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唇。 那些新生的尖利犬齿轻而易举刺破了它的喉咙,温热腥甜的血液一瞬间涌了出来。 空荡冷寂的走廊里,只有头顶冷调的照明静静地注视着这幕荒诞血腥的献祭。 来不及吞咽的血珠顺着少年的唇滚落下去,在他雪白无瑕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艳丽痕迹。 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虫母会自行捕食,和其他虫族以及王虫比起来,在这种状态下,没有尖利爪牙和护甲的虫母反而更加危险。 它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这只挑剔又娇气的新生虫母在这里游荡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还算满意的食物。 血液在极速流逝,怪物却并不觉得痛苦,它抱紧怀中的少年,完全沉醉在了这场甜蜜的绯色陷阱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终于松开了它。 失血过多的怪物倒了下去,它仰面躺在地上,猩红色的竖瞳依旧贪恋着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在此刻翻转,少年弯下腰,近乎怜爱地摸了摸怪物因为过度失血而发冷的脸颊,低声夸奖道:“乖孩子,你做的很好。” 少年眉眼弯弯,染了血珠的红唇艳冶异常,也许是因为刚刚完成进食,他的心情显然极好。 出于某种怜悯,少年并没有直接杀死怪物。 他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转身向走廊更深处走去,等待着他的下一个猎物送上门。 在少年转身离开的时候怪物终于迟缓地恢复了理智,它的血液被抽干了大半,但对于虫族而言,这并不算什么太致命的伤。 理智回笼,它终于意识到了少年身上的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等它回过神的时候走廊里早已没了少年的影子。 饥饿感有所缓解,身体里属于虫母的那部分存在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再次陷入了休眠状态,作为人类的少年才得以清醒过来。 姜然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陌生场景,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都经历了什么,直到他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在看清自己手上沾染的东西后,姜然愣住了。 少年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指尖的那抹鲜红。 系统的冰冷机械音适时响起,【恭喜玩家,主线剧情已推动 虫母饱食度60\/100 注:请继续探索,请勿让饱食度低于60,当饱食度达到100%,您将进入蜕变期】 第27章 护卫 很少有人知道,麦卡斯号的最底层其实并不是b区。 狭小的审讯内,希格瑞尔抬眸冷冷扫向对面,那些平时被刻意收敛阴鸷一面在此刻显露出冰山一角,“谁给你的胆子对麦卡斯号的管理者下手?!” 面对他的质问,被拷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始终神色平静,甚至故意挑衅道:“您抓我究竟是因为我下手的对象是管理者,还是因为我动了您的小情人?” 说完后他紧盯着坐在审讯席上的执行官,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在察觉到希格瑞尔眼底的情绪变化后,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原来你真的喜欢他啊,真可笑,什么时候怪物也会喜欢人类了。” 他笑得癫狂,完全看不出一点平时的儒雅温和。 希格瑞尔的唇角几乎要绷成一条直线,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让对方露了狐狸尾巴,他根本不会发现他们动的手脚。 等到疯够了,男人才再次抬头看向坐在阴影处的执行官,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浓烈恶意,“晚了啊,那些东西已经融进他的身体了,他会是最好的母体,他该死,你们也该死!” 他死死盯住希格瑞尔,爬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球微微凸起,一字一句道:“我们都该下地狱。” 为了避免在跃迁时产生不必要的麻烦,麦卡斯的各处已经下达了禁行通知。 跃迁事宜已经准备完毕,他们正在缓缓靠近最后的目的地,航行在宇宙中的黑色星舰像是一头休眠的可怕巨兽,积蓄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一路上姜然都在想刚刚的事情,可无论他如何回忆,他的脑海依旧空白一片,到了后面他的这种行为已经到了近乎自虐的地步。 他神色恍惚地掐着自己的指尖,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奇怪的黏腻腥甜。 不止是指尖,他的唇边,口腔,甚至是更深的地方…… 【小然!醒醒!】 01111的尖叫陡然在他耳边炸响,姜然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没事。” 姜然勉强笑了笑,将指尖重新拢回了袖子里。 围观了虫母猎食全程的01111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安慰起自己的宿主,【任务看起来马上就要完成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少年的脸颊白得有些不正常,原本因为摄入食物而产生的一点血色也因为惊吓而完全褪去了。 他大概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过想来也是,0137根本不可能让他进这样的任务世界。 这样一想,01111那根本不存在的良心又开始幻痛了。 和系统聊了几句,姜然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缓和了些许,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核心区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那条禁行指令,走廊里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机器人外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整个麦卡斯号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状态。 这里距离c区已经有些距离了,犹豫片刻后,姜然决定还是先回自己在核心区的房间。 他的光脑还留在核心区的房间里,想要给希格瑞尔他们发消息也得先拿到光脑再说。 和外面看起来一样,今天的核心区内部也安静得不像话。 悠长的通道里,姜然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头顶的照明不算很亮,却足以让他看清两侧的景象。 核心区的走廊两侧并不是银色的厚重墙壁,而是一个个划分开的特殊实验室。 透过两侧的玻璃大门,姜然可以清楚看到里面一个个被分割开的培养箱,以及被锁在其中的不明生物。 制造这里的人确实下了血本,通过那些从虫族身上得到的基因,他们确实制造出了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但是谁又能保证,“造神”造出的一定会是神呢? 在姜然经过这里的那一刻,那些原本安静缩在培养箱一角的怪物们突然躁动起来。 它们扭曲着不成型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撞击起培养箱,即便皮肤皲裂流血也在所不惜。 由人类制造的怪物们贪婪地看向走廊中的少年,浑浊的眼珠里是如出一辙的垂涎和渴望。 使用窃取来的东西终究需要要付出代价,这些人为制造的怪物并不具备任何智慧或理性。 它们并不能理解虫族对于虫母的憧憬,刻在本能的杀戮和贪婪占据上风,将这种憧憬转化为了恐怖的破坏欲。 【好香……好香……我的!】 【好饿啊,吃掉他,吃掉他!】 吃掉他,他就是我们的了。 少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动吓了一跳,他白着脸后退一步,却没想到直接撞进了身后人的怀中。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的吵闹声瞬间退去,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人造怪物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一样,慌乱地缩进了角落里。 姜然错愕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红色的眼瞳中。 “抱歉,吓到你了吧?”青年眉眼俊秀,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像是沁了血的宝石,让他莫名多了些邪性。 他看向少年的神色柔和异常,“别怕,我们马上就处理掉这些东西。” 他穿着核心区工作人员统一的制服,胸口处的白色工牌在灯下折射过一缕冷芒。 明明看起来很可靠,姜然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注意到,在看到他苍白的面颊后,青年的眼底飞速闪过了一丝担忧,只是不等他说些什么,姜然就迅速挣脱了他的怀抱然后和他拉开了距离。 “谢谢,我没事。” 姜然警惕地看向对方,他的体温简直低得吓人,仿佛刚从冰窖里出来一般。 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悄然滋生,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开始复苏。 青年倒也不生气,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他看向姜然,动作优雅地对他行了一礼,再抬头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瞳里有微光闪烁,“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您的护卫。” 说话的那一刻,青年原本圆形的瞳孔慢慢拉长,渐渐与姜然记忆深处的猩红竖瞳重叠在了一起。 第28章 香香软软 变化只是一瞬间,当姜然再看过去时对方的眼瞳已经恢复了正常。 似乎是察觉到姜然的抗拒,他终于不再试图靠近。 青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俊美的外表极其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您可以称呼我安,我会暂时负责保护您。” 姜然皱着眉看向他,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出一点异常来佐证自己的猜想。 但是很可惜,对方的伪装简直堪称完美。 到了后面姜然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刚刚真的只是错觉吗? 少年眼底带着些困惑,他偷偷瞥了这个自称是他护卫的男生一眼,神色迟疑又警惕,像只在洞口探头探脑的兔子,一有风吹草动就胆小地缩回了脑袋。 “我不需要护卫,你不要跟着我。” 说完就想溜走,却没想到站在他身后的人突然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姜然瞬间炸毛,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挥出的手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不只是青年,连姜然自己都愣住了。 他错愕地回头看去,就见青年表情无辜且呆滞地站在原地,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件外套,结合这个动作和物品,其实不难看出他刚刚想做什么。 惊慌之下,姜然的力道用的有些大,安的脸颊上飞速红了一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姜然的眼睛里多了些委屈的意味。 姜然吃软不吃硬,对方这样反而让他有些心虚。 他瞧了青年脸上的巴掌印一眼,超小声地嘀咕道:“不要突然靠过来……” 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披到姜然的肩膀后就飞速退了开来,依旧还是那副温和模样,“没关系,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我唐突了。” 不过如果姜然知道此刻他顶着这张脸在想什么的话,估计会后悔自己刚刚没有扇得更用力一些。 少年身上还穿着从c区医疗室离开时的衣服,宽松的白袍衣料轻薄,长度只到膝盖上方,上到脖颈下到小腿,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因为低温,少年赤着的雪白双足染上了层好看的绯色,极致的色彩差异无声地撩拨着旁观者的心弦。 也许是感觉到了危险,少年抓着衣摆的指尖紧了紧,低声道谢后逃似地往走廊深处跑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个被丢在原地的人终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青年弯下腰剧烈地粗喘起来,全身都因为过度亢奋而发着抖。 他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甜蜜香气。 想到这里,安那赤红的眼珠因为情绪波动瞬间化作了竖瞳。 好软,好香,好可爱!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它们的虫母呢?! 虽然看起来它们的王还没有做好准备,不过没关系,它们愿意等,只要王想,它们将会是他手下最忠诚的恶犬! 【啊啊啊啊,我也想王的巴掌!】 【被王扇……先呼过来的一定是香气……】 【呜呜呜,我也想和王说话,王好漂亮好小一只,想抱抱……】 【居然敢对王那样笑,阴险,不要脸!】 【好可恶,明明这个皮囊是我先看到的!】 角落里,几双猩红竖瞳猛地睁开,然后怒气冲冲地瞪向自己的同类。 狡诈如它们,在积攒了些许力气后这些虫族就已经离开了收藏室,现在留在容器里的不过只是几具蜕下的空壳而已。 从得到的信息里它们已经知道新生的小虫母还没有转化完成,为了不吓到他,它们急切地需要一个新的躯壳,毕竟看起来小虫母似乎更喜欢人类雄性的外貌。 王虫的力量远远强于一般虫族,只要它们想,它们可以拟态为任何它们见过的生物。 人类惧怕它们却又觊觎它们的力量,帝国曾经花了大力气想要研究王虫身上的这种能力,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样的特殊能力诞生的唯一目的居然是为了讨虫母欢心。 正常来说王虫想要修改外貌有两个方法,一是花力气重新化茧,二是像最开始的那只怪物一样直接抢夺一具人类的躯壳,很明显这些刚刚从那个地方逃脱的王虫们选择了第二种。 只不过优质的皮囊可不好找,它们为了一具合适的身体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谁赢了就是谁的!” 完全没有了在少年面前的温和有礼,安冷笑着嘲讽起挤在角落里的王虫们,“王不会喜欢丑陋的废物!” 本来心情不太美妙的王虫们瞬间被它刺激到了,开始疯狂在角落里扭动起来,红得都快滴血的眼珠里满是嫉妒和愤怒,假如这个时候恰好有人类路过,大概会被这一幕直接吓晕。 因为只具备部分基因,培养箱里的试验体们听不懂它们的语言,可就算听不懂也能察觉到它们骂得很脏,一个个的缩紧了身体,祈祷着这些可怕怪物们快点忘记它们。 不过很可惜,记仇又小心眼的王虫可不是好得罪的。 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试验品身上,猩红的竖瞳冰冷而傲慢,“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处理了,吓到王了。” 说完它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饰,转身往外走去。 在它身后,黑暗渐渐吞没了这片区域,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血腥味昭示了这场杀戮的开始。 这座星舰上到处都是人类的气味,在计划实施前,它们得好好清理一下这里才行。 王虫们的效率很高,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除了几只意外逃走的小老鼠,这个区域的人类已经被它们处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姜然再谨慎一点,如果他的状态再好一些,就会发现更多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异常。 比如墙角已经干涸的血污,比如大门上奇怪的划痕,比如……那些挤在昏暗角落里窥伺他的猩红竖瞳。 但这些东西少年暂时都顾不上了,漆黑的房间中,刚刚归来的少年甫一进门就被不速之客逮了个正着。 对方紧紧捂着他的唇,强硬地将他拖进了狭窄的角落。 高度紧张导致的眩晕感让少年胃里一阵翻涌,挣扎间少年冲着对方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对方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松开姜然。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姜然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姜然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刚刚发出的声音有些耳熟,黑暗中,他迟疑地抬起头,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碧色眼瞳。 第29章 喜欢你 狭窄昏暗的角落里,少年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生,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还咬着对方的指节。 感受到那股特别的黏腻潮湿,男生指尖微动,作为同样接受过药剂改造的人,他的视力远远超过普通人。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柔嫩雪白的脸颊,因为惊讶而微微上扬的眼尾,以及被血液濡湿的饱满唇瓣。 诺德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唇瓣上,奇怪的酥痒从心脏迅速蔓延开,伤口处的那点细微疼痛早已算不上什么。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烫得少年猛然回过神来。 察觉到自己现在动作的不妥,少年慌乱地将他推到了一边。 短暂的惊慌过后少年猛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他往旁边挪了挪,浑身紧绷的样子像极了炸毛的猫。 一向敏感的贵族少爷哪里看不出他的异常,几乎是立刻不满地挑起了眉,“希格瑞尔那个大傻逼给你吃什么了,怎么感觉几天不见更呆了?” 熟悉的刻薄语气扑面而来,确实是是本人没错了。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维持着高度紧张状态的少年猛地松了口气,再看向眼前人的眼睛里就多了点恼怒的意味,“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看到他真的生气了,诺德心头一紧,赶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可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自己就因为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而痛苦地弯下了腰。 姜然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刚刚生出的一点怒气瞬间熄灭,有些无措地扶住了向他这边倒过来的人,可刚摸到他的胳膊姜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姜然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一片湿润,带着熟悉的粘稠和腥甜气息。 “怎么会这样?!” 姜然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自己身边的人。 狭窄的角落里,诺德歪头靠在姜然的身侧,他似乎在发热,连呼出的气息都烫得不正常。 姜然哪里还顾得上和他计较这个,直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诺德显然也没想到少年会是这个反应,在他愣神的功夫里少年已经拉开了他的衣领。 除了脸之外,他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好肉,其中最深的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直接从脖颈处开始,一直延伸至他线条紧实流畅的腹部。 可明明已经伤得这样重了,他还要故作轻松地逗弄眼前的少年,“轻点,我们小然该不会是在记我刚刚吓你的仇吧?” 姜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蝶翼似的眼睫垂了下去。 没了之前的散漫神情,诺德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他看了眼大门的位置,下一秒突然眉头皱起,然后转头速度极快地一把拉过了姜然。 尚且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就落在了他的耳边,“嘘,别动,有东西来了。” 说完男生手臂收紧,牢牢将少年护进了自己怀中。 几乎是在同一刻,原本紧闭的大门猛地被撞开,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滚了进来。 被诺德护在怀里的少年当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诺德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走廊上的黯淡灯光从被破开的大门渗进了一角,足够他看清堵在门口的那个东西。 它像是由人类和某种蛞蝓杂合而成的怪胎,软体动物的躯体上不伦不类地长着人类的手脚和,黑色的粘液裹满了它的身体,散发出让人反胃的腥臭气息,而此刻,它正转动着“头颅”的细长眼柄,搜索着它想要的东西。 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诺德深知这些东西的难缠程度。 他现在还受着伤,其余人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贸然和这些家伙对上显然很危险,而且更重要的是…… 诺德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压在怀里的人,然后沉默着将少年抱得更紧,那双翡翠一样的碧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核心区的暴乱来得猝不及防,整片区域瞬间瘫痪,不知道是谁放出了那些危险的报废品,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工作人员们几乎瞬间成了它们唾手可得的餐食。 诺德醒来得很及时,他在昏迷期间并非完全没有意识。 他知道少年来了核心区,所以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少年。 越是看到周围的惨状,他就越是心焦。 因为刚刚苏醒,他的力量根本还没有恢复,这样的情况下他最好的选择是和其他人一样躲起来暂时避避风头,但只要想到少年还在外面,诺德就心焦得不行。 他得承认,他也许大概,真的有些喜欢他。 姜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却能从系统的转播里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yue了,好丑的东西,这谁做的模型啊啊啊啊!】 【危险等级b级?!该死的,你不要靠过来啊啊啊!】 那东西的嗅觉显然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空气里的异常。 废弃试验品那双豆大的浑浊眼珠贪婪地盯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淅淅沥沥的粘稠涎水顺着它满口的尖牙滴了一地。 食物的香甜气息让它兴奋起来,那几根牙签似的插在它庞大身躯上的手脚挥舞着就要往姜然他们这边袭来。 但诺德的速度比它更快,他抱着少年从角落里一跃而起,轻松躲开了它的攻击。 没有抓到食物的试验品被激怒了,咆哮着开始追打起他们,它本身的动作不算很快,但那几根外生的肢体却格外灵活。 似乎意识到了食物的棘手,试验品开始疯狂甩动起身体,它的粘液毒性很强而且还具有一定的麻醉效果,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 因为顾忌怀中的少年,诺德只能选择被动地躲避,他本想找机会先带着少年出去,可那东西像是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一样,居然堵在了大门口。 察觉到他越发粗沉的呼吸,姜然着急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诺德,放我下来!” 丢下我,你就有机会离开。 他的想法真的太过明显,对此那个抱着他的男生只是笑着将他抱得又紧了一些,然后哑着嗓子轻笑道:“我们小然真的好偏心,就只给希格瑞尔抱!” 第30章 愿你自由 诺德身上的伤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那头恶心的试验品像是发现了什么,豆大的浑浊眼珠死死地盯住了被他护在怀里的人类少年。 核心区的这场混乱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在中断所有通信后放出了这些难缠的东西。 王虫们正在清理这片区域,大部分的垃圾已经被它们处理干净,但偶尔也会有几个漏网之鱼,就比如说这只试验品。 兽类骨子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比其他试验品更加狡猾且擅长隐藏,它原来老老实实地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但它太饿了,这些本就该报废的失败品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食物。 对它来说,那缕裹挟在浓重血腥气里的香气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于是这只饥肠辘辘的试验品就这么追着那缕味道一路找到了这里,从一开始它的目的就是姜然。 “饿……好饿!” 失败品的思维简单异常,它从那份基因里继承到的只有一个核桃仁大小,并且表面光滑的脑子,以及一个永远没法填满的胃。 它尖叫着咧开大嘴就往他们这边扑来,诺德神色一凛,一只手揽住少年的腰肢,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自己腿上绑着的东西。 终于,在那只恶心的怪物接近的瞬间,诺德找准时机抽出了武器,转手狠狠刺入了它的脑袋。 每位管理者身上都会佩戴属于自己的光脑,是联络工具,也是防身武器,就像姜然弄丢的那枚黑色手环一样。 它的全身都裹着厚厚的剧毒粘液,唯独脑袋上靠近眼部的那个位置皮肤最薄,也最脆弱。 诺德猜对了它的弱点,被刺伤的试验品痛苦地尖叫扭动起来,腥臭的液体一股脑地从伤口里涌了出来,它的身体像只漏气的塑料袋,四处瘪了下去。 虽然那一下子没有立刻就杀死它,但却破坏了它的神经系统让它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没工夫再来纠缠他们。 可惜它依旧堵在门口,想要出去的话还得等其他机会。 稍稍和它拉开些距离后诺德终于放开了怀中的少年,他的呼吸还有些不匀,少见的露出些狼狈,早就没了平日里矜贵优雅的少爷模样。 但他那双碧色的眼睛却极亮,他像只想找主人邀功的金色大狗,眼巴巴地弯腰凑到了姜然面前,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姜然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一秒幻视自己养过的小狗,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男生有些凌乱的金发,然后夸奖道:“做得好。” 两个人俱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诺德率先偏开了脑袋,伸手捻了捻自己刚刚被姜然摸过的额发,神色有些不自然,“摸,摸狗呢你。” 可他嘴上说着嫌弃,可脖子到耳根却直接红了个彻底,实打实的口嫌体正直,身体永远比那张嘴更诚实。 姜然奇怪地瞧了他一眼,这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他又没有他们那样优越的视力,自然没有看到眼前人通红的脸颊和耳根,还以为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刚刚的举动。 少年眨了眨眼睛,诚恳地向自己的同事道了歉,“抱歉,我下次不摸了。” 听到少年的话后诺德的耳根更红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毕竟他总不能说其实很喜欢他的靠近,还想要他夸夸自己,摸自己的头发,刻薄傲慢惯了的大少爷实在说不出口这么不要脸的话。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不止是诺德,连姜然也发现了这些东西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 系统给的剧情只有个大概,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暴乱是从核心区开始然后扩散至麦卡斯号的每一个地方,而他也会在b区的暴乱里死去。 但现在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姜然的脸色白了白,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页面。 进度依旧停留在60%,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然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诺德不知道少年的想法,还以为他是被那些东西吓到了,忍不住低声安慰道:“其他人很快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其实说前一句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没底,作为除主控室外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核心区会出这种乱子本身就不正常。 按照时间来推断,麦卡斯号已经进入了跃迁的最后一个阶段…… 这样想着,原本行驶平稳的麦卡斯号陡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姜然瞬间失去重力,险些摔飞出去,好在旁边的诺德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震感还在继续,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了整座星舰。 “警报,警报,星舰遭受不明生物袭击,请各方人员不要外出,请……” 系统播报尚且没有结束,伴随着刺啦一声,警报声突然被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沙哑的男声。 【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哈哈哈哈哈,你们就一起给我们陪葬吧!】 他癫狂地笑起来,然后关掉了所有警报系统。 星舰慢慢平稳下来,周遭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然惊魂未定地看向身边的男生,“是他?” 诺德的脸色比姜然还要难看几分,显然是也认出了对方。 他咬着牙拉过姜然,“该死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不能再待了,顾不上身上的伤,诺德弯腰捡起自己遗落在地上的长剑,将它恢复成原本的手环模样。 他将那枚手环扣到姜然的手腕上,认真地嘱咐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管我,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去主控室找Eva或者希格瑞尔!” 到了这种时候,哪怕他再不情愿也得他承认,希格瑞尔比他更强,待在他身边,少年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诺德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拨开少年颊边散乱的发丝,“如果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那么你就不会是希格瑞尔的未婚妻,那么我们之间是不是…… 男生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握住姜然的手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第31章 痴汉行为 星舰重新运行起来,刚刚的袭击似乎影响到了麦卡斯号的供能,走廊里本就不算明亮的照明此刻又暗了许多,浓郁的血腥味在昏暗的走廊里弥漫开,昭示着危险的袭来。 通讯依旧没有恢复,再三考虑后,诺德计划先带着少年离开核心区,只是没想到他们刚要动作,从星舰剧烈震荡后就一直没动静了的试验品突然暴起。 它的身体已经瘪得不像样,脑袋上的伤口在刚刚的撞击中又裂开了不少,几乎可以看到下面涌动的软体组织。 报废品就是报废品,无一例外都存在致命缺陷,它显然是活不久了。 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重伤的怪物依旧在垂涎被诺德护在后面的少年。 明明已经苟延残喘得就剩下一口气,却还是贪婪地想要杀死他们。 房间唯一的出口被它堵住了,如果想要离开这里就得先解决掉它。 诺德嫌恶地皱了眉,抬手又将少年往自己身后拨了拨,随后冷笑着直接从地上捡了一截断裂的金属长棍。 什么恶心的东西,居然也敢肖想起他们家小然了! 像是没有感觉到男生的杀意一样,趴在地上的试验品转了转自己的眼柄,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依旧在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姜然。 它的目光里是纯然的恶毒,姜然的心头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死的,它想和你们同归于尽,小然快躲开!】 01111尖叫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东西已经打定主意不放过他们,就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起了攻击。 这只试验品扭动挤压着自己的身体,粘稠腥臭的液体不断从它的皮肤里渗出,滴落下来的瞬间就将地板生生腐蚀出了一片焦黑痕迹。 它这是打算自爆,试验品扭动着身体,将自己体内的组织统统融化成了液体,此刻它就像一只装满毒药的巨大气球,以它的体型,自爆的瞬间那些带有剧毒和腐蚀性的液体就足以毁掉整个房间。 诺德瞳孔微缩,显然是意识到了它想做什么,这样的距离下他们已经来不及阻止对方了,电光火石之间,他转身扣住姜然的手腕,一把将他揽入了怀中。 试验品疯狂鼓胀起自己的身体,它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裂纹,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爆开,但它的计划注定不可能成功,负责清理这片区域的它们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半透明的蛛网突然从天而降,生生勒住了试验品鼓胀的身体。 不知道这张蛛网究竟是什么材质,试验品几番挣扎都没能成功逃脱,反而让那张网越勒越紧。 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地上的试验品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来者用蛛丝堵住了嘴。 借着走廊的灯光,他们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它的外表看起来有些类似地球上的蝎子和蜘蛛的结合体,银白色的甲壳在灯下闪着幽幽的寒芒。 如果忽略它锋利的口器和那明显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尖爪和尾针的话,它甚至可以称得上美丽,完美符合暴力美学的概念。 此刻,它那几双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 昏暗的光线里,被男生护在身后的少年悄悄探头看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染了绯色的饱满唇瓣却红得异常,像是孤寂的雪地里陡然跃进了一团火,无端地勾出一丝艳色,烧得人心尖发烫。 少年对此一无所觉,他正好奇地歪头打量着门口出现的异类。 迎上他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怪物几乎是瞬间就僵在了原地,抓在爪子里的试验品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王,是王,好香……好想摸摸……但是会吓到他吧? 王虫们可以通过精神网络链接彼此,此刻因为它的情绪太过激动,这只王虫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的心底话发到了公屏上。 【混蛋,你别吓到王!王喜欢人类雄性的外表!】 【啊啊啊,我也想要摸摸,呜呜呜,安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不能。】 怪物猩红的眼睛一个劲地痴痴盯着少年看,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忘记了。 察觉到它窥探的视线,少年又躲了回去,低头紧张地抓住了那个男生的衣角。 从怪物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粉润的,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微微泛白的指尖。 直到那只被它丢到地上的试验品发出微弱的痛呼后,怪物才猛然回过神来。 它匆忙地想去捞地上的垃圾,可它太紧张了,爪子勾了几次都没能将那只试验品抓起来。 等它重新将那东西捡起来的,那只试验品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做完这一切后它偷感特别重地瞥了一眼躲在男生身后的少年,见对方没打算搭理自己,它那翘起来的蝎尾焉答答地落了回去。 都怪那些恶心的家伙,都是它们吓到王了! 以为少年是在害怕这东西,王虫连忙收紧了爪子,拖着那东西就往走廊的另一边跑去。 明明生得那么凶狠恐怖,却让人莫名从它慌乱离开的动作里读到一点笨拙的可爱。 姜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一抬头就迎上了男生探究的视线。 见他神色复杂,姜然心里一个咯噔,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猜想。 结果下一秒就见对方突然往这边靠了过来,然后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恼怒地碎碎念起来,“长那么丑还敢肖想你,真不要脸!” 诺德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刚刚的那个东西分明就是在对着姜然示好。 奇怪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引得他们的A区管理者先生又干起了老本行——踩自己的情敌。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虽然刚刚那个怪物没有攻击他们,但不代表这里就一定安全,诺德垂眸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手腕,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在见到王虫的那一刻姜然就知道自己今天十有八九是走不出这片区域了,但在诺德准备拉着他往外走时,他还是轻声应了句好。 第32章 漂亮宝贝 【主线剧情进度已经过60%,距离任务结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小然千万要小心!】 有主系统的约束在,01111不能直接插手自己宿主的任务,但它还是忍不住想提醒姜然,【小心那些东西,不可信,统统不可……啊!】 01111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伴随着滋啦一声电流声,01111猛地惊叫起来,姜然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没,没事。】 间隔了大概有两三秒,01111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样,有种奇怪的空虚感。 姜然有些担心它的情况,于是又多问了两句,但01111却怎么也不愿意再开口。 笑死,它哪敢啊! 01111看着围绕在自己周围的电流,以及后台的那条标红的警告信息,险些就要大哭出声。 好好好,它不说了还不行吗? 在姜然看不见的系统空间里,01111委屈地将自己团在了一起,一边在心底偷偷骂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又忍不住担心起自己的小宿主。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次的任务世界有问题,偏偏它还不能多嘴,01111愁得不行,这已经不是0137回来会不会杀它的问题了,如果姜然出事……它大概也不会原谅自己。 “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连01111都能注意到姜然的情绪波动,更别提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了。 最开始进食带来的一点热量已经完全褪去了,姜然的脸颊白得有些不像话,原本饱满的唇瓣也失了血色。 他蔫嗒嗒地低着头,露在黑色袖口外的手腕纤细伶仃地仿佛一折就断。 就像是失了水分的花朵,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要枯萎。 诺德弯腰摸了摸姜然的额头,在摸到一手冰冷后瞬间皱了眉,眼底是止不住的担忧,“冷吗?” 说着他还紧了紧姜然的领口,生怕他真的会着凉。 麦卡斯号配备了最高级的恒温系统,整艘星舰的温度一般会保持在一个固定值,但核心区的设备似乎被损坏了,短短几个小时内,这片区域的温度已经下降了起码十度。 诺德他们倒没什么感觉,但姜然不一样,没有接受过药剂强化的他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弱,也难怪那些东西总是在盯着他。 是的,这位大少爷到现在还以为试验品和王虫会重点关注姜然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好欺负和下嘴,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姜然的领口本来就裹得有些紧,被诺德这么一拉他险些要窒息,连忙拍着他的手示意他快点放开自己。 “我没事,不冷的。” 姜然在核心区的房间根本没有准备其他衣服,除了几件单薄的常服外,最厚实且裹得最严的居然只有管理者标配的制服。 高领的制服将他修长的脖颈包裹在内,那枚象征他高贵身份的银色徽章在光线下折射过一缕幽幽暗芒。 有别于正常时候,此刻的少年就像是生了利刺的玫瑰,美丽,却暗藏杀机,却又时刻勾着旁观者的心魂,即便被扎得满手都是血也想要靠近。 诺德的视线落在少年露出的那一小块白皙皮肤上,他撤开自己的手,蜷起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压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将手背到身后,在少年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的散漫神色,“不冷就好,你的额头摸起来冷得简直像是刚在雪堆里滚过一圈的兔子。” 少年听到这里瞬间不乐意了,他蹙着眉尖,白皙精致的小脸皱得像只包子,“你才是兔子!” 毕竟作为男生来说,大概没有谁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比喻。 少年轻哼一声,苍白的眉宇间终于带上了些生气,“不要废话,快点走!” 说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率先加快了步伐往前面去了,那副模样又傲又娇,看得人心尖发痒。 被丢在后面的男生忍住飞起唇角,认命似地低头答道:“是,管理者大人,小的这就跟上。” 姜然确实有点着急了,他在前面走着,诺德则是落后一步跟在后面,像是最忠诚的护卫一般,时刻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诺德其实不知道的是,姜然刚刚的回答其实还隐藏了一部分东西,他确实不冷,但……他饿了。 是的,姜然又饿了。 那股熟悉的灼烧感正以一种难以预料到的速度再次席卷而来,他的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只兽类,疯狂叫嚣着想要进食的欲望。 我不饿我不饿,我真的不饿! 姜然开始试图催眠自己,但是很显然,他的这点小反抗在系统设定面前压根不够看的,他太小看虫族的霸道基因了。 几息之间,姜然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姜然的呼吸开始不稳,额角渐渐渗出了一层虚汗。 成长期的虫母需要大量进食,一旦饱食度低于某个阈值,尤其是如果虫母本身还拒绝进食的话,为了保证虫母本身的健康,潜藏在基因里的本能将会取代理智,诱导虫母找到合适的食物并完成进食,就像姜然之前经历的那样。 没有饿过肚子的人根本不会理解那种感受,姜然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身上渐渐没了力气,姜然已经有些走不动了,终于在某个拐角处,姜然脚下一个趔趄,猛地往前倒去。 跟在他后面的人终于意识到到了不对,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在少年摔倒前,诺德往前一步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猝不及防地被人抱进了怀里,这样的距离下,那些被姜然刻意忽略的东西一股脑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诺德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尤其是胸口到腹部的那道伤,姜然靠在他肩头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嗅到那股特殊的气息。 甜美的,属于活人血肉的味道,光是靠近就足以让猎食者心动。 偏偏对方还一无所知地将他揽在怀中,毫无防备地就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男生的皮肤是健康的白皙,几条青色的血管隐在下面,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撕开他的脖子,杀死他! 第33章 压制食欲 一边是汹涌起伏的杀意,一边是残余的理智。 姜然像只刚刚出生的小兽,呜咽着想要抵抗本能的进食欲望,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灼痛和空虚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唇。 好饿,只是一口,一口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少年失神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底的琥珀色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灿烈夺目的异色。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上那片皮肤前,耳边突然传来了男生的声音。 “怎么站都站不稳了?还说自己没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的管理者大人完全可以坦诚一点。” 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毒死自己的贵族少爷大概从来没有这么软和地和谁说过话,更不用提去哄谁,但爱情就是这么奇妙,能让上位者甘愿低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哄人的话。 男生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背,错将杀意当做爱意,哄小孩一样地哄着缠住他脖颈不松手的少年,“怎么回事,你这是在撒娇?” 少年金色的竖瞳颤了颤,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时的浅色眼瞳,然后虚脱般地将头埋进了男生的脖颈间,竭力压制着自己捕猎的欲望,“闭嘴……” 【虫母饱食度正在下降,请玩家尽快补充食物,如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进食,您将进入不可预知的可怕状态!】 如同猜测的那样,系统的警告声又响了起来。 姜然想起了上一次的意外,这次的饥饿感比那次还要强烈许多,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许真的会杀死对方…… 少年垂下眼睛,像是做好了某个决定一般,片刻后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把推开了抱着自己的人类。 再抬眸时少年的眼底已经是纯然的冷意,他看向自己对面一脸无措的男生,刻薄又傲慢地拔高了音调,“给我滚开,不要再黏着我,我已经受够了!” 他的转变来得太突然,刚刚稳住身形的诺德愣住了,紧接着就是慌乱。 “姜然你……” 话未说完,一道黑色的影子就甩了过来。 带着倒刺的鞭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脚边,生生在那平整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凝上一层冷意,花瓣似的唇里吐露出伤人的词句,“我说了,给我滚。” 诺德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姜然,对上眼前人的视线,他终于迟缓地察觉到那个可怕的事实——他是认真的。 “姜然!” 从没有这样急切过,诺德刚想要靠近,一道冰冷的就抵住了他的胸膛,无声地拒绝了他的靠近。 诺德失神地低头看向那截压在他的胸口的冰冷长鞭,明明隔着薄薄的衣料和皮肉,却像是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难以言喻的痛感几乎要将他搅碎。 “姜然……” 诺德放低声音,近乎祈求地试图让少年改变主意,“别闹了,我们不是说好要……”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无情地打断,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闭嘴,我不喜欢烦人的家伙。” 诺德说不出话了,只是执拗地看着少年,眼底是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的浓烈情愫。 可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却没有理他,只是沉默地收回自己的武器,明明他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诺德却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要失去他了。 心口处的刺痛还没有消散,诺德甚至来不及继续劝阻,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就已经决绝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诺德想跟上去,但少年是铁了心要甩掉他。 只不过是两个路口而已,少年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诺德的视线里。 在意识到自己被丢下后,身形高挑的男生突然垮了肩膀,他弯腰捂住自己的眼睛,像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动物,哀伤又无力地直面了自己被抛弃的残忍事实。 慌乱中的他并没有发现少年刚刚扬鞭时微微发颤的指尖,也不知道,其实只差一点点,少年就要忍不住回头…… 【他跟不上来了。】 01111小心翼翼地看向姜然,【小然,他只是Npc而已,就算死掉了也没关系,你不会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任务者。】 等到下一个任务者进入这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会刷新重启,Npc们只不过是主脑提前设置好的一堆数据而已,01111并不理解也不赞成姜然的做法。 它见过太多任务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Npc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完成任务的跳板罢了。 01111习惯了这样的做法,所以它不明白姜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我不想那样做。” 零星的记忆片段闪过脑海,姜然额角抽疼起来,他是人类,不是怪物,他不能,也不想杀死自己的同伴。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心底翻腾的杀意,但这太难了,姜然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抽了抽鼻子,“我不想做虫母。” 未知的变化让他感到了恐惧,姜然总是会想起那些被关在培养箱里的怪物。 他停了下来,眼尾逐渐有些泛红,轻声问道:“我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吗?” 【不,不是的!当然不会!】 01111瞬间慌了,它像是被丢在锅台上的蚂蚁,就差被烫得开始跳踢踏舞了,但无奈它实在不怎么安慰人,只能用快破音的嗓子大喊道:【小然不是怪物!】 01111大叫着,哪怕并没有看见,姜然也几乎可以从它的声音里想象到它此刻的手足无措了。 系统的反应很大程度上暂时冲淡了姜然情绪上的压抑,他弯唇笑起来,顺着01111的话安抚道:“好,我不是。” 少年生得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角色突然被颠倒,明明他才是宿主,01111却感觉自己突然被哄到了。 01111突然顿住,后台的数据流突然又不稳起来,浑身像是过电似地有些发麻。 真奇怪,它明明没有被电啊…… 第34章 不要靠近 姜然又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这里实在太安静了,丢下诺德后他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去控制室,而是选择了折返。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大概是无法离开这里了。 活人的气息几乎在这片区域已经绝迹,弥漫在昏暗走廊里浅淡血腥气暗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里的大部分人类都死于暴动的试验品之手,虫族并没有直接插手他们之间的争斗。 它们只是藏在暗处,冷眼围观着这场杀戮游戏,就像人类曾经做过的那样。 姜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遇见安的地方,只是两侧实验室里的培养箱已经全部空了下来。 除了角落里飞溅的一点血迹外,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那些试验品存在的痕迹。 王虫们的速度很快,因为它们同样还处于成长期,那些失败品虽然没什么太大的价值,但聊胜于无,用来稍微补充一下能量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除了极个别为了计划游走在星舰其他地方的个体外,大部分王虫都选择了留在核心区。 像是知道姜然不喜欢它们的模样,它们只敢偷偷地尾随。 有了它们的跟随,再没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东西敢来纠缠姜然。 之前帮忙处理那只试验品的王虫也在它们之中,正是因为有了那次的意外,它们盯少年盯得更紧,专心得连捕猎都顾不上,它们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就像此刻,在距离姜然不到三米远的漆黑角落里,几双猩红的眼睛正悄悄地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小虫母会突然和那个人类起矛盾,但在它们眼里少年是不可能有错的。 它们不会觉得是少年无理取闹,只会觉得那个人类不会说话,不懂讨少年开心,让少年生了气。 只是它们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伪装早就已经露馅了,毕竟它们的视线那样灼热和直白,想让人忽略都有些困难。 在它们的注视下,姜然的步伐越来越慢。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叫嚣着最原始的渴望。 那条代表饱食度的进度条已经被标红,只差一点就要见底。 这个状态无疑很危险,姜然有些累了,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不容易。 长时间得不到食物补充,他的理智明显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姜然意识昏沉地靠在墙壁边,卷而翘的眼睫半垂着,在他的眸底投落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最初的灼烧感已经转化为了疼痛,促使少年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新生的锋利犬齿很轻易地就划破了那处的皮肤,几颗鲜红的血珠瞬间滚了出来。 血液涌出的那一刻,奇特的甜腻香气再次出现。 少年舔了舔自己的唇,在尝到满口的血腥味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如果姜然这个时候还清醒,大概就会想起系统之前发布的警告,只可惜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 昏沉的照明里,靠在墙壁上的少年突然 转头看向了某个角落,灿金色的竖瞳熠熠如宝石,带着非人的锋利美丽,直击所有窥伺者的心脏。 他对着那个漆黑的角落勾了勾指尖,声音轻且柔,像是在叫自己心爱的小狗似的,“过来。” 没有人可以拒绝他,何况是为他而生的眷属。 藏在暗处的红眼睛小狗们先是呆了一瞬,在少年的耐心耗完前,它们终于意识到它们的小虫母这是在和它们说话。 心脏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把火焰,跃动的火苗将它们所有的理智都烧得一干二净。 它们几乎可以说是从角落里滚着出来的,争着抢着往姜然的方向扑去。 明明是恐怖的异类长相,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虽然是同伴,但王虫间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它们是虫母的护卫,也会是它……未来的预备伴侣。 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其他竞争者, 对于它们而言,爱就是独占,强烈的病态占有欲让它们无法接受和任何人分享虫母的爱。 和最初离开的几只王虫有所区别,它们的力量不如它们,也没有找到适合的皮囊,所以至今还保留着最初始的模样。 少年弯起自己染着血渍的红唇,纤细雪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只王虫的爪尖,“乖孩子。” 他微微弯着腰,金色的眼底晃动着的光影足以让任何生物目眩神迷。 “我饿了。” 意识混乱的虫母并没有杀死自己的王虫,哪怕它们心甘情愿,甚至以被虫母选中的为荣。 可少年不想,即便他已经失控…… 【王饿了!王需要食物!】 这个信息迅速传播开,黑暗中,分散于星舰各处的虫族纷纷停下了动作,无一例外地看向了核心区的位置。 被困在核心区的人类其实并不知道,麦卡斯已经完成了跃迁,只不过在这个期间发生了一点人为的意外。 主控室内,浑身狼狈的男人被捆着丢在了角落里,他的精神状态已经相当不好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癫狂地冲着不远处的人叫嚣。 “他会是最好的载物哈哈,你大概不知道吧,他早就不是人类了!”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可作为医疗组组长的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姜然的异常? 希格瑞尔像头被激怒的兽类一般弯腰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闭嘴!” “他会死,我们都会死哈哈,这是惩罚,是惩罚!” 他疯了一样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俨然已经陷入了崩溃状态。 和疯子能有什么好说的,希格瑞尔厌恶地皱起眉,又将他重新丢回了角落里。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主控室。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希格瑞尔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回了c区,结果可想而知,他并没有找到少年。 再然后就是核心区暴动,当时正在主控室查找少年下落的希格瑞尔就这么因为系统故障而被锁在了这里。 他垂眸看着控制页面上的修复进度条,收紧的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 第35章 红眼睛小狗们 无论过程如何,麦卡斯号最后还是成功抵达了第三星系。 这里是人类的禁区,是被他们称为恶魔的种族最初的诞生地。 巨大的星舰上,一场杀戮正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人类在自己制造出来的那群怪物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羔羊们被驱赶着分散开来,成为这场盛宴最好的菜品。 “造神”啊,谁又能保证最后制造出的一定是“神”呢? 这里没有绝对的无辜者,所有人都是罪人,但和底层人员比起来,那些高高在上主导一切的上位者显然更加可恶。 “该死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威风和高高在上,那几个高层就像是过街的老鼠一样被追得四处乱窜。 “你们怎么回事,帝国每年给你们那么多资金,你们居然连这么一个东西都处理不了?!” 男人愤怒地指着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满脸的褶子都在疯狂抖动。 “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忍无可忍地开口反驳道,从核心区到这个地方,为了保护这几个高层,他们的同伴已经折损了大半,侥幸活着的人也大多受了伤,其中最严重的一个连胳膊都断了半条。 可就算他们做到了这个程度,这些人依旧在不满。 他们看着这些还弄不清楚状况,还在跳脚指责他们的高层,心头陡然生出一股失望,帝国一直以来为他们树立的意志在此刻突然出现了松动。 习惯了他们无条件的顺从,这些高层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给我把那些东西统统清理掉!” 领头的男人憋着火气,木着脸拒绝了他们的无理要求,“那些试验品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处理的,大人,我们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去主控室,我们需要帮助……” 咚的一声,男人还没有说完就被踹翻在地。 “你们想死吗?这是在质疑我们的决定?” 高层们骂骂咧咧地又开始发布新的命令,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逐渐变冷的目光。 很显然,这些高层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甚至打算拿他们开路。 意识到了这一点,所有人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 那个踹人的高层算是这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但那也是没有发生意外前的事情了,只有蠢货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在他滔滔不绝地讲废话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悄悄挪动了位置,他们对视一眼,都从互相的眼底看到了决绝。 “你们,嗬,嗬……” 那个高层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人从后面用绑带勒住了脖子。 大概他们也没想到,这根用来固定试验品的东西有一天也会用在他们自己的身上。 没有了权利的保护,这些人孱弱至极,直到那个高层彻底没了动静,其他高层们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是想造反吗?!” 丢开手里的绑带,男人冷笑着往他们的方向走去,只是刚走了一步而已,那几个家伙就被吓得彻底说不出话了。 剩余的几个高层已经被吓傻了,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们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些人居然不打算带上他们。 没有了其他人挡在前面当炮灰保护他们,这些高层简直和案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们丧失了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只是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蝼蚁居然也会有想要反抗的一天。 “你们去哪?给我站住!” 眼看着就要被丢下,这些高层终于有些慌了,但是已经受够了他们的普通人可不会继续惯着他们。 毕竟在自己的小命面前,什么地位,什么权利,统统都是狗屁! 争执开始,这场混乱最后以又有两个高层被杀死,一个底层工作人员重伤落下帷幕。 剩余几个被丢下的高层已经不敢再追上去纠缠他们,等到其他人走远,在暗处围观了整场闹剧的非人生物终于露了面。 “真是精彩啊。” 俊美高挑的青年拍了拍手,踩着满地血污从黑暗里走出,那双带着兴味的猩红竖瞳让人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靠在角落里的几个高层惊疑不定地看向他,其中有一个人大概是认出了他的这具身体,瞬间瞪大了眼睛,“是你?!” 安笑了笑,“啊,你原来认识我啊?” 那个高层却像是见鬼了一样尖叫起来,“不,不对,你不是死了吗?!” 安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轻松跨过那一地的狼藉走到了这些猎物的面前,它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恶作剧的孩子,眼角眉梢俱是压抑的兴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我们伟大君主的护卫。” “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高层,猩红的眼瞳里暗流涌动,恶趣味十足地给出了自己的方案,“给你们十分钟,我会放最后活着的那个人走。” 说完它重新融进了黑暗中,安静地看起了这场厮杀大戏。 意识到了它是认真的,被慌乱冲昏脑袋的高层们居然真的迅速扭打在了一起,丝毫没了半点平时的高贵模样。 安冷眼看着他们像未开化的野兽一样互相厮打,它可是记得清楚,这几个家伙可都曾经为难过它们的王,护短又记仇的怪物不介意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它还真是小看了这些东西,甚至都没超过十分钟,场上就只剩下了一个男人还站着。 巧的是,对方正是刚刚认出它的那个人,也是……最初提出想要让少年当替罪羊的那个高层。 他的身上脸上全是血,神色癫狂地瞪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虫族,“我赢了,我赢了,放我走!” 男人的手里还抓着一枚徽章,他刚刚就是用这个割断了自己同伴的喉咙。 安收敛了笑,冷冷瞥了他一眼,就像他们曾经对被装在容器里的虫族们做的那样,用施舍般的傲慢语气道:“好了,你该感谢我们君主的仁慈,现在,你可以永远闭嘴了。” 说着它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抬起了手,飞溅的血渍和地上那些干涸的污痕交叠在一起,共同织就出诡艳的图腾。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安将那些仔细处理好的“礼物”装进了箱子里,等它回到核心区外围的时候,王虫们几乎都已经归来。 安的地位显然要高于它们,绕开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它终于在最深处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王。 第36章 巢穴 虫族有筑巢的习惯,尤其是当有新的虫母诞生时。 航行在第三星系的麦卡斯号无疑会是一个相当合适的选择,有食物,也足够牢固。 在那些失败的试验品们清洗完整个麦卡斯号后,这里将成为它们新的温床。 不过在那之前,王虫们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些东西,它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上。 浓郁的暗色流淌着,将这片区域裹挟住,在核心区最深处,最温暖的区域,无数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 形貌恐怖的怪物们收起自己的利爪,沉默而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而在它们的环绕下,位于最中间的王虫正伏低着身体卧于那方新筑的高台上。 它的外形有些类似飞蛾,收拢起锋利的棘刺后,王虫心甘情愿地伏低了身体,毛茸茸的翅膀像是柔软的毯子,轻柔地拢住了它们新生的,脆弱又珍贵的小君主。 黑发红瞳的俊美青年缓步靠近,外围的王虫们识相地为它让出了一条小道。 安在高台下站定,那只飞蛾似的王虫轻轻挪了挪自己庞大的身体,收拢的翅膀掀开一角,露出了被它护在怀中的少年。 完成进食后的少年蜷着身体睡着了,鸦羽似的柔软发丝落在他的颊边,他像只不安的幼兽,即便是睡着时也依旧皱着眉尖。 安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轻巧地拨开了他颊边的碎发。 也许是因为得到了能量补充,少年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润。 他侧身睡着,也许是察觉到了安的靠近,少年长而卷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宛若振翅欲飞的蝶,轻轻地在旁观者的心尖掠过。 安的目光柔和得仿佛要滴下水来,它看着少年脊背,那里正不正常地微微鼓起了一小块。 这是成长的象征,它们的小君主很快就会进入蜕变期。 安弯腰在少年柔软的发顶落下一吻,睡吧我们的王,我们会一直守在您的身边。 这个时期的虫母需要摄取大量的能量以推动自己的成长,像是知道少年的挑嘴,王虫们没有再试图献上自己。 它们在那些暴走的试验品里挑了一部分,杀死其中的一部分并将它们的能量抽干后献给了它们的君主。 因为它们的这个行为,星舰上游荡的危险试验品少了很多,这才给了剩余的人类喘息的机会,让他们中的一部分暂时有了逃脱的希望。 在确定完少年的状态后,安转身走到了外面,那里还放着它给少年带回来的“礼物”。 安看了看还在睡的少年,突然觉得手里的这个东西有点太恶心了,它怎么能让少年看到这种东西? 于是它转手就将那颗心脏丢给了边上的其他王虫,“处理掉。” 【虫母饱食度90\/100,请注意,您即将进入转化期,在转化期内您将出现虚弱期,请提前做好准备。】 当吞下最后一点“食物”后,姜然就陷入了沉睡,所以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正在经历怎样的转变。 也许是因为饥饿状态得到了缓解,姜然少见地感受到了轻松,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熟悉的实验室,熟悉的容器和管子,只是这一次他从受害者变成了看客。 姜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色的制服,迟缓地意识到自己也许又进入了梦境。 肩膀处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检查试验品的状态!” 紧接着他就被往前推了推,隔着玻璃容器和浮动的液体,他对上了一双灿金色的眼睛。 对方眨了眨眼睛,那对金色的虹膜在灯下泛着漂亮的色泽,它好奇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类少年,神色天真又无辜。 如果不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它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那只试验品的视线追随着姜然,它歪了歪头,飘散在溶液里的白色发丝遮住了它大半的身形,在姜然靠近的时候,一条半透明的丝带突然贴上了容器的内壁。 姜然愣了一下,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丝带,而是一小片翅膀。 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像是被罩了一层白雾,迷迷糊糊的看不清具体的长相,唯独那只被困在容器里试验品。 耳边一片嘈杂,姜然呆呆地看着那只试验品,不自觉地又往前靠了靠,隔着玻璃,那只试验品游了过来,漂亮的金色眼睛里是难以抑制的哀伤。 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姜然就猜到了它的身份。 那只新诞生的,还未羽化完全的虫母。 在发现虫族的弱点后,严格来说,人类一共杀死过它们的两任虫母。 在人类的记载中,他们杀死了第一任虫母,抓住并摧毁了第二任虫母。 可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第二任虫母并没有被立刻杀死,而是被囚禁在了人类的基地里。 这只尚且没有完全转化的虫母甚至没能等到它的族群找到它,就被人类抽干了利用价值,孤独地死在了暗无天日的地下。 而此刻的它正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费力地张了张唇像是要说些什么,但还不等姜然听清,旁边守着的人类突然一拥而上,姜然被他们挤到一边,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身体像是被冻结,姜然浑身僵硬地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动作粗暴地将它从容器里拖了出来。 被人生生扯出来的试验品吃痛地挣扎起来,但长时间的囚禁和折磨已经抽干了它的全部力气。 当被按到冰冷的手术台的那一刻,它歪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一颗泪珠砸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姜然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样,他僵坐在地上,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被迫围观了这场暴行。 锋利的刀刃没入它的身体,将它的血肉分割开,飞溅的血珠滴落在它素白的面容上,它睁着那双无神的漂亮眼睛,唇瓣微微动了动。 这一次姜然读懂了,它在说,快逃,还有……好疼。 第37章 翅膀 【小然,小然,快醒醒。】 系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姜然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片漆黑的空间。 他费力地半撑起身体,一时间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姜然神色怔松地抓着从自己肩膀处滑落的黑色毯子,显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见他没有大碍,01111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提醒道:【太好了,你可算是醒了,快去看我们的任务进度条!】 听到任务两个字,姜然猛地一下子惊醒,连忙点开了自己的任务栏。 【世界:瑰宝 主线剧情进度90\/100 实验员爱上试验品的概率究竟有多大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爱她,无论她是人类,还是融合了虫族基因的试验品,他明明已经计划了一切,最终却还是失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被当做失败品销毁 一切由贪婪而起,一切也将由贪婪毁灭,这一切本就是个错误,谁能想到,帝国期待已久的“造神”计划最后会毁在一个普通人手里 这里将成为它们最好的温床,沉寂已久的古老种族将会随着虫母的转化完成而彻底复苏 角色身份:新生虫母(原麦卡斯号b区管理者) 看啊,您的眷属正期待着您的回归,它们将为您献上它们的一切,无论是忠诚还是生命 等到下一次的转化期,您将完成最终的蜕变 注:您很挑剔,毕竟娇气又脆弱的新生虫母总是值得最好的一切,作为高高在上的君主,请务必维持好相应的角色设定 杀青剧情:继核心区发生意外后,作为人类的您将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新的掌控者(进度50\/100) 目前虫母饱食度(90\/100),进度条满后您将进入最后阶段 】 杀青剧情倒是大体没什么变化,只是好像多了一个前缀,姜然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我的任务页面是不是有一点不太对劲?” 刚刚苏醒的少年皱着一双好看的眉,粉白的指尖在虚空点了点。 01111欲言又止,其实何止是有一点不对,分明是亿点! 再次苏醒,姜然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甚至顾不上再去纠结变化的任务页面,他的注意力就被后背上突然传来的麻痒引走了。 太难受了,但制服相对来说还是太厚太限制他的行动了,混乱中少年扯散了自己的衣领。 黑色的制服散了开来,露出下面大片细腻雪白,少年暴露在空气中的蝴蝶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平坦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隆起了两个小小的包。 在摸到那片凸起的时候,梦里的某些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姜然短暂地怔愣了片刻。 想到了那些东西,姜然急切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而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虫母新生的翅膀究竟能有多脆弱敏感。 指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而已,下一秒,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耐的奇怪麻痒顺着那片皮肤迅速传了开来。 少年难以承受地闷哼一声倒在了毯子上,浑身的皮肤都因为突然的意外而染上了一层瑰丽的潮红。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少年软绵绵地靠着毛毯低喘起来,甚至连外露的单薄脊背因为那阵剧烈的刺激而发着抖。 姜然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臂,“怎么,怎么回事?” 黑暗里,几双猩红的眼瞳闪了闪,极佳的视力足以让这些躲藏在角落里的怪物们看清不远处的一切。 它们脆弱又娇气的小君主正因为自己的失误无力地伏倒在巢穴内,看起来急得快哭了。 周围的照明已经损坏,浓郁的黑暗中,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怪物们用来筑巢的那些能源石。 少年低喘着,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呼吸,他脱力般枕着那卷毛毯伏在巢穴内。 周围的那些能源晶石莹莹地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落在巢穴内的少年身上,像是为他拢上了一层洁白朦胧的轻纱。 对于黑暗中的怪物来说,他就像是一场虚幻又美丽的梦,仿佛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随时都要消散。 怪物们呼吸微滞,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靠近。 似有所感,少年突然抬头看了过来,但怪物们这次藏得很好,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险,差一点点就被发现了…… 它们早就发现了,正常清醒状态下的小君主似乎并不想要看到它们…… 哪怕再怎么失落和难过,为了不吓到少年,赶在他醒来之前,所有王虫就收拾和整理好了一切,然后再次将自己藏进了黑暗中。 哪怕是具备人类形态的王虫也是如此,它们的小君主还很脆弱,它们想要小心再小心,就算只是躲起来偷偷看他一眼它们也愿意。 “11,刚刚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自以为藏的很好的王虫并不知道姜然其实要比它们想象的敏锐得多,何况……它们留下的痕迹也太多了点。 姜然拨了拨自己身边的毛毯,晶石散发出的微弱光线足以让他看清半米内的东西。 他有点好奇地摸了摸那一圈鸟巢似的垒在一起的东西,所以他这是被当成新生的雏鸟了吗? 察觉到了他的想法,01111忍不住多嘴道:【不,可不是雏鸟哦。】 而是君主,是王,也是未来的伴侣。 01111根本不敢说,王虫和虫母天生一对,它们这其实是拿姜然当老婆养呢。 姜然并没有发现,比起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虫族的恐惧似乎正在慢慢减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主线剧情已经过90%,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01111其实不怎么喜欢它们看姜然的眼神,那个时候姜然还在昏迷所以可能不知道,但它可是看得分明。 呵,王虫又怎么样,它的宿主很快就会和它一起脱离这个任务世界。 01111酸了吧唧地想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反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第38章 特殊用途 主线剧情进度突然猛涨了一大截,按照设定,姜然下线的节点来自于b区的一场暴乱,也就是说他或许需要在那之前返回b区才行。 姜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的后背,借着能源晶石的微弱光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片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的潮红,以及蝴蝶骨处的肌肤上鼓着两个小包。 “这是……翅膀吗?” 就像是为了特意回答姜然的问题一样,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突然响起。 【羽翼:虽然不能真的用于飞行,但和金色的眼睛一样,这是虫母的身份象征之一,请别害怕,它或许在会有什么特殊的用途也说不定呢。 注:如果您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后台敲一下系统,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姜然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他抱着毯子往后躲了躲,浅色的眼里满是警惕,“不,不用了!” 【好吧,那请您继续探索,剧情进度100%后您即可脱离该任务世界。】 不知道怎么回事,姜然居然从它的机械音里听到了一点可惜。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因为后背上那块过分敏感的皮肤,姜然甚至不敢穿上外套。 清醒的时间很短,姜然很快又开始困了,他半靠在软绵绵的毯子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雪白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那大片的粉润细腻几乎要晃花旁观者的眼。 如果光线再亮一点,姜然就会发现,自己披在身上的遮挡物根本不是普通的毛毯,而是一片来自于某种大型生物的翅膀。 它挑了自己最完美,最柔软的那半边翅膀,为了不伤到少年,它甚至小心翼翼地剔除了上面的毒素。 力量较弱的王虫抢不过它的哥哥们,每次都被挤到角落里,只能远远地看着其他王虫接近小君主。 它嫉妒得简直要发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旁观,但它无疑是幸运的,就像现在。 在人类看来,虫族对于虫母的执着程度无疑是畸形且病态的,它们的一生都将围绕虫母而展开,就像是蜂巢里的工蜂,为了君主而生,也会为了君主而亡。 当虫母死亡,它所统治的族群也会随之凋敝,直到下一任新的虫母诞生,周而复始,以此循环,生生不息。 从那场梦境中苏醒后的姜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居然就这么在陌生的环境里睡着了。 明明最初的时候他还在惧怕那些王虫,惧怕自己身上的变化,但随着被虫母基因感染加深,他似乎正在渐渐偏离正常人类的设定。 就比如现在,明知道那些虫族此刻就藏在那片黑暗中,可他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就像是……知道它们不会伤害他。 核心区的温度升高了许多,温暖潮湿的巢穴里,新生的小虫母再次陷入了安睡。 如墨般的柔软发丝落在他精致的眉宇间,也许是受虫母基因的影响,少年原本柔和的眉眼间莫名多了些特殊的魅力,像是开到极致的花,从里到外透出甜腻的糜艳。 嘘,它们的小君主睡着了,安静点,不要吵醒他。 黑暗中的王虫们收敛了声息,它们守在巢穴的四周,陪伴着它们的小君主一同陷入了暂时的安睡。 与此同时,远离核心区的角落里,暴走的试验品正在疯狂攻击所有活着的生物,在杀死所有肉眼可见的人类后,这群疯疯癫癫的试验品已经开始了互相残杀。 隔着主控室的半透明大门,男人看着外面那群厮杀的试验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该死,你们都该死,哈哈,我们也该死……” 他的神智显然已经不清醒了,过了一会后,他突然又哭又笑地喊了起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呜呜……” 一个爱上试验品的帝国高级研究员,他们之间的感情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直到自己的爱人死在自己面前,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造神”计划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不该存在的暴行。 男人双目失神,他的身上都是伤,大部分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帝国的实验确实有问题,那些高层也确实有罪,可他错就错在不该将无辜的人一起卷进来。 主控台前,希格瑞尔皱眉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眼底是难掩的焦急,“再次查询修复进度以及各区情况!” 【星舰整体受损程度30%,目前修复进度90%,主控室大门即将开启 线路受损,核心区、A区、b区和c区已失联,检测到不明生物活动迹象,请谨慎出行! 】 仔细调整了星舰的部分参数后,希格瑞尔转身去了大门前。 随着身份认证成功,咔哒一声,紧闭的主控室大门终于再次开启。 希格瑞尔刚要出去,躺在角落里的男人坐了起来,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突然咧开嘴笑了,“不用去了,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希格瑞尔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种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见他离开,被捆着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就算活着又能怎么样?!你觉得他会愿意接受你这样的怪物吗?!” 直到希格瑞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男人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他早就疯了,自己得不到的,又怎么能让别人得到? 一个被药剂改造了的怪物,凭什么也能有人喜欢?他们凭什么就能在一起? 所以他按照那些高层的要求,对少年下了手,只不过额外的,他还偷偷给少年注射了一些别的东西,而星舰上的混乱同样出自他之手。 谁又能想到,看起来老实本分,待人温和的医疗组组长居然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和恶魔。 第39章 魔盒 周围一片寂静,被丢在主控室的男人再度开始低喃起来,“都该死,都该死!” 可他忘记了,希格瑞尔没有杀他,可不代表别人同样也不会。 在他又开始反复念叨那些词句的时候,一双银白色的长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浑浑噩噩地抬头看去,猝不及防间撞入了一双满是杀意的冰冷蓝眸。 见他看向自己,青年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波浪一样在他身后披散开,“原来就是你啊……” 在他弯腰的瞬间,男人瞳孔骤然缩紧,比他的反应速度更快,青年狠狠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人剧烈挣扎起来,暴凸的眼球上血丝遍布,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一般,“E……嗬,嗬,嗬……” 他想要尖叫,可他的喉咙就像是漏了风的破箱子,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欣赏了一番他的狼狈模样,青年突然弯唇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害怕呀。” 他笑得温和明媚,男人却猛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极度的窒息下,男人盯着青年唇边的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突然袭来,他死死盯着青年的脸,极度的恐惧里又透露出些许茫然。 戏弄够了自己的猎物,青年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他弯腰审视着这只该死的老鼠,近乎神经质地低声道:“你有想过他也会害怕吗?” 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男人剧烈咳嗽起来,在听到青年说的话后,他愣了愣,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生出。 他想起来了,青年刚刚笑起来的模样分明像极了…… 但他已经没机会开口了,这场闹剧终于到了要落幕的时候,厌倦了这场无聊游戏的猫收紧了自己的爪子,轻松撕开了老鼠的喉咙。 在意识的最后瞬间,男人的耳边遥遥传来了猫的声音,“我的主人不喜欢聒噪的人,你太吵了。” 男人倒下的那一刻,暗红的血污飞溅开来,猫,或者说Eva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溅到的血渍。 仔细清理完身上沾染的污渍后,青年回到了主控台前。 隔着厚重的墙壁,它的视线投向某个角落。 虽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这个时候,它却真心地希望他可以快些找到少年。 青年垂下眼睛,轻叹着唤道:“小然……” 星舰上的混乱还在继续,刚开始借着武器和安保机器人,人类还能稍微抵抗一会,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些试验品暴走时的力量,也低估了始作俑者的决心。 很快的,他们就发现星舰上的备用武器消失了大半,等到安保机器人和手中武器的能源全部耗尽,他们至此陷入了最可怕的噩梦。 到处是残肢断臂以及飞溅的血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走廊各处,时刻撕扯着剩余幸存者那摇摇欲坠的神经。 事情已经进入了不可控的范围,而人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往往总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为了消灭这些试验品,他们想出了一个疯狂的方案。 “你们疯了吗?那个东西怎么能放出来?!” “那你们还有别的方法吗?不然我们一起死好了!” “不,绝对不行,那个东西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除了核心区外,在麦卡斯号的最深处还有一个实验室。 那些更加残忍,更加疯狂的实验都是在那里完成。 但出于某方面的考虑,他们关闭了那间特殊的实验室,连同他们制造出的那个可怕东西也跟着一起留在了那处废弃的空间里。 而现在,昏了头的他们居然重新动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用一个怪物去对付另一个怪物,后果可想而知。 少部分人的反对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滴的一声后,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潘多拉的魔盒终究还是被打开了。 浓烈的腐败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逼得所有人纷纷后退。 黑暗里,一双浑浊的猩红眼睛紧跟着亮了起来。 王虫们基本都集中在了核心区,它们对猎杀人类并不感兴趣。 毕竟对于它们来说,再没什么比自己的小君主更重要的存在,所以它们浑然不知这些人类究竟做了什么可恶且愚蠢的事情。 最先意识到不对的是姜然,也许是因为即将进入转化的关键期,姜然慢慢拥有了一部分属于虫母的感知力。 当那扇实验室被开启的瞬间,正处于安睡中的少年眉尖微蹙,低垂的纤密眼睫颤了颤,突然苏醒过来。 感知到虫母的异常,藏于黑暗中的怪物们猛然一震,纷纷看向了巢穴的方向。 从长梦中醒来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琥珀色的眼瞳里融进了一缕灿烈的金芒。 隔着浓沉的黑暗,感知到威胁的新生虫母遥遥望向核心区外的某个角落。 姜然不安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作为系统的01111当然知道姜然指的是什么,可它不能随便透露任务信息,就在它急得团团转,咬着牙打算说话的时候,主系统的提示音先它一步响了起来。 【警报,警报,未知危险物出现,请宿主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那场最初的混乱也慢慢走到了结尾。 他们想的确实没错,在那头怪物面前,其他的试验品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但他们没想到的它想要杀死的可不仅仅只是其他试验品而已。 到处都是堆叠的腐败尸骸,有人类的也有那些试验品的,不到两天的时间,麦卡斯号几乎已经沦为了一具空壳。 这满地的腐败血肉无疑成了某个东西最好的温床,它疯狂地进食着,而那些放它出来的研究员早已成为它的养料之一。 但这些东西所能提供的能量太少了,被原始的进食和杀戮欲望所掌控的丑陋怪物终于想起了自己被植入的某条指令。 于是这头人造的怪物开始疯狂嗅起空中的流淌的气息,直到从那些腐烂的腥臭血腥里分辨出一缕特殊的气味。 那股香甜的,属于新生虫母的气息让它几乎是瞬间就兴奋起来。 满地尸骸的走廊里,怪物伏下身体,贪婪地死死盯住了核心区的方向。 第40章 猫薄荷 守护在巢穴周围的王虫发现了少年的不安,这种情绪就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整个区域内散播开。 挤在角落里的王虫们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安抚少年,却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骇人外型,迈到一半的步子于是又收了回来,沮丧地又缩回了黑暗中。 这种时候,作为唯一拥有人类形态的安无疑占尽了便宜。 顶着自己同伴们的灼热目光,俊秀高挑的青年走到了巢穴边。 他的这具皮囊实在出众,眉眼柔和,身形修长,笑起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巢穴边堆砌的能源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线,一步之遥外,察觉到异常声响的少年拢着毯子警惕地看了过来。 “请别害怕,我不会伤害您的。” 安放缓了声音,弯腰对着少年行了一礼,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看起来就是个标准且完美的贵族少爷。 看到是他,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显然是还记得他。 意识到了这一点,安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隐秘的愉悦感在心脏深处悄悄蔓延开。 就像是汽水底部升起的细密气泡,炸开的瞬间带起微小却又无法忽视的涟漪。 缩在巢穴一角的少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盯着他看。 感受到了少年的注视,安抖得更厉害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害怕。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少年根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发呆。 【叮,角色支线剧情延伸中,请宿主查收本角色限定支线剧情 忠犬:随着瑰宝一同苏醒的恶犬将是您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它们是为您而来,所以它们的心眼很小,只能装得下您一个人 只要您想,它们将为您献上所有的一切 请不要怀疑它们的忠诚度,心灵相当脆弱的小狗们可是会哭的 注:完成转化后,您可以从中选择一位王虫贴身陪伴和守护您,当然了,如果您想要不止一个也是可以的哦~ 】 姜然的耳尖有点发烫,什么贴身陪伴,什么不止一个啊…… 他发呆的时间有点久了,见他没有抗拒自己,安试探性地又往前靠了靠。 正处于敏感时期的少年根本什么也藏不住,所以在安试探性靠近的时候,少年直接炸了毛。 他胡乱地伸手按住了青年的肩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羞恼地瞪向他,“干,干什么?!” 也许是因为生气,也许是因为想起了那则不怎么正经的剧情备注,少年雪白的两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红晕。 他的眼睛生的好看,整体线条偏柔和,可偏偏眼尾的位置微微上扬了几分,就使得这分柔和无辜里突然夹杂进了些许特殊的色彩。 明明是在生气,却没有一点攻击性,反倒更像是在撒娇,那双轻颤着的眼睫简直就像是小钩子一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众所周知,老婆打人的时候,最先呼过来的是暖暖的香气,其次才是巴掌。 何况少年此刻的行为压根算不上打人,这样的力道放在皮糙肉厚的王虫身上简直和奖励差不多。 安不动了,他歪头看着少年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雪白指尖,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见他还没有一点要挪开的意思,少年不满地皱了眉,忍不住稍微拔高了一点声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安迟缓地转头迎上少年的视线,没有了往日的精明,那双猩红的竖瞳怎么看怎么呆,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还以为是他被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姜然抿了抿唇,按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直到对方得寸进尺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灼热的鼻息落在敏感的手腕内侧时,姜然才恍然惊觉自己刚刚的想法究竟有多愚蠢。 相貌俊美的异类歪头将脸贴在了小君主的掌心,声音沙哑,“当然,您说的话我一定会听的。” 那你倒是放开啊! 围观了一切的01111在后台狠狠地咬紧了手里的帕子,整个系统都气得直哆嗦。 啊啊啊啊,我亲爱的宿主,你到底为什么要奖励他啊! 01111想尖叫,想打人,但是它做不到。 不是因为它突然变得有礼貌了,而是因为主系统送了它一个大大的禁言。 天杀的,谁能想到系统也会有被主系统禁言的一天。 01111说不了话,也不敢骂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能在后台咬紧了手帕暗自生气。 姜然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察觉到不对劲后登时有些生气了,他拧眉瞪了青年一眼,“喂,放开!” 可对方就像是黏上他了一样,像是吸猫似的捏着他的手腕不肯撒手。 其实这个比喻不怎么精确,王虫才更像是猫,而姜然的气息对于它们而言就是最顶级的猫薄荷。 众所周知,没有猫可以拒绝猫薄荷的诱惑。 猫做不到,心里眼里只有姜然的王虫们更做不到。 最先看不下去是其他王虫,它们已经红温地在脑内骂了安不知道多少遍。 【滚开,你给我滚开,不要靠近王!】 【疯子!你看不到王不舒服吗?王的脸都气红了!】 【谁允许你碰他的,滚开啊混蛋,我要杀了你!】 藏在黑暗里的虫族们眼睛红得都快滴血了,一部分是因为生气,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嫉妒。 看到同伴这样靠近小君主,而它们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这和杀了它们大概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被狠狠骂了一顿的王虫终于恋恋不舍松开了姜然的手腕,身后那条看不到的尾巴简直快晃出了残影。 姜然很想骂他,但是对上他蠢兮兮的眼神后又突然有点熄火。 巢穴中,少年抬眸看向自己面前的异类,压低的声音里无端带了点蛊惑的意味,“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他又怎么会知道,当他这样看着他们时,别说只是听话,就算是这个时候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只会照做不误。 收敛起了刚刚的不正经,安弯下腰,神色柔和而郑重回应道:“当然。” 听到他的回答,少年轻哼一声,“那你不要突然靠过来。” “好。” “也不准抓着我的手乱捏!” “好。” 第41章 你惹了我我就会变得毛茸茸 安的死皮赖脸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这么一通闹下来,姜然被成功分散了注意力,反倒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不闹腾且脑袋清醒的安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护卫,他们的感官虽然不如虫母那样敏锐,但也没有差上太多,所以也很快觉察到了异常。 短暂的交流过后,一部分隐在黑暗中的王虫去了外面,而实力更强的则是留在巢穴周围。 看出姜然的紧张,青年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可能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们很快就会解决。”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外出的王虫们却迟迟没有归来。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又等了一会后,安的表情慢慢地变了,可当姜然问起来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说。 安的情绪其实藏得很好,但很可惜他们的小君主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好骗。 姜然没有告诉他们,其实在这次苏醒后,他已经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点王虫们的精神波动了。 就像是刚刚通了网一样,只不过它们用的是5G,姜然的连4G都有点算不上,而且还时不时地卡顿掉线而已。 就像此刻,姜然没来由地突然一阵心悸。 慌乱和不安一起袭来,让姜然瞬间白了脸。 他抖着指尖抓住了安的衣袖,一张脸血色尽褪,“不对,它们是不是出事了?!” 安无措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年,强忍着惊慌解释道:“不会,它们再弱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伤到的。” 虽然基本没有提及过那些王虫,但不代表姜然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它们很笨,总是会露马脚。 姜然睡着的时候耳边经常会传来一些零碎的字句,什么可爱,想靠近,想要夸夸…… 就像是流浪的小动物,好不容易找到了家,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自己狼狈的样子吓坏自己的主人。 这片区域就这么大,它们还偏爱缩在离姜然最近的那几个角落里。 所以挨挨挤挤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笨蛋藏不好,不是一条尾巴露在外面,就是鞘翅没收好在反光。 姜然起初当然是害怕的,但很快的,这种害怕在它们那时不时泄露的小情绪里渐渐被消融。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想告诉它们,其实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其实你们可以靠得再近一点…… 但对于性格内敛怕生的少年来说,这样主动的事情实在太过具有挑战性了,他在心底反复练习了几遍,最后还是犹豫着没能说出口。 心头一阵一阵发慌,也许是情绪波动过大,姜然的额头又开始发烫了。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他现在只希望它们能平安无事。 作为虫母的护卫,王虫们的实力毋庸置疑,几乎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伤到它们,但这样强悍的它们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新生的,尚未度过转化期的小君主。 远离核心区的走廊里,到处是飞溅的血液和肢体,麦卡斯号安静了许多,不止是人类,连那些试验品的数量都少了许多。 而一路啃食同类过来的恶兽已然不再满足于这些东西,它那贪婪且垂涎的视线无疑激怒了前来探路的王虫们。 一场打斗在所难免,可它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力量。 它的半个身体都已经烂完了,腐败的皮肉翻卷起来,隐隐露出下方的森然白骨,比起活物,它倒更接近于人类影视作品中塑造的丧尸。 王虫们的攻击让它的肚子破了个大洞,吞下去的血肉又尽数从那个洞里漏了出来。 可死物哪里会感觉疼痛,王虫们到最后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它,这头可怕的怪物就这么循着气息一路往核心区而去。 比起那些药剂,它其实才是造神计划中被制造出来的“神”,而它原始的命令只有一条,那就是杀死虫母。 核心区内,安的脸色越来越差,不止是他,守在巢穴周围的其他王虫们也跟着躁动起来。 它们已经从风里嗅到了那股难闻的恶臭,那个东西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靠近这里。 其他王虫大概率暂时回不来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无论如何,它们都得护住自己的君主! 安当机立断地做出了选择,他转头看向少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先带您离开这里!” 说着他弯腰就想要抱起少年,只是他刚接触到少年外露的皮肤就发现了不对。 安的瞳孔缩了缩,抬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却被立刻烫得缩回了手。 “小然?!” 听到他的声音,姜然努力睁开眼睛,闷闷地回道:“抱歉……我好像……又生病了……” 他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太好,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谁能想到,剧烈的情绪波动居然导致姜然的转化期提前了! 【警报,警报,宿主已进入最终转化期,由于该角色的种族习性,您将进入特殊虚弱状态 破茧:脆弱的蝴蝶只有完成破茧才能自由飞翔,当彻底完成转化,您将成为它们真正的君主 注:在此期间,您的状态将受到严重影响,请谨慎行事! 】 少年虚弱地靠进了自己的护卫怀中,这一次的热潮显然比前面几次来得都更将凶猛,他努力维持着清明,轻轻拍了拍满脸慌乱的安,“我只是有点困了。” 安抖着手将高热中的小君主护进了怀中,“没事的,您不用道歉,睡吧,别担心,我们会一直在这里。” 他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顶,心脏像是被揉碎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来。 明明虫母自刚诞生就该得到最严密的保护,他的臣民会筑起最坚固的城池,将最好的一切都献给它们珍贵的明珠。 可到了它们这里,它们的小君主却连转化期都不能安心度过。 “没事的,别怕。” 安低声哄着少年,在确定少年的呼吸平稳下来后,他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其他王虫们。 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它们需要在那东西到这里前离开! 第42章 剧情约束力 剩余的王虫们带着它们高烧中的小君主紧急转移了位置,那东西的成长速度显然超乎了它们的想象,哪怕远在核心区,它们也已经能感知到空气中流淌的那股恶心气息。 安飞速地做好了决定,巢穴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气息,应该可以暂时骗过那只该死的东西,而留出的时间应该足够其他王虫带着少年离开这里了。 负责近身保护小君主的王虫小心翼翼地将少年裹进了自己腹腔的甲壳里,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空间,恰好可以容得下少年。 虫母在进入转化期后将会变得格外脆弱,也许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在此期间虫母身上的特殊气息将减淡,只有与它一同诞生的王虫们才能感知到。 但它们不敢赌,也赌不起,所以少年绝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昏迷中的少年浑身都在发烫,漂亮的眉尖都因为高热而蹙在了一起。 安轻轻拨开他颊边的碎发,轻声安抚道:“别怕。” 青年站在原地,遥遥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带着少年离开了这里,直到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安转头看向守在不远处,俨然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同伴们,一双猩红的竖瞳里只剩下了决绝和冰冷的杀意。 就算杀不死它,它们也要重创它! 安猜的没错,巢穴内的气息确实骗到了那头怪物。 在少年离开那片区域的时候,那头人造兽只是短暂犹豫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往核心区来了。 显然它的脑子和智商根本不足以支撑它思考太过复杂的东西,它现在所有的行为都是来源于最初被人为植入的命令,以及那些劣等基因带来的杀戮本能。 短短时间内,麦卡斯号已经近乎成了一座空壳。 绝望的死寂在走廊里不断蔓延,除了偶尔路过的残破机器人外,这里几乎再没有什么活物了。 在人类被差不多杀光后,那些剩余的试验品开始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同伴。 源源不断的杀戮和争斗让它们的数量骤减,所以说换个角度来想,其实根本不需要放出那头“伪神”,它们最后自己就会走向灭亡。 为了尽量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王虫们选择了麦卡斯号最荒凉僻静的一角。 高热中的姜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再度回到b区,在片刻的平静下,剧情正在一点一点不断变化,而属于这个任务的最后节点正在悄然到来。 【主线剧情进度已更新,总进度95\/100 角色杀青剧情:您将死于b区的一场暴动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0\/100,待完成) 详细数据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祝您任务愉快~】 当他们抵达b区的那一刻,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姜然被提示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漆黑,像是被困进了一个特殊的容器里,姜然想起了之前做的梦,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退。 只是没想到他才稍微动了一下,眼前浓郁的黑暗就突然被撕开了一角。 正处于高热状态下的少年反应还有些迟缓,直到他与一双,不,应该说是很多双红宝石似的眼睛对视上。 他还没说什么,对方却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猩红的竖瞳直接缩成了一条细线,姜然居然从它那张毛茸茸的,飞蛾一样的脸上看到了惊吓。 它看起来有些像姜然之前见过的那只标本的放大版,三对闪着幽幽暗光的黑色翅膀服帖地垂在它的背上,忽略那些翅膀边缘缀着的红色眼珠,它甚至完全称得上美丽。 就像雨林里最毒的蘑菇,和剧毒一同呈现的是它夺目的艳丽外表。 可谁能想到,这只外表诡艳危险的王虫居然会是个话痨。 【王,王醒了!啊啊啊啊,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他了?!】 飞蛾浑身僵硬地杵在那,慌乱地开始向自己的同伴求助。 【我是不是该挪开一点?不行不行,挪开了就有风吹过来了,王不能吹风!】 【啊啊啊啊,都怪你,你长这么长的腿是摆设吗?怎么走这么慢,咱们应该快点找个地方给王休息才行!】 它的话实在密得不行,旁边的王虫终于忍不下去了,直接干脆利落地抬起爪子就推开了它,然后顺理成章地顶替了它刚刚的站位。 而且巧的是,这位居然还是个熟悉面孔。 姜然的目光在它银白色的外壳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怎么办,安不在,我们不会说人类的话!】 【早知道就学凯厄斯重新拟态了……】 在它们又要吵起来的,抱着姜然的王虫往前挪了挪,小心地将他放了下来,而旁边的飞蛾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姜然被放开的瞬间,它就翅膀一伸将他裹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吵,先带王找个地方休息。】 姜然的头还有些晕,虽然他并不能完全听懂王虫们的话,但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也足够他拼凑出一部分真相。 又被盯上了啊…… 姜然缩在飞蛾的翅膀里,有些无奈地心底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烫得吓人的额头,这已经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体温了。 短暂的清醒后姜然又开始昏昏欲睡,疲惫感席卷而来,像是翻涌的浪潮,瞬间吞没了他。 【睡一会吧王,我们很快就会到了。】 飞蛾轻声哄着它们的小君主,它原先断掉的翅膀还没有完全长好,但它一点也不在意,唯一可惜的是那片翅膀是它翅膀里最柔软的了,现在的这些翅膀都不如那一片。 半昏迷状态的姜然已经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了,只是在飞蛾靠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它的翅膀里缩了缩。 主线进度已经到了95%,如果说剧情不可逆,那么他真的会死在b区吗…… 这个问题姜然暂时无从得知,他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昏睡状态。 此刻的他当然也不知道,他们还没抵达目的地,就先在某个角落里遇上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第43章 吾之蜜糖 那场短暂的重逢后,失血过多的怪物不得不暂时先找个地方休养生息。 它缩在少年曾经待过的房间里,从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茫然。 那些有关少年的记忆就像是裹了糖霜的毒药,明知道那一点可怜甜蜜的下面藏的是足以杀死它的剧毒,它却还是自虐似地一遍一遍地回想着。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回忆后,怪物终于意识恍惚地接受了现实。 它完蛋了,它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爱情的本质是看见,透过那层美丽的皮相,一旦你开始思考他行为背后的含义,渴求了解他更深入的内里,那么这就将是沦陷的开端。 少年不在,b区简直冷清得不行,怪物游荡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开始疯了似地找寻少年留下的痕迹。 它杀死了那个人类,在夺走他皮囊的同时也拥有了他的部分记忆。 怪物有时候会想,如果它当初选择的不是这具皮囊,如果没有接受他的记忆,那么此刻的现状是不是就会有所不同? 但是很快的,这个猜想就被它自己推翻了。 怪物想起了少年攻击它时的场景,那双眼睛那样亮,那一刻它就已经在看到他了。 无论角色如何变幻,它唯一肯定的只有一点,它一定会再次喜欢上少年。 少年那天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怪物也是随虫母诞生的王虫之一,只不过是略微有一点不同罢了。 所以它很快就发觉到了不对,王虫们之间信息互通,几乎没有用上太久,它就知道了少年此刻的身份。 它是王虫,少年是新生的虫母,他们之间似乎还有可能。 可这股激动并没有维持太久,怪物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那些事情。 它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回归族群,它并不害怕其他王虫对它追责,它只怕……少年会讨厌它。 它是个胆小鬼,所以只敢躲在角落里阴暗爬行。 有其他王虫在,少年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样想着,怪物突然也没有那么不甘心了,只是它没有想到,与少年的再次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几只王虫对视一眼,几乎是瞬间认出了彼此,察觉到它窥探的视线,抱着少年的飞蛾往后缩了缩,满眼警惕地怒瞪向眼前的同类,【滚开!你这个叛徒!】 对于王虫而言,明明活着却没有守在小君主身边,而是离群在外,这样的行为无疑就是背叛,绝对不允许存在! 怪物也没解释,它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有些狼狈。 和少年相遇之后,它再没了心思捕猎和恢复力量,之前损失的血肉也没有及时补回来,原先俊秀的外貌越发显得苍白阴郁,宛若飘在黑暗中的一缕索命幽魂。 而此刻,它那双猩红的竖瞳简直亮得吓人,不顾周围其他王虫们的危险视线,它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最后面的飞蛾身上。 “小然……” 怪物的声音难听异常,少年失控的时候没有把握好下手的力道,直接撕裂了它的半条脖子,连带着一起毁掉了它的声带。 它花了许久才勉强修补好了部分,虽然知道可能再难与少年相见,但它总还抱着一丝可怜的期翼。 毕竟万一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它总得有个解释的机会,所以它花了大半的力气去修补了这具身体的声带还有外貌。 【大胆!你也配叫王的名字吗?!滚开,不要挡在这里,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虫们的脾气其实可以说普遍相当差,它们彼此间打架也是常用的事情,也只有当着姜然的面它们才会有所收敛,露出温柔的一面来。 但这个时候它们的耐心显然已经快告罄了,最前面的王虫神色冰冷,口器摩挲着发出了危险的嘶嘶声。 姜然的脑袋昏昏沉沉,耳边是一片混乱的嗡鸣,他的意识已经在黑暗里徘徊了太久,只差一点就要完全沉入最深处。 主系统并没有提醒姜然,他的这个状态其实相当危险,一旦他真的彻底昏睡过去,到时候掌控身体的究竟是他,还是被虫族基因感染的“他”可就说不定了。 在这些任务世界里穿梭向来有个大忌,那就是在任务中被其他意识控制,或者说成为其他东西,一旦你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系统很有可能无法识别出你的身份编码。 任务失败是其次,最可怕的是被抛弃,被永远留在这片虚无的世界。 01111已经在后台急得快冒烟了,直到这个点了它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主系统会那么早就将它给强制禁言了。 毕竟如果没有限制它,就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冒着被电的风险,它也会想方设法地提醒自己的宿主。 【这不公平,小然本来做的只是炮灰任务而已,现在的这些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 也是气急了,它居然开始公然顶撞起主系统来。 【就算要罚也该罚我,是我不小心链接到了错误的任务世界,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01111越说越急,到了后面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它拖着哭腔继续控诉起来,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逾越的地方。 大概是嫌它太烦,主系统直接反手把它的嘴堵住了。 银白的空间里,主系统无机质的冰冷机械音在01111头顶响起,【不要过多干涉,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01111说不了话,就只能默默地掉眼泪,不大的系统空间几乎快要被它模拟出的眼泪淹没了。 它现在只能在心底祈祷自己的宿主千万不要中招,它很喜欢姜然,不希望他被留在这里! 并不清楚这些东西的王虫们还没有发现少年的异常状态,它们正在和自己面前的同伴对峙。 怪物也不看它们,它的那双眼睛里只有被飞蛾裹在翅膀里的少年。 “小然……” 它又轻声唤了一句,它的声音实在难听,沙哑又粗粝,带着难言的苦涩和哀伤,完全和它俊美的外表是两个极端。 怪物沙哑的声音落在耳边,将少年从长梦的边缘拉了回来。 半梦半醒间,姜然皱了皱眉,费力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像……有人在叫他? 第44章 它的爱 被虫族基因感染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少年思维昏沉,来自灵魂上的强烈疲惫感和身体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漆黑的意识世界内似乎有个声音不断地蛊惑着他。 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你不是不喜欢做任务吗?不是想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吗? 我可以帮你,所以睡吧,你已经很累了…… 姜然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不断抽离,背上的疼痛和笼罩在他手周的高热像是也跟着一起离去了。 好像真的是这样,只要睡着了就会没事了…… 在他即将陷入昏睡前,迷迷糊间耳边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小然……” 那道声音沙哑异常,像是粗粝的沙石,挠得姜然的耳尖有点发痒。 “小然。” 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叫他,听起来好像还有一点耳熟? 也许连怪物自己都没想到,它的无意之举唤醒了只差一点就要彻底坠入梦境深处的人类少年。 王虫们愤怒地瞪着面前的同类,警告着他快些离开,可怪物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只是执着地盯着飞蛾的翅膀。 两方僵持不下,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就在争斗一触即发的危险时刻。 飞蛾的动作陡然顿了一下,它的异常很快被发现,在场所有的王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看向了它。 在它们的注视下,那片微卷在一起的墨色翅膀突然被拨开了一道裂隙,下一秒,一片细腻的雪白一闪而过。 在它们恍神的功夫里,飞蛾的翅膀被彻底拨开,露出了里面坐着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刚刚苏醒,少年低垂的眼睫上还缀着几颗欲坠不坠的泪珠。 柔软的乌发凌乱地落在少年额前,他微微偏头看了过来,压在那片暗色翅膀上的指尖因为高烧泛着瑰丽的粉,浓烈的色彩冲击刺激着在场所有生物的神经,引得它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是几天未见而已,却仿佛隔了几个世纪那样长。 心心念念的人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怪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的视线过分灼热,很快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从长梦中苏醒的少年还不算太清醒,看着不远处熟悉的人影,少年歪了歪脑袋,染着迷蒙水雾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亚斯?” 微微上扬的尾音落在怪物的心尖,与少年对视的那一刻,怪物死寂已久的心脏像是突然被塞进了炸弹,砰的一声连带着他的理智都一起炸了粉碎。 他嗫嚅着干涩的唇瓣,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少年,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于是他狼狈地飞速低下头,只闷声回了一个字。 “嗯。” 像只偶遇暴雨的流浪动物,浑身的皮毛都被雨水淋透,在看到喜欢的人类时下意识地靠近,却又想起了自己不如同类美丽的皮毛,突然心生怯意,狼狈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爱情使人盲目,这个道理用在它们身上也是如此。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格外在意那些东西。 爱是克制,是伸出又收回的手。 王虫漆黑翅膀交织重叠在一起,构成一把特殊的王座。 而此刻,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小君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眷属,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后,他终于还是抬起了手,“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怪物瞬间清醒过来。 在王虫们虎视眈眈的视线里,他弯腰半跪在少年面前,小心翼翼地仰起头,虔诚地看向他唯一的信仰。 应该要先道歉的吧?毕竟他做了那样的坏事! 于是半跪就变成了全跪,怪物挪动着膝盖,一点一点膝行至少年身边,向他的神明忏悔,苍白阴郁的俊美面容上带了些无措,“我很抱歉,我……” 平时总是凶巴巴的大狗呜咽着试图讨饶,哪怕挨打也没什么关系,他只害怕少年不要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感受着额前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怪物瞳孔微缩。 王座之上,少年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指尖,他微微压低身体,纤密微卷的眼睫半垂下来,掩住了他眸底晃动的美丽光影。 就像是安慰犯错的小宠物一样,看着眼前满脸慌乱的眷属,小君主轻声道:“乖,安静一点。” 猎物和猎手的身份被彻底对调,独属于眼前人的微烫气息袭来,狠狠碾在了怪物已经炸开的心脏上,直接将他剩余的可怜理智都碾成了碎渣。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因为姜然脑袋又开始疼起来了。 就像是为了报复他不肯被蛊惑一样,身体上的疼痛在他清醒的瞬间被加重了不止一倍。 姜然蔫蔫地靠在了自己王虫的身上,慢慢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叮,支线剧情已推动,请宿主及时查收 异类蛊惑:被虫母基因感染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毕竟人类的身体和灵魂怎么能兼容异类的基因呢? 想要成功完成蜕变,您必然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注:请谨慎行事,您是唯一摆脱它桎梏的母体,继续探索吧,我们期待着您的成功。 】 听着主系统的播报,姜然只觉得后背一冷,看不见的寒意缠绕上他的身体,冻得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忍不住问道:“唯一?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他的反应太过剧烈,也许是这道机械音今天格外有耐心,它回答道:【您是自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在感染虫族基因后唯一活着走到现在的人类。】 不知道是不是姜然的错觉,对方似乎特意咬重了“唯一”这个词。 被虫母基因感染的人类并不是个例,每当世界剧情重启后,那只濒死的虫母胚胎在彻底消亡前必然会选择一个合适母体,可能是人类,也可能是被关在b区的那些异族奴隶。 甚至在前面的那几次里,它往往会选择不止一个对象作为母体。 直到姜然意外进入这个世界,它像是格外喜欢他一样,甚至主动放弃了其他母体,将全部精力和力量都用在了他的身上,这大概也算是姜然能活着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之一。 姜然并不知道,那些被它选中的母体往往都活不过第一次高热期,哪怕是勉强度过了第一次高热,他们也同样活不长久。 要么被其他人类发现而沦为新的试验品,要么无法承受虫母的基因而发生异变,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而在此期间,王虫们始终都在沉睡。 唯独只有姜然,只有他是不一样的。 第45章 不是意外 连那只残忍怪物都会忍不住偏爱的人类少年啊,怎么会有人忍心看着他死亡呢? 只是它的这份偏爱太过残忍,自始至终它都没有问过被它选中的人类少年究竟愿不愿意…… 姜然的到来看似只是场意外,只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不是意外这可就说不准了。 这场游戏已经开始,有了姜然这个变数的加入,一切剧情已经重新洗牌,不到落幕的那一刻,谁也不会知道最终结局。 01111被困在后台,只能无力地看着主系统威胁自己的宿主,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的它没有再哭,只是趁着主系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查起了资料。 它只是偶尔有点发癫而已,并不是蠢,显然也发现了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被主系统气到不行的姜然想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但他很显然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 异常的高热在他身体的每一处蔓延,仿佛要将他的血肉,他的骨头,甚至是他的灵魂都一起焚烧殆尽一般。 【看起来它们都很喜欢你,姜然,别死在这里。】 那道一向冰冷不带情绪的机械声音波动了一瞬,但也只是瞬间而已,快到姜然都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不见。 【请宿主继续任务,主线剧情进度已过90%,请注意任务节点,祝您任务愉快。】 丢下一句催促后它就下了线,完全没有给姜然任何反应的机会。 对未知的恐惧以及被欺骗的怒气让姜然指尖都在抖,可偏偏又有苦说不出。 围在他身边的怪物们不知道自己的小君主刚刚受了气,还以为他是因为高热而难受。 【王在抖,可恶,好想代替王难受!】 【王看起来好不开心,怎么办,该死,是不是因为我们太无能了呜呜呜。】 被吓到的王虫们手足无措地彼此对视着,听到了它们的声音,姜然心底升起的火突然熄了大半。 他歪头靠在飞蛾的翅膀上,难受地蜷起了身体,“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困了。” 姜然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面已经不怎么说得出话了。 脊背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原本只是微微鼓起的两个小包已然全部肿了起来,被撑起的皮肤下隐隐已经看见鼓动的青色血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即将从那里挣出。 姜然疼得冷汗直冒,原本因为高烧泛起的潮红已经全部褪去。 他缩在王虫收拢的柔软翅膀里,苍白的面容像是骤然遭遇寒霜的脆弱花枝,失了颜色,也失了活力。 “小然?”怪物慌乱地靠近了一些,小心地摸了摸少年的额头,“不能睡!” 全然清醒的时间是短暂的,转化期尚未过一半,姜然现在的状态依旧危险。 清楚地知晓虫母转化时的危险,飞蛾仔细将少年重新裹回了自己的翅膀里,它依旧看站在身边的怪物非常不顺眼,但姜然的态度就是一切,它只能暂时忍了下来,偷偷低声警告他不准再闹。 它并没有注意到,在它发出警告的时候自己这个同伴完全就没在听,他此刻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被裹在翅膀里的少年身上。 片刻的争执过后,它们很快恢复了理智,毕竟现在可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拥有同一个目标的怪物和它们很快达成了一致,他在b区待的时间最长,由他来带路寻找新的落脚点筑巢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计划不过刚刚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和痛苦,姜然的意识却很清醒,在他思考主系统话里的深意时,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蛊斗:就像是养蛊一样,在经历疯狂的厮杀后,这头靠吞噬同类和人类血肉长大的恶兽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请小心,这些由人类制造出的怪物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注:请宿主注意,处于转化期的虫母会是它们最好的养料,所以它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试图杀死您! 】 听清系统说的东西后,姜然猛地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个恶心东西还不够,居然又出现一个,姜然很难不怀疑这样的剧情是不是带了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姜然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直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后后他才缓过神。 飞蛾不知何时重新张开了翅膀,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眉头紧锁的小君主。 不过这份疑惑也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它们就知道姜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 死寂的走廊里,伴随着浓郁的腐臭气息,一道粗重的喘息声陡然出现,瞬间打碎了所有平静。 感知到了威胁靠近,所有王虫瞬间警惕地看向了声音的出处。 在它们的注视下,一头巨大的黑色怪物慢慢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王虫们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局面,但身体的反应总是要更快,在那头东西出现的瞬间它们就下意识地支起身体挡住了后面的少年。 可这头异化的恶心兽类明显更加难缠,它伏低了身体,浑浊的眼珠贪婪地死死盯住了被它们护在身后的少年,满是尖利牙齿的大嘴张了开来,淅淅沥沥的恶臭涎水滴了一地,俨然不准备放手,正蠢蠢欲动地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意识到了危险,哪怕满眼都是不舍和不甘心,飞蛾还是飞速将少年塞进了怪物怀中,做完了这一切后它扭过头闷声催促起来,【带王走,我们拦住它们!】 少年还在转化期的关键时刻,他的身边需要王虫陪护。 兽类的直觉总是格外敏锐,在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场争斗势必要见血,也许……它们很有可能无法完全护住少年。 单单只是这么想想就足以让它们无法接受,在这种情况下,让自己的同伴先带着少年离开或许会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走!】 抱紧怀中的少年,怪物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它们一眼后飞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第46章 玫瑰需要血肉滋养 就像是在故意测试他究竟能坚持到哪一步一样,脑袋很痛,身上也很痛,姜然收紧的指尖几乎要陷入自己的掌心。 浓重的黑暗里,姜然眼前一片模糊,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耳边是极速穿行的风声,以及男生胸膛处传来的混乱心跳。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直到有微弱的照明出现,他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脑袋有些发晕的姜然抬头看了周围一眼,突然觉得这里似乎有点眼熟。 在被放到角落里的垫子上后,摸着手边的白色毛毯,姜然迟缓地发现了那股奇怪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什么地方了。 略显空荡的房间,暗淡的照明,地上散落的各种小玩意,这里赫然就是怪物之前囚禁他时用过的仓库! 亚斯有点尴尬地低下头,试图解释,“我没有想对您做什么,只是因为这里很隐蔽……” 够了,好像越描越黑了,说到一半的亚斯住了嘴,有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被放下后,失去支撑的姜然歪倒在了垫子上,整个人都陷进了软绵绵的毛毯里,他侧身躺着,外露的雪白皮肤在光下晃过一丝如珍珠般的细腻光泽。 为了方便活动,少年换上了更加轻薄的衣物,白色的轻薄绸缎水流一样拢在他粉润的皮肤上,后背的镂空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小虫母正在发育中的翼翅。 沿着那两只小小的鼓包,几道浅色的痕迹印在他单薄的蝴蝶骨处,正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着,远远看去宛若一对收拢的新生蝶翼,泛着糜艳的绯色。 大概是这个角度并不怎么舒服,卧在绒毯里的少年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害怕他会伤到自己,亚斯小心地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因为刚刚的挣扎,少年的领口有些散开了,脆弱修长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了亚斯的眼底。 雪白的,柔软的,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暖香,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不久前的记忆一闪而过,发现自己在想什么后,亚斯惊慌地挪开了视线。 在转化期的虫母面前,亚斯属于王虫的本能正在缓慢复苏。 正常来说,在虫母诞生后,出于筑巢的本能,王虫们会在第三星系挑选出一处最合适的地方为它们的珍宝建造巢穴。 在那个温暖又安全的巢穴内,虫母会被严密地保护起来,直到安全度过那个时期。 一旦成功完成转化,新生的虫母将迎来另一个重要的特殊时期。 而在这个时期,他将和被选中的王虫一起度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亚斯猩红的竖瞳骤然暗了暗,他偏过头飞速拉过毯子的一角为少年裹上,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大片的粉润雪白。 来不及反抗的少年就被这么他严严实实地裹成了粽子,难受地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法挣脱束缚后,被烧得有点迷糊的少年立刻不满地抗议起来。 “亚斯,松开,唔……” 怪物心疼地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小声劝道:“很快就会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少年慢慢安静下来。 怪物寸步不离地守在姜然身边,虽然这里足够隐蔽,但前车之鉴在那,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他给其他王虫留了信息,以便它们脱身后找过来,可过去了很久也依旧没有见到它们的影子……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姜然的呼吸渐渐匀称下来,身上的温度似乎也在缓慢地减退,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一刻,突然到来的意外打碎了这份平静。 姜然并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那些属于异类的基因正在慢慢改变他的身体,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极了,以至于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差一点就想要放弃。 但是他不能,心里憋着气的少年紧抓着毯子上的绒毛,暗自咬紧了牙关。 他不能留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样想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姜然甚至有些慢慢习惯了。 可他忘了,这里的一切压根不在常理范围内。 【叮,检测到剧情波动 主线剧情进度:95% 支线剧情进度:70% 角色信息:异种之母(前麦卡斯号管理者) 您是被它选中的继承者,是它的希望,它正期待着您能完成蜕变 注:您正在经历转化期,目前已过60%,请继续坚持,由于特殊状态,您的饱食度将有所下降,请及时补充,若饱食度低于60%,您将进入危险状态! 母体饱食度:60\/100 】 不安袭来,姜然慌乱地看了眼自己的进度条,在看到60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没有低…… 就像是在故意耍他一样,下一秒那个数字突然动了一下,姜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从60变成了59。 系统屏幕瞬间红了,紧跟着一连串的警报跳了出来。 【喂食:处于转化期的虫母需要大量的能量才能维持自己的状态,旺盛的食欲和饥饿感将迫使它们不断进食 警报,警报,母体饱食度已低于60,请及时进食!】 警报声响起的同时,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猛烈的饥饿感瞬间袭来。 在他因为痛苦而蜷缩起身体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怪物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 “怎么了?!” 怪物慌乱地俯下身想要查看少年的状态,在他靠近的瞬间,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对上那双带着莫名渴望的淡金色眼瞳的瞬间,怪物就明白了一切。 很少有人知道,王虫可不仅仅只是虫母的护卫和未来伴侣而已。 必要时刻,它们还会是新生虫母最好的养料。 得不到食物补充的饥饿虫母为了顺利度过转化期,往往会选择吞噬掉自己的王虫。 人类总是认为拥有强大力量和非人外貌的王虫可怕,殊不知它们那看似柔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王才是真正危险的恶魔。 【饱食度正在下降,请及时补充 59%,58%,50%……】 随着机械音的出现,那股饥饿感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侵蚀着姜然的理智,他看着弯腰靠近自己的怪物,淡色的眼瞳晃了晃,几乎是本能地对着他伸出了手。 第47章 食用 艳丽的玫瑰需要血肉的滋养,极致的美丽下是暗藏的杀机。 少年仰面躺在雪白的绒毯上,鸦羽似的发铺陈开,露出他精致昳丽的眉眼,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眷属,绯色的唇微微弯起,下意识地对他伸出了手。 微烫的指尖轻轻划过怪物外露的脖颈,微妙地给了他暗示。 这里显然没有其他更符合虫母要求的食物,那么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怪物的眸色越来越暗,瞳孔近乎收紧成一条竖线。 喉结滚动间,刚刚被少年指尖触碰过的皮肤像是也沾染上了难耐的高热。 他很清楚,如果这一次真的靠过去了,他很有可能会被啃食殆尽。 这个结论出现的那一刻,怪物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点怪异的兴奋来。 被自己的神吃掉,单单只是这样想想就足以让他兴奋地发抖。 但还不等他有下一步举动,眼前人就先一步清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姜然慌乱地蜷起了指尖,撑起身体就想往角落里躲去。 可比他的速度更快,姜然甚至刚刚才支撑起身体,像是发现了他想逃,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姜然错愕地回头看向他,忍不住挣扎起来,“放开!” 连他都清楚的东西,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明明知道有多危险,对方却还是靠了过来,像是扑火的飞蛾,哪怕已经预见必死的结局,依旧义无反顾。 没有飞蛾可以拒绝黑暗里的亮光,就像他无法拒绝近在咫尺的少年一样。 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垂下眼睛,一点一点将想要逃跑的少年拖回了自己身边,他伸手将少年一把捞起,掐着他的腰肢将他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滚开!我不需要!” 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姜然慌乱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抱着他的怪物低下头,覆在他单薄腰肢上的手掌微微用力,轻而易举控制下了他所有的挣扎。 勉强压住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怪物低下头,将少年压向自己的脖颈。 “没关系的,我愿意。”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一句我愿意说得简直像是结婚誓词一样。 但少年想都不想就给出了拒绝,“我不要!” 他的否定让怪物有一瞬间的失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姜然满以为他这是打算放弃了,却不曾想对方居然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突然抬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 甜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姜然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那些被艰难压抑下的渴望和食欲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几乎是立刻摧毁了姜然好不容易维持的那一点理智。 看到少年还在犹豫,怪物甚至故意偏了偏头,他露出自己流血的脖子,近乎献祭一般抬手揽住了还在发抖的少年。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他低声诱哄着正处于危险状态的少年,“吃吧,我没事。” 理智崩溃,来自本能里的食欲占了上风。 当少年的唇瓣压上来的那一刻,亚斯几乎是本能地颤抖起来。 少年新生的尖利犬齿轻而易举刺破了他的皮肤,亚斯抱着他的少年,听着他咕嘟咕嘟地吞咽着自己的血液。 “没事的亲爱的,别急。” 黯淡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映照着这荒诞怪异的一幕。 苍白阴郁的俊美青年轻拍着怀中人的背,动作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杀死他,食用他,他将为他亲爱的神明献上一切。 暗红的血珠顺着伤口不断滚落,砸在少年雪白的皮肤上,宛若盛开的艳丽花朵。 亚斯失神地看着那些痕迹,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大量的失血让他已经有些眩晕。 这样的失血量下他明明应该感觉到疼的,可他却从这份疼痛里品尝出了一点怪异的甜蜜。 怪物抬手抚上少年的小腹,心脏处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看啊,他的神明在食用他,他的身体也会有他的一部分…… 这样的兴奋感几乎完全冲淡了死亡到来时的痛苦,迷醉在这份特殊甜蜜中的怪物已经顾不上其他。 可在最后关头,少年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比起上一次,他今天的动作显然要温柔了许多。 少年克制着自己翻腾的进食欲望,在稍稍摄入食物恢复一点饱食度后,少年就松开了他的信徒。 他垂着眼睛,原本浅金的眼瞳在此刻已经全然转化为了灿烈的赤金色。 见他停下了动作,怪物慌乱地看了过来,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皮肤呈现出近乎病态的苍白。 很明显,只要再久一会,只要少年再失控一点,他的下场大概不会比那些扑火的飞蛾好上太多。 “不用担心,您可以……” 多一点,再多一点,就算杀死我也没关系。 意识不算清醒的少年身形微晃,他倚靠男生的肩膀处,昳丽的眉眼间露出一点痛苦。 明明已经很难受了,为什么还是要控制? 明明只要他想,他勾勾手指,他们就会像狗一样扑到他的脚下。 就像对待之前的王虫们一样,在尚且有其他选择,并且较为清醒的状态下,他从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进食方式。 姜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伴随着腥甜一起蔓延开,维持着他脆弱不堪的理智。 他抬手挡住了还想靠过来的怪物,拧眉道:“走开,你一点也不好吃!” 姜然佯装生气地推了推怪物,冷着脸拒绝了他的喂食申请。 无论对方再怎么坚持他都不肯再摄入一点“食物”,如果不肯继续摄入“食物”,虫母就需要其他东西来补充能量。 他们暂时和其他王虫失去了联系,为了稳定少年的情况,亚斯不得不独自外出寻找替代品。 在确定姜然的状态暂时不会有太大问题后,怪物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这里。 在对方离开后,姜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无力地倒了下去,高热加上饥饿感使得他近乎虚脱,水泽湿润了他的眼尾,姜然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刚刚差一点,他就真的要杀死对方了。 第48章 你的妻子很fine,所以mine 刚刚的那点食物显然不足以填平虫母那旺盛的进食欲,胃部的绞痛到了一定地步,姜然难受地蜷紧了身体,陷在毯子里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然……】 刚刚被解除禁言的01111声音近乎哽咽,它将兑换的药剂偷偷塞进少年的掌心,轻声安慰道:【我有舒缓药剂,喝了药剂就不会痛了!】 它这个行为无疑违反了规定,但01111实在忍不了了。 听到它的声音,伏在毯子里的少年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药剂管壁紧贴在他的掌心,姜然摊开手,晶亮的蓝色液体流淌在透明的管子里,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然看了看,最后却没有动这个药剂。 01111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这几天一直失踪所以生气了,连忙解释起来,【我是被禁言了!不是故意不理小然的!小然不要生气!】 一向高高在上,只管发号施令,完全不在乎宿主生死的系统居然会害怕一个人类生气,这样的事情在整个系统世界估计都找不出几个。 可01111就是很慌,【小然可以骂我,等回系统空间了打我也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讨厌我呜呜呜呜……】 听起来01111又要哭了,在它的注视下,少年的眼底露出一点无奈,叹了口气后弯唇笑了笑,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轻易抚平01111的所有焦虑。 “没有讨厌你。” 作为系统来说,01111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它的职责范围。 比起生气,发现自己系统不搭理自己时,姜然最先感到的其实是恐慌。 陌生的世界,奇怪的剧情,以及主系统时不时的警告,都在不停地影响他。 姜然并没有那么坚强,他也会害怕,01111的存在至少可以证明他并非独自一人,还有其他存在站在他这一边。 01111猛地松了一口气,就见少年突然板起了自己漂亮的粉白小脸,“但还是有一点点生气。” 【呜呜呜,都是因为……】 01111刚刚说到一半,一股熟悉的麻痛感瞬间席卷了它整个统,被电得外焦里嫩的01111直接卡住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姜然其实是瞎说的,只有被偏爱的孩子才有资格撒娇,他这是故意在逗他的小系统玩,却没想到这个行为好像引起了不必要的小麻烦。 “怎么了?” 【没,没事。】 又被电了的01111真的很想骂统,但它显然不能,所以只能默默咬紧了那不存在的后槽牙。 也许是因为01111的回归和安慰,姜然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了一点。 明明是在发热,姜然却突然觉得浑身冷了起来,看不见的寒意从他的骨骼深处渗出,冻得他发起抖来,哪怕裹紧了毯子也无济于事。 身体依旧很难受,但姜然还是没打算使用系统给的药剂。 不是因为舍不得,也当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在他拿到药剂的那一刻,主系统冰冷且不含情绪的机械音就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请勿使用除任务世界掉落物品外的任何道具,否则将按违规处理。】 姜然愣了片刻,在看到01111的反应后,他很快意识到这句话是特意发给他的,01111压根听不到。 好饿,姜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饿过,难以填平的旺盛食欲折磨着他的神经,姜然越是忍耐,这股进食的欲望就是强烈。 可那样的食物……他真的不想要…… 自从遭遇袭击后,麦卡斯号的供能系统就出了问题,直接导致各处的照明损坏了大半。 怪物选的这个地方原本是个废弃的仓库,配套设施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恒温,也没有明亮的灯光,甚至连个像样的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还在转化期的新生小虫母就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的垫子上,唯一的遮蔽物就只有一张毛毯。 迷迷糊糊间,姜然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外出捕食的怪物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意外会接连被他遇见两次。 昏暗的光线被分割开,几道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位不速之客轻松发现了房间主人藏在角落宝物。 他的视线落在缩成一团的小虫母身上,他整个人都陷在那团毛茸茸的毯子里,只有一点柔软的发顶露在外面,远远看起来就像只新生的白色羔羊。 被高热和饥饿感折磨得意识昏沉的少年只觉得有股特殊的气息靠近,紧接着他就陷入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中。 当对方熟悉的深邃眉眼和灰色瞳孔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少年微微愣了愣,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希格瑞尔?” 被他叫到名字的青年低下头,浅灰色的眼睛里融进一点笑意,“好久不见。” 黑色的执行官制服衬得青年身形修长,他抬起手,拢在黑色皮质手套中的指尖亲昵地拨了拨少年的额发。 几天的混乱过去,他依旧衣着整洁,不见半点厮杀的痕迹。 可姜然已经被烧得有些糊涂了,所以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细微变化。 “你好像在发热。” “希格瑞尔”揽住自己未婚妻的腰,怜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神色柔得简直要滴下水来。 被偏爱的孩子才有资格撒娇,发现是他后,高热中的少年显然放低了警惕,他伏在青年的脖颈间,纵容对方抱着自己,软绵绵的声音像是鹅羽一样扫过旁观者的心尖,“你抱得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我轻一点。” 对于未婚妻的娇气小要求,平时他都是会应允的,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执行官大人嘴上说着轻一点,姜然却觉得他靠得更近了。 “希格瑞尔”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年,像极了寻回珍贵宝物的龙,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察觉到少年的特殊状态,“希格瑞尔”垂下头,眼底是涌动的炽热情愫,“姜然,你饿了对不对?” 意识不怎么清醒的少年敏锐地从青年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危险,他慌乱地挣扎起来,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机会,灼热的气息扑来,少年的下颌被人抬起,紧接着一个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第49章 前夫 昏暗的光线里,身形高大的男人掐着少年的下颌,带着灼热温度的吻像是夏日的暴雨,不留一点情面地狠狠将少年淋湿。 纠缠间毯子坠了下去,被困在这场暴雨里的少年不堪重负地发起抖来。 他的眼尾早已一片湿红,几颗泪珠缀在他的眼睫,随着他的动作颤了又颤,只是那颗泪珠还来不及落下来就被人急切地吻去了。 湿热的唇舌游移在少年柔软的面颊处,他像只讨食的大型犬,贪婪又不知收敛地索要着好处。 “够了,放,放开……” 少年低喘着,寒意褪去,他像只被打湿翅膀的蝴蝶,被迫坠在了猎人织就的蛛网上。 敏感脆弱的唇珠被人这样含吻嘬弄,引得少年难耐地蜷起了足尖。 就像是知道他需要什么一样,“希格瑞尔”故意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当腥甜的血液涌出来的那一刻,少年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本能的进食欲望让他遗忘自己现在的处境,甚至变得比“希格瑞尔”更加主动地追逐起他的舌尖来。 在没有其他食物来源的时候,对于新生的虫母来说,再没有比同族的血肉更合适的食物了,而在这个基础上,王虫的力量越强对虫母的诱惑力就越大。 他显然要比怪物聪明得多,也要无耻和贪婪得多。 热潮褪去了一点,少年突然回过神来。 他们那位总是冷静自持的麦卡斯号执行官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样的话真的是他会说出口的吗? 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可是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恍神的间隙里,一条覆满鳞片的黑色长尾极具占有欲地缠绕上了他的腰肢。 在发现自己被看穿了后,这头披着他人外表的异类更是直接演都不演了。 他将少年牢牢桎梏在自己怀中,沙哑的嗓音里混杂着浓浓的不甘心,“这么快就认出来了,所以你还是更喜欢他对不对?” “你看,我现在也和他长得一样了,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短暂的满足褪去,他开始执拗地想要少年回答他的疑问。 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嫉妒的毒蛇时时刻刻都在啃食他的心脏,从没有一刻停歇。 他也想要少年喜欢他,所以在第一次,他转化出了美丽的翅膀。 可比起美丽的翅膀,少年显然更喜欢那个人类。 所以第二次,他丢掉了翅膀,耗费了大半力量重新拟态。 未婚妻啊,这头异类反复咀嚼着那几个词。 咬开了,揉碎了,藏在那几个词下的不甘和妒忌就露了出来,逼得他快要发疯。 明明他才是少年的伴侣,凭什么那个词要被一个人类占掉?! “够了!” 意识到自己被占便宜,少年难以忍受地挣扎起来,有些生气地抬手狠狠打了靠过来的异类一巴掌,“走开,不要靠近我!” 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激烈,青年直接被打懵了,可反应过来后他非但没有松开少年,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他眼前凑了几分。 因为刚刚的混乱,少年雪白的皮肤泛起了瑰丽的淡粉,染了水渍的绯色唇瓣微微肿着,呼吸间似乎都带着甜蜜的诱人香气,简直漂亮鲜活得惊人。 如同一朵盛开的糜艳玫瑰,带着蛊惑人心的特殊魅力,引诱着你靠近。 仿佛只要撕碎他,吞下他,那他就会是你的了。 可一旦靠近了你才会发现,漂亮的玫瑰生来就带着尖利的毒刺。 “希格瑞尔”呜咽着靠在少年的肩膀处,“你也爱我好不好!” 恢复部分理智的少年当然不会惯着他,他恼怒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不要压着我!” “希格瑞尔”扯了扯唇角,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灰色的眼睛慢慢转化为了竖瞳,“只吃这么一点怎么够呢?您一定还想继续进食对吧?” 他眼底闪动的怪异光芒让姜然浑身紧绷起来,心底的警铃瞬间被拉响。 “不,我不……” 拒绝无效,在他惊恐的眼神里,这头疯疯癫癫的怪物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含了一口自己的血后就往姜然的方向压了过来。 一口又一口,直到姜然一点也喝不下了为止。 披着人类外表的非人类生物用无数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疯了一般向少年诉说着他偏执又狂热的爱慕。 “不,不要了!” 过度的饱腹感甚至让姜然有点想吐,他无力地推搡着黏着他的非人类生物,气恼又无奈,只能任由他一口一口喂食自己。 直到知道一点也吃不下了,这头疯癫的怪物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少年抱在怀里,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腰腹,轻笑地说道:“您知道虫母转化成功后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要比前面的正常了许多,但姜然却隐隐地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个恶劣的家伙就贴到了他的耳边,带着滚烫温度的呼吸就这么扑了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却足以让姜然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在他说完后,从脖颈开始,姜然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对方,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神色无辜,甚至又想贴过来撒娇,“我说的是实话呀,小然不要生气。” 说着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到了姜然的掌心,“你不是喜欢这张脸?所以到时候你一定会选我的对不对?” 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希格瑞尔的这具身体都占足了便宜。 向来冷酷无情的上位者主动低头,姿态卑微地祈求着你能爱他,这样的诱惑大概没有多少人可以扛住。 但是显然姜然可以,他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恼怒地轻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希格瑞尔和我的真实关系吗?” 青年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姜然为什么会这样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知道,是未婚夫。” 发现他居然不知道他俩之间的真实关系,姜然转头看向他,“他是我的未婚夫没错,但是……” 下一秒,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勾起唇,补上了那个前缀,“是前任。” 第50章 小猫也会偷家 麦卡斯号上谁不知道,那位冷冰冰的执行官大人和b区的小美人管理者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未婚夫确实是未婚夫,只不过是前任而已。 选择性捕捉关键词的凯厄斯欲哭无泪,他凑到姜然面前,顶着执行官大人那张高岭之花的长相卖起了可怜,“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换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被过度喂食后的新生小虫母现在只觉得撑得厉害,饥饿感褪去,他又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黏着他的虫族却不依不饶地还想要他给出回答,被烦得不行了,少年有点恼怒地抬手按住了他快要贴在自己身上的脑袋。 “不要吵!” 作为第一批从核心区离开的王虫,凯厄斯的实力算是所有王虫中的佼佼者,也就只有他才有那个勇气和底气这样做。 不得不说,他的这具皮囊确实很完美,如果不是偶尔暴露的情绪,他看起来简直和希格瑞尔没什么区别。 忍住打对方的冲动,少年有些嫌弃地将这只还在试图撒娇的大型犬推远了一些。 动作间姜然不慎扯到了自己的唇角,当即吃痛地皱了眉。 这只不知餍足的兽类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姜然摸了摸自己被嘬破的唇角和又肿又烫的唇珠,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都怪你!” 少年那被泪珠浸湿的纤密眼睫微微垂着,像是被夏日暴雨打湿的蝴蝶翅膀,颤动间露出一双潋滟生波的漂亮眼睛。 就算是瞪人也像是在撒娇,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威慑力,看得凯厄斯直接愣在了那里。 姜然趁机从他手中抢回了自己的毯子,冷哼一声后裹着毯子背对着他重新缩进了角落里,只留给对方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一副拒绝再和他交流的模样。 被丢下的大型犬有些困惑地呜呜了两声,发现主人是真的不打算打理自己只能耷拉着耳朵和尾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去。 得到足够的食物后新生的虫母将迅速重新恢复转化,只要再过上一点点时间,少年就将彻底蜕变。 从人类,变成真正的异种之母。 头顶的照明闪了闪,昏暗的光线里,顶着他人外貌的虫族神色复杂,他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了一会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饱食度过了头,少年有些难受地蜷着身体侧身靠在软垫上,没有裹好的毛毯落下去了一些,镂空的绸制衬衫下,蔓延在少年雪白脊背上的绯色纹路又深了几分,像是洇了血珠一样,艳丽得过分。 虫族的视力向来很好,哪怕光线昏暗,从这个角度,凯厄斯也能清楚地捕捉到那些特殊的小细节。 所有王虫都很清楚,当新生的虫母完成转化的那一刻,属于他们战争才真正开始。 赢家只会是极少数,而很不巧的是,它们都想做那个极少数。 从那方空间离开后,空荡的走廊里,凯厄斯原本冷灰色的眼瞳闪了闪,渐渐染上了一层暗芒,他偏头看向那个角落,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杀意。 “是你啊。” 凯厄斯笑了笑,完全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他靠在墙壁上,深邃俊美的眉眼因为那双血色竖瞳多了几分非人的危险感,“小然现在不需要你了,不要再去打扰他。” 亚斯缓步从黑暗深处走出,他的身上还沾染着没有完全散去血腥气,显然是去捕猎了。 他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希格瑞尔”,几乎是立刻发觉了不对,“该离开的是你,滚开!” 两只王虫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堵在走廊里互相扯起了头花。 大概是顾忌姜然还在后面的房间里,以及目前的特殊情况,他们倒也没有真的打起来。 “滚开。” 亚斯死死盯着眼前的王虫,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记得这股气息…… “不用猜了,是我做的。”迎上他的视线,凯厄斯想都不想就直接承认了。 想起当时的情况,他冷笑着骂道:“你真是废物,连转化期的王都没能认出来,居然还敢那样对他?!” 凯厄斯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住了亚斯的痛脚,甚至还故意碾了碾。 果不其然,听到这里,亚斯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可偏偏这就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亚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同类,两只王虫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他们的眼底是相似的杀意,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动手。 两头恶犬沉默地拉开距离,各自占据了空间的一角,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嫌弃地扭开了脸,等着吧,总会有机会的。 麦卡斯号还不够安全,但这两只王虫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再去寻找自己的同伴。 这里确实足够偏僻和安静,两只王虫守在外面,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但无论是凯厄斯还是亚斯,他们大概都没想到,偷家这种事情居然还会发生。 虫族的感官确实足够敏锐,但他们大概没想到,这座星舰上会有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或虫族的特殊存在。 昏昏欲睡中的少年只觉得有一片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黑脸的小挖煤工将自己的爪子轻轻按在了少年的脸上,就像每一只猫会对自己贪睡的主人做的那样,“小然,小然,不要睡啦,快醒醒。” 姜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顶上转来转去的瞌睡虫在对上猫那双蓝色的瞳孔后瞬间被全部吓跑。 本来还有点不清楚的大脑立刻清醒了,姜然猛地坐直身体,闭上眼睛又睁开,在确定不是幻觉后,他错愕地一把抓住了猫的小爪子,“饼饼?!” “嘘!” 猫跳进了姜然的怀里,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用尾巴抵着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你怎么在这里?” 姜然压低声音,一边询问一边控制不住地对着小猫上下其手起来,没办法,真的太好摸了,谁懂啊?! 任由少年将自己的毛全都摸乱,猫只是睁着自己晶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少年道:“猫要带小然离开这里。” 第51章 机械之心 黏着你,疯狂向你示爱的非人类生物,和你可爱的,历经艰难险阻来救你的小猫。 这杆天平甚至都不需要摆出来,有眼睛的铲屎官都知道怎么选。 【小然,它只是长得像猫啊喂!】 01111快疯了,从本质上来说,抛开这层可爱的毛茸茸外表,这只猫形生物和那些虫族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 麦卡斯号整体的系统已经近乎瘫痪,一个人工智能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是为了救你来的,你真的不会觉得恐怖吗?! 所以姜然会吗? 答案很明显,姜然不会。 “小猫有什么错,它只是一只猫啊!” 姜然现在的状态完全和被狐狸精迷惑了心智的昏君没什么区别,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猫,神色柔和得简直不像话。 01111两眼一黑差点直接短路,说真的,那几只王虫真是够蠢的,挑什么人类的外表啊,你们干脆全拟态成猫好了! 【外面很危险的小然,这只猫怎么能保护得了你呢?】 01111还在试图劝阻姜然,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两只王虫确实够强,待在这里可能要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姜然还没有回答,被他抱在怀里的猫就率先仰起了它那张毛茸茸的小黑脸,非常认真地许诺道:“人,猫一定会保护你的!” 路遇撒娇坏猫,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抵抗! 理智短暂上线了两秒钟就又被击溃,姜然笑着揉了揉猫的小脑袋,开玩笑似地问道:“可是饼饼怎么带我出去呢?” 猫眨了眨眼睛,明亮的蓝眸暗了下去,奇怪的幽光一闪而过,在与它对视的瞬间,姜然猛地感到了一阵眩晕。 意识渐渐被抽离,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白雾,姜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甚至连一句都没来得及多说就倒了下去。 猫从他的怀中跳了出去,轻巧落地的那一刻化作了白发蓝眸的青年。 Eva接住歪倒的少年,轻轻将他揽进了怀中,宝石似的蓝眸里蕴进了一点亮光,“睡吧。” 没有人可以从猫的手里夺走它的人类,猫不会说好听的话,但猫真的很爱自己的人类。 守在门口的虫族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偷家这种事情居然会梅开三度,并且这次的对象居然会是一只猫…… 不止是他们没想到,连姜然自己也没想到猫居然真的能将他带出去,他得承认他说的话里有哄小猫的成分在,但很明显猫不知道这一点。 主控室内,冷白的照明落在房间正中心的小床上,少年侧身躺着,精致的眉眼间少见地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苏醒后的少年有点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直到感受到压在怀中的重量后才回过神。 猫乖巧地窝在他的怀中,在他醒来前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它歪头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少年的手背,“你醒啦。” 姜然还没有彻底缓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怀里的猫。 在他低头的时候,猫仰起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然后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看着翘着尾巴撒娇的猫,不解风情的01111酸溜溜地发出了不屑的嘲讽声,【你这猫坏了吧,怎么今天一直在响?】 姜然忍不住纠正道:“猫没坏!” 闹了一会后,姜然站了起来,“这里是?” 姜然进入任务世界后并没有来过主控室,当然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是主控室哦,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啦~” 猫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姜然的臂弯里跳了出去,它蹲坐在地上,亮闪闪的大眼睛看了过来,神色天真,“猫真的很会打猎,养得活小然,小然不要担心!” 麦卡斯号很大,不同的分区拥有各自的等级,主控室无疑是其中最重要,也是机密等级最高的区域,没有之一。 可一个家政型的,权限极低的机器人,怎么可能拥有进入主控室的权利呢? 听到这里是主控室后姜然有些愣住了,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在猫期待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还是心软地又将它抱了起来。 他将猫身上的毛全部摸乱,一边揉一边夸,“我们家饼饼真厉害!” 不管它是什么,它都只是他的小猫! 01111已经惆怅得想要点烟了,不过它并没有再出言阻止,因为这只臭猫真的有点本事,麦卡斯号上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安全更适合姜然的地方了。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从某个角度来说,无论这只猫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它掌握的权力绝对不小。 能多一个人护着它的宿主,01111简直求之不得。 对于自己的猫,姜然从不吝啬夸奖,今天当然也是一样。 但猫却觉得他其实并不认可自己,觉得他在哄自己。 它着急地来回踱步,连嘴巴边的小胡子都颤了起来,“猫真的很厉害的小然!” 作为它的主人,少年非常非常捧场地应和道:“我们饼饼当然会是最厉害的小猫。” “猫不是那个意思,猫没有开玩笑呀!” 猫急得不行,直接就炸了猫,喵喵咪咪地在原地开始打转。 见过的都知道,猫这种生物天生就自带了特殊光环,无论它们在做多奇怪的事情,两脚兽都只会觉得它们可爱。 某一刻猫突然停了下来,它蹲在地上,表情异常严肃,像是做了什么非常重大的决定一般,姜然居然神奇地从它那张毛茸茸的微糊的小脸上看出了信念感来。 这实在是有的过分可爱了,坐在床边少年不自觉地弯下腰来,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小猫,“饼……” 只是他才刚刚伸出手,一道白光突然闪过,姜然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另一个人的怀中。 雪白的长发逶迤落下,一张美得超乎性别界定的脸出现在了姜然眼前。 他们靠得那样近,似乎只要再近一点,它就要吻上来一样。 白发蓝眼的青年仰头看向姜然,那双他熟悉的眼瞳里是涌动的复杂情愫和一点点小委屈,“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很厉害。” 第52章 猫的承诺 机械做的心脏也会因为蝴蝶的到来而震动吗? 地上蹲着的黑脸小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眸白发的美丽非人类。 它仰头看向掌控自己所有情绪的人类少年,明丽的蓝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期待,“就算我变成这样,小然也会喜欢我的对吧?” 像是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容易让人心软一样,它凑到少年的面前,那张放大的美丽容颜足以让所有人窒息。 猫身上的气息冷冷的,掺杂着孤独的冷寂,这样的走向显然不在姜然的预想范围内,他有些慌乱地偏头躲开了它投过来的视线。 看到他的闪躲,青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还以为它是退缩了的姜然偷偷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还不等他彻底放下心来,姜然的手腕突然被拉住,紧接着,一团毛毛的,q弹异常的东西就贴进了他的掌心。 姜然下意识地捏了捏,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顶着深色暹罗猫耳的青年一脸无辜地看了过来,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不摸了。 “你不能,不能突然贴过来!” 姜然的声线都有些不稳了,偏偏他的猫还要追问。 “可是小然以前很喜欢捏猫的耳朵啊?” 以前无论猫犯了什么错,姜然在捏过它的耳尖后都会原谅它。 “现在不一样,不一样!” 姜然脸颊烫红地收回手,忍不住抬高音量试图纠正他的猫。 Eva失望地垂下了眼睛,头顶的深色猫耳都跟着一起耷拉了下去。 如果姜然看得再仔细一点的话,他就会发现Eva的很多小动作和他都有些相似。 比如不想营业时的职业假笑,比如看到讨厌的家伙时的表情。 它的所有情绪都因姜然而生,因为喜欢,所以忍不住心生向往,不自觉地开始模仿他的一些小动作。 如果你要问它为什么,它大概会一脸骄傲地告诉你猫和主人很像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机械之心:除了那些神造物外,麦卡斯号的中央控制系统是帝国最骄傲的作品之一,他们给它取名Eva,代表了新生和复苏 喜欢究竟是什么呢? 它好像懂,又好像不懂,但毫无疑问,它很在意您,即便违反人类为它设置的禁令而在所不惜 冰冷的机械心脏因为蝴蝶的停留而生出血肉,它的情绪,它的欲求,统统来源于您】 姜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小猫居然就是麦卡斯号的核心控制系统,他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一样,看向它的眼神错愕又惊奇。 “小然……” 看到姜然的神色变化,猫有点慌了,它的瞳孔颤了颤,突然想起了自己通过数据验算预设过的那几个结局。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未知的事物很容易会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厌恶。 在它计算得出的结果里,几乎有一半都是不怎么好的结局。 所以在坦白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它承认它确实有赌的成分 害怕看到那样的场景,它下意识地就想要后退。 明明已经预想过所有结局,它还是不争气地退缩了。 可它没想到,它还没来得及退让开,刚刚还说要和它拉开距离的少年就突然主动靠了过来。 少年一把捧住了它的脸,语气急切异常,“主控室这种地方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违反规定的话怎么办?你会被惩罚吗?!” 作为被其他高级机械生命绑定的宿主,姜然很清楚上级制定的禁令对系统们的约束力究竟有多强。 他很担心,担心自己的猫会因为违反规定而遭到惩罚。 【它好着呢,整个麦卡斯号都没有比它等级更高的系统了,谁敢惩罚它啊……】 01111看了一会,没忍住又蛐蛐了两句,心底更是酸得不行。 “唔,没关系,只要小然喜欢这里就好。” 绿茶猫已经深谙如何向自己的饲主撒娇了,对外一套对内又是一套,01111说的其实很对,它已经是整个星舰上等级最高的人工智能,正常时候的权力仅次于执行官希格瑞尔。 但现在可是非正常时期,甚至完全不夸张地说,只要它想,整个麦卡斯号都会受它掌控。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高级人工智能,或许比星舰上的其他试验品来得危险的多。 制造它的人类实在太过自大,不过谁又能想到,一堆代码居然会为了一个人类生出反叛的心思。 所以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处理它,就先被它反杀了。 Eva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披散在肩头的雪白长发带着特有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滑过姜然的手背。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Eva蹲在地上,小心地伏在了姜然的膝盖上,这一次姜然没有再推开它。 它和姜然相遇完全就是场意外,起初,在意识意外链接到那个小家政机器人身上的时候,它只是觉得这个人类有些奇怪。 他和其他的那些人类太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附在了猫形的机器人身上,Eva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了猫的习性,比如那过分旺盛的好奇心。 他对自己的小机器人很好,在它完成指令的时候,他总是会停下来温柔地摸摸它的头,或者夸夸它。 Eva很喜欢待在他的身边,于是它学会了等待,在少年外出的时候,它就安静地守在房间里等着他的归来。 每当少年接近的时候,它那空荡的心脏处就会传来一阵麻麻的奇怪感觉。 像是漏电了一样,Eva偷偷拆过自己的身体,可那里的零件都好好的,真奇怪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想要他看到自己,想要他在乎自己,想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等到Eva觉察到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它那贫瘠的灰白世界里满满的只剩下了少年的影子。 这种情绪越积越深,到了后面已经到了连它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程度。 所以当再次相见的那一刻,它全身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代码都在疯狂叫嚣着想他。 姜然弯腰摸了摸它的发顶,抿了抿唇轻声道:“那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在意,我只……喜欢你。 那几个字在猫的舌尖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它只是眷恋地贴着少年的掌心,弯唇对着他笑了笑,那双明亮的蓝眸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无论你会变成什么样子,猫的承诺也会一直有效。” 第53章 前夫归来 麦卡斯号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活人了,那些贪婪暴虐的试验品几乎血洗了这里每一个角落。 死一样的寂静混杂着尸体的腐败气息在这里迅速蔓延,原本被无数人向往的巨大星舰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几天的厮杀下来,游荡的试验品已经不剩多少了,但能活到这个时候的大多难缠异常。 昏暗的走廊角落,希格瑞尔抬手擦去侧脸处飞溅到的暗红色血迹,麦卡斯近乎已经停止了运转,进入第三星系后,连他们手边的通讯设备也跟着一起失了灵。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分不清昼夜,绝望始终笼罩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逃脱死亡的暗影。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希格瑞尔渐渐没了什么耐心。 核心区距离主控室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流淌在他血液里的那种药剂让他的气息比起人类而言更接近虫族,弱一点的试验品不敢靠近他,而那些稍强一点的则是像饿惨了的蝗虫一样死追着他不放。 短暂的休息后,希格瑞尔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再次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只是他才刚刚转身,一道人影就飞速扑了过来。 “你要去核心区?!” 一身狼狈的男人扑倒在他脚下,满脸都写着惊恐,他是这片区域所剩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男人的运气很不错,在被攻击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希格瑞尔,碰巧捡回了一条小命。 希格瑞尔皱眉挣开了他,有些厌恶地扫了挡住他去路的男人一眼,“让开。” 男人却不依不饶地大叫道:“你疯了吗?!不行,绝对不能去那里!” 他当然不是在担心希格瑞尔,而是因为如果没了希格瑞尔的保护,他大概率根本活不久。 “你说什么?” 执行官冷冷看了过来,灰色的眼底染上了几分戾气。 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这个研究员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他立刻讪笑着开始试图转移话题,“你听错了,核心区太远了,我们要不还是回主控……”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掐住,希格瑞尔抬眸看向他,“再说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他是真的会杀了他,这个想法以及过往的那些流言飞速在脑海中穿行而过,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它,它和那些虫族打了起来,它们现在应该都在那里……” 意识到他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东西后,希格瑞尔,根本没想到他们居然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希格瑞尔将男人丢到了地上,然后转身飞快往核心区的方向而去。 被丢开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想要追上他,但希格瑞尔显然没打算继续带着他。 “不,不可以,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们明明应该保护我们才对!” 理智已经全面崩盘,他绝望地喊叫起来,全然忘记了这些可怕的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那些试验品里,一大半都是他们出于自己的私心和恶趣味而创造。 而他也许忘了,在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前,他们的这位执行官大人曾经过的日子并没有比那些试验品好上多少。 反复进行的药物实验从没有一刻停歇,直到他成为帝国最锋利的武器。 陷入发疯状态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那头兽类紧紧盯着眼前的可口美餐,贪婪地张开了利齿,之前由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终于还是在最后结出了恶果。 希格瑞尔的速度很快,但出乎意料的是越接近核心区,走廊里反而越是空荡,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作为麦卡斯号最重要部分之一的核心区早已经千疮百孔,四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任何尸体或者残肢。 可无论是墙壁上那些残留的血液,还是长短不一样的划痕,都不难看出这里曾经爆发的那场争斗究竟有多激烈。 浓重的黑暗深处,希格瑞尔的脸色难看地弯腰看向正中央的那只圆形巢穴,那里残余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暖香。 希格瑞尔的心脏紧了紧,从没有过的巨大慌乱让他感到了一阵眩晕。 一路过来他已经将这片区域翻了个遍,或许什么都没找到并不算是件坏事…… 麦卡斯号这样大,也许在混乱开始的时候少年就去了其他地方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希格瑞尔的神情恢复了镇定,他深深看了眼那方巢穴,随后转身往外走去。 在他离开后,一切又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常人无法发觉的巢穴深处,几丝莹莹微光闪了闪,片刻又迅速消失不见。 主控室大概是麦卡斯号上唯一还在运作的区域了,他的猫确实很厉害,除了不能外出,姜然现在的生活简直和之前比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看着不远处猫忙碌的身影,姜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事的最开始。 猫又变回了原来的黑脸挖煤工形态,此刻正围着黑白的小围裙打扫角落里的卫生。 主控室的地板和其他设施材质都很特殊,根本不会有灰尘出现,要01111来说,这猫完全就是故意做给姜然看的。 可偏偏它的宿主就吃这一套,见猫忙来忙去的样子顿时心疼极了。 在猫状似无意地路过他的腿边时,姜然终于受不了了,弯腰一把捞起了地上的菲佣小猫,对着它的小脑袋就是一阵乱揉。 猫被摸乱了毛也不生气,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人类少年,“小然快放猫下去,猫还没有打扫完。” 茶,这可太茶了!目睹对方心机走位的01111已经气晕在了后台。 像是忘记了之前的白发蓝眼美青年一样,姜然一边抱起自己的猫,一边往另一边的座位边走,“已经很干净了,饼饼休息一下。” 一人一猫之间气氛一度十分融洽,窝在少年怀里的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猫显然忘记了,拥有主控室权限的可不止它一个。 第54章 禁止亲亲 主控室里温度适宜,加上又没有其他人来打扰,姜然抱了一会猫后就又开始有些困了。 身上的高热似乎正在慢慢消退,只是脊背上的酸痛感却越来越强了。 蔓生的血红色花纹在少年光洁雪白的脊背上伸展开,宛若舒展的血色蝶翅,带着诡艳又令人不安的美。 在摄入足够的食物后,虫母的转化期已经进入了最后一阶段,只要安全度过最后这段时间,这被异族基因选中的人类少年将彻底蜕变。 空荡的主控室已经被重新布置和打扫干净,原本放置会议桌的地方被换成了一方铺着厚厚织物的小床,头顶的光线柔柔地打落在少年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在察觉到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稳后,猫小心翼翼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落地的那一刻他重新化做了白发蓝眸的人类模样。 猫在少年身边蹲下,明亮的蓝眸里满满的全是少年的身影。 因为后背的不适,少年只能侧身睡。 或许是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了安心,少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紧将自己蜷进角落里,他靠在小床的边边上,精致的眉宇舒展着,俨然已经半陷入了睡眠状态。 顶着人类形态的猫弯起唇,小心地又往前挪了一点,这个距离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少年的温热呼吸。 终于摆脱了那些家伙,现在只剩下他们了。 也许是灯光太过柔和,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猫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隐秘的情愫渐渐在他的眼底缓慢流淌开。 得益于猫的照顾,少年唇瓣上的伤痕已经消失,只是唇珠依旧有些肿。 猫看着少年玫瑰色的饱满的唇瓣,原本明亮的蓝眸慢慢暗了几分。 似乎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能…… 可惜的是,猫最后还是没有能吻上少年。 伴随着叮的一声,紧闭的主控室大门外陡然传来异响,那道代表身份验证成功的提示音瞬间打碎了这难得的平静。 主控室的大门像是将整个世界隔绝成了两半,甬道里漆黑一片,腐败的血腥气隐隐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惊得猫瞬间站了起来。 在遥遥对上那双冷灰色的眼瞳时,猫狠狠皱起了眉尖,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失策。 光顾着清理那些废物,他居然忘了还有一个人和他同样拥有麦卡斯主控室的最高权限。 在他的注视下,浑身裹挟着肃杀寒意的执行官大人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脸侧还沾染着未来得及擦去的血痕,隐在眉骨阴翳下的眼瞳杀意未褪,在对上不远处猫的视线后,希格瑞尔立刻皱了眉。 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麦卡斯的主系统居然自己离开了主控台区域,这显然并不符合规定。 但他们的控制系统并没有理会他,反而冷冷地看了过来,眼角眉梢全是肉眼可见的敌意。 希格瑞尔刚想说什么,余光在扫到他身边一角的时候猛地怔住了。 察觉到不对的白发青年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企图挡住他的视线,但已经晚了。 开门时的动静惊扰到了正在安睡的人,在猫慌张的视线里,少年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纤密羽睫下的那双淡金色眼瞳蒙了水雾,看起来似乎还不怎么清醒。 “我好像听到了开门声,是有人来了吗?” 不等猫说话,有人就先一步走了过来。 很难去具体形容希格瑞尔此刻的心情,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那双斩杀暴动兽类时不曾有分毫偏差的手此刻居然在微微发抖。 姜然本来还有些不太清醒的,在看到来者后立刻瞪圆了眼睛。 尤其是在他试图靠近的时候,姜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微红的唇瓣,警惕地看向了对方,“走开凯厄斯,不要靠过来!” 重逢的喜悦被冲淡,在听到姜然带着怒气的声音后,希格瑞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见他神色古怪,看起来清醒了,但实则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少年生气地又加了一句,“不准再亲了!” 说着少年皱眉挪开了手,粉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微肿的玫瑰色唇瓣,神情困扰极了,“你还咬出了伤口,我的嘴巴都痛了!” 碍于姜然眼底的戒备,希格瑞尔本来并没有靠得太近。 可现在,在姜然轻点自己唇瓣的那个时候,希格瑞尔残余的理智就像是飘起的气泡,也跟着一起被狠狠点破了。 他站在距离姜然一米左右的地方,冷灰的瞳孔压迫力十足地看了过来,“姜然,你刚刚说什么?” 麦卡斯号的执行官大人脸色难看得出奇,任谁都能看出他这个时候究竟有多生气。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姜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仔细看了一圈眼前的男人后,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凯厄斯。 上司对下属的天然压制让姜然瞬间绷紧了后背,完全没了刚刚的硬气,尤其是对方看起来还特别生气。 姜然就像是见了鹰的兔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执行官大人……” 希格瑞尔没有说话,他的五官轮廓较一般人深邃许多,不笑的时候那股天然的疏离冷漠感足以将人冻伤,就像这个时候。 见他不说话,姜然只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刚刚将他认成其他人而生气,于是开始试图解释,“我不小心认错的,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还超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太像了,只看一眼的话很难分得出来啊……”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可在场的两个可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类,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姜然这句话简直和拿了扩音器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这下子,不止是希格瑞尔,猫的脸色也变了。 单纯的人工智能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最初看到姜然的唇角时猫只以为是那些家伙没有好好照顾他,磕了碰了才会留下那些伤口。 猫紧抿着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来,“混蛋!” 第55章 请分清我们 希格瑞尔最初并不怎么在意帝国给他的那份“奖赏”,他很厌恶麻烦,所以在他那位未婚妻闹起来的时候他非常爽快地就同意了解除婚约。 在进入麦卡斯号之前,他其实并没有见过自己的那位未婚妻,只是偶尔会听到些许关于他的流言。 比如娇纵,比如坏脾气,就像只不服管教的猫,你永远无法驯服他。 再次见到他是在麦卡斯的某次会议上,作为b区管理者的少年坐在长桌的末尾,一张玉白的精致面容掩在制服帽沿下的阴影中。 彼时他手里正拿着最新分发到的资料,纤细雪白的指尖压在那暗色的硬质纸张上,轻易就让人停留了目光。 一群人里,希格瑞尔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最后也只能注意到他。 他看得实在有些久了,直到助手提醒他会议即将开始时希格瑞尔才回过神。 整场会议下来,希格瑞尔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向长桌末尾的位置。 显然注意到少年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因为A区的那个大少爷缺席了今天的会议,少年旁边坐着的人就变成了某个高层。 明明位置很宽敞,他却故意紧挨着少年坐,整个人都快贴到少年身上,神色轻浮地试图和少年搭话。 少年的脸色有点白,单薄瘦削的腰背绷得很紧,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 环顾全场,看热闹的和蠢蠢欲动的并不在少数,这些人完全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恶意。 对于他们来说,少年就像是披着狼皮的脆弱羊羔,谁都想咬上一口。 身体上的反应远远快于思维,在希格瑞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言打断了那些人。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少年。 在对上那双淡色的漂亮眼睛时,希格瑞尔突然有些后悔了,也许当时那样快地解除婚约是个愚蠢的选择,而后来的事实也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他以为他会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少年靠近自己,但他错了。 希格瑞尔的理智已经到了完全崩溃的边缘,他努力压制住那些翻涌的晦暗情绪,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的失态一面。 姜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有点无措地看了过来,“希格瑞尔?” 在看到少年眉宇间的些许惧意后,混沌的思维像是被泼了一捧冰水,瞬间让他冷静下来。 这不是少年的错,要怪也只能怪那些该死的家伙。 这样想着,执行官大人弯腰看向姜然,握着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垂眸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暗色,“看着我小然,下次不要认错。” 高傲的大型犬从不曾为谁低头,却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破了例,主动收敛了自己的爪牙,卑微地垂下了耳朵和尾巴,只想祈求一点爱意。 明明相接触的那块皮肤是冷的,姜然却觉得掌心烫得不行。 “我,我知道了……” 这和表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姜然并不习惯直面这样的情绪,慌乱地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好不容易再见到他的大型犬哪里肯就这样轻易放弃,凯厄斯其实还是有一点聪明的,执行官大人的这张脸确实非常有迷惑性。 他垂下眼睛,那双灰色的瞳孔被长而直的眼睫掩去了一半,极大地削弱了他五官的凌厉感,优越的五官配上他眼底未散的青黑,居然莫名地透出一点脆弱来。 姜然觉得自己的掌心更烫了,可对上执行官大人的那双眼睛,他又实在说不出太重的话来。 看出来他态度的松动,希格瑞尔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地被旁边站着的另一个打断。 众所周知,猫和犬类一直关系都不怎么好,这种情况放在他们这里更是被演绎到了极致。 白发蓝眸的青年冷笑着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过大的力道让希格瑞尔不禁微微皱了眉。 “小然的身体还没好,他需要休息,离他远一点。” 猫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客气,可实则到处都是刺,就差直接说要他滚了。 希格瑞尔显然还没认出眼前的控制系统就是之前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猫,只是冷声道:“Eva,回你的主控台。” 猫并没有搭理他,反而手上的力气更重了,眼里的敌意越来越深,“这里可不是以前的麦卡斯号了,我们执行官大人还没有清醒吗?” 看到他们两个针锋相对的样子,01111简直爽得不行,一直堵着的气瞬间松了大半。 希格瑞尔松开了姜然,转头迎上了青年的视线,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性格的,几句话下来直接拉满了火药味。 被夹在中间的姜然看了看自己的上司,又看了看自己的猫,一时间左右为难。 01111则是掺在中间搅浑水,【别管他们,让他们吵去,又不会掉肉。】 真的可以让他们这样下去吗?姜然实在有点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沉寂许久的主系统再次上线,当那熟悉的机械音出现的瞬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不安感再次浮出。 【检测到您的转化状态已经接近后期,主线剧情已过95%,即将全部解锁 角色身份:转化期虫母(90\/100) 被异族基因感染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您很幸运,您已经度过了最初的危险期,请小心那些藏在暗处的觊觎者 当您成功完成转化,您将肩负起虫母该有另一职责 角色buff:情热 爱欲和食欲共同筑成了虫母的底色,热潮上涌,处于转化期的娇弱虫母需要更多的关注 注:请小心您的特殊状态,若在12小时得不到相应的安抚,您的转化期间被延长双倍,到了那个时候,您的气息或许会吸引来奇怪的东西哦 】 不妙的预感突然出现,姜然甚至还来不及多问一句,原本已经稍微消退的高热再次袭来,甚至要比前几次的都更加汹涌。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然暴露在外的皮肤似乎变得格外敏感,那一片雪色因为高热泛起了好看的瑰粉,连呼吸里都带上了灼热的温度。 姜然身形不稳地倒了下去,突如其来的热潮让他难耐地蜷起了身体。 好热,好难受…… 第56章 与我共度 难以忍受的高热从灵魂深处蒸腾而出,眼前渐渐被水雾模糊,姜然的指尖陷入了柔软的织物里,难耐地攥紧了那一角毯子。 外露的皮肤变得敏感异常,哪怕只是轻微的气流飘过,带起的战栗和刺激就足以让他失去所有力气。 【温馨提示:在这段特殊时期里,新生的虫母一般会和自己选择的王虫一同度过,因为种族习性,在此期间,脆弱娇气的虫母将比正常时更需要爱的滋养】 姜然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在听到这段提示的时候还是微微愣住了。 这,这种提示真的正常吗?! 正不正常不知道,但正不正经倒是很明显,不过主系统当然不会再回答他了。 发现了姜然的情况不太对劲,猫一把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青年,快步冲到了小床边。 “小然?怎么回事?!” 在感觉到那股异样的温度后,猫刚刚伸出的手又生生停了下来。 伏在小毯子里的少年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大概是太难受了,少年漂亮的眼睛已经失了神,他微张着自己的唇,吐露出的呼吸里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与此同时,特殊的甜腻暖香在这方空间瞬间蔓延开来,仿佛流淌的蜜糖一般,带着无法忽视的诱惑力。 靠得最近的猫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瞳孔,陷在高热里的少年难受地蜷缩着身体,连外露的雪白脊背上都蒙上了浅淡的粉潮。 就像是撒了玫瑰糖霜的雪媚娘,仿佛只要轻轻一抿,薄而软的外皮就化开,露出里面藏着香甜奶油。 正常人类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更何况是喜欢他的非人异类。 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少年挣扎着抬起了那双蒙了雾气的眼瞳,隔着那层薄薄的水雾,他看向了不远处的猫。 视线相接的瞬间,青年就像是被海妖蛊惑了的水手,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失了理智。 他抬手握住了少年垂落在床外的手腕,敏感的手腕内侧被触碰到,少年像是被捏了爪垫而炸毛的猫,几乎是瞬间微微弓起了脊背。 好热,好难受…… 在青年贴上的时候,出于对未知危险的惧意,少年,可虫母的本能却又让他失了力气,甚至在对方按住自己手腕的时候发出了极其让人面红耳赤的闷哼声。 猫的眼睛渐渐染上了暗色,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按住了少年微微张开的红唇上,少年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完全就是被本能驱使着追逐那抹凉意。 理智终究还是彻底崩盘,猫低下头,小心而郑重地吻住了少年。 机械做的心脏深处像是被塞进了一千只蝴蝶,每一分的震颤都在疯狂叫嚣着爱他。 这颗机械做的冰冷心脏因为蝴蝶染上了温度,每一次的跳动都是这份隐晦情绪的最好证明。 他轻吻着少年微肿的唇,带着凉意的指尖小心又怜爱地摩挲过那些刚刚愈合的小伤口。 也许猫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知道,蝴蝶就是他的唯一,他愿意为了蝴蝶献上一切。 但他忘记了,在场的可不是只有他。 在他将少年抱入怀中后,那位旁观者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一身黑色制服的执行官大人神色很沉,冷灰色的眸子里压抑的情绪晦暗得让人心惊。 他走上前,垂眸看向被控制系统揽在怀中的少年。 为了新生虫母特制的薄薄绸缎服饰虽然很亲肤,但一动起来根本什么都遮不住,米色的绸缎泛着浅淡的柔光,隐约可见下方的那片腻白。 希格瑞尔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弯腰抬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骨节分明的食指随后沿着那片曲线弧度一路下滑。 因为高热而极度敏感的皮肤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几乎是在那带着细微薄茧的指尖按上的那一刻,少年就颤抖着绷紧了腰肢。 看到他的举动,猫占有欲极强地又将少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希格瑞尔和他对视一眼,那部分属于异族的基因在这个时候倒是前所未有地有用起来。 在这里,如果要让少年安静下来,再没有比拥有一半高阶虫族血统的他更合适的存在了。 Eva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短暂的纠结后,哪里再想独占少年,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因为有了同样的目标,他们就这样暂时达成了一致。 高热中的少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靠在青年的怀里,毕竟不是真的人类,青年的体温要低得多,高热期的少年对这一点非常满意。 第一次亲吻的青年动作很是生涩,完全是将少年当成了易碎的娇贵瓷器来对待,甚至为了哄他,Eva再次化出了自己的耳朵。 当那对毛茸茸的柔软耳朵被送入掌心后,少年明显安心了许多。 不过他倒是满意了,另一个人可就不那么高兴了。 也许有之前的事情在,今天的执行官大人格外地在意某件事情。 “所以我是谁?” 善妒又小心眼的执行官靠近少年的耳边,尖利的犬齿毫不客气地压在了少年脆弱的耳尖,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脱力的少年歪倒在白发青年的怀里,到了后面几乎是用泣音说出了那个坏家伙想要的答案。 少年那刚刚微微消肿的唇瓣再次被涂抹上了艳色,像是开到极致的糜艳玫瑰,只要轻轻一碰,花瓣和枝干都会轻颤起来。 突如其来热潮和暖香交织在一起,爱与欲织成的巨大蛛网网住了想要挣扎的蝴蝶,高热的潮气打湿了蝴蝶的翅膀,短暂的挣扎后,拼尽全力依旧无法逃脱的可怜的蝴蝶终于脱了力,被迫陷入了这张大网。 头顶的光亮了又暗,不知道过去了具体多久,姜然身上的高热终于慢慢褪去,等他再次恢复理智,最先听到的就是那道让人讨厌的机械音。 【恭喜您成功度过高热期,请注意,转化期已过95% 主线剧情进度:98%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90\/100) 请继续探索 】 第57章 没有墙角挖不倒 每次高热时姜然其实都不怎么记得清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包括今天,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其他两位的脸上看出异常。 尤其是Eva,他又变回了黑脸小猫,只是不再总黏着他,或者故意在他身边路过,而是改成了缩在主控台下的角落里,睁着那双大眼睛偷看姜然。 可当姜然一和他对视,他就立刻飞速移开了视线,顺带还炸了毛,从神情和动作无一不透露出了心虚。 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的少年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雪白皮肤上多出来的浅淡红痕,“他们怎么回事?” 甚至不止是猫,连希格瑞尔都有些奇怪,姜然醒来后就没有看到他,从猫那里他才知道对方很早前就去了外面。 【别管他们,我们做完任务就能走了!】 治不了那些可恶的觊觎它宿主的坏家伙,01111在后台的每一天都气得想要冒烟。 哪怕白菜并没有真的被啃,那也足够它气恼了。 姜然想起了主系统的奇怪态度,还有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角色身份,一时间有点不安,“主线进度快满了,那我的杀青剧情……” 01111其实已经对所谓的主线任务剧情不抱什么期待了,按照这个程度下去,这个世界的剧情线还能不能稳定进行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01111浑身一震,七经八脉瞬间被打通,它颤颤巍巍地去看自己的宿主。 乌发雪肤的少年正坐在小床边发呆,精致秾艳的眉眼在这略显昏暗的场景里简直漂亮得扎眼。 就是这一瞬间,它突然理解了0137。 什么任务,什么剧情,算了,它的小宿主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昏了头的代班小系统早就忘了自己曾经还嘲笑过0137的事。 什么叫做打脸,什么叫做真香,看它现在的样子就能知道了。 它甚至在想,崩就崩吧,反正又不是它宿主的问题,只能怪主系统自己安排的剧情有问题,和它们家可爱的,脆弱的小宿主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想法可以说是非常溺爱了,比起0137有过之而无不及。 系统总部,正在进修的0137猛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怎么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凉凉的? 旁边的系统凑了过来,在看见它手上的一大摞资料后忍不住感慨道:“0137,我记得你的宿主好像不是这个组的吧?怎么要修这些东西啊?” 0137将手里的资料放下,表情非常严肃,“不,他需要,非常非常需要!” 什么《渣男的套路》、《教你鉴别男人小花招的一百种方法》、《警惕!他其实只是馋你而已!》,吧啦吧啦一大堆,看得统眼花缭乱。 其他系统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有坐在它旁边的那个统问了一句,“你来进修的话,那你的小宿主怎么办?” 0137笑了笑,“我让01111暂时代班了。” “但,但是,你不怕01111到时候不想把宿主还你了吗?” 0137几乎是立马就否认了这个可能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个01111可是出了名的木头,所以它才这么放心地选择它啊。 但它显然低估了自己宿主的魅力,也低估了其他统的不要脸程度。 所以直到很久很久之后,0137每次想起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都要痛呼自己的愚蠢,以及另一个代班系统的厚脸皮! 远在任务世界的姜然还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他正在和自己的猫较劲。 人和猫之间就是这样,猫越是躲,人就越是想靠近,尤其是在这种乖乖小猫突然叛逆的时候。 “饼饼!” 姜然半趴在地上,气呼呼地看着躲在床底下的猫。 因为床底的光线有些暗,加上猫的脸太黑,远远看过去,一片黑暗中,姜然就只能看到两只小电灯泡飘在那。 一人一猫僵持了一会,猫终于扛不住了,率先败下阵来。 “唔,小然,那个,猫是说,如果猫犯错了……”猫吞了吞口水,眼神里满是心虚,“猫保证下次不敢了!” 对于单纯的猫来说,不小心嘬肿少年的嘴巴简直是件天大的坏事,毕竟他还记得少年之前嘴巴被亲肿的时候有多生气。 姜然还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只是趁着猫探头的时候一把将他从床底薅了出来。 狠狠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后,姜然终于满意了。 “我当然不会生猫的气!” 听到他的话,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看向姜然,纠结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猫下次还可以亲亲小然吗?” “当然……” 姜然下意识地想要应下,但刚说了一半就迟缓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仔细又回忆了一遍后,他不敢置信地将猫举到了面前,淡金色的漂亮眼睛里带着些疑惑和震惊,“你刚刚说什么?” 猫歪了歪脑袋,“就是亲……”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突然打开的大门打断了,几个小时未见的执行官大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神色微沉,浑身染着肃杀的寒意,而在他的身后的甬道里,那些冰冷空气里翻涌的血腥气比起之前浓郁了一倍还不止。 意识到了情况有变,姜然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猫。 在看到姜然后,希格瑞尔冷凝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缓和,他将门锁上,快步走到了姜然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些姜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要去办点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在这里不要出去,无论谁来不要开门,不要应答。” 听完他的话,姜然慌乱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急切地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发生什么了?” 可站在他面前的执行官只是笑了笑,弯腰抬手轻轻摸了摸姜然的发顶,然后又迅速抽回,像是害怕再晚一点自己就会因为眷念这份温度而后悔了一般。 “只是一点小事,不必担心,Eva会陪着你,记住,不要出来,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莫名的恐慌袭来,不等姜然再问些什么,希格瑞尔转身就往外而去,动作决绝,似乎毫不留恋。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并非不留念……而是害怕。 害怕只要他一回头,只要他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第58章 既定结局 厚重的银色大门缓缓合上,希格瑞尔的身影消失在那片浓郁的黑暗中。 当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姜然有种特别的预感,也许,希格瑞尔不会再回来了…… 他抱着猫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空荡的控制室里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脱离原本的轨迹,朝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而去。 也许是因为转化期已经接近尾声,姜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慢慢回归,总是昏昏沉沉的意识也跟着逐渐清醒起来。 按照原本的故事线,这场混乱是从核心区开始,随后蔓延至整个麦卡斯号。 大半的人类沦为它们的饲饵,而他也会在b区的某场暴动里被试验品,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杀死。 因为角色身份的特殊性,姜然拿到的剧情差不多只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原本一直在等剧情线,姜然想的很简单,等待剧情线,然后杀青,然后成功完成任务,他只需要保证自己在剧情点到来前不出意外即可。 你是要离开的,你只要乖乖等着就行,姜然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可是在看到希格瑞尔决绝转身的那一刻,那些藏在心脏深处的慌乱像是脱笼的野兔,一旦跳出来就再难控制。 乖巧地由着他抱在怀里的猫察觉到了姜然的情绪变化,安抚性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 小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那双蓝色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姜然扯了扯唇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地难看。 但是很可惜,他失败了。 恐慌就像是雨后疯长的野草,迅速席卷了每一处角落。 姜然悄悄在心底问道:“麦卡斯号最后会怎么样?” 主系统的应答来得很快,在叮的一声后,它给了姜然想要看到的东西。 【世界主线剧情已过98%,后续剧情已为您解锁 任务世界:感染源(编号0826) 状态:前期剧情已接近尾声 正式剧情: 集结了帝国最高科技的星舰莫名失踪,察觉到事态严重性的帝国高层决定派出专人处理 半个月后,他们在第三星系找到了漂浮的麦卡斯号,为了一探究竟,他们重新开启了麦卡斯号 蔓延的黑暗和血腥里,这座星舰深处究竟藏了什么呢? 黑暗永远无法压制光明,在杀死那些怪物后,这支由帝国精锐组成的小队在付出极大代价后,成功清理了整艘麦卡斯号,他们的经历将会被记录,成为新的传奇流传在帝国 】 那道只有宿主可以看到任务光屏闪了闪,然后突兀地跳出一段影像。 纷乱的碎石与尘埃中,一艘银白色的星舰正安静地悬浮于其中。 当帝国派出的调查员登上这艘星舰,真正的故事才拉开帷幕,而姜然他们现在所经历的不过只是故事前期的铺垫剧情而已。 姜然的声音很轻,“所以不止是我,他们都会死吗?” 主系统没有回答,倒是01111开了口,【这艘星舰上不会有活人,当然了,怪物也不会有。】 所有人都会死,那些暴动的试验体会催生出更可怕的怪物,至于希格瑞尔…… 作为麦卡斯号的执行官,拥有一半高阶异族血统的他也会受到波及,血脉的返祖和异化让他成为了真正的怪物,他会是这场任务最完美的boss。 包括诺德·维特,血脉异化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再归属于人类的范畴,而在这个故事里,异类的结局只有一个。 同样的,按照原本的剧情,那些王虫们直到最后都没有复苏,它们会安静地沉眠在容器中,等待着它们那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君主。 但姜然的出现显然打乱了这一轨迹,习惯掌控一切的主系统当然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消除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将所有人放回该有的位置,主系统似乎正在慢慢地试图修正这些错乱的轨迹。 不过有一点01111并不理解,如果说只是想修正剧情线,那直接让宿主脱离任务世界,然后重启整个世界难道不是更快吗? 而且它的很多行为看起来都在推着姜然往异化的方向发展,就像是想创造出另一个结局似的。 怎么看怎么不合理,真的是又怪又矛盾。 想到这里,01111陡然有种诡异的预感,主系统也许会将选择权交到姜然手中…… 【这里只是由主系统编写的虚拟世界而已,他们都是假的,等到剧情被走完一圈,这个世界就会重启,还会有新的任务者进入这里,他们不会记得你。】 01111的提醒让姜然额角抽疼起来,看到他发颤的指尖,猫有点慌张地仰头看向他,“小然怎么了?是不是室温有点低?猫帮你调高一点好不好?” 以为他是在害怕,猫想了想,最后歪头将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手背上,试图缓解他的紧张,“猫会一直守在这里。” 姜然抿了抿唇,低头对上猫的视线,“Eva。”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猫的瞳孔收紧了一瞬,随后很快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 猫的耳朵飞了起来,对峙不过短短几秒,猫认输般地垂下了头,小黑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从姜然怀中跃出,轻盈落地的一瞬重新化作了白发蓝眸的俊美青年。 Eva叹息着弯腰将少年揽进怀中,垂落的雪白遮住了他的侧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飘落的雪花,轻巧地坠入少年的心湖。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没办法拒绝你。” 猫永远不会拒绝他的少年,哪怕知道代价是失去。 作为麦卡斯号的控制系统,只要麦卡斯号没有完全损毁,他就会一直存在,这里的任何一点变动都逃脱不了他的监控。 Eva很清楚外面的那场混乱已经进行到了什么程度,只要他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永远将少年困在这里。 永远啊,单是想想这个词就足以撩动他的理智。 可最后,猫还是妥协了。 第59章 小猫小猫不要走 明明早该已经平息的混乱突然死灰复燃,飞溅的血液和血肉撕扯的声响为这一夜涂抹上不安的色彩。 在又一次被砍断肢体后,怪物愤怒的嘶吼声响彻了整条走廊。 连续的打斗下来,它的半个身体都已经被撕开,翻开的皮肉间已经隐隐可见白骨和内脏,那些被砍断的肢体缓慢地再生着,伤口处蠕动的肉芽看得人一阵反胃。 它迟钝地转动着自己浑浊的红色眼珠,宛若被操纵的傀儡一样,不知疲倦,也不会感觉到疼痛,只一个劲地疯狂往主控室的方向冲去。 希格瑞尔手中的武器已经有些卷刃,暗红的血顺着他被震裂的虎口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此刻的他就像是覆了寒霜的利刃,只不过不再是这次他不再是作为提线木偶为帝国而战,而是为了他唯一的信仰。 王虫们花了大力气杀死了另一头恶兽,却没想到麦卡斯号上居然还藏着这么个恶心东西。 它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像是被提前设置好程序的机器,疯狂地进行着杀戮。 长时间的战斗让希格瑞尔身上的异化特征越来越明显,他的颈侧已经生出了细密的银色鳞片。 体内疯狂沸腾的血液分散了希格瑞尔的注意力,察觉到他的分神,那头恶兽抓住时机冲了过来,生着倒刺的长尾猛地朝他甩去。 危急关头,战场上的另一个人一把拉过了执行官大人的手臂,险险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但诺德的脸侧却被气流刮出了道口子,足可见对方那一下子是抱了十成十的杀心来的。 感觉到了疼痛,金发蓝眼的贵族少爷摸了摸自己脸颊,在看到手上的血迹后立刻气得怒骂起来,“该死的混蛋,你是不是嫉妒我?!” 那头恶兽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但站在他另一边的家伙可就说不定了。 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起来,“人类,别太自恋。” 诺德当即瞪了回去,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拌嘴的好时候,短暂的互嘲之后,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默契地重新加入了战局。 天知道,帝国的贵族和执行官居然也有和虫族合作的时候。 可事实就是这样荒诞, 几番缠斗下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少的伤。 力量较弱的王虫在战斗中耗干了自己的力气,而剩下的王虫们状态也算不上好。 凯厄斯和亚斯的情况尤其不妙,而安的腰侧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们本不该苏醒,所以主系统必然第一个要下手的对象就是他们这群异类。 另一边的主控室里,在知道外面的情况后,那股不安被瞬间放大。 但姜然好歹还算有点理智,并没有贸然离开主控室。 毕竟现在的他根本帮不上忙,出去也只会给他们添乱。 Eva变回了小猫,绕着姜然的脚边来回打转,一旦出现意外,如果希格瑞尔他们没能成功拦住那个东西,那他将是最后一道防线。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诡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仿佛是为了验证01111的猜想一样,某一刻,机械提示音陡然疯狂响了起来。 【叮,警报,警报,检测到剧情错乱! 编号0826号世界将被回收,请宿主做好准备,任务通道即将关闭,请宿主做好准备!】 不止是姜然,连01111都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吓了一跳。 在听到回收两个字后,姜然的脸瞬间白了。 他不是新手,当然知道回收代表了什么。 一瞬间,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猫,然后是红眼睛小狗们,希格瑞尔,诺德…… 姜然神色瞬间紧绷,几乎是下意识地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不可以!” 他的猫还在这里,如果这个世界被回收销毁,那他的猫怎么办?! 可他只是个普通等级的宿主,怎么能改变主系统的决定? 就在姜然急得不行的时候,主系统的声音适时出现。 【亲爱的宿主,既然你不想这个世界被回收销毁,鉴于您表现良好,那我们来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吧,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立刻脱离世界,只要脱离,即算您任务成功,所有奖励和待遇照旧,不会有任何惩罚 二:我们还从没有见过能摆脱异类本能控制的宿主,如果您能顺利通过考验,完成转化的最后一步,我们将为您保留该世界,同时判您任务成功,并给予双倍积分奖励 反之,如果您失败了,这个世界将被彻底销毁,剧情线已乱的世界不值得我们继续付出心力 同时我们将扣除您双倍积分,另外将您和系统之间的绑定时长延长一倍,什么时候还清了,我们什么时候还您自由 在这里需要提醒您的是,正常绑定时长为520年哦,根据您现在的情况,您只需要再过13.14年就能获得自由 您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请谨慎选择 】 主系统的话里是难掩的恶趣味,它就像是吃准了姜然会选第一个一样,毕竟唾手可得的胜利和积分,大概只有傻子才会犹豫。 但它还是猜错了,甚至都不需要十分钟,只是片刻而已,少年就做好选择。 灯火下,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我选第二个。” 【您确定吗?您有十分钟时间考虑,不必这么着急给出答案。】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弯唇笑了起来,眼底是它们读不懂的坚定,再次重复道:“我选第二个。” 主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起来,【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惊喜。】 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它话里的漏洞,迟疑地皱了眉,“你说什么?” 可主系统已经飞速恢复了正常时的冰冷,仿佛刚刚的东西只是少年的幻听一般。 【请宿主做好准备,测试即将开始,希望您可以得到您想要的结局。】 随着系统的播报,姜然眼前猛地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视线模糊的前一刻,他只来得及摸了摸自己猫的小脑袋,“没事的,别……” 第60章 完美的世界里有你的小猫 虫母的死亡代表了整个族群的凋敝,谁也不知道第一代虫母是怎么来的,一任虫母消亡,不久后下一任虫母就会随之出现,从而延续这个种族。 但那场战争打破了这一平衡,根据剧情的设定,在又一代虫母被杀死后,它们似乎出现了不一样的延续方式。 那只不知道怎么从核心区实验室中逃脱的虫母胚胎成了一切的开端,它开始自主在其他活物里挑选合适的宿主,这不是传承,而是切切实实的寄生。 如果足够幸运,感染虫母基因后的宿体将在度过所有转化阶段后成为新任的虫母,而在转化完成的那一刻,他将不再是他,而是“它”。 只不过大部分宿主都没能走到这一步,他们中的大部分往往连第一次高热都无法正常度过,更不用提得到其他王虫的认可和保护。 姜然的到来是一场意外,连它都忍不住偏爱的人类少年啊,或许他会给这个故事带来不一样的结局也说不定。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深处,像是陷入了一场寂静的长梦,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然,小然?” 姜然的眼睫颤了颤,模糊的视线渐渐明晰,一只明亮的小光团随之跃入他的眼底。 像是发觉了他的不专心一样,小光团迅速飘了过来,然后在他的肩膀上停下。 “怎么还在发呆呀,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出门吗?” 姜然愣了几秒,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0137先生?” 被他叫到名字的光团又飘了起来,轻快地往外飞去,“是不是睡傻啦?我们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去散步吗?” 一边说着,光团形态的0137一边落在了窗台边,“今天的天气很好哦,院子里的花都开了,你不是惦记了好几天吗?” 薄纱帘子被风拂开,透过那扇小窗户,郁郁葱葱的小花园就这么进入了姜然的视线。 陌生的场景里,刚刚苏醒的少年满眼茫然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房间不算很大,但布置得简单又温馨,窗边的小桌上放着的是他最喜欢,却又一直没机会用上的铃兰小花瓶。 “真的是睡糊涂了吗?我们不是一年前就完成了所有任务,然后脱离任务世界了吗?主系统说我们表现好,特别允许我和你一起离开,我现在是你的专职管家啊。” 根据0137的提醒,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攒够积分后就离开了任务世界,从此可以自由地生活在现实世界,主系统甚至特别允许0137跟着他一起离开。 0137以前就总是会说,如果有一天他们能攒够积分提前结束任务的话,它就跟着他一起离开,退休给他做小管家。。 它实在放心不下姜然,说总觉得姜然一个人生活容易被欺负。 自由,小房子和花园,甚至还有0137的陪伴。 好像一切都在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着,姜然在花园的树下站定,心里却没有想的那样高兴。 一切都很完美,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在0137的催促下,姜然跟着它一起去了房子不远处的公园。 这里只是个座小城,交通和设施不算特别发达,但胜在风景秀丽,气候适宜。 花圃里盛放的洋牡丹在阳光下舒展开柔嫩的花瓣,微风拂过时花瓣和枝叶一起颤动,远远看去如同轻盈起舞的蝴蝶,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久违的烟火气让姜然神色渐渐松缓下来,他已经快记不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路上的行人看不到0137,它落在姜然的肩膀上,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话。 姜然放松下来,他在小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金色的光影跃动着坠在灰蓝的湖面上,姜然闭上眼睛,任由暖融融的日光将他包裹。 迷迷糊糊间,过往的那些记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他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就是太完美了…… 很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姜然差一点就要在公园的长椅上睡着。 现在是下午两点,小公园里陆陆续续来了些游客,姜然坐的地方位置比较偏,路过的两个小男生并没有看到他,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太可怜之类的话。 姜然被他们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那句话。 “听说那个小家伙一直待在那,真可怜啊,谁都不许靠近,也从来不吃别人喂的东西。” “超凶的!都不知道挠伤多少人了,谁敢领养它啊!” 心脏莫名收紧,姜然的神情有一瞬的慌乱,可当他想问清情况的时候那两个人却早就不见了影子。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刚刚还很热闹的公园一下子空了下来,姜然只能自己顺着小道一路找过去,可他找了很久,久到天已经黑了,久到发丝和衣服都被于水打湿,他依旧没有找到他们口中的猫。 0137在旁边劝他先回去,“太冷了小然,你的衣服都被雨打湿了,我们回去吧。” 在0137劝他的时候,姜然想的却是,天这么黑了啊,还在下雨,那等不到主人的猫怎么办?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他会认为那一定会是只猫呢? 0137不明所以地跟上了他,它劝不住姜然,只能一路跟在他后面,“怎么了小然?你到底在找什么?” “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看着周围的陌生景色,姜然的脸色苍白异常,无法压抑的慌乱和茫然席卷了他的心脏。 “喵?” 就在姜然失落地转身离开时,一声小小的猫叫从草丛中传了出来。 姜然愣了愣,神色错愕地回头看去,却不想正巧对上了一双蔚蓝的,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蔓延的白色雾气里,小猫乖巧地蹲坐在那里,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有些紧张地晃了晃尾巴。 可它没有继续靠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仰着自己毛茸茸的黑色小脸专注地看着他。 “喵~” 猫的声音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和讨好,它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炙热又珍重。 奇怪的熟悉感袭来,姜然目光怔忪地看着不远处的猫,在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将猫抱进了怀里。 就好像……这不是初见,而是重逢。 第61章 一体共生 在抱紧小猫的那一刻,猛然出现的眩晕感让姜然险些就要站不稳。 雨势在这一刻突然大了起来,连串的水珠砸了下来,淹得姜然眼角一阵发疼。 猫被一起淋成了落汤鸡,它抬起小爪子按住了姜然的胸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些哀伤。 漆黑的雨幕里,姜然的指尖颤得有些不像话,小心地摸了摸猫的脑袋,努力弯唇笑道:“别怕,我不会丢下猫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猫拉长音调喵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如果01111在这里,大概又要嘲讽它是摩托车转世,是绿茶小猫了。 猫用长尾卷住了姜然的手腕,满意地靠在自己主人怀里闭上了眼睛。 人,你都不知道,猫其实等了好久好久,不要忘记猫,不要丢下猫…… 在小猫闭上的眼睛的那一刻,瓢泼的大雨消失了,它的身影也渐渐透明。 世界恢复了原始的寂静,黑暗中,他的身边只剩下了落在他肩膀上的0137。 它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惆怅,明明是假的幻象,情绪起伏却和真正的0137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在我外出的时间里,小然好像遇到了许多事情。” “是啊。” “那你过得开心吗?” 姜然想起了他的猫,想起了躲在角落里偷看他,还总藏不好自己尾巴的王虫,忍不住笑了笑,“开心。” 0137身上的光晕闪了闪,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 哪怕是幻象,那也是基于真实之物衍生出来的,无论是真正的0137,还是幻象,它们都希望它们的少年可以得到自己想要东西。 小光团的光晕越来越暗,最后跟着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至此,这里就又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 当所有人离开,藏在幕后的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黑暗深处,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渐渐走来,它在姜然面前停下,那双与他如出一辙,却又略有些不同的金色眼睛里带着些惋惜。 “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你想要的自由,快乐的生活,0137的陪伴,甚至是那只猫,只要你想,这些都是你的,为什么还要犹豫?” 黑发金眸的少年靠了过来,他那张与姜然近乎一模一样的眉眼间染上了些许妖冶之色。 他压低声音,灿烈的金瞳闪了闪,纤细雪白的指尖爱怜地落在了姜然的脸侧,“你那么怕疼,变成异类的话,那双翅膀可是会撕开你的皮肉哦。” 两个人贴在一起宛如照镜子般映出了相似却又不同的两面。 姜然垂眸看向他,眼底染上了一点困惑,“那你不怕吗?” 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样,少年闻言笑了起来,它伏倒在少年的肩膀上,裹在白色轻纱里的雪白手臂像是柔软的花枝一样缠上了少年的脖颈。 它靠在少年的脖颈里,这一刻,再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存在。 “好可爱啊,亲爱的,你这样的话,我会舍不得吃掉你哦。” 披着人类外表的异类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它才是真正的虫母,所谓的转化期不过是为了改造那具身体,让它成为更加适宜虫母使用的温床罢了。 等到时机成熟,它将从寄主的意识深处苏醒,然后将那具已经改造完毕的身体据为己有。 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姜然却没有从它的身上感受到太浓的恶意。 “外面很可怕不是吗?你就待在这里好了,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那些王虫很烦对吧?你该早点吃掉它们啊,留一个就行了,反正以后我们会制造更多眷属。” 虫母不厌其烦地黏着姜然,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诱惑他同意自己的要求。 它所创造出来的世界确实很完美,也足够真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很具备诱惑力。 没有痛苦,没有忧愁,只要他愿意。 可梦就是梦,假的就是假的。 他不能留在这里,他的猫还在等他。 如果他不回去,那他的固执小猫怎么办呢? 姜然抿了抿唇,垂落的纤密眼睫遮住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也遮住了里面浮沉的情绪,语气认真地拒绝道:“很抱歉,这具身体不能给你。” 闻言,与他相貌近乎一样的漂亮少年皱眉惋惜道:“啊,那可真是可惜啊……” 说完它继续盯着姜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逐渐有些微妙。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他同意才行,毕竟哪有需要征得寄主同意的寄生者呢? 转化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如果它想,它可以试着直接强行夺取,成功概率一半一半,但它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终于,虫母弯起眼睛,艳色的柔软唇瓣就这么贴了上来,“好了,败给你了,去吧,这一次算你赢了。” 它在姜然唇边落下一吻,“记得去找你的护卫犬,将它们重新转化出来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如果后悔了你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它松开了姜然,那双灿金色的竖瞳莫名染上了几分晦暗,里面隐约浮动着些许不甘。 也许是因为不能占有这具躯壳,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可最终它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伸手推了一把姜然。 梦境消散,失重感再次出现,姜然的意识逐渐昏沉,在离开前的那一刻,逐渐被黑暗吞没的虫母看着他,无声道了一句再见。 当再次感受到控制室内的白色灯光,姜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梦境。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姜然一时间还有些缓过不来。 蜷缩在他怀里的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常,他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浑身的毛紧跟着瞬间炸了起来,声音急切地扑倒在了姜然身上,“小然,你醒了?!” 姜然淡金色的眼睛里盛进了笑意,他神色柔和地抱起了自己炸毛的小猫,然后歪头将贴上小猫毛茸茸的黑色脸颊,“你好我的小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第62章 与我共眠 杀不死的怪物,看不到尽头的黑夜,他们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在被无形牵引。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逃脱掌控,结局似乎早已注定,但这个魔咒在今天即将被打破。 飞溅的血液在昏暗的走廊里渐渐凝固,留下的暗红色痕迹扭曲交织在一起,与那头恶心的兽类一起构成了永夜的底色。 安腰侧的伤口一直在渗血,过度消耗的力量破坏了虫族的自愈能力,他已经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大片撕裂的血肉下已经隐隐可以看见属于异类的骨骼。 不止是他,其他的状态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希格瑞尔侧颈处的黑色鳞片已经延伸至了脸颊,冷灰色的眼瞳深处渐渐染上了一层血红。 可哪怕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头恶兽也不过只是伤了个皮毛,这已经完全不是活物能有的状态,如果再这样下去…… 又一次攻击不成,亚斯被怪物的长尾甩中。 带着倒刺的锋利尾巴狠狠将他抽倒在地,在撕开一片血肉的同时砸断了这具身体的好几根肋骨。 他伤得实在太重了,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被鲜血浸染的视线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血液一同被抽离。 好不甘心,明明好不容易重逢了,却还是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看到他的脱离,那头贪婪的兽类速度极快地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这样的距离和力道,亚斯已经无力躲避。 但,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比死亡更快一步降临的是他们的神明。 黑色的长鞭子破开浓郁的暗色,狠狠抽断了恶兽的尾巴。 腥臭的血液四处飞溅,噼里啪啦地砸在墙壁上,那头恶兽甚至还来不及吼叫,长鞭再次狠狠落了下来,这次的目的是它的脖子。 在被撕开喉咙的瞬间,它像是石像一样僵立在了原地,一阵风吹过,恶兽那巨大的躯壳就像是沙土一样瞬间崩散。 一切像是被画上了休止符,无边的寂静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在了一处。 黑暗逐渐褪去,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从走廊深处走出,在他收回长鞭时,半透明的蝶翼坠在他的身后,轻巧得像是山间飘荡的一缕白雾。 如同山间雪,云端月,不可沾染,不可靠近。 记忆与现实渐渐重叠,亚斯仰面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身边。 少年随手甩去长鞭上沾染的血污,他低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男生,眉梢微抬,明亮的浅色眼睛里带着些笑意。 这一次管理者大人没有直接跨过去,而是弯腰对着他的眷属伸出了手,“没事了。” 心脏在这一刻猛然剧烈震颤起来,亚斯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甚至忘记了回应。 直到跟在少年身边的猫嫌弃地走了过来,挥着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把他的脸,亚斯才猛然回过神来。 “姜然!” 诺德第一个扑了过来,他的声音颤得简直不像话,在上下看了一圈姜然,确定他没有受伤后,他才红着眼尾笑了起来。 在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只有希格瑞尔站在人群外并没有上前。 他低着头,抬起满是伤痕的手捂住了自己满是黑鳞的脖颈,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害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被嫌弃。 那双原本冷灰色的眼睛里蕴进了一抹猩红,像是一轮初生的血月,无端多了几分非人的危险感。 直到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的靠近,执行官大人才终于回过神。 希格瑞尔神色错愕,少年却趁此机会抬起指尖点了点他脸侧的黑色细鳞,轻声道:“没关系的。” 大型犬的眼瞳颤了颤,下一秒猛地抬手抱住了眼前的少年。 一切都结束了。 确定他们都没事,姜然终于放下心来,他抱着小猫,一直紧绷着的状态慢慢松缓下来。 【世界:瑰宝(已重置) 当您踏入这里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悄然转动 看啊,亲爱的小君主,您的眷属正在等着您,期待着为您献上一切 您是它们最珍贵之物,是它们宁可牺牲一切也要守护的瑰宝 角色身份:新任虫母(完全体)\/麦卡斯号管理者\/前任b区管理者 杀青剧情(已重置)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已完成) 恭喜您,亲爱的宿主,您的表现无可挑剔,这场赌局你赢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非常欢迎您再次发起挑战。 】 系统机械音的响起预示着这场游戏已经进入了尾声,姜然抱着猫往巢穴的方向走去,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不,不必了。” 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他完全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本次任务已经完成,请宿主准备脱离世界,感谢您对本次任务的投入,后续奖励以及其他重要信息将结算至您的个人邮箱,请及时查收 叮,脱离倒计时10分钟,请您尽快做好准备】 其他王虫并不在这里,之前的打斗耗干了它们积存的力量,它们不得已只能回归最初的状态。 只要虫母还在,王虫们就不会真的死亡,但耗尽能量的王虫们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在此期间,它们将回归到原初的模样,等待着它们的君主重新将它们唤醒。 机械提示音适时响起,【护卫犬:您的到来唤醒了它们,合格的护卫犬们绝不会在主人前离开,直到陪伴它们所爱的瑰宝陷入永眠 所以试着去巢穴深处找找看吧,它们也许正在那个地方等着您】 人类的生命气息已经在麦卡斯号上完全绝迹,这艘由帝国打造的星舰已然成为了异类复苏的最好温床。 核心区依旧安静,姜然顺着走廊一路往里走去,终于在最深处见到了熟悉的东西。 巨大的巢穴安静地藏在黑暗中,姜然弯腰拂开角落里的小毯子,果然在下面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大部分虫族都是卵生,在力量耗尽后,王虫会短暂地回归到最初的模样,也是蛋。 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几颗圆润的蛋激动地晃了晃自己的外壳。 姜然弯唇小心地摸了摸它们,然后在巢穴的一角坐下。 安和其他人守在了巢穴外面,就像是……察觉到了他要离开一样。 某一刻,怀里的猫突然仰起了脑袋,他的神色那样认真,像是要将眼前人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记忆深处,“我会等小然。” 猫睁着那双蔚蓝的眼睛,柔软的脸颊轻轻贴上了少年的手背。 倒计时还在继续,姜然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不断削弱。 他又有些困了,意识逐渐昏沉,巨大的巢穴中央,少年抱紧了怀中的猫,如雾一样的蝶翼像是轻盈的毯子覆在了他们身上。 在虫母进入沉睡的那一刻,整艘星舰随之进入了休眠。 第1章 亡夫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姜然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见他醒来,一团白色的系着黑色缎带蝴蝶结的光团飘了过来。 见他看向自己,小光团上陡然泛起一点红晕。 “你,你好,初次见面,我是01111。” 姜然神色有些错愕,一时间忘记了回应01111,而就在他发呆的这短短几十秒里,01111已经飞速想了一大堆东西。 是不是自己的样子有点滑稽?! 是不是自己的表现不太好?!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听01233的话了,它就知道,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蝴蝶结啊?! 呜呜呜呜,他一定是不喜欢自己! 疯了,简直要疯了,01111在心底阴暗扭曲爬行,表面上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惹了姜然讨厌。 于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姜然就看到眼前的小团子身上的光亮了又暗,最后彻底暗淡下来,连身上扎着蝴蝶结都耷拉了下去,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一样。 01111身上的光暗得不行,感觉随时都要哭出来了。 终于,赶在01111小朋友真的哭出声之前,姜然有点慌乱地将它捧了起来,甚至还帮它调整了一下脑袋上的蝴蝶结。 “你好,我是姜然。” 姜然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高兴见到你。” 听到这里,01111身上的光终于又亮了,它在姜然的掌心里抖了抖脑袋上的蝴蝶结,然后重新飘了起来,“小然小然,我很高兴见到你!” 它叫着姜然的名字,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围着姜然转了好几圈。 系统们在空间里的形态大多差不多,就像0137在梦境里的那样,01111私心里不想和0137一样,它也想做姜然心里特别的那一个。 所以它特地去问了恋爱攻略组的01233,对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它,然后给了它建议。 【按照你说的,你的人类应该很喜欢可爱的东西。】 【既然他喜欢那只猫,那你也搞一个同色好了。】 【什么,你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类不喜欢蝴蝶结,你这是在质疑我?!】 虽然有点怀疑,但01111最后还是穿上了蝴蝶结套装。 0137比01111沉稳许多,姜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欢快的小系统,他和01111又闹了一会,在揉乱它脑袋上的蝴蝶结后终于想起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世界:瑰宝(已回收至您的系统背包) 角色杀青剧情:无(已重置) 支线任务:成为麦卡斯号的掌控者(已完成) 掌控他们的您无疑才是麦卡斯真正的控制者,只要您想,他们将心甘情愿为您献上一切,权利的冠冕只能属于您 任务评级:S级 积分奖励:5000 专属称号掉落:虫族瑰宝 佩戴该称号后,对于非人类生物的吸引力提升200%,好感度提升100% 注:异类表达爱的方式或许有别于人类,极端的占有欲也许会让它们做出很危险的事情,请宿主谨慎使用 感谢您对于本次任务的付出,作为您赢得赌局的奖励,该任务世界已被封存并发送至您的背包,已被封存的世界剧情将不再启用 换而言之,他们属于您了~ 】 任务屏幕上,熟悉的银白色星舰安静地悬浮于星系之间。 黑暗中,形状可怖的虫族们如同沉默的雕像,层层叠叠地守卫在核心区外。 而在那温暖的巢穴深处,它们的小君主正闭着眼睛,神色安静地睡去了。 黑脸的小猫将自己团成了一团缩进了少年怀中,同样睡着了。 在少年陷入休眠的那一刻,星舰上的所有异族同样进入了沉眠,它们会一直陪伴着它们的君主,直到重逢之时的到来。 姜然有些出神地看着屏幕,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01111在他肩膀上落下,“当然可以,但启动任务世界需要耗费大量能量。” 而在系统世界,能量就等同于任务积分,从没有人会愿意花费那样多的积分回到自己已经完成的任务世界。 姜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系统页面。 01111以为他是放弃了,却没想到它的宿主下一秒就看了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下一个任务。” 听到这句话,01111瞬间炸毛了,“不急!你要好好休息!” 姜然也确实累了,在完成任务后,宿主会有一段小小的假期,毕竟人类都有一个极限,长时间地穿行在任务世界的话有可能会影响他们本身的精神稳定性。 0137进修去了,姜然联系不上他,也没有其他朋友,好在有01111在,姜然的假期过得并不算太无聊。 愉快的时间过得很快,假期很快到了最后一天。 卡着最后的那个点,主系统送来了任务提示。 【任务正在抽取中,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世界剧情即将开启,进入任务世界后将为您解锁其他详细信息】 姜然愣了一下,“为什么进入后才解锁,那……” 剩下的话都来不及说完,主系统就开启了任务通道。 【A市近期发生多起恶性袭击事件,凶手的犯案手法极其残忍。】 【最近的一起袭击就在三天前,被害人已被证实身亡,但尸体下落至今不明,而现在,对方似乎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记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绝对的无辜者。】 【账号登录成功,具体信息稍后发放,祝您游戏愉快。】 “我哥,你的新婚丈夫,他才刚死,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姜然?!” “宋与沉的尸体还没找到,你现在就急着和那些混蛋牵扯不清,你就这么缺男人?!” 耳边一片嗡鸣,冰冷的机械音夹杂着男生暴怒的声音一起砸在姜然的耳边,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茫然地抬起眼睛,却正巧对上了一双满含着怒意的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俊朗青年死死地盯着他,“姜然,你给我等着,我哥的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真的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第2章 小寡夫 刚过六点,浓重的雾气包裹着整座城市。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上来,街角的花店却早早开了门。 浓郁的雾气模糊了那个人瘦削单薄的身影,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沈清他们过来的时候,他正弯着腰在给门口的玫瑰修剪多余的枝叶。 听到身后的动静,少年转身看了过来,日光落在他乌木似的发丝上,像是为他蒙上了一层暖色的轻纱,“你好,我们还没开门哦。”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枝玫瑰,纤细修长的指骨压在艳色的花瓣上,极致的白与靡艳的红撞在一起,轻易让人停驻了目光。 沈清将视线从少年的手上挪开,“不了,今天我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盯着少年的眼瞳,情绪复杂地开口,“是关于您未婚夫宋先生的事情。” 夜间的低温尚未褪去,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少年捂着心口蹙眉轻咳一声,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容越发苍白起来。 脆弱,这大概是大部分人对于他的第一印象。 过了片刻,少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纤密如扇的眼睫垂了下去,他眼角迅速泛起了红,颤着声音道:“我很抱歉,我想我已经将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们了。” 看到他的反应,沈清微微皱了下眉,他的视线在姜然右手上戴着的银色戒环上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听说姜先生和宋先生上个月才刚刚订婚,16号应该是你的生日吧,他没回来找你吗?” 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刚刚订婚的小夫妻却没有聚在一起,这怎么看都有些问题。 姜然抬起脸,他生得实在好看,尤其是是那双眼睛,线条柔和干净,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即便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他们也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太重的话来。 迎上沈清探究的目光,姜然捏着玫瑰的指节几不可见地颤了一瞬,语气陡然冷了下去,“你们只是宋家雇佣的人吧?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可以去问宋家人!” 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眼前人的袖口被卷上去了一截,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他伶仃的脆弱腕骨,毫无疑问,他现在的状态完全算不上好。 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和发红的眼眶,沈清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些传言。 从两个月前开始,A城陆续发生多起恶性袭击案,凶手至今没有抓获,而最近的一起就在五天前,遭到袭击的正是宋家的继承人……也是眼前人的未婚夫。 宋家人似乎对自己继承人选定的这位小妻子并不怎么满意,宋与沉在的时候还好,听说他这边刚出事,宋家人就迫不及待地对外否认了他和他这位新婚妻子的关系。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在怀疑这起“意外”和眼前人有所联系。 刚刚的话算是捅到了马蜂窝,姜然实在不配合,沈清他们也没办法。 毕竟就像姜然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宋家委托的人而已,没有权限强行逼迫姜然开口,何况作为被害人的妻子,姜然已经被询问过多次,确实已经没有什么更新的东西可以告知他们的了。 少年的声音很低,纤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泛红的眼尾,“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要再来了。” 沈清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等他靠近,叮铃一声,店门口悬着的风铃发出的悦耳碰撞声打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交谈。 推门走出来的男生很年轻,个子也高,五官轮廓分明,打理整齐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宇,让他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但这样身高腿长的帅哥腰上却围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 男生先是看了眼少年,在确认他安全后,他直接挡在了少年面前,强硬地隔开了沈清他们的视线。 比起少年,男生的语气就要冷硬且不友好得多,“各位请回吧。” “16号那天店长一直待在店里,我们这里有监控,你们可以……”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腰间陡然传来的痛感让男生的表情和动作都僵了一瞬,他偏头看向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少年,眉宇间染上些许无奈。 少年皱眉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收回自己搭在他腰间的手。 两个人的互动被在场的其余人看在眼里,沈清的眉越皱越紧。 过生日当天晚上不和新婚丈夫待在一起,而是和自己的店员待在一起…… 但很显然他们今天已经错过了问话的最佳时机,有了这么个阻碍在前面,他们只能暂时放弃计划。 直到不速之客们都离开,姜然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身抱着自己的花进了店里,刚刚还冷着脸的男生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围着小熊围裙的高大男生弯着腰,眼巴巴地看着用后脑勺对着他的少年,“别生气。” 闻言,本来已经快要平静下来的少年立刻又炸了毛,他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淡色的眼睛里带上了怒意,“谁生气了?下次不要乱说!” 大狗耷拉下耳朵,还想试图辩驳两句,“可是明明那天我们就是在一起……” 姜然眼睛睁大,恼怒地又拧了一把纪州的腰,苍白的皮肤上因为生气而泛起了一层好看的薄红,“你还好意思说?!” 围观了全程的01111忍不住对纪州的行为指指点点,【小然,你的这个店员好像不太对劲哦。】 摆脱了大狗的追击,姜然躲进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室。 因为前一夜休息得不好,姜然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忍不住抱怨起来,“整家店都是我的,我真的不可以雇人来干活吗?” 少年扬起自己苍白的脸,刚刚被他自己揉红的眼尾削弱了他的气势,这样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抱怨也不像抱怨,倒更像是撒娇。 说着少年又皱起了眉,“他们晚上到底在做什么啊,大半夜的咚咚咚的。” 已经好几个晚上了,每到深夜,姜然家的隔壁总是会传来奇怪的声响。 咚咚咚的,类似于剁排骨一样…… 01111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安慰自己的宿主道:【也许,也许他们喜欢半夜做夜宵吧……】 第3章 跟踪 【欢迎玩家登录炮灰角色系统,主线剧情已推动,部分信息已解锁 世界:羔羊谎言(c级已开启) A市近期发生多起失踪案件,最近的一起案件中受害人的尸体目前尚且下落不明,而现在,潜伏于暗处的凶手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 角色身份1:最近一起失踪案被害人的新婚妻子 注:你并不算很爱自己的丈夫,你其实早已经厌倦了他无休止的掌控欲,你现在迫切想要追寻一点新鲜感 自私,贪慕虚荣,你用你的外表作为筹码,捕获了一个又一个的猎物,而你的新婚丈夫无疑是其中你最满意的一个,真可惜他现在已经死了 不过死去的人真的已经死去了吗? 嘘,小心,这是个秘密 角色身份2:花店老板 因为生活过于无聊,于是你经营了一家花店,你和你的新婚丈夫就是在这里相遇,这家店对于你来说意义特殊 注:你不怎么喜欢你的店员,他的身上好像藏了许多秘密 角色杀青剧情:杀死你丈夫的凶手在某个雨夜回到了案发地,与他偶然相遇的你将长眠于那个雨夜 支线任务:找出并杀死真正的凶手 任务提示已发放完毕,祝您任务愉快 】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人流高峰期,店里渐渐安静下来,姜然看着自己的任务提示,一时间有些后背发冷。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进入任务世界时的场景,难怪对方要揪着自己不放,看起来,他好像真的给自己那位亡夫戴了有颜色的帽子…… A市的这个季节天气总是格外多变,中午还出大太阳,下午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店里的日常很无聊,姜然只是坐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纪州正在按照他的要求低头打理花材,原主并不怎么懂经营店铺,所以店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纪州在负责。 不可否认他确实很有能力,但就是太有能力了,以至于反而和这个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今天送来的花材不算多,有一半都是玫瑰。 姜然只是多看了那堆玫瑰一眼,转头就去找自己的钥匙了,等他走回原来的位置时,一支打理整齐的玫瑰就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为了保证花材后续的正常售卖,这些玫瑰被送来时大部分都是半开的状态,他面前这支大概是这一批里开放度最好最漂亮的。 打理它的人仔细地去除了上面的尖刺,擦掉了多余的水珠,这才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姜然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去接那支玫瑰,而是语气冷淡地道:“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势渐大,按理来说最佳的方案应该是再等上一会再走才对,但他已经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背后的空间安静得可怕,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推门的那一刻,姜然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雨已经下起来了,店里却没有开灯。 昏暗的光线下,身高腿长的男生坐在小小的矮凳上,手里抓着的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玫瑰,他低着头,像只可怜的大狗,连同玫瑰一起被丢弃在了这片不大的空间里。 姜然微抿起唇瓣,抓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终于在推门出去的那一刻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那个人听清,“那支玫瑰……放我桌上的花瓶里吧。” 没有再去看对方的反应,姜然撑开伞走进了雨里,全然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那天究竟看了多久他离开的背影。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姜然抓着被风吹歪的伞,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水珠顺着宽大的伞沿不断下坠,姜然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离你那个店员远一点,我可是发现了,他一直在偷看你!】 01111忍不住碎碎念起来,它是怎么看纪州怎么不顺眼。 系统从来不会给没有用的提示,既然标明了原主讨厌他,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姜然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认真地应下了01111的话。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也许是因为下雨,穿过几条街道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周遭渐渐安静,整个世界几乎只剩下了雨声。 这一带的排水系统做的不太好,地上到处是小水坑,姜然在走过某个拐角的时候猛然滑了一下。 狼狈地稳住自己的身形,慌乱间,姜然口袋里的东西不慎掉了出来。 看着满地的零碎物品,姜然叹着气弯下了腰,不等他检查东西是不是都找全了,01111突然催促了起来,语气里隐隐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急切,【快走吧,等会雨该下得更大了。】 姜然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01111的催促让他莫名感到了危机。 天色暗沉下来,黑压压的乌云积在一角,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 少年越走越远,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一道陌生人影站在了他刚刚站的位置上,黑色的雨靴踩住了地上坠落的白色丝带。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不,也许不是一个人也说不定…… 地上蓄积的雨水溅湿了他的鞋子,湿冷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雨下大了,泼天的雨幕模糊了视线,怪异的冷意顺着脊骨一路往上,刻在本能里对危险的感知促使姜然的心跳越来越快。 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大路了,姜然紧抓着伞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了青白,不知道从某一刻开始,雨声里突然融进了另一道奇怪的,更加沉闷的声响。 姜然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在路过某个转角时,姜然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堆叠的碎玻璃上。 碎裂的玻璃映出暗沉的天空,死寂的世界,以及……雨幕中幽灵一样缀在他身后的影子。 姜然的唇瓣有些发白,在转过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的伞面歪了歪,然后低了下去,从远处看他似乎正打算弯腰去看自己的衣摆。 就在下一秒,他突然将手中的伞丢向身后,猛然跑了起来。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滚落下来又沿着他苍白的面颊一路下滑,姜然已经听不清其他的东西,耳边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那道越来越近的沉闷脚步声。 他像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不能回头,只能被动地往前寻求出路。 铁锈味顺着喉咙不断上涌,冷风撕扯着他的衣摆,那道脚步声已经很近,姜然几乎已经可以听到对方跑动时厚重雨衣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离开这里。 可那贪婪的家伙哪里会放任他的猎物就这样逃脱,就在姜然抵达小路出口处的前一刻,他的脚踝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有什么东西砸中了他。 姜然瞳孔微缩,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像是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脆弱蝴蝶,终究还是落入了下方猎食者准备的蛛网中。 第4章 居心不良 那道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然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单薄的外套铺陈开来,如同被水浸湿的黑色蝶翼。 连绵的雨织成困锁他的大网,姜然几乎可以听到对方隐在雨声中的粗重喘息。 他在兴奋,为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被伤口影响无力自主行动,且看起来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的落单少年,大概没有比这看起来更完美的猎物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抖得也越发厉害。 他的恐惧无疑是最好的助燃剂,如果没有意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今天的结局了。 但是很奇怪,在即将靠近的最后一刻,周遭陡然安静下来,那道沉闷的脚步声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雨声,以及少年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精神上高度紧张带来的眩晕感还未散去,头顶飘摇的雨丝突然被遮去,一道黑色的伞面倾斜下来,少年抬起头的瞬间恰好迎上来者的视线。 对视的那一刻,眉眼深邃俊逸的男人皱了眉,眼底浮上一点错愕,“姜然?”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浑身都在抖少年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勉强笑了笑,坠在他眼睫上的水滴颤了颤,在这一刻落了下来,泪珠般滚过他苍白的脸颊。 沈眷抓着伞的手突然不稳起来,身体上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弯腰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借着他的力道,姜然才勉强站了起来,剧烈的疼痛和还没有散去的恐惧让他的脸色白得有些不像话。 他抬头看向沈眷,“谢谢,但是请问你是……” 看到他脸上的防备,沈眷勾了勾唇,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晦暗,“姜先生大概是不记得我了,我是沈眷,前几天刚刚搬来,就住在您的对门。” 青年偏头看向他,眉眼线条干净温润,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姜然费力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是你。” 姜然现在住的小区不算很新,现在他那层楼只有三户还住着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他隔壁的邻居,以及对面刚搬来的沈眷。 姜然稍稍放下了心,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沈眷之间挨得有些太近了。 沈眷一手撑着伞,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也许是怕他淋到雨,沈眷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往里带了带。 可伞下的空间就这么大,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如果再靠近一点,姜然几乎就要陷进他的怀里去了。 这样近的距离显然不适合出现在邻居之间,更何况……他有些不太喜欢沈眷。 这种下意识的排斥感促使姜然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拉开一点同对方之间距离,却没想到一不小心扯到了脚踝上的伤口,姜然顿时吃痛地皱了眉。 打湿的单薄外套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因为疼痛而正在发抖的单薄肩膀,看起来真的是狼狈又可怜。 沈眷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视线先是在他外露的修长脖颈上转了一圈后才开口道:“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了。” 姜然疼得脸都白了,硬撑着精神询问道:“可以麻烦沈先生先送我回去吗?” 被雨水浸透的黑发湿漉漉地落在他的眉间,当他这样湿红着眼尾看过来的瞬间,沈眷不自觉地收紧了扣着伞柄的指节。 “好。” 沈眷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从这里到小区的距离不算太远,开车的话只要十几分钟,但姜然实在太累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 脚踝上的伤痕已经泛起了青紫,显然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可见对方是真的没打算放过他,如果不是恰好遇上沈眷…… 但真的有这么巧吗? 刚刚停了一小会的雨渐渐又大了起来,冰冷的雨水砸在车窗上,又迅速往两边飞散而去。 雾蒙蒙的后视镜映出了少年苍白憔悴的侧颜,沈眷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真可惜啊,居然没有认出他来吗? 从车上下来后姜然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太好了,没有往日的娇纵和锐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出电梯的时候沈眷之下意识地想去扶身边的人,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样,少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动作,先他一步出了电梯。 这样明显的拒绝让沈眷愣了一下,僵在半空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沈眷跟在他的身后,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眼底的暗色简直快要藏不住了。 也是,就算那个人不在了,这样的事情也轮不到他…… 直到看见了自家的大门,姜然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青年俊逸的眉眼掩在阴影里,墨色的眼瞳里情绪复杂,他先是看了一身狼狈的姜然一会,然后就死死盯住了跟在他后面的沈眷,“虽然我知道你不挑,但是你还真是会选啊!” 宋与白咬着牙,看起来简直像是随时要扑过来将沈眷撕成两半。 “原来是与白啊,好久不见。” 沈眷倒是没有生气,甚至还开口打了招呼。 从语气来看,两个人之间显然是认识,甚至可以说是熟识。 “闭嘴!” 丝毫没打算给对方好脸色,毕竟有些人虽然外面看起来衣冠楚楚像个人样,那层皮下的心早就黑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抬手点了点姜然,然后冷笑道:“你最好离姜然远一点,就算我哥死了,他也还是宋家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沾边的!” 这下子沈眷也不笑了,两个男生就这么死死盯着对方,就像两头正在评估对方实力的兽类,随时都要打起来。 姜然头疼得不行,本来就累,腿还疼,结果还要被拦在自家门外! 忍住骂人的冲动,姜然吸了吸鼻子,先是客气又疏离地和送他回来的邻居道了谢,委婉表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然后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男生,“要吵给我出去吵!堵我门口干什么?!” 第5章 备选一位 外面的雨还在下,进门后姜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将一直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丢到了地上,然后赤足踩着木质的地板走到了沙发边。 亦步亦趋跟进来的小尾巴扫了眼地上的那件衣服,浅灰色的,并且尺码偏大,明显不是姜然平时的穿衣风格,这件衣服是谁的简直一目了然。 年轻气盛的小男生咬了咬牙,又开始了他的碎碎念,“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离他远一点……” 他也是真的不嫌累,从进门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见姜然一直没有搭理自己,宋与白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在看到眼前人接下来的动作后彻底没了声。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弯腰将自己的裤腿卷了起来,当那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他忍不住痛得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又容易留印子,此刻纤细足踝上的那片淤青简直再扎眼不过。 本来还在一边念叨的人在看到他脚踝上的伤后立刻皱了眉,“这是怎么回事?” 姜然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道:“如果你今天又是来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自己这个未婚亡夫的弟弟就隔三差五地来找自己。 姜然不清楚他的目的,只以为他是单纯地看不惯自己。 被他怼了的小男生难得没有顶嘴,而是转身往外走去,姜然只以为他这是终于打算离开了。 身上的衣服半湿不干,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姜然却没有精神去更换衣物了,他靠在沙发的一角,像是被雨淋湿后精神萎靡的小动物,连舔舐毛发都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虚掩着的门被再次推开,宋与白拎着药箱在姜然身边蹲下。 在姜然茫然的目光中,宋与白冷着一张俊脸蹲了下去。 明明脸臭得不行,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从上药到包扎,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做完这一切后,冷面帅哥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少年,“等会和我去医院。” 听到要外出,姜然下意识地抗拒地皱了眉,“我不想出去。” 宋与白的眉皱得更紧了,“不想去医院,那你说说你今天去哪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遇上沈眷那个贱人?!”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是讨厌极了对方。 姜然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 【跟踪者:落单的羔羊最易遭到觊觎,他不会轻易放弃,直到目的达成 注:您似乎被盯上了,但出于某个原因,您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您 请宿主注意系统设定】 姜然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片刻后低声道:“路上摔的。” 听到他的回答,蹲在他的腿边正要帮他调整绷带位置的青年收回了手。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抬头看向姜然,宋家两兄弟长得很像,尤其是在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这份相像几乎可以达到八分。 他不说话,姜然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最后的最后,终于有人率先扛不住了。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那件事还没查清楚,如果你不想在外面住了可以回宋家。” 姜然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有朝一日他居然能从宋与白嘴里听到这种话。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蹲在他腿边的小男生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回不回来随便你,我只是,只是不想外人说我们家欺负你而已,不要找别人!” 欲盖弥彰,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表现再合适不过。 休息了一会,姜然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看着神色别扭的男生,故意拉长了音调问道:“啊,我不找他,那我找谁,你吗?” 姜然本来只是想逗逗他而已,可没想到青年却陡然红了耳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慌乱得不像话,“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姜然愣了一下,这显然和他想象中的反应有点不太一样。 对上他略带迟疑的视线,男生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反正不准找沈家那个家伙!” 说完逃似地往外冲去,仿佛姜然家是什么可怕的盘丝洞一样。 被丢在客厅里的姜然愣愣地看着对方的慌张背影,“他为什么那么介意沈眷,他不是只是我的邻居吗?” 宋与白今天的表现很奇怪,尤其是他对着沈眷的时候,任谁都能看出他对沈眷抱有敌意。 这样想着,主系统的提示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剧情推动中,角色资料已更新 觊觎:在和你的丈夫订婚之前,你曾有过无数的追求者,你享受他们的追捧,却又任性地不肯为任何一个人停留,而沈家少爷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你从不吃回头草,毕竟你有无数备选,被你戏耍过的他们可不一定愿意咽下这口气,尤其是在你的丈夫死亡后】 这段话简直就是贴脸告诉他,你老公无了,被你耍过的备胎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下子姜然终于知道沈眷身上的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 无论是谈吐举止还是外貌气质,沈眷都和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偏偏是在宋家出意外后…… 姜然的脸色更白了,什么戏耍,备选,他甚至都要怀疑宋与沉是被自己气死的了。 稍微缓了一会,姜然抿了抿唇,再一次对主系统的恶趣味刷新了认知。 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自己的任务后,姜然忍不住对着01111发出了疑问的声音,“这真的是正经剧情吗?” 01111欲哭无泪地看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电流,只能梗着脖子回道:【当然,当然,怎么会不正经呢?!】 第6章 他很无趣吧 暮色四合,雨丝淅淅沥沥地砸在窗户上,这扇窗户的玻璃应该是新换的,和已经生锈了的窗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旧的居民楼连外层的墙体都透露着岁月的痕迹,现在恰好是A市的雨季,不大的房子一到下雨天就会泛起潮气,姜然在这里待久了恍然生出自己是朵蘑菇的错觉。 宋与沉出事前给原主准备了住所,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外面传的那样融洽,在姜然的记忆里,他们经常吵架,到了后面原主直接从那里搬了出来。 他故意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地方,等着对方来哄自己,却没想到对方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毕竟是订了婚就差一个手续的新婚小夫妻,客厅里还摆着两个人的合照。 姜然进入任务世界后并没有动过房间里的陈设,所以那张相片还摆在原本的位置。 昏暗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木质台面上方的相框上。 照片里,男人眉眼清朗矜贵,五官轮廓和宋与白极像,只是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稳重内敛。 他站在原主身边,视线直直看向相框外。 明明只是相片而已,姜然却奇怪地有种对方正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姜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脚踝上的伤在简单处理后并没有好转,身上半干的衣服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姜然收回落在相片上的视线,忍着疼想从沙发上站起来。 但真的实在太疼了,青紫一片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看起来极为吓人。 只是稍微用了点力而已,姜然就白着脸重新倒回了沙发上。 01111急急忙忙地兑换了伤药就想塞给自己的宿主,以前总是会阻止系统帮助宿主的主系统这次倒是难得地保持了安静。 01111无暇顾及自己上司的异常,它在系统空间急得团团转,【我这里有药剂!】 系统商城的药肯定要比人类的好用,粉色的药剂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管里,带着浅淡的芬芳。 姜然犹豫了一下,毕竟按照炮灰系统的规则,正常情况下系统不得向宿主提供任何场外援助,所以他将药剂塞回了系统背包,“没关系,我睡一觉就好了。” 其实哪里是睡一觉就好了,他这分明是害怕自己因为放水又被主系统追责。 01111又要哭了,它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的上司。 讨厌,太讨厌了! 如果自己是主系统就好了,谁敢欺负它的宿主,它就用电电谁! 自从离开上一个世界,01111就偷偷辞掉了自己在其他组的职务。 按照它的思维来说就是,如果它只有一个宿主,它就能将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姜然身上了。 其他的系统都在笑话它,一如它们当初笑话0137那样。 姜然勉强撑着去了卧室,换完衣服后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雨水带来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姜然浑身颤抖地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间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沉闷的脚步声,紧跟在他身后的黑色影子,以及那粗重的,藏着恶意的喘息…… 巨大的阴影化作梦魇,紧紧缠绕上昏睡中的少年。 已经是深夜,整栋楼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无边的死寂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等待着那个最佳的时机。 当夜色彻底覆盖住这栋建筑,房间一角的储物室内,被杂物紧压着的废弃冰柜里隐隐有奇怪的窸窣声响传来。 某一刻,伴随着类似指甲抓挠的奇怪声音,隐在黑暗中废弃冰柜陡然震了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挣出。 但也只是片刻,雨声渐大,轻易淹没了那一点异响。 熟睡中的少年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他正陷在一场难以苏醒的奇怪梦境中。 绚丽刺目的灯光从头顶打落,嘈杂的音乐和人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疼。 陌生的场景里,姜然神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迟缓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杯子,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浮沉着,带着浓重的酒精气息,单单只是闻着就足以姜然头脑昏沉。 周围到处是伴着音乐起舞的年轻男女,姜然满脸无措地僵立在原地,直到有人搭上了肩膀。 “这不是姜然吗?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哎呀,听说你和宋氏的继承人订婚了?” 陌生青年动作亲昵地揽住姜然的肩膀,神色复杂地在他的右手上转了一圈。 那枚圈在少年纤细指节上的银色戒环在有些发暗的灯光里闪着冷芒,无声地向其他觊觎者们宣告着主权。 青年啧了一声,然后又贴了过来,“怎么就挑了他呢?和我们玩不好吗?” 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姜然抿唇推开赖在他身上的人,“不要贴这么近!” 就算只是梦而已,他也讨厌极了对方看向自己时的轻佻神情。 大概是没想到一直喜欢和他们调笑的少年会突然冷下脸,猝不及防被推开的青年本来还有些恼怒,可一对上眼前人那双淡色的漂亮眼睛后就熄了声。 少年那张雪白精致的容颜没在纷乱的彩色灯光里,带着近乎让人目眩神迷的特殊魅力,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火,引着他们不断靠近。 片刻的愣神后,青年转而又笑了起来,他凑到少年面前,语气里带了些诱哄,“喂,姜然,宋家那个继承人有什么好的,而且你之前明明和我们玩的很好不是吗?用完就丢的话,那可不太好哦。” 他靠得太近了,已经严重越过了那条安全线,姜然忍不住想要后退,对方却步步紧逼。 他们之间的互动慢慢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看不清脸的男女从周围涌来,调笑着围住了落单的少年。 为首的青年语气里带着诱哄,抬手死死扣住了姜然的胳膊,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恶劣,“宋家那个继承人有什么好的,他在床上也很无趣吧?” 第7章 鬼影 带着恶意的他们将少年团团围住,就像围住一只皮毛雪白的柔弱羔羊。 在他们抓住自己胳膊的那一刻,少年突然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在了为首的青年身上。 也许是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剧烈,嘈杂的人声陡然消失了,看不清脸的男女齐刷刷地紧紧盯住了中央的人类少年。 暗红的酒液沾染上姜然的指尖,蜿蜒着坠落在地,他冷笑着推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丝毫不畏惧他们威胁的视线,“滚开,关你们什么事?” 既然只是梦而已,那他为什么要怕这些东西?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停顿了片刻,在反应过来后瞬间拔高了声调,“你难不成真的喜欢宋与沉吧?哈,这也太可笑了,姜然,你不会是疯了吧?!” 闻言,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只是轻哼一声,然后微微抬了抬自己雪白的下巴,神色傲慢又娇纵,“我不喜欢他,难不成喜欢你?” 说着他的视线在青年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他没说话,但展露出情绪就足以让对方崩溃。 突然被这样挑破了心事,青年瞬间浑身颤抖起来,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因为嫉妒和怨恨扭曲起来,它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少年,神情逐渐癫狂,吐露出的每一个字句里都带着浓浓的不甘。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为什么选他!” “不对,不对!他死了,宋与沉已经死了啊姜然!” “和我们在一起吧,我们也能给你想要的啊!” 姜然在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它们发疯,他刚刚就发现了,在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的那一刻,它们就再也无法触碰到自己。 真的是太烦人了,姜然没什么耐心地皱起了眉,开始思考起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也许是他此刻的神情太过平淡,原来还在絮絮叨叨的青年安静下来,它的脸色迅速灰败,青白的皮肤爆裂开,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和森白的骨骼。 它就这么用那双烂了一半的眼睛看了过来,言语间尽是无法消解的执念,“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不选我……” 代表死亡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姜然被它的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当对方再次试图扑过来的时候,姜然的瞳孔骤然缩了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它的指尖触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周围陡然安静下来,那些纷乱的灯光和扭曲的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浓郁到快要化作实质的黑暗,以及无边的寂静。 又是新的梦吗? 发现那个东西消失了,姜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空荡荡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这样说或许并不够准确,在姜然看不到的黑暗深处,一团浓稠的影子正扭动着慢慢汇聚成形。 它缩在角落里,漆黑的没有瞳仁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紧紧盯住了不远处的少年。 黑暗里,少年雪白的侧颜像是发着柔光的羊脂玉,轻易勾住了它的视线。 它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目光专注又灼热,想着刚刚那些家伙做的什么,它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模仿那两个字的发音,却烦恼地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发不出。 是了,它的声带早就烂了。 可是怎么办,它也想和少年说话。 少年当然不可能发现自己的身后都藏了什么,当然也不可能知晓一个怪物的复杂心境。 缩在角落里的怪物只能一边苦恼,一边伸着漆黑的触肢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卷住。 刚刚还很嚣张的它们此刻安静如鸡,哆哆嗦嗦地缩在了一起。 怪物费力地转动着自己已经烂掉的脑子,迟疑地看向爪子里的那个东西。 宋与沉……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呢……还有它们说的床上无趣又是什么意思…… 怪物终究没有能和少年搭上话,因为天亮快了。 雨已经停了,日光晃悠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梦境消散的那一刻,缩在被子里的少年终于醒了过来。 顶着满头乱翘的黑发,姜然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时间还有点缓不过来。 【小然,你的电话响了!】 代班小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起,惊得姜然猛然回了神,他慌乱地从枕头下翻出正在震动的手机,来不及细看屏幕上的号码就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你是……” “姜然,我是沈清,今天有时间吗,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一听是沈清他们,姜然立刻打算挂掉电话。 就像是预料到了他会这样做一样,电话那头的人急忙加了一句,“这件事很重要,和宋先生有关!” 听到他提起宋与沉,姜然瞬间清醒过来。 【小然,你真的要去吗?】 01忧心忡忡,它总感觉沈清也不是好东西,哪里有好人会大清早地给单身小男生打电话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没事,只是去看一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而已。” 姜然笑着安慰了自己的代班系统两句,然后掀开被子打算去洗漱,可就在他站直身体的时候,姜然错愕地发现自己脚上的伤居然已经痊愈了。 日光里,那块皮肤光洁白净,完全没有半点伤痕。 姜然不敢置信地弯腰摸了摸,在确定不是幻觉后,他有些疑惑地问道:“11,你不会偷偷给我使用了药剂吧?” 01也很懵,【不啊,没有啊!】 如果不是01做的,难道说因为是宋与白昨天上的那些药比较好? 姜然一头雾水,但他从来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分散了注意力。 因为……他就要迟到了! 是的,谁能想到,都做上店长了,居然还要每天上班! 做任务的苦已经知道了,这下连上班的苦也尝上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姜然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在大门被锁上的那一刻,储物室里隐隐再次传来了细碎的响动。 第8章 我也觉得你的wife很赞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太好,姜然刚走出家门,那股潮湿的冷意就顺着楼道涌了过来。 楼道里的照明早就坏了,姜然借着那一点昏暗的光线仔细将门锁好,却在转身下楼的时候意外遇上了自己的邻居。 身形高挑修长的男人站在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从楼道小窗的一角落了进来,他侧身站着,轮廓线条凌厉干净,不笑时有种天然的冷漠疏离。 姜然出来时他正弯腰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垂下的黑色衣摆有些潮湿,看起来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在看到对方时姜然愣了一下,他搬到这里有段时间了,还是头一次在白天见到自己的这位邻居。 因为和对方不熟,姜然本来打算直接离开,却在动作时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事情,于是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几眼男人的背影,犹豫一会后终于鼓足了勇气,“你好。” “那个,我是隔壁602的住户,你以后可以不要在半夜的时候做饭吗?” 男人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五官精致,只是皮肤有些过分苍白,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休息好,这样低温的早上他却只粗心地穿了件单薄的外套。 他的视线在少年外露的纤长脖颈上停留了片刻,稍后才注意到他刚刚说了什么。 不过也不需要他回答了,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刚刚还鼓着腮帮子抗议的少年瞬间泄了气,他的肩膀抖了抖,被吓到般后退了一步。 看起来就像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胆小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晚上,晚上是休息时间,你剁排骨的声音太大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噔噔噔地顺着楼道跑了下去,动作迅速得令人震惊,像是生怕他会追上去一样。 直到少年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男人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剁排骨? 许肆长眉微挑,墨色的眼珠里闪过一缕暗芒。 浓重的雾气将整座城市包围,昨夜的暴雨洗刷掉了那些不能见光的痕迹,许肆进门后将自己一直披着长风衣脱了下来,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厚重的窗帘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他靠在沙发上,仰面吐出口中的烟。 缭绕的白雾逸散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许肆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突然闷笑起来。 他坐直身体,指尖夹着的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点橙红色的光影。 6楼的这一片的房子都在一个房东手里,所以布局和装潢都差不多。 和姜然家一样,这间房子的角落也有一个储物室,更巧的是,这里也有一台冰柜。 这台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的家电直到最近才被重新启用,老旧的零件吱呀吱呀地运作着,将里面藏着的那个秘密覆上层层冰霜。 许肆抬手掀开了储物室一角的那台冰柜,他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然后抬手将指尖间的烟按了上去。 他捻动着手里的烟蒂,直到弥漫的刺鼻烟草味掩盖住飘出的那一缕腐烂血腥气。 许肆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几秒,倏地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来,“不可否认,你的品味确实不错。” 欣赏完了自己的作品,许肆收了笑,他看了眼自己黑色衬衫上沾染的深色痕迹,有些烦躁地皱了眉。 不止是这个,包括他那件刚刚丢进垃圾桶的外套…… 如果楼道里的光线再亮一些,姜然看得再仔细一点,或许他就会发现,许肆衣摆上的东西可不太像普通的水痕。 砰的一声,掀开的冰柜又合了起来,储物室门外再次传来了落锁声。 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冰柜运作时的嗡嗡声里突然混进了些奇怪的响动,可不过须臾又消失不见。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算很早了,姜然走到小区门口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 这座小区位置虽然偏僻又老旧,但胜在租金低廉,所以小区里不免有些鱼龙混杂。 因为赶时间,姜然走得有些快,结果刚到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男人撞到了一起。 对方倒是没什么事,姜然却被撞得直接摔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姜然的手肘狠狠磕在了坚硬的地砖上,一瞬间传来的痛感让姜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具身体似乎格外敏感,尤其是痛觉,姜然坐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他穿得不多,隔着单薄的衣料,姜然甚至可以摸到一点湿润,应该是磕破皮了…… 这边姜然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边站着的人就率先发了难。 身材肥胖矮小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一圈坐在地上的少年,片刻后堆起一层笑,被肥肉挤成一条细线的眼睛眯了眯,“呦,这不是602的姜先生吗?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姜然痛得脸色惨白,却还以为是自己撞到了对方,所以还是先道了歉,“对不起。” 【小然不要和他道歉,他不配!】 011看得很清楚,姜然本来根本不可能和他撞在一起,分明是对方在发现姜然后故意凑了过来! 加上对方现在看姜然的眼神,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像是没听到姜然的道歉一样,男人在姜然身边蹲下,肥腻的脸就这么凑了过来,“这是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听到011的提醒,姜然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捂住胳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和对方拉开了距离,“不用了。” 听到姜然拒绝了自己,中年男人却还是不要脸地又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珠简直要黏在少年身上了,爹得不行的说教让人倒足了胃口,“小姜啊,听说你丈夫出事了?你这年纪轻轻的,家里没有男人可不行啊,我可是看到了,最近可有不少人在盯着你呢。” 听到这里,少年的表情彻底变了,他微微皱起眉,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像是打量货物一样扫了一圈眼前的男人,然后在男人垂涎的眼神里突然笑了起来。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毕竟……我可没有捡垃圾的兴趣。” 很显然,男人在他这里就是个不合格的残次品,不,已经不能用残次品来形容,这样的东西摆到他的面前简直就是脏了他的眼睛。 不等男人反应,少年说完后转身就走,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和厌恶。 等他走远,男人也终于回过神,他盯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恼羞成怒地狠狠啐了一口,然后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恰好这个时候陆续有人从外面进来,男人的声音渐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自觉被下了面子,男人怒瞪了一眼路过的居民,“看什么看!” 他的话说得太难听也太肮脏,路过的一个住户擦了擦额角的汗后忍不住提醒他,“得了,都是一个楼的,以后收敛点,别说得太难听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眼珠一转又加了一句,“啊呀,你也知道的,那家的男主人刚……反正周围的人都说了,他们家现在有点邪乎,你小心点,别去招惹他。” 男人不以为意,只当他这是故意吓他呢,转身骂骂咧咧地就往回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周围本该随着时间推移而散去的雾气又浓了起来。 第9章 属于他 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了,男人骂骂咧咧地进了电梯,扑面而来的森冷气息让男人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只当是今天降温了,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同乘的住户手里牵着只拉布拉多,见他进来,一向温顺大狗突然对着他疯狂吠叫起来。 “闭嘴!” 男人猛地上前,差一点就要踢到狗狗,幸而狗主人动作迅速地拉过了自己的狗。 “我们家小金一般不这样,抱歉抱歉。” 因为是狗狗先出的声,狗主人也不好责备对方什么,只是在道歉后默默拉着狗狗挤进了角落里。 被主人训斥了一番,大狗呜地哀嚎一声,突然发着抖趴了下去,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狗狗,“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养都不通人性。” 这个时候但凡他观察地仔细一点就会发现,狗狗实际看的方向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背后。 狗主人敢怒不敢言,在到了自己住的楼层后拉着狗狗就飞速出了电梯。 男人不以为意,而是低头刷起了擦边视频。 某一刻,头顶的照明系统闪了闪,吱呀吱呀缓慢上移的电梯在路过某一层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叮,电梯门应声滑开,裹挟着刺骨的寒气,一道修长高挑的影子走了进来。 低温使得男人打了个哆嗦,他收起手机,终于迟钝地注意到了刚刚走进来的乘客。 青年穿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清隽俊美的相貌淹没在冷调的光影下,让人有些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看起来像是个有钱人,而且还是个可以攀谈的有钱人。 想到这里,男人立刻咧开嘴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啊呀,小伙子,你是刚刚搬来的吗,我好像没太见过你,你住哪一层啊?” 青年弯起唇,耐心地回道:“602。” “602,那不是……” 话还未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刚刚的讨好定格在他丑陋的脸上,在青年转身看过来的那一刻,那点滑稽的讨好立刻转化为了骇人的恐惧。 头顶的照明打在对方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有种说不清的森冷。 不像活人……倒像是…… “楼上那户的男主人这两天好像出事了,听说是被那个凶犯盯上了。” “尸体好像还没找到呢,真吓人啊。” “嘘,小点声,最近都离那家远点,他们家好像有点邪乎……” 那些传言潮水一般涌进了男人的脑中,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熟悉面孔,他神色僵硬地看向青年,“602啊,那你和姜然是……” 青年偏头看向他,“啊,你是说我夫人吗?” 提到夫人二字,青年表情稍缓,乌黑的瞳仁里有细微的亮光闪过,但缓和也只是一瞬间,再看向男人时青年的眼底已然只剩下了深深的杀意,“你说的话可真难听,我不喜欢,而且你还弄伤了他……” 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密密麻麻的血痕爬上了青年外露的皮肤,他歪着头,翻开的衣领下是一条横贯整条脖子的巨大伤口。 在男人尖叫之前,这位从地狱爬上来的访客缓缓抬手,动作优雅地对着这只该死的猎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很快结束了。”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笼罩在小区内的薄雾渐渐散去。 缓慢运行的电梯在某一层重新停下,保洁准时拎着水桶按开了电梯的大门。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划开,浅淡的血腥气随着气流溢出,不过片刻就悄然消散得毫无痕迹。 保洁拎着打扫工具走进了电梯,这座小区的住户不算太多,除去早上和傍晚外,白天的大部分时候这些电梯都没什么人使用,但相应的报酬却一点不少,所以保洁非常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但也到此为止。 从今天开始,他大概再也不会再想留在这里了。 头顶的照明似乎比以往暗了许多,以至于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角落里的位置,在靠近后才隐隐察觉到角落里的异味。 有点昏暗的光线下,那片阴影里似乎有团奇怪的东西,保洁疑惑地弯下腰,却在下一秒看清那东西后失声尖叫起来。 肉粉的,表面带着肉眼可见的小颗粒凸起……那是一截舌头。 A市这个季节的早晨温度已经有些低,早晨的雾气慢慢散去,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那片区域也慢慢热闹起来。 这里离大学城很近,A市最好的大学恰好也在这里。 今天是周末,不需要赶各种课程,正在打游戏的男生转头有些稀奇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呦,这不是宋大少爷,今天怎么想起来回来看哥们几个了?” 宋与白也了他一眼,看起来不怎么想搭理他的样子,他的眼底染着些青黑,显然前一夜并没怎么休息好。 他们两家家世相当,都是一个圈层的,大人们之间有所交集,同龄的小辈们自然互相间也都认识。 宋家的事情不算什么大秘密,知道宋与白最近心情不好,男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随口佯装生气地说了两句,“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回来,这寝室可就只剩我了,不知道单身男大一个人住多危险吗?” 他也只是随口说说,结果他刚说完,那个刚刚还一脸冷淡的人就突然皱起了眉。 男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宋与白看向他,神色严肃异常,“确实不应该一个人住。” 还以为他这是在说自己,男生愣了两秒,然后笑着要去拍自己舍友的肩膀,“对嘛对嘛,所以兄弟你要不要考虑回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宋与白突然站了起来,转头就往门口走,男生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看着自己越走越远的舍友傻了眼。 “喂,不是,所以你回来一趟是为了什么?!” 走廊上的青年低头看了眼腕表,暗自算了算时间后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第10章 错觉而已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雾气消散,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家店附近就是大学城,加上今天又是周末,来店里的大多是些年轻学生,而他们会来这里也不全是为了买东西。 店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上一些,少年脱去了外面的长外套,只穿了件薄薄的打底。 弯腰取花时那修身的黑色上衣轻易勾勒出他单薄纤细的腰,以及后背上因为拉伸而微微凸起的两片羽翼似的骨骼。 站在柜台前的男生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要买些什么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不远处的少年移动。 从大概两个月前开始,他几乎雷打不动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来店里,而且每次都只买一种花。 看到他来,少年弯腰取出提前包好的白色花束,隔着柜台递了过来,“给您。” 和他对视的那一刻,男生突然回过神来,他匆忙伸手去接那束花,却在慌乱中意外碰到了少年的手背。 身形高大的俊秀男生一下子红了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抱……抱歉。” 他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但少年只是笑了笑,像是并不在意刚刚的小插曲,“没事的。” 也许是看他的表情太尴尬,也许只是单纯的无聊,少年很少见地和他聊起了别的东西。 “每次来都是买一样的花束,是要送人吗?” 他的眼睛实在生得漂亮,宝石一样澄澈干净,被他这样注视着的时候,总是容易让人生出某种错觉。 是的,错觉,两个月以来的经历已经足够让男生知道眼前人的性格。 但即便知道这些东西,男生依旧不愿意死心。 犹豫再三,男生终于还是开了口,“顾先生,我想问就是……就是你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想……” 叮铃,门口悬着的风铃传来悦耳的碰撞声,打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交谈。 少年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刚刚还带着笑的嘴角一下子落了下去。 他眉梢微抬,语气里带了些埋怨,“你怎么才回来。” 男生很年轻,个子也高,打理整齐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宇,让他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 他将怀里抱着的箱子放到柜台上,全程都没有去看站在旁边的男生一眼。 将东西轻轻放到少年面前,纪州低头解释道:“路上堵车了。” “那你帮我看一会,我要去后面休息一下。” 少年轻哼一声,随手就将柜台上堆着的包装纸和其他东西推到一边,非常理直气壮地指使纪州顺便去将剩下的花材打理好。 纪州唇角弯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在少年转身离开后认命地接过了桌上的那堆东西。 被忽略的男生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少年离开后又走到了柜台旁。 他瞥了低头忙碌的纪州一眼,状似不经意地提道:“姜老板这几天好像来得都比较晚。” “嗯。” “这两天姜老板也会很忙吗?” 这一次纪州终于看向了他,“您还需要什么吗?” 迎上他泛冷的视线,男生抓着花束的手紧了紧,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尽量维持着表情,咬着牙道:“不需要了,有姜老板帮我包的就足够了。” 纪州淡淡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挑破了那个残酷的事实,“那是我包的。” 姜然不懂经营,也不怎么爱干这些活,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纪州一手包揽了店里的大小事务。 有了昨天的意外后姜然不敢再走那条小路,他花了点时间从另一边绕行去了店里,但代价就是通勤时间翻了一倍。 忙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到,稍微缓了一会后那些疲惫和疼痛就涌了上来。 姜然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胳膊,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片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 好消息,没有破皮……但好像肿了。 【可恶的家伙,回头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011气得不行,如果不是因为系统规则,它都想直接偷偷做掉对方! “今天我们走另一边的电梯回家。” 姜然也很不喜欢对方,他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恶心。 【小然你的胳膊得快点上药才行。】 011很担心,自己的宿主不过才刚刚进入任务世界几天,就接二连三地受了伤,可把011心疼得够呛。 在姜然和011聊天的时候,纪州突然走了进来。 姜然被他吓了一跳,有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纪州拎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小药箱停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得像是只做错了事的大狗。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姜然的胳膊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然从来不是个心硬的人,被这样盯了一会后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轻咳一声,“我又没有罚站你,想过来就过来吧。” 大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拎着小药箱几步就走到了姜然身边。 姜然和他对视一眼,最后默默将胳膊递了过去。 明明自己也没和他说今天摔伤了来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注意到的。 纪州小心地卷起姜然的袖子,当看到那片雪白皮肤上的伤痕后瞬间拧了眉。 那里的皮肤直接肿了一片,青青紫紫的,看起来格外渗人,万幸的是没有破皮。 姜然托着腮看着纪州帮他清理伤口,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近地仔细地打量对方。 凭心而论,纪州生得很好看,薄唇单眼皮,直而密的眼睫盖住了那对漆黑的瞳仁,通俗一点地来说就是那种很典型的薄情长相,像是怎么都捂不热的那类冰块。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会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这么一个小店里给他打杂。 就像是生怕再慢一些就会让姜然疼上一分一样,纪州的动作又快又稳,就像他平时工作时的那样。 也不知道他离开后纪州会去哪,没了店长的话,这家店大概也不能正常运营下去了吧? 姜然盯着他腰上的小熊围裙,几秒后叹息了一声,突发奇想地开口道:“以后这个店就给你好了,反正……” “不可以。” 极少反驳自己的员工第一次开了口,甚至都不等姜然说完,纪州就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手里还拿着小药瓶,目光是姜然从没见过的执拗和认真。 第11章 亡者 员工休息室面积不大,再近一点的话,两个人的膝盖几乎都要抵到一起。 姜然被他的视线烫到,有些慌张地偏过了头,“干什么这么看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说着他抿了抿唇,然后歪头看向眼前的男生,又恢复成了平时的娇纵模样,“青天白日的想什么呢,店是我的,怎么可能会给你。” 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小插曲,说话的时候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员工正在走神。 纪州安静地听着少年碎碎念,视线落在了他干净的侧颜上。 暖黄色的灯光拢在少年精致的眉眼间,他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鲜活生动,近到似乎只要…… 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纪州垂下眼睛,黑色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他将药箱整理好,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飘摇着掠过姜然的耳尖,“你会好好的,这里只会是你的。” 这里属于你,也只能属于你。 纪州将药箱收拾好,全程都没有再说过话,一如刚开始的那样。 因为手臂刚刚上了药,姜然还不能将袖子放下来,白生生的一片皮肤就这么暴露在了外面,借着头顶灯光的渲染,几乎要晃花旁观者的眼睛。 纪州收回视线,低下头刚打算出去,却不想有人先他一步推开了员工休息室的大门。 在看清房间里的情形后,宋与白的嘴角垮了下去,他打量了一圈不远处站着的纪州,语气不太好地开口道:“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呢?” 姜然反应过来,他皱眉看向门口的男生,语气比他还要冷了几分,“你怎么也不敲门就进来了?!” 宋与白的火一下子灭了,他耷拉下嘴角,低声解释道:“我在外面等了。” 但是半天了都没见到半个人影,他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昨天刚出大门他就后悔了,但又有些拉不下那个脸再回头。 姜然和他大哥订婚之前他一直在国外,直到大哥出事了宋与白才知道自己家出了这么个乱子。 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他和大哥的死脱不开关系,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忍不住找到了对方,那个混乱的夜晚是他和姜然的第一次见面。 他应该是要讨厌对方,可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都是少年苍白的眉宇,淡色的唇瓣,以及受伤的脚踝…… 宋家小少爷想了一个晚上,终于还是没能熬住。 他知道大哥的这个未婚妻在他们学校附近有一家店,而且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都会到店里来一趟。 大哥不在了,他的未婚妻受了伤,他这个做弟弟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照看一下才对啊,这很合理啊! 他只是想看看对方的伤,看完了就走! 宋家小少爷就这么说服了自己,他本来只是想假装路过,可没想到最后会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怎么大,所以平时只有姜然一个人在用,现在莫名其妙突然多出来两个人来,姜然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畅了。 他瞪了宋与白一眼,丝毫没有接受对方的示弱,“你们两个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听到他要赶自己走,宋与白有些急了,尤其是在余光扫到姜然胳膊上的伤痕后。 “怎么回事,这又是谁干的?!” 姜然视线游移,“只是个小意外。” 宋与白又不傻,立刻反应了过来,“有人为难你了?谁敢动宋家的人?!” 这个问题姜然知道答案,他抬眸看向门外的男生,面无表情地将他曾经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宋少爷,你不是说了吗,我和宋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我敢顶着宋家的名头在外面晃悠,你们一定不会放过我。” 他每说一句,宋与白的脸色就白一分,到了后面这位少爷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纪州这个时候也回过了味来,他看向宋与白的目光里逐渐带了些审视,以及……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 实在懒得和幼稚鬼吵架,姜然将一旁椅子上的小毛毯拉了过来,他有些困了,“出去吧,我现在不太想和你吵架。” 宋与白脸色灰败地跟着纪州出去了,闹腾了半天的房间恢复了安静,姜然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 “幼稚鬼……” 想着那位大少爷这几天的反应,姜然忍不住地自己的系统吐槽道:“他哥哥又不是我杀的,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啊,我又没得什么好处。” 说着说着,姜然灵光乍现,猛地坐直了身体,“他该不会是以为是我杀了他哥哥吧?!” 【应该,应该不会吧,不要乱想啦,可能只是因为青春期激素失调吧。】 看着自己宿主的反应,011一时间有些庆幸他没开窍。 它在心底偷笑,有些人要惨咯,毕竟大哥的未婚妻可不是那么好惦记的。 另一边的店铺里,宋与白在柜台旁坐下,目光不善地盯住了柜台里正在忙碌的男生。 一个目光不善,一个面色冷凝,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另一位访客的到来。 在看到店里坐着的男生后,沈清的脸上飞速闪过了一丝讶异,不等他开口,那边的大少爷就先发现了他。 “沈清,你怎么在这?” 宋与白挑眉看向门口的男人,家里请了专业的调查人员他是知道的,也不止一次和对方接触过。 但据他所知,关于少年这边的情况他们已经调查完了才对。 “你好宋少爷,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们的安排出了点小问题,我和姜先生本来约了在咖啡厅见面。” 沈清笑了笑,无论是说辞还是表情都算得上是没什么错处。 知道他们不是多事的性格,宋与白也没有继续阻拦,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去旁边坐下,“等一会吧,他现在有些不舒服。” “可能等不了。”沈清收了笑,神色严肃起来,“陈家三少爷死了。” 听到这里,宋与白皱着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清,“你说什么?” 第12章 完美受害者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天色渐渐灰了下来,像是一层挥不开的阴霾,沉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因为沈清的突然到访,店里今天早早挂了歇业的牌子。 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店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姜然有点茫然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清。 陈家三少,那是谁? 沈清神色复杂,“姜先生,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没什么好藏的,姜然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表情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抱歉沈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确实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姜然只拥有一小部分原角色的记忆,而在这部分记忆里并没有关于沈清口中的那位陈少爷的存在。 要么就是他真的不认识,要么就是对方的存在对于“姜然”来说并不重要。 倒是站在一旁的宋与白接过了话,“也许是你们搞错了,陈三就算出了意外也和姜然扯不上什么关系。” 沈清沉默了片刻,随后从文件夹里取出了一张照片,他将这东西推到了姜然面前,“是我的疏忽,也许提起他的名字你没什么印象……” 他本来不想将这东西拿出来的,但实在是手头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照片。 姜然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自己的衣摆。 血水和泥水混合在一起,在杂乱的草地上蜿蜒出猩红的印痕。 虽然照片上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姜然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腐烂的皮肉,外露的骨骼…… 被刻意忽略的梦魇再次袭来,姜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小然?姜然?!” 站在他身边的纪州最先发觉了不对,但比他还要更快一步,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另一侧的青年侧身挡住了他。 纪州默默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沉默地看着宋与白靠近少年。 姜然回过神来,他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 虽然嘴上这样说了,可他的脸色简直白的不正常,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被尸体的惨状吓到了,连沈清都有些懊恼自己将这东西掏了出来,没有再追问之前的问题,他将照片翻了个面收回了文件袋里。 想起了梦里的场景,姜然笑得有些勉强,如果说自己做梦梦到过这个的话,那会被当成疯子的吧? 思考片刻后,他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先生,那我确实认识他。” “他的尸体昨天晚上才被发现,作案手法和之前的几起案子一样,所以我们推测凶手是同一个。” 沈清声音微沉,抬手点了点照片的一角,他是宋家请的人,当然主要是为了宋家继承人的案子来的。 “我确实认识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 不等姜然说完,沈清就叹了口气,“不,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看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沈清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今天早上有人发现王二死在小区的电梯里。” 大概是考虑到少年的情况,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姜然愣了愣,脸上再次出现了茫然。 “他也是你们小区的人,就住在你们楼下,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你和他起过争执。” 听到这里姜然终于反应过来,“是他啊。” “是,今天早上,有人在电梯里发现了他的部分尸体。” 沈清没有细说为什么是部分,那个场面太过血腥,显然不适合这个时候讲出来。 但和陈家三少爷的案子不太一样,王二的死法怪异得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显然不是同一个凶手做的,但二者却有一个特别的共同点。 其实他本来并不着急来见姜然,直到意外听说了那场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件事都和眼前的少年有所关联。 姜然只是反应迟钝了些,又不是傻,当即意识到了沈清想说什么。 他皱起眉,苍白的眉宇间带了些怒意,“你这是在怀疑我和凶手有关系吗?” 沈清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少年似乎消瘦了许多,那枚银色的戒指圈在他的指节上居然显得有些大。 无论是之前未婚夫被害的案子,还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他都非常符合一个完美受害人的形象。 但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怀疑。 “王二今天为什么和您发生争执呢?还有,陈家三少爷之前和您似乎关系匪浅,或许您愿意和我们说一下细节?” 外界的流言沸沸扬扬,从没有过一刻停止,所有人都知道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之前究竟玩得有多开。 他们明面上不屑他的做派,嘲讽宋与沉眼瞎心盲,却又在背地里忍不住偷偷觊觎他。 宋家继承人一出事,宋家这边刚刚撕破脸,那些牛鬼蛇神就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 沈清的话说得难听,他这和直接说少年与陈家三少爷有不正当关系简直没什么区别了。 早上那个男人的污言秽语又出现在了脑海里,少年抿了抿,在沈清接连的追问里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像是气到了极点,站起的一瞬间少年的身形摇晃了一瞬,旁边的宋与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勉强稳住了身形后,少年抬眸看向沈清,单薄的肩膀颤了颤,那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里像是凝了一层雨云。 “我和他不熟,和宋与沉订婚后就再没和他们联系过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就这样吧,我想我今天没什么东西可以告诉你的了!” 说着他推开身边扶着他的宋与白,愤怒地转身往后面的休息室走去,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宋与白转头瞪了眼沈清,“这种话下次不要再说!” 他这固然是为了宋家的委托,但显然也藏了私心。 一直都没能破的案子要是在他们这里有了进展,怎么看都是成功的大事。 宋与白的语气有些冷,其中不乏警告的意味,“我希望你下次在做这样的事情之前先告知我们。” 第13章 也许我也可以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少年离开后沈清也不好再多留,毕竟旁边还有两位煞神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尤其是少年的那个员工,沈清一点也不怀疑,但凡换个地方,在他气跑少年后,对方的拳头已经挥到他的脸上来了。 不过他这个反应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员工该有的,沈清蓦地想起了上次他和少年之间的互动,再看向纪州时的眼神就意味深长了许多。 “好了,既然已经问完了就回去吧,我希望沈先生还是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而不是到处打听宋家继承人未婚妻的私生活。” 宋家的二少爷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只是在提到“宋家继承人未婚妻”这几个字时,他的语气和神色都稍微有些古怪。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沈清也只能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收好。 他走到门边,然后对着不远处的两位点了点头,“麻烦帮我和姜先生说句抱歉,是我的问题,改日我会亲自向他赔罪。” 纪州目光不善,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意思,沈清也没在意,转身就出了店门。 等到他离开,整个店铺又重新恢复了安静,也许是因为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角里涌动的奇怪氛围。 纪州看了眼还站在店里的青年,眼里的情绪很直白。 一个不速之客已经走了,那么另一个也该识点相一起离开才对。 但就像他不在乎沈清一样,宋与白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在一角的椅子上坐下,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外面看起来又要下雨了,等会我送小然回去,你也可以下班了,毕竟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做了。” 宋与白话里话外无不暗示着自己和姜然的亲密关系,听出他话里的挑衅,纪州的眉心猛地跳了跳,但他实在不是个会吵架的人,对上宋少爷这样的也只能落下风。 他转身进了柜台后,沉默地开始打理剩下的花材。 宋与白的话丝毫不起作用,因为这只沉闷的大型犬只会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另一边的员工休息室里,在确定大门已经锁好后,一扫刚刚的愤怒和羞恼,姜然苍白的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慌乱,只不过他慌的地方和沈清他们想象的有些出入。 “11,那个凶手该不会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吧?!” 虽然早就知道了角色剧情,但不代表姜然一点也不会害怕,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 单单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姜然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小然别怕!】 别的东西011也不敢多说,但它很确定,下一个出事的绝对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宿主。 听到011的回答,姜然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就想起了那个陈家三少爷。 梦里对方绝望又愤怒的吼叫声鬼影一样又缠上了姜然,吓得他打了个寒战,姜然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 死去的人真的死去了吗? 莫名其妙突然间想起了任务提示里的话,姜然咽了咽口水,有点艰难地提问道:“那个,那个人不会真的变成鬼了吧?” 【应该不会吧?】 011这次的回答就没有上次果断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迟疑和回避。 【剧情里好像没有直接提到这种东西,昨天的……应该,应该只是意外吧?】 说着说着,011就开始试图转移姜然的注意力,【对了,外面看起来又要下雨了,你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011其实根本没想过姜然会信它,但没想到它的宿主居然真的就这么被它搪塞过去了。 “是吗?!那我得早点回去才行!” 昨天的事情明显给少年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在011提醒后他就着急地站了起来。 看到自己宿主一脸后怕的样子,负罪感油然而生,011甚至有点想甩自己嘴巴子。 忍住想哭的冲动,011吸了吸鼻子,然后信誓旦旦地向姜然保证道:【我们早点回去,今天肯定不会再出问题的。】 但它显然忘记了,有一个词叫flag…… 就像011说的那样,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看起来随时都要下雨。 有了前面的教训,姜然可不敢一个人走了,所以在宋与白提出送他回去后,姜然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姜然没有注意到,在他和宋与白一起出去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男生默默掐断了手中的花枝。 “今天的事情也是宋家考虑不周,回去我会提醒他们。” 身形修长高挑的男生弯下腰来,示弱般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生得极好,再加他的出身背景,主动低头的时候大概很难有人可以对他心生恶感。 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姜然只是盯着他的眉眼出了神。 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神色那样专注,就像是要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一样。 正值青春期的小男生总是格外敏锐,就像此刻的宋家二少爷。 在意识到姜然的走神后,宋与白的心尖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颤,他猛地后退一步,眉宇间露出些受伤的神色来。 “姜然,你……” 男生嗓音微哑,形状优美的唇瓣颤了颤,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算了……” 他垂下眼睛,试图遮盖自己起伏的情绪,但他的演技实在不太好。 姜然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走神没有听清他的话而生气,虽然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幼稚,但看在他主动送自己回家的份上还是主动开口道了歉。 他歪头看向身侧的小男生,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不要生气了,下次你说话我一定会听的。” 少年的声音那样轻,像是一片柔软的鹅羽,飘摇着落了下来。 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少年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宋与白的脸蓦地一下红了,他眼神闪躲地避开了少年投过来的视线,“没,我没有生气。” 第14章 附身 确实和预想的差不多,姜然他们刚到小区门口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整座城市都被裹挟进冰冷的雨幕中,姜然心有余悸地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的选择。 今天的小区楼道格外空荡,靠左侧的电梯被拉上了警戒线,姜然他们进来的时候恰好遇上了来收拾残局的小区物业。 在见到从外面进来的姜然后,他们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宋与白皱了眉,往前一步挡在了姜然前面。 见状,领头的那个工作人员神色有点尴尬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提醒道:“左侧的电梯暂时不能使用了,只能麻烦你们去另一侧了。” 不远处的电梯已经被封了起来,那几根黄色的警戒线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空气中还缭绕着一缕没有散去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气息混在一起,为这个傍晚添上了一抹不安的色彩。 在进入另一侧的电梯后,宋与白又想起了沈清今天说的东西,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出现。 他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犹豫片刻后还是没忍住,“这里不安全,你要不还是搬回……” 倒不是觉得姜然和凶手有什么联系,但他的那个猜想却比这个更加令人担心。 “不用了。” 甚至都不等他说完,少年就再一次拒绝了他。 宋与白本来还想再劝劝,但偏偏这个时候电梯恰好到了六楼,就像是为了刻意躲他一样,少年抢先他一步出了电梯,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可他越是这样,宋与白就越是不愿意放弃。 身高腿长的小男生追在他后面,执着地 不肯让他一个人待着,“要不今晚我先留下来也行,你如果不想回宋家,我给你另外准备房子!” 姜然本来想将他关在门外,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看着眼前抓着自己门槛的男生,一时间头疼已,“这不合适,而且我们家只有一间卧室,你……” 话未说完,客厅里猛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突兀的异响吓了姜然一跳,也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天已经黑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户大开着,冷风就从外面呼啸着灌了进来,一只碎裂的花瓶正安静地躺在客厅陈设架的下方。 看着满地的碎片,姜然的心头突然猛跳了一瞬,莫名的不安像一头无形的小兽,正悄悄向他探出利爪。 他转身想要去打扫,却被身边的人拦下。 宋与白借机进了大门,眼底是肉眼可见的担忧,“没事,不用麻烦了,我睡沙发就行,你先睡吧,东西我来收拾。” 姜然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在留下一句随他便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深夜,宋与白很安静,除了最开始外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但姜然却有些睡不着。 就在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主系统的机械音陡然响起。 【为了提升任务者的体验,该任务世界将为宿主开放额外的特殊剧情 该类剧情可触发限定任务,完成后将掉落小道具,若宿主未完成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 主系统的机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姜然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一股浓浓的奸商气息。 什么道具?主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姜然有些狐疑,但就像是害怕他多问一样,播报完后主系统就下线了。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今晚他大概都没得觉睡了。 墙壁上的时钟慢悠悠地指向十二点,午夜时分到,躺在沙发上的青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僵硬地坐直身体,浓黑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瞳颤了颤,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卧室。 因为主系统的提示音,姜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一样,某一刻,空荡的客厅里陡然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紧跟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姜然吓了一跳,像是捕捉危险讯号的猫,瞬间竖起了耳朵。 客厅里除了宋与白没别人,姜然第一个反应就是宋与白出了问题。 他几步走到卧室门前,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 警惕是好事,但另一个人显然不满意他的反应。 咚咚,指节叩击大门的声响彻底打碎了最后的平静,浓重的夜色里,身形高挑修长的青年敲响了卧室的大门,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混杂着怪异的沙哑,“小然?是我,抱歉打扰到你了,我似乎遇到了点小问题,可以帮帮我吗?” 是宋与白的声音没错,姜然却诡异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但对方就像是预料到了他会回避一样,敲击房门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小然?睡着了吗?不要怕,是我,宋与……” 最后一个字音被敲门声掩盖,姜然并没有听清,就在他犹豫的间隙里,系统的播报响起。 【特殊剧情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访客:夜幕降临,藏于暗处的生物开始了今夜的狂欢,请玩家不要拒绝它的小游戏,不然它也许会生气。 剧情已经开始,请宿主尽快响应 】 姜然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所谓的特殊剧情代表了什么,只能闷声胡乱回了一个嗯字。 他没有看到的是,隔着那道门,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青年压在门框上的指尖抖了起来。 缀在他脚底的粘稠黑影突然颤了颤,下一秒那些流淌的影子活了似地开始疯狂扭动起来,最后重新凝结成一道与原先相似却又略有些不同的影子。 姜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退无可退,只能斟酌着词句主动开了口,“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之前对你的态度明明很坏,为什么还同意我留在这里?” 青年没有回答顾寻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别的东西。 不等姜然回答,他又继续道:“你喜欢我?” 在提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湿冷异常,姜然皱起眉,脑中警铃大作,“为什么要问这个?” “所以你喜欢我吗姜然?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呢?” 也许是察觉到了姜然的异样,青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别害怕小然,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已经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只要你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裹了糖衣的毒药,诱导着一门之隔的少年。 对方的话语带着难以忽视的暧昧暗示,一个俊秀多金的男人在深夜向自己抛出橄榄枝,原本的“姜然”会如何回答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青年脚底的影子再次开始扭动,他的眼底闪过暗芒,神色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回答吧亲爱的,别害怕,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所以快点回答吧,快点,你究竟会不会选宋与白呢? 为什么总是要看别人,为什么不能只看向我呢? 青年勾起唇,眼底是汹涌的杀意与扭曲的偏执。 就在他又要催促时,少年开了口,但给出的答案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 门内的少年皱起眉,冷冷给出他的拒绝,“给我闭嘴,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小伎俩没成功反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的特殊访客愣住了,然后就听到少年有些嫌弃地说道:“宋与白,你有病就去治病,别大晚上地在这里给我发癫!” 第15章 爱人的甜蜜谎言 很多时候,“宋与白”都觉得自己好像了解姜然,又好像不了解。 一朵漂亮的,需要小心饲养的娇弱花朵,这大概是很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出色的外貌加上一点语言小技巧,足以让他看中的大部分猎物沦陷,但是“宋与白”知道,对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骗子。 这个漂亮的小骗子谁也不喜欢,他在乎的只有金钱和利益,以及他自己,不过这个结论在今夜好像要被推翻了。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问这个?宋与白你烦不烦啊?!” 少年声音里带着怒意,“宋与白”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毕竟他向来受不了一点委屈,又没什么耐心,发脾气真的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今天有点不太一样,除了怒气,少年的声音里还带了些别的,更加特殊的情绪。 “宋与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少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是因为他不在了,所以你也要来欺负我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鼻音,“宋与白”瞳孔一缩,脚下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影子在这一刻陡然再次扭动挣扎着,像是随时都要从那一层厚重的暗色里挣脱出来。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过欺负你。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诧异地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意识开始昏沉,“宋与白”捂住额头,有些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被压制的另一个灵魂正在悄然苏醒,凶狠地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剧情才刚刚开始,它的力量还没有达到顶峰。 披着他人皮囊的怪物不甘心地看了眼紧闭的卧室,终究还是没能在今夜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它放松警惕的瞬间,这具身体的主人终于占了上风。 当那位特殊的访客离开,房间里的暗色也在瞬间退去,冷调的月光晃悠悠地从窗外漫进房间,一切都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倚靠在墙壁旁的青年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茫然,像是并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嘶,怎么回事?” 宋与白捂着自己抽疼的额角,脑中的眩晕感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姜然自然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与此同时,机械音响起,【叮,特殊剧情已结束,今夜的访客已离开。】 【访客:隐匿于黑暗的怪物徘徊于此处,请小心,固执的非人类生物正期待着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下次的时候您会愿意讲给它听。 特殊道具掉落:吾之蜜糖(c级) 爱人的舌尖吐露的甜蜜谎言,我将无条件相信你说的一切,即便是沾了毒药的甜蜜谎言,我也甘之如饴。 一次性特殊道具,使用后可使作用对象无条件相信您说的一句话 注:该道具为食用性作用道具,请谨慎使用,使用方法稍后会发送至您的邮箱 】 叮咚一声,邮箱里多了两样东西,在看清掉落的道具,以及相对应的使用说明后,少年冷玉一样的耳夹突然染上一层潮红。 好消息,是道具,但这个道具好像不怎么正经…… 姜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这些道具都是由主系统设计的吗?” 作为初代系统,011本来应该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制造者,但今天明显是个例外,在看清那个道具的详细说明后,011直接眼前一黑,险些直接背过气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姜然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察觉到了不对,宋与白在反应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问姜然的状况。 “我没事。” 看起来宋与白是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姜然刚想尝试提醒对方,却被系统突然打断。 【该特殊剧情涉及主线,请宿主不要向任何Npc角色透露。】 姜然犹豫的时间稍微有些久了,敏锐如宋与白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宋与白只记得自己躺下后突然睡着了,再往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吱呀一声,紧闭的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少年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过来,“唔,可能是你白天太累了,所以才会梦游吧。” 他揉的力气大了些,脆弱的眼尾很快泛起了薄红,宋与白的注意力被引开,看到少年又想去揉眼睛,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少年的手臂,忍不住提醒道:“别揉了,眼睛都红了。”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偏偏两个人的身份又比较特殊,可能连宋与白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越了某个特别的界限。 宋与白没有察觉到,不代表另一个人也同样没有察觉,在他抬手要去捧自己的脸前,眼前人突然往后一步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少年单薄瘦削的肩膀拢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抬眸看了过来,笑得礼貌而疏离,“已经很晚了,你去休息吧,客厅明天再收拾,我也要睡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这样主动拉开距离自己应该求之不得才对,可宋与白却矛盾得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情景,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明明…… 身形高挑的青年眼底闪过暗色,他的目光实在有些直白,姜然就是想忽略都有些困难。 他抓着门把手的指尖紧了紧,看着还赖在自己门口不肯走,一脸期待又纠结模样的青年,姜然倏地回想起了自己的角色设定。 于是宋与白就看到眼前的少年突然笑了笑,原本的礼貌疏离荡然无存,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刻薄。 他那双琥珀一样的明亮眼睛瞥了过来,轻抬的眉梢里带了些特殊的意味,“还不走吗?怎么,你难道想进来和我一起休息?” 说着他弯起唇,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恰好够宋与白看清卧室中心放着那张双人床。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仰着他那张漂亮的脸,神色无辜至极,“不过你可不能睡在那里哦,那是我留给沉哥的位置。” 第16章 取代他 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这几个字来形容宋家二少爷此刻的反应,直到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宋与白才稍微冷静了些许。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掩在黑暗里的指尖颤得有些不像话。 心脏收紧又撑开,像是下一秒就能炸开。 在少年抬眸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居然可耻地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理智上,他是自己哥哥的未婚妻,他们已经举办了仪式,他不该对着自己哥哥的妻子有这样的想法。 可在情感上……宋与白必须承认,他确实心动了,从他们初见那天开始,他的所有情绪都在不受控制地随着少年而起伏。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界限,他像是站在悬崖边,只差一步就要坠入由荒唐和情欲编织的深渊。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宋与白却没有直接离开,他沉默地在门外站了许久,腿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半分。 一片寂静里,宋与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个时间点,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谁打来的。 果不其然,刚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宋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父亲。 “宋与白,你是疯了,还是和你哥一样脑子出了问题?!连你的魂都被他勾走了吗?” 家族的继承人才刚刚出事,加上凶手还没找到,宋家自然很关注另一位少爷的动向。 毕竟除了宋与沉,宋与白是最有可能接替宋家继承人位置的人选。 只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少爷会三天两头地往他哥哥的未婚妻这里跑,稍微想一想都能猜到他的目的。 “好了,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敢这么说他,你们就不怕我哥从地底下爬上来找你们麻烦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 “谁不知道他是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你如果还想接手宋氏企业就不要……” 听着对方的骂声,宋与白啧了一声,然后将手机拿远,他打开免提,丝毫没有给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留一点面子。 黑暗里,年轻男生靠在墙壁上,俊秀清朗的眉宇间陡然融进了一缕晦暗之色,“他是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如果成了宋家的继承人,他是不是也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直白地暴露自己的想法,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宋家家主怒骂了好几句后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宋与白看着息屏的手机,垂下的眼睛里闪过暗芒。 他低声笑起来,是啊,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是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可也没有谁规定过这个继承人一定要是宋与沉不是吗? 更何况,除了他以外,哪里还有更合适的选择呢? 所有的困惑和问题瞬间迎刃而解,宋与白转头看了紧闭的房门,眼底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另一边的门突然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 感应灯早已损坏,雨停后漏下的那缕惨淡月光就成了这里唯一的照明,被冷寂渲染的空荡楼道里,两个人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男人冷硬如雕塑的轮廓掩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对漆黑的瞳仁里并没有太多情绪浮动,他依旧穿得一身黑,几乎与他身周流淌的暗色融为一体。 两个人只是飞快对视了一眼,在宋与白做出反应前对方就先一步与他错开了目光。 他低头将门锁好,几步就从宋与白身边掠过。 男人的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缕奇怪的气息逸散在了空气中。 当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宋与白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皱了眉。 这座小区里住的不是老人就是上班族,再加上白天出的那场意外袭击案,这个时间点外面的路上早已空荡一片,看不到半个行人。 许肆动作极快地穿过了小区,因为设施老化,这一带的监控几乎已经完全损坏。 破旧的路灯伫立在两侧,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羸弱的白光,湿冷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团团包裹住夜色,沾染上男人垂落的衣角。 在又走了一段路后,他终于抵达了今天的目的地。 黑色的袋子被丢进了废弃的垃圾桶,许肆擦去手上不存在的污渍,漆黑的眼珠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晚安宋先生,希望你会喜欢这个新地方。” 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后,许肆转身重新走进了夜色里。 在他身后,一阵冷风突然袭来,附近的树梢被卷动,凄厉的风声里,树梢投下的阴影被拉长,活了似地往男人这边涌来,可在即将触及到男人的影子前又被猛地弹开。 浓稠的黑影从角落里爬出,它们扭曲挣扎着往外渗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对方,最后只能不甘心地看着对方离去。 宋与白离开了,家里又恢复了安静,姜然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很累,意识却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格外清醒。 发现他失眠了,011试图哄他,【要不我给你放点助眠的音乐?】 姜然窝在被子里叹了口气,然后婉拒了011的好意。 主系统的异常行为让他很不安,而且从那个东西刚刚的举止行为来看,对方似乎认识,不,应该说是熟识自己。 该不会真的是熟人吧?! 这个想法陡然浮现在脑海中,不等姜然推翻这个离谱的猜测,主系统的机械音就忙不迭地响了起来。 【主线剧情推动中,重要信息解锁 亡者:本应长眠的人离开了它的归属地,重新在人间徘徊,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促使它重新归来呢? 注:请宿主当心,因为某个特殊原因,它似乎一直在注视着您 其余信息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宿主继续探索,祝您任务愉快!】 姜然这下彻底睡不着了,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满头的凌乱黑发紧张地瞧了眼四周,“它,它不会真的在这里吧?” 第17章 你也喜欢他对吧 断断续续闹了大半个晚上,快天亮的时候姜然终于有了困意。 只是他才刚刚眯了没一会,咚咚咚,沉闷的奇怪声响隔着墙壁再次袭来,姜然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隔壁。 “不是,怎么又是这个时候呀!” 姜然烦躁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可对方依旧在继续,甚至比前几天持续的时间更久。 又忍了一会后姜然终于受不了了,披上衣服就想出去,可手才刚刚碰上门把手,主系统的剧情提示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于是姜然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他几步回了床上,默默裹紧了自己的小毯子,只露出一点点发顶在外面。 算了算了,还是明天吧…… 【我给小然找点耳塞,小然快睡吧。】 011心疼地看着自己宿主苍白的侧颜,有些东西想说又不敢说。 天杀的主系统,它家宿主才进任务世界几天啊,就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一瞬间011突然狠狠共情了0137。 远在中心进修的0137猛地又打了一个喷嚏,它狐疑地看了一圈四周,“怎么感觉好像有谁在念叨我?” 旁边和它一起进修的小系统靠了过来,它有些好奇地看向0137,“0137哥哥,你还不回去吗?” “再等等,我把这些都学完了就走!” 非常有毅力的0137将一大摞资料放到了桌上,等着看吧,这次它一定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宿主,让所有系统刮目相看! 这个时候的0137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墙角已经岌岌可危…… 勉强忍了一个晚上,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姜然就迫不及待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可恶,这次他一定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这样想着,姜然给自己打好气后就推开了门,却没想到还没见到隔壁邻居,就先遇见了另一个熟人。 太阳才刚刚升起,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乌云终于散去了大半,久违的阳光从天窗外漏了进来。 青年弯腰正要开门进去,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就下意识地回了头,却没想到自己的模样会让姜然愣在了原地。 那天之后姜然就再没见到过自己这位邻居了,没想到才这么短短两天,对方居然就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沈眷的脸上带了伤,看到姜然,他下意识地弯起唇角,却忘记了自己脸上正带着伤,笑得好不好看另说,他自己倒是先因为扯到了唇角的伤而先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情于理,姜然都没法掉头就走。 沈家盛产俊男美女,沈眷的相貌更是其中最出头的那个,只可惜下手的那个人似乎一点力气也没留,好好的贵公子就这么破了相。 姜然瞧了眼沈眷脸上的伤,发自真心地担忧道:“沈先生你还好吗?” 沈眷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然后弯腰看向他,“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确实只是一点小伤,毕竟和被打断了好几根骨头的人来说,他这个确实只能算是小伤。 沈眷眼里的情绪很隐晦,姜然读不懂,也绝对想不到他在背地里都做了什么。 姜然其实不怎么不擅长安慰人,见沈眷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立刻有些慌乱地垂眸避开了对方的灼热视线,“啊,那,那就好。” 沈眷看着少年因为惊慌而乱颤的眼睫,以及柔软的黑色发顶,眼底的光越来越盛。 勉强忍住抬手揉一把的冲动,沈眷突然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在门外,这是要出去?” 现在不过才七点多,外面温度还有些低,可眼前人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宽松毛衣,显然不是要出门的打扮。 少年皱眉吸了吸鼻子,有些抱怨地说道:“隔壁老是在半夜做宵夜,太吵了。” 说着他又低声加了一句,“明明之前已经和他说过了。” 听完少年的控诉,沈眷挑眉看向隔壁的房间,603啊…… 思绪回笼,沈眷动作温和地将少年往602门口推去,“外面太冷了,你先进去吧,等会我来和他说。” “这,这会不会不合适?” 姜然确实不怎么想和许肆见面,毕竟对方看起来不怎么好说话的样子,他总有些怕他。 可万一对方生气发火的话,沈眷岂不是替他顶包了? 看出他的担心,沈眷的神色柔了下来,“小事,邻居之间顺手的事情而已,你先进去吧。” “那我回头请你吃饭好不好?” 少年抬眸看向自己的邻居,之前就承了他的情,还没好好道过谢,现在又要欠人家人情了,如果什么都不表示就太说不过去了。 沈眷当然是要应下的,在少年进门后,他微扬的唇角彻底垮了下来。 空荡的楼梯间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而显得狭窄许多,沈眷转头看向对方,眉宇间尽是不耐之色,“你刚刚也听到了。” 许肆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你刚刚笑得真恶心。” 对上他的视线,沈眷的眉心猛地跳了跳,“闭嘴,晚上动静小一点,不要再给我搞出乱子!” 说完他转身去了对面的屋子,再没看楼梯上的人一眼。 许肆慢悠悠地走上来,他偏头看了眼隔壁紧锁的房门,忍不住轻笑一声,然后低头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储物室的冰柜依旧安静地立在原地,许肆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在检查过没有异常后,他曲起指节叩了叩冰柜厚重的盖子。 确实是剁骨头的声音,只不过啊,剁的可不是排骨,真不知道该说你敏锐还是迟钝。 “他可真可爱,到现在都没发现这里的秘密呢。”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肆今天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他靠在冰柜上,想着今天见到场景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的弟弟,沈眷,哦,对了,从现在开始或许还要再多几个。” 许肆点燃手中的烟,缭绕的白雾里,他低声道,“我好像让他生气了,你说,我是不是该主动上门赔礼道歉?” 第18章 储物室里有什么 A城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暖融融的日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慢慢铺满整个房间。 姜然家的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采光不错。 现在时间还早,在窗前晒了一会太阳的姜然有些犯困地揉了揉眼睛。 谁的宿主谁心疼,011忍不住提醒道:【要不你再去睡一会吧,现在还早,而且今天花店休息。】 姜然摇了摇头,因为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加上一大早就被吵醒,他的精神稍有些不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得人总是忍不住要担心。 “可我睡不着。” 身体上确实是累的,可高度紧绷的精神又让他无法正常入睡,所以姜然才会在隔壁传出扰民声响的时候那么生气。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微微皱起眉,“他这次应该会听的吧?” 011没说话,因为它怕自己一张嘴就露馅,虽然不想打击自己的宿主,但它觉得……隔壁住着的那一位大概不会轻易地安静下来…… 【对了小然,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在宿主进入任务世界后,为了让宿主对世界剧情更有归属感,系统一般会采用宿主本身的数据进行建模。 他们会饿也会痛,受了伤也有死亡的风险。 011的提醒让姜然忽略了它的异常,他确实有点饿了。 因为没什么胃口,姜然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在店里的时候纪州经常会给他准备午饭或者小点心,简直贴心得不行,姜然就靠着他那点投喂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家里的冰箱和厨房空空如也,只有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已经有些略微发皱的苹果。 这个角色本身也不会做饭,之前他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聚会上了,和宋与沉订婚后直接住进了宋家,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理,当然也不可能有这方面的困扰。 可就是苦了姜然,这地方偏僻,加上时间又太早,点个外卖半天都没有人接单,而距离最近的市场离这里至少有两公里。 犹豫了半天,姜然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披上了外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叹气,“所以‘我’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租房啊?” 难得真的只是因为想让宋家那一位来哄他吗?那这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毕竟按照角色的性格,他根本不像是个能吃苦的样子。 【因为便宜……】 姜然疑惑,【我有那么穷吗?】 他甚至还有一家店,而且他看房间的摆件装饰都很精致,应该不至于到那个程度吧? 【有钱,但耐不住你太能花了……】 凭心而论,宋家那一位继承人对他非常不错,该给的都给了,那个时候他当然是不缺钱花的,可坏就坏在他答应的那笔交易…… 宋家本来就一直对他们的这段关系耿耿于怀,哪怕他们已经办了订婚仪式,宋家家主也一直看自己的这位准儿媳不顺眼。 宋与沉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他一死,宋家那些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这位男儿媳撇清关系。 只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想到,没了大的又来了小的,宋家这一辈的唯二两位直系少爷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跟头。 011不能过度提起相关信息,再急也只能憋着,天知道它背地里已经预约了多少次系统心理辅导业务…… 姜然并不知道自己的代班系统在想什么,他只是突然记起了自己卧室里那满满两大柜的衣服和饰品,以及某天突然翻出来的一大摞发票。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里的余额,姜然瞬间沉默了,然后突然想到了某个问题。 “那我拿什么给纪州发工资啊?” 【这个,这个,其实你已经倒欠他三个月工资了。】 011甚至都没忍心告诉它的宿主,如果不是纪州在,按照他甩手掌柜的性格,店早就倒闭了。 这下子姜然彻底不说话了,他动作极快地穿好了鞋子。 所以纪州为什么还不跑? 连工资都要倒欠,而且总是凶巴巴的老板,这个工作到底有什么好的? 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011又想叹气了。 工资确实是没有,但是有漂亮的小店长啊我的宝。 因为这一层楼就只有三位住户,所以楼梯口的空间留的也就相当大一些,姜然出来的时候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就在他准备往楼梯那边走的时候,一缕特别的气息飘了过来。 浓郁的甜香弥漫在楼道里,在这个早晨显得格外有诱惑力,引得少年下意识地寻找起了气味的来源。 他才刚往前走了没两步,门那边的人就像是在特地等他一样,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打开了门。 男人站在门内,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压在门把手上,他抬眸看向楼道里的少年,晨光里极大地削弱了他眉宇间的凌厉感,看起来极具欺骗性。 许肆看着门口的少年,放缓了语调问道:“吃早饭了吗?” 少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看到他的反应后,许肆唇边难得带了弧度。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里带着些试探,“我刚刚做了饭,要和我一起吃吗?” 就像是森林里的灰狼,披上和善的外衣,拿着胡萝卜试图诱捕路过的小兔子。 少年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抱歉,这……” 抢在他说完前,许肆就先一步放低了姿态,“就当是赔罪。” 如果非要形容姜然当时的状态的话,那大概是非鬼迷心窍莫属。 也许是空气里弥漫的甜香太过诱人,也许是因为他又心软了,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那张餐桌旁。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姜然悄悄打量起了眼前的房子。 这里的布局和他家差不太多,只是几乎没什么装饰,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房间的主人在厨房里忙活,姜然这个第一次上门客人也不好到处乱逛,只能安静地待在餐桌旁等着。 这里确实和他家太像了,除了装饰外其他东西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连储物室都一样。 这样想着,姜然的视线不自觉在那个地方停留了几秒,在他出神的时候,一道阴影突然覆了下来。 男人唇边带着浅笑,漆黑的眼底却满是浮动的危险冷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阴影覆盖住的漂亮少年,缓缓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第19章 爱与杀意 眉宇精致的少年局促地缩在椅子的一角,纤密如扇的眼睫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颤。 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脆弱蝴蝶,颤抖着,挣扎着,却不知这一分颤动会引来怎样的捕食者。 许肆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站在少年身后,线条流畅的手臂抬起,几乎要将少年整个人圈进怀里。 灼热的呼吸在耳边一掠而过,惊得姜然险些跳起来。 可也只是一掠而过,他将桌上的杯子推到了姜然的面前,然后主动拉开了距离。 迎上少年的视线,许肆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再等一会吧,很快就好了。” 姜然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低下头不再去看眼前人,躲闪之意不言而喻。 许肆倒也没有骗他,当他再次从厨房出来时手上赫然多了一个大托盘。 他将东西一一摆到姜然手边,黑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的。 注意到姜然的目光,许肆将袖子放了下来,随口解释道:“上次抓到的猎物很不好收拾,差一点就让它跑了。” 姜然神情有些僵硬,“许先生喜欢打猎吗?” 闻言,许肆在他对面坐下,这处房子的采光不如姜然家,日光无法铺满整个客厅,落到餐桌旁时恰好被一分为二,而此刻许肆就坐在那一半的阴影里。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漆黑的眼底涌动着危险的暗流,“打猎很有趣,尤其是在找到自己心仪的猎物时。” 说完后他抬手将那只盘子又往姜然推了推,微笑着说道:“尝尝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淋了糖浆的薄饼上点缀着雪白的奶油,搭配上鲜榨的果汁,单单只是看着就足以勾动所有人的食欲。 但……今天的早餐菜单可不止是薄饼而已…… 姜然手边的杯子被撤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排骨汤。 他看了眼面前的盘子,又看了眼手边的排骨汤,并没有立刻去动这组奇怪的搭配,而是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许先生,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这个是特地为姜先生准备的。” 说着许肆抬手隔空点了点姜然手边的排骨汤,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难懂的奇怪情绪,“之前的事情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以后我不会在半夜剁排骨了,尝尝吧,这可是我精心为姜先生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姜然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怪异。 他看着那碗排骨没了胃口,最后只动了桌上的那盘甜饼。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在看到他的举动后微微皱了眉,像是有些失望。 “刚刚姜先生似乎对我家很感兴趣的样子,需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 “不,不用了。”姜然后退一步,心底警铃大作,“我得先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办,谢谢你的早晨。” “可今天店里不是要休息吗?” “什么?” 对上少年狐疑的目光,许肆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没什么。” 那股奇怪的不安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姜然下意识地转身想跑。 他推开面前的盘子,站起身,神色疏离地说道:“很感谢您的早餐,我就不打扰许先生了,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去,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这一次许肆并没有拦他,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在少年离开后,许肆看着桌上动了一半的薄饼,突然站起身走到了少年刚刚坐着的位置上。 他弯腰拿起刀叉,小心地切了一块盘子上剩下的薄饼送进口中,甜腻的蜂蜜和奶油在舌尖化开,男人有些苦恼地皱了眉,“可真警惕啊,不太好骗呢。” 这里的房子不过只是一个临时住所,许肆通常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今天也是一样,收拾完东西后,许肆就离开了这里。 不远处的储物室里,被杂物压着的老旧冰柜依旧在运作,只是那嗡嗡的电流声里陡然掺杂进了一丝异响。 咚的一声,一直紧闭的冰柜上盖突然往上顶了一下,瞬间将上面压着的杂物震落在了地上。 漆黑的冰柜被掀开,一只骨节扭曲的手突然攀上了冰柜的边缘。 狭窄的储物室里,唯一的一缕光线穿过昏暗的场景,恰好落在了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青白一片的骨节上,一枚精致的戒指正悄然闪动着银芒。 姜然并没有乱跑,而是直接回了家。 在将门锁好后姜然就冲到了厨房里,在猛灌了一大杯水后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单单只是想起对方刚刚看自己时的眼神,他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姜然神色茫然地在自己家的客厅坐下,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更多奇怪的地方,“而且我好像没有说过我喜欢吃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和对方甚至之前都没怎么见过面,更不用提其他的了…… 叮的一声,许久没有动静的提示音这个时候突然又冒了出来。 【主线剧情已更新,请宿主查收 奇怪的邻居:美丽的玫瑰总是容易招人觊觎,尤其是这朵玫瑰现在没有了看守者,他们正期待着独占玫瑰的那一天 亲爱的,你有两位邻居,他们似乎都格外关注你,所以他们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姜然抓着水杯的指尖紧了紧,突然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太对劲。 不等他和011说些什么,提示音再次响起。 【角色特殊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尽快响应 未亡人:不甘和执念让亡者始终无法安息,在离去之前,他或许会想看看他最牵挂的人 哪怕漂亮的妻子对他并不忠诚,他也依旧无法轻易放下 特殊任务: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以宋夫人的身份出席您丈夫的葬礼 任务奖励:暂未解锁 具体信息已发放,祝您任务愉快】 等等,以宋夫人的身份? 姜然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系统这是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姜然颤着指尖接通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哥的葬礼……我希望你不要到场。” 宋与白的嗓音略有些疲惫,似乎是怕姜然误会,片刻的停顿后他补充道:“我父亲他们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他们让你过来,千万不要答应!” 哪怕知道自己家族继承人的死可能只是意外,他们也依旧不待见少年。 一向态度恶劣的家伙们突然对着少年主动发起了邀请,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宋与白并不希望姜然过来,他很担心到时候会出意外。 姜然抓着电话,舌尖残留的蜜糖香气此刻全然化作了苦涩,他抿着唇,脸色白得吓人,“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想我大概还是得到场。” 第20章 你的夫人 灰沉的天幕下是飘摇的雨丝,短暂的好天气后这座城市很快又重新蒙上了晦暗的色调。 几只黑色乌鸦停落在墓地旁的树枝上,泛红的森冷眼珠隔着雨幕打量着下方的人类。 这场特殊的葬礼很快就到了尾声,压抑的气氛里访客们心思各异,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凶手尚未落网,继承人的尸体也还下落不明,宋家却急匆匆地办了葬礼,其中的深意不能细思。 宋与白站在后方,遥遥看着被人群围住的宋家现任家主。 这样的场合,以他的身份本该跟在宋家家主身边才对,他却从一开始就站在最后面 见他一直都没说话,站在他旁边的朋友靠了过来,“凶手还没找到吗?”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场意外的经过,这个男生显然也不例外,只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宋家二少爷依旧冷着脸,看起来并没打算搭理他。 话题突然僵住,男生却还不打算放弃,他瞄了一圈四周,突然佯装惊讶地开口道:“咦,那不是你的未来大嫂吗?他怎么……” “闭嘴!” 刚刚还一直冷着脸不搭理人的宋家二少爷烦躁异常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们只是办了仪式,不具备真实效益的婚约算得了什么?!” “好了好了,别生气,不过他今天居然也来了,我还以为出了这种意外他应该不会出现了呢。” 谁不知道宋家继承人出事后,他们和那一位“宋夫人”之间的关系就跌入了冰点,本来按照那一位的性格,今天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宋与白顺着男生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下一刻就狠狠皱起了眉。 冰冷的风雨里,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不远处,也许是知道今天场合特殊,他并没有靠得太近,只远远地缀在人群后方,像只离群的孤鸟,独自被冷寂的风雨撕扯着。 压低的伞面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身,恰好此刻风雨突然大了起来,深色的伞面被吹得歪了一瞬,迷蒙的雨幕里,少年线条干净精致的侧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黑白分明的暗沉世界陡然被撕开一角,他像是唯一的亮色,打碎所有阴霾,轻而易举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少年抬眸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间,少年苍白如雪的面容上瞬间浮起一层惊慌,他紧抓着手中的伞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固执地不肯离开。 深秋的天气温度已经很低,他却只穿了件黑色风衣,抓着伞柄的细白指尖因为低温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们,他的状态显然不算太好,几颗水珠顺着他的泛红的眼角滚落,划过他过分苍白的面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那个男生还在发呆,就听到身边的人低低骂了一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刚还大言不惭一脸不屑的宋家二少爷已经快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距离隔得有些远,有些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宋与白弯腰擦掉了少年脸上的水珠。 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少年的情绪在一瞬间激动起来。 他紧咬着唇瓣,明亮的眼瞳里紧跟着蓄起了雾气,裹在黑色风衣里的单薄肩膀微微发着抖,像是气到了极点。 旁观的男生这个时候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某些特殊传闻,结合两个人此刻的表现来看那些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如果是这样…… 正想着要不去劝劝,毕竟今天场合特殊。 结果就在他犹豫的空档里,也不知道宋与白究竟做了什么,就见那红着眼睛的小美人突然扬手狠狠给了站在他面前的青年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彻底打碎了表面的平静,少年红着眼睛,抖着手猛地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了过来,有担忧的,有无动于衷的,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不过他们哪里能想到,事实恰恰完全相反,宋家二少爷可不是在刻意为难这位“宋夫人”。 察觉到他们的异样视线,姜然如芒在背,赶忙将伞面又压低了几分。 雨水被风卷着落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脸颊,他低着头,湿红的眼尾像是刚刚才哭过。 他的力气不大,那一巴掌落下来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宋与白慌乱地低头想要去哄人,少年却先他一步偏开了头,显然不想和他说话。 宋与白咬着自己的舌尖,直到口中传来了血腥气他才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不敢再随便靠近,只能隔着些距离低声向少年道歉,“抱歉小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到他的道歉,眼前站着的人这才肯抬头看他。 少年皱起眉,细声细气地说道:“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宋与白的心脏像是被冻住,冰得他发疼。 他很想问少年,难道就那么喜欢自己的大哥吗? 今天明显就是场鸿门宴,那个人明明已经不能护着他了,为什么还是要记着一个死去的人? 嫉妒和不甘在心底流淌着,疯狂叫嚣着,撕扯着他残存的理智。 可到了最后,对上少年那双琥珀般的眼瞳,宋与白也只是哑着嗓子低声应了句好。 姜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异常,他正紧张地在向011询问任务进度。 “都快结束了,我还不能走吗?” 【可能不行,任务进度显示50%,小然你也许还得再待一会。】 姜然一听,顿时真的有些想哭了,他已经在雨里站了快一个小时,手冻得都快没知觉了,最重要的是,周围的景色太过阴森,一想到主系统的那个任务提示,姜然就浑身发毛,恨不得立刻回家。 本来就不开心,宋与白还非要凑过来说那些混账话,姜然想不生气都难。 这样想着,他吸了吸鼻子,抿唇看向还站在自己面前不肯走的小男生,“你到底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啊?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第21章 我会继承你的一切 雨渐渐大了起来,暗沉的天色压在建筑物的尖顶上,仪式已经到了尾声,停在树梢上的鸦类没有动,隔着渐厚的雨帘,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珠直直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执念和不甘使得亡者依旧游荡在外,死亡的气息正在蔓延,在这场荒诞的闹剧里,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绝对无辜的存在。 没有等到想要的场面,这群看客们失望地正要离去,却没想到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宋家家主突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见他过来,宋与白的第一反应就是侧身将少年挡在了身后。 看到他的动作,宋家家主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不过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他今天倒是难得地没有第一时间发作。 哪怕在进入任务世界后并没有和对方正式见过面,姜然也清楚对方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 自知今天的场合特殊,姜然没有拒绝宋与白的好意,他抓着伞往后退了退,非常安静地将自己缩进了角落里,努力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不,更准确一点来说,他就是为了姜然过来的。 宋家的现任家主比想象中的要更年轻一点,但他那的寡淡古板的眉眼和宋家两兄弟并不相像。 他在宋与白面前站定,目光却越过他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扫了一圈,里面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让人异常不适。 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将头往下又低了几分,倾斜的黑色伞面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看到他的闪避,宋家家主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他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宋家少爷,嗤笑道:“你哥哥当初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坏了规矩,你现在难道也要走他的老路?” 他的这句话说得难听,饶是宋与白已经有了准备,可在听到这句话后也还是忍不住皱了眉,“这件事好像与你无关。” 被自己的“儿子”当面顶撞,这位宋先生的眉尖立刻蹙起了一道皱痕。 “让开,今天是与沉的葬礼,你和他的‘太太’待在一起像什么话?” 宋与白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尤其是在听到他话里的那两个字后,一种怪异的不安感陡然袭来。 “你想做什么?” 宋家家主笑了笑,当着所有访客的面,他和颜悦色地说出了最恐怖的话,“他和与沉只是举行了订婚仪式而已,正式的婚礼可还没开始,你知道的,你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他,出事前也一直在筹备婚礼的事情。” 婚礼? 一个人死人要办什么婚礼? 宋与白心下一沉,他将少年牢牢地护在身后,就像头护主的狼崽一样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眼底的怒意和错愕藏都藏不住,“你疯了吗?!” 宋家家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和,说出的话却仿佛一柄软刀,狠狠刺进了宋与白的心脏,“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就不愿意呢?”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年轻男生不说话了,他依旧死死盯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却突然间说不出反驳的词句来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让少年来,也许他真的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也说不准…… 看出他的摇摆,宋家家主的语气逐渐有些咄咄逼人,“让开,你哥哥已经出了意外,你马上就要接任宋氏继承人的位置,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宋氏继承人的礼仪修养?” 可他还是猜错了,他的这位“二儿子”从来不在乎宋氏继承人的位置,他最在意的存在现在正被他护在身后。 他分毫不让地迎上自己这位父亲的视线,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来。 “不。” 宋家父子对峙的热闹场面可不是轻易能看到的,更何况这场热闹里的三个人身份还都很特殊。 他们这位宋少爷似乎想要的可不止是家族继承人的名誉和地位,看起来还想将他哥哥的未婚妻一起继承……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这位宋家家主终于再难维持之前的样子,他那张温和的假面裂开了一条缝隙,隐隐露出了一角藏在下面的怨恨和愤怒。 “宋与白,够了,你给我让开,你还嫌今天的人丢得不够吗?!” 觊觎自己已故哥哥的未婚妻,这样的事情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天大的丑闻,更何况是在宋家!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这个时候旁观的人们终于慢慢想起了关于宋家的其他传言,现任的宋家家主并不是宋家兄弟的亲生父亲,甚至不是宋家血脉。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宋家家主神色难看地紧盯着宋与白身后的位置,恨声道:“姜然,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们不清楚,你最好还是安稳一点,不然当初的那件事情……”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啪的一声,黑色的伞面被收起,深陷绯闻中心的另一位主角抬手轻轻推了推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 宋与白身形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但这明显不是商量,在他还没做出反应之前,少年就先一步主动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还有些肿,湿红的眼尾在那张冷玉似的面容上曳出一道艳色痕迹,雨水从他的额角滑了下来,恰好落在他的眼尾,珍珠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了颤。 黑色的宽大风衣裹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身形消瘦单薄。 他就这么站在雨里,像一株失去依靠,即将被风雨扯断的菟丝花。 这样脆弱的植物,一旦没有了养分供给,它的下场显而易见。 在他抬眸看过来的瞬间,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完全没有传闻中的媚俗与心机,风雨里,少年那双清凌凌的浅眼睛里情绪平静,“宋先生,你想要做什么就请直说吧,没必要为难其他人。” “放心吧姜先生,我们宋家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家,与沉最喜欢的就是你,在出事之前他一直在筹备你们的婚礼……” 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宋与白慌了一瞬,“父亲!” 没有理会自己儿子语气里的不满,宋家家主耷拉下眼皮,神色冷漠,言语间尽是上位者的傲慢,“所以我希望你能满足他的愿望,完成那场仪式,结束后我们会给你想要的报酬。” 闻言,姜然浅琥珀色的眼睛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陷进了掌心,在他们的注视里,他慢慢弯起自己褪色的唇,给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好。” 第22章 嘘,它在看它的新娘 宋家继承人喜欢上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连品行都一般的人,对方甚至还是个男人。 而今天,他们终于要举办那场迟到的婚礼仪式了。 只不过和正常的婚礼的不太一样,新郎注定不可能出现了。 “宋家人都疯了吧?这种事情也能想的出来?” “嘘,反正也不具备真实效益,宋家人爱搞就搞呗,咱们还刚好能看看热闹。” “宋家那个二公子看起来相当喜欢他哥哥的这位未婚妻呢哈哈,也不知道宋与沉不在了,他们会不会让他顶上。” “这个姜然还真有本事,勾得宋家两位公子都追在他后面转,啧,你别说,他那个腰还真细,脸也好看,就是不知道床上怎么样。” “哈哈,你不会也惦记上了吧?说不定等宋与白玩腻了就有机会了。” 嘈杂的人声隔着墙传入耳中,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目,姜然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摆着的化妆镜正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样子。 华丽宽大的雪白轻纱如同玫瑰般层层绽开,缀着水晶的半透明头纱轻轻垂落,掩住他柔软的黑发。 华丽繁复的婚纱与青涩纤细的少年,这对怪异的组合却在此刻交织出和谐的特殊美感。 看着镜中的自己,姜然不习惯地拨了拨自己肩上垂着的头纱,精巧的纱制腕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了颤,羽毛一般轻轻挠过旁观者的心尖。 在葬礼这天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是吃准了姜然会答应。 眼前的这些东西哪里是能临时准备好的,明显就是早早打好了算盘。 外面的议论声没有一刻停歇,姜然浑身僵硬地坐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上面那层唇釉在灯下闪过一丝微光,亮晶晶的,带着浅淡的甜蜜香气,无声地诱惑着暗处的窥伺者。 【小然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一群混蛋,呸呸呸,这种话居然也敢说,诅咒他们统统烂舌头!】 011气得恨不得冲出来杀了对方,它怕姜然会被这些话影响,赶忙安慰道:【小然别害怕,他们蹦跶不了几天的,到时候我出去了就和主系统申请,我要将他们的源数据全部删掉!】 其实和011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姜然没有生气,他只是,只是…… 坐在镜前的少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扯了扯身上的白色纱裙,低声道:“我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011卡壳了,在仔细看了一圈自己宿主的装扮后数据有一瞬间的紊乱,【不,不奇怪,一点也不!我们小然就是最好看的,小然不要瞎想!】 代班小系统结结巴巴地一边说,一边在后台疯狂比划。 姜然被它的反应逗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托着腮,雪白的轻纱堆在他的腿侧,他整个人都没在水晶灯的耀目灯光里,漂亮得近乎失真。 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姜然很快又垂下了眼睛,他趴在梳妆台前,闷声闷气地问道:“所以还要多久我们才能离开啊?” 听到姜然的疑问,011终于回过神,认真地回答起来,【特殊任务总进度已过80%,看来只要完成仪式,这个任务就算结束了。】 如果可以,姜然当然不会想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但他没得选。 更何况,那位宋家家主似乎还掌握了一部分他的秘密。 姜然算是避无可避,只能答应下来。 宋与白后面的时候又闹了一次,却也没能改变宋家人的想法。 为了防止他破坏仪式,宋家人直接软禁了他。 姜然总是会想起他被强行带离时看自己的眼神,愤怒的,不甘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过。 葬礼和婚礼一起进行,这样荒唐的一幕就这么上演在了宋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风雨未停,月光被云层彻底遮蔽,厚重的黑色雨幕里,粘稠的影子随着雨水一起流淌,慢慢扭曲交织成形。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它自窗外渗了慢慢进来,悄悄铺满了整个房间。 它躲在暗处,猩红的眼瞳注视着水晶灯下的新娘。 而此刻,被它盯上的羔羊却浑然未觉危险的靠近。 姜然安静坐在原地等着下一步的安排,这里的一切以及宋家人满怀恶意的视线都让他如芒在背,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后离开。 但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某一刻,头顶的吊灯突然闪了闪,周遭的一切喧闹像是在瞬间远去了,浓重的黑暗一瞬间袭来,顷刻间占据了整个房间。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主系统的机械提示音,【检测到剧情延展,特殊任务进行中,请宿主当心 未亡人:活着时的记忆在死后凝聚出了最深的执念,它无法放下,也不愿离开,毕竟它有自己的牵挂之人 注:亲爱的宿主,怪物表达爱意的方式也许会区别于人类,但毫无疑问,它很爱您 嘘,请小心,这场婚礼的另一位主角正注视着您 】 婚礼的另一位主角? 突如其来的混乱里,姜然的身体瞬间紧绷,慌乱地抬手想要撩起自己的头纱,可还不等他动作,他的手背就被人突然按住。 姜然浑身一颤,一道冰冷的气息袭了过来,男人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他按入了怀中,厚重流淌的黑暗里,来者的轻笑声落在他的耳侧,“新娘的头纱可不能自己掀开啊。” 第23章 它在死后爱上了你 死寂浸透了整片黑暗,姜然甚清可以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 在姜然看不见的角度,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不速之客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今夜的新娘。 眼前的少年就仿佛一件待拆的精美礼物,那片薄薄的头纱像是一片月光,轻盈地落在了他鸦羽似的黑发上。 隔着那片朦胧的头纱,它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雪白圆润的肩头,纤细脆弱的脖颈,以及一大片裹在繁复蕾丝下的玉白粉润。 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害怕,少年未着一物的肩膀正微微发着颤。 怪物叹息着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中。 它的气息那样冰冷,隐隐泛着一丝不明显的血腥气,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当它靠近的一瞬间,少年颤得更厉害了。 被人缚住了翅膀的雪白飞鸟无处可逃,甚至因为太过害怕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怪物低头看着被自己圈入怀中的美丽新娘,漆黑的眼瞳深处情绪涌动,它收紧了手臂,弯腰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了少年的脖颈。 “为什么不说话,小然不想嫁给我吗?” 从地狱归来的非人类生物这样问道,它用的力气那样大,大到像是要将少年揉入自己的骨血。 少年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僵硬得不像话,怪物看着紧绷的脊背,眼底的恶意又盛了几分,“小然好像很喜欢与白,为什么,因为我们长得很像吗?” 说着它抓住少年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拉着他转了个方向,迫使他面向自己。 它握住少年的指尖,引着他去摸自己的脸颊。 站在黑暗里的非人类生物半垂下眼帘,那张少年熟悉的五官和眉宇间因为死亡而蒙上了郁气,它贴着少年柔软温热的掌心,直而长的眼睫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清晰地映出少年的模样。 披着俊秀贵公子外表的非人类扯了扯唇角,露出的笑里满是讥讽和冷意,“你一直都想做宋夫人,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宋与白对于你来说都是一样的对吗?” 无名妒火化作毒蛇,疯狂啃食起它的理智,它耷拉下嘴角,抬手掐住了少年的腰肢,轻巧一提便将他放在了梳妆台上。 少年惊呼一声,不速之客却已欺身压下。 冰冷的镜面只隔着一层薄纱贴上少年的脊背,冰得他浑身发抖,他抬手按住男人的胸膛,慌乱地试图阻止这场荒唐,“放开我!” 两边都是冷的,少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丢进了冰雪里。 雪白的头纱被撩起,露出少年珍珠般的柔润面颊,少年眼尾泛红,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染了雾气,他有些害怕地抬手抓住怪物的手臂,颤抖的声线里带了泣音,“不要这样好不好?”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怪物沉寂的心脏处突兀地鼓噪起来,荒谬地生出他似乎爱它的错觉。 怪物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少年投过来的视线。 雪白的轻纱扬起又落下,片刻的僵持后,怪物后退了一步,妥协似地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从镜子前拉了起来。 它帮少年拉好散乱的衣摆,乌沉沉的眼睛浮动的情绪复杂难懂,“你知道的,我一向都拿你没办法。” 有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在外人来看,宋家继承人能为了他反抗家族,甚至不惜决裂,他无疑是爱惨了那个人,可真相到底如何也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宋与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伴侣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当然了,他也一样,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达成了一致。 一切本该按照原定的轨迹发展下去,可偏偏出了意外。 他死在那个雨夜,死在去找自己未婚妻的路上。 等再次从黑暗中复苏时,他成了它,残存的所有记忆定格在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曾经的记忆在死后化作了难以消解的执念,它的所念和所求被具象化地凝结到了同一个存在身上。 一个不忠诚的伴侣,爱吗?还是恨? 极度的矛盾将它劈成两半,由恶意支撑的部分占了绝大多数,就比如现在的它。 从那天开始,它就一直游荡在少年的身边,看着那些觊觎者围绕在他身边,看着宋与白顶着那张与自己肖似的面容接近少年。 最初的怨恨和杀意似乎正在慢慢消减,它开始变得无法忍受他们靠近少年。 为什么,凭什么,明明他本该属于自己才对! 从没有过的情感日渐发酵,终于,在死后的第十天,它爱上了少年。 “宋与白”终于还是松开了少年的手腕,隔着那层薄薄的轻纱,它抬起少年的下颌,然后弯腰靠近,给了它的新娘一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吻。 时间到了,它也该离开了。 不等少年反应,非人类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突然远离,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刺目的白芒。 “去吧,离开这里吧,那么荒诞的事情,我其实也不喜欢。”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盛,逐渐淹没了怪物的身影,它孤独站在原地,染了满身的暗色与寂寥。 “真希望下次的时候,小然可以亲口对我说那三个字。” 黑暗渐渐离去,耳边嘈杂的人声慢慢清晰,姜然眨了眨眼睛,透过那场白茫茫的头纱,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刺目的水晶吊灯。 他依旧坐在原地,出神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以宋家家主为首的一行人走了进来,依旧是熟悉的刻薄和傲慢,仿佛他们对姜然的要求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你到底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已经到时间了?行了,快跟我们出来,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样说着,旁边就有人动手要来拉姜然。 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姜然突然开口道:“我不参加仪式了。” 宋家家主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调,“你说什么?!” 姜然将头顶的白纱扯了下来,装饰用的珍珠落了一地,咕噜噜滚进了角落里,他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明亮。 “我说,我不打算参加仪式了。” 你说过的,你也不喜欢这样的仪式,所以如你所愿,我会离开这里。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宋家家主立刻沉了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谁给你这样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 忽略那些窥伺的目光,姜然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施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瑰红色的唇瓣弯起,对着眼前黑脸的宋家家主灿烂一笑,“当然是我丈夫给的。” 第24章 撬墙角 夜幕降临,原本渐大的雨突然小了起来。 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开了一角,露下一片皎洁月色。 姜然站在山腰的公路边,看着头顶的月亮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时间哪里有车啊?” 这场荒唐闹剧草草收尾,也许是顾忌宋与沉,他们居然没有怎么难为姜然就放他走了。 无视他们眼底的恶意,姜然换了衣服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那里。 现在已经快半夜了,这里本来就偏僻,这个点连半点人影也见不着。 还好雨已经停了,姜然只能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期待等到繁华一点的地方能找到可以回去的车。 他一边走着一边和011聊天,澄澈的月色水一样流淌在四野,驱散了黑暗带来的不适和恐惧。 011忍不住又想骂那些该死的家伙了,它到现在还记得宋家人在听到姜然提起宋与沉时的脸色,真的是太精彩了,011偷偷在后台拍了好几张照片,转头就发到了属于系统的社交平台上。 配文——主系统大人该清理一下任务世界的数据了,怎么这种垃圾也给放出来了,幸亏我宿主机智。 吐槽的话只写了两句,再往下则是清一色的炫耀。 以往的011不爱社交,在同类眼里是个相当腼腆的存在,所以它这突然一发文就立马引来了一大片吃瓜群众。 在感慨它说的话胆子大以外,也有部分系统发现了这几张图里的华点。 【等等,这边上的不会是你宿主吧?】 【这手,这胳膊,这大裙子,一定是美人啊!】 【你咋就拍这么一点,谁要看这老书皮的脸,我要看你的小美人宿主,啊啊啊,急急急,你让我看看啊!】 它的拍照角度很刁钻,只小小地露出一点点自家宿主的衣角和手臂,但就是这样,越是什么看不到越容易让统心痒痒。 011得意地翻看着它们的评价,任由它们嗷嗷叫也没真的给它们发全图。 就它们也想看自家宿主的漂亮照片,做梦去吧! 只是在这些评论里偶尔也会混进几条不太对劲的,就比如末尾的那一条。 【我记得你不是辞掉了其他宿主吗?你现在带的是0137的宿主吧?】 011瞥了一眼那条评论,然后默默地在后台点击了删评按钮。 它不管,反正0137还没回来,它的宿主就是它的! 如果可以的话,0137还是永远不要回来了好了,或者它给它多分点别的宿主。 总而言之,0137眼里老实本分的小弟正在蠢蠢欲动地试图翘它的墙角。 并不清楚自己的代班小系统在意图谋权篡位,姜然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一样,在它让姜然离开这里的瞬间,代表特殊任务结束机械提示音终于响起。 【特殊任务:未亡人(已完成) 死后的第十天,它有了喜欢的人,因为喜欢,所以变得更外小心和珍重 它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但和自己的愿望比起来,它更希望他能自由 积分奖励:100(已发放) 特殊任务掉落道具:匕首(b级) 一把锋利异常的匕首,小巧精致且便于携带 注:坠于黑暗的怪物将自己的一部分化作锋利的武器,代替它守护在爱人的身边,它只希望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不会再发生在自己爱人的身上 本次特殊任务已结束,奖励及该部分剧情信息已发放至您的邮箱,感谢您的配合,祝您任务愉快,我们期待着您的表现】 点开任务背包,一把封存在黑色刀鞘里的匕首正安静地躺在格子的一角。 姜然看了一会那边匕首,然后将它取了出来。 黑色的刀鞘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冷光,无声地昭示着它的危险程度。 姜然收到过很多礼物,什么都有,但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武器。 夜色无声地吞没了整座城市,已经是凌晨,偏僻的小区里照明老旧,掉漆的路灯伫立在小路两侧,发出的微弱光线连飞蛾都无法引来。 黄色的警戒线将一楼的电梯重重围住,哪怕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依旧没有彻底散去。 一楼的照明已经损坏,路灯无法触及的角落里,一只黑色雨靴踩住了地上的警戒线。 他整个人都陷在阴影深处,黑色的雨衣和兜帽几乎要让他和周遭的场景融为一体。 丢开手里的东西,不速之客抬头打量了一眼另一侧的入口,随后径直往那里而去。 沿着楼梯一路往上,他很快就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姜然的运气还算不错,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就遇上了出租车。 开车的司机师傅是位很热情的阿姨,见姜然衣着单薄,她便将车里的毯子递了过去。 姜然也确实累了,忍不住抱着毯子在车里小睡了一会。 兜兜转转又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天亮之前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区。 下车的时候开车的阿姨忍不住从车里探出头来叮嘱道:“娃娃快回家吧,你穿这么少要感冒的。” 姜然笑着和她道了谢,见她离开后才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这片小区实在是太老了,好多设施跟不上,也没有门禁和门卫,姜然打着哈欠快步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只是才刚走到一楼入口,姜然就突然停了下来,黑暗里,姜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绿化带草丛,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奇怪,刚刚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第25章 窥伺 叮的一声,电梯在六楼停下,黑洞洞的楼道里安静异常。 现在已经接近破晓时分,裹挟着潮意的湿冷雾气自四面八方袭来,借着窗口裂开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了进来。 姜然还穿着白天时的黑色外套,薄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湿冷的寒气,一出电梯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楼道实在太暗,畏惧黑暗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原始生存本能,姜然一刻也不敢在外多留,只想快点回家。 可能是白天被雨水泡到了的原因,姜然的手机照明比往常暗了许多,时不时还会闪一下,看起来随时都要罢工。 手机带来的那一点光线晃悠着,勉强照亮了前面的一小块地方。 就在姜然低头取钥匙的时候,余光里一道白影突然闪过。 姜然愣了片刻,小心地抬高手机,借着手机的微弱光线,他勉强看清了系在自家门把手上的东西。 那双一条白色,末尾印着黑色花体英文logo的缺角丝带。 好像有点眼熟,姜然皱了眉,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一点,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凑得近了他才发现,那截缠在自家门把手上的白色丝带有些皱巴巴的,隐隐还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沾染过什么东西…… 有点嫌弃地往后退了一些,就在姜然抬手准备将那个东西扯下来的时候,一道沉闷的脚步声突然自楼道口响起。 姜然举着手机错愕地抬头看向声音出处,却恰好撞入一双熟悉的漆黑眼瞳里。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眉梢微抬,深邃俊朗的眉宇间掺入一丝笑意,“怎么这个时间了还在外面?” 姜然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许先生这么晚怎么也在外面?” 许肆眼底笑意更甚,他靠在楼梯扶手上,黑色的风衣散开了一些,隐约露出他颀长挺拔的身体,“也许是为了等你?” 油嘴滑舌的,也就是因为生了副好相貌,不然多少有点容易让人讨厌。 姜然轻哼一声,转过身用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我要回家了,许先生也快点回去吧。” 因为出了点小插曲,也顾不上细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姜然心情不怎么美妙地直接抬手就要去扯那个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丝带一角的时候,一直站在楼梯口的人突然收了笑,迈着长腿几步就到了姜然身边。 他一把抓住姜然的手腕,“别动!” 姜然被他突然冷下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淡色的眼睛里透出些茫然。 许肆蹙着眉抬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在看清门上的东西后表情瞬间难看下来,“别碰。” 他转头看了姜然,然后转身走到门前,低头用力扯下了那截系在门上的东西。 丝带断裂发出的声响在黑暗里显得尤其刺耳,从这个角度姜然看不清眼前人此刻的表情,却能从他青筋毕露的手背上窥见一丝异样。 他在生气…… 处理掉了那个东西后,许肆转身走到姜然身边,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散漫轻松。 也许是担心吓到自己的这位小邻居,许肆稍稍收敛了一点冷意,低声道:“钥匙给我,我帮你开门。” 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姜然手抖得差点没能拿稳钥匙。 他抿唇将东西交给许肆,在看到对方另一侧手里抓着的缺了一角的丝带后,姜然突然间想起了那点眼熟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白色的丝带,黑色的花体logo,这分明是店里新到的那批束花用的带子,也是他不久前丢的那个…… 那个雨天的记忆突兀袭来,晦暗阴郁的记忆像是一张潮湿的大网,瞬间将他团团围住,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姜然?姜然!” 许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然稳住心神,直到进了门,直到玄关暖色的灯光亮起,他才好像又回到了人间。 许肆站在门外,垂着的手里还攥着那截东西,他没有立刻将钥匙还给姜然,而是将钥匙收进了手心,“钥匙……我明天处理干净了再给你。” 隔着浓郁的暗色,男人抬眸看向门内面色惨白一片的少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姜然,这几天晚上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要开,也不要一个人出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男人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道:“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这几天我会一直在。” 直到大门被人从外面拉上,姜然才回过神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姜然踉跄两步,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他扶着玄关的柜子,勉强支撑住身体,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额前出了一片冷汗。 姜然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都几乎脱了力,“是他?” 011无法介入任务剧情,但它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姜然伏在沙发上,整个人就像是从冰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其实也很好猜,没有人庇护的玫瑰简直再诱人不过。 也许那个窥伺者正藏在暗处,恶劣地看着他因为他的举动变得慌乱和害怕。 他欣赏,也享受这一切。 就像是捉弄脆弱小动物的猎食者一样,不只是为了捕食,也是一场残忍的游戏。 【小然……这几天要不让纪州来接送你吧,我也害怕……】 011忍不住哽咽起来,可它不能插手任务剧情的发展,也不能直接对那些东西动手。 没有什么比这对它来说更加折磨的事情了,011欲哭无泪,只能变相地借其他人的手保护自己的宿主。 “我知道了,没事的……” 听出它声音里的忧虑,它的小宿主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努力弯起唇对它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11别担心,还不到关键剧情,我会小心的。” 话是这样说,但姜然其实自己心里并没有底。 而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许肆冷笑将那截东西丢到地上,狠狠踩了踩,漆黑的眼底浮起一层暗色,“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往上凑了……” 第26章 隐秘之处 姜然第二天一早就给物业打了电话,直到过了快两个小时的时候物业那边的人才迟缓地给了他回信。 在了解了情况后他们先是给姜然道了歉,随后就无奈地表示楼道里的监控都出了问题,暂时无法确定来者的身份。 没办法,这片小区的大部分设备都已经老化得不行,一直也没人去管,而所谓的物业也只有区区几个工作人员。 加上姜然并没有真的受到伤害,所以这件事并不是太好处理。 没有监控和证据,就算是官方人员来了也是一样,姜然只能自己小心再小心。 也不知道沈眷是从哪知道的消息,他比物业的人来得更早,几乎是太阳刚升上来的时候就到了他家门口。 一向注重外表的沈家公子少见地露出那样狼狈的状态,他的眼底带着疲态,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他像刚从宴会上回来。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和宋家不太一样,沈家这一代子嗣很多,他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坐得并不算太稳,所以哪怕烦不胜烦,沈眷也不得不抽出时间去应付这些人。 在确定姜然没有受伤后,沈眷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隔壁,然后说了和许肆一样的话。 沈眷咬着牙,不怎么情愿地说道:“如果你有需要……你可以找他……” 他并没有在这里太久,在叮嘱完所有东西后就先一步离开了。 最近这段时间,这位沈家继承人突然变得异常忙碌,而姜然不知道的是,沈眷开始变忙的时间节点恰好与宋与沉出事的时间相吻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哪怕出了这种事情,姜然今天也还是要到店里去。 他没有去敲隔壁的房门,而是选择给自己的店员去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姜然今天一早就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他在家里等了一会,奇怪的焦躁感让他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 人在这些状态下总是容易关注到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就比如此刻,储物室里隐约传来的电器嗡嗡声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格外刺耳。 从没有一刻姜然觉得这道声音这样烦人过,等待的间隙里,姜然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往储物室走去。 他入住这里的时间不算太早,原角色并不怎么喜欢待在家里,所以这里的部分区域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就像角落里的那间废弃储物室,从他住进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从没有进去过。 “储物室里放了什么,怎么一直在响个不停?” 【好像是什么电器吧,应该是房东放的。】 停顿了片刻后,011最后还是忍不住咬牙提醒道:【这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肯定到处都是灰尘,真的很脏,小然我们要不改天再看吧?】 它的话让向来喜洁的少年有了犹豫,“啊,是吗?”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011赶忙道:【对,肯定特别脏!而且纪州也快到了,我们还是改天再看吧。】 011的话处处有理有据,让姜然无法反驳。 可偏偏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道细微的,类似什么坚硬物体互相剐蹭的声响突然传来,瞬间吸引了姜然的注意力。 看到少年又犹豫起来,011在心底暗骂一句,着急地又要想开口,可已经来不及了,少年的指尖已经搭上了储物室大门的把手。 只要稍一用力,这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就将被推开,带着里面藏着的那个秘密,一起展露在少年的面前。 吱呀一声,那扇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就在少年皱着眉准备继续用力的时候,011近乎破音地尖叫声和门口咚咚咚的敲击声突然一起响起。 姜然被他们吓了一跳,伸手的手瞬间收了回来,“怎么了?” 011的数据乱成一团,勉强控制着情绪结巴道:【没,没什么,外面有人找你。】 见自家宿主终于没了继续的想法,011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天知道,要是再多来几次…… 姜然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状态,毕竟门口的敲门声一直没断,就像是生怕他不会来开门一样。 在姜然开门的时候,011在后台颤颤巍巍地瞧了眼储物室的方向。 浓稠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暗从那条缝隙里透出一角,见没什么异常东西出现,011这才收回了视线,转头去关注门外的情况去了。 可它并没有看到,在它移开视线的下一刻,一只猩红的竖瞳悄然自黑暗中睁开,遥遥地看向他们。 姜然快步走到门口,见他终于开门,外面站着的男人紧蹙着的眉尖终于松开了些许。 抢在姜然开口之前,他将手里的钥匙递到了姜然面前,“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姜然愣了一下,在许肆又将那串钥匙往这里凑了几分后,他终于抬手接过了那串东西。 如他所说的,他将这个东西处理得很干净,姜然甚至依稀可以从上面嗅到消毒水的味道,显然是花了功夫的。 在将钥匙收入掌心后,他抬眸看向自己这位奇怪的邻居,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 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向自己道谢,许肆往前一步,晨光在他深邃的眉宇间化开,柔和了那些隐晦的危险,他低头看着门内的少年,弯唇道:“不用谢。” 不知道为什么,暖调的晨光在此刻突然变得浓稠起来,面前站着的人视线实在太过灼热,姜然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他不说话,许肆也不开口,周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在姜然费力地思考怎么结束这场对话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楼道口。 黑发黑眼的高大男生几步就走到了门边,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男生直接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许肆面前。 他转头看向姜然,熟练地忽略了在场的另一个人,“我们走吧。” 见到纪州,姜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他轻咳一声,有点抱歉地看向另一侧的人,“我还有点事情,可能得先离开一会。” 许肆先是对着姜然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纪州,只是这一刻他的目光完全算不上友好,“没关系,那剩下的就拜托这位先生了。” 第27章 喜欢我吧 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悄然蔓延,尤其是在姜然转身回房间取东西后。 许肆冷笑着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漆黑的眸底暗光浮动,“纪先生最近可要小心一点,毕竟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可哪怕对上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纪州的神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唯一在意的人不在这里,任何一点情绪波动对于他来说显然都是多余的。 但他的沉默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更像是一种挑衅,以至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能动起手来,当姜然拎着自己的小包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倒不是说偏心,实在是任谁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纪州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姜然抓着包带的手紧了紧,轻咳一声后抬手推了推杵在门口的男生手臂,“我收拾好了,先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许肆,“抱歉许先生,我们得先出门了,改天我请许先生吃饭。” 背着鹅黄色小包的少年神色诚恳,任谁都不会忍心拒绝他的提议。 可就是太诚恳了……反而显得有些疏远和客套。 对比起他刚刚和纪州之间的互动,他更亲近和信任谁简直一目了然。 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颚,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许肆一直维持着的温和表象彻底破碎。 咔哒一声,男人低头将门锁卡上,幽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缕暗淡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落进来,恰好落在角落的储物室门前。 动作熟练地推门进了里面,他看着依旧在运行的老旧冰柜,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冰霜爬满了冰柜内室的每一角,被冻结的血腥秘密注定不能见光。 “你看啊,谁都喜欢他,都想得到他。”男人靠在冰柜旁,转头看了一会里面被冰霜覆盖着的东西,然后有些苦恼地皱了眉,“这可怎么办,看起来好像有点麻烦呢……” 许肆点了烟,缭绕的白雾淹没了他的眉眼,也将那些晦暗的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并掩盖。 那些跟在少年身边的东西可真碍眼啊…… 另一边的姜然跟着纪州出了门,太阳升了上来,路上的行人也跟着慢慢多了不少。 物业那边的事情已经被人传开,姜然却并不清楚这个,他只是觉得今天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奇怪。 迟钝如他都能察觉到的异常,更不用提一直格外注意他的另一个人。 “怎么又是他们家,他们家不会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吧?” “小点声,你忘了前两天的事情了?都说是因为电梯出了意外事故,我看未必,说不准也和他有关系……” 不算小的议论声传来,他们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路上的少年和他身边的男生,眼神露骨到让人嫌恶。 纪州生得高,眉眼线条冷峻,沉着脸不说话时的样子格外不好亲近。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生物,所以纪州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就让他们闭了嘴。 见他们离开,纪州才转头去看身侧的人。 跟在他身边的少年一直始终安静,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走路,看似一点也不在意,但那紧抓着鹅黄色小挎包的指尖却已经悄然泛了白。 不善言辞的大型犬不怎么会哄人,因为在意,所以会格外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心里已经着急得不行,话到嘴边却又犹豫着不敢说出口。 于是大型犬默默地又往主人身边靠了一点,无声地为他挡去那些窥探的视线,顺带在主人看不到的地方龇牙吓退那些坏人。 不过真实情况其实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姜然并不是在为他们议论而生气,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被盯上了”这件事上。 一下子又想起了那次雨天被跟踪的事情,姜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以后我再也不要进这种任务世界了!” 这一切虽然都是虚拟的,但恐惧却是实打实的,姜然当然也会害怕。 011将自己团成了一小团,它敢说话吗?它当然不敢。 这个时候的011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失误造成的这一切,浑然不知背后的真相,可怜的011就这么被人蒙在鼓里顶了包。 如果不是剧情要求以及钱包告急,姜然恨不得现在就从这里搬出去…… 一边走一边心酸,为什么就算在任务世界里他的经济情况也这么拮据啊? 上次任务拿的积分已经被扣完了,他现在甚至还倒欠着一小部分,也不知道靠这次任务的积分能不能全部还上。 咬牙坐上大型犬的副驾,姜然忍不住道:“下次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富有一点的角色吗?” 钱包空空,姜然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手上的戒指了。 这样想着,姜然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右手。 那枚精致的银色戒指尺寸刚好,越发衬得他指节雪白修长。 姜然曾经试过将这枚戒指摘下来,但这东西就像是被焊住了一样,到了后面指节都红了一圈也没能将它摘下来。 “奇怪,怎么会卡这么紧啊,难道是我最近吃胖了?” 【可能是因为设定,小然别担心,反正我们离开的时候这东西也不会被带上。】 一人一统就这么聊了起来,全然忘了此刻的车里还有另一个人。 从纪州的角度来看,副驾驶上的少年一直在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戒指,黑色的柔软发丝遮住了他的侧颜,纪州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看到他摩挲戒指的动作。 那枚戒指显然是成对的,联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会让人产生误解。 从正常人的角度出发,这个时候他本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才对,可那些话才刚刚只是在舌尖绕了几圈而已,一股难言的苦涩酸意突然咕嘟咕嘟泛了上来。 两个人心思各异,车里一时间安静异常。 直到快到临近目的地的时候,纪州终于还是开了口,他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很闷,像是沁了水珠一样,泛着浓重的潮气,“你还是喜欢他吗?” 第28章 玫瑰棘刺 纪州没有说谎,宋与沉出事的那个雨夜他们确实在一起。 那样的深夜,刚刚订婚的人没有去和自己的未婚夫过纪念日,而是和自己的店员纠缠在了一起,任谁来看都算不得清白。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受够了自己那位未婚夫极端的控制欲,迫切需要一点新鲜感的少年盯上了自己的店员。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已经用尽了手段,对方却始终没什么反应,木头一样无趣极了。 新鲜感来的快去得也快,少年很快就腻了这场游戏。 只不过他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去找其他乐子的时候会出那样的意外。 纪州一直很清醒,他不喜欢少年,也对男生不感兴趣,但这份清醒并没有维持太久。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起少年,开始在意他的感受,开始期待与他相见的每一天。 甚至有时候,他会阴暗地觉得宋家那一位的死对他们而言是件相当幸运的事情,毕竟当时的少年虽然烦他,却也没有退婚或者分手的打算,宋与沉的离开无疑给了纪州机会。 但纪州却不敢太过张扬,他们都有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被暴露,以少年的性格,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大抵也将不复存在。 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秘密没有暴露,那点小小的可能也许也将不再存在。 活人怎么争得过死人,在这场游戏里,他们都是输家。 纪州的问题太难答,于是姜然选择直接回避。 他先后面的人一步进了店里,然后就直奔后面的员工休息室而去,丝毫没有再给纪州任何机会追问自己。 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一散而空,纪州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细细密密如针刺一样的疼痛自心脏的某一角传了过来。 早晨的好天气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潮湿和阴冷才是这个城市这个季节该有的基调。 还不到中午,天色就又暗了下来,遮天蔽日的厚重云层重新铺展开,路上行人渐少,零星的几道人影也都行色匆匆。 一直没有被抓住的凶手像是雨里游荡的鬼影,更为这座城市的潮湿雨汽增添了一缕不安。 店里的花材还需要打理,纪州转身走进柜台,一抬眼就看到了台面上摆着的那只小花瓶。 枯萎的玫瑰耷拉着花头,暗淡的花瓣散了满桌。 少年之前很喜欢这支花,休息室里的桌子太窄,所以就将这只花瓶挪到了外面。 纪州低头将花瓶中已经枯萎的玫瑰取了出来,哪怕再怎么精心打理,留不住的就是留不住。 他将玫瑰丢进垃圾桶,可不过刚刚过去两分钟,大狗就委屈巴巴地又蹲到了垃圾桶旁边将玫瑰又捡了回来。 看着手心枯萎的玫瑰,大狗的耳朵和尾巴一起耷拉了下来。 他将玫瑰的枝干擦干净,在整理好剩余的花瓣后小心地将它收了起来。 店里今天又到了一批新的玫瑰,大狗重新挑选了最好的一支放进了花瓶里。 纪州垂眸轻轻碰了碰玫瑰的柔嫩花瓣,就算会枯萎也没关系,他会一直换上新的。 店里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在大雨落下的前一刻,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外。 门口悬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拎着伞的沈清走了进来。 对上纪州的视线,沈清笑了笑,他的脸色白得有点不正常,额头上的那一圈白色绷带上还隐隐带着些血迹。 “姜先生在吗?我想我有点事情需要和他谈谈。” 他的消息一向灵通,大概已经知道了夜里发生的事情。 纪州的目光在他脑袋上包着的绷带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道:“稍等一会。”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位访客,但沈清今天的状态显然不太对,纪州并没有拖延时间,说完就转身去了后面的休息室。 在见到姜然的那一刻,沈清抬手点了点自己脑袋上绷带,笑里掺了点苦涩,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姜先生,我想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聊聊。” 也许是出于谨慎,沈清他们这次换了个谈话的地方。 包厢里,沈清将一份熟悉的文件推到了姜然的面前。 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好,同行的几个男生时不时地就会看他一眼,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文件还是那份文件,只是比之前又厚了一些,姜然翻到最后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清的意思,“跟踪我的和袭击你的是同一个人?” 是的,那天从店里离开后沈清就遇上了袭击。 奇怪的是,对方分明是存了杀心,可到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又放过了他。 沈清点了点自己额头上的绷带,叹了口气道:“真不容易啊,差一点就要去见上帝了。 坐在他对面少年合上手里的文件,眉尖蹙起,细白的脸颊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的状态比起沈清这个伤员并没有好上太多。 “虽然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我知道的已经真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 同行的几位这次倒是态度平和了许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站了起来,看着少年道:“姜先生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其他奇怪的事情,或者,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我觉得你们也挺奇怪的…… 当然了,这样的话姜然没敢直说,他皱着眉仔细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在沈清他们期待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抱歉,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们也知道……我大概帮不了你们……” 他不相信他们没有调查过自己,既然调查过,那必然知道自己日常的交际圈。 无论是隔壁的许肆还是对门的沈眷,他们肯定都知道。 除了小区就是店里,进入任务世界后姜然的日常再简单不过。 沈清他们虽然失望,倒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见还是找不到什么线索,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客气地将他送回了店里。 雨已经下了起来,青年打着伞一路将他送到了门口,看着少年苍白的眉宇,青年忍不住叮嘱道:“最近情况特殊,姜先生千万小心。” 少年点了点头,再和他道别后往里走去,只是没想到一推门就遇上了熟人。 见到少年,小男生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店长你终于回来啦!” 第29章 得寸进尺 这家店的选址还算不错,日常总会有几个熟客光顾。 姜然在店里待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能记住的人并不多,而眼前的男生恰好是其中之一。 黑沉沉的天幕下,几缕雨丝被风卷着往门口扑来,姜然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所以在男生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看到他的动作,男生停了下来,俊秀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时的开朗笑容,“店长你终于回来了。” 负责送姜然回来的青年还没有离开,在男生看过来的时候他正将手中的伞往前倾了些许,不着痕迹地遮住了即将落在少年身上的冷雨。 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落在另一个人眼底却有些变了味。 男生收回目光,再看向少年的时候神色间就带了些委屈,“要是我刚刚动作再快一点,岂不是要错过店长了?”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衣饰虽然简单,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这个年龄段的朝气,加上那张俊秀的脸,看着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姜然和男生算不上太熟,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样的话,只能先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啊,你好。” 他的回应显然不是男生想要的,可就在他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直站在姜然身后的人突然先一步开了口。 他抬手拍了拍姜然的肩膀,然后越过他看向这位特殊的客人,“先进去吧。” 男生或许没有注意到,在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他。 被打断动作的男生皱了皱眉,看向青年的目光里温度微冷。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少年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然后往里走去。 可直到他已经进了店里,外面站着的两位却没有一点动静。 少年站在玻璃门边,浅琥珀色的眼睛略带犹疑地看向杵在门口的两个人,“你们还不进来吗?外面不冷吗?” 大概是因为天气不太好,店里这个时间段并没有什么客人。 见姜然回来,收拾完小仓库的大狗立刻迎了上来。 只不过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在看到跟着进来的两个人后彻底消失了。 对上他,男生就没有之前的好脾气了,他轻飘飘地扫了纪州一眼,像是开玩笑般地说道:“姜店长你可要好好管一下你的店员,你不在这,我看他的心都要跟着你一起飞走了,对待顾客的态度可要比平时敷衍多了。” 他的本意也许是想暗暗告上纪州一状,却没想到姜然此刻压根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忙着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姜然甚至没有仔细去听他刚刚说了什么。 只捕捉到了后面的几个词句,正往柜台后面走的少年茫然地转身看了过来,“啊,你刚刚说什么飞走了?” 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告状没成功反被噎到的男生僵了一瞬,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继续说吧,显得他像是故意告状,不说吧,又有点堵…… 倒是纪州在听完姜然的话后眼神突然有些漂移,黑发下的耳朵止不住地开始发烫。 少年不在这,他的心可不就是跟着一起飞走了吗? 站在另一侧的青年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在看到男生吃瘪的样子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然的神色更茫然了,视线在三个男生身上转了一圈后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和011吐槽道:“他们怎么了,我刚刚说的话很好笑吗?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011轻咳一声,安抚道:【没有没有,当然不是在笑你啦。】 姜然有点怀疑,“真的吗?” 看透一切的011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当然,也许他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吧。】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姜然迟疑地又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最后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我去后面取个东西。”说着他看向送自己回来的青年,“谢谢苏先生今天送我回来,我这里暂时也没什么事情了,苏先生忙的话可以先回去,如果有了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苏晓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姜先生这边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沈哥。”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苏晓没有久留,只是在推门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店里的那位奇怪顾客。 雨势渐大,浓重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苏晓将伞收起进了车里,沉思片刻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是我,是,我已经将他安全送回去了。” 隔着厚重的雨幕,苏晓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店铺上,“帮我查一个人。” 从进入任务世界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姜然叹着气换上厚外套。 天气多变,早上还出着大太阳,到了这个时候却又下起了大雨。 姜然抚平自己衣摆上的褶皱,庆幸自己早上从家里带了备用的厚衣服。 他故意在员工休息室里磨蹭了一会,估算着那位顾客应该已经走了时才出来。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耐心,在对上那男生那双带着委屈之色的眼睛时,姜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转头就走。 “您,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走肯定是已经来不及了,姜然只能尴尬地挂上了营业专用假笑。 唯一的店员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店里这个时候居然只剩下了少年和这位奇怪的客人。 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橱窗上,发出的杂乱声响在空荡的店里铺陈开。 少年在柜台后站定,雪白的毛绒外套袖子有些长,垂下的袖口几乎将他的整只手都遮住,只余下一点点白生生的指尖还露在外面。 男生的视线在少年的指尖上停留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情绪。 他几步走了过来,隔着一方柜台低头对上少年的眼睛,“姜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第30章 碎骨 连着两个月了,祁朗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来这里一趟,有时候甚至是每天都来,而他每次选的花材也永远只有一种,包括今天。 祁朗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他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这束花能被送到那个人手上。 漫长的等待里,他每一天都在这样想,但现在看起来,所谓的期待也不过只是他一个人的妄想罢了。 已经等了太久,哪怕知道成功概率很低,失去耐心的男生还是决定在今天赌上一把。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那束纯白搭配的花束轻轻放在了少年的面前。 白玫瑰,洋桔梗,任何一个经营花店的人都会懂里面的含义。 姜然沉默了片刻,抬手将东西推了回去,无声地拒绝了他。 这次他没有再回避祁朗的目光,只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那双浅色眼底的疏远足以冻伤任何一个人,“我们快要关门了,祁先生先回去吧。” 他的拒绝实在太过直白,祁朗低头看了他片刻,连表面的轻松都再难维持下去。 再纠缠下去就有点太难看了,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于是他将那束花又拿了起来,收起所有不甘和嫉妒,那张清俊的脸上又带上了一贯的灿烂笑容,“这束花没什么问题,不需要检查了,好了店长,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抱着花逃似地就往外走,动作间的慌乱简直一览无余。 只是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男生再次回头看向了柜台后的少年。 “姜……店长,我还可以再来吗?” 也许是男生的表情太可怜了一点,姜然抿了抿唇,模棱两可地回道:“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听到他的话,哪怕根本没有给他一点确切的信息,男生的眼睛也还是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姜然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句随口的敷衍究竟会惹来什么麻烦,往后的无数日子里,想起这一天的时候他都会后悔…… 送走了棘手的客人,姜然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纪州回来。 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姜然掏出手机,皱眉翻出了纪州的号码。 一串忙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姜然连着打了几个都没打通。 “怎么回事?” 以纪州的性格,他正常应该不会一句话都不留就在这个时间离开店里才对…… 突然想起了沈清遇袭的事情,姜然抓着电话的手僵了片刻,不妙的预感突然出现。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就在他拨出下一通电话前,纪州回来了。 外面的雨下得太大,纪州的衣角都湿了大片。 姜然被他吓到,拍着心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哪了你,怎么打电话都不接啊?!” 纪州将伞收起,然后抬手将一个盒子放在了柜台上。 “我去买东西了,雨声太大,我没……” “好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真的会被吓到,姜然抿着唇看向他放在桌上的点心盒子。 “我不饿,不要一个人出去。” 他低下头,雪白的脸颊微微鼓起,“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正乖乖挨训的大狗见状瞬间慌了,可他的道歉还没有说出口,少年就蔫答答地拿了自己的伞要往外走。 “好了,先送我回家吧,我想休息了。” 这样大的雨,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不如提前趁着太阳还没落下去就闭店回家。 犯错的大狗一路上都没敢再说话,他将少年一路送到了家门口,直到见他进了家门后才离开。 雨还在下,纪州沉默坐在车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后,纪州抓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瞬间绷起几道青筋。 “我说过了,不要再打电话给我!委托人已经不存在,那这份协议也就到此为止!” 男人尖利的骂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混着外面的雨声,让人一时间心烦得不行。 “你疯了不成?!违反协议要付双倍违约金!” 额角一阵抽疼,压抑不住的怒气让纪州的声音不稳起来,“闭嘴,违约金的事情我会处理,不要再出现在那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太冷,没有人会怀疑他这几句警告的真实性。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几秒,迟缓地回道:“你是真的疯了……” 纪州捂着额角笑出了声,“是,我是疯了。” 对方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他一句,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将息屏的手机随手丢到了座椅上,纪州在车里坐了许久。 雨大了又小,反反复复,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他才离开。 回到家的少年很不高兴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纪州今天怎么回事?明明那家点心店不好吃,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买啊?” 【他忘了吧,不过还是离他远一点好,我看他也不像什么正常人。】 姜然对011的话表示赞同,他从冰箱里拿出蜂蜜罐,狠狠往自己杯子里加了三勺蜂蜜后才停手。 化开的蜂蜜散发出厚重的甜味,一杯蜂蜜茶喝完后姜然才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姜然在沙发上坐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啊?今天遇到的每个人都怪怪的……” 其实何止啊,准确来说,你周围就没正经人,啊不,正常人…… 011不敢说,只能含糊道:【总之,尽量离他们一点就对了。】 这个季节的A市天黑得很快,终于有了些困意,姜然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窗边将帘子全部拉好,在确定门窗都锁好后姜然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的灯暗了下去,藏在角落里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011看着正在反锁卧室大门的少年,忍不住提醒道:【小然晚上还是不要出门最好。】 011的声音让姜然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反应过来。 它的提示不算很隐晦,姜然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白天已经过去,游戏已然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不要出去,包括卧室。】 第31章 腐烂 暴雨如注,裹挟着刺骨寒意的黑暗从四野袭来,将这片建筑团团围住。 几道惊雷在夜空炸响,老化的电箱上闪过几丝火花,砰的一声后终于罢工,至此,整座小区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现在还不到后半夜,陡然的停电显然让小区乱了套。 从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面的暴躁,住户群里很快骂声一片。 只是短短一个小时而已,物业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几个临时凑起来的工作人员不得已只能披着雨披冒着大雨去检查线路。 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人身上,又冷又疼,拿着电筒的工作人员不怎么情愿地检查了一下,随即喊道:“这个线全烧了,没有个几个小时我搞不起来啊!雨太大了,要不明天吧!” “你先看看,要是能今天弄好最好,业主群都快炸了。” 领头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帮着他一起检查线路去了。 站在另一边的男人心不在焉地举着电筒发呆,今天本来不是他值班,但实在缺人,他也只能先顶上。 又是雨天,又是半夜的,这样的苦差事可不是谁都愿意干的。 加上最近小区接连出事,男人已经在思考辞职。 根本不需要他检查线路,男人站在一旁无聊地晃悠着,想着一会回去就该和上面说说今天该给他算加班才对,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道黑影飞速从角落里掠过,惊得男人猛地回过神来。 小区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些传闻陡然闯进他的脑袋,凉意就这么从尾骨瞬间直达头顶。 他抖着手将电筒又举高了一点,但等他再照过去的时候,漆黑空荡的角落里却只有一团被丢弃的垃圾袋。 男人大喘了几口,终于冷静了一点。 旁边的其他人发现他的异常,好奇地看了过来,“你干嘛呢?” 男人咽了咽口水,指着那个角落道:“刚刚,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你眼花了吧?那里哪有东西?”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啊呀冻死我了。” “可是……” “先走吧,反正明天再来弄也没什么关系,一个晚上没电而已,能出什么事,行了,先走吧!” 小区的线路太老了,之前一直没问题简直是走了大运。 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也不会停,没人愿意在这样的冷雨里站上几个小时,遂都打算明天再来弄。 意见达成一致,几个人开始往回走,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狐疑地又看了眼刚刚的那个角落。 男人挠了挠头,奇怪?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前面的同伴见他一直没有跟上来,忍不住朗声催了一句。 男人见状也不敢再停留,急忙快步跟上了队伍。 而就在他离开后,天空中陡然炸开一道惊雷。 明灭的冷光撕开了雨夜,那个昏暗空荡的角落里赫然立着一道黑色人影。 小区突然停了电,业主群里自然是骂声一片,但很快就因为信号中断而又安静了下来。 姜然也在这个群里,他捧着手机缩在床铺和书桌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缺了血色的面颊在手机屏幕映出的微弱光线里显得苍白异常。 白色的毛毯挡不住夜间的寒气,姜然却已经无暇顾及这一点。 炸响的雷声和雨声一同响起,预示着这个雨夜的不平静。 胆子很小很怂的少年不敢外出,只能缩在卧室的小角落里,期待着这个夜晚能快些过去。 房间里很暗,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少年握着的手机。 可这点电量根本维持不了太久,很快的,电量低于10%的提醒就跳了出来。 唯一的照明即将消失,那些被刻意压制的不安在这个雨夜飞速滋生壮大,就像一头蠢蠢欲动的恶兽,等待着将它的猎物吞噬殆尽。 停电加没有信号,加雨夜,这样的组合简直是专门为了某种剧情而生的一样。 也许是风太大了一些,老化的窗框扛不住这样的风雨,在下一阵风袭来的瞬间炸裂开。 崩碎的玻璃四溅开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这个夜晚被无限放大。 冷风卷着雨水从窗口呼啸着灌了进来,白日里看着精致温馨的窗帘在此刻被风扯动,远远看去如同几道缀在窗口的森白鬼影,虎视眈眈地窥探着房间一角。 姜然被客厅里的声音吓了一跳,抓着毛毯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怎,怎么回事?” 011出声安慰道:【应该是风太大把窗户刮破了,别怕,卧室这里的窗户比外面的结实很多。】 011的话让姜然冷静下来,毕竟这里可是六楼,总不可能是有人…… 可他显然忘记了,他的房间确实是在六楼,但这一楼的布局和其他楼栋稍微有些不同。 因为角度问题,他家的阳台与隔壁邻居家的阳台之间可以说是贴在一起,跃过那点距离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而更巧的是,隔壁和对面的两位住户今天晚上恰好不在…… 滴答滴答,雨水从衣角不断滑落,砸在楼梯上,留下一串暗色的痕迹。 浓郁至极的黑暗被破开,不速之客从楼梯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六楼楼道里,然后目的性极强地走到了其中一扇门前。 大概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这间房间的住户显然警惕了不少。 披着雨披的黑影俯身看了眼那道新换的门锁,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垂头从一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截东西。 假如姜然现在在这里,他大概一眼就能认出这东西来…… 与此同时,储物室内那台嗡嗡作响的冰柜终于安静下来。 没有了电力维持,厚重的冰层逐渐化开,缭绕的血腥气从老旧冰柜的缝隙里缓慢渗出,那些曾经被冰霜覆盖的腐烂的秘密在今天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砰的一声,死寂的黑暗中,被杂物压着冰柜上盖突然震了一下。 被扩大的缝隙里,一段还沾着冰碴的青白指骨隐约露了出来…… 第32章 你的护卫犬 睡意早就烟消云散,姜然抱着膝盖缩在那个小角落里,这样狭窄的空间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窗户被吹破,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冷风从客厅一路蔓延至了卧室,然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姜然将身上的小毯子又裹紧了几分,现在还不到午夜,距离天亮还有相当才一段时间。 等待的过程相当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间隙里姜然看了眼手机,上面依旧显示无网络连接。 小区里同样一片黑暗,连为数不多的几盏路灯也都在风雨里罢了工。 整个小区陷入一片黑暗,看起来今天晚上应该都不可能来电了。 黑暗和落单,无论哪一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极其致命的因素。 姜然不敢出去,只能默默期待雨快点停或者天快点亮。 但就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一样,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噼里啪啦的玻璃落地声在这个雨夜再次响起,只是和前一次不太一样,玻璃的碎裂声里还隐约夹杂着一道沉闷的奇怪声响。 就像是……有什么重物从窗外落了进来。 听出声音不对,被困在小房间的少年宛如惊弓之鸟般瞬间绷紧了身体。 来者就像是故意要让门内的少年发现自己似的,丝毫没有放轻自己的动作。 他在空荡的客厅里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卧室上。 咚咚咚,突兀的敲门声陡然响起,提示危险的到来。 姜然慌乱地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动作间不慎砸落在了地上,发出的异响让那道敲门声有一瞬间的停止。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就像是知晓了他在这里一样,片刻后那道敲门声又再次响了起来,甚至比起之前更加急促更加过分…… 只一门之隔,浓重的黑暗里,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正紧贴在卧室的大门上,因为过度兴奋,来者那张隐没在阴影中的面容都开始微微扭曲起来。 从一开始的敲击到砸,再到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撞,木门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姜然住的这栋楼没几家住着人,而现在的六楼更是只有他一个人。 换而言之,一时半会不可能有人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有信号了!】 011的提示声突然传来,顾不上其他的,姜然慌乱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手机。 遇到这种事情,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报警。 但是他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报警电话没拨出去反而在开机的时候误触了一个号码。 【喂?】 熟悉的男声传来,惊得姜然险些拿不稳手机。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其他东西的时候,姜然抓着手机赶忙道:“是我!快……” 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屏幕就因为低电量暗了下去,然后彻底陷入了死机状态。 外面的砸门声还在继续,这下子姜然可以说是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更糟糕的是,那扇门的门锁居然已经有了变形的趋势。 门外的撞击声愈演愈烈,仿佛预知到了自己的猎物即将逃离,不速之客急不可耐地加大了力道。 隔着这样的距离,姜然几乎可以听到门锁变形时发出的悲鸣。 就像是那个被提前被写好的结局一样,落单的脆弱羔羊注定会死在一个雨夜,就像他的丈夫一样,成为对方的血腥作品之一。 可剧情进度还不满100%,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不能死在这里! 姜然飞速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卧室的窗边,紧张地握紧了自己唯一的武器。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在门锁即将被撞开前,脸色惨白的少年抓着匕首,冷声对着门外呵斥道:“滚开!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快滚,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不管门外站着的到底是人,还是……鬼,他都不能让自己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可以! 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姜然甚至隐隐出现了恶心的眩晕感。 听到他的呵斥声,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次姜然不敢再贸然靠近,他紧抓着匕首,浅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住了大门的位置,单薄的腰背紧绷着弓弦,随时准备发动反击。 可这次似乎和刚刚的情况不太一样,砸门声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沉闷的痛呼声。 门内的姜然居然从这道声音里听出了恐惧的意味,他的脑袋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将掌心里的匕首握得更紧。 不过很显然那位不速之客现在已经顾不上他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巨大的奇怪声响在这个夜里显得尤其刺耳。 某一刻,属于外来者的气息和声音终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阵怪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几声,人类的骨骼就那么被轻易折断了,浓郁的血腥气被冷风卷动着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 黑暗里,刚刚从长眠里苏醒的异类捧着人类的血肉,急不可耐地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进食。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机械提示音姗姗来迟,【请宿主注意,主线剧情已推动,关键信息已发放,请您及时查收 碎骨:冰霜爬满它的躯壳,那些碎裂的骨骼和逐渐腐烂的皮肉被黑暗吞着,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它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可它却始终不愿离去 它到底想做什么呢?也许您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注:刚刚从黑暗里苏醒的它也许有些野性难驯,但请放心,它看起来对您并无恶意 信息已全部发放,请宿主继续探索,祝您任务愉快】 就在机械音消失的下一秒,摇摇欲坠的卧室大门终于彻底崩塌,站在卧室里的姜然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抬头的瞬间就这么对上了一只猩红的竖瞳。 沉沉的黑暗被打碎,从长眠里归来的小怪物蹲在客厅中央,血液溅在它青白的皮肤上,像是苍白画布上晕开的暗沉颜料,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它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费力思考什么,然后迟缓对着门内的少年摊开了手心,里面是一颗还在滴血的温热心脏。 它看着少年,僵硬的唇边努力地勾出了一点弧度,“小……然……给你……” 第33章 死而复生 风雨渐停,湿冷的空气掺杂着浓郁的血腥,缓慢地填满所有角落。 昏暗的光线遮掩不住那满地猩红,刚刚从长眠中苏醒的怪物蹲在客厅中央,扭曲变形的指骨中央正小心地捧着一团暗红色血肉。 那颗尚且还氤氲着白色热气的心脏才刚刚停止跳动,温热的血珠滴滴答答地从怪物青白的指缝中漏出,很快淌了满地。 损坏的大门根本什么也遮不住,在看清客厅中的景象后,少年脸色惨白,单薄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色那样难看,明亮的眼睛里渐渐蒙了雾气,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怪物歪着脑袋,然后将掌心里的东西举又高了一点。 对于这位刚刚从地狱归来的异类而言,再没有什么比人类的血肉更好的东西了,饥饿感灼烧着它腐烂的神经,促使它本能地渴望新鲜血肉的补给。 现在的它就像是一头披了人类外皮却尚未开化的野兽,而对于这头刚刚捕获了猎物的野兽而言,猎物身上最好的部位无疑就是柔软的,还带着热度的心脏。 看到少年眼底的慌乱,它回想着这具躯壳里残余的人类记忆,努力地弯起自己的唇角,试图露出一点友好一些的表情。 怪物损坏的喉咙颤动着,如牙牙学语的幼儿一般念出那个被它刻在心尖的名字,“小……然……” 对上它那只猩红的竖瞳,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仓惶后退了一步。 怪物眨了眨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少年的排斥,它的身体抖了一下,委屈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明明还很饿,可当它再看眼前的血肉时却突然失去了兴趣。 雨还没有彻底停下,可那缕微弱的光线已经足以姜然看清地上的那团东西。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喜怪物并没有再进食,它就那么半蹲在地上,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无端地透露出几分乖巧来 浓郁的血腥气让他额角止不住地发疼,忽略那些恐怖细节,姜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握紧的匕首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他遥遥看着黑暗中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终于迟缓地想起了那个被遗忘在记忆一角的名字,“宋……与沉?” 而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机械提示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 【宿主你好,特殊剧情及其关键信息已解锁并下放,请及时查收 血腥之花:血肉被切开,骨骼被剁碎,它被困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冰霜下的身体一点一点腐烂 执念和不甘让它始终不愿离去,而现在 刚刚从黑暗中苏醒的它已经尽力将自己拼凑完整,正期待自己的爱人可以继续爱它 喂食:刚刚从漫长黑暗中苏醒的它需要大量地进食才行,作为它的饲主,您会愿意承担起这个职责的对吧? 所以请试着投喂它吧,什么都好 注:人类的血肉优先于其他肉食,请不要让它过度饥饿,过度饥饿状态下的它或许会出现不可控行为 】 听到少年的声音,它怔了几秒,随后慌乱地丢下了手中的东西,动作间一缕银色冷芒自它僵硬变形的指骨间闪过。 它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修长挺拔的身形瞬间被阴影吞没。 那张俊美依旧的面容上染了死气,带着极其浓重的非人的危险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时刻提醒着少年,那个优雅矜贵的宋家继承人已经死去,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再归属于人类的范畴。 确定它不会攻击自己,犹豫片刻后姜然还是走了过去。 无边的夜色里,乌发雪肤的少年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仰头看向自己死而复生的丈夫。 这种感觉很微妙,活着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机会见面,谁能想到他们的初次相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死而复生的怪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猩红竖瞳里涌动着的是连它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偏执情愫。 它弯下腰,面上蜿蜒的血痕与它那只猩红的竖瞳交相辉映,无端透出些森森鬼气,“小然……” 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乐趣一样,它又念起了少年的名字,最初的涩然里悄悄混进了隐晦的愉悦。 站在它面前的姜然正低头看着它指骨上圈着银色戒指后,一样的质地,相似的款式,他的右手上也有同样的一枚。 风从窗口灌进,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水汽,拂动少年额前垂着的柔软黑发,抬头迎上怪物的视线,少年轻声道:“你还记得我?” 明明心脏早已腐烂,可在与他对视的那个瞬间,怪物突然觉得自己凹陷的胸腔内陡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奇怪震颤。 怪物苍白俊美的眉宇间情绪浮动,沙哑地又念了一遍少年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想凑得更近一点,“小然。” “好了够了……” 姜然忍无可忍地抬手抵住它的胸口,阻止了它黏糊糊的靠近。 余光里瞥见了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姜然的脸色更白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然的有点恶心。 他的护卫犬根本不懂收拾,飞溅的血液甚至弄脏了他刚换的沙发套。 【贪欲:觊觎玫瑰的人从来不止一个,他们蠢蠢欲动地游荡在您的四周,贪婪又自负地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您的小怪物今天恰好杀死了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它会是您最忠诚的护卫。 不过请您一定好好保守这个秘密,毕竟死去的人怎么能复活呢,暂时不要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 叮的一声,机械提示音补全了剩下的信息,同时暴露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信息。 猎手到猎物之间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闯入者也许到死都没能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样近的距离下,姜然终于发现了一些刚刚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它的眼睛只有一边是赤红色,而另一边黑发下的眼睛却是灰蒙蒙一片。 黑色衣袖下的青白皮肤上是细密的裂痕,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几乎撕裂了它的整个喉咙。 姜然的指尖落在它的脖子上,小心翼翼地轻轻摸了摸伤痕的边缘,“还疼吗?” 怪物摇了摇头,它将身体压低了几分,安静地任由少年检查它的情况。 就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大型犬,乖巧地任由饲主摸头。 如果忽略那满地的狼藉,以及需要打马赛克的组织碎片,那么这一幕或许称得上温馨。 只可惜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被一阵突然传来的凌乱脚步声和敲门声打断。 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脑海,在听到敲门声后姜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跑。 站在他身前的怪物则是瞬间缩起了竖瞳,死死盯住了大门的方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姜然,是我!” 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姜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才刚刚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姜然慌乱地看了一圈客厅,又看了眼身边的怪物,瞬间又头疼起来。 他将怪物往角落的房间里推去,一边示意它不要出声,一边往门口走去。 在确定它已经藏起来了以后,姜然才小心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在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哪怕刚刚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姜然还是愣了一下。 只是一两天不见而已,宋与白却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那张清俊好看的脸上多了道擦伤,一向打理整齐的黑发被雨水浸湿,动作间几颗水珠正从他的额角滚落,看起来狼狈至极。 在确定姜然没有受伤后,宋与白神色稍缓,他抬手轻轻抓住了姜然的手臂,漆黑的眼底是毫不作假的关心和忧虑,“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的手冷得出奇,显然是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在他说话时,姜然却突然看着他的脸出了神。 察觉到了他的分神,宋与白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少年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他轻易就意识到了他此刻的想法。 宋与白松开了自己的手,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受伤。 “姜然,你……” 宋家二少爷咬着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多余的字词都无法说出。 是了,他能说什么? 说你是在透过我看那个人? 还是说,你其实可以选我? 可这样的话实在太难听了,他说不出口。 末了也只能是妥协般地垂下了肩膀,自欺欺人地忽略掉那些细节,低声道:“算了,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只是家里的窗户被吹破了而已。” “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 “家里太乱了,明天再收拾吧。” 姜然哪里敢放对方进来,哪怕是对他怀疑的视线,他也只能先含糊地避开这个话题。 毕竟他总不能说……你哥哥复活了,现在就在后面的房间了吧? 房间里很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但姜然忘了,那些东西可以借由黑暗藏住,可气味却不是能轻易藏住的。 敏锐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宋与白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垂眸看向门内的什么,并没有揭穿他的谎言,而是沉声道:“如果有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姜然应了下来,然后神色郑重地和他道了谢。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宋与白都帮了自己好几次,于情于理都该说句谢谢才对。 A城的夜里已经降了温,姜然却只穿了件单衣,和宋与白说话的间隙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宋与白的视线停在他雪白的脸颊上,眉间的皱痕又深了几分,“你先进去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就走。” 他没有提自己是怎么冒雨从宋家离开,也没有提自己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穿过大半个城市找到这里。 浑身湿透的男生靠在墙壁上,对着门内的少年扬起一抹安抚性的笑,“不用担心。” 再次回到房间内时,姜然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当时的决定,“我是不是不应该打那通电话?” 【那只是意外而已,小然不要这么想。】 011严肃地打断了自家宿主的胡思乱想,【真的是意外!】 说完后其实011自己也惊呆了,原来谎话说得多了是会让统脸皮变厚的,它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但凡姜然那个时候稍微再观察得仔细一些就会发现,那个号码页面根本不是他自己点出来的,而是在手机亮起时瞬间自动弹出的。 所以说从一开始,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蓄意为之。 不过姜然很快就没有精力去纠结这个了,因为客厅里还有另一个大麻烦在等着他处理。 等在原地的小怪物抿了抿唇,神色间有些委屈,“他和我很像?” 复苏的异类心目中并没有对血缘的概念,它不喜欢对方看少年的眼神,也不想要少年和他说话。 不得不说,宋家这两兄弟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真的是异常相似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它的回答,姜然最后干脆选择了不回答。 夜已经很深了,一切尘埃落定,久违的困倦重新袭来,压得姜然思维昏沉。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姜然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彻底报废的卧室大门,无声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今天只能暂时凑合一下了。 只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需要处理一点小问题。 姜然苦恼地瞧了眼地上四散的东西和杂乱痕迹,现在没有灯还好,他都不敢去想有光时客厅里会是个什么景象。 这东西显然不能继续留着,可究竟该怎么处理呢? 思考了半天,在看到不远处的小怪物后,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站在黑暗里的少年脸颊粉润柔和似珠玉,他抬起指尖点了点地上的东西,淡色的唇瓣弯起一点弧度,吐露出的话语里却怪异地染了凉气,“我要睡觉了,所以你要小声一点,不要弄脏地板哦。” 第34章 犬类饲养指南 这场暴雨在黎明时分终于停下,恢复电力后小区里的路灯终于陆续亮起。 当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洒落下来的那一刻,这片老旧的建筑宛若从地狱又回到了人间。 电力虽然已经恢复,但小区的电梯依旧不能使用,住户们只能暂时选择走楼梯。 天才刚亮,三楼的住户就迫不得已先出了门,跟在他身边的大狗哼哼唧唧了一路,迫不及待地往楼下草坪冲去,看起来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可二驱哪里比得上四驱的速度,大狗不满地回头对着自己的主人汪了两声,催促着他快点带自己下去。 大狗的主人一边拉着狗绳,一边忍不住提醒它,“别叫别叫!不然我们又要被投诉了!” 这座小区养宠物的人并不多,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投诉。 要是再被投诉,他们就得换个地方住了。 最近A城可不太平,繁华地段的租金涨了好大一截,而其余边角地段的房子环境都差不多,很难找到比这里更划算,还能让他养狗的地方了。 就在他分神的间隙里,一直急不可耐要往外冲的大狗突然安静了下来,它站在下面的楼梯上,脑袋上的耳朵支起又垂下,棕黄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角落,湿润的黑色鼻尖不断抽动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不过人和狗的悲欢显然不相通,看它突然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好不容易赶上来的狗主人忍不住扯了扯它的绳子,“怎么了板凳?怎么不走了?!” 大狗哒哒哒地抬着爪子在楼梯上来回踱步,一边看那个角落,一边回头看自己的主人。 完全没有get到它的意思,狗主人甚至大惊失色地以为它这是想就地解决,当即惊恐出声,“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拉,快快快,草坪马上就到了!” 这里已经接近一楼,照明设施要比上面几层好上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声控灯投下的光线只能勉强照亮一小角地方。 听到主人的怒喝声,一直很有精神的大狗突然蔫了下来,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它紧贴着主人的裤腿,哼唧着夹紧了自己的尾巴。 任由主人怎么拉扯,它死活就是不肯再挪动半步。 它的行为实在太反常了,加上它一直盯着那里不肯再走,狗主人冷静下来后略有些地狐疑地顺着自家大狗的视线看了过去。 太阳才刚刚升上来,浓重的雾气在墙角的蛛网上凝出一层水珠,伴随着昏暗灯光的闪动,一道纤细的影子出现在拐角处。 泛黄的灯光下,少年眉眼精致,容颜昳丽,他的脚步声极轻,如同夜间游荡在外的艳鬼,在这样的环境下无疑拉满了恐怖效果。 脑子里飞速闪过了最近的那些传闻,狗主人差一点就要尖叫出声,不过比他更快一步,一直贴着他裤腿的大狗呜咽着叫唤了起来。 它缩着脑袋,表情是七分的恐惧里带了三分的谄媚。 被它这么一闹,狗主人终于找回了丢失的脑子,也终于认出了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鬼怪精魅。 他抓着手里的绳子,尴尬地对着不远处的少年打了个招呼,“原来是你啊姜先生,这么早就出门啦?” 闻言,少年抬眸看了过来,柔软的黑发落在他的额前,衬着他那过分苍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越发脆弱可欺。 他的眼睛里带着茫然,显然是不认识狗主人,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句你好。 时间尚早,少年的手里拎着不少东西,那些沉重的黑色塑料袋在他细白的掌心勒出一道鲜艳的红痕。 黑色的袋子开了一些,露出一角包装,似乎是……磨牙棒? 一眼认出了那个东西,狗主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姜先生也养了宠物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的问题,少年将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然后回道:“是,是的。” 并没有发现他躲闪的眼神,狗主人还在激动地滔滔不绝,毕竟整栋楼到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养了狗,难得遇上同好。 “这个看起来好像是大型犬用的呢,没想到姜先生也喜欢狗啊?” 少年含糊地应答道:“唔,刚刚养的。” “是吗?是什么品种啊,性格怎么样?” 少年歪了歪脑袋,淡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笑意,“是黑色的大狗,很乖,只是吃的有点多。” “哈哈,大型犬是这样的,我们家板凳也是。” 寒暄了几句后,少年委婉地表示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随即提着东西就往楼上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狗主人才意犹未尽地低头摸了摸自家的大狗,“姜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养宠物的人,没想到居然养了只大型犬,改天我联系一下姜先生,给你介绍新的小伙伴。” 在少年离开后,名为板凳的大狗终于不抖了,它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主人一眼,然后拖着绳子飞速往楼下冲去。 还没有回过味来的狗主人就这么被自己的狗拖着跑了出去,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了。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昏暗的灯光闪了闪,在所有人离开后渐渐熄灭。 手里的东西实在太沉,少年费了些时间才将东西全都搬到楼上。 直到看到自家大门的时候,少年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东西放在地上,化开的血水从袋子的一角渗了出来。 少年却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东西,在大门打开后就先急着将东西搬进了家门。 风从碎裂的窗户内吹来,曳动两侧垂着的厚重窗帘。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当少年进入客厅的一瞬间,黑沉沉的角落里,一只猩红竖瞳悄然睁开。 小心地将东西从袋子里一一拿出然后塞入冰箱,就在少年清点数目的时候,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覆了下来。 黑色的大狗黏糊糊地贴了过来,修长的手臂占有欲极强地从后面环上了少年的脖颈。 “小然。” 被圈住的少年轻轻拍了拍大型犬的手臂,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些许无奈,“快挪开,你好重啊。” 第35章 爱即驯服 姜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带着这个季节特殊冷意的日光从破碎的玻璃外投落进客厅,映亮满室狼藉。 昨天的雨下得太大,雨水从碎裂的窗口漏了进来,最靠近窗户的地毯以及窗帘首当其冲受了波及。 可除了带着潮意的地毯和其他损坏的家具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异样。 大型犬很听话,已经小心地将那个东西处理干净,连一点印子都没有留下。 夜风带走了那些血腥气,而雨水则是将对方留下的那些多余痕迹冲刷殆尽。 如果不是客厅里碎裂的窗户,以及卧室损坏的大门,昨天的一切仿佛就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刚刚苏醒的脑子乱乱的,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他看到缩在一角的那团影子后。 早上的温度很低,冻得姜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推开还黏糊糊赖在自己身边的大型犬,没好气地捏了捏它的脸颊,“快让开啦,太阳要升起来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型犬委屈巴巴地挪开了,只是依旧不肯从客厅里离开,一灰一红两只眼睛就没从姜然身上离开过。 这头特殊的大型犬每天都要摄入大量的食物,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姜然总不能真的给它投喂那种东西。 将那一柜子冻肉放好,低头的时候姜然看到了袋子里剩下的东西。 也许是难得接到这样的大单子,在听到他是要用来投喂“宠物”后,卖冻货的老板非常热情地送了他一堆东西。 姜然翻出了那根磨牙棒,袋子被翻开,顺带露出了另一个一直被压在下面的东西。 视线在手里的这个东西,以及不远处的大型犬之间转了一圈,一个有点恶劣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他对着小怪物招了招手,然后示意它弯下腰。 虽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怪物还是温顺地将自己的脖子露了出来,任由姜然将那个东西扣在了它的脖子上。 红色的皮质压在那青白的皮肤之上,恰好盖住了那道狰狞的伤痕。 昏暗的客厅里,俊美危险的非人类生物仰着脸,明明是极度危险的,以血肉为食的存在,却心甘情愿地收起爪子被人类驯服, 那只鲜红的皮质环圈拢在它的脖颈上,无端勾出一点莫名的瑟气。 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但再想将那东西取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怪物不知道什么叫奇怪,它只知道这是少年给它的礼物。 见对方死死捂住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摘下那东西,姜然只能暂时放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厚重的窗帘已经无法遮住越来越盛的日光。 估算着时间,再将客厅清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东西遗漏后,姜然轻轻拍了拍小怪物的脑袋,看着它的眼睛低声安抚道:“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现在已经不早了,哪怕前一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姜然今天还是得先去店里一趟。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边才刚出小区,一抬头就在门口遇上那位特殊的访客。 沈清脑袋上依旧缠着绷带,只是精神看起来要比那天见面时好上了许多。 姜然抓着包停下了脚步,在对上的视线后陡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姜先生,早上好啊,别害怕,我今天不是来难为你的。”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居然还有功夫和姜然开玩笑。 姜然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看出他的疏远,沈清无辜地耸了耸肩道:“请放心我今天只是奉命来送姜先生上班而已。” 奉命,奉谁的命? 沈清和他的同事都是宋家花重金请来的,能指使得动他们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宋家家主,一个就是…… 答案不言而喻,姜然却犹豫着并没有立刻接受。 见他犹豫,沈清抬手点了点自己额角的伤,神色温和地劝道:“姜先生应该比我们更清楚现在的情况,我们比谁都希望您能安全,尤其是那一位。” 有理有据,不愧是专业的。 在坐上车后,姜然感慨道:“沈先生的业务还真广泛。” 不仅负责调查线索,逼问嫌疑人,现在居然还兼职上保镖了。 “姜先生说笑了,我们只是糊口而已。” 说着沈清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后座上的少年,轻飘飘的视线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飞速移开。 花店离这里不算特别远,正常时候开车的话也就十几二十分钟。 这一片不算繁华,所以也没有堵车的风险,加上今天天气不错,这次的行程可以说是顺利异常。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姜然向来不是个多话的性格,所以不说话很正常,反倒是沈清今天的反应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等到了地方,在姜然准备下车的时候,沈清终于迟缓地开了口,“姜先生看起来没有睡好,是在担心那件事吗?” 察觉到他的锋利目光,少年下车的动作停顿片刻。 他抓着包站稳身形,随后才看向沈清,“昨天小区里停电了,黑漆漆的一片,很吓人。” 说着他看向车内的沈清,漂亮的浅色眼睛眨了眨,“沈先生不是知道吗,我现在可是一个人住,那个时候我总不能打电话给你或者其他人,让你们来陪我对吧?” 明明姜然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东西,车内的男人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与他错开了视线,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多说就离开了这里。 姜然愣在原地,有些奇怪对方刚刚的反应,“他跑什么啊?生气了吗?” 老天鹅啊,他可不是生气啊我的宝! 压下心底翻涌的吐槽欲,011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可能是想起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吧,好了不用管他了,咱们先进去吧。】 小插曲而已,并不值得被放在心上,毕竟今天可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对戒 难得算是个好天气,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姜然站在柜台后帮着客人们挑选花材或者结账,而其余的比较费时费力的工作都被纪州接下。 过了高峰期后店里渐渐安静下来,纪州去了后面的库房整理东西,前面就剩下了姜然一个人看店。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叮铃一声,门口悬着的风铃被拨动,一群小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柜台后的小店长站直身体,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了过来,“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今天天气好,厚重的云层散去,暖融融的日光从玻璃橱窗外斜射进来,恰好落在柜台后的少年身上,衬得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见他看了过来,几个小男生登时红了脸,你推我我推他的,最后将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推到了姜然面前。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根本藏不住什么事,心里想的那些东西都直白地写到了脸上。 他红着脸颊,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男生长得很高,五官清秀白皙,一双圆圆的眼睛里带着羞赧和闪躲,挣扎了半天后终于迟缓地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人,“你,你好,那个我想……” 他的脸越来越红,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不远处的狗头军师们急得不行,一个劲地给他使着眼色。 顶着周围的视线,小男生鼓起勇气,只是说出的话差点没让他的朋友们昏过去。 “你好,可以帮我挑束花吗?” 当捧着那把白玫瑰走出店门后,同行的另一个人男生气得忍不住抬手给了身边人一下子,他拍着胸口,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不是说找人家要联系方式的吗?你怎么就跑了,你也太怂了吧?!” 捧着花的小男生声音很低,压根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朋友,“下,下次吧,而且他好像有对象了……” “胡说八道,他要是有对象了,表白墙上早就有人说了,而且我看隔壁系的那个祁朗还不是三天两头往这跑?” 小男生没说话,默默盯着手里的花发起了呆。 他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临时变卦,只是他的状态实在看起来有些低落,站在他另一边的男生见势不对立马开始试图转移话题。 “哎哎,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祁朗的手机屏保好像就是小店长吧?” “不会吧?啥时候的事情啊?” “大概有半年多了吧,那时候我们上公开课,我刚好坐在那小子身边。” 男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切了一声,“那他还不是追了半年都没追到,而且和我们小顾比他可差远了,你可要有自信啊!” 说着他又抬手拍了拍小男生的肩膀,鼓励道:“下次胆子大一点,我看小店长的脾气很好哎,脾气好长得也好,你可要抓住机会。” 小男生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掩住了眸底闪过的落寞。 刚刚他还是第一次离自己的暗恋对象那么近,近到他一眼就看清了小店长手上的戒指。 如果是别的,他或许还能欺骗一下自己,那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可偏偏他刚好认识那枚戒指…… 定制款,而且是对戒,整个A城不可能找出第二个。 看出他情绪低落,几个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叹着气挨个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事,咱们下次再去,别难过,而且你看小店长给你挑的花都很不错。” 真的是没有话说了,到了后面几个狗头军师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只是男生今天实在没什么精神继续做别的事情了,在和朋友们打了招呼后就独自捧着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他没有发现,在他转身和朋友们分开后,街边日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道黑影隐隐闪过。 送走了上午的最后一批客人,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花店本来也和其他店铺不太一样,乐得清闲,姜然一边核对着几个预定的单子,一边思考今天要不要早些回去。 养了“宠物”后大概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让它独自一个待在家里,姜然总是感觉有些不放心。 这样想着,姜然握着剪刀的手顿了一下,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突然出现。 不等他询问011,就像是知道他的疑问一样,机械音突然跳了出来。 【特殊剧情解锁中,信息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分食:也许是为了掩盖罪行,也许只是纯粹的恶趣味 锋利的刀刃切开血肉,剁碎骨骼,层层冰霜覆盖住这些腐烂的秘密 他们等待着,期待着,被他们选中的羔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储物室内的秘密 支线任务已刷新:杀死凶手(进行中) 注:因剧情特殊,该项支线任务奖励翻倍,完成后您将获得双倍积分 信息已发放结束,若有疑问可随时联系绑定系统,祝您任务愉快 】 姜然的后背猛地生起一层寒意,一时失神下居然不慎被剪刀划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珠顺着指腹涌出,刺痛感迟缓地袭来,姜然猛然回过神,慌乱地捂住了自己渗血的指尖。 “所以,他……一直在我的房间里吗?” 姜然声线微颤,喉间干涩地几乎一个字也说不出。 【准确来说只是储物室的冰柜里,不是你的房间,离你的卧室其实还有一点距离……】 011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系统都心虚得不行。 姜然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手,鲜艳的血痕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渐渐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 他垂着眼睛,纤密如扇的眼睫在他眸底投落下一片阴影。 “没事,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姜然扯了扯唇瓣,难怪011总是阻止自己靠近储物室,难怪那一晚的宋与白会那么奇怪…… “所以那一晚宋与白是被‘宋与沉’附身了吗?” 011犹豫了片刻,还是回答道:【是,但也不完全是。】 死亡将过往的一切分割开,从长眠里醒来的东西早就不是原来是那个宋与沉,执念和生前的最后一点记忆让它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不过无论是姜然之前在宋家见到的那个宋与沉,还是现在住在他冰柜里的那个它,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于是011低声道:【别担心,他们不会对你动手,他们很……喜欢你。】 第37章 完美羔羊 因为生意还算不错,所以店里的花材消耗量不算小,平时都是提前预定了然后由专人配送上门,一直都是这样,但今天却出了点小问题。 早就已经过了约定时间,电话也都打不通,明天还等着用那批花材,午后的时候纪州终于接到了配货商的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似乎是出了不小的麻烦事。 店里又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因为不久前得到的那个信息,姜然整个人都有些发蔫。 手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但痛感却没有一丁点减弱。 这个时候姜然后悔了,他皱起眉,细声细气地低声叹气道:“早知道就不在干活的时候想剧情了。” 【不怪你,要怪只能怪主系统,太讨厌了!】 011最后一句太讨厌了可以说是发自肺腑,以至于里面甚至隐隐带了点火气。 姜然非常支持自己代班小系统的话,一人一统就这么在diss主系统这件事上达成了空前一致。 手指痛得不行,纪州又一直没有回来,姜然有些烦躁地趴在柜台上,无聊地扒拉起桌上花瓶里放着的玫瑰。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陡然传来一阵异响,还以为是纪州回来了,趴在柜台上的少年鼓起腮帮子,有些不太开心地抱怨起来,“纪州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好……” 只是埋怨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几个字还没说完就在看到进来的那个人后瞬间消失。 柜台后的少年猛地站直,眉尖不自觉地蹙起一道小小的皱痕,不过虽然看起来有些惊讶,少年还是客气地询问道:“你好,要买什么吗?” 进来的是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得一身灰色,黑色的鸭舌帽低低地压着,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长相。 见姜然看向他,男人笑着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对着姜然亮出了自己胸口的工牌,“你好姜店长,我是xx配送物流的工作人员,实在是抱歉,因为路上出了点小问题,所以花材现在才送过来。” 姜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一圈,并没有从柜台后出来的意思,“花材吗?可你们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这边店里的员工刚刚已经去你们总站了。” “抱歉抱歉,我们路上没有注意到你们的电话。” 他对着姜然弯了弯腰,局促得搓了搓手,露出些卑微的姿态,“因为时间有些超了,上面可能要追责我们,姜店长您是知道的,我们干这个不容易,如果被记了是要扣钱的。” 姜然的眉尖越蹙越紧,在对上男人鸭舌帽下的那双眼睛后陡然生出些许不安,“所以你们想怎么处理?” “签收的东西我忘在外面了,等下就麻烦姜店长跟我过去,帮我们先在系统上签收,然后我们再将东西帮您搬进来就好!” 像是生怕姜然会拒绝他一样,男人急忙又加了两句,“很快的,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 “跟你过去?” 姜然狐疑地瞥了外面一眼,却见路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货车的影子。 “因为车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我们将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柜台这边靠来,藏在帽子阴影下的三角眼紧紧盯住了柜台后站着的少年。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到了身侧,宽大的灰色外衣遮住了他的动作,“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好,就麻烦姜店长和我过来一趟吧。” 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一样语气平常地说道:“你把东西拿过来就行,我会和配货商那边帮你们解释这件事的。” 他神色平静,就像一头天真的雪白羊羔,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男人紧盯着他外露的修长脖颈,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是吗,不过我想姜店长还是和我们出去一趟比较好,车就在不远处,真的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像是被他的不识相惹毛了,小店长冷哼一声,“我说过了让你拿过来,你是听不懂吗?!好了,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快点去把东西拿来!” 说着他转过身,作势弯腰去取柜台后方架子下的东西。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样,男人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紧,如同一头看见新鲜猎物的饥饿豺狼,被本能驱动着张开了自己的自己的獠牙。 男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锋利的短刀直直地往少年脆弱的脖颈处砍去。 外面的路上行人稀疏,没有人会注意到街边一角店里发生的事情。 他的速度极快,只要再近一些,那段尖利的刀刃就能触及少年的身体。 男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狩猎成功带来的愉悦中,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少年柔嫩的脖颈被切开时血液喷涌的场景。 可也就仅限于此了,仿佛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样,近在咫尺的少年突然压低了身体,灵巧地避开了他的袭击,而就在他恍神的一瞬间,一把比他手中那把短刀更加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口。 身体像是被冻住,鲜血在一瞬间涌出,被他视为猎物的少年此刻正冷冷注视着他,在他错愕的神情中毫不留情地又将那把匕首刺入了几分。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填满惊讶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直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都还没有搞懂自己究竟错算了哪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不速之客终于倒了下去。 姜然将匕首拔出,深吸了几口冷气后才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从对方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不对,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计划着如何逃脱。 想从柜台到门口的距离不算长,但想绕过这个男人很难,而唯一可供藏身的休息室又在柜台的另一侧,所以说姜然别无选择。 对方显然是提前调查过了店里的布局才找上他,甚至特地提前引开了纪州…… 姜然无奈地笑了笑,脱力的身体让他几乎要站不稳,“这是奔着我来的啊……” 就在这个时候,店铺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沈清就这么闯了进来。 “姜然!刚刚是不是有人……” 剩下的话在看清店内的情况后戛然而止,沈清愣在那里,不敢置信地看向柜台后的人。 姜然神色平静地擦去脸上沾染的血渍,抬眸看向他,“沈先生,你好像来晚了一步。” 第38章 谁才是凶手 冷寂和萧条堆砌出这个季节的基调,连日光里似乎也沾了冷意。 少年靠在柜台边歪头看向来者,鲜红的血珠在他雪白好看的侧颜上晕开几处痕迹,宛若白瓷上绽开的血梅,一抬眼一扬眉间尽是让人目眩神迷的诡艳。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波动的心绪,他几步走到柜台边,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在确定对方还有呼吸后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的少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淡色的漂亮眼睛里渐渐蒙了一层水雾,“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瘦削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轻颤,像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坏了,仿佛他刚刚的平静反应都只是沈清的臆想一样。 是啊,这样才符合一个遭遇袭击的普通人的反应不是吗? 收起那点探究的目光,沈清往少年那边靠去,“姜先生,没事了,你没有受伤吧?” 少年眼底的雾气更重了,水痕瞬间染湿了他泛红的眼尾,他紧握着手中沾血的匕首,对着沈清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大概是害怕沈清不相信,少年甚至扯着唇角勉强笑了笑。 可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沈清神色微沉,看着少年发抖的样子,下意识就想靠近。 只是还不等他动作,店铺的大门突然猛地被人推开,许久未归的青年裹挟着满身的冷意冲了过来。 在看到那满地的血红色后,纪州的瞳孔瞬间紧缩,眉宇间的焦急藏都藏不住,“姜然!” 明明遇险的不是他,他的手却比少年抖得更厉害,“我很抱歉……” 见他回来,少年抿了抿唇,眼底的水雾渐渐凝实,在对上自己店员的时候少年的情绪显然要真切许多。 他躲到纪州身后,在说明自己并没有受伤后抬起细白的指尖扯住了他的衣角,“你怎么才回来啊?” 听出他声音里的害怕,纪州的眼睛颤了颤,只是他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在场的另一个人打断。 沈清站在柜台外,在看到少年扯着纪州的小动作后,眼底忽地闪过一点晦暗之色,“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姜先生,看来盯上你的那些家伙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纪州挡在少年和沈清之间,像只被触怒的大型犬一般,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眼前的男人。 沈清一点也不怀疑,但凡这个时候他敢说出什么逾越的话,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开他的喉咙。 店里的情况渐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眼见着窥探的视线越来越多,沈清看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叹了口气,然后低头拨打了官方的电话。 做完这一切后沈清转身准备离开,只是在他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躲在大型犬身后的少年突然偏头看了过来,那双澄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瞳像是镜子一样,轻易映亮了他心底的黑暗面。 “沈先生,其实你一直都在外面对吧?” 沈清抓着门把手的门紧了紧,清俊的脸上并没有被戳破的尴尬,他对着少年扬起眉,既没有承认,却也没有直接否定,只是意味深长地回道:“姜先生是个聪明人。” 说完便推门离去,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店里重新迎来了新的访客。 按照流程做了笔录提交完材料后,外面的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两天的生意当然是做不成了。 店里和店门外都装了监控,详细记录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姜然的反应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动手完全只是为了自卫而已。 对方并没有死亡,只是因为大出血暂时昏迷了。 因为姜然的身份,这起袭击案自然而然地被和之前的那些案子联系到了一起。 在整个过程中,姜然都是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他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无辜的小寡夫而已。 那些人杀死了他的未婚夫,现在又再次盯上了他。 在经历一波同情目光的洗礼后,姜然和自己的员工终于被允许离开。 “抱歉。” 刚走出那扇大门,纪州就停了下来。 难以控制的自责和歉疚潮水一样淹没了纪州,他不能,也无法不去想,明明自己早就知道最近不太平,却还是将少年一个人留在了店里…… 如果他当时没有出去,如果他一直守在那里,也许对方压根不会找到下手的机会。 大型犬低下头,连带着尾巴和耳朵一起耷拉下来,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少年。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等来的并不是埋怨或者指责。 少年凑到他的面前,弯下腰看向他埋在阴影里的脸,那双浅色的眼瞳清晰地映出纪州的影子,“你只是我的员工而已啊,又不是我的保姆,没有保护的责任。” “好了,已经很晚了,你先送我回去吧。”说着他弯起唇,开玩笑似地说道:“往后几天就让你接送我上下班好了,就当是给我赔罪了。” 缩在后台的011听到这里直接两眼一黑差点死机。 这哪儿是惩罚啊,你这分明是奖励!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话,刚刚还蔫答答的大型犬瞬间亮了眼睛。 他看向少年,藏在夜色里的耳尖悄悄烫了起来。 “好。” 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姜然神色自然地上了纪州的车。 夜色越来越沉,两侧的路灯像是一缕流光划过车窗。 白天天气尚可,到了晚上却又恢复了前几天的状态。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只留下一片黑洞洞的天幕。 也许是感觉有些累了,姜然一路上没再说话,纪州一路将他送到了小区里面。 电梯已经恢复了正常运作,姜然没有让纪州跟上来,独自一人进了电梯。 直到推开自家的大门,姜然一路上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落了下去。 只是他还不等他开灯,一道混杂着浅淡血腥味的冰冷气息就扑了过来。 一片黑暗中,姜然就这么对上了一只略带委屈的猩红色竖瞳。 第39章 蛛网 刺目的灯光亮了起来,在家等了一天的大狗迫不及待地黏到了姜然身边,委屈巴巴地看向他,“小然……” 它现在发音最流畅的时候大概就是念姜然名字的时候了,念完就一直盯着姜然看,像是在等待他的夸奖一样。 差点忘了这遭事,姜然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往冰箱的方向走去,“饿了对吧?等一会,我现在……” 话还未说完,姜然的手腕突然被扣住,就撞入了一个带着森寒冷意的怀抱。 异化的怪物靠近他的脖颈,小狗似地嗅了嗅,轮廓分明的俊美容颜蒙了阴翳,陡然生出一股危险的意味。 “血腥味……还有陌生人的味道……” 察觉到了不对,怪物极具占有欲地收紧了手臂,猩红的眼睛里暗芒流转。 “你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少年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他显然低估了怪物的力气。 “不喜欢……不喜欢……” 那股刺鼻的气息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小怪物靠在少年温热的脖颈间,腐烂的心脏深处陡然涌起一阵奇怪情绪。 厌恶的,不满的,还有……嫉妒。 它紧紧盯着少年脆弱修长的脖颈,短暂的僵持后突然低下了头。 冰冷的,湿软的触感突然覆了上来,雪白细腻的脖颈瞬间红了一片。 它舔吻着少年的脖颈,直到将那些气息彻底覆盖。 带着刺骨冷意的修长手指压在少年雪白的皮肤上,不自觉地沿着那片起伏的雪色肌肤一路向下。 在那片冷意划过胸口的瞬间,少年猛地睁大了眼睛,在对方的指尖探得更深入之前忍无可忍地抬起了手腕。 啪的一声,怪物终于消停了下来。 少年的脸颊都气红了,他捂住自己被舔红的脖颈,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怒意和羞恼,“流氓!” 刚刚用的力气实在太大,姜然指尖的伤口都有些崩裂开,几颗滚热的血珠就这么从创可贴下渗了出来。 “小然……” 嗅到熟悉的血腥味,怪物又凑了过来小心地抓住少年的手腕,猩红的眼睛颤了颤。 它眼底的情绪太过分明,姜然心底的那点怒意被这突然的小插曲浇灭了一些。 看着对方俊美侧颜上映着巴掌印,姜然别过脸,有些不自在地缩回了手,“没事,只是遇上了一点意外而已。” 说完他在冰箱前蹲下,动手将一早买好的东西翻了出来,“不是饿了吗?吃饭吧。” 是的,作为一个合格的饲主,他当然记得今天还得投喂他不省心的小怪物。 肉在冰箱里冻了一天,看起来硬邦邦的,姜然戳了戳那块肉,犹豫地又将它拿了起来,“算了,再等一会吧,还没化冻,你应该咬不动吧?” 可是不等他将东西捡起来,守在不远处的小怪物就将那东西抢了过去。 它将东西往后面藏了藏,猩红的眼睛看向发呆的姜然,“没关系,小然该休息了。” 听懂了它的意思,姜然的神色依旧有些狐疑。 见他怀疑自己,怪物将冻肉捡了起来,锋利的犬牙毫不费力地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痕迹。 那副呆呆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宋氏总裁的矜贵模样,一整个像是被驯服的大型野兽。 确定它可以吃这东西,姜然才放心地转身去了浴室。 在听到浴室内传来的水声后,怪物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了一边。 它站直身体,眼底早已没了半分在少年面前时的乖巧模样,它那苍白阴郁的眉眼间只剩下了一片纯然的冷意。 是谁呢?居然敢伤到他。 还有那个气味,真恶心啊…… 姜然洗完澡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恢复了安静,他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小怪物的影子,就在他要往储物室走去的时候,011突然冒了出来。 【可能是已经去睡了吧,它很怕光。】 听到011的声音,姜然刚刚迈开的腿就这么收了回来,“啊,也是。” 他太信任自己的系统,以至于都没有发现011语气里的不对劲。 见他放弃了往那边走的想法,011顺势道:【先回房间吧,记得锁门。】 卧室的门已经坏得不像样子,姜然只能暂时挪去书房住。 不止是卧室的大门,就连客厅的窗户也还是破的。 毕竟家里多了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姜然哪里敢叫维修工上门,生怕被外人发现本该死去的人突然死而复生…… 那起迟迟没有告破的连续袭击案简直已经成了A城市民的一桩心病,原本繁华的街道在入夜后安静起来,谁也不会注意到黑暗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奇怪黑影。 现在已经是深夜,医院走廊里空荡一片,只有值夜班医护人员会偶尔路过。 “听说了吗?那个病房里住的可是袭击犯……” “嘘,小点声,上面可是通知了这个消息不能外传。” “真是祸害遗千年,伤成那样了居然还活着,听说明天就能醒。” “就是啊,不过也是好事吧,这可是大线索……” 两个医护人员低声交谈着,在提到A城的袭击案后都忍不住露出愤慨又害怕的神色。 而就在他们渐渐走远后,角落里的黑影突然晃了一下,但片刻后就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这一层的监控设备突然被扰乱…… 夜色从窗外渗进病房,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脸色惨淡,胸口前缠着的厚厚绷带上隐约可见血迹。 按道理来说,流了那么多血他本不该这么快醒来,但刻在基因里的危机感还是让他在关键时刻突然清醒。 男人颤颤巍巍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在捕捉到床边站着的那道影子后猛地一下子睁大。 恐惧瞬间填满了他的全身,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却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躺在那里不停地颤抖。 藏在黑暗里的生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一如他当初对待少年时那样。 欣赏了一会他脸上的恐惧和挣扎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非人类慢慢弯起唇,猩红的竖瞳看了过来,“终于醒了啊……” 第40章 扑朔迷离 这次的袭击案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光天化日的,加上周围又都是监控,对方的行为简直是自杀式的,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跑。 作为这起案子里的受害者,少年的个人信息自然也都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和宋家继承人的关系不算秘密,两个人当初订婚时的信息和花边新闻至今还能在网上找到。 “他们的手法完全不一样,不可能是一个人。” 办公室里,其他成员看着桌上的资料纷纷皱了眉。 坐在左侧的男生抓了抓头发,“可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作为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少年的社交背景可谓复杂,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男生站起身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补充道:“而且之前王家的事情你们应该还记得吧?还有他们小区的那个住户。” 说着他的眉越皱越紧,“反正我不相信他是绝对无辜的。” 自从宋与沉死后,出事的对象或多或少都和少年有联系,而且几乎都和他发生过矛盾。 情感纠葛,因爱生恨,或者是因为利益买凶杀人,一切皆有可能。 苏晓瞥了他一眼,掩在镜片后的眸底闪过深意,“但今天袭击他的人可是下了死手,只差一点他就真的没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的话,他大可不必这样冒险。” 苏晓的话不无道理,众人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就这么过了一会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个男生眼睛亮了亮,突然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窗边没有参与讨论的男人。 “沈哥你当时真的没有看清是谁袭击你的吗?” 是的,这几起袭击案并非全然没有活口。 在他的注视下,沈清将手里已经燃到底的烟头按灭,俊朗的眉宇间露出一抹无奈,“确实没有,而且我也不能肯定袭击我的一定就是凶手。” 说着他摊了摊手,“毕竟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在目前所有的可能和那起连环杀人案有联系的袭击事件里,他和少年可以算是唯二的幸存者。 “也是,那天的雨也太大了,路也偏僻……” “那现在也只能等对方醒过来了。” 男生的肩膀又塌了下去,他叹着气趴到了桌上,皱起的眉尖简直可以夹死苍蝇。 这些零散信息渐渐被联系在一起,密密地织成了一张无形的蛛网,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讨论不了了之,今天看起来也无法得到什么太有用的线索。 就在散场之前,苏晓突然开了口。 他将资料整理好,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沈哥,你今天也在那吧,以你的敏锐程度不该没看出来那个家伙的异常啊?怎么还让他进店了呢?” 苏晓笑了笑,打趣似地又加了一句,“宋家二少爷可是很在意那一位,不是让我们看好他吗?你这样要是被他知道了,估计又得发脾气了。” 闻言沈清看向他,外露的情绪并没有太多异常,“当时我刚好接了个电话,没想到只是一时没注意到就出了这种乱子。” 倒是那个男生路过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啊呦这样说的话,被他知道了肯定又要训我们了……” 苏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反正有沈哥在前面顶着呢。” “行,我顶着。” 沈清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眼腕表,随即将一张卡丢到苏晓手里,“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请客,大家最近都辛苦了。” 他脾气一向很好,也没什么架子,周围的人都很喜欢他,随行的其他人听到这里顿时欢呼起来,瞬间将之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外走,可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人群里的那个男生摸了摸下巴,突然道:“不过那二少爷和姜然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一点?” 见他又要乱说,队里的另一个成员忍不住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嘘,你都干这行这么久了,有的东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男生吃痛地哀嚎起来,直呼自己不敢了,一群人才又恢复了和谐继续往外走。 只是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缀在队伍后方的苏晓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与他并行的同事见状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可后面除了走廊什么也没有,最多只能隐约瞧见会议室那边的玻璃门而已。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怎么了?” 可苏晓只是慢悠悠收回了视线,对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道刺耳的尖叫彻底打碎了今夜的平静。 浓郁的血腥味在黑暗中悄然蔓延,昏沉的夜色从大开的窗外落了进来,冷风将染了暗色痕迹的窗帘拂开,露出大片还在流淌的猩红。 害怕后半夜还会下雨,半夜睡不着的姜然只能先找了个纸板和塑料布将自家碎裂的玻璃窗挡住。 忙了半天后他退后一步,满意地瞧了眼自己的手艺,在某个麻烦没有解决之前大概只能先这样凑合一下了。 【小然,你该睡觉了,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啦。】 011一边哄着自己的宿主,一边偷偷去看门口和窗外,生怕那点异常会被发现。 “我现在就回去。” 也许是今天刺激太过,姜然到了晚上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男人看自己的阴鸷眼神。 突然想起了不好的东西,姜然整理工具的手顿了顿。 他的角色杀青剧情是在一个雨夜被回到案发现场的凶手杀死,姜然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抿唇将东西全部收好,姜然突然觉得自己被划伤的指尖又疼了起来。 冷风从窗口的缝隙里吹了进来,冻得姜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搓了搓自己发冷的手,转身往书房走去。 算了,其他事情明天再想吧…… 可就在他锁上门的那一刻,一道带着血腥气的黑影突然自他窗外闪过。 第41章 捕蝶网 前一天那位不速之客的痕迹几乎已经被清除干净,但姜然忘记了,自己隔壁还住着一个麻烦。 到了后半夜,因为某个东西而在外游荡许久的住户终于归家,并且在开门的瞬间就发觉了异常。 他的视线在被撬动过的门锁以及地板上残留的脚印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笑起来。 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都还完好如初,储物室的大门也依旧锁着,很显然对方不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性。 许肆走到外阳台,只一眼就敏锐捕捉到了阳台边缘残留的痕迹。 这些痕迹并不算很新鲜,被雨水冲刷后更是淡去了许多,明显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隔壁碎裂的窗户已经被重新从里面补上,看起来隔壁的那位住户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许肆在阳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去了上锁的储物室。 也许是因为中途停过电,冰柜里的东西化开又复冻,混着腐败血腥味的暗红色冰层几乎覆盖了每个角落。 已经无法看出那些东西的原样,腐烂的皮肉像是开败的玫瑰,隐约露出下方森白的骨骼。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也许是光线太暗,许肆并没有发现冰柜里的东西少了一部分。 他靠在冰柜旁,嗡嗡作响的噪音里,他那夹杂着杀意的嗓音幽幽响起,“看起来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情,所以你也觉得他们该死对吧?” 因为心里藏了事,姜然一直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又开始做起了噩梦。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被人一左一右按在椅子上,而指使这一切的主导者就坐在他的对面。 见他挣扎,对方那张熟悉的刻薄面孔上露出一点嫌弃,他上下打量着被人控制住的少年,直到少年安静下来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吧姜先生?” 虽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可少年依旧嘴硬地回怼道:“与沉不会允许你这么对我的,我是他选定的未婚妻!” 他瞪着坐在他对面的宋家家主,就像是为了故意气对方一样,在提起宋与沉时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得意,“我们会结婚,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你拦不住的。” 说着他抬起下巴,就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丝毫不惧怕眼前人的威胁。 他有足够的自信和资本,以至于他根本不把宋家家主放在眼里。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些日子里姜先生也该发现了吧,我这个继承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脾气。” 宋家家主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拉长了音调,“与沉从小就是这样,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是死也不会放手,你想和他在一起就得做好这个准备。” 见少年陷入了沉默,男人往前倾了倾身体,眼神陡然锐利,“我们会给你一笔钱,只要你同意这笔交易。” 他对着少年比了一个数字,在察觉到少年的呼吸重了一瞬后,宋家家主继续道:“到时候有我拖着,与沉也没办法再找你的麻烦,钱和自由都有了,还不会被一直绑着,仔细想想吧姜先生,这可是笔好买卖。” 早在找上少年之前,他们就已经将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轻浮又虚荣,像只绑不住的蝴蝶,谁也无法让他长久驻足。 其他人是,宋与沉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他们不过才订婚不久这一位在外面就有了新的猎艳目标…… 虽然很不满他给自家的继承人戴绿帽,但这确实是个让他们分开的好契机。 见少年的神色已经有了松动,宋家家主态度一转,“你在外面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告诉与沉,关于我的提议,姜先生最好仔细考虑考虑。” 威逼加利诱,这样的条件确实很难让人拒绝。 没有立刻拒绝对方,少年皱眉陷入了思考,看起来似乎有些纠结。 不过纠结也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宋家家主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少年答应了这笔交易。 结果倒是好结果,不过少年这副没有一点留恋的样子反而让人有点意外。 看出他目光里的含义,少年靠在椅背上,精致秾艳的眉眼间带上了浅淡笑意,淡色的眼眸深处波光流转,“就像你说的啊,这场游戏确实有点让人发腻。” 少年并没有注意到紧闭的房门何时被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他歪坐在那里,笑着说出了最无情的话,“他确实很好,但管的太多了,我不喜欢。” 画面越来越暗,最后停留在了被推开的那道缝隙处。 但不等姜然看清,画面陡然模糊起来。 随着咚的一声闷声,疼痛自周身袭来,姜然茫然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书房的天花板。 天刚蒙蒙亮,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像是有猫在挠门板一样。 家里没有猫,唯一的动物只有那一个,所以不用猜也知道现在蹲在门外的是什么。 姜然叹了口气,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 开门的一瞬间那道黑影就顺着门缝闪了进来,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小怪物睁着他那一灰一红的眼睛看了过来,它站在书房的窗边,俊美深邃的五官蒙上一层浅淡的日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然总觉得它的肤色似乎正常了一些,而且……它似乎并没有那样惧怕日光了。 大猫眨了眨眼睛,僵硬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小然……” 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交叠在一起,姜然看了眼怪物,然后在它呆愣的眼神里抬手怜爱地摸了摸它黑色的发顶,“还好你都忘了。” “对了,你是不是饿了?要吃东西了吗?” 怪物眼神游移,心虚地转开了脑袋,“不。” 其实何止是不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撑…… 人类的新鲜血肉对它来说才是最佳的食物,但少年显然不会希望它这样做,所以怪物对着它的妻子说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个谎。 第42章 创造条件 天光大亮,透着冷意的日光渐渐将这座城市从黑暗中唤醒。 明明已经过了八点,小区里却反常地没有什么人影和声音。 哪怕偶尔有人路过,也无一例外都行色匆匆。 诡异的氛围在这座到处都是岁月痕迹的建筑中四处蔓延开,以往在早上还算热闹的小区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姜然住的这栋楼。 小区外的早餐摊倒还开着,只是和前几天比要冷清许多,姜然到的时候早餐摊的老板正百无聊赖地对着自己烙饼的铁板发呆。 周围这一片的路上简直空旷得出奇,莫名地让人心里有些发慌。 按下那些浮沉的奇怪情绪,姜然快步走到早餐摊前,按照自己的习惯点了餐,“你好,我要六个糖包一杯豆浆。” 看到有客人上门,早餐摊的老板本来很高兴,他麻利地将东西装好,却在抬头递出去的时候瞬间僵住。 他的手里还抓着那只塑料袋,脸上的笑容却和肢体上的动作一样僵硬。 姜然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 大概是发觉了自己的反应有些太激烈了,早餐摊的老板抽了抽嘴角,耷拉着眉毛将东西塞进了少年怀里,“拿去吧拿去吧。” 少年礼貌地道了谢,并没有多问其他的,拿了自己的饭就准备离开。 只是他才刚转过身,早餐摊的老板就哎哎地叫住了他。 他重新抓了个袋子,抬手又往里面装了好几个糖包子和肉包子,然后一起塞给了少年,“都拿着吧,反正今天估计也卖不出去了,我明天也不会再来了,你可能是我最后一个顾客咯。”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兜包子,在听到老板的话后少年禁不住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 “啊呀,看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早餐摊的老板探头瞧了眼四周,这才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说道:“他们啊,都说这个小区不干净,尤其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直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没发现吗?这两天小区里不少人都搬走了。” 老板叹了口气,然后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摊子,“没有人,我这生意也难做了,而且我也害怕。” 一边说着,他一边开始动手收拾起自己摊位上的东西。 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老板这个摊子开了有一段时间了,姜然很喜欢他们家的包子,几乎天天来光顾,而且每次都只买那两样,每次买多了就囤起来当晚饭和点心。 次数多了,老板后面一见到他就下意识地开始动手装包子。 已经过了早餐时间,眼见着是真的都埋不出去了,老板一边哎呦哎呦地叹气,一边忍不住提醒姜然道:“那些人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过日子嘛,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不过你最近还是小心点为妙。” 姜然抿着唇,怀里的包子还是热乎的,甚至可以说是烫手。 趁着老板低头的时候,姜然偷偷又扫了一次付款码,然后在老板的惊呼声里飞速转身就跑。 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那些头铁一些的住户也都开始疑神疑鬼。 流言可畏,谁也不想相信,却也不敢不信。 姜然拎着东西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住的大楼,没想到刚进电梯就遇见了熟人,哦不,熟狗。 拉布拉多嘴里叼着自己的绳子,见姜然进来,整个狗都委屈巴巴地贴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一人一狗相视无言,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看着拉布拉多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姜然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开口道:“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你的主人呢?” 拉布拉多当然不会回答,天可怜见的,它只是只普通的拉布拉多啊! 它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仿佛是在cos狗形雕塑。 只是它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显然内心戏非常丰富。 见它不理自己,姜然倒也没有强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它好像有点怕自己。 这只大狗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一身毛又亮又柔顺,姜然看着看着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猫。 心脏的某一角突然酸了一下,如果小猫还在自己身边,大概也会被养得很好吧? 姜然出神地想着,只是这么一想后,发酸的就不止是心脏了,连带着鼻尖也跟着一起酸了起来。 电梯很快停下,拉布拉多住在四楼,电梯门一开它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会追着咬它屁股似的。 这只拉布拉多是早上偷跑出来的,因为铲屎官今天好像格外爱睡觉,被逼急了的拉布拉多无师自通了自己溜自己。 也就是现在小区里的住户少了一大半,加上它够聪明,这才有惊无险地回了自己家,不然放在以前早就被投诉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狗,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小区里有狗。 另一边的姜然拎着东西回了自己家,只是还不等他进去,另一侧突然传来的开门声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姜然的手里还抓着自家的钥匙,转头看过去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墨色眼瞳。 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只在袖口装饰了银色扣子的黑色衬衫衬得他的身形越发修长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见少年看了过来,许肆勾起唇角,线条分明的轮廓因为这个笑而稍稍柔和了几分。 “早上好姜先生。” 只是简单的问好而已,明明对方也没说其他的什么东西,姜然却莫名觉得他的视线有些刺人。 “你好许先生。” 姜然有些想跑,可这个时候显然不合适这样做,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眼前人依旧白皙柔软,却明显缺乏血色的脸颊,许肆皱了皱眉,瞬间了然。 他长腿一迈直接走到了少年面前,“抱歉,这两天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所以临时出去了,姜先生最近几天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吧?” 姜然不是傻子,稍微思索一下就会明白许肆这话表面上看是关心自己,实则意有所指。 两家挨在一起,那天的东西难保没有在他家留下痕迹。 想到这里,他拎着东西后退一步,直接开始装傻道:“挺好的啊,并没有什么大事。” 许肆眯了眯眼睛,原本的柔和悄然散去。 就在姜然紧张起来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又放松了神情,像是相信了他的说法一样。 “那就好。” 哪怕已经过了早晨,这个季节的天气也依旧算不上太好,那缕浅薄的日光勉强从楼道的窗户漏进这方狭窄的空间,被气流带起的灰尘在光束里安静地飞舞,最后飘荡着落了下去。 许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突然开口问道:“姜先生,这房子你搬进来后应该还没有完全清理过吧?” “这两天难得没怎么下雨,趁着好天气仔细打扫一遍吧,也许房东给你留了什么小惊喜也说不准呢。” 许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暗流涌动,故意咬重了“仔细”和“惊喜”那两个词。 姜然握着钥匙的手颤了一下,挂在钥匙扣上的小坠子随之发出一阵清脆声响,惊得他立刻回了神。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微笑着回道:“我会的。” 说完姜然就低下了头,生怕自己的拙劣演技会被识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许肆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或许他知道的远不止自己猜的那些东西。 【主线剧情已推动,信息解锁中 主线进度:60% 邻居的秘密:他似乎并不常住在这里,并且经常会在夜晚外出 出于某个原因,他的家里有许多刀具 这些锋利的刀具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你周围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秘密,包括你自己 注:亲爱的宿主,你的这位邻居似乎格外关注你,请小心,毕竟过分的关注可不一定是好事 】 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姜然愣了一下,险些没有拿稳手里的钥匙。 听完所有信息后,再抬头时他看向自己这位邻居的眼神就有了变化。 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话造成的影响,许肆并没有怀疑其他的东西。 他那张俊朗出众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最初的浅淡笑意,一向生人勿近的人突然主动放宽了自己的界限,确实很难不让人放松警惕,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姜然。 “谢谢你的提醒,就先不打扰许先生了,我该回去了。” 姜然抢在对方再次开口前结束了这次的交谈,他一边说一边开了门锁,作势就要进门。 只可惜今天注定不会平静,姜然手里的包子注定是暂时吃不到嘴里了。 因为就在他即将进门的那一刻,一阵堪称凄厉的犬吠声响彻整个楼道。 大狗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开,哪怕是在六楼都能清楚听到。 姜然身形猛僵,开门的手就这么停了下来。 这栋楼的住户已经几乎搬空了,为数不多剩下的人里养狗的也只有一个…… 这样想着,哒哒哒,狗爪与楼梯接触时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 这个时候许肆和姜然的反应出奇一致,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楼梯口,紧接着,下一刻一只浑身狼狈的大狗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十几分钟前还盘靓条顺的拉布拉多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它浑身都在抖,明明之前还怕姜然怕得不行,现在却呜咽着主动开始靠近。 拉布拉多哆嗦着在姜然面前蹲下,呜咽着去扒拉他的裤腿,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恳求。 它真的很聪明,知道整个大楼里只有一个人会愿意帮它。 姜然也顾不上其他的,着急地一把捧起大狗的脑袋,“你主人呢?!” 见他终于提及自己的主人,拉布拉多汪了一声,然后猛地往楼下冲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许肆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想要去拦少年,“姜然!”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少年已经先一步跟了上去。 许肆拧眉暗骂了一句,也跟着一起往楼下跑去。 四楼已经搬空了,唯一剩下的一户人家大门敞开,只是刚刚进入四楼而已,许肆却已经能够嗅出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 心下骤然一紧,许肆往门内看去,就见那满目的血色里,少年浑身紧绷地站在其中。 见许肆进来,他颤抖着,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那句话,“快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和官方人员几乎是一起到了,大狗的主人很幸运,虽然失血过多,但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救护车拉他走的时候,他的狗还在扒拉担架,死活要跟着一起上车。 听说了它做的事情,医护人员感慨一句后还是带上它一起走了。 时隔不过一天,姜然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份从当事人变成了旁观者。 负责这次事件的工作人员还是个熟悉的面孔,从宋与沉出事那会起到现在,他们已经见过不下三次。 这样快地再次见到姜然,对方却意外地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 直到公事公办地走完了所有流程后,这位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姜先生,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其实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并不适合一个人住。” 少年盯着自己面前的纸杯没有立刻回应,头顶的照明衬得他脸色苍白异常,乌压压的眼睫半垂着,遮住了他的眼瞳,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他似乎消瘦憔悴了许多,灰色的外套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显得有些过分空荡。 那位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其他的,只是告诉姜然他可以走了,顺便提了一句他的那位邻居还在外面等着。 果不其然,刚踏出那道门,只一眼姜然就看到了坐在大厅椅子上的男人。 见他出来,男人紧皱的眉尖终于松缓了些许,他几步走了过来,在确定姜然的状态还算可以后才微微放下心,“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第43章 蠢蠢欲动 白天早餐摊老板给的信息在夜晚变得更加直观,一片漆黑里,那片陈旧的建筑群只零星亮着几盏灯,而这个情况在姜然他们住的这栋楼上显得尤为严重。 四楼的住户因为受伤被送去了医院,住在对门的沈眷这几天也不常在,整座大楼里现在只剩下了他和许肆两个人。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出奇。 不过才刚刚天黑,冷意伴着死寂就已经席卷了整座建筑。 许肆靠在电梯的一角,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他低着头,雪白的脸颊上没什么血色,几缕微卷的柔软黑发落在他的眉宇间,让他多了几分瓷偶似的冷漠感。 许肆一时间看入了神,以至于没能在少年抬头时及时收回自己的目光,就这么直挺挺地被抓了个正着。 不过哪怕被正主当场抓包了,他倒也不觉得尴尬,视线反而变得更加直白。 少年长而密的眼睫微微抬起,光影变幻间勾出一抹惊心的特殊魅力。 偷看的人都没觉得尴尬,他当然也不必因此感到困扰。 所以在许肆再次看过来的时候,少年直接分毫不让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许肆弯唇笑了起来,也就是他生得足够好看,不然刚刚那样的行为多少有点容易挨打。 “刚刚他们给的那个意见……我认为你确实该考虑一下。” 他看向眼前的少年,墨色的眼睛里少见地带了认真的意味。 其实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想要的,想看的都已经达成,继续和少年掺和在一起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他的视线停留在少年漂亮的眉眼间,“不用急着拒绝我。” 电梯晃悠着缓慢上行,许肆抬眸看了眼头顶昏暗的照明设施,下一句话与电梯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一起响起。 “他死了那么久,你应该考虑再找一个可以护住你的人不是吗?” 漂亮的玫瑰总是容易遭人觊觎,死去的宋家继承人是,宋与白是,沈眷是,他……也是。 这两天的事情叠加起来,足可以看出对方的目标究竟是谁。 因为宋与沉的事情,宋家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坠入了冰点,绝对不可能再护着他。 至于宋与沉那个弟弟,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点,一个没有实际掌权,且无法时时刻刻护在少年身边的备选根本算不得合格。 而沈眷…… 如果这个麻烦影响到了他,那么他并不介意让那只冰柜被填得再满一些。 但凡少年聪明一些,他就会知道如何选择。 电梯门渐渐向两侧滑开,暗色从缝隙里渗了进来。 对于许肆的提议,少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声回了一个不字。 猝不及防的拒绝让许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而站在外侧的少年已经率先转身出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昏暗的光线颤巍巍地自头顶落下来,直到许久过后,男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空荡的电梯,眼底情绪复杂,片刻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他后面慢悠悠走出电梯时,少年早就已经回家了,留给他的只有眼前这道紧闭的大门。 许肆回了自己的住处,储物室里的冰柜已经在照常运作,发出的嗡嗡声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熟练地掀开冰柜的上盖,许肆看着里面那片与冰层混在一起的暗红色,漆黑的眸底飞速闪过一丝暗芒。 确定东西还在后,许肆这才从储物室离开,夜间的冷风拂起他的黑发,他站在阳台上看着不远处拉着厚重窗帘的客厅,指尖夹着的烟在风中闪过明灭的橘黄色光点,“小兔子的警惕性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啊,不太好骗呢……” 不过许肆大概没有想到,姜然当时刚好在发呆,其实根本没有听清他都说了什么。 只是他当时的神色实在有些奇怪,所以姜然下意识地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姜然现在都无暇再去想刚刚许肆都说了什么东西了,因为他的大型犬正在闹脾气。 从白天到晚上,它一直待在门口,然后在自己妻子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扑了上去。 只是还不等它说些什么,它就敏锐地嗅到了自己妻子身上的奇怪味道。 它薄唇紧抿,皱着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少年,却又不敢随便发脾气。 空荡荡的胸腔内突兀地生出一些酸涩感,姜然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完美地扮演了一条安静的小尾巴。 起初姜然并没有看出它在闹脾气,毕竟它的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直到他翻出冰箱里的冻肉准备解冻却被自己的大型犬拒绝时,他才看出了对方眼底闪动的怪异神色。 “小然……” 小怪物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漂亮妻子,形状完美的薄唇动了动,眉宇间露出一丝委屈来,它那副拧巴样子看得姜然眼睛有些发疼。 大型犬不肯吃这个,姜然也只能先将东西重新塞回冰箱。 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客厅铺满,紧绷的精神刚一放松,彻骨的疲惫感就袭了过来,姜然后知后觉感觉到了自己的胃在疼。 白天买的豆浆早就凉了,姜然叹了口气,认命地拎起东西进了厨房。 在他热饭的时候,他的小尾巴也跟了上来,不算太大的空间里突然又多了一个人,顿时显得拥挤万分,姜然转身的时候差一点就要撞进对方的怀里去。 在对方又要凑过来的时候,他没好气地将对方往外推了推,“出去等着,你好占地方啊!” 被赶出去的怪物还是不肯离开,眼巴巴地守在了厨房门外。 过了一会后姜然才端着盘子出来,只是路过怪物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见他不理自己,怪物立刻蔫了下去,却还是跟了上去。 将东西放好,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突然对着怪物招了招手,然后在怪物走到自己近前时示意它弯下腰来。 它一向听话,这次也不例外,哪怕不清楚少年想做什么,它也还是无条件地照做了。 而就在它弯腰的那一刻,一块柔软的糖包被塞进了它的口中,裹在其中的糖馅瞬间融化开来,引得怪物微微睁大了眼睛。 少年坐在椅子上歪头看它,姣好的容颜没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粉润得仿佛上好的珍珠,“不想吃那个的话就吃包子吧。” 明明早已失了味觉,怪物却在一刻尝到了奇特的甜味。 少年的指尖还压在自己的唇边,人类皮肤温热的触感伴着馥郁的甜香一起传来。 怪物的眸光颤了颤,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少年雪白的脸颊上。 空荡死寂的胸腔深处像是重新被填满,那一点甜蜜并没有能让它躁动的神经冷静下来,贪婪的非人类生物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难平的欲壑翻涌起来,蚕食起它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 偏偏还没有发觉此刻的危险,见它呆愣愣地不说话,自以为已经哄好了这只闹脾气的大型犬,少年满意地收回了手。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挪开的那一刻,一直安静异常的大型犬突然有了反应。 它抬手扣住少年的手腕,薄而冷的唇就这么贴上了他的手心。 就像只寻食的宠物一样,这只披着人类完美皮囊的生物轻轻嗅着少年的手心,对方那高挺的鼻骨压进了指缝,肌肤摩擦间带来的奇怪感觉让少年的指尖忍不住有些微微发颤。 “你,你做什么?!” 比起害怕,少年的声音里更多的是羞恼和慌乱。 热潮顺着他纤细修长的脖颈一路攀升,最后在他脆弱雪白的皮肤上绽开瑰丽的红霞。 “小然……我饿……” 大型犬的声音沙哑得有些不像话,他弯腰单膝跪了下去,那只猩红的眼瞳因为翻涌的欲求而掺杂进了一缕暗色。 喂饱自己的宠物是每一位饲主该尽的责任,源于更深处的饥饿感时刻折磨着它,让它几乎快要发疯,它正期待着,期待着它的饲主可以满足它的要求。 危险悄然而至,哪怕再怎么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了。 姜然慌乱地想要收回手,可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尤其是在发现他想逃离的时候,蠢蠢欲动的大型犬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猩红的眼瞳被暗色浸透,渐渐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危险的暗红。 它看着自己的妻子,人类的体温比早已死去的异类高上许多,被死亡环绕的它们总是格外贪恋这一抹温热。 也许是因为食物的原因,少年的掌心还染着一丝甜意,混杂着少年身上独特的暖香,一起织成这场足以让它心甘情愿沉沦的甜蜜幻梦。 怪物的视线落在少年的手上,从纤细粉润的指尖,再到温热柔软的掌心,干渴感和饥饿感一起袭来,它滚了滚喉结,最后在少年的惊呼声中贴近了那片雪色。 滑腻湿冷的触感瞬间袭来,激得少年浑身一颤。 他不敢置信地瞪向抓着自己手腕的叛逆大型犬,微微上扬的眼尾泛起了红潮,“宋与沉!我要生气了!” 少年极少见地叫了怪物的名字,听到他带着怒意的声音,怪物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它半跪在地上,小心地将脸贴进少年的掌心,带着冷意的指尖细细地摩挲过少年指节上圈着的那枚银色戒环,“我会帮小然清理干净的。” 说着它弯起唇,略微有些僵硬地勾起一点笑来。 这个时候,它身上突然有了宋家那位继承人的影子。 就这样,它又低下了头。 随着它的动作,少年的肩膀颤得越发厉害起来,一半是因为生气,而另一边则是因为…… 眉眼深邃俊美的青年单膝跪在地上,湿冷的唇舌划过少年柔软的掌心。 无论是过分苍白的冷色皮肤,还是歪头时衣领下一闪而过的深色伤疤,都在昭示着他眼前的生物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宋氏继承人生前的最后一点记忆与执念杂揉交错,在这具腐朽的躯壳内生出了新的造物。 它是宋与沉,却又不完全是。 雪白的皮肤沾染上了水色,它抓着少年的手腕,在少年惊怒的目光中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眼前人圈入了自己怀中。 它的妻子只能属于它,绝不容许其他存在靠近! 怪物的体温实在太低,带着浅淡血腥味的冰雪气息倾覆下来,牢牢将少年裹挟在内。 它的唇落在少年的颈侧,然后将少年圈着银色戒指的手抬了起来。 朦胧的灯火下,两枚款式相似的银色戒指闪动着耀目的冷芒。 “小然会一直一直属于我对不对?” 脆弱敏感的脖颈被猎食者控制住,少年呜咽着试图让这只失控的怪物找回些许理智,“宋与沉……” 他颤得实在太厉害了,原先的怒意逐渐褪去,雾气迅速在眸底凝结,最终在怪物再次压下来时化作了水珠,颤巍巍地缀在了眼睫末端。 空荡的餐桌正好派上用场,已经有些冷掉的点心被人推到一旁,孤零零地挤进了角落里。 桌面被清空,少年被迫后仰着歪倒在了餐桌之上,裹在黑色单薄衣料里的腰肢弯折出一道令人心惊的弧度。 迷蒙的水色晕开在少年的眸底,他仰面躺在餐桌之上,如同被献祭的雪白羊羔,等待着“神”的品尝。 怪物眼睛里的暗色越发浓重起来,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压抑的疯狂情愫。 “宋与沉”活着的时候不见得真的有多喜欢系统设置的“姜然”这一角色,而在死后,依托“宋与沉”的执念与躯壳生出的怪物却爱上了任务者姜然。 死后的那些天里,它的世界几乎完全由黑暗和冰霜构成。 他们敲碎了它的骨骼,切开了它的血肉,将它塞进了密闭的狭窄容器里。 它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还会有意识,但真的很疼……也很累。 直到某一天,老旧冰柜那难听的嗡嗡声里突然掺杂进了人类的声音。 残留的执念和记忆与此刻的感受慢慢结合,于是它的世界终于不只是一片黑暗。 它在黑暗里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克制忍耐。 无法去具体定义怪物的这种情感究竟是爱情,还是由那些残留记忆催生的另一种执念,它毕竟不是人类,人类的思维准则在它身上并不适用。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它非常清楚。 它很喜欢姜然,喜欢到无论他说什么它都愿意听。 喜欢到就算是他在外面养了别的狗,它也能咬牙忍耐下去。 第44章 清理干净 夜色渐渐从拉紧的窗帘缝隙中沁了进来,携着冷意悄然混进了暖色的灯火里。 小桌上铺了浅蓝色的桌布,姜然很喜欢这张桌子,以前总是喜欢坐在这张桌子边吃甜点心。 脆弱的包装纸被撕开,露出里面盛着的甜蜜诱惑。 雪一样的奶油上点缀着艳色的草莓,只要轻轻抿上一口,那软乎乎的奶油便会随之化开,四溢的甜香足以让人失去所有理智。 而现在,这个披着人类完美外表的非人类生物也在享用属于它的甜品。 织着浅蓝色布料被抓皱,扯得缀在边角的白色花边扬起又落下。 头顶的暖色灯光摇晃着,安静地落进那一方旖色幻梦中。 怪物的体温要远远低于人类,抓着它的时候仿佛是被迫握进了一块冰,冻得少年浑身止不住地轻抖。 纤密如扇的眼睫半阖着,投出几缕迷蒙的水色。 他在抖,却不全然是因为害怕。 被水汽润湿的睫毛一簇一簇地拢在一起,那尖尖的尾端轻轻颤动着,像是一根羽毛,挠动着怪物的心脏。 真是奇怪,明明那里早就只剩下一片空荡的外壳,怪物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感到了细密的麻痒。 像是腐烂伤口上萌出了肉芽,这具早已坠入死亡怀抱的躯壳里突然生出了新的心脏。 被欺负得实在是狠了,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早已染上大片瑰丽的红潮。 感受到了它的视线,少年垂着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在它又一次想要靠近的时候,少年忍无可忍地瞪了过去,“放开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软,不似正常时那样清脆,反而染上轻微的哑意,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颤音,丝毫没有半点威慑力。 少年那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像是会勾魂一样,瞬间让这只不听话的大型犬类看呆在了那里。 还以为是自己的呵斥起了作用,稍稍喘过气的少年立刻挣扎着翻过身想要离开。 只可惜他实在是低估了对方的恶劣程度,满以为能够逃过一劫的少年伸长手臂,就在他勉强够到衣物一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突然落在了他的手腕处,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温柔却又强硬地拦下了他的逃离,而和那只手一起覆下来的还有一片厚重的阴影。 少年神色微僵,有些不敢置信地想要辩驳,只是他今天注定没有可以开口的机会了。 带着冷意的指尖划过他单薄的脊背,最后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湿冷滑腻的触感再次覆了过来,它似乎格外执着于此处,怎么也不肯放弃。 “你……” 少年生气地瞪大了眼睛,抬手就想去推黏在自己身上的家伙,却反被对方抓住了弱点。 它扣住少年脆弱纤细的手腕,细细地摩挲过那片雪白的温热,湿冷的舌尖就这么落了上去。 它不喜欢少年身上的气息,所以它选择用自己的味道去覆盖,就像一头真正的兽类那样,野蛮地,毫不避讳地彰显着自己翻涌的占有欲。 对于非人异类来说,爱就是独占。 爱与欲无法分割,它覆在少年身上,投落下的厚重阴影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划过那片细腻雪色的指尖似乎也沾染上了少年的体温和气息,怪物低头看去,一灰一红的异色眼瞳里是满满映着的全是少年的影子。 它抬起手,强硬地将自己的指节挤进了少年的指缝间,十指交扣间那两枚相似的银色戒环撞到了一起,发出的细微金属碰撞声让怪物的眼瞳微微缩了一瞬。 空荡荡的胸腔像是被瞬间填满,自黑暗中苏醒以来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让怪物的神色变了变。 “宋与沉”俯下身,弯唇将尚在颤抖中的少年圈入了自己的怀中,“你是我的。” 这个夜晚并不平静,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这片城市上空。 渐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灰蒙蒙的天幕上连一颗星子都看不清。 厚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四处弥漫,事发突然,作为第一现场的这里暂时被封存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空荡的走廊里安静异常,只偶尔有三两结伴的工作人员路过。 “真的受不了了,这算什么事啊,什么时候才能换班啊?” 男生低声抱怨了两句,他的年纪不算大,今天本来不该是他值班。 但作为刚进来的新人,一些临时的不讨好的任务总是格外容易被分到他的头上。 走在他身边的同事拉了拉他,示意他小点声,“别说了,要是被他们听到就烦了。” 闻言,男生有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这里哪里还要照看啊,那个袭击犯死得那么蹊跷,谁还敢往这边来啊?” 听到他提起那件事,他的同事瞬间白了脸。 作为医护工作者,尸体或者其他人体组织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可这一次,哪怕是资历最深的老员工在见到那个现场后也没扛得住,那位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同事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听说那个伤口和痕迹特别奇怪,整个七零八落的,根本拼不全……” 袭击犯的身体几乎被完全撕碎了,折断的骨头就那么从血肉里刺了出来,暴露在了空气里。 从检查结果来看,这个袭击犯并不是在被攻击后就立刻死亡的,他的真实死因似乎是失血过多。 也就是说,他是被活生生撕开了血肉,折断骨头的,这样恐怖的程度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单手可以做到的范畴…… 男生搓了搓胳膊,忍不住道:“你说,这该不会真的不是人干的吧?” 走廊里很安静,整个区域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活人。 同事的胆子不算太大,被吓得直接哆嗦着手猛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好了够!不要再说了!” 越想越瘆得慌,两个人不敢再继续逗留,纷纷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直到远远将那片区域甩开,两个人才慢慢停了下来,只是他们才刚刚回到服务台,还不等他们喘口气,这里就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前厅大门突然推开,一道高挑人影破开夜色从外而来。 “你好,我是之前在电话里预约过的客人。” 青年站在服务台外,清俊的眉眼间笑意温和,可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男生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奇怪,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些残缺的肢体早已被人带走,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浓郁到短时间内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他的肢体碎得太过零散,工作人员费了大力气才勉强将那些东西带走。 干涸的血液在白色的墙壁上飞溅出暗色的痕迹,悄悄揭开了当时恐怖场景的一角。 带他进来的正是值班的那个男生,他站在这位访客的身后。 冷风从外面灌进了他的脖子,森森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黄色的警戒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也将走廊照明渗进来的光亮一分为二。 男生抬头瞧了眼前面的人,见他还要往前面走,立刻慌张地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只能在这看。” 房间里没有开灯,白色的窗帘被夜色浸染,远远看去如同立在窗边的两道鬼影。 刚刚和同事的谈话渐渐浮现在脑海中,男生悄悄往后退了退,没什么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好了,我,我就先带你到这了,你自己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面走,连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有东西追上来一样。 他走得太快也太急,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站在他前面的人冷漠异常,压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完全没了之前的温和模样。 走廊里的监控并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人员,可房间只有两个入口,一个是大门,一个则是窗户,可这里是十四楼…… 加上那诡异的手法,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做到了。 悄无声息地杀死甚至是食用对方,那样粗暴的手法,比起人类,对方倒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兽类。 沈清弯腰在警戒线前蹲下,视线落在了瓷砖一角的暗色痕迹上。 夜色落在他的眉宇间,压住了那些翻涌的奇怪神色。 他盯着那些痕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或者啊,就和他们猜的一样,对方也许根本就不是人类…… 流言像是雨后的野草一般开始疯长,加上之前尚未告破的连环凶杀案,整个A城人心惶惶,住在郊区的民众开始往繁华一点的城中心迁移,而稍微有些能力的富人则是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搬离A市。 只不过短短几天而已,情况隐隐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吹进来的风,等在外面的男生总觉得今天的走廊异常的冷。 他缩着脖子,烦躁地期盼那个访客可以早点离开。 只是对方还没出来,他的手机就先响了。 突然的震动和铃声惊得男生险些没能站稳,在看清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后,男生慌乱地接通了电话。 “嗯,是我,我在值夜班,啊,外面那些肯定都是胡说八道啊,妈你别听他们瞎说。” 男生才刚刚参加工作不久,他并不是A市人,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远在老家的母亲总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在听说A市的那些传闻后。 “放心吧放心吧,我没事,那些都是假的!” 男生耐心地安抚完自己的家人,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那位奇怪的访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见他看向自己,男人弯唇笑了笑,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模样,“我已经看完了,麻烦带我出去吧。” 被他吓了一跳,男生险些一口气没能喘上来,他拍了拍胸口,“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说着他一边嘟囔一边带着男人往外走,因为那个意外,这一层与之相连的走廊大门被上了锁,想要进来必须得经由工作人员带领。 “真是奇怪了最近,袭击案真的是是越来越频繁了,前几天的时候还有个特殊的例子,听说对方还是顾氏集团的独子。” 顾氏集团手里握着A市大半的珠宝类生意,所以很有名。 顾家少爷的伤在脑袋上,很严重,差一点就要没了命,好在发现得及时,加上顾家砸了重金,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保住了命。 因为有宋家的事情在前,顾家现在更是将这唯一的独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为了避免那些麻烦事,他们封锁了消息,拒绝了所有探访,根本不敢声张,所以这件事只有极少部分人知晓。 走廊里实在太寂静了,寂静到让人发毛,所以男生开始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起乱七八糟的事情,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跟在他后面的人安静地听着,对方那黑色大衣上别着的银色胸针在灯下闪过一抹冷光,如同出鞘的锋利刀刃,渴求着血液的润泽。 “不过好歹捡回来一条命,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什么人了……” “可能是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吧。” 听到他的回答,走在前面的男生莫名打了个哆嗦,他狐疑地回头瞧了对方一眼,却见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常之处。 男生搓着自己发冷的胳膊,然后低声吐槽了一句,“说得好像你很清楚一样。” 走在他身后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幽深。 从那个房间到这一层服务台的距离算不上太远,简单的交接后沈清推门走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起了风,厚重的黑色云层稍稍散开了一点,惨淡苍白的月光勉强从中漏下了一缕。 湿冷的夜风拉扯着树梢,借着月光投落下扭动的鬼影。 那些簌簌的响动淹没了男人的脚步声,扭动的黑影擦过他的衣摆,挣扎着像是扯住这路过的访客。 这个时间的路上空荡一片,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匆匆路过的黑色身影。 在拐了几个弯过后,沈清在一座建筑前站定。 被惊动的几只老鼠飞快从角落里窜出,这座破败陈旧的建筑像是头匍匐的暮年野兽,牙齿和爪牙早已钝化,只剩一颗贪婪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它缩在黑暗中,极其有耐心地安静等着猎物主动上门。 沈清进了建筑,他在那些层叠的房间前穿梭着,高大修长的身影和周围破败的景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终于,他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咚咚几声敲门声后,那扇破旧发霉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 第45章 占有欲 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昏暗的照明从屋内漫了出来,沈清站在夜色里,平静地撞入了一双带着怨毒怒意的眼睛。 两个人显然是认识,男人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相反的,他似乎已经等待许久,所以在见到沈清的那一刻就不耐烦地冷嗤了一声。 “原来是沈先生,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来了?” 如果姜然或者其他与那起袭击案接触过的人在这,大概就会一眼发现男人身上的特别之处,他和那个意外死亡的犯人眉眼间居然足有七八分相。 听出他话里的埋怨,沈清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底的冷色让男人瞬间闭了嘴。 他默默退到一边,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沈清这才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进了大门。 短短几分钟,那扇破旧的木门打开又合上,浓郁的夜色将一切淹没,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窥探他人秘密者必然得付出些不一样的代价。 夜已经深了,整个小区空荡安静得可怕,偌大的几栋大楼里从天黑至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盏灯亮起又熄灭。 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小区物业却难得勤快起来,百八十年没有维护过的路灯突然被修理一新,只是再明亮的灯光也无法驱散这里空旷死寂。 姜然裹着自己的小毯子,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在头顶,外露的雪色皮肤上红晕未褪,明明已经是半夜,他却没有一点睡意。 犯了错的大型犬站在卧室损坏的大门外,那张俊美清亮的脸上看着似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察到了一丝紧张。 它不着痕迹地挪动着步伐,企图靠近不远处的少年,只是它才挪了没多远就惨惨地被发现了。 姜然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偷偷摸摸又往前凑了几分的怪物,“不要过来!” 卧室的顶灯投落下一片暖色的光晕,映着少年那双微肿的红唇越发瑰艳夺目,雪白的毛毯落在少年的肩膀上,动作间一闪而过的雪色几乎要晃花旁观者的眼。 这个可恶的家伙刚刚居然撕坏了他的衣服,姜然忍不住和011控诉起对方的恶劣行为! 因为太生气,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今天的011格外的心不在焉。 怪物的视线不自觉地开始随着少年的动作而移动,尤其是在看到少年微肿的唇瓣后,这只大型犬不争气地绷紧了身体。 它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直烫得姜然耳尖泛红。 当然了,纯粹是被气的。 卧室的大门早在那天晚上就坏了个彻底,到现在都还没能修好,裹着毛毯的姜然坐在床边,从这个角度轻易就能将客厅的场景收入眼底,尤其是那张凌乱的餐桌…… 这下子不仅是耳尖了,姜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他的指节上还印着浅浅的牙印,其实远不止是指节…… 这只贪婪的怪物做到了,它用自己的方式彻底覆盖了情敌留下的气息,霸道地宣布了自己的主权。 藏在毛毯下的泛红痕迹还有些发麻,见那个家伙还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姜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手抓起身边的枕头就丢了出去。 怪物哪里敢躲,丢到的枕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它的肩膀上,和枕头一起砸过来的还有少年满浸着羞恼的声音,“出去,给我出去!” 被老婆骂了,虽然不怎么情愿,但怪物还是退了出去,只是在走的时候还不忘将地上的枕头一并捡起带走。 这个时候的姜然还不懂什么叫做打对方一巴掌,都怕对方会舔手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没有在意怪物刚刚的小动作。 直到离开卧室,怪物站在昏暗的走廊内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东西。 绵软的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暖香,怪物猩红的眼瞳颤了颤,近乎病态地低头将自己的脸颊埋进了那只枕头里。 好喜欢,想占有,想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那厚重的阴影将自己吞没。 青白的带着伤痕的指尖下意识地抚上了心口的位置,那些翻涌的复杂情感像是在这里点燃了一簇跳跃的火,几乎要将它从灵魂到躯壳焚烧殆尽。 房间里的少年今天明显已经很累了,在将它赶出去后不久便呼吸平稳地陷入了长梦中。 书房虽好,但总归不如正经的卧室,思虑再三后少年还是暂且搬回了自己的卧室。 怪物安静守在不远处,如同一头沉默但忠诚的护卫犬,直到确定少年熟睡后,这只非人生物指尖动了动,幽幽转眸看向不远处的客厅阳台。 它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了,为什么还是要来招惹它呢? 温度退去,怪物的眼底只剩下了纯然的森冷杀意。 许肆今晚并没有外出,这一层的房间设计都差不多,他手里的这一套房子也有一间书房,只不过和其他人比起来,这个房间的用途有些不太一样。 头顶那暗淡的照明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不过也足够了。 许肆很少会在自己的临时住处过夜,但最近几天算是个例外。 他将书桌上摊着的文件一份一份地丢进碎纸机,直到那些东西全部销毁后才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已经被销毁的东西,然后取出手机给某人发了条消息,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了,对方却是已读秒回,手机随之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任由对方短信和电话轮番轰炸,作为当事人的许肆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直接将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 他将那些碎纸丢进水里,看着那些东西浮起又沉下,最后一点一点糊作一团。 处理好了这一切,许肆才转头重新捡起了手机,见对方又拨了过来,这一次他才慢悠悠地接通。 刚一按下接听键,男人那气急败坏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许肆,你是疯了吗?!” 电话另一端,沈眷抓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这么做一切就结束了?可别忘了我们当初做过的事情!” 进了这滩浑水还想出去,世界上可没那么好的事情。 水里的纸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许肆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底闪过不耐,“我只是通知你,可不是在商量。”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管自己曾经的合作伙伴现在有多抓狂,这是打算直接撕破脸了。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沈眷眼底渐渐染上了血丝。 他将手机丢下,然后抬手狠狠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 碎裂的瓷器在地板上迸溅开,发出的刺耳声响瞬间打碎了那层浮于表面的平静。 恰好这时候秘书推门进来,见状顿时被他吓了一跳。 沈眷揉了揉眉心,稍微收敛了些许怒意,“什么事?” 反应过来的秘书轻手轻脚避开满地的狼藉,将东西放到了桌上,然后觑着沈眷的神色说道:“宋家的新任继承人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做的手脚,我们的计划如果想继续的恐怕没那么容易了您看我们需不需要……” 永恒的利益才是驱动一切的背后推手,沈家和宋家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所以宋与沉一出事,趁着宋家阵脚大乱的时候沈家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呵,不用改,一切还是照旧。” 沈眷冷静下来,在听到秘书提起宋与白的时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嘲讽。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也敢拦他的路,真不知道该夸他胆子大,还是说他太过天真。 说着沈眷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沈清现在还在宋氏?” 听到他提起沈清,秘书的头又低了几分,“是,宋家人像是很信任三少爷,他看起来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 闻言沈眷眉梢挑起,“看来他这是在外面待野了,连自己的身份都要忘记了。” 沈家家主早年身体尚可时是出了名的风流滥情,所以除了沈眷这个继承人外,他还有好几个私生子,只不过全都养在外面,都没有在明面上被认进沈家,所以知道他们具体身份的人并不多。 沈眷对那些私生子不感兴趣,但沈清算是个例外。 倒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兄弟情谊,纯粹是觉得他这个人很有趣,闲暇时当成乐子来看着实算是不错。 想到他最近在做的那些事情,沈眷沉吟片刻,然后瞥向一旁的秘书,“去,给他带句话,注意分寸,可别玩脱了。” 毕竟有热闹看固然是好的,但如果影响到他的计划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交代完了所有事情,沈眷转身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秘书带进来的文件翻了几页。 明朗的光线衬得他侧颜越发温润,与刚刚的疯癫模样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无论是皮相还是能力,沈宋两家的继承人一直都是这一辈里的佼佼者。 但现在宋与沉死了,作为沈家继承人的沈眷自然就成了唯一。 秘书全程低着头,压根不敢和他对视,得了吩咐也不敢反驳,低声应了句“是”就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沈眷的视线在满地的碎裂瓷片和散落的其他物品上转了一圈,然后不耐地啧了一声。 明明是共犯,你现在却想将自己一个人摘出去,天下可没有这样好的事情。 但这实在太反常了一点,明明一直都维持得很好,为什么突然要…… 脑海里蓦地闪过不久前的场景,沈眷愣了片刻,随即狠狠皱了眉。 是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这位合作伙伴再提起那个人时眼底有的已经不是最初的无感或厌恶,而是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感。 像是残余的灰烬陡然复燃,当你觉察到表层上的那一点火星时,灰烬下的火焰早已蓄势待发。 “该死的!” 没想到终日打雁居然也会有被啄眼的一天,沈眷腾地一下站起身,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就往外快步走去。 早就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沈氏公司里空荡一片,任何一点脚步声都会在这样的深夜被无限放大。 月亮再次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漆黑一片的车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这里的灯似乎出了故障,沈眷无奈只能先打开手机照明,压着心里翻腾的火气,沈眷几步就走到了自己的车前,只是他的手才刚刚搭上把手,哐当一声,类似物体落地的声响陡然自不远处传来,在这个死寂的夜晚回响开。 沈眷长眉拧起,抬眸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手机照明亮度有限,借着那束光,他只能勉强看到地上的一团黑影。 偌大的车库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压下陡然生出的一点不安感,沈眷收回了视线打算去开车门。 可就在他弯腰时,一道冷风呼啸而至,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砰的一声,剧烈的疼痛感从脖颈处袭来,沈眷甚至来不及反抗就倒了下去。 他仰躺在地上,血液带着体温一同飞速流逝,逐渐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来者的影子,沈眷的眼睛倏地一下放大。 沈眷捂住自己的脖子,大片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不停涌出。 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被割断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些无力的嗬嗬声。 当死亡到来的这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他人不得而知,大概也就只有他本人知晓了。 错愕,愤怒,绝望,带着浓重的不甘,躺在地上的人渐渐没了呼吸。 空荡的车库再次恢复了平静,鲜红的血在地上蜿蜒,浸湿了那只砸落在地的手机。 黑暗里,欣赏完自己杰作的旁观者弯腰捡起了那只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碎裂的蛛网纹路下显出一张玉白无瑕的漂亮面容来。 应该是偷拍的角度,屏幕上的少年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纤长的眼睫轻合着,在他白皙柔软的面颊上投落下两片小小的影子。 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拿到这样的照片? 旁观者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泛白,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抬腿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第46章 爱与欲 雨在后半夜悄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声响敲在客厅破碎的窗户上,寒意和雨水一同从纸板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夜色无疑会是最好的遮蔽物。 原本守在房间一角的怪物突然站了起来,猩红幽暗的眼瞳看向了一墙之隔的地方。 非人异类的感官总是要比普通人敏锐太多,所以即便隔了一堵墙,那些陈旧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于它而言再清晰不过。 雨大了起来,属于A城这个季节雨夜特有气息渐渐袭来,它安静地看向那个地方,猩红的眼珠被夜色浸染。 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腐烂的躯壳下似乎还残留着那时的疼痛。 依托这具躯壳从死亡阴影中诞生的怪物思维很简单,它所做的一切完全就是在围绕本能执行。 它厌恶并痛恨那个人类,不过并不止是是因为冰柜里的那个秘密。 一墙之隔的地方今夜并不安宁,既然想要摆脱那件事,那就必然要做得彻底。 狭窄的储物间里仅亮着一盏旧灯,昏沉的光线幽幽地落在冰柜上。 混杂着奇怪碎屑的暗红色冰层被一点一点凿碎,藏在下面的秘密就这么被暴露在了光线下。 厚重的冰层在锋利的冰镐下轻易碎开,腐败的血肉下是断裂的森白骨骼。 许肆动作熟练地将横在上方的那根腿骨敲断,他将东西丢进黑色的袋子里,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什么动物的骨骼一样。 混着冰块的骨骼和血肉砸进塑料袋中,发出窸窣的细碎声响,血腥味浓郁起来,很快就将整个储物室铺满。 在将东西尽数转移至垃圾袋中后,许肆靠在冰柜旁,漆黑的眼瞳转向了地上的那袋东西。 他勾起唇,对着那堆碎骨低声道:“你可不能继续待在这了,他要是看到了会和我闹的。” 分不清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炫耀,但能对着一堆碎骨说出这样的话,他大抵也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栋空荡的大楼里,现在还留在这儿的住户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在做完这一切后,许肆换了一套衣服拎着那袋东西出了门。 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出门前他特意绕到阳台上看了隔壁一眼。 那里的灯早就已经熄灭,房子的主人然是已经休息了。 出于谨慎,在检查完所有的一切并且确定并无异样后,许肆才出了门。 雨水顺着他的衣摆不断下坠,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还是同样的地方,只是依旧不会有人会发现这偏僻荒芜的郊外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这座被死寂裹挟的小区迎来了新的访客。 白天时并没有怎么下的雨此刻被尽数补了回来,大雨倾盆而下,在夜色里织成一道厚重的幕帘。 小区的住户基本都走光了,本就不怎么管事的物业更是直接不再出现,不过今天算是个例外。 上次的大雨损坏了小区的电路,为了修好那些电路,物业的工作人员和请来的维修工都花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男人上次也在其中,那次之后他就已经提出了辞职,无奈这个月还没到底,应物业那边的要求,他只能再多干几天,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这边的小区已经没多少人住了,他本人恰好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住的地方离中间这片区域稍微还隔着点距离 上次修电路时落了个人物品在保安室里,男人今晚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只是他没料到雨会突然变大,一时不察,就这么被困在了保安室内。 这座保安室已经上了年头,因为这片小区的保安队简直和形同虚设没什么区别,所以这个地方已经呈半荒废状态。 照明和其他设备都不太好了,家具也都飘着一层薄灰,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男人忍不住低骂了几句,然后就只能等着外面的雨稍微小些再回去。 只是这一等就到了后半夜,雨势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终于再也等不住了,男人咬了咬牙,披上衣服就打算直接冒雨回去。 只是他刚冲到保安室门口就突然停了下来,夹着刺骨寒意雨水与夜色交织,模糊了路灯的光线以及远处建筑的影子,男人手里的电筒闪了一下,晃悠的光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绿化带处。 噼里啪啦的雨珠下,忽地闪过一道沉闷的奇怪声响。 那天夜里的记忆猛然闪过,男人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小腿不自觉地开始打抖。 理智上,在觉察到危险信号的第一时间他就该离开,可好奇心和那一点侥幸还是让他做了错误的选择。 于是男人颤巍巍地抬起电筒又往那里照了照,电筒冷白的光束穿透了厚重的雨幕,最后落在了那片绿化处。 那里空荡荡一片,并没有什么异常,男人疑惑地又看了一眼,这才收回目光。 “奇怪,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这样想着,他低头正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踏出保安室的那一刻,余光里陡然扫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一截黑色的衣角划破夜色,披着厚重雨衣的男人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如同游荡在雨夜中的食人恶鬼,随时都要夺人性命。 男人吓得差点直接背过气,手里的电筒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 就在他即将瘫软在地的时候,那道黑影又走近了一些,这个时候男人才看清,那哪是什么鬼,分明是个披着雨衣的男人。 “哎,你这个人怎么不说话,不知道很吓人吗?” 男人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险些一口气没能喘上来。 这片小区的不少住户上的都是夜班,所以这个时候回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因为这个,他们小区干脆直接撤了门禁。 情绪大起大伏之下,总是格外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其眼前人的异常之处。 他将电筒捡了起来,随口问道:“这么晚回来啊,你们那公司还真是累,你这是准备回家?” 雨水顺着那个人的黑色雨衣往下淌,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深井里泛起的水泡,带着丝丝缕缕的彻骨寒意,“三号楼怎么走?” 雨太大了,男人将自己的伞往下压了压,抬手指着某个方向下意识地回道:“三号楼啊,你从这直走,然后在前面左拐就能到了。” 说完后突然反应过来,“哎,等等,你这是来找人的?” 这样的时间,谁会特地来这种地方找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猛僵,蚀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升至头顶,但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那道黑色的鬼影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锋利的刀刃劈开夜色,轻易割破了人类脆弱的咽喉。 鲜红的血流出,却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来者将刀刃收起,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森然眼瞳转了转,然后飞速锁定了此行的目标。 雨幕之下,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宋家别墅的灯却还亮着。 继承人出了那样的事,凶手却一直没能抓住,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宋家最近的日子可以说是不怎么太平。 “宋与白,我已经和你说的相当清楚了,不要再提那件事!” 书房里,坐在书桌后的宋家家主面色难看异常,怒不可遏地抓起手边的杯子就朝对面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玻璃四分五裂地在男生脚边炸开,足可见宋家家主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过想来也是,耗费二十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突然出了意外,而另一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孩子居然还想步对方的老路,宋家家主刚刚没有将杯子砸在宋与白的脑袋上都算是他修养好了。 被这样指着鼻子骂,宋与白却只是抬起眼皮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他的眉眼和宋与沉本来就有六七分相似,而只是短短几天,过去张扬肆意的宋家二少爷像是陡然长大了不少,眉宇间突然多了份成熟气质。 因为这份气质,那六七分就成了八九分,当他这样站在自己眼前时,连宋家家主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宋家两兄弟的相似可不仅仅是在外貌上,连那倔脾气都像了个十成十。 “他是宋家继承人的未婚妻,而我现在才是宋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不行?” 听到他说的东西,宋家家主捂着胸口,喉咙就像是漏气了的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艰难喘了几声,勉强压下怒火,他哆嗦地抬手从书桌旁边的抽屉里摸了粒速效救心丸。 “你们一个两个的是都疯了不成,那个姜然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宋家这一代拢共就两个孩子,却偏偏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做弟弟的居然觊觎哥哥的未婚妻,这简直是荒唐! 但宋与白的性格简直和他哥哥如出一辙,一样的执拗和偏执,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哪怕是宋家家主也拦不住。 “你,算了,你要是喜欢,你背地里怎么搞都行,只要别闹到外人面前去。” 宋家家主没了办法,只能退了一步,只是他没想到,宋与白想做的事情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疯狂。 “他会是宋夫人。” 不是偷偷摸摸的地下情人,而是宋氏名正言顺,与他共享地位和一切的宋夫人。 他就是要让那个人知道,宋与沉能给的,他也能给,宋与沉不能给的,他也能给! 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上来了,宋家家主摸索着又从瓶子里倒了一颗速效救心丸,有气无力道:“够了,你出去吧,我现在不想和你聊这件事。” 宋与白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神色冷漠地看着坐在书桌后的中年男人,墨一样的眼瞳像是结了霜的玻璃,让人一时看不清里面盛着的情绪,“我知道你那天做了什么。” 啪嗒,药丸砸落在了书桌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宋家家主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手颤得更厉害了,不敢置信地回望过去,“你,你……”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涨了水的棉花,就这么梗在了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宋与白看向宋家家主,沉声道:“我想做的事情你拦不住,不要再试图阻止我。”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要征得对方的同意,比起寻求意见,今天的这场交谈更像是单方面的通知。 厚重的书房大门被合上,宋家家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一向挺重的腰背陡然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都不止。 男人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的错啊……” 夜已经深了,灯火通明的宋家别墅里却没有半点夜间的样子。 宋与沉一死,宋与白几乎成了宋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 要做的事情太多也太繁杂,短短几天时间而已,他确实变了许多。 这头新生的小狮子正一点一点从年老雄狮的手里夺取属于自己的权力,蠢蠢欲动地准备颠覆它以往的统治。 回到房间后宋与白并没有休息,手上积压的工作实在太多,压得他连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有。 但,很快了,他很快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也许到了那个时候,那个人就再也不必为那些事情烦恼了吧? 想到少年,宋与白沉寂的眸底终于有了一瞬波动。 夜还很长,只是他手里的工作才刚进行了一半,一则消息突然发来。 大致看了一眼后,宋与白的表情瞬间变了。 姜然是在后半夜被惊醒的,小书桌上的夜灯已经熄灭。 也许是受暴雨影响,小区的电力设施又出了问题。 房间里很安静,姜然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就接连跳出了好几条消息。 他打开看了一下,是纪州和宋与白发来的,都是在提醒他小心今夜的暴雨,以及询问他下午大楼里的事情。 姜然揉了揉眼睛,还不等他回消息,屏幕上就陡然跳出一条通话申请。 第47章 你画我猜 屏幕闪了又闪,熟悉的号码在页面上不停跳动着。 刚刚睡醒的姜然还有些迷糊,手比脑子更快地就接起了电话。 “姜然,你现在在家吗?!” 刚一接通,宋与白的声音就自电话那头传来,一下子让姜然清醒过来。 嘈杂的雨声和汽车引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胡乱地敲打在姜然的耳边。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姜然心尖陡然有些发紧,“出什么事了?” “你在家好好待着,任何人来都不要给他开门,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 宋与白剩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取代,姜然慌了一瞬,想回拨时却发现突然没了信号。 停电加没有信号,熟悉的突发情况让姜然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毯子,心底蓦地生起一丝不安。 黑洞洞的卧室门外什么也看不清,姜然摸着墙壁,小心地往外挪去。 大门已经被损坏的卧室无法给予姜然足够的安全感,他像任何一个感知到危险的普通人那样,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新的庇护所。 隔壁的书房无疑会是个相对合适的选择,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姜然突然想起了这间房子的另一个特殊住客。 “宋与沉,宋与沉你在吗?” 姜然小声地叫着自己护卫犬的名字,可空荡的客厅里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往日总是黏着他的大型犬今天突然没了踪影,姜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走进了储物室。 因为停电,储物室里的老旧冰柜已经停止了工作,血腥味从缝隙里缓慢渗出,暗示着这里藏着的东西。 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姜然小心地往前靠了靠。 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刺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刮到了冰柜的内壁。 缩在狭窄空间里的生物抓挠着冰柜,慌乱地想要阻止少年的靠近。 不,不可以…… 可它已经无法维持之前的状态,一切都回到了最原始的时候。 它想说话,想要阻止少年,但早已损坏的喉咙却让它连一个字音都无法发出。 姜然听到了那阵异响,不安感再次加重,可就在他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许久没有出现的机械提示音突然跳了出来。 【主线剧情进行中,剧情进度80% 羔羊谎言:你的丈夫在一个雨夜被杀死,可你却没能找到他的尸骨,直到某一天,你发现家中储物室内的那台废旧冰柜里突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而现在,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 嘘,守好你的秘密,在这场游戏里,从来没有绝对的无辜者 角色身份:宋氏集团继承人的未婚妻 你的喜欢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订婚不过只是一时的冲动,他那离谱的控制欲让你生厌,你迫切地想要摆脱他,他的死或许对你来说并不算一件太坏的事情 杀青剧情:你将在一个雨夜被折返现场的凶手杀死 支线任务:杀死凶手(待完成)】 主线剧情突然被推动,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新的剧情提示。 【特殊剧情已触发,请宿主自行查收 你的爱人:血肉被切分,骨骼被打碎,出于某种恶劣想法,它被藏在了那两台冰柜之中 分崩离析的躯壳是它的依托之处,每丢失一部分,它都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而在此期间,它将再难维持自己那精心拼凑起来的皮囊,最重要的是,它不想让它的爱人看到自己的吓人模样 注:亲爱的宿主,您的护卫犬似乎不想让您留在这里,出于对您身心健康的考虑,我们建议您还是答应它的祈求比较好 特殊任务:请为你的丈夫寻回丢失的部分 (无时间限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完成该项特殊任务) 】 发放完所有任务信息,在离开之前,主系统突然又单独加了一句,【今夜的游戏已经开始,希望您能坚持到明天。】 姜然被它的话惊得汗毛倒竖,“什么游戏?!” 主系统当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姜然呼吸微乱,雪白的面颊上血色褪尽,不安和茫然一起袭来,让他的额角隐隐抽疼起来。 明明周围的温度低得要命,姜然紧攥着的手心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无论主系统的意思是什么,他此刻的脑海里总结出来的只有一条信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姜然的手有些发抖,可在离开前却还不忘安抚一下自己的大型犬。 他轻轻拍了拍冰柜沉重的上盖,承诺道:“你乖乖的待在这儿,等我明天就想办法帮你找那些东西。” 与此同时,那道黑色的鬼影正一步一步地往顶层靠近,沉闷的脚步声彻底打碎了楼道里的短暂平静。 房间就这么大,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地方可供容身,姜然最后还是去了书房。 不大的空间里他靠在墙角坐下,狭窄的角落能给他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安全感。 【小然别怕,很快就能天亮了。】 011心疼得代码都乱了两条,只是它再急也没有用。 就像是生怕它说漏了嘴一样,主系统播报完那些信息后其实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还多做了些其他的事情。 011看着环绕在自己周围的电流,一整个欲哭无泪。 还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又被人威胁了,姜然握着自己唯一的武器,染了红潮的眼尾微微扬起,瓮声瓮气道:“11,我现在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当然是怕的,一直在普通剧情组做任务的少年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出事的频率还高得离谱。 从最初的跟踪到那晚的袭击,还有花店的那次,藏在暗处的那个家伙就像是玩弄猎物的大型食肉动物一样,残忍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精神崩溃。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如果他并不是剧情里设置的“姜然”…… 客厅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偏偏今夜的雨又那样大,风裹着雨水这么一吹就轻易弄坏了那层遮挡物。 感受到了那股寒意,缩在角落里的少年吸了吸鼻子,小声地念叨起了另一个特殊的存在。 “要是饼饼在就好了。” 他想他软乎乎的,会打呼噜的小猫了。 听到他提起那只绿茶猫,011那不存在的眉心陡然跳了跳。 时至今日它必须要承认,那只绿茶猫确实很有本事,居然能让自己的宿主这么念念不忘! 011在后台酸得直冒泡,一边狠狠咬着手绢,一边试图转移自家宿主的注意力,【雨很快就会停的!】 “我没事。” 姜然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脸色究竟有多苍白,那句“我没事”用得着实没什么信服力。 书房空间狭小,黑暗在这里无声流淌,他们现在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等待。 整栋大楼几乎已经搬空,老旧的建筑在此刻化作了蛛网,缠缚住不慎坠入其中的蝴蝶,而在蝴蝶挣扎时,躲在暗处的猎食者早已蠢蠢欲动。 混着一丝血腥气的雨水顺着来者的雨衣滴答滴答地落在楼梯,洇出一片深色痕迹,甚至没有任何过多的犹豫,他在登上六楼的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咚的一声,雨声里陡然混进了其他异响,预示着今夜那场“游戏”的开始。 这次的不速之客要比上次的聪明许多,他没有选择硬撞,而是挑了其他的手段。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门口传来,在这个本来只由雨声构成的夜晚里显得尤其刺耳。 书房的大门早已被反锁,姜然现在能做到就只有将手中的那把匕首握得更紧。 大门外,来者瞧着那崭新的厚重大门,眼底飞速闪过一丝戏谑,看来他们的这只羔羊要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来得要更警惕一点。 但……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咔哒一声,门锁被破开,他压下门把手,推开门的一瞬间,呜咽的风声从外面掠进,瞬间撕开了客厅窗口上的遮蔽物。 雨水和冷风瞬间一起灌了进来,客厅装饰柜上的东西被风打落,炸开的玻璃碎片像是坠亡的星芒,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房间里很黑,来者慢悠悠地走进来,并没有着急地去寻找自己的猎物,而是在茶几前停了下来。 姜然并没有过多地去动房间里原有的陈设,所以那些东西还摆在自己原来的位置。 不速之客将相框拿起,视线落在了相片的一角。 两个人看起来确实很般配,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来者冷笑一声,抬手将相框里的照片取了出来,他盯着那张照片沉默许久,然后将上面的男人一点一点撕了下来。 上次的袭击损坏了卧室的大门,没了多余遮蔽物,房间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床上的被子堆叠在一起,可以明显看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男人进了卧室,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条毯子。 雪白的毯子软绵绵的,隐约带着股馥郁柔润的暖香,他将毯子挑在手里,喉咙里蓦地发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们的羔羊并不在这里,男人将手中的毯子丢下,漆黑的眼睛转向了另一侧紧闭的书房大门。 如果不在这里,那么…… 像是抓住猎物的小尾巴一样,男人并没有急着立刻开锁,他进来的动静并不小,从卧室的情况来看,房间的主人显然早已发现了他的到来。 他并不急着立刻杀死自己的猎物,想着少年的那双浅色眼睛,心脏陡然不受控制地开始震颤起来。 他好像很怕疼,不过没关系,他会轻一点的。 对待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时,男人总是意外地要多少一些耐心。 如果被抓住了,你是否也会哭着求我不要杀你呢? 还是说,你会因为这突然的“惊喜”而被吓呆在原地? 那些设想让男人越发兴奋起来,他的呼吸渐渐粗重,开锁的动作顿时急切了许多。 但结果却和他想象的中出了偏差,书房内什么都没有。 漆黑的空间里空荡荡一片,没有半点少年的影子。 男人走进书房,看着门后的位置沉默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了外面。 哒哒哒,不速之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缩在储物室的冰柜旁紧抿着自己的唇,生怕自己会发出声音。 他的脸颊苍白异常,瞧着有些狼狈,可那双浅色的眼睛依旧清明。 高度紧张的精神让他已经隐隐有了窒息的预兆,可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慌。 没有人能帮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刻在本能里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让他意识到,外面来的那个人和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一旦和他对上,自己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所以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紧张地期待着对方快些离开。 他就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脆弱小动物,深知自己的任何一分挣扎都会顺着蛛丝传播给了猎食者,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很快的,对方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从书房内离开,开始往客厅这边走来。 毕竟房间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除了卧室和书房,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地方。 隔着那扇破旧的大门,少年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这里。 他紧握着手中的匕首,琥珀色的眼睛紧张地望向储物室的大门。 可,什么都没有。 对方只是在储物室的大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那道沉闷的脚步声开始渐渐远离,像是朝着客厅大门外走去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新带上,那个人像是已经离开了。 看起来似乎已经安全,姜然却不敢放松警惕,他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紧挨在他手臂另一侧的冰柜里隐隐有细碎的声响传来。 声音很小,只有紧挨着这里的姜然可以听到。 无边的黑暗里,面色苍白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姜然不知道的是,在那方带着浓郁血腥气的狭小空间内,怪物正怨恨又慌乱地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它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上下唯一能够勉强抬动的只有那节露出森白骨骼的指节。 不,他还在门外,不要出去! 第48章 代价为何 又等了一会,门外依旧很安静,对方像是真的已经离开了一样。 姜然抓着匕首的指尖已经泛白,脸颊和鼻尖都因为低温而微微有些泛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屋外的风雨似乎小了一些,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一切又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储物室很小,从他躲藏的地方到门口也不过就只有大约两步距离,手机依旧没有信号,电力也没有恢复,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了等待。 又过了一会,姜然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在角落里待了太久,极度的紧张反馈到了身体上,他的腿已经麻了。 身体上的不适感让姜然有些难受,他靠在冰冷的冰柜旁,泛白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冰柜的外壁。 当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细碎声音后,姜然一直紧绷的神色微微缓了缓。 他对“宋与沉”并没有什么超出正常范畴的感情,但这个时候,它的存在至少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孤独一人。 很快就会天亮了,到时候他也许可以想想办法去给它找一下丢失的部分,不然它总缩在冰柜里也太吓人了。 他囤了好多东西,但它好像不怎么喜欢吃,那那些东西是不是得处理掉? 姜然漫无目的地乱想着,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猫。 星舰那么大,它一只猫待在那里会不会很孤独? 很快姜然又想到了别的东西,比如自己的系统。 0137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要是它回来发现自己的任务变成了这样……它会不会生气? 与此同时,远在主城的0137猛地打了个喷嚏,正在帮它收拾行李的小系统见状看了过来,“0137,你最近怎么总打喷嚏啊?是不是中病毒了?” 0137也有些纳闷,“没有吧,我都查了好几遍数据了。” 路过的0152瞥了它俩一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说不定是你宿主想你了呗,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多久没回去了?你就那么相信011啊,说不准你回去的时候你的宿主都不是你的了。” “我马上就能回去了!而且011不是那种系统!” 说着0137将东西全部收好,它已经修完了所有课程,而且门门都是优秀,它现在可是这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这一次,它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宿主! 和0137的斗志昂扬不太一样,同一届的0152只是淡定地喝了口茶,然后开始随手翻阅起了系统论坛。 和宿主们一样,系统们其实也是有专门的交流论坛,这些生物的日常生活其实远比人类想象中的来得有趣。 0152大致翻了翻论坛,然后在看到某一条帖子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它划拉了一下屏幕,再抬头看向0137时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同宿舍的小系统正热心地忙着帮0137收拾东西,路过翘着腿喝茶的0152时不小心瞥到了它手里的屏幕,登时整个系统都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后,另一边的0137就听到了小系统那略带疑惑的声音,“这个账号,怎么看起来有点像011?” 011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发出去的炫耀帖子成了暴露自己的导火索,它显然忘记了,虽然大部分系统不一定能认出它,但和它相处过的其他系统可就不一定了。 因为那条帖子莫名其妙火了起来,所以011很快就将那东西删掉了,但千防万防也没防住有统手快地截了图。 0152也不藏了,光明正大地将屏幕递到了0137面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抱着箱子的0137瞅了一眼屏幕,还在试图狡辩,“可能说的是它别的宿主……”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0152打断了,它叹了口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拱火倒:“你们该不会还不知道吧?011最近已经把它手下的所有宿主都移交给其他系统了,听说它因为这个还给主系统交了一大笔罚款。” 这下子0137笑不出来了,它一把将平板从0152手里夺了过来,眼神凶狠地像是将那块屏幕烧出一个洞。 过了半晌,它将东西塞回0152怀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连东西都顾不上收就往外冲去,同时还不忘取出自己的联络器开始疯狂发消息。 至于这些消息都发给谁了,答案不言而喻。 小系统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有些疑惑,“可011不带其他宿主了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啊?” 0152意味深长地瞧了它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0137不在,整个房间都宽敞了。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躺下,刚刚合上的大门就突然被人推开,0137气冲冲地从外面跑了回来。 小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它沉着脸从那一大堆行李里捡起了一个小盒子,小心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又沉着脸冲了出去。 0152挑眉看向小系统,“它刚刚捡了个啥?” “唔,好像是0137哥哥给它宿主准备的小礼物。” 想着0137刚刚那难看到像是准备宰了011的表情,0152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它还真的是……” 0152一边笑,一边又开始划拉那条帖子。 真是太热闹了太有趣了,就是不知道它俩会不会打起来。 会的吧,一定会的。 突然又想起了某个传闻,0152这下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因为情况紧急,011压根没时间去看后台消息,所以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以及0137已经在赶来杀它的路上了。 它正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宿主,整个系统已经乱作一团。 主系统的恶趣味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011知道,它此刻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场正在进行的“游戏”。 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年依旧缩在储物室的狭窄角落里,哪怕外面已经恢复安静,他也没有开门出去,只是他不出去也并不代表就已经安全…… 这间房子的原主人大概也不怎么使用储物室,加上这个地方又在房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所以在翻新房子的时候只大致修了修外面的门,并没有选择直接更换。 那扇大门就和这座建筑一样上了年纪,边边角角早已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姜然靠在冰冷的角落里,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着储物室的大门,一旦门锁被破坏,对方进来后只一眼就能找到他。 可他没办法,这里太小了,根本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因为没有照明,整个空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客厅那边的夜风顺着那宽大的门缝渗了进来,冻得姜然忍不住开始发抖。 他委屈巴巴地靠在小角落里,雪白的脸颊都被冷风冻红。 只要再等一会,等天亮了,或者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这一切应该就会结束了吧? 就在姜然发呆的时候,哒,类似于珠子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姜然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源头看去,就见一颗珠子从门缝外滚了进来。 珠子咕噜噜地滚动着,最后停在了他的腿边。 冰冷的触感挨上姜然外露的脚踝,冻得他浑身一颤。 他抬手将那东西捡了起来,凑近了才看清那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颗浅茶色的玻璃珠,因为沾了水汽,整个珠子都雾蒙蒙的,诡异地带了丝熟悉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样想着,姜然偏头看向了那条门缝。 因为位置关系,他靠在冰柜旁时是无法完全看清门缝外的情况的,加上害怕被发现,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刻意去观察那个地方。 死寂在黑暗中不断晕染,隔着那条门缝,姜然陡然对上了一片奇怪的暗色。 他皱起眉,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前倾了几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风雨卷起了客厅的窗帘,暗淡的光线从屋外漏了进来,恰好落在了储物室外。 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那片暗色突然颤了一下。 姜然浑身僵硬,手中的玻璃珠在这一刻突然烫得吓人,他慌乱地往后靠去,那颗玻璃珠就这么滚落在了地上,然后极具戏剧色彩地又顺着那道缝隙滚了出去。 冷汗从额角一点一点渗出,姜然颤抖着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狡猾的不速之客根本没有离开,而是一早就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 他就这么贴在他的门上,用漆黑的眼珠窥伺着他的动态。 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又到底看了多久,这些东西姜然不得而知。 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将利刃的尖端对准了门外。 他的声音颤得很厉害,“滚!不然我报警了!” 就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动物,在危险来临之际鼓起勇气张开了自己的翅膀,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强势,以此试图吓退捕食者。 轻笑声突然响起,不速之客弯腰将滚出来的玻璃珠捡起,然后贴在了储物室的大门上。 那枚浅色的玻璃珠在夜色里闪动着通透的光,一如少年的眼瞳。 他摩挲着那颗还带着少年掌心温度的玻璃珠,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贪婪又兴奋地死死盯住了里面的少年,“你的眼睛很漂亮,给我好不好?” 男人沙哑难听的嗓音如粗粝的石子一样磨过姜然的耳尖,他握着匕首,腿麻得几乎站不起来,“滚!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要不客气了!” 可他咬牙切齿的威胁在门外的不速之客听来反倒成了另一种催化剂,他高高在上的享受着他的挣扎,欣赏着他脸上因为自己而出现的恐惧。 这场对峙姜然根本毫无胜算,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他已经等不下去了,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抓住这本该属于他的猎物。 结局似乎已经被提前写好,但他的猎物显然不这样想。 他抓着那把匕首,整个人小小一只地缩在那个角落里,看起来是那样的可怜又可爱。 当实力无法对等,对于捕食者来说,你所有的反抗行为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只能获得一句“可爱”的点评。 他们费尽心机地拔掉了这支玫瑰周围的荆棘,除掉了那些碍眼的觊觎者,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之前的那个方法去开储物室的锁,而是干脆利落地用了最粗暴的方法。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的吱呀声随之响起,储物室的大门早就已经老得不像样,不速之客每撞一次,它就松动一分,被破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给我滚出去,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 姜然被吓得站了起来,明明浑身都抖得不像话,却还在咬牙硬撑着。 他的威胁当然不可能会起作用,不速之客一边撞门,一边嗤笑道:“你指哪一个,沈眷,宋与白,纪州,还是许肆?” 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无法听出原本的声线,他的话就像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缠绕住了姜然。 他很了解自己…… 这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姜然现在却没有时间去细想。 男人不再说话,而是猛然加大了力道,门锁吱呀着发出最后的悲鸣,最后一声过后,那扇老旧的木门就这么被生生撞开了。 飞尘被夜风卷起又落下,凄冷的夜色从门外落了进来,映亮了少年那张如白瓷般脆弱美丽的面容。 男人披着身厚重的黑色雨衣,如同雨夜索命的鬼影,正幽幽地注视着他。 姜然的头皮像是要炸开,他举起手中的武器,咬牙恐吓,“不要过来!” 他的脸几乎都陷在了帽檐投下的阴影里,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姜然却能感觉对方正在打量自己。 并没有立刻选择靠近,在姜然的注视下,男人突然抬手那颗玻璃珠又被抛了过来。 那颗几乎与他眼瞳同色的玻璃珠滚到了姜然的脚边,不速之客看着他,面罩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有了真的明珠,谁还会想要那个东西呢。 他看着眼前浑身颤抖的少年,就像是在看一头完美的,浑身雪白的羔羊。 大门被堵住,而背后又是坚硬的墙壁,姜然根本退无可退,他咬着唇瓣,口中已经隐隐有血腥味渗出,而那个不速之客还在不停逼近。 第49章 捕蝶 雨还在下,整个城市都被阴雨笼罩在内,宋与白坐在车上,懊恼地狠狠捶向了方向盘。 “前面的路已经堵死了,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想姜先生那边应该……”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与白瞪了回去,被迫安静了下来。 谁能想到会突然出这种事情,A市多少年都没出现过山体塌方了。 索性今天晚上这条路上没什么人,所以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堵死了通往城市另一侧的唯一一条路。 雨太大了,清理也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地根本过不去。 宋与白坐在车内,沉默地看了眼外面的雨幕,突然调转了车头方向。 保镖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手里的安全带,“少爷你这是?” 坐在主驾的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地沿着大路去了另一个方向。 通往那个地方的大路确实只有一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选项,只是要多花上起码一倍的时间。 今夜注定难眠,沈家少爷遇害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宋家,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们的新任继承人就不顾阻拦地冲了出来。 保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执着于今夜过去,死的是沈家少爷,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敢说话,只能暗自在心底祈祷那位姜先生千万不要有事…… 血水混着雨水一起被冲刷开,渐渐渗进了路边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抹去了那些痕迹。 老旧的建筑安静地伫立在大雨中,沉默地注视着这场预谋已久的暴行。 觊觎者蠢蠢欲动地想要摘取自己的胜利果实,只是他忘记了,玫瑰本身就有刺,他们能清掉玫瑰周围的荆棘,却不能拔光玫瑰的利刺。 鲜红的血自锋利的刀刃上滚落下来,染脏了少年雪白的皮肤,不速之客捂住自己的手臂,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底森然一片。 “不要过来!” 少年眼尾已经泛了红,他生得好看,五官轮廓精致干净,线条又都偏柔和,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可这样的相貌在让人容易放松警惕的同时也容易诱起某种更加阴暗的情绪。 明明生了张无害柔弱的脸,却居然真的敢在这个时候伤了他。 伤口还在往外流血,男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姜然的脸色白得吓人,握着匕首的手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可他们的实力实在太悬殊了,他再怎么反抗也再难伤到对方半分,更何况对方早已有了防备。 在被掐住脖子压在地上的那一刻,失败已然有了结果。 男人将那把匕首踢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因为窒息而开始泛红的脸颊,他抬起手,沾血的指尖落在了少年柔软的唇瓣上。 “你太不乖了,为什么总要让人操心呢?” 他低声呢喃着,手下的力气慢慢加大。 手中的脖颈那样脆弱纤细,像是只要再用上一点力气就能轻易折断。 少年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下去,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失了焦,几颗滚热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下去,就这么不轻不重地砸在了不速之客的手上。 感受到了那抹温热的湿润,男人的动作有了一瞬的迟疑。 就在这个时候,储物室内沉寂许久的冰柜突然隐约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但这位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掐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就像是掐住了蝴蝶脆弱的羽翼一般。 剧烈的窒息感下,少年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 血珠润湿了他的唇瓣,在他那张雪白的面容上陡然绽出了一抹昳丽的艳色。 死亡近在咫尺,只要再过片刻……但真的要杀死他吗? 不速之客突然有了犹豫,他看着少年的眼睛,收紧的指节下意识地松了些许。 可就是这放松的一瞬间,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少年陡然猛烈挣扎起来。 他抓着不速之客的手臂,指尖深深地嵌入了他的伤口之中。 男人吃痛地松开了手,趁此机会少年飞速地翻过身,挣扎着将那枚匕首重新攥入了掌心。 少年剧烈地咳嗽着,雪白纤细的脖颈上青紫一片,连那张漂亮的面容上都沾了血,看起来狼狈至极。 明明已经这样了,他却还是不肯放弃不肯屈服,满是伤痕的手再次握紧了武器,一双琥珀宝石似的眼睛明亮如星。 袭击者显然认识自己,不,很有可能不止是认识,而是熟识。 叮的一声,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主系统的机械提示音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主线剧情已推进,目前进度85%,信息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鬼影:善与恶从来无法从表面进行判断,白天时,他们可能会是你的朋友,家人,甚至是爱人 但到了晚上,他们将脱下那层伪装,露出皮囊下的贪婪暴虐 他们杀了很多人,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单纯地出于某种恶劣趣味 这座城市是他们的猎场,所有人都是羊圈里待屠的羔羊 现在,他们的头领选中了羊圈里那头最完美的羔羊,所有人都在期待这次的围猎,期待着头领能够带着战利品回归 】 姜然的瞳孔缩了缩,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想要完成任务,那前提是他得先活过今晚。 被激怒的不速之客这次并没有急着进攻,他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藏在阴影下的唇慢慢勾起。 这样也好,毕竟游戏一下子就结束了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脖颈处的伤,再加上刚刚受到的撞击,姜然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恍惚间,有什么黏腻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额角落了下来。 猎人步步紧逼,审视着他落入罗网却还在不停挣扎的猎物。 耐心已经告罄,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已经玩腻了。 他的速度要比少年快上太多,在少年反抗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掐着他的手腕逼得他松开了手中的刀刃。 当啷,唯一的武器再次落到了地上,预示着这场游戏的结束。 局势再次被控制,这一次,落入蛛网的蝴蝶再也没了挣扎的机会,似乎真的已经到了结局的那一刻。 在这样的死亡面前,没有人会不害怕,但少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好像不怎么怕我?” 男人动作粗暴地掐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少年没有回答他,但眼底的厌恶已经说明了一切。 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些东西,被惹怒的不速之客冷笑起来,再次狠狠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情绪波动之下,男人并没有发现储物室内的异样。 少年的意识逐渐涣散,在思维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角落里的陈旧冰柜突然晃动起来。 森森夜色从大开的门外漫了进来,将那一角笼罩。 厚重的冰柜上盖被推开,咔哒,腐烂的血肉下,碎裂的骨骼再次被组合,从死亡深处归来的亡者再次苏醒。 黑暗中的怪物睁开了眼睛,猩红色的非人竖瞳缩了缩,紧接着转换为了另一种更加晦暗危险的暗红。 很难用具体的词句去形容眼前的这个从冰柜中爬出来的东西,森白碎裂的骨骼上是腐烂的皮肉,血液早已凝固,从这个角度,足够那个不速之客看清它脖颈间横着的伤口。 那抹熟悉的伤痕让他愣了一瞬,尤其是在看到它那扭曲指骨上的银色戒指后,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想突然浮现。 不,不可能,已经被杀死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出现?但这个问题他今夜注定无法得出答案了。 半昏迷状态下的姜然只觉得掐着自己脖颈的力道突然松了开来,紧接着皮肉撕裂的声音突然响起,当他苏醒时,狭窄的储物室间内已然恢复了安静。 不速之客逃离了,这里暂时安全了。 脖颈很疼,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让姜然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见他苏醒,缩在阴影里的怪物慌张地想要靠近,却在看到自己森白的指骨后又缩了回去。 即将失去爱人的恐慌和愤怒让这只怪物挣脱了规则的束缚,腐烂的血肉,断裂的骨骼,它每挪动一分,疼痛就深上一分。 但它不在乎,它总是害怕姜然看到自己原本的模样,但比起这些,它更害怕……失去他。 姜然捂住泛疼的胸口,扭头时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异样。 受伤的脖颈已经有些肿起,他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抬起手腕对着角落里的大型犬招了招手。 可一向听话的大型犬却只是沉默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借着阴影将自己整个裹了进来。 姜然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缓慢地挪到怪物面前,浅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没有了力量的加持,那片青白的皮肤上蜿蜒撕裂的伤痕被暴露无遗,它那张掩在黑暗中的恐怖面容只眉宇间还能依稀看出一点曾经的影子。 姜然叹了口气,然后在它面前蹲下,指尖轻轻落在了它外露的森白骨骼。 怪物浑身一颤,猩红的眼底闪过恐慌。 嗓子太疼了实在说不出话,姜然只能勉力弯起唇,对着他的小怪物笑了笑。 你看,我并不会怕你…… 下一刻天旋地转,意识再次模糊起来,姜然脱力地向一旁摔去。 就在他即将触上冷硬地面的前一刻,他被人接住了。 对方的怀抱不算软,也并不温暖,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 等天气好起来的时候,就去帮它找找n那些东西吧…… 这样想着,少年渐渐陷入了沉睡。 无边的夜色下,死而复生的怪物抱着自己陷入沉睡的爱人,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它小心地摸了摸少年的额头,确定他只是脱力睡着了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用掉最后一丝力气,它将少年送回了卧室。 在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怪物再也支撑不住。 它回了冰柜,狭窄的空间里,愤怒和恨意在心底不停翻涌,它无法杀死那些人,最多只能伤到他们。 可是凭什么?! 带着浓烈的不甘,怪物也慢慢陷入了沉眠。 它依托这具躯壳而生,残余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它的正常活动。 如果想要恢复,摆在它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捕猎,或找回其他碎片。 出于私心,怪物当然不太想选择前者。 它能感受到,它的妻子并不想它那样做,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办法…… 怪物睡去了,被刻意压制的另一个存在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 黑暗里,怪物陡然睁开了眼睛。 “宋与沉”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不怎么满意地瞧了眼自己衣袖下的扭曲交错的伤痕。 【啧,好丑。】 死前残留的记忆让它们一分为二,一部分寄居在这具腐朽的躯壳内,成了怪物,而另一部分则因为拥有更多生前的记忆和情感而成了它。 比起怪物,它其实更接近死去的那个宋家继承人。 暗淡的光线里,它抬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材质特殊的银色戒指依旧耀眼,它垂下眼睛,抬手擦去了上面沾染的污痕。 这具躯壳太弱了,或许它该找个新的。 暂时无法外出的它这样想着,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人送上了门。 在日出前的那一刻,雨终于停了,藏在夜色里的东西也终于被暴露在了人前。 尖叫声和车笛声混在一起,为A市的这个早晨涂抹上了不安的色彩。 A市某家私人医院里,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在处理完病人身上的伤后才终于松缓了神情。 领头的医生快步走到了某个人的面前,“宋先生,病人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是喉咙上的伤有些重,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晨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他从长椅上站起,清俊好看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笑意,“辛苦你们了。” 简单的交谈几句后,青年也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站在原地的医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出神,记忆突然重叠,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的是…… 第50章 取而代之 日光悠悠地从窗外落进房间,青年走到窗边,小心地将窗帘拉上了一些。 床上的人还在睡,纤密如扇的眼睫轻合着,落在他苍白如雪的面容上。 没了记忆里的娇纵模样,少年的眉宇间多了丝缠绕的病气。 青年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清俊矜贵的容颜掩在日光里,让人看不清他眸底此刻的情绪。 少年还没有醒,昨天晚上的伤不算轻,但好在没有危及生命。 青年抬手拨开少年颊边的碎发,微冷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在睡梦中都紧皱的眉心,“睡吧,醒来就会没事了。” 那片小区闹又闹出了人命,而且从作案手法来看和之前的凶手为同一人,整个A城因此而沸腾。 现在不止是晚上,连白天那片区域都鲜少再有人经过。 都是一个小区,少年这边的事情不免有些走漏了风声,好在这家私人医院在宋家名下,倒是免去了不少麻烦。 走廊里,青年抬眸看向拦住自己的人,耐心解释道:“抱歉,他还没醒,我想这些问题我们暂时无法回答你们。” 这也是个熟人,上次那起意外就是这个男生给姜然做的笔录。 “您是姜先生丈夫的弟弟吧?您可以再说一遍当时的情况吗?” 男生盯着宋与白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破绽。 只可惜,对方的说辞和之前并没什么不同,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在离开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时间,您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一个是哥哥还未正式过门的未婚妻,一个是新上任的宋氏继承人,那样的时间却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这位新上任的宋家继承人表情不变,只是看向男生的眸色微微深了几分。 “我似乎也解释过缘由了,而且您这是在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初出茅庐的男生被他怼到,一时间有些慌,“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下一秒,那个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家伙却突然收敛了神情。 他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是我哥哥的爱人,作为他的弟弟,我当然有义务照顾他不是吗?” 送走了男生,站在另一侧的保镖就迎了上来,他将一份文件递到宋与白面前,然后觑着他的脸色小心说道:“沈家那边已经闹翻天了,他们,他们……” 宋与白根本没有看那份文件,而是眉梢微抬,接过了保镖的话,“怀疑是我们做的?” 保镖点了点头,然后就见他们的继承人冷哼了一声后骂道:“蠢货。” 沈家本身的关系就很复杂,沈眷那个位置坐得从来就不稳,多的是人想将他拉下来,然后取而代之。 如果是因为这个而杀了他,倒也说得过去。 虽然他们都很清楚,沈眷的死和这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要的只是一个对着宋家光明正大出手的理由罢了。 宋与白随手将东西丢回给了保镖,冷声吩咐道:“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闹到这里来。” 光是想想都烦得很,何况他现在可不想看见那些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一直低着头的保镖才敢站直身体。 他抬手擦了擦自己脑袋上的冷汗,小心地瞥了眼走廊,确定那位少爷走远后才缓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二少爷今天看起来有些奇怪…… 身体很沉,意识像是被迫陷入了黑暗深处。 姜然看着周围陌生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发什么呆呢?怎么,难不成是在想你的那个男朋友?” “啊呀啊呀,可不得了,我们姜然居然也会真心喜欢一个人了!” 男男女女的调笑声从耳边传来,姜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拉着坐到了吧台边。 冰块在艳红色的酒水里上下起伏,头顶摇晃的灯光落在里面,映出一室的热闹喧嚣。 “你都和沈家那个少爷好了快一个月了吧?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俩半斤八两的,他都偷偷在外面养小三了,你也是时候该换换了。” 同伴笑着将那杯酒往姜然的方向推了推,而坐在他另一侧的青年拍了拍的肩膀,示意他转头去看不远处的角落。 “那个不错哎,则,那腰那腿,看起来就很带劲,是你喜欢的款。” 闻言,姜然有些茫然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纷乱迷离的灯光里,姜然就这么对上了一双冷冽的黑眸。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男人清俊好看的眉尖突然蹙起,然后嫌弃似的转眸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见状,身侧的同伴率先怒了,他们推着姜然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骂道:“我靠,什么人啊,居然敢嫌弃我们小然,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他们七嘴八舌地怂恿着姜然,“拿下他,然后再狠狠甩了他,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迷乱的灯光照得姜然脑袋有些发晕,他们笑着将酒杯塞进他的手里,那些荤话听得人面红耳热。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姜然本能地就想要拒绝,只是在他和身边的同伴说话的时候,一道高大的影子突然撞到了他的身上。 姜然被对方撞得一踉跄,差点就要摔倒,幸亏身边的同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喂,你到底怎么走路的,没看见这里还有人吗?!” “就是,眼睛长脑袋上去了吗?” 同伴们气呼呼地给姜然打抱不平,闻言对方转过身来,抬头看向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少年,“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先生,要不我请这位先生喝一杯吧,就当是赔罪了。” 可站在姜然身边的同伴却先一步拒绝了他,“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喝了。” 等到男人走后,他才重新凑到姜然身边,低声蛐蛐道:“真没意思,和沈家那个是一个款的,咱们小然都吃腻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刚刚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现身边的少年脸色有多苍白。 雨夜的记忆在此刻复苏,门缝里那双沾着恶意的眼睛与刚刚那个人的黑色瞳孔隐隐叠在了一起…… 周围的同伴们还在聊天,说着说着,这个话题就从正经的大路歪下了草丛。 “就是,而且我觉得他怪怪的,啊呀,反正就是不如那边卡座里的帅哥强。” 于是,话题就这么又被拐了回去。 他们笑着将姜然往那个方向推了推,纷纷起哄说要让他拿下对方。 来不及拒绝,还在发呆的姜然就这么捧着酒杯被推了出去。 晃动的灯光里,乌发雪肤的少年神色迷茫,捧着酒杯走到了青年的面前。 身后的同伴们还在起哄,也许是因为在做梦,明明没有喝酒,姜然却突然有些不太清醒了。 可眼前人的眼神实在太冷,简直比他手中酒杯里的冰块还要冻人。 姜然一咬牙,干脆将杯子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他们让我将这杯酒给你。” 像是没有料到他居然还敢继续,青年的神色变了变,他的视线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片刻后突然抬手接过了那杯酒。 青年摩挲着手中的酒杯,黑白分明的眼瞳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我叫宋与沉。” 迷乱的灯光瞬间定格,喧嚣的人声在这一刻陡然远去了。 梦境戛然而止,姜然醒了。 刺眼的日光从窗外铺满整个房间,姜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入目就是陌生的病房。 喉咙和额头都很疼,姜然无力地动了动指尖,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了011的哭声。 【呜呜呜小然,你可算是醒了。】 天知道,011真的快被吓死了,它在后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就要整个背过气去。 它一边哭,一边骂主系统不当统,以前只敢在背地里做的事情这下子是藏都不藏,直接当着主系统的面破口大骂。 可能是知道自己理亏,也可能是单纯地懒得理它,主系统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再电011。 【可恶的主系统呜呜呜,小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然的喉咙疼得不行,对方是下了死手的,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大概难逃一劫。 说话是不能说话了,但好在不影响他们意念交流。 “唔,好疼,头也很晕。” 别说是站起来了,姜然现在咽个口水都困难,完全没有力气去想任务了。 011顿时心疼坏了,转头就偷感很重地从后台空间里摸出了一管药剂,【我给你要了恢复药剂,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像是生怕被姜然拒绝一样,它又补充道:【是主系统给我的,它都给我这个了,那它一定是默认了!】 药剂确实是主系统给的,011现在很讨厌主系统,但白得的便宜不要白不要,更何况它的宿主需要这个。 它就算拿了好处也还是会继续骂主系统,想收买它是不可能的。 可能是因为刚刚醒来,姜然的反应有些慢,一时半会居然觉得011说的很有道理。 生怕姜然拒绝自己,011干脆利落地在后台直接使用了药剂。 这个东西和主城商城里的不太一样,那个需要宿主本人使用才能生效,而它手里的这个东西则是可以由系统在后台直接代为操作,自带了防拒绝功能。 效果立竿见影,姜然身上的疼痛瞬间轻了许多,只是喉咙处还是伤得太重,一时半会还有些缓不过来。 就在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的时候,病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青年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状瞬间拧了眉,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几步冲了过来。 宋与白小心地扶住姜然的肩膀,“怎么起来了?” 姜然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突兀地想起了那个梦。 还没有意识到眼前人正在走神,宋与白转身将小桌上的东西端了过来。 “睡了一夜了,喝点水吧,等会我让医生再帮你检查一下。” 说话间宋与白神色温和地将杯子递了过来,眉宇间是毫不作假的关切。 姜然本来想问问他昨晚的那通电话,但他喉咙上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一时半会的好不了,遂只能暂时作罢。 在给姜然喂完水后,宋与白看着他印着青紫淤痕的脖颈,神色有一瞬间的晦暗不明。 “凶手还没抓住,具体的事情我们还在查,你一个人住那个地方太危险了。” 听到他又提让自己离开的事情,姜然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他不能,至少说在剧情进度达到100%之前不能。 剧情里暂时还没有提到那个案发现场,姜然只能先等着,等主系统发布最后的关键信息。 宋与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见姜然又拒绝了自己,他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我知道你不想搬走,或者换个办法,等你好了,我就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姜然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猛地摇了摇头。 只是他忘记自己现在正受着伤,一动就会扯到脖子上的伤痕。 巨痛袭来,姜然闷哼一声蜷起了身体。 “姜然!” 青年脸上的平静之色瞬间被打碎,他慌乱地想要上前,伸出去的指尖却在触及少年发抖的肩膀后又收了回来。 “抱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现在提这个的!” 姜然蜷缩起身体,湿红的眼睛瞥向眼前手足无措的青年。 他想说不行,不能一起住,又想说让他先出去,可偏偏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姜然气恼地抬手扯过被子,直接将自己蒙了进去,只留下一点毛茸茸的发顶对着宋与白。 看着那团气呼呼的被子,宋与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隔着轻轻拍了拍里面的人,“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们后面再商量,你先休息。” 见少年没有搭理自己,宋与白思量着开口道:“饿不饿,我给你准备了糖粥。” 触发到了关键词,那团鼓包颤了一下,少年将被子掀开了一点,露出一双浅色的漂亮眼睛来。 宋与白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等我一会。” 第51章 相似之处 接二连三出了那样的意外,剩下的住户人人自危,一时间小区里又空了许多。 大雨在黎明时分终于停下,黄色的警戒线围住了小区下的那片空地。 这起袭击案的受害者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已经确认死亡,而另一个…… “怎么又是他啊?” 办公室里,谢雨抓了抓脑袋,有些不敢置信地皱起了眉。 “姜先生也是惨,先是未婚夫意外身亡,自己又被盯上了,这是这个月第二次被袭击了吧?要我说那个地方就不能继续再待了。” “能咋整,听说他一直不肯搬……” 几个人愁眉苦脸地对视一眼,都不懂为什么姜然怎么也不愿意从那里搬走。 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继续留在那里岂不是给对方送机会吗? “而且宋家二少爷护犊子护得厉害,别说是当面去问,我看你就是想见他一面都难。” “那就等着吧,反正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 几个人讨论了一圈也没能得出好办法,只能叹着气暂时被迫摆烂。 谢雨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问道:“对了,今天我怎么没看见沈哥?” 听到他问这个,长桌末尾的那个同事一边看文件,一边回道:“啊,沈哥感冒了,所以请假回家了,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本来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可他说完后办公室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坐在会议桌末端的男生诧异地看了一圈自己的同事,疑惑道:“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啊?他昨天就说不舒服,所以提前回去了。” 苏晓将手边的资料规整好,“沈哥生病了,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看看才对,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谢雨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那咱们等会就去沈哥家吧。” “不急,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沈哥的情况。” 苏晓抬手按住了小男生的肩膀,然后拿着手机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苏晓才回来,只是一进办公室他就叹了口气,对着其他人摇头道:“沈哥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还在休息,晚点我再打了试试。” 沈清和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闻言其他人纷纷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或者晚点我们一起去看看,我还是有点担心沈哥。” 谢雨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苏晓也点了点头,只是他们才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他们口中本应该在家待着休养的人。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沈清站在门外,看起来除了脸色稍微有些白外,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人群里的苏晓走上前来代替所有人接了沈清的话,“听说你生病了,我们刚打算去看看你,而且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有些担心你。” “放心吧,我好多了,今天早上不小心把手机摔坏,已经送去修了,所以才没接到你们的电话。” 说着沈清温和俊秀的眉宇间带了笑,“都先进去吧,大家这几天辛苦了,等会我请大家去吃饭。” 谢雨年纪最小,加上心思又浅,一听说要吃饭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和沈清的关系一直非常不错,当下直接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谢谢沈哥!” 谢雨没有发现,在自己扑过去抓住男人手臂的瞬间,对方脸上飞速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次的袭击案闹得很大,因为死的可不止有一个。 和当初的宋家一样,沈家继承人遇害的事情暂时被压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不少,宋家这边恰好是其中之一。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好像前一夜的暴雨只是他们的臆想而已。 这间病房的采光很不错,姜然晒着久违的太阳,然后低头戳了戳碗里的清粥,一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声的控诉,幽幽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青年。 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宋与白轻咳一声,无奈道:“你的喉咙受了伤,吃清淡些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姜然不语,只是沉默地舀起一勺淡而无味的清粥,抿唇看向还在狡辩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糖粥? 瞬间秒懂他的意思,宋与白弯下腰轻声哄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不是一直想吃春熙路那家的巧克力蛋糕和布丁吗?” 姜然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显然不怎么相信眼前人的说辞。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吃那家的蛋糕? 剧情里的“姜然”并不喜欢吃甜食,更不可能和自己未婚夫的弟弟讨论自己的喜好,真正喜欢甜食的是姜然。 “奇怪,我好像没有和他讲过我想吃那个吧?” 想到这里,姜然皱了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完全没有get到他的疑问,011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了。 它看了一眼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的狗男人,沉默片刻后冷笑了一声,【男人画的大饼,狗都不吃。】 姜然忍不住表示了赞同,他搅着碗里的粥,不怎么高兴地耷拉下了嘴角。 见他不理自己,宋与白也没生气,他的脾气似乎沉稳了许多。 不,准确来说不是变沉稳了,而是学会了区别对待。 宋家家主一进来就看到自己的继承人正围着姜然打转,加上今天得到的那个消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宋与白骂道:“宋与白,你是真的疯了吗?你是想为了他和沈家作对?还是想直接气死我?!” 对于这连番的质问,青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护在了身后。 他的神色太平静,看不出波动,也丝毫没有对长辈的尊重,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宋先生,这里是病房,请您安静一点。” 宋家家主最近的血压一直就没下去过,他拍着胸口,本来还想再骂上两句,只是这些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生生梗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病房门口,不敢置信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青年,寡淡苍老的脸上抽动了一瞬,“你,是你,与……” 第52章 它想要的 “够了,请您先出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等会再说。” 青年沉声打断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抬了抬手,示意保镖先将他带出去。 宋家家主意外地没有再闹,而是盯着宋与白的侧脸发起了呆。 直到被“请”出病房后也久久没能回过神,太像了,现在的宋与白和那个人实在太像了,不止是外表…… 另一边的宋与白显然没有功夫搭理他,倒是一旁的姜然有些奇怪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保镖只听宋与白一个人的,所以哪怕眼前站着的是宋家家主,他也没有丝毫要放水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宋家家主今天意外地配合,居然没有再闹,就那么跟着保镖走了出去,只是背影瞧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记忆里,姜然还是头一次见对方露出那样的表情,不免就多看了几眼。 就在他出神想事情的,一道微冷的触感突然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青年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有些不满地凑了过来,“看他做什么?他又不好看。” 说着他又往前靠了些,一张放大的俊脸就这么贴到了姜然的近前,“为什么要看他,明明你更喜欢我不是吗?” 宋家两兄弟的相貌无疑是出彩的,宋与白轻轻抓住了姜然的手腕,引导着他去摸自己的眉宇。 和姜然不太一样,青年的眼睫长而直,垂落在眼尾时就多了几分清冷疏离感。 细密的眼睫尖端扫过姜然的指尖,青年抬起眼睛,乌黑清明的瞳仁里完整地映着他的影子。 他们靠得太近了,呼吸交缠间骤然生出湿热的暧昧。 他的神色太过专注,专注到有那么一瞬间,姜然觉得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猛地让他惊醒。 姜然垂下眼睛,慌乱地推开了眼前的青年。 桌上的粥碗被带翻,被他推开的青年眼瞳微颤,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帮他清理干净了那一地的狼藉。 “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叫他们进来就行,晚点我再回来。” 宋与白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在安排完其他事情后,他深深看了眼少年的方向,然后转身出了医院。 等他离开,姜然才怂怂地掀开了被子。 他的耳尖已经红了一片,带着特殊的烫人温度。 但那股温度很快褪去,新的疑问浮了出来。 “我怎么感觉宋与白今天有点怪怪的,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姜然和宋与白之间的接触算不上多,所以他说不清刚刚的那个感觉到底是什么,尤其是再加上刚刚宋家家主的反应,他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脑袋还是有些晕,力气也没有恢复,姜然想了一会就又困了。 011叹着气,忍不住出声安慰,【你得休息了,不要勉强自己,大不了咱们直接放弃这个任务好了。】 它看着姜然脖子上缠着的纱布,整个系统都要扭曲了。 这个时候的011一颗心都落在了自己的宿主身上,依旧没有看到自己后台那已经快要被挤爆的信箱。 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因为身上的伤,突然的困倦让姜然有些支撑不住,没一会他就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就在他睡着后,病房外突然传来了异响。 “抱歉,您不可以进去。” 保镖尽职尽责地拦住了来人,“沈先生,请您先回去吧。” 沈清的脸色有些苍白,温润的眉宇间带了些歉意,“好吧,那我等姜先生醒了再来吧。” 见他并没有过多纠缠,保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只是在离开前,沈清突然多问了一句,“姜先生还好吗?” 因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问候而已,保镖就没有瞒着他,“姜先生伤了喉咙,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恢复,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会代为转达您的问候。” 沈清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只是在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的眸色陡然深了几分。 姜然不在家,那个秘密也就有了暴露的风险,但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有人先一步扼杀了这个风险。 小区的电力已经恢复,但路上依旧行人稀少,整片区域像是一夜之间空了下来。 房间里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绕过那满地的玻璃碎片,宋与白推开了储物室的大门。 浓郁的血腥气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蒸腾开,地上还留有当时打斗的痕迹。 来调查的人已经取到了证据,只差一点,他们就能发现这间屋子里的异常。 比如那客厅冷冻室里囤积的东西,比如储物室冰柜里藏着的秘密。 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冰柜里的东西不满地挣扎起来,断裂的骨骼剐蹭过冰箱的内壁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宋与白冷哼一声,曲起指节敲了敲冰柜的上盖,“安静点,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可惜他的呵斥声并没有起作用,反而让里面关着的怪物挣扎得更激烈了。 “行啊,如果你不怕给他带来麻烦,那你闹吧。” 蛇打七寸,他们本来就是一体,自然最清楚彼此间的弱点。 “在他的住处发现了未婚夫的尸体……你应该很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吧?” 听到他说的东西,那台冰柜陡然安静下来。 “不要给他添麻烦,等他身体好一些了我会送他回来的。” “宋与白”站在黑暗里,轮廓分明的五官渐渐模糊,慢慢与另一个人的影子层叠。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怪物不再闹腾,只是依旧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尤其是在“宋与白”让它交出那枚戒指时。 但它的反抗显然没什么用,此刻的“宋与白”足以压制住虚弱期的它。 估算着大致的时间,“宋与白”出了门,守在外面的保镖见他出来纷纷低下了头。 “守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说完他就离开了,在他离开时,其中一个保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只来得及看到他指间闪过的一抹银芒。 似乎是……一枚戒指? 第53章 一锅热粥 姜然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天黑时才重新醒来。 这家私人医院是宋氏旗下的,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宋家直接清空了这一层。 姜然一醒,守在外面的保镖就带着医生来敲了门。 他的伤算不得轻,除了喉咙上的伤痕外,姜然的额头也磕破了一小块。 因为伤了喉咙,姜然说不了话,只能用手机打字和医护人员交流。 姜然的外表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加上说不了话,小小一只坐在床上,看起来就像只精致的陶瓷娃娃,惹得随行的护士姐姐们多看了他好几眼。 “姜先生的伤口恢复得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快。” 医生有点惊讶地瞧了眼检查结果,然后叮嘱道:“记得按时吃药和休息,不要吃太刺激的东西,您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姜然乖巧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心虚地偏开了眼睛。 系统出品的药剂当然效果出众,虽然从外表看起来那些伤痕依旧可怖,但其实内里已经好了大半,大概用不了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得了宋家的要求,这里的工作人员口风都很紧,即便知道姜然和宋与白之间关系不一般,也没有人会对他露出异样的神情。 倒是在离开前,有位护士姐姐瞧着姜然伤得厉害,又一个人待在这里,怕他觉得无聊,出去后又折返回来给他带了个游戏机。 除了伙食太过清淡外,这里的生活可以说是相当平静,平静到姜然差点忘记那些噩梦。 宋与白回来的时候姜然正要睡觉,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夜已经深了,站在不远处的青年眉眼依旧清朗俊秀,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气质出众,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渐渐有了宋家继承人该有的气魄。 只是他的身上带着丝浅淡的酒气,应该是刚从某场宴会上下来。 “看起来总裁也不是好当啊。” 看着宋与白眼下那层浅淡的青黑,姜然这样点评道。 他只是随口一句感慨而已,011却敏锐地把握住了关键词,【小然也想做总裁吗?】 姜然没有否认,毕竟谁还没有一个当总裁的梦呢? 见状,011立刻挺起自己并不存在的胸膛,信誓旦旦地承诺道:【等下个世界,我一定让小然当总裁!我们小然如果做总裁了,一定会比他们帅很多!】 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011蛐蛐,宋与白看着眼前的少年,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松缓。 他弯起唇,眸底柔和下来,“今天过得怎么样?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姜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今天过得还好,实际上如果不是他突然进来,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准备睡觉了才对。 他们给他开的那些药里应该是含了助眠的成分,姜然吃完后不久就感到了困倦。 其实他已经不需要再吃额外的药了,但为了不让人怀疑,姜然只能皱着眉吞下那些苦兮兮的药水。 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苦涩药味,引得他忍不住又蹙起了眉尖。 他不想喝苦药,他想吃小区门口那家早餐摊的糖包。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乌发雪肤的少年抱着被子坐在病床上,头顶暖色的灯火落在他的发丝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他吸了吸鼻子,黑而密的眼睫微微抬起,露出那双明亮如琥珀的漂亮眼睛来。 视线相接,宋与白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却又生生在动作前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宋与白轻声安慰道:“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他看着少年,眼底流淌的情愫几乎要化作实质,从没有一刻遮掩过自己的心思。 只可惜他喜欢的人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这波纯纯属于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闻言,坐在病床上的少年抱着被子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露出一丝诧异。 宋与白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先休息,转身就出了病房。 房间的门被推开又合上,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渐渐恢复了安静,姜然却依旧坐在那,“宋与白刚刚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啊?” 明明相处得并不算多,对方却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唔,别多想了,男人心海底针,可能他抽风了吧。】 011又开始了支支吾吾,【不用管他,离他远一点就好。】 最后一句话其实才是重点,看着后台乱成一团的数据,011抖着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它爱他,他也爱他,它和他是一个人,他为了他压制它,他们杀了他制造出了它…… 看得011只想大喊一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不大家趁热喝了得了! 姜然对011的话深信不疑,于是转头就将刚刚的那点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他们这次任务的重点又不是研究这几个人。 不过姜然并没有告诉011,其实不止是奇怪,他还从宋与白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隐约的熟悉感。 算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药物里的助眠成分渐渐生效,房间里的灯暗了下去,少年的呼吸慢慢平稳起来。 夜色四合,灯火渐暗,因为晚上没有下雨,厚重的云层散开,一直被压在下方的月亮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窗帘半拉着,房间里很安静。 只是在他们都没有察觉到的角落里,一缕黑色的影子顺着惨淡的月光渗了进来,梦魇慢慢笼罩住了睡梦中的少年,拉扯着他坠入了沉眠。 一片陌生的景色中,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眼四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那道声音传来。 “小然,怎么在发呆啊?” 姜然迟缓地转头看去,正巧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见他还在发呆,男人几步走到了他的跟前,微微弯腰帮他拢了拢肩头披着的衣服,温润好看的眉宇间凝了笑意,“今天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累了?” 姜然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有些不确定地唤道:“沈眷?” 第54章 爱欲其生 沈眷指尖的温度有些低,冻得姜然忍不住发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却没有看到沈眷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但在姜然发现之前,他就重新整理好表情,“怎么了小然?是身体不舒服吗?” 肩膀上的衣服因为刚刚的动作下滑了一些,冷风一瞬间袭来,这个时候姜然才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他错愕地低头看向脚边堆叠的白纱,有些无措地抓住了自己光裸肩头拢着的外套。 见状,沈眷忍不住轻笑一声,动作亲昵地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怎么了,沈夫人是不喜欢这个衣服吗?没事,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再去换一套好了。” 靠近的一瞬间,沈眷冰冷的气息扑了过来,姜然有些慌乱地抬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你刚刚,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叫我什么?!” 沈眷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他看向眼前的少年,“沈夫人啊?小然不会忘记了吧?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说着他抓住了姜然的手腕,带着他站到了镜子前。 与人几乎等高的梳妆镜清晰地倒映出他们的身影,黑色的西装与白色的轻纱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 沈眷站在姜然身后,动作自然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婚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爱侣似的。 姜然的脑袋有一秒的宕机,迟缓地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景象。 见他不说话,沈眷笑了笑,然后将他披在肩头的黑色西装取了下来。 外套被脱去,藏在下方的大片雪色立刻被暴露在了空气中。 可还不等姜然说话,沈眷从旁边的桌上取过那顶缀着宝石珠饰的头纱,轻轻一扬便戴在了他的头上。 隔着那雪白的朦胧轻纱,沈眷的面容渐渐有些模糊,只有那泛冷的声音依旧清晰。 他弯腰牵起姜然的手,“亲爱的,为什么要发呆呢?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看着好似放低了姿态,可字里行间却莫名透着股威胁之意。 姜然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对方不仅没有松开,反倒加大了力气。 沈眷的唇边依旧带着笑,他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新娘,语气渐冷,“你又想抛下我了吗?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姜然的手腕被他抓得发疼,忍不住挣扎起来,“放开,沈眷你到底想做什么?!” 紧扣着他手腕的青年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将他拖进了自己的怀里。 森冷的气息混着浅淡的血腥气一起袭来,沈眷低头看着怀中挣扎的少年,下一秒抬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他弯腰贴近少年,嗓音艰涩,带着浓浓的不甘心,“你总是在拒绝我,姜然,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好的记忆瞬间袭来,姜然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仰起脸,隔着那朦胧的头纱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发疯的家伙,“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让你这样掐着我的脖子和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尖利的棘刺深深刺进了青年的心脏。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沈眷的视线与少年撞在了一起,他垂下眼睛,扣在少年脖颈上的指尖颤了颤,却依旧不肯松开。 “姜然,你总是不肯低头,你明明知道……” 沈眷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收敛了手下的力气,以一个并不会伤害到少年,却又足够控制住少年的姿势迫使他看向自己。 比起真的想伤害他,沈眷这样的行为倒更像是在找存在感。 半透明的轻纱交叠着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脊背,鱼尾的拖摆向下延伸,自少年腿边散开,远远望去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色玫瑰。 而现在,这朵玫瑰暂时属于他了。 欲壑难平,生前的那点喜欢在死后化作了难以消解的执念,沈眷靠在少年玉白的颈侧,哑着的声音道:“我比他差很多吗?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看看我?” 很难说他对姜然的情感具体是什么,有喜欢,也有胜负欲。 沈眷认识姜然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早,当时的他们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他喜欢他的地位和金钱,而他也很满意他的外表。 分开的时候沈眷其实本来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他发现他的下家是宋与沉。 不甘和被戏耍的愤怒充斥了心脏,所以在那个时候他果断选择了参与那场暴行。 他想重新和姜然和好,然后再狠狠甩了他,就像他当初做的那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他的计划似乎逐渐偏离了原定的轨迹。 大概就是从那个雨天开始,一切都乱了。 “松开。” 姜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恼怒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一个不愿意低头,一个不愿意放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到了最后,沈眷还是松开了手,俊朗温润的眉宇间带上一丝哀色,“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时至今日,他终于得承认,即便没了宋与沉,也还有宋与白,就算没有宋与白也还有其他人,只是他身边的位置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罢了。 姜然抬手掀开那累赘的头纱,他往旁边挪了挪,神色奇怪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喜欢你?” 他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青年,一时间有些不懂他们的想法。 是了,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他们说爱他,希望他留下,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他,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姜然想不想要他们的爱。 沈眷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却见少年那清凌凌的眼睛依旧干净,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底,没有丝毫说谎的迹象。 沈眷怔愣在原地,随即捂住眼睛笑了起来。 “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都是输家……” 所有的执念在此刻尽数消散,沈眷哭笑不得地回想着自己做过的那些蠢事。 姜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忍不住提着裙子又往旁边退了退。 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沈眷终于冷静下来,在姜然警惕的目光中,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伸手将他圈入了怀中。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珍重地抱紧了怀中的人,低声向他道了歉。 在一切结束前,沈眷附在姜然耳边轻声道:“小心你身边的人,不要相信他们。” 第55章 无法忘怀 死亡不是一切的终点,大概在彻底消散之前,沈眷想,自己都要一直记住他了。 他收紧手臂,冰冷的唇轻轻贴上少年的发顶,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前松开了手。 青年站在原地,抬眸看着被自己推远的少年,抛开所有伪装,他自相遇以来第一次露出真情实意的笑来,“姜然,回去吧。” 来不及问他刚刚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姜然的意识陡然再次昏沉起来,模糊的视线里是沈眷渐渐被黑暗吞没的身影。 夜色退去,日光晃悠着从窗外落了进来。 病床上的少年几乎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当第一缕日光落进来的那一刻,少年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终于从那场梦境中苏醒。 姜然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稍缓一会后摸索着找出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软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眷的联系方式,但在他找到之前,另一条消息推送率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他之前的那些朋友发来的,全是在问他知不知道那天夜里的事情。 姜然神色困惑地随意点开了其中一个聊天框,抬手打了个问号,没想到他这边消息才刚刚发出去,对方那边就飞速显示正在输入中,没一会就给他弹了一堆消息。 “姜然你现在在哪呢?你和沈眷还有联系吗?听说他最近又开始缠着你了?” “我靠我靠,你知道沈眷被发现死在自家公司下面的车库里吗?沈家这下子真的要发疯了!” 一大堆消息弹了出来,在看到其中某一句的时候,姜然抓着手机的手抖了抖,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眷死了?怎么会?! 姜然茫然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梦里的一切突然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在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候,病房大门不知道何时被推开。 那位朋友还在不停发消息,只是姜然早就没了回复的心情。 宋与白将手里的水杯轻轻放下,见姜然现在就醒了,不免有些担忧地开口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再多睡会吧。” 一夜过去,姜然的伤好转了许多,已经能勉强开口说话,他看向宋与白,艰难开口道:“沈眷死了?” 听到他提及沈眷,宋与白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便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视线,“你听谁和你说的?”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姜然抓着被子,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怎么会这样……” 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在场的另一个眼里显然变了味道,宋与白看着他苍白的侧颜,有些不满道:“他的事情有的是人会去操心,并不少你这一个。” 喉咙还是很疼,姜然突然没了说话的力气,对于宋与白的酸言酸语也只是抬眸随意瞥了他一眼,然后就蔫蔫地低下了头。 宋与白沉默了片刻,无奈妥协道:“你先好好休息,沈眷的事情还在查。” 姜然抿了抿唇,显然兴致不高。 他的脑袋很乱,既是因为沈眷的突然死亡,也是因为梦里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警惕身边的人…… 第56章 恶与花 杂糅在一起的信息让姜然有些头疼,他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沈眷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宋与白最近看起来好像很忙,他并没有在这里待太久,简单地叮嘱几句后就离开了,只留下门口的保镖守在这里。 既是保护,也可以算是某种意味上的监视。 姜然受伤的消息被封死,只是极少部分人知道这个消息,宋与白算一个,而他名义上的父亲宋家家主也算一个。 太阳渐渐升起,早餐时间刚过,守在外面的保镖突然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 “姜先生,宋先生想见您。” 闻言,姜然有些诧异地抬眸看了过来,用眼神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您要是不想见,我们这就回绝他们。” 保镖有些为难,毕竟对方其实已经来了好几次,宋家少爷能当场给他们冷脸,但他们可不行。 姜然本来并不想见那些人,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需要更多线索,而宋家家主那里或许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只是隔了一天时间而已,对方却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不止,原来保养得宜的脸上生了细纹,鬓角的黑发里也掺进了几丝白色。 宋家家主在他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脖颈上伤痕未消的少年,叹息着感慨道:“没想到最后还是你赢了。” 说着他猛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慢慢有了些老态。 听出他话里的轻蔑,姜然忍不住皱了眉,“你好宋先生,如果你今天找我是想说这个,那么你可以出去了。” 可就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宋家家主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也许我当时的那个决定本来就是错的,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筹谋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最后还是没能达成目的,这样的事情无论落在谁头上都得吐血。 姜然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冷哼一声。 喉咙还是很疼,姜然有些懒得花那个力气和他废话,只是他这短暂的沉默在对方看来反倒成了某种心虚的表现。 宋家家主不喜欢姜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举止,更是因为他带来的连锁反应。 在他眼里,姜然大概就是他所培养出来的完美继承人身上唯一的缺点,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东西。 姜然听得有点烦了,毕竟他今天放他进来可不是为了听他在这里叽叽歪歪的。 可就在他打算开口打断对方的时候,对方却先他一步停了下来。 宋家家主那双带了红血丝的眼睛上下扫了不远处的少年一圈,目光渗人异常,“如果不是我和你,与沉也许根本不会死。” 姜然愣了一下,他知道剧情里自己曾经和对方联手做了笔交易,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将这些事情扯到一起去。 宋家家主死死盯着姜然,呼吸慢慢粗重起来。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你给他打那通电话,他就不会冒雨出去。” 他语气幽幽,浑浊的眼睛里带了恨意,“是你害死了他。” 第57章 无辜者并不存在 “是你害死了他。” 宋家家主盯着不远处的少年,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宋家?!” 叮的一声,在他暴露那部分信息后,系统的机械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主线剧情进度90%,相关剧情信息已发放,请宿主查收最新信息 交易:完美的继承人身上怎么能存在那样的污点? 为了纠正这一“错误”,你们之间达成了一份特殊的协议,只是你们谁也没想到那份协议会成为那场意外的导火索 】 机械提示音过后,姜然终于看到了那部分被隐藏的剧情。 一个不满他的身份和举止,一个蠢蠢欲动已经感到厌烦,威逼加利诱之下,两个人会达成一致其实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只是大概连宋家家主本人都没有料到,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如他所愿,少年尽职尽责地扮演了协议里说好的角色,只是他还是太心急了一些,还没到离开的时间就先在他们的纪念日当天意外说漏了嘴。 宋与沉那样的贵公子从小高傲惯了,眼里向来容不了半点沙子,当夜便开车往这边赶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少年这边干脆直接摆明了自己要和他分手的态度,虽然事情的走向和原定的计划突然有些不一样,但为了确保不出问题,宋家那边也还是按照当初说好的去拦了宋与沉,好给少年留出离开的时间。 那天的雨太大,大到像是要吞没整座城市。 宋家的人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拦住他,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拖延了时间。 都以为这场计划就要失败了,却没想到宋与沉的车在半路抛了锚…… 或许这个角色确实有错,但谁又能说其他人就是无辜的呢? 不去找罪魁祸首,却在这里紧抓着他不放,他们这是专挑软柿子捏呢。 坦然迎上宋家家主那近乎要吃人的视线,姜然沉默片刻后回道:“杀死他的不是我。” 大概没想到他居然敢顶嘴,宋家家主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你现在是觉得自己又有人撑腰了,所以什么都不怕了是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那双裹着刻薄冷意的狭长眼睛扫了过来,“宋家不欢迎你,之前的事我们可以不和计较,但从今往后你都不要再出现在A城!” 他的话里已经隐隐有了些急躁,他实在太了解那兄弟俩,弟弟和哥哥一样,一旦盯上了什么东西,就轻易不会再放手。 当然了,宋家家主并不是在担心他们对姜然做些什么,他只是纯粹地不想让姜然真的进宋家。 弟弟喜欢上哥哥的未婚妻,还想和他光明正大地举办仪式……这样荒唐的事情他绝不允许发生! 听到这里,姜然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故事里的豪门狗血剧情居然有一天会在他身上上演。 “啊呀,那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说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宋与白了呀?” 第58章 宋夫人 011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不过它的关注点也有点不太一样。 【啊啊啊啊,死老头子,他会不会说话啊?!】 011很讨厌他看自家宿主时的眼神,气得它想骂人。 姜然倒是情绪极度稳定,甚至有些期待对方接下来会有什么奇怪的操作。 可又等了一会,对方除了死死瞪着他外再没有其他反应了,姜然不免有些失望。 反正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信息碎片,那么也没必要再忍受对方了。 这样想着,姜然弯起唇,故意对着宋家家主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笼在晨光里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在此刻熠熠如宝石,“问题好像不是我不想走啊,这些话你应该和他们去说。” 他摊了摊手,佯装无奈道:“你看你花了那么多力气,到最后我还不是依旧要做宋夫人?” 宋家家主气得猛咳起来,见他一副又要喘不上气来的模样,站在他旁边的助理赶忙开始翻包里的药。 又是递水,又是找药,一时间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场面一度十分幽默,来兴师问罪的人居然先倒了下去,而在场唯一一个真正的病人正一脸无辜地坐在病床上吃瓜。 也许是气得狠了,宋家家主指着姜然你了半天都没能说完剩下的话。 不过在他恼羞成怒之前,一声轻笑传来,打破了这场有些荒谬的闹剧。 “好了,宋先生,我应该和你说过不要再来这里了吧?” 站在病房门口的青年身形修长,漆黑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原本还在发火的宋家家主突然噤了声,一瞬间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似的,那张寡淡的脸上突兀地浮起一层慌乱,以及微不可察的恐惧。 甚至都不需要宋与白多说什么,他就带着人慌忙撤了出去。 只是在离开前他深深看了眼突然归来的青年,目光复杂难以读懂。 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多说,只是佝偻着背由其他人扶了出去。 两人之间的互动被姜然看在眼里,奇怪,为什么他觉得宋家家主好像有些怕宋与白? 明明上次见面时他们之间主要还是宋家家主占上风,怎么现在好像一下子反过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只是还不等姜然细思,人群散去后,站在门口的人终于走了进来。 在他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姜然蓦地想起了某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青年,眉宇间透露出一点心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言,这位新上任的宋氏继承人弯下了腰,那双弧度微扬的丹凤眼里笑意明朗,“在你说自己要做宋夫人的时候。” 姜然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反应过来后脸上骤然有些发烫,飞速地别过了脸,“我,我刚刚都是乱说的。” 宋与白看着他白皙面颊上泛起的红晕,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等会让医生再给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了的话,我们就回家吧。” 第59章 疼吗 姜然的伤好得简直快得不可思议,连来给他复诊的医生都忍不住感慨。 因为心虚,复诊的整个流程里姜然都没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引人怀疑。 “姜先生的伤恢复得很好,回去后注意休息,药按时吃,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痊愈了。” 得到了医生的确切回复,姜然忙转头去看一旁的青年,眼底的意思异常直白。 宋与白垂眸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似笑非笑道:“小然这么着急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然家里是藏了什么秘密。” 姜然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宋与白是知道了什么。 可再等他去看的时候对方的神色早已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刚说的话真的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而已。 一切收拾妥当,姜然在下午的时候终于踏出了医院的大门。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大半的天空,几丝暗淡的日光夹杂着雨丝从缝隙里漏下来,为这个季节镀上了应有的底色。 姜然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雀跃的心脏慢慢沉了下去。 人总是格外容易受天气变化的影响,何况还有那样的记忆在前。 宋与白亲自开车送他回了小区,因为接二连三的袭击案,本就偏远的小区更显得荒芜萧条了几分,一直没有过门禁的大门口居然也多了保安。 一路上姜然都心事重重,进了小区后他没让宋与白再继续跟着,而是独自一人进了电梯。 宋与白确实变了许多,这次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再闹着非要姜然搬家,也没有在他拒绝后还坚持要留下来。 事情有些反常,但因为心里藏了事情,姜然也只是狐疑地看了对方几眼,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东西。 可他并不知道,在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青年唇边的笑就瞬间落了下去。 风雨渐起,青年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漆黑的眸底像是罩了一层厚重的冷雾。 那些伪装的平静在此刻轰然崩塌,他站在阴影里,黑色的西装压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就像是被固定在了黑白底色里的默片角色,只有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戒指时才勉强有些活人气。 那枚银色戒指内圈里刻着的名字依旧清晰,只是已经不再适合他佩戴。 戒指是按照那具身体的尺寸定制的,现在的“宋与白”戴当然不会合适。 可即便如此,这恶劣的生物依旧小气地从它那里将这个东西抢了过来。 这是属于他的,也只能待在他的手里。 “宋与白”垂眸盯着掌心里的戒指,片刻后将它又收回了口袋,估算着大致的时间,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楼梯。 这片小区几乎已经搬空了,想要在这里找上一间空房简直再容易不过,更何况已经有人提前为他留好了地方。 沈眷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为了接近姜然而挑的房子最后居然便宜了自己的情敌,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大概会半夜气得活过来,然后大骂对方无耻…… 虽然不知道宋与白为什么突然变了,但姜然是真的很急,以至于电梯才刚刚停稳他就速度飞快地往自己家冲去。 从外表来看,一切好像都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只是刚一推开门姜然就傻了眼。 客厅里散落的瓷器碎片已经被人清理干净,连带着不远处的玻璃窗都已经修补完整,这一切是谁做的简直都不用细想。 宋与白必然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而且极有可能还带了别人进来,那么他们究竟有没有发觉这里的不对劲? 想到这里,姜然的后背猛然出了一阵冷汗。 在去检查那个秘密之前,姜然先去了客厅的窗户前,抖着手将两侧的窗帘全部拉好。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整个客厅陡然陷入了一片昏暗。 他刚要转身,后背却猛然贴上了一片冰冷。 从黑暗中苏醒的非人生物抬手将他圈住,苍白的下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头,沙哑着嗓子叫起了他的名字,“小然。” 这样黑的场景里陡然闹这一出,简直是拉满了恐怖效果。 姜然的身形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眼对方外露的青白手腕,没好气地抬手拍了下它的手臂,“又不是鬼,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啊?你是在故意吓我吗?” 当然了,这并不是真的生气,但怪物显然不懂这个,只以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吓到了少年,立刻有些慌了。 “我……不是故意的……小然不要……生气……” 它磕磕绊绊地说着道歉的话,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慌乱。 小怪物的语调很慢,毕竟这具躯壳的嗓子早就烂了,修养的时间太短,加上又没有足够的能量补给,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实属不易。 趁着它分神,姜然挣脱了它的臂弯,见他突然转身看向自己,怪物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遮住自己的脸。 “小然不要看……” 丢失的部分削弱了它的力量,让它再难维持人类的外表。 昔日的贵公子变成了如今的怪物,前后的反差大概一般人都无法接受,但姜然显然不是一般人。 在小怪物慌乱地想要往黑暗里藏的时候,少年只是看着它露出森白骨骼的手腕蹙起了眉,琥珀色的眼瞳里并没有任何与恐惧或厌恶搭边的情绪。 他皱着眉,小心地抬手靠近怪物的手腕,看起来是想要摸一下,只是在触及那森白骨骼的前一刻又猝然收回了指尖。 少年抬眸看向面前的怪物,淡色的眸底光影晃动,他隔空轻轻点了点怪物的手臂,轻声问道:“这个会疼吗?” 怪物怔愣在原地,几息之后才反应过来少年这是在担心它的伤口。 疼吗?疼的吧。 碎裂的骨骼嵌进血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它,明明已经拥有了新的“生命”,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壳一点一点腐烂。 它依托这具躯壳而生,却又被这具躯壳束缚无法逃离。 如果无法找回丢失的部分填补上空缺,等待它的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第60章 特殊任务 它颤了颤眼睛,酸涩的委屈从空荡的心口处猛然升起,它看着它心爱的人类,猩红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本来很疼,但看到小然就不疼了。” 听到这句话,少年眉梢微抬,眼底情绪浮沉,像是错愕,又有些不忍,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坠入湖底的月,朦朦胧胧地罩了一层迷离的水芒。 在怪物的注视下,他踮起脚,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傻子……” 叮的一声,机械提示音适时响起。 【特殊剧情已触发,现为您发布特殊任务 血肉被切开,骨骼被碾碎,这份秘密本该随着黑暗慢慢腐烂 自死亡中归来的怪物在每一个夜晚都在努力地将自己拼凑完整,期待着他的爱人还可以继续爱它 现在,请为它找回散落的部分 特殊任务:找回散落的骸骨(开启中) 任务奖励:随机发放,敬请期待 任务时限:无 注:本次特殊任务已开启,您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完成该项任务,此次选择并不影响主线任务结果 若确定接取该任务,系统将会为您指引这部分东西大致的散落方向,帮助您完成任务 具体信息已发放至您的背包,祝您任务愉快 】 这个季节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暗色再次袭来,渐渐包裹住整座城市。 趁着夜色,一道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小区有一段距离的郊外。 丝丝缕缕的冷雨被风裹着铺满了这个废弃的游乐场,头顶的告示牌早已褪色,角落里那些发黄的枯草几乎已经到人腰部那么高。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那道单薄的身影走进了草丛,费力地在那堆被杂草覆盖的黑色垃圾袋里翻找起来。 雨越来越大,低温冻红了他的指骨,他却还是不肯放弃。 塑料袋摩擦时发出窸窣声打破了这里死寂,过了许久,直到看到被压在那些枯枝烂叶下的东西后他才终于停下了下来。 来者的手抖了抖,将那只垃圾袋拎了出来,然后小心地打开了其中一角。 腐败的血腥气渗了出来,看着里面的那些东西,那道影子像是松了口气般放缓了神情。 而在这片荒芜的角落里,这样的袋子还不止一个。 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在雨彻底变大之前,他终于找全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雨慢慢下大了,穿过杂乱高耸的草丛,来者小心地提着那几个塑料袋往出口处走去。 一切都看似在按照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却没想到在走到出口处时遇到了问题。 郊外这片区域的住户已经搬离得差不多了,稍微有些能力的都去了城中心,或者更繁华一点的地方,毕竟和钱比起来,命才是最重要的。 剩下的那些人里,除了一部分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外,其余的则是从本质上来算就是一群烂人。 借着最近那些案子的风头,他们开始在这片区域游荡,趁火打劫地找寻落单的普通人,而今天晚上也是如此。 乌烟瘴气的小房子里人声嘈杂,在又一次输光身上所有的筹码后,男人骂骂咧咧地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牌。 见他一副想赖账的模样,周围那一圈狐朋狗友见状纷纷出言嘲讽道:“王二,你今天又输光了吧,加上前几天的钱,你可欠哥几个不少了,玩不起就别玩啊!” 男人扯了扯自己发黄的领子,狠啐了一口道:“囔囔什么,老子等会就给你们还上!” 但他的信誉显然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很快就被那些人轰了出去。 夜色渐深,男人一边恨声骂着那些狐朋狗友,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他搓了搓发黄的手指,飞速确定了今天的目标区域。 男人极为熟练地在这一片转悠起来,因为最近的事情,这里的人流量越发稀少起来,但守得久了,总会遇上那么一两个落单的。 要么碰瓷,要么直接抢,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了许多次。 所以在看到从废弃游乐场出来的那道单薄身影后,男人动作极其熟练地掏出了口袋里的弹簧刀。 被他吓到,拎着塑料袋的路人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滚落,借着路边那已经快要报废的路灯,男人看清了雨衣帽檐下少年那张精致却惨白一片的面容。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游乐场废弃的牌匾上,男人浑浊的眼珠里是明晃晃的的恶意,他盯着少年的脸看了片刻,然后不屑又轻佻地抬起了手中的小刀,“原来是个小白脸啊,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走,是在等叔叔我吗?” 少年抿了抿唇,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慌乱将口袋里的钱包丢了过去,“东西给你,可以让我走了吗?” “这里面是什么?” 说着他就要去抢少年提着的塑料袋,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原本还一脸顺从害怕的少年陡然暴起。 “滚开,这个不行!” 趁着男人分神,少年狠狠将他撞开,然后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去。 可这样的天气,再加上昏暗的光线,他哪里能跑得远,只几分钟就又被人追上。 男人一把将少年推倒,然后恶狠狠地夺过了他手中的袋子,“靠,该死的小鬼,居然还敢跑,我倒是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宝贝!” 刺啦一声,脆弱的黑色塑料袋就这么被撕了开来,血水混着雨水一点一点渗进黑色的土里, 惊雷乍起,掠过天幕的刺目光线映亮了夜空,也让男人看清了落在地上的那摊东西。 冷风卷动地上已经裂开的塑料袋,一颗半腐烂的眼珠咕噜噜地滚了出来,最后在滚他的脚边停下。 隔着夜色,男人猝不及防地与那只漆黑沾血的瞳孔对视上。 短暂的愣神后,男人终于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但还不等他尖叫出声,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锋利的刀刃贴上他的脖颈,雨夜里,少年脸色苍白如雪,幽冷的声音仿佛自另一个世界传来,“我不是说了吗,这个不行。” 第61章 利爪 雨渐渐下了起来,将那些遗留的痕迹全部冲刷干净。 夜幕之下,披着雨衣的少年弯腰蹲在地上,从那肮脏的泥水里捡起了散落的骸骨。 他小心地擦去眼珠和森白骨骼上沾染的污渍,有些不怎么高兴地皱起了眉,“都脏了呢……” 看着地上被自己吓晕的男人,少年蹙着眉将他手边落在弹簧刀踢飞至了草丛中,确定男人暂时不会清醒后他才转身离开。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这片区域暂时重新回归了平静,只剩下了瓢泼的大雨以及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男人。 见少年已经离去,暗处的窥伺者才终于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漆黑的眸底先是闪过一丝厌恶,却又在想起刚刚那一幕时突然笑了起来。 瓢泼的雨珠溅湿了他的衣袖,青年勾唇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清俊的眉宇间笑意残忍。 他或许该告诉他亲爱的夫人,斩草要除根啊…… 夜半时分,早已空荡的小区内没有人会注意到雨中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自然也不会发现某栋大楼六楼的房间突然亮了灯。 即便穿了雨衣,少年的衣服也还是湿了个彻底,看起来狼狈异常。 雨水从他的发尖滴答滴答地滚落下来,沿着他苍白如雪的面颊一路滑落至了衣领处,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寒意,激得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他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先拎着手边那几袋沉重的东西进了储物间。 老旧的木门吱呀着被合上,狭窄的空间内,那台冰柜还在迟缓地运作着,除了有些暗淡的灯光外,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直到少年掀开了冰柜的上盖。 浓郁血腥味混杂着冰霜的冷意慢慢铺满整个房间,在少年弯腰靠近的瞬间,一只骨节森白的手从黑漆漆的冰柜里探了出来。 夜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暖色的灯光在少年精致的眉眼间晕染开,锋利的针尖刺入青白的皮肉,他低着头,直到落下最后一针。 在这个漫长寂静的雨夜,少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为他的“丈夫”缝合好每一处伤口。 【特殊任务已完成,奖励正在结算中 特殊任务:找回散落的骸骨(已完成) 任务奖励1:积分1000 任务奖励2:特殊道具\/技能(将在本次任务结束后随剧情一同结算) 感谢您的配合,主线剧情已过90%,请您继续探索】 带着刺骨冷意的指尖轻巧地落在少年的肩膀处,咔哒咔哒,骨骼重组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夜里显得尤其清晰。 它从黑暗中苏醒,贪婪而眷念地从身后环住了它的爱人。 “小然。” 乌发雪肤的人类少年任由它环着自己,只是在它将脸贴过来时低声抱怨了几句,“好冷……” 异类那俊美深邃的眉宇隐没在黑暗中,它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指节,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与此同时,城市某一角的破败建筑前,那位特殊访客的出现再次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第62章 猎食者 紧闭的大门被推开,见到门外站着的人,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这抹惊讶又飞速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了恐惧的慌乱。 “你,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已经听你的没有再动手了!” 闻言,门外的人抬起头,那双压在鸭舌帽下的眼底闪过厚重的冷意,对上他的视线,男人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鹅一样瞬间噤了声。 狭窄的出租屋内,来者在桌边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的面容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搞不懂他这次来这里的目的,男人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姜然在这里,大概就会发现这个男人和那次袭击他,却被怪物反杀的家伙长得极为相似。 犹豫再三后,男人终于还是没忍住,他往前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椅子上的青年,“所以我哥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本以为这一次对方又要拦着他,却没想到听到他的问题后,青年平直的唇边突然扬起一丝弧度,浓郁危险的暗色在他瞳孔中化开,“你们不是想报仇吗?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坐在这里的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他们都不过是被疯子蛊惑的沦为他手中棋子的可怜虫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男人狐疑地皱起眉,布满细碎伤口的粗糙指尖神经质地来回摩挲起来,“你,你不是一直在拦着我们?怎么,这一次你不打算要那只羔羊了?” 青年的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看着自己衣袖下的手臂,眸底情绪晦暗不明,“长了利齿的羔羊啊,总是要格外麻烦一点,记住,只是让你们拔掉他的爪牙而已。” 青年靠在椅背上,唇边弧度缱绻,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当然还是我的。” 接二连三的袭击案打破了A城曾经的平静,尤其是以姜然所在小区为圆心扩展开的那片区域。 一切都好似太过巧合了一些,以至于不是没有人在怀疑姜然,但他的表现实在太过平静,作为一个完美受害者,他的形象无疑是合格的。 回家第二天,按照宋与白的要求,姜然去了医院复诊。 大概是提前打了招呼,姜然很快办完了所有手续。 接待他的依旧是那天的主治医生,有系统发放的药剂加持,姜然的伤好得极快。 但他皮肤白,又脆弱,所以格外容易留下痕迹,导致那些青紫印记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可怖,连主治医生都忍不住对他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姜先生,您恢复得很好,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在看到上面弹出来的消息后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外面天气不错,您看要不要去后面的小花园散散步?” 他的这个建议实在有些突兀,只是姜然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对方就又补充道:“二少爷说等会会来这里接您。” 第63章 诱饵 听到宋与白要来,姜然其实本来想直接离开,却无奈他们就像是料到他会这样做一样,都不等他走出大门就被人客气地拦了下来。 看着保镖一脸为难的模样,姜然最后还是去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今天的天气说不上太好,所以花园里的人流量并不多,姜然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然后对着那一丛绿化发起了呆。 他昨天睡得太少,以至于坐了一会后就打起了瞌睡。 011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忍不住有些担心,【外面起风了,小然别睡了,要着凉的。】 听到011的声音,姜然勉强清醒过来,他揉着眼睛坐直身体,眼下印着的青黑浓到几乎化不开。 谁的宿主谁心疼,011悄悄往自己宿主的口袋里塞了几颗巧克力,【等会我们就回去,这个世界的剧情也快结束了,到时候我给小然申请休假。】 除了在每个任务完成后固定的休息时间外,宿主们是可以额外申请假期的,只是前提是完成多个任务世界,而且要由系统这边提交申请。 就在姜然和011聊天的时候,一道清润的男声突然传了过来,“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聊天被迫终止,姜然寻着声音的出处看去,却在看清来者后稍微愣了愣。 他的反应被不远处站着的人尽收眼底,男生清秀腼腆的眉宇间浮起一层笑,“姜先生还记得我?” 和上次在店里见面时的景象完全不同,男生的脑袋上厚厚地包着层纱布,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俨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在姜然身边坐下,看出他眼底的疑惑,男生叹了口气,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前几天遇上了一点小意外。” 哪里只是小意外,离得近了姜然甚至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浓重的药味,以及他披着的外套下打了石膏的手臂。 姜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福至心灵道:“那个意外……是因为我吗?” 男生愣住了,眼底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姜然也不傻,当然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对劲,当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有些歉疚地看向男生,可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男生的视线突然越过他看向了另一个地方。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男生陡然皱起了眉,然后抢先一步开了口。 “姜然,要小心……” 他的语气沉而急切,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另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就横插了进来。 “姜先生,好久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姜然现在见到沈清就觉得烦,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姜然的语气向来不怎么友好,“你好沈先生,其实也没有太久,我记得我们前几天还见过。” 姜然的话里带了软刺,沈清却不怎么在意,只是故作惊讶地转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男生,“这位是?” 并没有回答沈清的问题,男生起身将一张纸条塞到了姜然手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发信息给我。” 第64章 关系匪浅 做完这一切他就和姜然道了别,全程都没有回答沈清的问题,仿佛他并不存在,只是在路过对方时,男生苍白如纸的脸上还是飞速闪过了一丝不自在,以及难以察觉的回避之意。 沈清在姜然面前停下,他的臂弯间挂着件咖色的风衣,宽大的衣摆几乎将他整个小臂遮住,“原来姜先生和顾氏集团的小儿子认识啊?” 手中的字条有些发皱,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避开沈清的视线,姜然并没有将字条展开,而是团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抬头去看面前的青年,语气有些不耐地问道:“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在面对姜然的时候,宋家请来的这位沈先生似乎格外温和有耐心。 他的目光在姜然外露的脖颈上转了一圈,话里话外意有所指,“现在是特殊时期,姜先生还是要小心一点这些陌生人,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接近你的人是带了什么目的。” 姜然简直要被他这多管闲事的样子气笑了,他坐在长凳上歪了歪头,拉长了声调哦了一声,然后回道:“按照沈先生的意思,那我最好也离你远一点,毕竟我认识的人里姓沈的不多。” 说着他皱了皱眉,像是有些苦恼,“沈眷算一个,你也算一个,沈眷算不上什么好人,那么你也是一样吗?” 姜然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却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居然好像引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在他提及沈眷的时候,沈清的眉宇间突然闪过一丝异样情绪,而他的这一点小小的变化恰好落入了姜然眼底。 “沈清和沈眷真的有关系?” 姜然忍不住有些惊讶,就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一样,系统提示音突然出现。 【主线剧情进行中,目前总进度94% 同父异母:哪怕流着同样的血脉,他们要走的路也截然不同 沈家向来不缺孩子,可除了沈眷外,他们那花心滥情的父亲最多只会给他们一笔抚养费,但在这群孩子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注:沈清和沈眷确实有血缘关系,但沈眷似乎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弟弟,除了是因为他们父亲的缘故外,沈清身上似乎还有其他的秘密 请宿主注意,目前进度已过90%,剧情节点即将到来,请您做好相应准备,具体细节已经解锁至您的邮箱,请您自行查阅 】 在看到系统发放的信息后,姜然的瞳孔微微缩紧了一瞬。 他这片刻的迟疑落在另一个人的眼中显然代表了某种信号,沈清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表象,只是眸底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 “怎么了姜先生?你看起来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这片区域的空间就这么大,坐在长凳上的姜然避无可避,只是咬牙回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让开些吗?我在等你们家少爷。” 姜然的本意是想借宋与白的名字恐吓一下对方,却没想到对方似乎搞错了意思。 沈清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他紧盯着长凳上的少年,“你是在提醒我你和宋与白关系匪浅吗?” 第65章 继承权 当沈清的那句质问脱口而出的时候,姜然突然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似乎有点不太对,却又说不出具体不对在哪里。 “姜然,你确定宋与白知道那些东西之后还会一直护住你吗?” 说话间他微微压低了身体,俯身的瞬间,那股由烟草混杂古龙水构成的气息将长凳上的少年团团笼住,极具侵略性地向姜然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他看姜然,就如同在看一只坠入蛛网的蝴蝶。 沈清显然是话里有话,姜然眉心微跳,不能地往后缩了缩,在脊背贴上冰冷墙壁的那一刻,姜然终于爆发。 他一把推开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来的家伙,声音里除了怒意外只剩下满满的不耐烦,“滚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见他真的生气了,沈清突然笑了笑,居然配合地往后退了一些。 他站稳身体,眉宇间凝着的冷意褪去,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模样,就好像刚刚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只是姜然一个人的臆想。 转变来得太快,以至于姜然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身形修长高挑的青年从花园小路的另一端走来,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沈清就自觉拉开了自己和姜然之间的距离。 也许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宋与白快步走了过来。 在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后,宋与白弯腰轻轻摸了摸姜然的发顶,“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姜然的脸色有些白,他抿唇扯了扯宋与白的衣角,浅色的明亮眼瞳里蒙了层暗色,像是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见他反应不对,宋与白终于转眸看向了从他出现后就自觉退开的沈清,“你到这来是有事?” 沈清笑着对着宋与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与白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沈清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态度依旧平和,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只是来看望病人而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先生。” 借口很完美,但看起来并不值得信任。 宋与白抬手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了一些,开口时声音微沉,“最好是这样。” 在外人看来,他向来不怎么喜欢沈清,这次的反应倒也合乎常理,但只有此刻的沈清知道,宋与白现在会讨厌自己可不只单单是出于之前的那个原因。 他的视线越过宋与白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年,突然意味不明地开口道:“二少爷这是来接姜先生的吗?看来你们确实相处得非常不错。” 拥有同样目的的人往往最懂对方,就像此刻的沈清和宋与白,两个人只是对视一眼便都知晓了对方所图。 不得不说,沈清确实很了解宋与白,以宋家二少爷那一点就着,没有丝毫耐心的烂脾气,大概早就要 只可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不是宋与白。 “当然,不过沈先生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 披着亲弟弟外皮的非人异类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清搭着外套的胳膊,幽冷的眸底浮过一缕暗芒,“可别目的没达成,先被狗给咬死了。” 听到这里,沈清表面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气氛逐渐古怪,有那么一瞬间,姜然甚至觉得这两位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011看热闹不嫌事大,忍不住下场嘲讽起他们,【亲爱的,请自信一点,把觉得去掉吧,他们俩是真的想杀了对方。】 越听越不对劲,抢在他们真的起冲突之前,姜然抬手再次扯住了宋与白的衣角,适时打断了他们,“好了,我们先走吧,我想回去了。” 这场意外会面最后还是不欢而散,姜然跟着宋与白出了医院。 沈家和宋家的关系可完全算不上融洽,尤其是在宋与沉出事之后,沈家趁火打劫的事情算不上秘密,整个A城的圈子里都知道两家现在是彻底撕破了脸。 而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沈家人的沈清却仍然隐藏身份留在这里…… 回程的路上姜然想着刚刚的事情,最后还是没忍住看向了身旁的青年,“沈清是宋先生找来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宋与白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是,毕竟他们在业内的风评很不错。” 姜然没再多问,而是转头看向了窗外,只是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立刻警惕了起来,“这不是回去的路,你想做什么?” 宋与白弯唇看了他一眼,“别生气,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见他反应不对,姜然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地就大声抗议起来,“我不去,我要回家!” 但已经上了贼船又哪里有那么容易下去,宋与白直接用行动向他证明了什么叫做抗议无效。 宋家在A城有许多房产,在这些房产里,姜然只去过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巧的是,眼前这个地方就是其中之一。 见姜然不说话,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的青年走了过来,“怎么了?” 姜然皱着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巴洛克风格的华丽建筑安静地伫立在日光中,这里是宋家举办各种重要宴会或活动的场所,也是之前他和宋与沉举办订婚仪式的地方。 外围的绿植又换了一批,艳色的玫瑰烧得姜然的眼睛有些发疼。 宋与白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建筑,“你不是说要做宋夫人吗?” 久违的热度顺着姜然的耳尖再次攀升,他慌乱地偏头避开宋与白投来的灼热视线,“我那只是在开玩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站在他身侧的人一把扣住了手腕。 宋与白垂下眼睛,神色专注而冷静,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是。” 不等姜然反驳,就听这恶劣的非人异类缓缓开口道:“我是宋家的继承人,他会继承我哥哥手里的所有东西,当然也包括……他的未婚妻。” 第66章 我们很像不是吗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宋家现在的实际掌权者就已经换了人,宋与白要做的事情其他人根本拦不住。 无论是装饰一新的建筑,还是宋家人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似乎都在向姜然展示那个既定的未来走向。 所以从一开始或许宋与白的目的就不是什么让他去复诊,而是为了他看到自己精心谋划设计的一切。 建筑内的中心礼堂已经被重新清理出来,来往的宋家人显然被提前敲打过了,见姜然和宋与白一起过来,居然没有一个惊讶的。 姜然想走,所以一路上都兴致缺缺,但他的冷淡态度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在场的另一个人。 宋与白带着姜然一路进了礼堂,当姜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他牵引着站上了礼堂中央的高台上。 眉眼清朗俊秀的青年站在台下,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漆黑幽深的眸底像是一方井,其下是翻涌的危险漩涡,“小然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是因为想起了我哥吗?” 好像自从挑破一切后,宋与白就不再回避所有和宋与沉有关的事情了,甚至于开始主动提及对方。 宋与白的态度让姜然有些不安,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回避这些超出剧情范畴外的东西。 被迫站在上高台的少年低头看向紧抓着自己手腕不放的人,放低的声音里带了些无奈,“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不是吗?你想做宋夫人,而我……”青年停顿了片刻,望向姜然的眼瞳里光影浮沉,“想做你的先生。”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站位,上一次宋家的大少爷就是在这个地方为少年戴上的订婚的戒指。 而现在,与他有着同样血脉的青年正对他曾经的未婚妻虎视眈眈,预备着做同样的事情。 他的神色那样专注且热烈,带着近乎让人迷醉的诡异温柔和情愫,就仿佛真的在深深爱着谁一样。 可被他注视着的少年只是轻轻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回来,垂着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的情绪,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漠,“送我回去吧。” 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他的拒绝一样,青年也不恼,只是笑着问道:“所以小然还是更喜欢我哥哥吗?” 他今天似乎格外执着于这些问题,姜然皱着眉转头看向他,正准备开口解释时却被捂住了唇瓣。 冰冷的指尖在唇瓣一掠而过,带起的冷意让姜然忍不住身形微颤。 罪魁祸首俯身靠了过来,与之对视的那一刻,姜然险些直接炸了毛。 “宋与白”弯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类少年,带着奇特冷意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们长得很像不是吗?也许……我们之间并没有差得很多。” 姜然瞳孔微缩,猛地一把推开了对方,慌乱地下了高台就往外跑去,只是在接近大门的那一刻,姜然突然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宋与白”依旧站在原地,日光西斜,浓重的暗色悄然袭来,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在内。 有那么一刻,也许是因为光线问题,“宋与白”的身影居然渐渐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 姜然其实已经不记得最后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大概是因为下午的经历算不上愉快,回程的路上宋与白并没有再出现,而是由他的保镖出面将姜然送了回来。 一路上他都浑浑噩噩,直到看到电梯停在6楼时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个时间的楼道格外安静,安静到姜然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人。 “姜然。” 见姜然出现,倚靠在墙壁一侧的男生站直了身体,黑发下的眼睛里浮起一缕亮色。 姜然倒是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其余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刚刚还神色温和的男生突然皱了眉。 纪州快步走到眼前人面前,第一次失态地地露出那样难看的表情。 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加上还要复诊,姜然今天穿的衣服领口很宽松,宽松到纪州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段雪白脖颈上印着的青紫指痕。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随后又猛地攥紧。 察觉到了纪州的视线,姜然不自在地拨了拨自己的领口,企图将那些痕迹遮住,“放心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遇上了一点意外而已。” 可他忘记了,有伤的可不止是那片皮肤而已,这么一动作,姜然非但没能遮住自己脖子上的伤痕,反而又将自己手腕上的淤青露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弯了弯眼睛,对着自己的店员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 他的脸色实在苍白,宛如冬末枝头坠着的最后一抹薄雪,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要消散,实在不像是已经没事的样子。 愤怒之下是翻涌而来的愧疚,纪州想起了上次在店里的那件事,好像也是这样,自己似乎总是来晚一步。 “我很抱歉,我应该……” 可是应该什么呢? 直到开口的那一刻,纪州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合适说这些。 剩下的话梗在了喉间,如同一根锋利的鱼刺,深深刺入了血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尴尬处境。 “这些和你没关系。” 姜然低头取出钥匙,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拧开门锁,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神色客气又疏离,“谢谢你来看我,本来应该请你进来坐坐的,但是很抱歉,我们家现在有点乱,下次我们换个地方再聊吧。” 虽然听起来有点薄情,但在那个秘密被处理好之前,姜然没有信心让任何一个外人进来自己家,毕竟如果储物室的事情被发现了…… “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联系。” 说着姜然就打算进门,只是没想到一直沉默不再说话的人会突然一把拉住他。 纪州的语气夹杂着些慌乱,眉宇间的急切不像作假,“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像是怕他怀疑自己一样,纪州语气渐沉,“和宋家那件事有关系!” 第67章 血蚀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剧情里的少年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控制欲太过,而他的未婚夫也同样不喜欢他和其他人牵扯在一起。 宋与沉不可能全天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去了哪,于是就有了纪州。 可以说是保护,也可以说是监视,全看个人如何理解。 少年比他们想的还要敏锐许多,约摸后来已经发觉了不对劲,角色剧情里特地标注出他不喜欢自己这个店员大概就是一个提示。 只是宋与沉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找来监视少年的人居然会起那样的心思。 纪州本不想将这件事摊到明面上来,但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 他不止一次见过宋家两兄弟,但从没有一次像之前那样让他生出不妙的预感。 因为职业特殊,纪州的感官比普通人更加敏锐,以至于他在见到“宋与白”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对。 他并不相信鬼怪之说,但现在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常理可以解释的范畴。 纪州眸色沉沉,俊秀的脸上情绪复杂,在将一切如实告知姜然后,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给出了那句提醒,“你要小心,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人。” 也许纪州真的是在担心少年,却不知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同样的话他其实已经听了三次。 而从纪州的视角来看,在听完他的提醒后,眼前的少年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对于本就喜欢他,且极度相信他的大型犬来说,眼前这一幕简直可以说是绝杀。 纪州慌乱地扶住少年的手臂,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之色,“你别怕,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他以为少年是在害怕,但少年的关注点显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所以他从来都不相信我对不对?”少年声音哽咽,漂亮的眼睛渐渐有水雾漫起,他咬了咬唇瓣,苍白的脸颊因为恼怒而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意,“他是怕我出轨给他戴绿帽子吗?!” 很好,非常符合他的人设,一个自傲又浅薄,虽然讨厌自己的未婚夫,却又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角色。 所以哪怕一切都是既定事实,也无法容忍对方将这样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纪州确实是慌了,绞尽脑汁地试图去哄正在闹脾气的少年,“没有,不是的,宋先生当时主要是让我负责你的安全问题。” 怒意上头的少年显然听不进去这些,他紧抿着唇瓣,纤密的眼睫被水珠打湿了些许,垂下时恰好盖住了他泛红的眼尾。 “我有什么好让他担心的,他分明就是不相信我!” 少年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整个人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动物,蔫蔫的没有一点精神。 “不,在那之前,其实有人一直在跟踪你。” 心上人的泪珠就是最好的武器,纪州终究还是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告诉了少年。 觊觎玫瑰的人从来不止一个,甚至哪怕玫瑰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拥有者也是一样。 所以说在纪州看来,宋与沉那样做也不全然是为了监视自己的妻子,也许也是有保护的成分在的吧? 少年眼睫微颤,再抬眸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全然红了,“我想我得一个人安静一会,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纪州没有理由留下,所以即便再怎么担心,他也没法拒绝少年的要求。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大门合拢的一瞬间,少年的眸底早已没了半点起伏,只剩下一片纯然的冷静。 叮的一声后,来自主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在他们耳边响起。 【主线剧情已推动,目前进度98%,请宿主注意,最后剧情点即将到来,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任务世界:羔羊谎言(已开启)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戮,而那个凶手正躲在暗处,期待着他的最后一只羔羊主动送上门 角色身份:最近一起失踪案被害人的未婚妻 看起来脆弱柔软的菟丝花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样无害,它会附着在寄主之上,一点一点慢慢向上,用自己柔软的枝条完成最后的绞杀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包括你也是如此】 姜然低头翻出手机,顺带取出了一直塞在口袋最角落的那个字条。 手机屏幕亮起的冷白光晕映出少年紧皱的眉尖,几息之后少年终于收起了手机,精致秾丽的眉宇间拢上了一层暗色。 “小然……” 客厅里没有开灯,浓郁的暗色里,从长眠中苏醒的非人生物从背后圈住了少年单薄的肩膀。 姜然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偏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的生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小怪物歪了歪脑袋,俊美阴郁的脸上露出一点茫然,但随即又眼巴巴地凑了过去,“喜欢小然。” 姜然眉梢微抬,却又在看到那张俊脸,以及那双看向自己时亮晶晶的猩红色眼睛后后生生忍下了剩下的话。 他慢悠悠地收回视线,然后推了推小怪物快要贴到自己脖子上的脸颊,“你好重,快起来。” 算了,虽然孩子看起来呆呆的,但实在…… 011最见不得小怪物总粘着姜然,见缝插针地就要蛐蛐对方,【你不能这样惯着它,你看看它,一天到晚就知道粘着你!】 姜然往浴室的方向走,小怪物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俨然一副人形大型犬的模样。 “我哪有惯着它啊?” 011轻哼一声,【它都不是人,谁知道它在憋什么坏主意。】 姜然闻言弯起眼睛笑了笑,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小怪物的发顶,浅琥珀色的漂亮眼瞳里有波光流转,“是啊,它都不是人。” 在将一直跟着自己的小怪物推出去后,姜然垂眸看了眼自己腕间的淤青。 怪物固然可怕,可有时候却比人类更值得信赖。 与此同时,留在外面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那个秘密我会帮你保守。】 第68章 绞杀 黑沉沉的夜色铺天盖地地袭来,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路灯依旧亮着,可这片小区里早就没了什么活人气。 小区门口多出来的门卫室也不过只是摆摆样子,在发现这样的行为压根无法让住户搬回来后,小区物业干脆开始了摆烂。 负责夜班的保安是新招来的,并不太清楚这里之前都发生过什么,这份工作清闲又无聊,没过一会他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可就在他睡着之后,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大门处,飞快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夜已经深了,厚重的云层散去了一些,几缕惨淡的月光就这么顺着缝隙漏了下来。 姜然站在客厅的窗户旁看了看外面,周围的几座居民楼几乎已经全搬空了,入夜后便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小怪物从旁边靠了过来,黑色的衣领滑下去了一截,露出它带着缝合线的青白脖颈。 这些痕迹的作者大约是个新手,针脚算不上太整齐美观,却也看得出用心,应该是花费了不少精力。 在找全所有部分后,它明明可以将这副躯壳整理得更加完美,却偏偏留下了那些算不上好看的缝合痕迹。 也许是总待在冰柜里的缘故,怪物的身上总带着些冰雪的冷意,很冷,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姜然转头看它,无论是脖颈上横着的伤痕,还是它那过分低的体温,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的生物早已不是活人。 除了一样的面容外,它看起来和曾经的宋与沉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将客厅的窗帘重新拉好,姜然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异类。 客厅里的光线太暗,暗到怪物看不清眼前人此刻眸底蕴着的奇怪情绪。 它犹豫了片刻,敏锐地从少年今天的行为举止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安,“那小然呢?” 姜然有些稀罕地瞧了它一眼,小怪物好像变聪明了,毕竟这样的话它从前从不会问。 它总觉得姜然今天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奇怪。 见它还在看自己,姜然眨了眨眼睛,然后佯装犯困地打了个哈欠道:“我当然也要睡觉了啊。” 昏黄的灯光落在少年身上,越发显得他五官柔和精致,没有一点攻击力。 怪物的眉宇跟着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它弯腰靠近眼前的少年,猩红的眼瞳里神色认真,“小然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少年弯了弯唇,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谎言的痕迹,“当然不会。” 很快,储物室的大门被合拢,怪物听话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一片暗色中,姜然唇边的弧度却渐渐落了下去。 单纯的怪物哪里知道,姜然也许真的不会骗它,但是那个由剧情设定的角色可不一定。 他低头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沉默地看了眼上面弹出来的消息。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今晚一点见。】 姜然戳了戳屏幕上的那个灰色头像,琥珀色的眼底映上一层冷芒。 是啊,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不例外。 除了前面几栋居民楼外,这片小区里其实还有几处已经废弃的区域。 时间在这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枯萎的藤蔓沿着老旧的墙体攀附而上,风一吹便如鬼影般扭曲摇晃起来。 夜色渐深,废弃楼道里的那几盏感灯忽地闪了一下,发出的微弱光线落在男人的头顶,照亮了他戴着黑色口罩的脸,以及那对爬满血丝的浑浊眼珠。 他们只知道凶手手段残忍,并且下手的对象不固定,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凶手其实不止一个,更不知道这几个凶手居然还是兄弟。 男人顺着那条幽长狭窄的楼梯一路往上,沉闷的脚步声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开来,尤其是在即将接近目的地的那一刻,男人几乎已经掩盖不住自己的粗重喘息。 他紧盯着某个方向,带了血丝的眼珠转了转,极度的兴奋让男人的瞳孔都开始有些不正常地收缩。 破败的木门虚掩着,只轻轻一推便露出了后方通向顶楼露台的路。 借着夜色掩护,不速之客飞快穿过了最后一段通道。 散去的云层又重新拢了过来,黑压压地将天幕全部遮掩。 听到这里传来的动静,披着黑色外套的人转身看了过来。 少见的浅色眼瞳,柔软的黑发,白皙粉润的皮肤,确实是只完美的羔羊。 见到他出现,少年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只是有些不满地蹙眉道:“你来晚了。” 男人站在通道的入口处,布满血丝的眼珠隔着夜色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人。 察觉出男人的不对劲,少年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他的质问,男人只是不急不缓地抬手扯下了口罩,露出一张带了疤痕的熟悉面容。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粗粝如碎石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很眼熟对吧?都是拜姜先生所赐,我的两个弟弟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惨死在了医院。” 站在他对面的少年只是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冷笑道:“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我们的协议里没有那一条。” 一连几日的躲藏,加上兄弟的死亡,男人的精神早已到了崩溃边缘。 在听到少年的嘲讽后当即冷了脸,他紧盯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沸腾翻涌的杀意几乎要淹没他的所有理智。 而那边的少年像是还没有发现危险一样,还在继续刺激着他。 他靠在露台边缘,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微微抬起自己玉白的下巴,语气轻慢又嫌恶,“所以说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蠢样子,我今天根本不会过来。” 男人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他咧开嘴角,沉声反问道:“是吗?” 理智已经在断线边缘,偏偏那只皮毛雪白的羔羊还要在这个时候继续挑衅他。 少年歪靠在那生锈的栏杆处,明丽的漂亮眼睛扫了过来,“你刚刚不是想问你那个弟弟去哪了吗?你可以过来一点,说不定我会告诉你呢?” 第69章 翻转 什么叮嘱,什么小心,少年不断的挑衅让男人早已将那些东西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的两个弟弟,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大概也差不多吧。” 少年无所谓地随口回道,他歪靠在露台的边缘,任由夜风卷起他垂落的衣角,他像是笃定了男人不敢,也不会对他动手一样,居然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放任了对方的靠近。 如同被人圈养的小宠物,美丽,却也够愚蠢,但恰恰最能激起那些窥伺者的破坏欲。 等到看清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后,少年才恍然惊觉自己此刻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你到底是谁?!” 露台的栏杆早已生了锈,风一吹便吱呀吱呀地发出异响。 少年慌乱的眼神在此刻无疑成了某种助燃剂,催动着觊觎者的晦暗情绪。 “滚开,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真是蠢到可怜,男人突然明白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了,“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你今晚会在这儿的呢?” 闻言少年愣了一下,那张雪白的脸上适时露出了些茫然神色。 他皱着眉,不安地陷入了自证的怪圈,“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直都在遵守我们的协议啊?” 欣赏够了他的痛苦,男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紧盯着不远处的少年,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转了转。 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一般,少年依旧侧着身站在栏杆的边缘。 没有猎食者可以放弃近在咫尺的猎物,男人当然也是一样。 在少年低头的那一刻,男人握着刀扑了过去,可就在他的刀刃即将触碰到少年脖颈的瞬间,一直神色恹恹的少年突然往另一侧闪去。 在看到少年的动作后,男人瞳孔骤然紧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惯性之下他根本收不住力道,就这么砰的一声撞上了露台的栏杆。 早已被锈迹侵蚀的栏杆瞬间断裂,男人就这么随着那些栏杆一起重心不稳地往外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抓住了栏杆的一角,他就像条风干的腊肉一般悬在了露台外侧,只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殊不知在他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落入了那张提前编织好的罗网之中。 再往下就是死亡,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男人咬牙看向摆了自己一道人,“姜然!” 少年站在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胆大包天的袭击者,角色就此反转,脆弱可欺的羔羊露出了潜藏的尖利爪牙,高高在上的猎人反倒成了猎物。 “你刚刚不是问我你的弟弟在哪吗?”少年眼睛弯弯,线条柔和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天真的残忍,“等一下你就能亲自去问他了。” “不,你救救我!”男人彻底慌了,对生的恐惧压倒了他,让他居然对着自己曾经瞧不起的猎物摇尾乞怜起来,“你不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啊!救救我!”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可是下一秒,站在夜色里的漂亮少年突然收了笑,那双他们觊觎已久的琥珀色眼瞳覆上了一层冷意。 他幽幽望向与死亡一步之遥的男人,眉目秾丽如夜间游荡的艳鬼,“不过很抱歉,这个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男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咔哒,在他恐惧的目光里,那根栏杆终于彻底断裂开来。 掠过的夜风带走了最后一缕杂音,空旷的露台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这里很偏僻,偏僻到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今夜的一切。 夜色和枯草覆盖住蔓延的血迹,这个秘密将随着时间一起腐烂在这荒芜之处。 说别人愚蠢,却不知自己实际上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终究是终日打雁的最后被雁啄了眼。 【叮,特殊任务已完成,奖励积分将随其他结算奖励一起发放。 恭喜宿主,您今天也完美地扮演好了您的角色,成功守护住了自己的秘密呢~】 姜然白着脸到吸了口凉气,拖着发软的腿慢慢从露台边缘挪开,全程都不敢往下看一眼。 他的恐高症非常严重,如果不是主系统的要求,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站到这种地方来! 天杀的主系统,他再也不要进这些奇怪的任务世界了! 011在后台急得缩成了一团,在看到那个家伙朝自己宿主扑过去的那一刻险些因为惊吓过度而死机,【呜呜呜小然,吓死我了,这也太冒险了!】 姜然打了个喷嚏,哆嗦着将衣服裹紧了一些,欲哭无泪地揉了揉自己被风冻到发疼的脸颊。 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来者不是那个人,赌过来的那个家伙和前面的那些人一样自大情敌,而幸运的是姜然赢了。 清理完现场所有遗留的痕迹后,姜然离开了露台。 就在他扶着墙壁缓慢往下挪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下紧跟着的是一条新消息。 【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姜然看着屏幕气得手都在抖,他狠狠戳了戳屏幕,力气大得恨不得隔着屏幕戳死那个坏心眼的家伙! 捣鼓了一会姜然收起了手机,继续往自己家的方向挪去,他得在有人发现这一切前快点回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青年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唇边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弧度。 “沈哥,你刚刚在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小男生端着咖啡走进来,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坐在桌后的青年。 沈清神色自然地将手机收好,“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只生气挥爪子的猫。” 小男生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咖啡都忘记放下了,“啊,沈哥你养猫了?” 不怪他惊讶,毕竟从日常的相处来看,眼前人实在不是个会养宠物的性格,以至于男生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猫才能让自己的上司破例。 闻言,坐在桌后的俊朗青年眸光微暗,“没有,那只猫现在还不是我的。” 第70章 为什么不能都选 夜风裹着泛冷的水珠落了下来,这场雨来得刚刚好,足够冲淡那些残余的痕迹 直到远远地将那栋废弃大楼远远抛在身后,姜然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切都计算得刚刚好,可姜然却算漏了一个人。 身形高挑修长的青年往前一步,染着夜间冷意的指尖按住了姜然的唇瓣,也将他还没有出口惊呼一同按了下去。 狭窄昏暗的楼道内,宋与白垂眸看向被困在自己臂弯中的人,“这么晚了,小然刚刚是去了哪?” 姜然的后背猛得生起一股寒意,对视的瞬间他甚至觉得对方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怎么可能呢?他明明伪装的很好。 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姜然忍不住挣扎起来,“你,你管我去哪!” 宋与白轻笑一声,弯腰将还在挣扎的人抱得更紧,呼出的气流扑在少年的耳尖处,“你去了后面那栋楼对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和在姜然的心脏上投下了一个炸弹差不多。 见他不说话,宋与白继续道:“我知道的很多,比如……” 说到关键地方时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在少年最紧张的时候再次抛下一个惊雷,“小然藏着的那些小秘密。” 姜然眼瞳微颤,抖着指尖按住了眼前人的胳膊,嗓音艰涩地试图否认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像是预料到了他不会承认一样,宋与白垂眸看向他,眼底有暗流涌动,“那你想让我现在带你回去那个地方吗?那个东西现在应该还躺在那边呢吧?” 姜然的处理方法其实很粗糙,毕竟那片废弃的大楼只是偏僻,并不是完全的无人之地,也许用不了太久,那个秘密就会被人发现。 不过对于很快就会脱离这个任务世界的他来说够用了,实际上连主系统都没料到,姜然居然真的有胆子那样做。 但无论怎么说,这个秘密都绝不该在这个时候就被暴露。 姜然抿了抿唇,稳住心神试图和眼前人商量,“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谁知这狡诈的顶着他人皮囊的生物等的就是这一刻,“想要封我的口,小然可要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姜然警惕地瞥了他一眼,“我没钱!” 他的反应实在有些可爱,引得宋与白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他抬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带了些危险意味,“难得遇见,小然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明明已经是深夜,客厅的灯却重新亮了起来,当被人抓住手腕再次扯入怀中的那一刻,姜然才知道什么叫做引狼入室。 “宋与白,你过分了!” 被惹毛了的少年生气地抬手抵住对方越靠越近的胸膛,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染了怒意。 “不是说要收买我吗?” 他用的力道不算太大,并不会伤到少年,却又刚刚好压下少年所有的挣扎。 少年的眼睛都瞪圆了,头一次厚颜无耻这四个字有了新的认知,“我说的不是这种!你,你这是耍流氓!” 姜然不知道,其实从他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盯上了。 目睹了全程的非人生物不仅没有制止他,反而在他离开后替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宋与白”弯腰在少年脸侧落下一吻,他的小妻子实在有些粗心,不过没关系,他会为他处理好一切。 只是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尤其是在发现少年和那个家伙还有联系的时候。 “宋与白”有些生气,气他的小妻子太过冒险,万一来的真的是那个家伙,万一…… 耐心告罄,他决定给他这不听话的漂亮妻子一点小小的教训。 纠缠间也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宋与白”居然带着姜然挪到了储物室的门前。 姜然吓得浑身僵硬,但这个蓄谋已久的外来者压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储物室的门锁早就损坏了,只轻轻一撞那扇门就敞开了一条缝隙。 偏偏那个坏心眼的家伙这个时候还要故意逗弄他,“小然看起来好像很紧张,是这里藏了什么东西吗?” “不,什么都没有!” 少年浑身都在抖,一半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另一半则纯然是因为生气。 “我们出去好不好?这里太黑了,我害怕!” 也许意识到了危险,少年脸色苍白起来,头一次这样软着声音去求眼前的青年,只可惜站在这里早已不是真的宋与白,他这样求他只会让他更想欺负他。 “宋与白”抬手环住少年单薄的腰肢,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恶劣情绪,他最后还是带着少年撞开了储物室的大门,然后在少年反应过来过来前将他压在了正中间的那台冰柜之上。 脊背与冰冷台面接触的那一刻少年倏地睁大了眼睛,他颤着唇瓣,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的青年。 “宋与白”弯腰下,如井般幽深的眸底带着丝狡黠,“我们说好的不是吗?你贿赂我,我帮你保守秘密。” “不行!” 少年还想要挣扎,可当那带着冷意的吻落下那一刻,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拒绝就这么被淹没在了唇齿之间。 他吻着少年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在那雪白的画布上染上属于自己的气息和色彩。 “我和我哥哥很像不是吗?” 情潮翻涌间,青年弯唇靠在少年的脖颈间,故意牵起他的指尖去摸自己的眉眼。 “反正你只是想做宋夫人而已,选我还是他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他是宋与沉,却又不完全是。 但是毫无疑问,他很喜欢姜然,喜欢到哪怕在知晓一切后依旧舍不得杀死他。 生前的不甘和执拗在死后不断交织扭曲,酿出另一种更加复杂浓烈的情绪。 少年眼底凝了一汪水雾,打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如同一枚鸿羽轻巧落在了旁观者的心尖。 客厅里的昏黄灯光晃悠着从门外慢慢渗了进来,悄然映亮这满室的荒唐糜艳。 隔着那层冰柜,几丝细碎的咔哒声自嘈杂的机械嗡鸣声里传来。 微弱,却足以让被压在上面的少年听清。 第71章 哥哥和弟弟 未婚夫的骸骨还在下面的冰柜里,而与他有着相似容貌的弟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上了他的未婚妻。 他会取代他的地位,继承他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他的未婚妻。 姜然只觉得又冷又热,想逃却又逃不掉,只能被迫地仰起脖颈接受。 对方似乎格外执着于那个问题,一遍一遍,不知疲倦似地追问着他。 姜然原本淡粉的唇渐渐被水泽润湿,原先的苍白被另一种糜艳之色取代。 少年脱力地被压在那方台面之上,乌黑的发凌乱地散落在他泛着红潮的皮肤之上,如同一只落入罗网的天鹅,只能任由这凶恶的捕食者咬住他柔软的羽翼,一点一点将他拖入自己的领地深处。 死亡并没有能让一切终止,反而使得某种晦暗情绪愈演愈烈。 它们爱少年,却又无法容忍与其他人分享,哪怕是同源的它们。 如果说依托那具躯壳而生的怪物代表了那些残留情绪里的单纯一面,那么此刻披着宋与白皮囊的它则更多继承了那个人的偏执和不甘。 明明应该杀死对方,却又在关键时刻不受控制地心软起来。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从自己心软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游戏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他的吻很轻,却又存在感十足,带着某种特殊的冰冷气息。 刺啦,奇怪的响动突然自那方冰柜中传来,像是有什么锐利的东西狠狠滑过了冰柜的内壁。 青年眉目微敛,黑沉沉的眸底泛起一丝戏谑,他抓住少年的手腕,哑着声音故意问道:“小然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原本还意识昏沉的少年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珍珠般粉润的脸颊上突然一下子失了血色,他咬着唇,被水珠打湿的眼睫胡乱地颤了起来,如同风中瑟缩发抖的蝴蝶,“不,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触及他眸底藏着的惧色,心脏某一角突兀地刺了一瞬,细细密密如针刺般的痛感,以及混杂在其中的一丝怒意如有实质地袭来。 这样的反馈来自他,同时也来自身体原本的主人。 压下那些翻涌沸腾的情绪,“宋与白”有些慌乱地伸手揽过少年瘦削单薄的肩膀,将他从那方冰冷的台面上拉了起来。 他轻拍着少年的后背,无奈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确实什么声音都没有,是我听错了。” 少年抿着唇不说话,原本粉润的脸颊苍白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已经红了一片,他的唇已经肿,稍一动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想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家伙,可他实在没力气了,只能蔫答答地由着对方这样抱着自己。 也许他今天不该出门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这个任务然后回家呢?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时,肩膀处的桎梏突然松了开来。 当被放开的那一瞬间,少年甚至还有些怔愣。 但那点怔愣很快散去,只以为是对方又在耍新的小把戏,少年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拍开了青年扶着自己的手,湿漉漉的眼睫半垂下,遮掩住了他眸底的难堪,“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了吗?” 而他眼前的青年正捂着额角,清朗俊秀的眉宇皱成了一团。 听到他的声音,宋与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见他一副不想认的模样,坐在冰柜上的少年顿时炸了毛,更加认定了他就是在耍自己,当即忍不住恼怒地抬腿踢了过去。 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那轻飘飘的攻击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失了重心。 身体的下意识动作是情感的最佳反馈途径,哪怕还没从那阵眩晕感里完全脱离,在看到眼前一幕的瞬间宋与白依旧做出了最佳反应。 只是他用的力气稍微有些大了,于是混乱间少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摔入了他的怀中。 怔愣也只是片刻而已,少年很快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抱着自己的人,眉宇间的神色再次恢复了警惕。 “你,你又想做什么?!” 少年的眼尾红潮未散,几丝黑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眉前,衬着他泛红的眼圈,看起来越发脆弱可欺。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惊吓过度而不得不竖起自己所有尖刺的小动物,小心地藏起了自己柔软的肚皮,防备地看向眼前的外来者。 在对上少年泛红的眼睛后,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宋与白终于迟缓地想起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错愕地看向眼前的少年,这一刻他的声音抖得有些不像话。 “姜然,你听我解释!” 宋与白头痛欲裂,他想解释,可等话到了嘴边才发现那些东西有多苍白可笑。 他该说什么,说刚刚那个人根本不是他,还是说他被鬼上身了?! 无措和慌乱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这几天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他好像清醒,却又好像不清醒,所有的记忆就像是蒙了一层白雾,让他无法分清那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视线缓缓聚焦,此刻少年脸颊上的湿润痕迹就像是一捧冰水,狠狠浇在了他的头上,心底跃动的火苗一下子熄灭,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荒芜灰烬。 情窦初开的男生哪里受得了自己喜欢的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当即慌乱地忘了分寸。 他声音有些哑,整个声线都是不稳的,“你别哭,是我不对!” 模糊的视线里姜然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突然被人牵起,还以为对方是又要做奇怪的事情,姜然下意识地就想挣扎,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心贴上的不再是奇怪的东西,而是一片温热的皮肤。 那个与自己未婚夫有七八分像的男生蹙着眉,小心地牵起他的手腕,然后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你可以打我,但是不要哭。” 他的神色太过认真,认真到看起来有点傻,以至于姜然一时间居然忘了动作。 宋与白歪头贴着脸侧柔软的掌心,黑玉似的眸底是一片纯粹炽热,“姜然,不要哭。” 第72章 选择权 所有的混乱和争端都起源于一份不该存在的感情,也许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宋与白居然挣脱了它的控制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渗进储物间内的灯光很微弱,微弱到甚至无法铺满整个空间,却又足够让他看清眼前人此刻通红的眼眶。 “你才哭了!” 没有男生会想被人看到自己流眼泪的样子,姜然也是一样。 他胡乱地揉了揉眼睛,企图将刚刚留下的痕迹遮掩下去。 可他用的力气实在有些大,以至于非但没能擦去眼尾的水痕,反而让自己的眼眶和皮肤红了好大一片,瞧着就像只花了脸的猫。 宋与白忙按住了他的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别揉了。” 姜然指尖微颤,到底还是停了下来,他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掌心抽离,偏开脸低声道:“你还留在这是想做什么?” 他还坐在冰柜上面,偏头时领口瞬间散开,那片染了艳色痕迹的莹白脖颈就这么暴露在了另一个人的眼底,而他对此毫无所觉,也没注意到眼前人发丝下的耳尖悄然红了一截。 姜然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只剩下了表面的一层伤痕,只是前面剩余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全部散去,这片雪白上就被重新印上了另一种更加糜艳的红痕。 也许是心情不好,少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相顾无言,不大的储物间内顿时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后,眼尾泛红的少年才抬眸看向眼前的人,昏沉的灯光落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的,让人有些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真实情绪,“我可以不计较这件事,但是说好了,你要帮我保密。” 宋与白神色微僵,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某些东西,“姜然,你……” 他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眼前人前后的转变有多大,惹得姜然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宋与白是有精神分裂吗?他不会是疯了吧?” 听出他语气里的质疑,011清了清嗓子道:【唔,反正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有些话它不敢直说,只能拐弯抹角地通过暗示来保护自家的白菜。 但主系统显然不这么想,甚至恶趣味十足地想要再次搅动这趟浑水。 不等他们这边的怀疑得出结论,背光站在姜然面前的男生身形突然晃了晃。 宋与白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捂住额角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反常引起了姜然的注意,见他神色不对,姜然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了?” 宋与白笑得有些难看,背在身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没事。” 像是想起了什么,宋与白又加了一句,“那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在快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了下来。 “姜然,最近一定要离我远一点,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听不要理。” 第73章 贪婪如它 宋与白的声音沙哑异常,连带着呼吸都粗重起来,血色渐渐爬上他的眼瞳,他痛苦地捂住自己抽疼的额角,轮廓分明的眉宇间狼狈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姜然的错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宋与白脚下的影子似乎有一瞬的扭曲。 【特殊剧情进行中,请宿主注意查收 取而代之:想要取代对方身份的人又何止一个呢? 活人想要的东西,它同样也想要。 拥有同一血脉的亲族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容器,它隐在暗处,蠢蠢欲动地准备彻底占有那具皮囊 所以,亲爱的宿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还能分得清他和它吗? 请不要弄混他们,否则我想您绝对不会愿意看到那个场面 注:也许只需要再过上一点时间,它就要彻底占据那具躯壳,您将掌握最后的决策权,到时候您会选择哪一个呢? 特殊任务:只选其一 一边是一心爱慕您的诚挚小男生,一边是依托您死去未婚夫执念而生的怪物,哥哥和弟弟,您究竟会选择谁? 任务奖励:5000积分(任务结束后随主任务奖励一起发放) 时限:本次任务世界结束之前 您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完成该项任务,我们期待着您的表现 本次特殊剧情以及特殊任务不做强制要求,请宿主继续探索主线剧情,本次任务剧情已过95%,最后节点即将到来,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 空荡狭窄的储物间内姜然神色茫然了一瞬,直到身下的冰柜内再次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时才恍然回过神来。 所以最开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宋与白,啊不,严格来说它连人都算不上。 姜然抖着腿从冰柜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拉入了一个染着沉重寒意的怀抱中。 “小然!” 在姜然看不到的角度里,怪物隐在昏沉光线里的眉宇间森冷异常,它靠在姜然的肩膀上,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压抑住那些翻涌沸腾的杀意。 被它紧紧抱着的少年无奈叹了口气,就像在给一只大狗顺毛般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你刚刚做得很好。” 真的只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发现,姜然当时吓得险些喘不上气。 只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顿住了,他推了推怪物的肩膀,目光里带了些狐疑,“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他的事情了吧?” 如果说他们的一切都是源自宋与沉,那么…… 小怪物眼神闪躲,它在姜然面前向来不怎么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只几秒就露了马脚。 姜然顿时怒了,“宋与沉!”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它的全名,怪物身形猛僵。 姜然抿着唇将它推开,转身就要往外走。 眼见着他越走越远,站在阴影中的小怪物瞳孔猛缩,慌乱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少年的手腕,“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姜然本来不想理它,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它光秃秃的右手指节。 那段指骨有些变形,而原本扣在上面的银色戒环也已消失不见。 姜然看着它的手,眉尖越皱越紧,“这是怎么回事?” 第74章 我的造物 过往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尽数冒了出来,姜然抓着怪物泛冷的手,视线直直落在了它的指节之上。 以为他是在责怪它弄丢了戒指,怪物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藏起,却又怕不小心弄伤姜然,最后只能像只做错了事的大狗般低下了头,“抱歉小然,被他拿走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姜然抿了抿唇。 他确实生气,但气的却不是它弄丢了那枚戒指。 看着它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闪躲,姜然莫名生出些难过。 他抬起指尖轻轻点了那段扭曲的骨节,它的每一寸骨骼和皮肉都是由他亲自缝合拼凑,当然也包括这里。 宋家继承人的这副躯壳确实生得出众,尤其是这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只在经常握笔的关节处有一层隐隐的薄茧,完美合乎普通人对于豪门贵公子的想象。 而现在,这双手却有了瑕疵。 “他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然松开怪物的手,纤密如扇的眼睫落下了下来,掩住了他眸底浮沉的情绪,“所以你也要骗我吗?” 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难过,或者两者都有。 少年玉白的指尖从自己的掌心抽离,如同一只翩跹而去再也不会回头的蝶,带起的气流卷起阵阵恐慌,瞬间席卷了怪物的灵魂。 “不会的!” 它慌乱地想要捉住少年的手腕,可这里的空间实在太过狭窄,而少年恰好又被它的反应吓到,下意识闪躲间居然不慎失去了平衡。 冰冷坚硬的地板近在咫尺,疼痛却没有到来。 怪物小心地护着怀中的少年坐起来,黑色的发丝散落在它苍白的眉宇间,它低头看向少年,猩红的非人竖瞳里闪过无措,“我错了。” 和人类比起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非人生物的情感要纯粹许多。 在它们的世界里,贪欲和占有欲永恒不变的底色,它们渴望能得到心上人的爱,又贪婪地想要独占这一份爱。 如果可以独占,谁又愿意和别人分享? 可偏偏虚弱期的它总是争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少年。 嫉妒和不甘灼烧着它的理智,这具躯壳明明早已堕入死亡的怀抱,它却还是敏锐地品尝出了一丝疼痛和酸涩。 心念微动,少年抬眸看向眼前的生物,那双琥珀色眼瞳里像是有星河在流淌。 他没有再执着于刚刚的插曲,而是忽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所以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虽然不明白少年为什么要这样问,怪物还是认真地回道:“我会。”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少年弯了弯唇,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重新明亮起来。 它的骨骼是少年从那腐烂的角落里一点一点挖出来的,然后又一点一点缝合成现在的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由少年制造出来的。 它的世界只有他,也只会有他。 少年抬手捧住怪物的脸,认真道:“如果你一直一直喜欢我,那我也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明明身体中的血液早已不再流动,此刻怪物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处却烫得不可思议。 第75章 棋子 他们自死亡中诞生,拥有本体的一部分情感,自然也继承了那个人的特质。 如果可以独占,那么为什么要与人分享,虽然因为某种限制,它暂时还不能杀了对方,但谁又能保证一直不能呢? 怪物扯了扯僵硬的唇角,猩红的眸子热切又专注地望向眼前的少年,深邃俊美的眉宇间极少见地露出一点阴郁之色。 【主线剧情推动中,请宿主注意 任务世界:羔羊谎言(已开启) 特殊角色剧情:女王棋 没有人愿意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即便是同出一源的他们也是一样 极端的偏执和占有欲催生出带刺的毒果,在这场战争中,最终的赢家还未决出 而您,我们亲爱的宿主,您将有机会掌控全局 当猎人与猎物角色完成翻转,这场游戏才正式开始 注:系统温馨提示,您还有一个支线任务待完成,特殊剧情任务与该任务可同时进行,均不会影响您的主线剧情,您可自由选择参与】 主系统嘴上虽然说着自由选择参与,可连续发布的多条提示以及它话里话外的暗示,无一不在告诉姜然它的小心思。 姜然垂着的指尖慢慢收紧,最后在怪物的注视下抬起了眸子。 他仰头迎上大型犬的视线,宝石似的眼眸深处光影轻晃,带着丝奇特的魔魅,“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听我的对不对?” 少年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眶依旧红着,纤密的眼睫湿漉漉地半垂着,明明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却莫名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是。” 晕乎乎的怪物听到了自己的回答,它神色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类,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给出了答案。 我会听的,永远喜欢你,永远爱你。 空荡荡的胸腔深处隐隐有震颤再次蒙动,它看着少年瑰丽的红唇,柔软粉润的脸颊,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不受控制地低了下了头。 因为之前的不愉快经历,在它动作的那一瞬,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想要闪避,但这样的距离和空间下,他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但,什么都没有,唯一存在的只有脸颊处一触即分的冰冷。 从死亡中归来的非人类生物主动收敛起了自己尖利的爪牙,珍而重之地吻了吻自己的蝴蝶。 姜然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诧异,怪物眨了眨自己猩红色的竖瞳,主动开口解释道:“小然不喜欢,所以我不会再做。” “以前的事……我也很抱歉。” 一直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复苏,姜然不自在地伸手推了推它,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它一眼,“好了,闭嘴,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小怪物听话地闭了嘴,只是一直不肯松开姜然,直到姜然忍无可忍地失去全部耐心。 夜已经深了,姜然终于迟缓地感觉到了困意。 房间的大门已经被修好,姜然搬回了自己的卧室。 在他进房间的时候,他的大型犬就守在门外。 它弯唇笑了笑,没在昏暗光影里的眉宇俊美深邃,“小然,晚安。” 第76章 嫉妒 乌发雪肤的少年站在门边,轻声和他制造出的怪物道了晚安。 关门的一瞬,他下意识地往走廊的方向看去。 一片昏沉的光影中,透过那条逐渐合拢的狭窄门缝,那道修长高大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眸中,它就那样安静地伫立在黑暗之中,只要姜然一抬头就能看到。 直到卧室的大门完全合上,它的神色才终于有了变化。 原先的温和小心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深邃入骨的冷意和杀意。 房间的主人已经陷入了安睡,夜色已深,藏于暗处的生物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墙壁上的时针指向下一节点,沉寂的夜色被凛冽的风雨撕开一角,几缕扭曲的黑影悄然自厚重的窗帘缝隙中一点一点渗了进来。 怪物拧眉看向地上铺陈的影子,猩红的竖瞳里闪过警惕和怒意,“你还回来干什么?!” 顾及到身后房间中的少年,怪物压了压声音,眉宇间的怒意却没有减少半点。 像是听不到它的威胁一样,那几缕影子慢悠悠地继续往前挪了挪,最后扭曲交缠成一道身形熟悉的高大黑影。 【你该谢谢我,如果不是我,你哪来的表忠心的机会?】 嘲讽的声音隔空幽幽传来,那道影子站在走廊一角,几乎要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和怪物不一样,它本身并没有实体,所以才会那样想要夺取宋与白的躯壳,只是现在看起来,它的计划似乎出了些小问题。 怪物满脸厌恶地看向那道影子,原本同出一源的它们此刻却都恨不得杀死对方,“滚开!不要再靠近!” 它死死盯着越靠越近的影子,猩红的瞳孔几乎紧绷成一条裂隙。 可也只是如此了,毕竟两个家伙心底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同类,影子忍不住嗤笑道:【呵,一条狗而已,这副皮囊你用的久了,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人类了吧?】 乍一听似乎只是单纯在嘲讽和奚落它,但只要再仔细一点就能听出它字里行间潜藏的其他情绪。 隔着昏沉沉的夜色,它的视线落在怪物脖颈处的缝合痕迹上。 蜿蜒的缝合线横亘在那片青白的皮肤之上,粗糙又不平整,看得出来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个新手。 可即便粗糙,即便看起来并不太美观,却也能从那细密的针脚里看出缝合者的用心。 它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同类,嫉妒好似野草一般疯长起来,顷刻便覆盖所有角落。 因为同出一源,因为拥有过相似的记忆,怪物最在意的是什么它再清楚不过,而现在,那份熟知变成了它的最佳利器。 【你和我都一样,两个不择手段的怪物而已,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爱你?】 它的语气平静异常,毫无波澜地阐述着那个事实。 这句话是既是在说眼前异想天开的怪物,也是在说自己。 “闭嘴。” 尖利的指尖刺破了掌心,怪物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 气氛陷入凝滞,两个非人类堵在走廊之上,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你究竟想做什么?” 哪怕再怎么反应迟钝此刻它也察觉到了对方今夜来者不善,可它分明刚刚从这里离开,还占着宋与白的身体…… 怪物忽地反应过来,猩红色的竖瞳眯起。 而它的计划确实出问题了,谁能想到,一直被压制的灵魂居然会突然做出反击,它到底还是小瞧了那个和它流淌着同一血脉的身体。 计划被迫暂时终止,但也没关系,只是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罢了,不过在此之前,它还需要来确定一点东西。 双瞳猩红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似乎只要它再敢往前一步就会撕碎它。 它停在原地,扭曲流淌的浓稠影子在走廊的地板上蔓延开。 【你不想彻底留住他吗?】 怪物怔了怔,俊美深邃的眉间闪过一丝迟疑,显然是动摇了。 见状,它轻笑一声,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魔魅,【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与它对视了片刻。 非人类生物的感官实在比普通人类敏锐太多,以至于它很早就发现了一丝不对。 轻柔如风的蝶永远不会为谁停留,它们从来都不了解他,也注定留不住他。 黑影注视着眼前这个披着那个人皮囊的同类,继续蛊惑道:【留下他,他该为这一切负责。】 它们是同类,它知道的,怪物当然也知道。 【你本来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杀死他不是吗?你心软了。】 黑影笑着说道,像是忘记了自己参与了这场杀戮游戏。 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暗色的液体从它掌心的伤口处渗出,怪物垂下眼睛,试图掩盖自己此刻的心慌意乱,“你究竟想做什么?” 【留下他,无论有什么办法。】 浓稠流淌的黑影在这一瞬疯狂扭动起来,源自本能里的贪婪和执拗时刻灼烧着它的理智,它已经快要控制不住那部分恶劣情绪。 这场游戏其实早该结束了,它们诞生自那个人死前的怨恨与不甘,自然承袭了那个人最深的执念和恨意。 在这场游戏里,它们将杀死所有参与了那场暴行的角色。 在怪物犹豫愣神之际,黑影猛然往前靠来,泛着刺骨冷意的影子掠过它脖颈处的狰狞伤口。 【他们都该死。】 怪物瞳孔猛缩,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踩住了那截还在翻涌扭动的影子,“闭嘴,给我闭嘴,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被踩住的影子动了动,慢慢重新凝作了原先的样子,它融进黑暗中,冷眼看着这只被逼入绝境的生物发疯。 【你心动了不是吗?】黑影拉长了语调,嘲讽意味十足地挑衅着怪物摇摇欲坠的理智,【真可怜,他很快就要抛下你了。】 口腔中已经可以尝到血腥味,怪物却依旧守在门口不肯让步,它浑身发颤地捂住眼睛,片刻后重新恢复了冷静。 “我不需要你,我不会干涉他的选择,就算……他最后选择的不是我。” 第77章 风雨欲来 风雨渐起,这场游戏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明明已经是深夜,宋家别墅内却灯火通明,私人医生和佣人频繁来往于二楼的主卧和大厅之间,带起的细碎脚步声打碎了这片建筑的平静。 从几天前开始,宋家家主的情况就突然不好起来,随着他身体的衰败,宋家的权力中心渐渐开始转移。 这座建筑的主人只剩下了两位,不,也许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位了。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吊灯被夜色浸染,朦胧里渐渐晕染出一层幽森鬼气,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缕黑影飞速闪过。 和二楼的喧闹不太一样,整个三楼就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森冷的死寂在这里不断蔓延,昏暗的灯光里只隐约地看到那一地的狼藉。 宋家小少爷眼底染着血丝,清俊舒朗的轮廓无端染上一层阴鸷, 他双手撑在浴室的洗手台前,被冷水打湿的黑发湿漉漉地耷拉在他的眉间,整个人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冷白的灯闪了闪,冰冷的镜面里蓦地映出一张与他有着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当与镜中人对视上的那一刻,宋与白撑在水池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起颤来,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憎恶和愤怒,“滚!” 镜子里的影子弯唇笑了笑,幽深如潭的眸子定定地望向它的弟弟,【真狼狈啊,他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熟悉的眩晕一阵一阵地不停上涌,喉咙里甚至已经隐隐有血腥气传来,宋与白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兽类,“你不是我哥,滚开,你这个怪物!” 死去的人再次归来,却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任谁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自此接受,更何况…… 黑影由着自己的弟弟发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小心思,【你厌恶我,究竟是因为我是个怪物,还是因为我回来了?】 它本来计划直接占了这具躯壳,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居然这样难缠。 如果之前的办法不奏效,那么就换一种办法好了。 想到这里,恶意渐起,它看向镜子外的人,低哑的声音里掺了冷意,【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可以帮你。】 A城这两天算是平静又不平静,之前因为袭击案带来的紧张气氛渐渐松散了一些,所有人的生活像是又回到了正轨,可只有部分人知道,这不过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太阳刚刚升起,浓重的白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长街某一角紧闭多日的店门在今天终于重新被打开。 刚过九点,这里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访客,而彼时姜然才刚刚将桌上散落的东西收好。 玻璃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雾气中走出,在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越过柜台直直锁定在了姜然身上,“姜先生,好久不见。” 听到他的声音,姜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他坦然迎上来者的视线,语气里情绪复杂,“是啊,好久不见……” 第78章 最后赢家 太阳刚刚升起,浓重的白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长街某一角紧闭多日的店门在今天终于重新被打开。 刚过九点,这里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访客,而彼时姜然才刚刚将桌上散落的东西收好。 玻璃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雾气中走出,在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越过柜台直直锁定在了姜然身上,“姜先生,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姜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坦然迎上来者的视线,“是啊,好久不见……” 店里还很空,因为前几天都没有开门,期间也没有让人来打理,所以预存的花材多多少少有些损耗,沈清进来的时候姜然正在处理其中一捧已经发蔫干枯的玫瑰。 玫瑰娇弱,尤其是在打了刺之后,姜然的指尖搭在发蔫的暗红色花瓣上,垂下的眼睫遮去了他眸底的情绪。 “沈先生来得可不太巧,今天我们这里可没有花可以给你。” 少年语气平和,丝毫看不出半点之前和他针锋相对的模样。 沈清的目光在他柔软雪白的脸颊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带着浅淡青黑的眼底。 “姜先生看起来似乎没休息好,是昨天做噩梦了吗?” 闻言,姜然微微俯下身,撑着下巴抬眸望向柜台外的青年,“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做噩梦,我又没有做过很坏的事情,怎么会做噩梦呢?” 他语气轻快,不自觉地带了些嗔怪,眼波流转间那片颤动的眼睫如同翻飞的蝶翼,在他琥珀色的眸底投下一片动人的光影。 沈清笑起来,他生得出众,五官轮廓温和清隽,是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一类,尤其是在他特意露出这样一面的时候。 他说姜然脸色差看起来没有休息好,其实他本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明明今天天气算不上太冷,他却穿了件略有些厚重的黑色薄呢外套。 因为距离很近,姜然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混杂了浅淡烟草气的古龙水味。 他撑着下颌歪头去看眼前人,状似无意般说道:“我记得沈先生之前好像不怎么喷香水的。” 说着他对着沈清眨了眨眼,眉眼间露出些八卦的神色来,“突然开始打扮自己,怎么,沈先生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喜欢的人吗……” 沈清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喜欢二字在他舌尖绕了又绕,像是裹了糖霜的毒药,明知危险,吞下去时却又莫名从中生出些隐晦的甜蜜来。 少年拨了拨柜台上干枯的玫瑰,玉白粉润的指尖与颓靡发暗的红交叠在一处,艳得有些让人心惊。 像是裹了糖霜的毒药,哪怕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会为那一层转瞬即逝的甜蜜神魂颠倒。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少年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低下了头,暗红色的玫瑰已经枯萎,干掉的花瓣稍稍一动便扑簌簌地往下掉。 少年将那几支枯萎的玫瑰捧了起来,“你也看到了,今天我们店里只剩下这些东西了,沈先生如果想买花的话只能去别人家了。” 沈清没有去看那几支花,他的注意全程都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柜台不算太宽,沈清稍一俯身就占去了大半的空间,投下的阴影不偏不倚恰好将少年拢于其中,“你知道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 闻言,少年的动作顿了顿,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是这样,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姜然垂眸拨了拨那满桌的枯萎玫瑰,“你有点贪心了,你要的东西我可不一定给的了。” 比起拥有尖利獠牙的食肉动物来说,脆弱的食草总是要机警许多。 只是它们的这份机警对于猎食者来说只不过算是某种乐趣,没有丝毫威胁性可言,沈清看姜然和看一只撞入蛛网后垂死挣扎的蝴蝶没什么区别。 “但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 他高高在上地低头看着被自己阴影拢住的少年,像是笃定了他的下一步依旧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般。 闻言,少年眼睫颤了颤,琥珀色的眼瞳里情绪浮动,似笑非笑地直直迎上沈清探究的视线,“你说的帮我就是……让我差点死掉吗?” 被这样当面戳穿,沈清脸上却没有任何和慌乱挂钩的神色出现,反而轻笑道:“所以我才喜欢你。” 表白的话就这么调笑似地被抛了出来,他语气太随意,随意到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就算他真的认真了也无所谓,毕竟他自己也很清楚那个人不会当真。 最后的秘密近在眼前,几乎已经是半捅破状态。 少年始终平静,直到他说出这句喜欢。 唇边的弧度再也无法维持,少年眉尖微皱,那双浅色的眼底凝了层冰,“那你的喜欢还真廉价。” 岂止是廉价,甚至可以说是恶心。 沈清抬手从桌上捡起一片干枯的暗色花瓣,他的声音很低,却足够让姜然听清,“说我居心不良,你也差不多,姜然,我们是同类。” 叮铃一声,门口悬着的风铃突然被拨动,纪州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见姜然已经到了,纪州的目光亮了一瞬。 只是下一刻在看到柜台前的另一个人后,男生的神色猛地沉了下去。 沈清只是轻飘飘瞥了一眼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男生,“你的狗好像不怎么欢迎我。” 姜然轻哼一声,皱着眉开始赶他,“说错了,我现在也不欢迎你,所以沈先生请回吧,你要的东西今天没有。” 今天的沈清似乎格外有耐心,被赶了也没生气,只是在离开前,他深深看了姜然一眼,神色意味不明,让人不适。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姜然紧皱着的眉才稍微松开了一些。 纪州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纪州突然开口道:“沈眷死了,沈家现在内斗得厉害,沈家要选下一任继承人,他也是其中候选之一。” 沈家和宋家不一样,宋家这一代只有两个直系,宋与沉出事了宋与白顺理成章就成了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可沈家的情况就要复杂许多,自己究竟有多少孩子,也许连那位沈家家主也不清楚,完完全全的一笔糊涂账,想从里面崭露头角可不是件容易事。 “是吗?”姜然丢下手中的玫瑰,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真恶心……” 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些干枯褪色的花瓣,还是在说某个人。 纪州不是个多嘴的人,奈何他实在担心姜然,犹豫之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还是少和那个人接触的好。” 姜然弯起眉眼,这一次他的笑就要真切许多,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没事。” 游戏已近尾声,最先越界看似掌握了主动权,殊不知最后真正执棋的谁还尚未可知。 第79章 谎言 店里今天当然不营业,收拾完剩余的那些花材后天已经快黑了。 纪州确实很能干,从打扫到整理材料,他来了之后就几乎没让姜然动过手,甚至比之前还要殷切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里的老板。 看得出来,他这是想弥补之前隐瞒自己留在这里的那件事。 【花言巧语的男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就知道马后炮。】 011日常指指点点,整个任务里就没一个能让它看得顺眼,尤其是在知晓某些内情之后。 姜然一边安抚着自己炸毛的系统,一边动手将桌上散落的丝带收进了抽屉里,做完这一切后也到了他回家的时候。 天色已经有些发暗,当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了天边,姜然动手锁上了店门。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看向一旁的男生, 与之对视时不免感觉有些微妙,毕竟从进入这个任务世界开始,这还是姜然第一次和眼前人一起离开。 抛开剧情设置和之前的事情,姜然其实还有些喜欢他这个店员。 他将手里的钥匙收起,真心实意地对着纪州道了谢,“今天谢谢你,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这里了。” 前半句时纪州的神色还好,但当姜然说出那句让他不必再来的话后,纪州的表情几乎一秒切换到了慌乱。 他无措地立在原地,神色茫然,像只突然被主人丢弃的大狗,“是因为我……” 抢在他说完前姜然摇了摇头,“你做的很好,但,这家店也许不会再开了。” 说完后他弯起眼睛,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换个地方吧纪州,你留在我这里实在太浪费了。” 昏暗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扬起他白色外套的一角,他站在那汪夜色里,如同一缕随时都要消散的白雾,永远也无法留住。 难以言喻的慌乱翻涌上来,瞬间侵袭了纪州的心脏,姜然转身的那一瞬间,纪州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第一次出格地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腕。 大部分时间里,纪州总是安静且沉默的,只要姜然需要,只要姜然回头,就会发现他永远都等在那里。 循规蹈矩了太久,他终于还是想要争一争。 纪州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姜然,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吧?” 男生的手心热得简直不像话,姜然有些心虚地偏头躲开了他的视线,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没忍心说出那句话。 他对着纪州笑了笑,然后挣开了他的桎梏。 “唔,如果我再开店的话,让你做副店长好了,到时候就都交给你管。” 少年的语气那样轻快,听不出半点敷衍和谎言的迹象。 像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话一样,男生就这样轻易被哄好。 他站在路灯下,那双与夜幕同色的眼瞳里微光闪烁,像是坠进了一颗星子,“好。” 这场交谈到此结束,姜然几乎是逃似地转身快步往路口走去,只是在转过那个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余光里,纪州依旧站在原地,浓郁的夜色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距离有些远了,只是哪怕姜然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也能敏锐地感知到他还在看自己。 姜然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头。 结局早已写好,这场等待注定无果。 第80章 毒草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应当是一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候才对,可A城却早早安静了下来。 空荡的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往日繁华的商业街也早已沉寂在了夜色中。 路口的这个地方不太好打车,姜然低头捣鼓了好一阵子手机也没能等到司机接单。 因为之前的教训,姜然已经不敢再走那条小路回家。 纪州倒是非常愿意送家回家,但一想到刚刚的事情姜然就尴尬得不行,在剧情彻底结束之前,他和纪州还是不要再见面为妙。 就像0137说的,姜然很怂,也很容易心软…… 就在他艰难思考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段路的时候,几颗冰冷的水珠忽地砸到了姜然的脸上。 白天没有出现的雨在夜间终于还是加倍地落下了,只是还不等姜然抬手去遮,一角黑色的伞面突然划破夜色倾斜下来。 飘摇的雨珠被尽数遮去,姜然擦去脸颊上的水珠,偏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人。 视线相触的瞬间,姜然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你怎么来了?” 少年偏头看向别处,原本打理整齐的柔软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有些凌乱地翘在他的头顶。 青年瞧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突兀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那只猫。 拥有美丽皮毛的猫总喜欢坐在窗台的某一角晒太阳,看似乖巧可爱,谁都能揉一揉它的小脑袋,可当你靠近的瞬间却又机敏异常,不等你动手就冷漠异常地闪身跳到了另一个地方。 想着那些过往,眉眼清俊的青年俯下身,将手中的伞又往眼前人的方向倾斜了几分,“我来接你。” 雨珠顺着伞面成串地落下,白色帘幕一般将他们拢于其中。 青年的神色专注异常,没有人可以忽略或怀疑他此刻眼底翻涌的炽热情愫,可那个被他注视的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冷漠得一如当初的那只猫。 雨势渐大,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所有人都在忙着躲雨,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一角发生的小插曲。 姜然挪开视线,遥遥看向对面的建筑,只留给对方一角弧度优美的玉白侧颜,“这个游戏一点不好玩。” 他的语气那样冷,轻易就让人察觉出了其中的异常。 站在他身侧的青年眸光微凝,唇边的弧度渐渐落了下去,那双墨色的眼瞳深处隐隐有一缕暗芒闪过,“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姜然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回答的必要。 但他的沉默在另一个人看来却有着不一样的解读,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垂下眼睛,握着伞柄的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隐隐有些泛白。 他这次甚至刻意模仿了那个人的一言一行,连他亲近的人都分不出来,眼前人却只一眼就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区别…… 就在“宋与白”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年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你不是说要让我做宋夫人吗?” 第81章 夫人 噼里啪啦的雨珠打在窗外,曳出几丝鲜明水痕,夜已经深了,远在郊区的宋家别墅却热闹异常。 佣人们站在大厅的一角,一个个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头低得恨不得直接埋进地缝里。 水晶吊灯投下的辉煌灯火里,乌发雪肤的少年单手撑着下颌,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染了暖色的灯光,越发显得他眉眼精致昳丽。 他坐在灯下,如同这个家族的小主人一般安然占了主位,而那个真正的宋家未来主人反而打了站票。 向来耐心不足的宋家少爷头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神态,自被确认为下一任继承人后,宋家的这位少爷脾气越发古怪,时常让人捉摸不定。 而现在,他就站在少年的身侧,神色柔和地弯腰为对方仔细切着盘子里的餐点,全然不在乎其他人落在他身上的惊异神色。 青年低着头,修长如玉的指节握着餐刀,仔细地分割开盘子上的东西,一举一动都像是被丈量过一样,完美合乎礼仪标准,矜贵优雅得如同中世纪油画上的贵族公子。 无论是皮相还是其他方面,宋家的两位少爷都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就算是再厌恶讨厌他们的人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可偏偏少年就是不领情,在青年将东西推到他面前的时候,少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丝毫要动那些东西的意思。 他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人,语气里带了些不耐,“我说了我不饿,我不想吃。” 少年神色抗拒,他大概是有些生气的,语气里除了不耐烦外还隐隐带了些其他小情绪。 但他生得实在太好,瞪人也像是撒娇,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的情绪。 见他不理自己,“宋与白”目露无奈,弯腰低声哄道:“你今天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或者小然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他靠得极近,远远看去几乎是要将少年整个人都拢入怀中,显然早已超过了正常朋友间的社交界限,偏偏他还没有一点收敛的意味。 大厅里的佣人们不敢抬头,纷纷又往墙角缩了缩,恨不得就此消失。 宋与白会带人回家已经算是件相当出格的事情,更何况坐在主位的那个人他们还都认识,而在那件事之前,他们甚至还都得尊称对方一句夫人或者姜先生…… “我不想吃,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在对方又一次想贴过来的时候,姜然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天知道,从刚刚到现在,这只顶着宋与白皮囊的家伙究竟有多烦人! 【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 011冷哼一声,恨不得冲出后台打对方一顿。 如果不是为了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它才不会同意自己的宿主和对方接触。 很显然对方也清楚姜然主动低头接近自己也是别有所图,但他不在乎,他在意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一个。 青年唇角微弯,眸底笑意渐深,故意加大了音量道:“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先送你去休息吧。” 第82章 转机 那个词一出,站在角落里的佣人们瞬间头埋得更低了。 姜然本来并不在意这些小手段,但也许是因为大厅里的气氛过于古怪,也许是因为“宋与白”此刻看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姜然后知后觉地有些耳尖发烫。 “走开,不要乱说!” 少年的声音里透着恼怒,玉白如瓷的脸颊上也开始隐隐有些泛红,显然是低估了对方的厚脸皮程度。 见状,那个披着人类外表的异类恶趣味十足地抬手拨开了少年脸颊边的碎发,冰冷的指尖极具暗示性地轻轻划过那片肌肤,“我可是按照小然的要求去做,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贪婪的非人生物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必然是要付出等价,甚至翻倍的代价才行。 它的眼底情绪分明,丝毫没有伪装的意思,那些曾经被藏在暗处的东西就这么被明晃晃地摊开在了姜然面前。 姜然偏头躲开了它的视线,搭在桌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显然是回想起来对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 抢在它再次乱说话之前,姜然忍不住打断了它。 “够了,闭嘴!”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恼,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私人场景,大厅里还有那么多人在…… 深谙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宋与白”墨色的眸底笑意渐深,顺毛似地安抚起生气的少年,非常丝滑地道了歉,“是我的错,小然不要生气,我送你回房间。” 如果不是瞧见了它眼睛里的揶揄和得意,姜然也许真的要被这只狐狸骗到。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按捺住想打人的冲动,姜然面无表情地看向又要往自己面前凑的家伙,“你够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玩脱了,青年立刻收起了那幅散漫神情,线条清朗的眉眼间露出一点示弱的神情来,“别生气。”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许久未曾露面的宋家家主突然出现在了大厅。 只是短短几天时间而已,这位曾经站在宋家权力顶峰的男人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精神气,眉眼间疲态毕露,再也看不出来当初的上位者模样。 宋家顶层的权力更迭远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上一任继承人的葬礼才刚刚过去,新任继承人就迫不及待地从他们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手中夺取了所有权柄。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想要继承的东西可不止是自己哥哥的权力和地位…… 而对于宋家家主来说,新任的狮王已经上位,等待他这头年迈雄狮的结果只有一个。 只不过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看姜然时的目光依旧不善,甚至已经隐隐有了怨恨的影子。 他的视线在姜然和“宋与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姜然身上,“我有话要和你说。” 不等姜然回答,旁边站着的“宋与白”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一把扣住了姜然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然后毫不客气地代他拒绝了宋家家主的要求。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姜然甚至都来不及说话就被“宋与白”拉到了身后,在这对名义上的父子对峙的时候,姜然悄悄看了一眼宋家家主的方向。 前车之鉴还在那,“宋与白”当然不想放姜然和对方独处,可就在它拒绝对方的时候,衣袖的一角突然被人扯住。 老婆的意愿和命令就是天大的事情,就算你在外面再怎么能呼风唤雨,到了老婆跟前也得听话,这样的道理无论是在人类身上,还是非人类身上都非常适用。 所以即便再怎么不情愿,在姜然的坚持下“宋与白”还是低了头。 只是姜然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宋与白”不动声色地瞥了宋家家主一眼,眼底凝着的是警告意味让宋家家主脸色有些发白。 第83章 羔羊之罪 房间大门被合拢,熟悉的场景下,某些记忆片段开始逐渐复苏。 没了外人在场,宋家家主身上的疲态越发明显,他示意姜然在自己对面坐下,爬了血丝的浑浊眼珠里情绪复杂。 房间里的布置一如往昔,几乎没有任何变动,只是同样场景下的两人处境早已截然不同。 隔着那张红木桌子,宋家家主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姜然身上。 里面盛着的情绪说不清是厌恶多一点,还是感慨多一点,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以为一切都会结束了,没想到只是个开始,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做了那个决定。” 他盯着姜然幽幽开口,语气里带了些自嘲。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与沉和与白,不,或者说宋家会栽在你手里并不冤。” 他们高高在上久了,不平等的地位之下,早已经习惯了掌控他人轻视他人,以至于他们当初在见到“姜然”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也将他归到了那一类梯队里去。 “你本来就没打算遵守那个计划,又凭什么将一切怪罪在我头上?” 少年笑着,琥珀色的明亮眼瞳里却凝了冰霜,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语气轻而平和,字字句句却像是生了毒刺,深深刺入在场另一个人的心脏。 “害死他的凶手从来不止一个,我和你都是罪人。” 宋家家主愣了愣,随即捂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他抖着手慌忙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了几粒药丸,和了冷水咽下去后才终于慢慢平静了些许。 而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个曾经被他轻视鄙夷的少年就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地瞧着这一幕。 前所未有的狼狈之色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男人原本还努力挺直的脊背这一刻终于彻底塌了下去。 男人额角的青筋逐渐暴起,但今天显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迅速环顾一圈,确定门窗都已经锁好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近乎神经质地低声道:“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姜然皱眉迎上他的视线,在看到他那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后瞬间意识到了他这是指什么。 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见他不为所动,宋家家主眼底的血丝又重了几分,“他是个怪物,宋家不能落到他的手里!” 姜然偏头看向他,玉白精致的眉宇间浮起一点无所谓的笑意,“可无论他是谁,我都会是宋夫人不是吗?这好像并不影响我的计划。”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宋家家主猛地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翻了自己手边的杯子,碎裂的玻璃瞬间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木桌另一侧的少年,目光骇人异常,如同一头已经被逼入绝境的恶兽,“我当初就不该放你离开!你就应该给他陪葬!如果不是沈家那个该死的继承人插手……” 话说到一半他陡然停了下来,在看清眼前人眸底露出的那丝果然如此的情绪后,宋家家主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愤怒扭曲的表情被定格在他那张寡淡苍老的脸上,显得极为滑稽搞笑。 他抖着手指向姜然,“你,你是在故意套我的话?!” 第84章 罪人 只见宋家家主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黑,短短几个呼吸间变了一个来回,可谓是精彩至极,他大概是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这个一直瞧不上的小辈摆了一道。 看他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姜然好心地将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水推到了他的面前。 可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看起来更气了。 明明连站都站不稳了,他却还要撑着一口气去放狠话,“我当初就应该让人继续跟着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姜然淡淡扫了他一眼,收敛起所有故意用于激怒对方的情绪,此刻他的表情平静异常,“你不觉得这些话很可笑吗?” 不守诚信的是他们,想杀他的也是他们,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真的放过他。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他们本想先让姜然和宋与沉分开,再找机会彻底解决掉姜然这个麻烦,却没想到会意外导致宋与沉落单,间接给了凶手动手的机会。 恼羞成怒如他们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反倒将怒意转嫁到了其他人身上。 从店外小巷子里的跟踪者,再到那天晚上摸到他门口的黑影之一,统统和宋家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只是他们没算到沈眷居然会出手干预,也没算到宋家现存唯一的直系血脉居然也对姜然上了心。 【叮,检测到剧情波动,剧情信息已更新 螳螂捕蝉: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预备着在达成目的后就彻底除掉那个一切祸患的源头,只不过他们的计划出了一点小问题,这株看起来脆弱无依的菟丝草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难处理 角色身份:袭击案被害者的未婚妻子 你的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除了你和那个人,谁也不知道,你丈夫的死其实和你脱不开关系】 宋家家主接下来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姜然已经听不清了,他已经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终于,在宋家家主那快吃人的目光中,少年慢悠悠地站起了身,他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淡色的唇畔弧度微弯,压低声音道:“其实他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说完姜然转身往外走去,丝毫没打算去看宋家家主的反应。 从红木书桌到门口的距离并不长,姜然抬手推开那扇大门,当与一直站在门外的那个人对视的那一刻,熟悉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主线剧情已至尾声,特殊剧情解锁中,请及时查收 特殊剧情:毒草 看似脆弱的植物也会有绞杀猎物的能力,艳丽外表下是隐藏的带毒棘刺 你已经受够了你未婚夫那过分的控制欲,你像是被锁在缸里的金鱼,迫切地需要一点自由和呼吸的空间,但是很快你就找到了摆脱对方的机会 你引诱了他,牵引着他,让他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刃,只是这把刀并没有那么听话 凶手不止一个,你们都是罪人,罪恶的源头终究要受到惩罚,谁也逃脱不了命运的轮回 杀青剧情:你将被折回现场的凶手杀死 支线任务:杀死所有凶手(待完成) 主线剧情更新中,主线剧情已至100%,剧情点即将解锁,请宿主做好准备 】 走廊里并不明亮的灯光落在青年俊秀出众的眉宇间,他像是等了许久,黑色的衣袖间都沾染了夜间特有的寂寥冷意,“走吧,你的房间在楼上。” 对视的那一刻,姜然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眼前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一样,说完就要带着姜然去楼上的房间。 姜然看着他的背影,抓着门把手的指尖忍不住有些发软。 从书房离开后,宋家家主一反常态地居然没有发疯,不,也许也发疯了,只不过是被新上任的掌权者压下来了也说不定。 姜然安静地跟在那个人的身后,三楼区域的使用者从来只有一位,以前是宋与沉,现在是披着他弟弟皮囊的异类。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空荡死寂的走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总是找到机会就要戏弄他的异类今晚意外地安静,居然真的只是想将他送回房间。 姜然站在卧室门口,终于在对方转身的那一刻开了口,“你……” 不等他说完,站在昏暗光影里的异类终于回了头,墨色的眼瞳里是姜然熟悉的揶揄笑意,“怎么,小然要和我说晚安吗?” 说着这皮相完美的异类微微弯下腰来,意有所指道:“不必着急我的夫人,明天过后,你每天都可以和说晚安。” 很好,是熟悉的感觉,姜然被它的灼热视线烫到,皱着眉逃似地慌乱抓着门把手就要锁门,“谁要和你说晚安,你快走,我要睡觉了!” 大门砰的一声被合上,走廊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唯一在意的人已经不在场,那些表面的平和也不必再维持。 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激得宋家家主差一点就要被过气去,搞得整个书房好一阵兵荒马乱。 “宋与白”出现的时候对方正艰难地从助理手中接过水杯,苍老的面皮上满是情绪过分波动后遗留下的痕迹。 见他进来,宋家家主抓着水杯的手突然一抖,神色闪躲地一把推开了想要帮他收拾残局的助理,再抬头时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讨好,“与,与白,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助理和其他几个人飞速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都退了出去。 大门被合上的瞬间,这位年老的上一任掌权者终于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他瑟缩着身子,带了血丝的浑浊眼珠小心地瞥向门口的青年,“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 宋家的两个孩子和他感情并不深,因为那些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地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这样的日子久了,以至于让他有些麻痹,真的以为能掌控他们…… 闻言,那个站在阴影中的俊美青年弯唇笑了笑,只是这份笑意未达眼底。 他一步一步靠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但你的话真的太多了。” 第85章 等我 这场游戏里从来没有绝对的无辜者,谁都逃不掉那个轮回。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空,混杂着刺骨寒意的大雨再次洗刷了整个城市,一如剧情最初开始的那一天。 今天的宋家别墅热闹异常,就在前一夜,A城几乎所有和宋家有合作的家族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请柬。 既是为了延续了宋家一贯的传统,也是藏了别的小心思,这场仪式将在那座建筑内举行。 雨下得有些大,噼里啪啦的水珠敲在玻璃窗上,留下的蜿蜒水痕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因为这个仪式的特殊性,整个宋家的气氛怪异异常。 送礼服的女佣好奇地偷偷抬头看了眼站在窗边的人,然后又赶在被发现前又急忙退了出去。 卧室的门被重新合上,带起的响动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站在窗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姜然走到桌边桌下,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礼服,线条柔和的眉宇微微皱起。 011忧心忡忡,【真的要这么做吗?其实只要通过剧情点就行了。】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如果他现在想反悔还有机会。 姜然摇了摇头,羽扇似的眼睫在他眸底密密地投下一片剪影,他抬手点了点那件礼服,“很快就会结束了。” 见状011不再开口,因为它知道自己的宿主虽然看起来心软又好哄,其实比谁都执拗。 它只能叹着气在后台将自己缩紧,然后安慰自己这个任务马上就能结束,他们已经看到黎明的曙光了。 “开心点,你看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姜然一边安慰自己的系统,一边准备换衣服,只是他刚转过身去够,安静许久的卧室大门处陡然传来一阵异响。 慌乱下姜然只能先扯过一旁的外套披上,警惕地看向门外,“谁?!” 吱呀一声,大门被彻底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居然是一位许久没见过的熟人。 许肆一把拉过还在发呆的少年,“我带你走。” 不管外人如何看,从一个竞争者的角度来说,许肆当然不认为神经兮兮的宋与白会是个好选择,尤其是在他背地里对着他们下死手后。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完全有把握护着少年离开这里,离开A城,只是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少年的意愿。 “我不走。” 听到他的回答,许肆愣了片刻,而就在这个间隙内,姜然挣脱了他的桎梏,雪白的脸上头一次露出那样决绝的神情,沉声再次重复道:“我说我不走。” “宋家人如果知道那件事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姜然往后退了退,“原来你也知道了。” 许肆沉默了片刻,压在眉骨阴翳下的眸底有暗色掠过。 沈眷间接参与了那场谋杀,在发现现场后并没有选择上报,而是找了人掩盖那些痕迹。 在这场交易里,他负责帮沈眷销毁宋与沉的尸体,同时监视他的那位未婚妻。 他其实本来并不想插手这件事,但这听起来实在有些有趣。 而在处理那些东西的时候,他恶趣味十足地将其中一部分存放进了少年家的储物室中,他一直在等,等待着他发现那些秘密的那一刻。 少年抬眸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底涌动着许肆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离开这里吧,不要再回来。” 直到那一天过后,直到一切成了定局,许肆才恍然意识到少年那句话里的含义。 是怜悯,也是残忍。 第86章 终局 飘摇的雨珠击打在玻璃窗上,房间内气氛僵持,许肆来之前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要失败。 姜然抿了抿唇,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瓷白的眉宇间,在他眸底投下一片暗色剪影,“我不会和你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尖刺狠狠刺进了在场另一个人的心尖。 短暂的错愕过后就是慌乱,许肆头一次在姜然失了冷静。 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想要拉住姜然,却没想到眼前人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他的举动一样,在他靠近前就已往一侧退去。 如同一只羽翼轻巧的蝴蝶,翩然躲开了他的触碰。 伸出的指尖就这样落了空,许肆看着一步之遥外的少年,不安感从心脏深处猛然升起。 只可惜当局者迷,这个时候的许肆只以为姜然刚刚说的都是违心话,当即皱眉急切问道:“是他威胁你了?姜然你不要怕,我……” 不等他说完姜然就垂眸打断了他,“他没有威胁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想要的。” 他沉默地转身捡起地上掉落的礼服,鸦羽似的柔软黑发落在他的眉间,让许肆一时间看不清他此刻眸底的情绪。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低声再次重复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愿意听我的话,还想帮我的话,那就离开这里。” 说着少年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少见地带了冷意,“不要妨碍我。” 许肆的眉越皱越紧,为的却不是姜然赶他走的事情,而是关注点奇怪地落在了另一个东西上,“你要留在这?!”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回头看了过来。 视线相触的那一刻,许肆终于意识到眼前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死心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开口前就被门外传来的急促敲门声打断。 “小然,准备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姜然眼瞳微颤,攥着礼服的手紧了紧。 察觉到他的变化,站在一旁的许肆下意识地皱了眉,这个声音他当然也很耳熟,毕竟他在不久前还被对方追杀过。 但无论怎么看,现在显然不是起冲突的好时候,姜然对着许肆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转身对着门外应答道:“我在换衣服。” 听到他的回答,门外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轻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姜然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另一位不速之客,想也不想地飞快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它今天的心情应当不错,所以即便是被拒绝了也没有再过分纠缠,只是用一种半开玩笑似的口吻说道:“家里好像混进了几只小老鼠,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姜然唔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瞥了许肆一眼,随意附和了两句后就开始换衣服。 也许是出于某种恶趣味,对方为他准备的礼服依旧是女款,只是在之前的基础上略微修改了一些。 缎面和轻纱交叠着逶迤而下,半掩住少年外露的雪白圆润的肩膀,他转身看向门外,腰身处绣着的繁复暗纹在光下闪过一缕内敛的银芒。 昏黄的暖色灯光勾勒出他干净柔和的侧颜,他安静地站在镜前,如同一朵盛放的白色玫瑰,无需任何言语就足以让所有人心折。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只剩下一样东西。 手里的纱轻飘飘的,带着泛冷的温度,刺得许肆指尖忍不住有些发颤,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岌岌可危,偏偏掌控这一切的那个人却还没有发觉自己的残忍。 可当少年偏头看过来时,许肆还是勉强收敛起那些情绪,甚至僵硬地弯了弯唇角。 一身华丽白纱的少年缓步走到他的身前,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盛着一片令人心醉的暖色光晕。 少年抬眸看向眼前人,淡色的唇瓣微启,用口型无声说道:帮我戴上吧。 许肆想自己这一刻的表情应该是难看极了,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终于,他还是屈服了。 在少年的注视下,许肆垂眸为这朵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玫瑰披上了白纱。 半透明的头纱倾泻而下,拢住了少年的身影,那几颗缀在边角的水晶珠子晃动着折射出一角冷调的光晕。 隔着那层朦胧的白纱,少年唇角微弯,无声地弯唇对着眼前人说了谢谢。 许肆留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房间空了下来,被丢下的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失落。 少年站的位置刚刚好,巧妙地挡住了外面那头恶犬的所有视线。 不过少年并不知道,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去遮挡,因为当他出现的那一刻,眼前那头恶犬的所有注意力就再难分给其余事物分毫。 披着华丽白纱的少年少见地主动挽住了“宋与白”的胳膊,“走吧。” 怪物抬手拨了拨少年头纱一角缀着的水晶珠子,墨色的眸底晃过一丝笑意,“好。” 从宋家别墅到礼堂的距离不算很短,厚重的云层堆积在一起,乌沉沉地压了下来,带着刺骨寒意的水珠连绵成遮天的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所有建筑。 垂着的白纱影响了姜然的视线,他只能小心地挽着身边人的胳膊,由着他带着自己走到外面。 除宋家家主外的其他人缄默地站在大门处,他们穿着正装,那些古板的纯黑色制服沾了水汽,几乎与背后那片以暗色为基调的建筑融在一起,怪异,却又让人说不出具体的异常之处。 披着头纱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直到坐进车内后才慢慢觉察出些奇怪的地方。 车里很空荡,而今天这场仪式的另一位主角在他坐下后便拉开了主驾驶室的车门。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坐在主驾驶室的青年眉尾微扬,墨色的眼底划一丝笑意,直白且坦然地将自己的情绪摊开在了姜然面前,“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我想和你单独多待一会。” 抛开伪装,这个披着他人皮囊的非人生物终于露出了一角真实的内里。 说话间雨势大了起来,坠下的水珠滑过车窗,逐渐与某一天的情形层叠在一起。 少年安静地坐着,缀在头纱上的小饰品轻晃着,在车内昏暗的光影里透出一缕冷色。 一片沉寂里,少年终于开了口,“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宋与白”神色未变,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有礼的贵公子模样,透过后视镜,它的目光落在了披着白纱的少年身上,嗓音低沉却柔和,“亲爱的,这个并不重要。” 诞生于那份执念和不甘的非人异类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它是,那个依托于那具躯壳的小怪物也是。 严格来说,它们并不是宋与沉,真正的宋家继承人早就死在了那场大雨里。 它们得到了本体的部分记忆,同时也继承了本体的执念。 可无论是那些记忆还是执念,全都和某一个人脱不开关系。 它们本该杀死那个人…… 连绵的雨珠坠在车窗之上,“宋与白”收了笑,幽暗的墨色眼瞳映着窗外的大雨,低沉的嗓音有些发哑,“姜然,留下来吧。” 第87章 我的新娘 耳边是杂乱的雨声,狭窄的空间里,那个拥有人类外表的异类这样说道。 它的眸底是跃动的灼热情愫,也许连它自己都分不清这份执着究竟是来源于对眼前人真实的喜爱,还是受了本体的影响。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无法接受没有他的未来。 “留下来……” 青年声音沙哑,俊秀的眉宇拢了阴翳,固执地试图留下自己的心上人。 所有人都清楚,少年会答应它的要求必然是别有所图,利用也好,欺骗也罢,它都不在乎。 从始至终,它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 “你想要的,我会帮你,但是只有一条……” 青年的声音沙哑异常,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你不能丢下我。” 白纱削弱了透进来的光影,连带着青年的身影也跟着一起变得模糊了几分。 姜然抓着手边的白纱,直到那片布料生出了皱痕。 用心乱如麻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丝毫不为过,姜然看着前方的影子,一个荒谬的猜测逐渐浮了上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那些一直被他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尽数浮了上来,姜然紧攥着那截衣角,直到指尖隔着布料深深压入掌心。 靠着那一点细微的刺痛感,他才勉强维持住最后的冷静。 “宋与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兀地说道:“快结束了。” 雨幕下的道路空荡异常,某些阴暗的情绪随着冰冷的雨水再次滋生,却又在即将成型的那一刻被强行压了回去。 后视镜里,少年安静地坐在后面,堆叠的白纱逶迤在他脚下,不算明亮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身影,他就像是一道白色的轻烟,看不清,也抓不住。 或许从一开始它就该杀死他,这样他们都不必再陷入这样的困局。 【不准动他!】 情绪波动之下,一直被压制的身体主人突然苏醒,怒不可遏地开始试图和它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滚开,离他远一点!】 他的声音吵得怪物不得安宁,烦躁之下它冷笑着再次将他压回了意识深处,【你最好安分一点,他现在可是在我手里,如果我得不到,那么就都别想得到!】 连绵的大雨将整座城市裹挟在内,空荡的大路上几乎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辆车。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 雨幕之下,那辆车如同鬼影一般如影随形,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宋与白”冷冷扫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那道影子,墨色的眼底是翻涌的浓郁杀意,鱼儿已经上钩,那么也就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行程里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可即便姜然不提,坐在前排的青年也极有默契地修改了方向,带着他去了那个地方。 浓墨似的乌云笼罩住整片天空,本就稀薄的日光渐渐下沉,夜色将至,这场游戏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穿过那片区域,他们最后在一片荒芜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里也是宋家的产业,只不过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废弃。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眼前的这座建筑和宋家的礼堂有几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另一个翻版。 一身黑色西装的青年率先下了车,它撑着伞走到后座,为它的新娘拉开了车门。 少年从车上下来,沾了水痕的白纱湿哒哒地堆叠在他的脚边,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鸟翼。 掠过的风雨卷起垂落的头纱,少年精致雪白的容颜在雨中一闪而过。 怪物弯腰将伞面往下压低了几分,满心满眼都是它的新娘。 “我会在这里等你。” 姜然抬眸迎上它的视线,之前没有等到的回答在此刻完成了验证。 它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这个想法再次掠过脑海,惊得姜然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同样的,这样的情况011也是第一次见,吓得它险些惊叫出声。 【这不可能,这些Npc怎么可能知道剧情,它肯定是在骗我们?!】 011本来还想挣扎几下,可下一秒突然响起的警报瞬间击溃了011的所有质疑。 【警报!警报!剧情出现未知错误,请宿主注意,剧情出现未知错误!】 刺耳的警报声中,那个拥有完美外表的非人类生物弯下腰,清浅的呼吸落在姜然的耳畔,“姜然,不要骗我。” 明明不久前还在恶狠狠地威胁着自己的弟弟,现在却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一样低了头,心甘情愿地收敛起自己全部的爪牙,卑微地试图挽留住自己的心上人。 姜然抿了抿唇,撩开头纱的一瞬间视线恰好撞入了那双含着哀戚之色的眼瞳中。 青年清俊的眉宇间少见地暴露出几分脆弱,在姜然看过来的时候,它勉强笑了笑,轻声道:“离仪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小然会和我一起的对吧?” 但是姜然给不了它承诺,只能垂眸避开了它的视线。 可它实在有些过分执拗了,偏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它在赌,赌眼前的少年会心软,而它也确实赌对了。 就像0137它们说的那样,它们的宿主哪里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 嘈杂的雨声中,少年低着头,半垂着的纤密眼睫遮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瞳,“如果还有时间……” 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瞬间哄好了哼哼唧唧的大型犬,它弯了弯眼睛轻笑道:“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飘摇的风雨卷起姜然的头纱,他在怪物的注视下转身,缓步走向了自己的既定结局。 在他转身的瞬间,怪物的唇角落了下去。 很显然,它并不想姜然去做那件事,但它终究选择了妥协。 缩在后台的011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想要问怪物,如果你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也猜到了那个残忍的结局呢? 你是否知道,同样的雨天,你的新娘会被折回现场的凶手杀死…… 第88章 相杀 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命运使然,那个雨夜,宋家的继承人在路过这座建筑时突然停了下来。 当他踏入这里的同时,危险接踵而至,隐匿于暗处的那个人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夜色和雨声掩盖了窥伺者的踪迹,蠢蠢欲动的其余觊觎者在事发后帮忙遮去了剩余的痕迹。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那些秘密本该随着时间一同腐烂在黑暗中,直到另一个故事开始。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雨水从楼顶的缝隙里渗了进来,带起一片潮湿冷意。 雪白的衣角划过落了灰尘的楼梯,继那件事之后,这座荒芜破败的建筑终于再次迎来了它的访客。 在他踏入这座建筑的那一刻,主系统的机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请宿主注意,因剧情世界受不明病毒入侵,为保障您的人身安全,系统将向您提供两个选择 1、继续完成任务,作为对您的补偿,完成任务后所得积分奖励将翻倍,并且在下一次任务开始前,您将有权自行选择任务世界,但同时您需要自行承担继续任务带来的风险 2、终止任务,本次任务将不算入您的个人记录内,故退出任务将不会有任何惩罚,相应的也不会有任何奖励,若您选择终止任务,可在本次播报后的五分钟内提交退出申请,系统将为您终止剧情 以上两个选项您可以自行选择,我们将支持您的任何一个决定,祝您任务愉快】 又是一样的情况,主系统这话看似将选择权交到了姜然手上,实际却是在暗戳戳地变相引导他进行选择。 不止是姜然感觉不对劲,011也觉得主系统的这些行为有些违反常理。 越想越心慌,011后台的数据流都开始错乱起来,当即忍不住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太危险了。】 但是很显然,主系统其实没打算真的让他们自己选,因为011这边刚开口,另一边的机械音就又开始了提示。 【考虑时间已结束,请您继续完成任务。】 当这句话响起的那一刻,姜然陡然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觉。 011反应过来后瞬间炸毛,忍不住怒道:【不是说会给我们五分钟时间考虑的吗?你这哪里有五分钟?!】 而回应它的只有主系统的冰冷警告,【编号01111号系统,请勿质疑我们的决定。】 011气得不行,可无论它如何投诉,上级系统也再没有搭理过它。 姜然淡色的唇瓣因为低温渐渐失了血色,他走在荒芜的废弃建筑中,如同一抹游荡的白色幽灵。 他垂眸看向生锈了的扶梯,有些发颤的指尖轻轻落在了上面,“没事,反正任务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像是在安慰011,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多余的选项,姜然甚至觉得即便他选了第二个,主系统也会换个花样来促使他继续完成任务。 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尽量快点结束这场讨厌的游戏。 勉强压下那些翻腾的不安感,姜然走上了这座建筑的二楼。 这里的空间布置和之前“宋与白”带他去过的那个地方有些不太一样,作为核心的高台被设置在了二楼,蜿蜒的栏杆向外延伸,构成半圆形的特殊空间。 从下面看去,这里几乎是整个都呈现出半悬空的状态。 因为剧情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一点偏差,又或者说是bug,他本该被折返现场的凶手杀死,可剧情里并没有提及具体的时间点,而他总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更何况在完成任务之前还有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维持好他本来的角色设定。 一旦他频繁地出入某个地方,那就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 那些秘密还不能被公开,至少说在他离开这个任务世界前不能。 反复纠结之下,姜然只得换了个办法。 顺应任务要求,他答应了“宋与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抛下了诱饵。 事实证明,他的这把饵料确实很有用。 姜然在这处悬空的高台上站定,几息过后,一道脚步声悄然而至。 礼堂的电路早就损坏,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光线来源只剩下那些从破碎窗户中透进来的惨淡日光。 长及小腿的白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少年雪白赤裸的手臂,他站在高台之上,在那个人靠近时转身看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蒙了暗色,骤然显出些与平时不同的冷芒来。 沈清在不远处站定,往日的温和假面终于彻底碎开,他看姜然,如同在看一只自寻死路的羔羊,“看起来他确实很听你的话,恭喜我们小然又找到了一条听话的好狗。” 他笑着又靠近了些,语气里是不再掩饰的恶意,“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你猜他还会这样向着你吗?”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不可否认的,他确实很喜欢姜然,喜欢到愿意拖着时间陪他玩这场游戏。 对于沈清这类人来说,这样明晃晃的陷阱反而更能激起他们的兴趣。 姜然的神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道:“可我只是让你拖住他,没有让你直接杀了他。” 他的语气和反应都实在太平静,稀松平常得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一样,惹得沈清忍不住嗤笑道:“所以我才喜欢你啊,我们是一样的,我是凶手,你也没好到哪里处。” 菟丝草从来不该是什么柔弱无害的代名词,这看似细嫩柔软的植物其实才是最残忍的猎手。 姜然站在曾经作为礼堂中心的高台上,抬眸去看不远处的青年,那枚缀在他眉心的宝石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着闪过几缕熠熠华光。 “你说的很对,我们都是罪人。” 披着白纱的漂亮少年垂下眼睛,压在黑发上的繁复头纱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投下了一片小小的剪影。 这里没有无辜者,有的只是互相算计利用,恨不得杀死对方的罪人。 第89章 命运轨迹 那天的相遇只是个意外,却改变了在场三个人的命运轨迹。 也许连剧情里的姜然也记不清了,其实在那场混乱的相遇里,他见到的从来不止宋与沉一个。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沈清盯上了姜然。 从他的视角来看,那时候的姜然约莫可以等同于一个皮毛完美,但性格浮躁脾气又差的有趣小动物,看起来应该会是个有趣的猎物。 狩猎的目标很快定下,而事情的发展也比他预想的来得要快上许多,没过多久沈清就找到了介入的机会。 在某次争吵过后,那个拥有漂亮外表的傲慢少年滋生了恶念。 而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沈清发现自己的这个狩猎目标其实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聪明许多。 明明一早就发现了自己被跟踪的事情,却在发现这一点后并没有直接戳穿,反而极其大胆地选择了利用他。 为了达成目的,这贪心的少年抛下了诱饵,而他显然也很清楚,自己和他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在与危险共舞。 与虎谋皮,该说不说他确实足够大胆。 出于某种恶趣味,沈清乐得顺应他的想法,陪着他参与了这场特殊的游戏,做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从头到尾,他们一直都是线上联系,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地保留了最后一点界限,所以剧情里的姜然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显然并不信任自己的这个盟友,在沈清想要杀死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找机会除掉他? 秘密嘛,当然只有知道这些东西的人消失了才算是安全。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清的观点是对的,毒藤配毒花,他们确实很相配。 姜然的本意并不是让沈清直接杀了宋与沉,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到底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可他低估了沈清的不可控,也没想到自己早就已经上了对方的狩猎名单。 “你知道吗,就在你现在站着的那个地方。” 沈清眸色幽深,恶劣地扯起嘴角,然后抬手隔空点了点姜然的脖颈,“再厉害的人脖子也是脆弱的,原来像宋与沉那样的人啊被切开脖子时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姜然雪白纤细的脖颈上,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杀意和觊觎之色。 这场游戏实在持续得太久,久到他已经快要耗干所有耐心,所以是时候结束了。 皮毛雪白的羔羊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掌控他的一切。 只是出乎意料的,昏暗的光线里,在他故意挑衅后,少年只是笑了笑,突然抬眸了过来,那双蕴着波光的琥珀色眼瞳清凌凌的,光影变幻间无端透出几分蛊惑之色。 他弯起唇角,秾丽精致的眉宇间含着的柔色几乎要将人溺毙,“你不是想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嗔怪,如同鹅羽般轻轻落在了旁观者的心湖,带起一片清浅涟漪,“过来些吧,站那么远做什么呢?是怕我吃了你吗?” 风雨自破碎的窗外掠进,卷起他腿畔堆叠的华丽白纱,幽灵新娘安静地站在颓败的高台之上,笑着对着他心仪的猎物伸出了手。 一向高傲的猫突然主动低头蹭了过来,喵呜着呼唤着人类靠近,大概没什么人可以抵抗这样的诱惑。 沈清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忪,下意识地往前走去。 见他靠近,少年唇畔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纤细雪白的手臂如同柔软的藤蔓般主动攀上了沈清的肩膀。 距离被拉近,呼吸交缠间,那丝被刻意压制的潮湿情愫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沈清怔怔地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玉白容颜,目光最后落在了少年淡色的唇瓣上。 如同被海妖蛊惑了的水手一般,沈清的心脏跳漏了一拍,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这压根不是什么无害脆弱的白玫瑰。 在他真的吻上少年的前一秒,那把锋利冰冷的刀刃没入了他的心脏。 血珠滴答滴答地顺着刀刃渗了出来,最后落在了在那片暖玉似的皮肤上。 沈清终于回过神来,在他的注视下,那披着华丽婚纱的幽灵新娘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拉住了他,带着他一起仰面往后倒去。 礼台最前方的护栏早已锈蚀脱落,这样的高度下仰面摔下去,会发生么什么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白纱翻飞,少年如同一只雪色的蝴蝶,轻盈坠向他早已注定的结局。 所有凶手都会被杀死,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姜然依旧在死亡面前本能感到了害怕,他颤抖着闭上眼睛,暗自希望这一切都能快点结束。 但那预想中的疼痛和死亡却没有到来,坠落的瞬间,比死亡更早一步到来的是一个不算温暖,甚至带着血腥味的怀抱。 在一切结束的前一刻,沈清抓住了坠落的少年,与他调换了位置。 砰的一声,肉体与地面相触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骨骼碎裂,血液飞溅,他拿自己给姜然当了垫子。 耳边一片嗡鸣,剧烈的撞击下,沈清险些直接失去意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了被自己牢牢护在怀中的少年。 见他安然无恙,沈清一直撑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了下去。 血液大股大股地从他胸前的伤口,以及脑后涌出,疼痛瞬间袭来,他从自己口中尝到了浓郁的腥甜。 一开始,他确实是不怀好意,存了戏弄对方的意思,这场闹剧其实早就该在宋与沉死后就结束了。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动摇了呢? 也许是在他漂亮反杀送货员的时候,也许还要更早一点,在他第一次以沈清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想法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下意识地追寻少年的目光,渴望他的视线能停留在自己身上。 对于他这类人而言,如果他接受了这份感情,那少年的存在无疑会成为他的最大弱点。 他无法接受自己存在弱点,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当局者迷,沈清对姜然的情感复杂又矛盾,或许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猎物,但在他心甘情愿吞下对方递过来的带毒蜜糖时,他的选择就已经彻底明晰。 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沈清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起了手,恶劣地用指尖染着的血蹭花了少年雪白的脸颊,“好了亲爱的,你赢了。” 第90章 回归系统空间 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白纱,随风飘起的头纱在此刻落下,这场游戏终于迎来了尾声。 姜然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沾染了血色的指尖。 与此同时,011在看到后台数据的一瞬间忍不住尖叫起来,而和它的尖叫一起响起的是系统的警报声。 【主线剧情关键人物人物已死亡,受不明因素影响,任务世界发生动荡,请宿主注意! 警报,警报,世界即将坍塌,该世界将在30秒后强行停止运行,请宿主做好登出准备! 叮,登出倒计时开始! 30,29……】 机械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色蜡油似地突然开始消融,暗色瞬间袭来,这个世界正在崩塌。 随着倒计时的进行,所有的景物如同烟尘一般迅速散去,漆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 如果不是指尖尚未干涸的血液,姜然甚至要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等等!” 姜然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可主系统压根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倒计时很快结束,剧情世界随之彻底崩塌,姜然回到了系统空间。 耳边嗡鸣一片,当系统的播报声再次响起时姜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因受外力影响,出于对您的安全考虑,本次任务已提前结束,该任务世界将不再对外开放 稍后我们将为您进行结算,请不用担心】 姜然还穿着任务世界里的白纱礼服,缀着珠饰的繁复白纱如同蝴蝶翅膀一般铺陈在姜然手边,那层尚未完全干涸的血痕晕染开,无端增添了一抹颓败艳色。 在系统主城,所有的人类宿主都是消耗品,而为了舒缓这些人类的神经,延长消耗品的使用寿命,用于中转和休息的系统空间被特别设计成了最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 头顶的照明明明柔和异常,姜然却只觉得刺眼,他坐在地上好一会才慢慢缓过神,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暴晒后脱水的玫瑰,蔫答答的,没一点精神气。 【欢迎宿主回归,接下来我们将为您结算本次的任务奖励以及评级 任务世界:羔羊谎言(c级已关闭) 皮肉被分割,骨骼被碾碎,那个带着血腥的秘密本该在黑暗处腐烂 这场游戏里从来没有绝对的无辜者,但在死后的第十天,它还是爱上了你 它努力将自己拼凑完整,期待着你还能爱它 即便你并不是个忠诚的好妻子,即便你对它抱有杀意,它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你 亲爱的新娘,请记住,你的小怪物还在等你 任务评级:S 角色杀青剧情:你将被折回现场的凶手杀死 支线任务:杀死所有凶手(完成度90%) 积分奖励:(含补偿积分及支线任务积分) 特殊道具掉落:谎言糖果(b级) 爱人吐露的字句,哪怕是谎言也如糖果般甜蜜异常 注:此道具为一次性特殊道具,使用后有80%概率使对方将无条件相信您口中的话,但请注意,在非人类生物身上,该道具的使用效果以及命中率将翻倍,请谨慎使用 特殊物品掉落:戒指 这是一枚精致的银色的戒指,上面沾着些无法擦去的暗红色痕迹,从整体来看,戒指的主人似乎格外珍惜这枚戒指 注:该物品不属于任务道具,但上面沾染的特殊气息也许对某些生物具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奖励已全部结算完毕,请宿主自行查收】 说着主系统就打算离开,在它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姜然心头蓦地一紧,猛然想起了其他东西。 不明病毒入侵,加上剧情错乱,按照以往的处理方式,那个任务世界极有可能要被销毁回收…… 想到这里,姜然甚至顾不上去查看自己的任务信息,当即踉跄着站起了身,染了血污的脸颊在系统空间的照明下显得尤为苍白,“那这个世界……” 系统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卡顿,停滞片刻才继续刚才的解释。 【由于该世界剧情已彻底崩塌,不确定性过高,经上层讨论决定,该任务世界将被彻底封存】 听着它的解释,姜然的神色终于松缓了些许。 还好,还好,至少说不是直接销毁…… 【不过鉴于您的出色表现,以及其他多方面考虑,我们最后决定在将该世界线打包赠与您 但为了公平起见,您也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作为交换,您的下一个任务周期将被延迟 若您同意本次交换,我们将在结算时将该世界剧情线一起打包发送至您的背包,后续您想如何处理都是您的个人自由,我们将不再过问】 听完主系统的播报,姜然忍不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不止是他,就连011都没想到他们最后会这样处理那个任务世界。 又是给积分,又是送世界剧情包,今天的太阳是突然从西边出来了吗? 大概是他们的反应太过激烈,主系统少见地在他们面前露出了些许个人情绪,【我们当然会以宿主的个人意愿为前提,尤其是……你。】 最后几个字主系统说得极轻,轻到姜然险些没能听清。 主系统语气复杂,说不上具体哪里奇怪,但很明显这样的情况不该出现。 姜然心底有些犯嘀咕,他听着主系统的声音,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几丝零星的记忆碎片突然一闪而过,可当姜然想要捕捉时却又消失不见。 也许是察觉到了异常,主系统这一次的语气正常了许多,又恢复成了最开始的冰冷机械音。 【奖励以及其余物品已打包发送至您的背包,本次任务已结束,按照约定,下次任务开启前您将有权自主选择任务世界,好好休息吧,我们到时候再见】 主系统一板一眼地播报完了所有东西,随后便麻利地离开了。 一切尘埃落定,011重新凝成实体光团出现在了系统空间。 它在自家宿主的肩膀处落下,和它的宿主一起看向了任务背包那一栏。 代表第一个世界的小猫图腾旁突然多出了一个格子,一阵光晕闪过,一团捧着白玫瑰的q版黑皮小狗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第91章 后日谈+小猫 除了那些常规奖励外,这次的任务世界还追加了后日谈功能。 这场任务结束得匆忙,姜然总记挂着还留在家里的小怪物,街角的花店,还有……那个没能完成的约定。 犹豫许久,姜然最后还是选择解锁了后日谈。 无形的屏幕铺展开来,以过客的视角,姜然终于再次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屏幕缓缓展开,将那些被定格的剧情摆到了姜然的面前。 荒凉偏僻的小区里,小怪物依旧守着那间空荡荡的老旧房子。 它显然比姜然想的还要更加敏锐,它不知道什么叫任务,可却能清晰意识到自己最在意的人即将离开。 漆黑的房间里,它坐在姜然曾经最喜欢的小餐桌旁,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缝合痕迹,那双猩红的竖瞳雾蒙蒙一片,“我会乖的,我会等小然回家。” 大狗委屈地耷拉着耳朵,原本宝石般的眸子也跟着黯淡下来。 大狗不知道什么叫做任务世界,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去了哪里,它只知道,自己会一直守着这里,直到主人的归来。 宋与白和附在他身上的怪物没有再回宋家,他们游荡在那片废弃的建筑里,久久不愿离开。 许肆回了那片小区,再也没有换过住处。 临走之前,姜然将花店的钥匙和转让协议一同留给了纪州,可这只大型犬却没有选择直接继承,他依旧守着那家店,却只是以店员的身份。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因为他的离开,剧情被彻底定格,后续的其他剧情自然全部作废。 作为任务世界里的Npc,他们既不幸,又幸运。 这个世界将被永远封存,不会再有人进入,只要姜然想,这个世界将永远属于他。 如果他愿意,后续也许会有机会重新激活这个世界。 看完所有后日谈,姜然沉默了许久,见他闷闷不乐,011也少见地安静下来。 它落在姜然的肩膀上,想了半天后终于想到了转移自家宿主注意力的好办法。 “我们现在有很多积分,小然不是一直想见那个家伙吗?” 闻言,姜然先是愣了愣,随即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饼饼?” 虽然不想承认那只臭猫在自家宿主心里的地位,但011更希望姜然能开心一点,“它只是个边缘Npc啦,花一点积分应该就可以将它的数据暂时导出来。” 与此同时,一片银白的空间里,主系统将目光从大屏幕上收回,转而看向空间某一角放着的东西。 用特殊金属打造的容器里,一团黑色的能量体正静静地悬浮于其中。 它隔着容器拍了拍那团能量体,视线最后落在容器一角的裂痕上,这已经是这个月损坏的第三个容器了。 想着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主系统冷冽的声音里有一瞬间的情绪起伏,“你看啊,他总是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主系统话音刚落,那团平静得宛如死物的能量体在听到这句话后陡然颤了一下,然后狠狠撞向了容器的内壁,因为它这一撞,容器表面本就不小的裂痕被瞬间扩大了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开。 可站在外面的主系统只是冷冷地看着它,语气冰冷毫无起伏,“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游戏不过刚刚开始,它们也很期待最后的结果…… 一万多的积分,这无论在哪个组都算得上是巨额收入了,还了一部分之前的欠款后他们还能剩一点。 虽然剩下的积分不足以重新开启那两个世界,但如果只是激活其中的一部分数据还是做得到的。 姜然有点紧张地看向屏幕,点击确认按钮的指尖都忍不住有些发颤。 随着代表操作成功的提示音传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凭空出现在了姜然怀里。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小猫身上独有的气息。 姜然愣了两秒,直到他低头时对上了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瞳。 陷入沉眠的小猫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主人,它乖巧地窝在姜然怀里,黑糊糊的小脸上那双溜圆的蓝色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姜然的眼圈有一瞬间的发烫,他将小猫抱紧,忍不住将脸埋在了它毛茸茸的胸膛里,“饼饼!” “喵~” 人,不要哭! 猫轻轻舔了舔少年玉白的脸颊,喉咙里传来了熟悉的呼噜声。 因为只是暂时激活,猫的能力被限制了许多,所以说不了话只能喵喵叫,也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但猫不在意,它只是专注地望着自己一直想见的人,小心地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安慰似地按了按他的手背。 “对不起……” 姜然的眼睛已经红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歉疚于自己不能带它离开。 积分兑换带来的效果只是暂时的,过一会猫还是得重新回到沉眠之中。 猫又喵了一声,亲昵地拿尾巴圈住了它的人类。 姜然吸了吸鼻子,琥珀色的眸底有了雾气。 怀里的黑脸小猫软软的,带着特有的触感和温度,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弯唇笑了笑,忍不住将猫又抱紧了一些,“我拿了好多积分,很快就能接你回来啦!” 他说一句,猫就喵一声,一人一猫就这么互动起来。 011飘在半空,酸唧唧地看了眼那头又在发动的猫托车。 臭猫,就知道撒娇卖萌! 猫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多了点毛吗…… 一边吐槽,011一边偷偷打开了商城的搜索栏。 谁也不能和它抢它的宿主,就算是0137也不行! 这个想法刚刚窜过脑袋,远在系统主城另一侧的0137就狠狠打了个喷嚏。 【你该不会还没联系上011吧?】 0137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咔吧一声捏断了手里拿着的笔。 是的,它又在写投诉信了。 它给011发了无数信息,但无一例外统统石沉大海,0137抓不住它,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可宿主是它自己移交的,本来托管这事就是违规操作,0137自己就不占理,上面的一直在和它打太极,看起来压根不想管这件事。 【可恶的011,我一定要杀了它!】 0137瞪了一眼说风凉话的系统,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抽那个夸011老实靠谱的自己两巴掌! 第92章 即将开始 0137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011耍了,毕竟它之前并没有乱说,和同期的系统比起来,011确实算得上老实,性格也内敛,很好说话。 所以0137才敢将自己的宿主暂时托付给它,但它显然忘记了,一个出身悬疑恐怖任务背景的系统,再老实能老实到哪里去? 【我都说咯,你的宿主放哪都不安全……】 0138和0137是同一批出厂的系统,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兄弟,所以关系也要比其他系统好上一点,见0137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0138忍不住给它支了个招。 【011其他的宿主都被转到别的系统那里去了,但它现在还在悬疑组,不行你也去悬疑组应聘呗,悬疑组统共就那几个员工,你早晚有一天能通过小组内部逮住它。】 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看起来已经是0137唯一可采用的解决方案了。 0137又沉默了,谁懂啊,外出一趟突然被偷了家的感觉…… 能把向来好脾气的0137逼到这个份上的也没谁了,0138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道:【开心点嘛,至少变相说明了你家宿主真的很有魅力,011连自己的其他宿主都不要了,专带他一个人,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系统们也是有收益指标的,并且这些收益会直接和它们的地位以及评级挂钩。 完不成指标,最轻都会被警告,时间久了甚至有可能会被报废。 一般的系统为了这些收益指标总会多带几个宿主,像0137和011这种不仅不要多余宿主,甚至主动将自己的宿主送给其他系统的还是头一次见。 想到这里连0138都有些感慨,如果说0137是个狠统,那011也差不太多,甚至还更胜一筹。 0137不说话,0137默默掰断了手里的平板,然后转头给悬疑组那边投递了简历。 该死的011,你给我等着! 这波属实有点冤枉011了,因为它压根没看到那些消息。 自从开始带姜然,它算是一颗心全扑到了自家的小宿主身上,加上之前发帖炫耀被骚扰的事情,011干脆屏蔽了所有私统消息,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0137通缉了。 系统空间里,在最后的离别时刻,猫重新跳回了姜然怀中,它蹭着姜然的手背,不舍地告别了自己的主人。 积分兑换得来的相聚终归只是暂时的,猫的身影渐渐透明,在最后的最后,它靠在主人怀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姜然有些失落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臂弯。 011从半空飘下来,【小然不要难过,等我们再多攒一点积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机械提示音突兀响起,瞬间打破了空间里的沉寂。 【特殊物品掉落:猫的一封信 人,你瘦了好多,猫不想你这样辛苦,猫没关系的,猫可以继续睡觉 猫睡着了总是会梦到你,猫很开心 所以猫希望你也能开心一点,猫会一直一直等你 猫不在你的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特殊道具掉落:猫的庇佑(b级) 使用该道具后,你将获得特殊buff“猫的庇佑”,魅力和敏捷程度提升100%,并且水生动物将因此提惧你 与此同时,你将有一定概率获得特殊援助(概率为5%,随机触发) 持续时长:30分钟 注:你的猫很爱你,它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所以请开心一些吧,不要辜负小猫的心意】 突如其来的道具掉落让姜然和011都愣了愣,叮的一声后,一封小小的,印着黑脸小猫图案的信件就这么出现在了背包一栏的空格里。 姜然抿了抿唇,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在任务世界被跟踪时他没哭,被袭击差一点就丢了小命时也没哭,却在看到猫寄来的那封信时红了眼睛。 011立刻慌了,身周原本柔和的白光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小然,小然不要哭,我,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哭!】 作为工具而生的系统并不懂怎么哄人,只能急哄哄地绕着自己的宿主转圈圈,看起来也要急哭了。 温热的水珠打湿了眼睫,视线随之一片模糊,姜然仰头努力控制着没有泪珠真的落下来。 他抬手擦掉眼角沾着的水痕,带着鼻音道:“没事的,我一定会早点接饼饼回来的!” 乌发雪肤的少年抿唇抱住了自己的系统,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坚定。 011见状松了一口气,忙小声安慰道:【一定会的!】 虽然这两次的任务结算了不少积分,但因为之前的赤字实在太厉害,这两趟下来居然也只是堪堪填平前面的欠款而已。 不过至少说他们现在的积分已经不是负数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兆头。 姜然笑着摸了摸011的脑袋,“帮我筛选一下任务世界吧。” 闻言011顿时干劲十足,立刻打开了资料库。 一般任务和任务之间都会有一个间隔期,既是为了防止宿主精神崩溃,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时间,所以系统主城的配套设施极为丰富,只要你想,这里几乎什么都有。 抛开表面平和下汹涌的暗流,这里大概算得上“天堂”。 姜然对那些娱乐活动不感兴趣,也不喜欢交友,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私人系统空间里。 这段休息时间并不算太长,很快就到了选择任务世界的时候。 因为提前有了准备,所以011很快就将这段时间翻出的,比较合适的世界资料一股脑地摆到了姜然面前。 它在姜然肩膀处落下,【都是b级的,我已经挑过了。】 排除掉那些不合适的世界,剩下的世界已经不算太多。 姜然的指尖在那一排光标上掠过,最后停在了其中一枚上。 他将那枚光标抓进掌心,对着虚空扬了扬手,“就这个吧。” 随着那枚光标渐渐透明,主系统的机械音很快传来,【特权已使用,系统将为您接入任务世界,请耐心等待,世界剧情一旦接入即不可撤回,您还有一分钟时间考虑,是否确定要选择该世界?】 姜然将肩膀上的011抱到了怀里,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是。” 【任务世界已确认,请您做好准备,稍后世界将正式开启。】 主系统话音刚落,姜然的视野瞬间漆黑,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代表着新的任务世界正在打开。 番外(虫族世界) if线:假如小然重新回到了虫族世界(不看也不影响主线剧情进展哦) 闷热,拥挤,这是姜然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周围一片漆黑,他缩着身体蜷在那小小的空间里。 当一切被重启,所有的东西自然会回归最初且最原始的状态,而虫族的原始状态无疑只有一个。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思维昏沉,浓重的倦意涌来,让姜然渐渐没了力气去关注其他东西,为了顺利诞生,他需要重新积蓄力量。 隔着蛋壳,他有时候也会听到其他的声音。 有时是小猫的喵喵声,有时是飞蛾羽翼的摩擦声。 【小然什么时候会醒呢?猫好想你。】 【嘘,小声些,不要吵到王。】 【王会回来的,我们会守在这里。】 姜然看不到,却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没关系,再睡一会吧,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于是,这困于蛋壳中的瑰宝再次陷入了短暂的休眠。 直到某一刻,原本坚固的狭小空间陡然震了一下,紧接着传来的是陌生的人声。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是某种动物的卵?” “你们疯了吗?敢从那群怪物那里将这东西带出来,万一是什么……” 剩下的声音姜然听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似乎离开了原本的地方。 他心慌地想要挣扎,可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几个人类青年正为了如何处理他而争吵。 星际9035年,人类的活动版图再次扩大,渐渐扩宽至某些从未公开过的领域。 几个没落贵族的后代组成了一支特殊的探险队,专门为帝国探索那些边缘处的,没有人踏足过的地方,而今天,他们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的隐秘之处。 地图上并没有标注这个地方,但很显然,他们并不是这里的第一波访客,因为就在那堆漂浮的星辰碎屑之中,他们发现了一艘星舰。 黑色的废弃星舰安静地悬浮于宇宙中,如同一头沉睡中的巨兽,等待着它的主人重新降临。 “这是,麦克斯号?!” 在看到船体上刻着的那抹熟悉徽章后,卡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时过境迁,作为帝国的核心机密之一,只有极少人还记得当年的那个计划,而卡尔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帝国曾经多次派人搜寻过麦克斯号,却都无功而返,那艘星舰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音信全无。 而卡尔的曾祖父恰好就在那艘星舰,他失踪之后,帝国开始有意无意封锁关于麦克斯号的消息,几年过去,他们家族也因为失去了领导者渐渐走向了没落。 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要忘记麦克斯号。 所以当这艘星舰真实地出现在卡尔面前,当他的队友试图劝阻他登舰时,为了探寻当年的真相,卡尔一意孤行地使用了他们手里唯一剩下的短距离传输器。 只是他根本没想到,那艘星舰早已有了新的主宰者。 番外2(虫族世界) 人类的到来惊扰到了与君主相伴而眠的它们,混乱之下,卡尔只来得及就近带回了一样东西。 飞船中央的台面上放着一枚足有半人高的蛋,那雪白的蛋壳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如同上好的玉石一般,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见其他人神色犹疑,卡尔继续道:“能让那群怪物那么上心,这肯定是好东西!” 其他人见状围了过来,甚至有胆大的伸手摸了摸那枚蛋的外壳。 “卡尔说的对,这可能是某种珍贵兽类的蛋吧,咱们把它带回去肯定能大赚一笔。” 卡尔的游说起了作用,毕竟传输器已经被用了,他们总得找点别的东西来填补一下亏空。 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猜对了,这枚蛋确实很珍贵,珍贵到即将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关于虫族的记录在人类的史书中几乎已经销声匿迹,所以这个时候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恐怖存在。 在他们研究那颗蛋的时候,队里最小的船员却预感到了一丝不妙,尤其是在看到卡尔居然试图用刀直接撬开那枚的时候,这份不妙直接到达了顶峰。 “卡尔,我们还是将它还回去吧,你,你也说了,那些怪物很吓人,万一被它们发现了……” “怕什么,我们已经离开那片区域了,而且我们可是带了武器的!” 或许卡尔自己也清楚这个行为有多危险,但这可是他浪费一个传送仪才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愿意轻易放手。 与此同时,站在主控制台前的同伴恼怒地敲了敲飞船面板,“该死的,还是没有信号!” “好了好了,别生气啊艾博,可能是这片区域的关系,等我们驶出这里就好了。” 船舱内闹哄哄一片,他们的飞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一片新的区域,一团猩红色的星云挡住了他们的飞船,占据了他们所有的视野。 在其他人吵架时,最小的那个船员像是着魔了一般走到了窗前,他紧盯着那团暗沉沉的猩红,额角渐渐有冷汗渗出。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那抹猩红突然闪了闪。 年轻的探险家被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不,不!” 那根本不是什么星云,而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眼睛! 船舱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在看到那只正在靠近的不明生物后也纷纷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快给我加速,快!” “它快要过来了!” 在未知事物面前,人类总是如此渺小,这群胆大包天的偷盗者必然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船舱里乱作一团,负责控制台的船员刚想要启动动力系统,却诧异地发现面板以及整艘飞船都已经不受控制。 他们慌乱地想要寻求解决办法,却在回头时突然发现他们的飞船内多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那只面孔黝黑,四肢却雪白的猫形生物优雅地端坐在那枚蛋的旁边,蔚蓝的眼瞳正冰冷地审视着这群该死的偷盗者。 第1章 荒野 天刚蒙蒙亮,浓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整片荒野淹没。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远处驶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碎了清晨的平静。 几只黑色的鸟雀被惊起,拍着翅膀从杂草丛中飞出,猩红的眼珠注视着下方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 山路很不好走,加上前几天刚刚下过雨,其实这个时候进山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后,越野车的车窗突然被人摇了下来,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举着手中的地图从车窗里探出头,他皱着眉比对着地图和山路,神色有些困惑,“按道理应该就是这了啊……” 明明已经临近地图上的标记点,可窗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除了崎岖山路两侧的荒草外再没有其他建筑物。 他们已经进山一天一夜了,食物和汽油已经要见底,再这样下去就只能折返了,何况这过长的旅程已经让车上的大部分失去了耐心。 看到对方还没有找到路,坐在副驾驶的男生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嘀咕起来,“荒郊野岭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上次的考察其实出了岔子,要我说这个活动就应该取消!” 有了他开头,车里坐着的其他人不免也开始了躁动,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时间和生命开玩笑。 “听说那个村子一直有活人祭祀的习俗?”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呵,上次去考察的听说回来后就疯了两个,谁知道那里有什么!” 听着他们的争吵声,负责开车的男生眼底已经有了血丝,俨然是许久没有休息了,他有些恼火地回头骂了一句,“别吵了,应该就是这个附近了。” 沈非撇了撇嘴没有应答,一行七个人都不再说话,车上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直到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在浓雾中见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黑色的石碑安静地伫立于乱石中,上面刻着的暗红色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能依稀认出“谢家古寨”几个字。 一根木杆斜斜地插在石碑旁,上面那条发白的布条上捆着一只生锈的铃铛。 石碑的后面,几道黑色的建筑轮廓隐隐自雾中浮出,藏于山坳深处的村落终于在此刻于外来者面前露出了冰山一角。 拿着地图的中年男人快步下了车,再三确认后他开始兴奋地招呼起其他人,“我们到了!”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所有人的神色都轻松了许多。 沈非从副驾跳下来,瞧了眼不远处泥泞的小路后有些嫌弃地皱了眉,他转过头,在看到人群后方的某道身影后眼睛亮了亮,几步就冲到了对方身边,“哥,咱们真的要在这待七天啊?” 刚从车上下来的高挑青年一身黑色冲锋衣,干净分明的轮廓隐在兜帽投落的阴影中,大概是因为有些混血血统的缘故,青年的五官较一般人深邃许多,不笑时有种天然的疏离和冷漠。 “嗯。” 顾蔺神色淡淡,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沈非。 沈非被他看得缩了下脖子,神色讪讪地闭了嘴,转身拿了自己的包就去找其他相熟的同伴聊天去了。 他家世不错,来这里纯粹就是一时冲动,因为脾气不怎么好,所以他和队里的大部分人关系都很一般。 晃了一圈都没什么人搭理自己,沈清只能自己找事干,他打量了一圈四周,在看到石碑上的暗红色字迹后有些发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明明是大白天,山里却起了浓雾,除了路上见到的几只乌鸦外再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但考察队的人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一样,都在忙着往下搬东西准备进去。 进村的路只有一条,很窄,路况也非常不好,他们的越野车根本开不进去,要想进去就只能步行。 领头的中年男人拿着地图率先跨进了小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异样狂热。 在他们经过石碑,正式踏入古寨时,那枚悬在木杆上沉寂已久的铃铛颤了颤,陡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森冷的风裹挟着浓重的雾气袭来,顾蔺的脚步顿了顿,似有所感地偏头看向某个地方。 浓重的雾气里,一道纤细的影子闪过,暗红色的衣摆扫过枯黄的草木,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顾蔺不动声色地皱了眉,可等他定睛去看时那里却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路过的同伴发现了他的停顿,忍不住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老李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赶紧跟上吧。” 顾蔺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收回视线跟上了其他人。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被大雾吞没,等到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三只黑色的鸦类突然拍着翅膀破雾而出。 它们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石碑旁的枯树上,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羽毛后,乌鸦们猩红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某一处。 原本浓郁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绣着金丝的红色衣摆划过乱石与枯草,一道披着暗红色嫁衣的纤细人影出现在大雾中。 坠着流苏的红色头纱被风拂动,隐约露出下方一点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的皮肤。 蹲在树枝上的乌鸦们立刻挤作一团,七嘴八舌地开始比划起翅膀来。 “嘎,来新的活人了,是活人!” “小然吃,活人,小然快吃!” “吃那个帅的,那个帅的!” “小然吃了他就能变成活人了,嘎嘎!” “嘎,村里的那个活人也不错,阳气重,好吃!” “蠢货,那个很扎手,听我的,吃这个!” “啊啊啊闭嘴啊你才蠢!” 听着它们嘈杂的争论声,披着嫁衣的“新娘”抬起头,修长细白的指节捻住了头纱的一角。 见状,树枝上的乌鸦们停下了争吵,齐齐望向树下的人。 头纱被掀开,森冷的风拂开少年眉宇间墨色的柔软发丝,露出他漂亮的眉眼。 昏沉的日光里,少年面容精致却苍白,如同夜间游荡的艳鬼,危险,却又带着蛊惑人心的非人魅力。 他微弯起唇角,琥珀色的眼瞳看向树枝上的乌鸦们,坠在眉心的红色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晃过一丝内敛的华光,“终于要开始了呀。” 第2章 你的妻子 穿过那条小道后他们很快到了村口,古旧的村寨隐在山坳的雾气里,到处透露出历史的痕迹。 现在时间明明还早,但是沈非他们的到来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几位就是县里说的考察队吧?欢迎,我们已经等你们好几天啦。” 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过来,没剩几颗牙的嘴咧了咧,热情地握住了领队的手。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跟着围了上来,热情地开始拉着他们往村里走。 “我们这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地方我们都收拾好了,我们家可以住两个人,剩余的就跟着我们村其他人家住。” 刚进村,沈非他们的目光就被不远处的奇怪建筑吸引住。 灰扑扑的场景里,那间挂着鲜艳红布,门口摆着巨大香炉的祠堂再扎眼不过。 见他们都在看祠堂,村长笑了笑,神色依旧温和,只是动作上不动声色地拦在了想要靠近的考察队成员面前,“那是我们的祠堂,外人可不能随便进,里面贡着山神呢,今天的日子不合适,改天你们要是想看我们再带你们来。”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继续靠近,谢家村说大也不大,能匀出来空屋子给他们住的人家不多,除去决定住在村长家外的领队和负责开车的那个男生外,其余人被分散到了三个地方。 沈非和顾蔺住在一起,村长的动作很快,在安排好其他人后就将他们领到了村东头。 小路两侧草木葱郁,风景很好,忽略进村时发生的那点意外,这里确实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几只黑色的鸟雀跟在他们后边,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群外来者。 村长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和沈非他们搭起话来,“两位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是啊,路上可累死我们了,这地方太难找了,我们迷了好几天路!” 沈非年纪小,最憋不住话,一问一答间就将自己的底细吐了个干净。 听到他们路上迷路了几天,村长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我们村子是比较偏僻,迷路也正常的,你们运气算是不错了,前几年有几个城里人直接丢了小命。” 说着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伴随着山风掠过,村长的声音透露出些许森然,“找到的时候被狼啃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他那生着血丝的眼珠转了转,“后山上的狼饿急了有时候可是会进村的,尤其是晚上,最好不要出来乱走。” 本来沈非只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却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愣在了原地。 见他一脸茫然无措,老村长终于重新笑了起来,“当然是开玩笑的,现在哪还有狼哦。” 闻言,沈非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顾蔺没说话,他全程安静得仿佛透明人一般,只自顾自地跟着他们走。 谢家村的面积不算小,村里的居民住得都比较分散,越往东走就越靠近后山,人烟也越稀少,有时几十米下去也见不到一户人家,沈非和顾蔺跟着村长走了半天才终于抵达今天的目的地。 眼前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比起村里的其他土房子,这处院子简直整洁明亮了不止一倍,村长带他们进来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这屋子的主人。 男人很高,五官轮廓分明,黑色的衣服袖口挽起,露出一片紧实的蜜色肌肉来。 见村长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对着村长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后就转身往屋里走去,丝毫没有理会村长身边的沈非和顾蔺。 气氛有些尴尬,村长干咳一声,只能笑着出来打圆场,“你们别在意啊,阿澜这孩子就是性子有点闷,没坏心的。”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沈非他们,“现在村里空房不多,再往前就比较偏僻了,谢澜家最合适,两位今晚就留在这吧。” 沈非打量着眼前的院子,想起刚刚男人的态度,心底有些犯嘀咕,忍不住小声道:“可,可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 “啊呀,你们也别怪阿澜,阿澜的媳妇前两年生了病,不喜欢见生人。” 老村长叹息着用拐杖敲了敲地上铺着的青石板,意味深长道:“放心吧,他们人不坏,就是你们没事别去招惹他媳妇就行。” 沈非和顾蔺最后还是留下了,等老村长走远后,沈非才终于回过味来。 “他这压根就没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吧?” 顾蔺没有理他,只是偏头专注地看着屋檐下的某个角落。 他看得实在太入神,以至于连沈非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顾哥,你在看什么呢?” 沈非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那片角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见他疑惑地看向自己,顾蔺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说话间屋子的主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并不惊讶他们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显然一开始村长就和他说好了。 谢澜语气冷冰冰的,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欢迎他们的气息,但还是按照要求安排了他们的食宿,“你们住侧屋,一日三餐我会送过去,没事不要随便乱走。” 沈非撇了撇嘴没回应,倒是旁边一路沉默的顾蔺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接了对方的话,“好。” 侧屋不算特别宽敞,但两个人住也足够了,看得出来谢澜没故意为难他们的意思。 等他离开,沈非挪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顾蔺身边,“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对我们有点敌意?” 顾蔺抓着背包的手顿了片刻,转头看向凑在自己身边的男生。 见他看向自己,沈非又加了一句,“对了,村长说了,他不喜欢有人靠近他媳妇,搞什么啊,他不会觉得我们会……” 剩下的话不太好说出口,但从沈少爷瞪圆的眼睛里不难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沈非小声嘟囔道:“土包子,谁看得上有夫之妇啊。” 但真香是谁也逃不过的定律,所以当沈非对上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时,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搞笑。 第3章 吃了他 天色渐沉,外来者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那几只黑色的鸟雀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东边的某处院落里。 浓雾四起,谢澜熄灭了堂屋的灯,转而端了烛台去了卧室。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谢澜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了什么似的。 他在床榻边缘坐下,小心地撩开了毛毯的一角。 那层白色的毛毯被掀开,沉眠中的人终于慢慢苏醒过来。 灯影晃动间,乌发雪肤的少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后坐了起来。 因为才刚刚苏醒,少年鸦羽似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见到谢澜,他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依赖。 收敛起所有冷漠,谢澜此刻的神色简直柔和得不像话。 他轻轻摸了摸少年柔软的脸颊,轻声道:“小然今天还难受吗?” 少年摇了摇头,雪白的脸颊在灯火的映衬下蒙上了一层暖调的光晕,他靠在谢澜肩头,任由他帮自己梳理凌乱的头发,乖顺得如同一头小兽。 见他靠过来,谢澜的动作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 谢澜默默红了脸,抬手将桌上那碗汤药端了过来。 暗红色的药剂盛在瓷白的碗里,随着热气氤氲出一层腥热。 见他将药碗端了过来,刚刚还乖顺听话的少年立刻蹙着眉扭过了脸,抗拒之色不言而喻。 见他不想喝药,谢澜只得低声哄道:“小然乖,喝了这个你就不会难受了,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同样的事情每天都会上演,少年就是再不愿意也不行,最后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尽了碗里的药。 见他将药全咽了下去,谢澜皱起的眉终于舒展开,小心地用指尖按了按少年唇瓣上沾染的药汁。 猩红的药汁就这么被揉开,晕染在那片饱满淡色的唇瓣上,如同一层艳色的口脂。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发冷,“村里来了‘客人’,不过别担心,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了。” 山里的天色暗得异常早,吃完饭后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村里的网络信号不怎么好,什么也做不了,沈非吃完饭后就有些无聊。 唯一的同伴又是个闷葫芦,沈非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到了后半夜,沈非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几轮后终于受不了了。 趁着夜色,他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笼罩下的谢家村安静异常,连一点虫鸣和鸟兽的声响都不见,院子里没有灯,唯一的照明就只有头顶的那一轮残月。 冷风迎面而来,沈非被冻得打了个喷嚏,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顿时有点后悔出来了。 三更半夜,又是陌生地方,显然不是什么散步的好场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沈非就不敢再往外走了。 只是在他准备回去时,一阵鸟类拍打翅膀发出的扑簌声突兀传来,瞬间打碎了沉寂的夜色。 沈非不自觉停了脚步,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出处。 而就在那片昏沉的夜色里,作为外来者的他就这么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惨淡的月色透过云层落了下来,站在屋檐下的少年肤色苍白,瓷娃娃一般精致的眉宇间拢着层病气。 谢澜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熄了灯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见他看向自己,少年弯了弯那淡色的唇,像是雪白的画卷里陡然落入了亮色,瞬间生动鲜活起来。 沈非愣了愣,心脏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片刻后突然想起了村长走前说的东西。 “你是谢澜的,的……” 的了半天,最后两个字就像是烫嘴一样,沈非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言,站在夜色的少年笑弯了眼睛,故意回道:“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谢澜的媳妇吗?” 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沈非却红了耳根,盯着眼前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见他不说话,少年主动开口道:“我是姜然,是……这里的主人。” 说着,少年收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透露出一股奇特的魔魅,“沈先生,这里可不是闲逛的地方。” 城里来的大少爷光顾着脸红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明明并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少年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姓氏。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沈非压住疯狂乱跳的心脏,主动开口找起了话题。 “姜先生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吗?”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我在晒月亮呀。” 有点可爱…… 沈非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像是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一样。 月夜下,少年对着不远处的人类伸出了手,“沈先生要再靠近我一点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常人难以抵御的蛊惑之意。 沈非着魔似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受控制地想要上前。 可就在他刚刚抬起腿的瞬间,一道冷冽异常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非。” 沈非木愣愣地转头看向侧屋,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顾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不等他说话,顾蔺就走了过来,径直略过沈非走到了少年面前。 “抱歉,我们不该乱走。” 青年墨色的眸底情绪很淡,让人有些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对视的一瞬间,少年荒谬地有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既视感。 “没事,月亮这么好不出来走走可太可惜了,你们也不用在意谢澜的话,他啊最讨厌了。”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提起谢澜的时候话里虽然带了埋怨,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股子亲昵。 顾蔺垂眸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简单地打了招呼后就拖着一旁还在愣神的同伴进了屋。 随着人类的离开,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捕猎计划失败,原本落在屋顶上看好戏的乌鸦们见状纷纷拍着翅膀飞了过来。 “好蠢的小子,吃了他会变笨的吧?” “可恶,可恶,他眼珠子都要黏小然身上了!” “那个人类也可恶,居然敢打断我们!” “讨厌的人类,讨厌的人类!” 乌鸦们七嘴八舌地声讨着沈非和顾蔺刚刚的举动,一个个的恨不得狠狠啄他们一通。 在它们叽叽喳喳蛐蛐那两个人类的时候,姜然则是忍不住叹息道:“看起来确实有点扎手啊……” 第4章 鬼新娘 乌鸦们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又开始了日常的斗嘴。 厚重的云层慢慢又散去了一些,露出了那片皎洁的月色。 姜然坐在屋檐下,月光映衬下的脸颊苍白不似真人。 几只乌鸦扑扇着翅膀,仗着人类听不懂它们的语言,超大声地开始了密谋。 “那个人类,我要吃掉他的眼珠子,嘎,他好讨厌!” “我就说他扎手,扎手!” “那我们就偷偷做掉他,然后挖出他的心脏给小然吃!” 乌鸦嘴里说的可恶的人类无疑指的就是顾蔺了,明明差一点就要得手了,如果不是因为他…… 姜然托腮晒着月亮,指尖在系统面板上划拉了几下,在看到那条提示的时候,姜然琥珀色的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忧愁,“11,你说咱们选的这个任务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011实在没什么底气,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虚。 它就说主系统为啥突然那么大方,等真的选了任务世界,真的进来了,看到了那些详细信息,它才反应过来,主系统压根就没憋什么好心思。 011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有苦说不出,看看这都是什么该死的设定?! 夜间的冷意随着月光在整个小院里蔓延,顾蔺看自己时的眼神实在吓人,姜然有些不太敢靠近他们住的屋子。 可角色设定使然,姜然总是忍不住地去看他们那边。 哪怕隔了这么远,他也能清晰地听到那两个活人鲜明的,强劲的心跳声。 月亮渐渐移至半空,姜然算了算时间,然后站了起来,而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系统的机械音顺势传来。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b级已开启) 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每隔三年会举办一场祭祀,而这场祭祀需要特殊祭品的加持才能成功 所以当那群外来者到来的那一刻,这场游戏才正式拉开帷幕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个村子里啊,藏着吃人的恶鬼…… 角色身份:鬼新娘(谢澜的妻子) 最艳丽的玫瑰往往需要血肉的滋养,你不是活人,但也并没有完全死去,所以你每天都需要活人的血液,这样才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才能使得你免受日光的侵蚀 被你蛊惑的丈夫明知道你已经不再算作人类,却还是喂养着你,保护着你 但对于你而言,他们都不过是你的工具,你的猎物 嘘,不过你的丈夫并不知道,你有一个秘密,那就是你一直在渴求一颗活人的心脏…… 角色杀青剧情:矛盾爆发后,您将被外来者杀死 特殊任务:完成角色心愿 主要Npc已全部登场,任务剧情推动中,请宿主继续探索】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姜然站在屋檐下打了个哈欠,屋檐上的几只乌鸦见状纷纷安静了下来。 “小然要睡觉啦,嘎。” “睡觉睡觉!” “小然晚安!” 它们身体也小,脑袋小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姜然的事情对于它们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而在这一片的晚安声里,有一只鸦说的话却格外突兀。 “蠢男人回来了,蠢男人回来了,他打猎回来了!” 隔着厚重冷凝的夜色,几丝血腥气飘了过来。 非人生物的感官总是比人类敏锐许多,姜然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偏头去看不远处的院门。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后,站在夜色里的少年神色柔和下来。 在谢澜走进来的那一刻,少年弯唇笑了起来,皎洁的月色被揉碎,尽数融进了他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里,“你回来啦?” 在谢澜面前,他需要维持住自己乖巧可爱又贴心的小妻子形象,这样他的仆人才会长久地,忠诚地为他捕猎。 因为他的那一句话,男生在夜色里红了脸,只是他皮肤颜色深,加上天色又暗,就算脸红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捕猎成功的雄兽盯着自己的小妻子,下意识地就想靠近,却在抬腿的前一刻因为想起了某件事情而生生停了下来。 借着夜色,谢澜将沾血的刀刃往身后藏了藏,“小然乖,先回去,我很快会回来。” 他的声音沉而哑,如同粗粝的沙石一样磨过姜然的耳尖。 姜然当然不会当场反驳他,事实上,他甚至有些怕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谢澜每天都要给他喂特殊的“药”,而那些“药”是哪里来的他们都很清楚。 一时间不知道是他这个半鬼更可怕,还是明知道他有问题,却还要养他的谢澜更吓人。 见姜然进了房间,鸦鸦们不敢跟进去,只能挨挨挤挤地在房顶上排成一排。 房间里灯火很暗,姜然刚坐下没一会谢澜就回来了。 见姜然还没睡,谢澜习惯性地弯腰捡起了一旁掉落的毛毯想要为他披上,只是在弯腰靠近自己妻子的那一瞬,谢澜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等姜然反应,男人那带着井水潮气的鼻尖蹭了过来,片刻后不开心地皱了眉,“小然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反应过来后的姜然有点恼怒地一把抵住了他的压过来的胸膛,咬牙切齿道:“干什么啊,你是小狗吗?” 谢澜垂眸看他,幽深的黑眸里情愫翻涌,他的皮肤上还带着井水的冷意,明明很凉,姜然却奇怪地感到了一阵难耐的灼热,热到姜然下意识地就想收回手。 可还不等他动作,他的手腕就被包裹进了另一只宽大滚热的手掌。 那没脸没皮的家伙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小妻子,薄唇掀起,低哑而又清晰地发出了那个字音。 “汪。” 姜然呆住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谢澜什么时候又往这边凑近了一点。 就像是在故意戏弄他一样,谢澜勾了勾唇,将那句话补全道:“我就是小然的狗。” 姜然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睛,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你胡说什么呢?!” 谢澜伏在他的颈窝处闷笑起来,再开口时那低沉的声音里混进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我说,我是姜然的狗。” 第5章 金乌鸦和银乌鸦 乌鸦们进不了房间,一个个的只能站在屋顶上骂骂咧咧。 它们是姜然最忠诚的宠物,是他的信使,同时也是极佳的监视者。 在姜然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它们会代替自己的主人监视着谢家村,尤其是那群外来者的一切动向。 剧情才刚刚开始,今夜注定不会太平静。 所以当侧屋的房门被推开,那道身影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发现异常的乌鸦们立刻机警地跟了上去。 以谢家村的祠堂为核心,越是远离中心,住户就越是稀疏,加上这里地形复杂,一到夜间就经常起雾,就算是本地的村民也极容易迷路,所以他们极少会在夜间出行。 可眼前的外来者不仅胆大地半夜出了院子,还轻松绕开了那些危险区域,目标极其明确地往村子中心而去,这样的熟悉程度根本不该出现在第一次来这里的外来者身上。 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已经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们。 负责跟踪的乌鸦紧盯着那道在夜色里穿行的身影,渐渐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在对方停下来,并且朝这边丢出石子的那一刻,其中一只飞行中的鸦鸦甚至连躲避都来不及,就这么被直直打中了翅膀。 那只鸦鸦痛叫一声从空中掉了下去,其余的同伴见状急忙围了过来,气愤地想要攻击那个外来者。 见它们死死瞪着自己,顾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炸毛的乌鸦,并没有再继续攻击,“不要跟着我。”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的眼神和语气对于愤怒中的乌鸦们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好鸦也是一样,它们没敢再追上去,只是盯着人类离开的方向默默将这次的仇记了下来。 姜然是直到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的鸦鸦受了伤,原本活跃的乌鸦们突然安静下来,一个个蔫头耷脑地站在他的窗台前,尤其是昨天挨了打的那只。 它们不是普通鸟类,那一点伤其实很快就好全了,但比起受伤,它们更在意的是自己跟丢了人,没能帮主人拿到情报。 自尊心受挫的乌鸦们当然没提那件事,还是011说出了真相。 姜然心疼得不行,连忙将那只挨打的乌鸦捡了起来,在确定它的翅膀已经没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他抱着自己的鸦狠狠一顿揉搓,直到将它们的毛都揉乱。 见他抿着唇不说话,乌鸦们顿时慌了。 “嘎,小然对不起,是我们太没用了呜呜呜,小然不要伤心。” “小然不要生气!” “下次,下次我们肯定不会跟丢的。” 呆呆的乌鸦们还以为是自己没带回情报才惹得姜然不开心,却没想到自己刚凑过来就被人一把捞了起来。 “笨鸦!”姜然将乌鸦们抱起来,它们体型不小,姜然一个人跟本抱不过来,最后只能改成了趴在窗台上搂着它们。 看着怀里那片鸦的海洋,少年气哼哼地道:“可恶,他居然敢打你们!” 谁也不可以欺负他的小鸟,就算是外来者也不行! 第6章 意有所图 浓雾弥漫山野,当第一缕晨光勉强透过厚重的雾气落在村口那条褪色的红色系带上,谢家村的一天自此开始。 除去夜间,谢澜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家里,尤其是在有外来者的情况下,他对姜然更是寸步不离。 太阳渐渐升了上来,侧屋的房门被敲响时沈非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半天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 谢澜很不客气地将门敲得笃笃响,等沈非幽魂一样飘到正厅,见到桌边坐着的那个人时,前一晚的那些记忆在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坐在椅子上,暖色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精致的侧颜镀上一层好看的光影。 见他进来,一直安静坐着的少年忽地弯唇露出一抹笑来,那双琥珀色眼底漾着的明媚之色足以牵住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沈非又开始发呆了,心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但很快,他的心脏就安静了下来,沉寂得仿佛死掉了一样。 因为……少年的笑压根不是给他的…… 桌上的餐点不算很多,而且大半都集中在了少年的那一侧,沈非面前就只有一盘馒头和清汤寡水的白粥。 “早上冷,我熬了粥,要尝一下吗?” 谢澜将那碗泛着热气的红豆粥放到了少年面前,不同于面对他们时的横眉冷对,谢澜此刻的态度好得简直不像话,甚至可以说得上卑微。 在他的注视下,少年乖巧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勺子。 沈非食不知味地咬着手里干巴巴的馒头,他就坐在少年对面,轻易就将这对小夫妻之间的互动收入了眼底。 馒头真难吃,红豆粥也难吃,一个粗糙的山野村夫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肯定都很难吃! 沈非酸溜溜地想着,然后在谢澜看过来时低头恶狠狠地咬了口馒头。 主厅里的气氛一度十分诡异,直到另一道身影的出现。 沈非认识那个人,昨天他们还见过,当时他就跟在村长身边,看起来和村长极为亲近。 男人进来时本来一脸焦急,但在看见正厅里坐着的沈非和姜然后刻意收敛了情绪,他看了眼谢澜,示意他和自己出去说。 谢澜皱了眉,这个时间他当然不愿意外出,但谢家村有谢家村的规矩,在对方再三催促之下,他也只能暂时压抑住那些不满。 “我要出去一趟。” 这种小事姜然当然不会有意见,谢澜一走,姜然就停下来动作,他看了眼面前的粥碗,默不作声地将它推远了一些。 事实上,除了日常的红色“药剂”外,姜然已经不需要再吃普通人的食物,压根不需要这样麻烦,但谢澜就像不知道一样,异常热衷于投喂他。 比起这些,他现在有更感兴趣的东西。 姜然眉梢微抬,琥珀色的圆润眼瞳里含着丝狡黠,歪头看着眼前人眼下的那片青黑道:“沈先生,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第7章 提示 浅金色的日光纷纷扬扬地落在眼前人的发丝,衬得他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当他这样注视着自己的那一刻,沈非觉得自己死去的心脏突然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了。 “姜,姜先生……” 沈非从没有一次感觉自己的嘴这样笨过,就像前一天晚上那样,这位大少爷结结巴巴了半天都没能拼凑出完整的字句。 少年弯起自己柔软的红唇,笑得无害又温和,“不用这样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见他对着自己笑,小男生的耳朵顿时烧红了一片。 屋内气氛逐渐升温,屋外正在狗狗祟祟偷看的乌鸦们可就心情没那么好了,仗着人类听不懂,它们忍不住就是一阵蛐蛐。 “好蠢的人,还好小然昨天没有吃掉他!” “真讨厌,他到底脸红什么呢?!” “嘎,不仅蠢,长得也不够帅!” 某只鸦这样锐评道,而它的评价随后更是得到了一致应和。 沈非听不懂,乌鸦们对他的指指点点在他耳朵里就是一阵无意义的嘈杂鸟鸣,它们叫得实在有点大声了,所以即便听不懂也引起了沈非的注意。 小男生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村里的鸟早上都这么吵吗?” 沈非听不懂,但姜然听得懂啊。 他一边听着鸦鸦们的吐槽,一边眨了眨眼睛瞎说道:“不,它们平时都很乖巧安静的,只是见到有客人来所以才有点兴奋。” 乖巧?安静? 沈非简直要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闲聊到此结束,姜然的目光落在了沈非的脖子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沈先生的挂坠看起来好特别,是在哪里买的呀?” “这个吗?”沈非低头将自己脖子里坠着的那根红绳扯了出来,上面挂着的小玉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出一抹温润的光。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我家里人给我的,说是保平安,防止邪祟近身。” “你家里人真好。” 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那样感觉,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眼底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来。 见他神色不对,原本戴惯了的坠子在此刻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沈非胡乱地将东西塞了回去,然后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长辈嘛,你知道的,都比较迷信,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要是喜欢,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寄个更好的!” 这样的话不过只是场面话,谁也不会当真,姜然当然也是一样。 那枚玉坠被重新放进了领口,沈非刚要抬头,少年清凌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外出的时候将这东西收起来,不要露出得好。” 沈非神色错愕地看向少年,却见对方神色淡淡,平静得好像刚刚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样。 可还不等他追问什么,紧闭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是顾蔺回来了。 清晨的雾气沾湿了青年的衣摆,他从外面走进来,一张俊脸冷得仿佛要滴水,尤其是在看到主厅里的情形后,顾蔺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第8章 新嫁娘 他的脸色不好,少年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气氛逐渐凝固,沈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迟缓地意识到了不对。 “哎顾哥,你一大早去哪了,我都没看见你。” 沈非干笑着想要岔开话题,谁知顾蔺不仅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甚至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顾蔺没说话,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年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养的小鸟受伤了。”少年抬眸看向顾蔺,琥珀色的眸底没什么温度,语气幽幽道:“顾先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被抓包的罪魁祸首神色异常平静,不仅一点也没有愧疚的意思,说出的话更是将窗外的小鸟们气得纷纷炸了毛。 “那几只太蠢了,你可以换几只聪明一点的养。”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呢?! 鸦鸦别听,是恶评! 一直蹲在外面的鸦鸦们听到这里集体炸了毛,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狠狠啄破顾蔺的脑袋。 见姜然的表情越来越冷,反应过来的沈非急得直接打断了顾蔺,“顾蔺!你胡说什么呢?!” 顾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别忘了村长说的东西,离他远一点你才能活得久。” 这个时候的姜然还以为顾蔺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故意在防着自己,怕他伤害他的同伴,谁知道事实恰恰相反…… 沈非如坐针毡,生怕他们两个又吵起来,好好的早饭也变得有些不是滋味。 早餐结束后谢澜还没回来,按照原定的计划,顾蔺他们打算先去村长家找一下考察队的其他人,然后一起去村里采集信息。 沈非走前看了一眼还坐在桌边的少年,忍不住问道:“姜先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姜然答应了沈非的邀请,事实上,就算他们不主动叫他,他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去村里,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而已。 沈非乐颠颠地跟上了姜然,全然忘记了村长当初给他们的提示和警告,顾蔺这次一反常态地没有再阻止沈非接近姜然,而是默默跟在了他们后面。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厚重的雾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散去,这个藏在深山里的古老村落终于在此刻缓慢地露出了一角真实。 路还是那条路,谢家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一路上除了树林就是一人高的草丛,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就不免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满眼的深绿色里,那几根鲜红的绸带显得格外刺眼。 前一天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所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见沈非一直在看路边系着的那些红绸,走在前面的姜然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村里的习俗,你们来的还挺巧的,再过几天就是庆典了。” 说着他的眸色暗了暗,清冷的声线划过沈非的耳尖,带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每隔几年,他们就会办一次这样的仪式,为了感谢山神的庇佑,到时候他们会选出一个合适的女孩,在当天当做礼物呈给山神。” 第9章 局外人 谢家村的一些习俗算不上秘密,临近庆典,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挑选出一名适龄的女子,在庆典当天将她扮做新娘,进行一场特殊的婚嫁仪式。 顾蔺眸色微暗,一下子敏锐抓住了姜然话里的漏洞。 庆典有规定,谢家村的人必须全员参加,姜然自己明明也算是其中一员,可他这里用的称谓却是“他们”。 沈非他们来这里之前当然已经对谢家村进行了调查,自然也听说了那个仪式。 顾蔺能注意到的东西沈非当然也发现了,只是他的关注点好像不太一样,“小然你原来不是谢家村的人吗?” 谢家村谢家村,这里住着的村民当然都姓谢,几乎没什么外姓人,但少年显然是个例外。 闻言,少年抿了抿唇,“我们原来不住在这里,我是跟着姐姐们来的。” 见沈非面露惊讶,少年低下了头,柔软的黑发落在他的眉宇间,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她们都出嫁啦,就像我一样。” 听到这里,沈非终于想起了少年和谢澜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哽住了,也没了心情继续再问别的东西。 倒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顾蔺突然加快了步伐,不动声色地挤开了沈非站到了少年身边。 “你的姐姐现在还在村里吗?” 不同于刚刚对待沈非时的温和态度,见他过来,少年轻哼一声扭过了脸,完全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一点也不喜欢顾蔺。 偏偏他自己好像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一样,看向少年的目光执着异常,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两个人,一个扭头佯装没注意到身边人,一个目光灼灼盯着人家的侧脸,被挤到一边的沈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奇怪,顾蔺以前也是这样吗? 顾不上深思,沈非连忙上前拍了下顾蔺的肩膀,适时打断了他们。 “顾蔺你干嘛呢?咱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查户口!” 被他打断的青年面露不虞,但不等他继续追问,另一边的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经距离村子中心不远了,杂草丛生的山坳里渐渐多了些建筑物的影子。 少年瞧了他们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纤密的眼睫微微垂着,敛住了他眸底晃动的幽光,“前面就到了,村里今天应该在准备庆典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一个人乱走。” 这句话才刚刚说完,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男声。 “哎,这不是阿澜媳妇吗?你咋一个人过来了?” 一身深蓝色布衣的中年男人快步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见到还有外人在,男人黝黑的脸上挤出一点憨厚笑容来,“村长还说要不要去接你们,快跟我来吧,今天的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少年,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你是来找阿澜的吧?他和村长去祠堂那边了,暂时过不来,外面风大,别给你吹病了,你要不来四叔家等吧?”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少年却在对方靠近的时候往后退了退,顺带拒绝了他的邀请,“不用了。” 他对着男人摇了摇头,随后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向了沈非和顾蔺,“我跟着他们就行了。” 第10章 防火防盗 见他拒绝,男人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顾蔺的直觉是对的,姜然在谢家村的地位很特别。 谢四表面上看起来拿他当晚辈看,实则言语动作间似乎有那么一点……畏惧? 中年男人尴尬地搓了搓手,视线在姜然和其他两个外来者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道:“那就这样吧,只是你们不要离祠堂太近了,啊哈哈哈,村长他们在筹备晚上要用的东西。” 直接忽略了对方目光里藏着的奇怪,少年乖巧地应了男人的话。 他生得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弧度圆润的五官看起来越发柔和且没有攻击力,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一类乖小孩。 “放心吧四叔,我们不会去那边的。” 见状谢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多叮嘱了两句,随后就让姜然带着沈非他们两个先去找考察队的其他人去了。 只是他们这边刚走出去不远,站在他们后边的谢四就猛然沉下了脸色,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憨厚老实模样。 他紧盯着少年的背影,有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阴鸷,“真是不听话的贱人。” 谢四骂够了正要转身,一抬头就见几只羽翼漆黑的乌鸦落在自己头顶的树梢上,猩红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它们盯得有些发毛,谢四怒气冲冲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丢了过去。 树梢上的乌鸦们四散飞了起来,其中一只小心眼的离开前还不忘往谢四的脑袋上丢了颗从树上扯下来的果子。 那果子汁水很足,啪的一下砸下来直接整个爆裂开,紫红色的汁液溅了男人一脸。 摸着脸上的汁液,男人气得猛啐了一口,忍不住骂道:“一群扁毛畜生,以为你们还能活几天,给我等着!” 一个人类的威胁而已,乌鸦们当然不会在乎。 它们在他头顶又盘旋了两圈,嘲笑他一番后才继续去追它们的主人。 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宠物们刚刚做了什么,姜然正跟着沈非他们往村里走。 临近庆典,村里难得热闹起来,路边到处是新挂上的彩绸。 鲜红色的绸带缠在破旧的建筑上,像是坠入灰尘的一滴血,艳得有些刺目。 村里的人显然认识姜然,他们的态度和谢四差不多,热情过了头反倒有些虚假。 少年的表现一直很正常,别人叫他他都会应,乖巧得想让人捏捏他的脸颊。 沈非看了一眼又一眼,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少年的关注程度早已经超过了正常范畴。 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可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发现,所以当沈非再一次偷看少年的时候,他的后脑勺上就多了一道冰凉的视线。 走在前面的沈非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结果不转头不要紧,这一转头恰好对上了顾蔺那双幽深泛冷的眼瞳。 沈非是有些怕顾蔺的,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某种潜藏于雄性生物本能里的因子突然觉醒,导致他一下子就从对方眼底的那抹警告里读到了些别的东西。 难怪,难怪他一直让自己离姜然远一点,难怪他总是跟在他们后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11章 警惕 太阳刚升上来没一会就被云层遮住,灰扑扑的天幕下几只乌鸦从中掠过,姜然的注意力全落在自己那些一起跟着来的小宠物身上了,一点也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的暗中较劲。 谢家村的人一半都去了祠堂那边,剩下的另一半则是在整理庆典要用的东西,沈非他们到村子中心的时候正巧遇见考察队的其他人。 见到他们两个过来,领头的男生立刻丢下了手里的东西,几步就走到了沈非他们跟前,“你们两个可算是来了。” 沈非看了一圈周围,有些疑惑地皱了眉,“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领队和老胡他们两个跟着村长去祠堂那边了,他们让我们几个等你们几个过来了再去村子其他地方采风。” 说着男生挠了挠头,然后补充道:“小乐他好像有点水土不服,有点发烧了,这会正躺着休息呢,所以现在就我们几个了。” 这支考察队人不算多,在场的就剩他们四个人了。 “放心吧,小问题而已,领队已经给他喂了药了,不用担心。” 男生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外出考察了,以前也会偶尔遇上这种问题,所以谁也没真的当回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跟在男生旁边的青年一眼就注意到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尤其是在看到少年正脸的时候,青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少年五官精致,整个人白得仿佛会发光,和周围乱糟糟又灰扑扑的场景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和他对视的瞬间青年一下子就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你好,我叫周禾。” 他的目光实在有些过分灼热了,已经远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所以少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下意识地往更熟悉的沈非和顾蔺那边靠了靠。 他的小动作被周围人看在眼里,沈非皱了眉,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只是还不等他动作,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先一步将少年拉到了自己身后。 顾蔺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动作却极为诚实地将人严严实实挡在了后面,“这是姜然,我和沈非暂时借住在他们家。” 周禾人都傻了,整个人愣了半天,直到他的另一个同伴走过来叫了声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男生扬了扬手里的相机和记录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要去村子里转一转吗?我东西都拿好了。” 周禾没说话,连一向活跃的沈少爷也异常沉默,气氛一度有些古怪,惹得在场唯一的直男疑惑地挠了挠头,“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我记错了吗?今天不是要做这些吗?” 依旧没人说话,周禾和沈非都在看顾蔺,而顾蔺的目光则尽数落在了姜然身上。 眼见着情况越来越不对,姜然看了看那个抱着相机神色茫然自以为说错了话的男生,好心提醒道:“今天村里很忙,你们还是不要……” 姜然这句提醒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出现的女人就从旁边硬生生挤进了他们中间。 女人揣着手朝姜然笑了笑,素净瘦削的脸上漾起几道纹路,自顾自地说道:“阿澜家的,听说你最近又病了,这几天好点了没?啊呀我们还商量着准备去看你呢。” 姜然不动声色地又往顾蔺身后缩了缩,琥珀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局促,“我已经好多了四婶。” 听到这里,四婶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作势又要来拉姜然,显然是不想他跟沈非他们这些外来者待在一起。 “他们几个说要去村里转转,你也别跟着了,阿澜等会过来要是找不到你可是要着急的。” 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姜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的往旁边挪去,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越发苍白。 四婶神色讪讪地收回手,染着血丝的眼睛却还紧紧盯着被顾蔺护在身后的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发暗的光线里,她的瞳孔在某个角度拉长了一瞬,但等其他人想仔细去看时对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咧了咧嘴角,语气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我们小然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也敢和外来者待在一起了。” 第12章 祸水 傻子都能看出来对方不想让姜然跟他们待在一起,刚刚说话的那个男生涨红了脸,极有眼色地连忙摆手道:“那,那我们自己去转转就好了,不用麻烦了!” 像是对他的识相很满意,四婶的表情舒缓了许多,冷哼一声后又转头看向了缩在顾蔺身后的少年。 这一次她的语气正常了不少,“跟四婶走,四婶家昨天杀猪了,特地给小然留了排骨,四婶给你炖排骨汤喝!” 女人脸上带着笑,连带着皱纹都一起舒展开了不少。 她看姜然的眼神就像老母鸡在看小鸡仔,慈爱是真的,但刚刚表现出来的异常情绪也是真的。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奇怪,可仔细思考后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姜然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像是看出了他有点抗拒,四婶速度极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女人的手冰冷且干燥,像是一截旧麻布,处处浸透了生活的痕迹,表面的粗糙下是经历岁月洗礼后的厚重温柔,“你要是想见阿澜可还得等一会,走,跟四婶回家,等会太阳出来了该给你晒坏了。”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样,说话间云层突然散去,有些刺目的日光就这么落了下来。 姜然被太阳晒得往后退了退,在他恍神的时候一片阴影突然盖了下来。 顾蔺将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手腕翻转间将它戴在了姜然头上。 帽檐遮挡了姜然的视线,也遮住了落下来的刺目阳光,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对方一小片线条分明的下颌。 “留在这里吧,我们不会走太远。” 等姜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带着其他人走远了,沈非倒是也想留下来,但四婶看他们的目光实在不怎么和善。 为了避免起冲突,沈非就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着顾蔺他们走。 外人都走远了,一直沉默的四婶往姜然这边靠了靠,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她看了姜然半晌,“小然,别怪婶子多嘴,离他们远一点。” 姜然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瓮声瓮气地回了一个好字。 见他答应下来,四婶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阿澜快回来了,你到时候就和他一起回去吧。”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庆典在即,谢家村的每一个人都很忙。 大部分的男人都去了祠堂那边帮忙,女人和小孩则是留在村里帮忙打理杂事。 他们越忙,就越显得姜然是个异类。 村里其他人不让他沾手庆典要用的东西,至于祠堂…… 姜然独自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外露的雪色皮肤蒙了阴影,如同沾了寒露的白瓷,带了丝特别冷意。 附近的孩子们总是佯装路过偷看他,庆典是大事,谢家村的每一个人都要参与,包括这些小孩。 他们手里抓着要贴的彩纸和其他小装饰,在看向屋檐那边时表情统一地有些呆。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那些事情,只是天然地对美好的事物有好感,只可惜大人们不喜欢他们靠近那边那个神仙似的漂亮少年。 第13章 姐姐 一群半大小孩蹲在不远处偷看这边,探头探脑的的动作像极了毛茸茸的狐獴。 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就暴露了。 最小的那个孩子最不会控制情绪,她含着手指,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檐下的少年,“窝们真的不能过去吗?” 大一点的孩子见状将他拉到了一边,“当然不可以,我阿妈早就和我说了,谢澜娶的新媳妇是妖怪变的,会吃人的!” 村里的大人们不喜欢他,连带着也不许自己的孩子接近他。 小姑娘盯着不远处的少年,黑色的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向往。 在得到足够的食物后,姜然其实并不怎么惧怕太阳,但被晒到时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周围很安静,附近的几个村民拿着东西走远了,只剩了几个小孩还守在原地。 碍于白天人多,乌鸦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偷偷观察附近的一切。 自己的宠物不能靠近,也没有人类想和他说话,姜然只能无聊地盯着砖缝里的小草发呆。 不过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某一刻,当姜然分神地去想什么时候剧情才会刷新时,一团灰粉色的影子突然进入了他的视线范围。 小姑娘仰头看向他,白生生的脸蛋被风吹得有点红,“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姜然愣了愣,附近的孩子们也终于反应过来,最大的那个男孩一把扯住了小姑娘的胳膊,作势就要拖她离开,“你傻掉了?都说了他会吃小孩!” 小姑娘赖在地上不肯走,几个小孩闹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地讲着村里的那些流言。 听到这里,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几个小孩看直了眼,连争吵都忘记了。 少年眉眼弯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明亮如水晶,故意顺着他们的话道:“是啊,我不仅会吃人,还特别喜欢吃人的心脏。” 小孩们呆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而那个赖在地上的小姑娘吸了吸鼻涕,趁机站了起来。 她的门牙缺了一颗,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些漏风,“不要吃窝,窝给你糖吃。” 一边这样说着,她一边像只笨拙的小鸭子似地挪到了姜然面前,然后努力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摊开的手心里是一颗已经融化,有些发黏的奶糖。 谢家村很偏僻,外出一趟来回至少需要三天,加上他们不喜欢和外界接触,直接导致村外的一切放在这里都成了稀罕物,哪怕只是一颗糖。 少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嫌弃地接过了她托在掌心里的那块糖。 “放心吧,我不吃小孩。” 那好看到晃眼的少年眨了眨自己漂亮的眼睛,“我只吃坏人。” 他那玉白纤细的指尖拈着那块糖,“这个就算是保护费了,我收了你的东西就一定不会伤害你。” 小姑娘眼巴巴地瞧着他,“哥哥,你……” “小安!你们几个在干嘛呢?!” 男人粗哑且带着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吓了孩子们一跳。 “不是说了不准接近他吗?!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 男人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拧住了小孩的耳朵,不顾她的哭喊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姜然的心脏突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要拦。 “这不是谢澜家的媳妇吗?” 男人转头看向姜然,黏腻的眼神如有实质般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怎么,我管自家孩子你还要插手?” 第14章 捕猎中 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孩的耳朵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被自己的父亲拽在手里,仿佛一块被钩子挂住的肉块,没有一点尊严和自由可言。 动作粗暴到就好像那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个什么可以随意对待的小猫小狗一样。 女孩还在哭,姜然的阻拦并没能让男人收敛一些,他上下打量起姜然,脸上的恶意和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激怒对方,姜然难得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和男人解释,“是我主动和他们说话的,不怪他们,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说。” 见他让步,男人反倒得寸进尺起来,“你也别怪我话难听,你一个外姓人,如果不是谢老三家那小子护着你,你早就……总之你还是早点离开我们村比较好,省得落个和你那些姐姐一样的下场!” 孩子们被他吓得不轻,一个个蔫了吧唧地站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 在这个地方,他们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从来都没什么话语权,更没有顶嘴的勇气。 男人得意洋洋地继续着自己的说教,“所以说,还是安分守己一点好啊,这样今年的庆典就用不上你了。” 说话间也许是注意被分散了一些,也许是累了,男人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那可怜的孩子终于从自己父亲手下得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的脸憋得通红,小鹌鹑一样缩着肩膀,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可明明都到这个程度了,她看向姜然的目光里还带着担忧,甚至还想去扯自己父亲的衣角,阻止他继续讲那些伤人的话。 这是个极危险的动作,注意到这一点的少年对着那孩子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赶在男人发现前及时打断了这一切。 他皱着眉,压抑着怒气从淡色的唇瓣间挤出了那几个字,“我会的。” 听到这里,男人肥胖的脸上挤出几条褶子,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我们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说着男人低头看了眼腿边的孩子,生着黄斑的眼珠里升起一丝嫌恶,他踢了踢女孩,语气里满是不耐,“装什么死,赶紧给我起来,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乱跑!” 一切到这里本该已经结束,但他现在的行为突然让姜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害怕他伤害那孩子而选择退步的行为究竟有多愚蠢。 毕竟畜生就是畜生,怎么能用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他呢? 所以在他又要去踢女孩的时候,姜然终于忍无可忍地扯住了男人的手臂。 少年的体温低到吓人,看似纤细脆弱的指节里藏着的力道几乎要碾碎男人的骨骼。 男人立刻嚎叫起来,挣扎扭动着想要抬手去打眼前的少年,可在对上少年视线的那一刻,男人脊背一寒,瞬间清醒过来。 少年的语气有些发沉,陷在阴影里的浅色眼睛冰冷如兽瞳,“五叔下次还是换个说辞吧,怎么能说我会吃人呢?好歹我现在也算半个谢家村的人啊。” 在男人呆滞的目光里,少年冷不丁地弯唇笑起来,苍白的眉宇间露出一丝森森鬼气,“五叔怎么在发抖,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我怎么可能真的是怪物呢,你说对吧?” 少年轻笑着松开了男人,陡然失去桎梏的男人踉跄了几步,那双眼睛里的恶心情绪终于被恐惧和慌乱所取代。 “我,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快放开我!”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在姜然松开他后,男人立刻拉着自己的孩子匆忙离开了现场,完全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那动作急促得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少年没有再阻止他,而是放任男人带走了那个女孩,其实从他今天的行为里也能窥见一点真相,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自己的孩子显然不好。 就好像一株植物,底下的根早就已经烂完了,而针对这种情况,他们一直有个很好的应对方案。 等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少年弯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剩余孩子,琥珀色的眼底凝着些他们看不懂的晦暗情绪,“你们都回去吧,他们找不到你们该着急了。” 他依旧皱着眉,纤长的眼睫半垂着,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细密的暗影,本就苍白的脸颊上此刻几乎不见一点血色,又恢复成了最初他没见到失的瓷娃娃模样,精致,冰冷,没有一点活人气。 少年的声音很轻,“下次离我远一些吧。” 第15章 牢笼 谢家村的人对考察队的态度整体还算友好,至少说表面上这样。 因为心里藏了事情,沈非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接下来的行程于他来说格外枯燥无味。 他走神得实在太厉害了,以至于周禾想忽略都难,在沈非又一次发呆的时候,周禾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想什么呢?” 周禾这么一问沈非直接不装了,他对谢家村,以及队里制定的计划其实都不怎么感兴趣,干脆利落地就说要快点结束今天的工作。 沈非半路撂挑子的行为显然让周禾有点不爽,可不爽归不爽,周禾拿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沈非的父亲是这支队伍的最大投资人,他们拿的补贴还有经费都是沈家出的…… 看出其他人有意见,沈非想都不想就说道:“剩下的工作也没多少了,我先回去,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们了,等我们回去,我给大家的津贴翻一倍,就当是你们帮我干活了成不?” 大少爷财大气粗,就算有再大的意见也瞬间烟消云散。 “行,没问题,刚好你回去的时候顺便还能去看看小乐,他一个人待着我们也不放心。” 周禾笑着将房间钥匙递给了沈非,毕竟有钱不赚是傻子。 其他人当然也没意见,除了顾蔺。 他抬眸看了眼周围,突然开口道:“不要落单。” 顾蔺开口后他们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起了一层薄雾。 他们原定的计划只是在村子中心处转转,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和原定的地点远了太多。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淹没了小路两侧的建筑,一片死寂中,安静到似乎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平白无故地起了雾,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寻常。 周禾和身边抱着相机的男生飞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他们和顾蔺熟一些,知道他不会说没有根据的东西,当即都警觉起来。 只有沈非一个皱着眉试图反驳,“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危险?” 他和顾蔺现在非常不对付,特别是在发现顾蔺的小心思后。 雾气拢了过来,顾蔺轻瞥了沈非一眼,“不想死就跟上。” 沈非自己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只是面上依旧有些不太服气,小声蛐蛐道:“说得好像你之前来过这里一样……” 顾蔺当然不会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走在最前面,一直蛐蛐他的沈非跟在他后边,周禾还有另一个男生则是垫底。 来时的路已经被雾气淹没,这里的地形很复杂,在能见度这样低的情况下,一不留神就要迷路。 周禾倒是想联系其他人,可谢家村这边的信号非常差,而唯一的卫星电话也不在他手中,眼前似乎只有相信顾蔺这一条路可走…… 小路上安静异常,安静到他们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沈非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去打扰带路的顾蔺,一行四个人之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不知道又往前走了多远,一抹刺目的暗红陡然从雾气里显露出来。 褪色的绸带被风卷动,这座破败的古老建筑终于迎来了新的访客。 第16章 秘密 这座建筑的结构很熟悉,专业出身的周禾只一眼就认出了这和村里的祠堂同出一源。 沈非这一路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特别是在看到眼前的建筑后,“这里怎么还有间祠堂?” 谢家村的人宗族观念极强,轻易不会放外人进入那些特殊地带,所以为了避免发生冲突,也是为了初步了解这个地方,在来的第一天他们就已经和村长打听了这些东西。 跟在后面的男生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神色疑惑,“村长不是说村里只有一个祠堂吗?那这个又是哪里来的?” 建筑的木门已经朽烂倒塌,木头上坑坑洼洼的虫洞里生着几颗红盖白杆的菇类,从这里他们大致可以窥到一点建筑内部的情形。 周禾站在祠堂外,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不禁心里有些打鼓。 荒野,浓雾,破败废弃的建筑,几个要素已经拉满,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好像都说不过去。 “走吧走吧,别进去了。” 在靠近这里的那一刻,沈非脖子上的吊坠突然开始有些发烫,似乎暗示了某个不安的开端。 大家默契地往后退了退,没有一个人想要进入这座废弃的建筑。 顾蔺深深望了一眼祠堂的入口处,浓郁的阴影中,似乎有一角暗红的影子飞速掠了过去…… 几秒过后,顾蔺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走。” 可当他们再一次看到白雾中立着的那座破败建筑后,他们才知道,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始。 他们被困在了这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早,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男生欲哭无泪地抱紧了自己怀中的相机,他的胆子一向很小,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普通人陡然遇上这种事情都得吓得半死,更不用说他了。 “可能是因为雾太浓了,磁场紊乱,等太阳升起来雾散了就好了。” 周禾试图安慰男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好了,青天白日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一边说着,沈非一边摸了摸领口,从刚刚开始,他脖子上的坠子就一直在发烫,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尤其是在看到同伴的神色后。 “现在怎么办?继续往回走吗?” 沈非有些不太情愿地和顾蔺搭了话,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有些超乎常理。 冷风卷起房檐下垂着的褪色绸带,昏暗的光线里,沈非依稀可以看见祠堂中央翻倒的香炉,倒塌的案几,以及几张撕裂的破旧画轴。 这里的布局和谢家村中心的那座建筑像,但又不完全相似。 沈非盯着那只翻倒的黄铜香炉,脖颈间的坠子此刻烫得简直吓人,一种怪异的不安感正在悄然滋生。 如果说退无可退,那他们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 “进去看看吧。” 说着顾蔺率先往祠堂内走去,垂落的黑色衣摆翻飞间轻易切开了厚重的白雾,沈非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那随口的一句话其实恰巧猜中了某个事实…… 第17章 骨骼 雾气越来越浓,白茫茫一片,轻易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有了顾蔺带头,剩余的几个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照例顾蔺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沈非,周禾以及他的同伴垫底。 冷意自四面八方袭来,悄然渗入每个人的骨缝。 昏暗的光线无法照亮房间的全部角落,那一丝微弱的日光映着祠堂中央主桌上摆着残破的画轴,让人有些看不清周遭的场景。 这里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地上到处都是积攒的厚厚灰尘。 几片褪色的红色布料在地上堆叠成一团,沈非走得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那似乎是……一件嫁衣? “我们应该听他的话才对,早知道就该在那个地方停下来。” 周禾现在简直懊悔得不行,而他嘴里提到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闻言,原本蹲在另一边查看情况的沈非立刻站了起来,一副与有荣焉般的扬了扬下巴,“小然当然不会害我们。” 周禾忍不住嘴角抽搐,刚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 “这,这是什么?!” 站在另一个角落的男生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引得所有人一起看了过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沈非眯了眯眼睛,勉强从那一团阴影里辨认出了几根白色的骨状物。 其他人当然也看到了那堆东西,尤其是顾蔺,他站得最近,自然看得也最清楚。 可奇怪的是,顾蔺分明看清了,也认出了那个东西,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沈非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那是羊骨头吧,没事,可能是以前祭祀留下的贡品。” 男生被吓得不轻,在沈非解释的时候他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一下,慌乱间不慎撞到了旁边的桌子。 那张早已腐烂的木桌经他这么一撞直接彻底塌了下去,带起呛人灰尘的同时也将下方本来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如果说刚刚他们还能勉强用那是羊骨来解释,那么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切则是直接揭开了最后一层遮蔽,露出了那个血淋淋的现实。 有点常识的人都很清楚那是什么,而这恰恰是最残忍的一点。 昏暗的光线里,它就这么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红的嫁衣,白的骨骼,骷髅黑洞洞的眼眶带着死寂的绝望,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也许是习俗吧,以前不也见过吗?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周禾的声线有些不稳,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更是颤个不停。 显而易见的,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用说别人了。 男生的脸色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角渗出,他的鼻翼抽动了几下,突然神经质地大喊起来,“不,不行,我要回去!我不要留在这里了,我现在就要回去!” 一边喊着,他一边转身就要往外跑去,周禾见状匆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吗?!外面那样的情况你乱跑什么?!” 男生浑身抽搐了几下,随后猛地瘫软在地,哭着呢喃道:“可,可我不想死……” 沈非皱眉在男生身边蹲下,掏出随身带着的水杯对着男生的脸就浇了下去。 冷水淅淅沥沥落了一地,男生也慢慢冷静了些许,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疯狂挣扎。 “那就是一堆骨头,而且我们都还在呢,你冷静点!” 第18章 半人罐 一瓶子冷水下去,男生终于安静了,只是眼底依旧不怎么清明,他缩在地上,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沈非将瓶子丢到一边,和周禾合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男生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整个人就像是吊在寒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只差一点就要被扯落下去。 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常年在各地出差,对这种事情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有些习惯了,更何况明明之前有过比这个更恐怖,更吓人的情况出现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非皱着眉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格外破旧,以及那堆森白骨骼外,这里看起来就和普通祠堂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出了这种事情,周禾已经无心再去关注其他东西,他扶着男生,将他送到了门口的位置,这个距离加上光线原因,他们所恐惧的东西终于撤离了他们的视野。 也许是因为看不到那些东西了,男生的情况居然好了一些,见状周禾松了口气,可这口松了还没多久就又提了起来。 只是短短几分钟,祠堂外的雾气居然比之前更浓了几分,几乎已经浓稠到了快要凝实的程度。 但有一点很奇怪,明明祠堂的大门已经损坏,却不见有半点雾气漫进来。 起初周禾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他叫来的沈非也发现了这一点后他才真的确定那不是什么幻觉。 “咱们,咱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吧?就像那些骨头一样?” 男生又抖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尖利不少,漆黑的眸底满是惊恐和绝望。 说着他一把掐住了沈非的胳膊,整个人又开始疯疯癫癫起来。 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为了不出乱子,沈非难得有耐心地解释道:“那具尸骨穿着嫁衣,有可能是死后被放到这种地方的,你别怕,这是白天,而且我们来之前不是也听过那些传闻吗?” 一句话让男生和周禾都愣了一下,他们显然是想起了来之前查到的那些资料。 谢家村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如果不是几十年前扫盲扫到这里,这里大概会一直保持之前的那些传统。 “活祭,是活祭!”男生又激动起来,像是发现了真相一样拔高了声调,“他们是不是想拿我们当祭品,所以故意让我们来这里?!” “对,对,一定是这样,他们那个时候还拦着姜然给我们带路,一定是这样!” 男生猛地瞪大眼睛,泛着血丝的眼珠青蛙一样鼓起,像是随时都要脱出眼眶。 沈非忍无可忍地掰开了他的手指,动作间有些不太客气,“你疯了?这又不是什么小说,瞎说什么呢你?!” 他们这边眼看着乱成一团,而远在另一端的顾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那堆骨骼边,他没有去动它,只是弯腰用棍子拨了拨那堆散乱的红色布团。 借着那点光线,嫁衣上已经褪色的花纹还能依稀瞧见,只是那些花纹针脚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正常人家应该不会使用这种东西。 顾蔺的眉尖慢慢蹙起,视线从那些骨头上挪开,随后落在了某个位置。 腐烂的木头和帷幔后,几只半人高的罐子正安静地立在那里,黑色的精细釉面上蒙了灰尘,只能依稀看到下面绘着的几道暗红色纹路。 第19章 猜猜我是谁 破败的祠堂内空荡荡的,那几只足有半人高的黑瓷罐安静地立在垂着的布幔后,只有当人靠近时才能发现它们的存在。 顾蔺拧眉看着那几只瓷罐,而他的反常举动也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男生的情况依旧不太好,周禾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那,所以最后只有沈非走了过来。 他站在顾蔺侧后方大概一步左右的位置,在看清布幔后的那几只瓷罐后,沈非的眼底飞速闪过一缕惊疑,随后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故作镇定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头突然看了过来,接触到他视线的那一刻,沈非的身体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僵硬。 但这样的异样也不过只是片刻,很快他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皱着眉瞪了回去,“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答案!” 说实话,他的反应实在有点太激烈了,这样的演技不仅不能帮他达成想要的结果,反而多了种欲盖弥彰…… 意料之外的,顾蔺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平静地答道:“几个普通罐子而已,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着手里的电筒照向了布幔更深处。 沈非见状也跟着凑了过来,挑开那层垂着的布幔后,他惊讶地发现后面居然还藏着片不小的空间。 一扇没有上锁的门就藏在那几只瓷罐后面,上面的把手早就生了锈,岁月侵蚀之下,木门早已无法正常合拢,裂开的那条缝隙里漆黑一片,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吸走灵魂。 肉眼可见的危险让沈非停住了脚步,只是他会犹豫不代表别人也会,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边的顾蔺已经干脆利落地往里走去。 浓郁流淌的暗色渐渐吞没了他的背影,站在后面的沈非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道: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这种地方也敢乱走?!” 但骂归骂,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非一咬牙居然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离开,祠堂里就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周禾看到了他的举动,却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 毕竟……他可是个善良的好人,怎么能丢下自己发了疯的队友不管呢? 祠堂门口,周禾抬手拍了拍男生的头顶,如同在摸一只可怜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动物,叹息着说道:“老实点吧,雾散了就能回去了,要是太大声的话,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这边话音刚落,只见原本安静的男生突然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伏到了地上,如同一条扭动的濒死虫类。 周禾大惊失色地扑过去想要按住他,却在靠近时听清了他嘴里的那些细碎呢喃。 “它们回来了,它们回来了,我们一定会死的,它会吃掉我们……” 周禾一把揪住了男生的脖子,惊惧交加下居然忘记了控制自己的力道,直把对方掐不停翻白眼。 “清醒点,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男生的脸被他掐得涨红一片,脖颈上青筋暴起,张开的嘴里可怜地发出嗬嗬的声响。 情绪起伏之下,周禾周禾并没有注意到,男生的视线突然聚焦,然后落在了他的脑袋后面,那双瞪大的眼珠里满是绝望和惊恐,模糊地映出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第20章 心脏 谢家村平时不欢迎外人,但有一个时间段却除外。 细碎的吵闹声从窗户缝隙里透了进来,屋内的平静被打破,躺在床上的男人在睡梦中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吱呀,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半梦半醒间,男人只觉得自己身上一凉,紧跟着几道目光刺了下来,睡梦中的他挣扎着想要醒来,可他实在太累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啧,下等货色……不……” “不如去年那个。” “庆典准备好了……” “把人看好了,别跟姜家那几个……” 嘈杂的人声灌入耳底,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浸透着难以忽视的恶意。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从何时起,几根黑线隐隐盘绕在他脖颈处的皮肉之下,正如活物一般慢慢往上挪动。 恐慌席卷而来,可他动不了,巨大的绝望之下,男人被迫再次沉沉睡去。 而就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的同伴正狗狗祟祟地从柜子里掏出一本破烂的书卷塞进怀中。 作为这次的领队,这个中年男人一早就丢下了其他人跟着村长去了祠堂,美其名曰亲自考察重要信息。 但谢家村的祠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村长也只是让他在外面看了看,并不允许他进入。 可就算不让他进去,他也有办法拿到想要的东西。 小心地将那些东西藏好后,男人转身正要出门,却没想到一转头险些和门外的另一个人撞个正着。 勉强站稳后,男人有些恼怒地想要骂人,却在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后生生收敛了怒意。 “小,小兄弟,你是来找人的吗?” 领队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对着眼前的少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厚重的云层黑压压地遮蔽了天空,几只通体漆黑的鸟雀拍着翅膀落在了院子外的树梢上,那几双赤红的眼珠盯得领队有些头皮发麻。 姜然的目光在领队的胸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后冷声道:“这里可不是乱走的地方。” 本来心里就有鬼,领队被这么一诈后险些没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赶忙低头道歉,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见他离开,姜然歪头看向树上的乌鸦们,“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 鸦鸦们拍了拍翅膀,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嘎,那几个蠢蛋去了村子东边!】 【要鼠咯要鼠咯,他们进入它们的领地了。】 【蠢蛋,大蠢蛋!不听小然话的蠢蛋活该嘎嘎嘎!】 说着乌鸦们齐齐笑了起来,但才笑到一半就有聪明鸦发现了其中华点。 【心脏还在他们身上呢!】 【死掉了的就没用了!活的热乎的最好吃了!】 【嘎,嘎,所以我们居然还要救他们吗?!】 乌鸦们的聊天透着股黑色幽默,但就像聪明鸦担心的那样,姜然大概真的得多跑一趟。 他看了眼外面被乌云遮蔽的天空,有些不太开心,“好烦,不是说了让他们不要乱走了吗?” 【恐怖片必触发的不听话定律,就那四个人,去晚了估计连个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011也很烦,但它的烦恼同样有种黑色幽默,这倒和姜然的小宠物们意外达成了一致。 姜然抬手摸了摸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乌鸦,无奈道:“走吧,再晚点它们该吃完了。” 第21章 迷雾 浓雾弥漫四野,无边的绝望中,一道森冷寒气逐渐逼近。 地上的男生眼珠瞪大,脸颊因为窒息而慢慢呈现出猪肝色。 他抓挠着周禾的手臂,试图从他手中逃脱。 祠堂屋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卷动,发出的闷响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迅速传播开来。 周禾的动作越发没个收敛,癫狂失态的模样如同地底爬出的恶鬼。 他死死掐着自己同伴的脖子,感受着同伴的气息一点一点微弱下去,周禾神经质地连续问道:“我都让你安静点了,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人类啊,是这样脆弱,只要周禾再用力一些,再维持这个动作久一点,他就能轻易夺走自己同伴的性命。 但就这样结束的话,这场游戏未免就有些无趣了。 所以在结束的前一秒,一道轻笑自他背后突然响起,惊得周禾猛然转头去看。 可他的背后空荡荡一片,除了流淌的冰冷空气外什么都没有,刚刚的声音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谁,谁在那?!” 可怜的人类如惊弓之鸟般松开了自己的同伴,颤巍巍地转头搜寻起来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异常。 周禾浑身都在抖,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几乎可以听清自己凌乱的呼吸和心跳。 一条冰冷的,沾着腐败气息红色的披帛落在了他的肩头。 周禾僵硬地偏头去看,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了他的视线。 披着红色嫁衣的“新娘”悬在半空,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它极其兴奋地弯腰用自己柔软到近乎没有骨骼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冷风袭来,拂开了“新娘”的红色盖头,露出了下方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它的身量极高,已经完全超脱正常人类该有的范畴。 苏醒的怪物紧盯着眼前的活人,鲜红的口动了动,然后沿着唇角缓缓往脸颊两侧咧开。 那条湿腻的,如同爬行动物一般长的舌滑了出来,带着腐败的血腥味,贪婪地落在了周禾的脖颈间。 只差一点,它就要完成今日的狩猎了。 周禾目光呆滞,像是已经被吓呆了一样,浑浊的眼睛愣愣地直视着前方,任由“新娘”带着血腥味的爪子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但就在关键时刻,“新娘”陡然停了下来,红色的盖头晃了晃,它的视线穿过那块布料直直落在了门外的大雾中。 片刻僵持后,“新娘”不甘心地收起了自己的长爪,慢慢重新藏进了黑暗中。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祠堂中,周禾浑浊的眼底晃动一瞬,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冷汗自背后一点一点渗出,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周禾猛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起来。 他仰躺在地上,逐渐聚焦的视线里,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提着灯自浓雾中缓缓走出。 摇曳的暖黄色灯光映着他姝丽的眉宇,隔着雾气与暗色,少年抬眸看了过来,眼波流转间莫名多了层诡艳之色。 在他的注视下,少年提着灯慢慢走进了祠堂,被雾气打湿的衣摆垂在身侧,他低头看向地上形容狼狈的两个外来者,平静无波的声线里掺着冷意,“周先生,我说过的,不要乱走。” 周禾没有说话,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他很幸运,至少说目前是这样的。 而他的同伴就没有那样好运气了,他没有死在祠堂的蛊惑下,而是险些被自己亲近的朋友杀死,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如果不是“新娘”突然出现,大概周禾真的会掐死他。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终于迟缓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禾紧盯着眼前的少年,有些不确定地叫道:“姜然?” 不等少年应答,周禾眼底的那点茫然迅速被恐慌取代,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沾了冷汗的脸上写满戒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言,少年淡淡睨了他一眼,“这里是谢家村的地盘,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不说谢谢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没礼貌,刚刚就不该打断它们,让它们吃掉他好了!】 011有些生气地碎碎念道,天知道他们究竟花了多久才走到这里来,而且那些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小猫小狗。 他的态度不好,少年的表情也冷了下去,他提着灯站在祠堂正中央,飘摇的灯火落在那些颓败残破的建筑间,映衬后面阴影里的那堆森森白骨,显得诡异,又和谐异常。 “醒了就快点带着人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陌生人。”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周禾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还不等他找补,少年就已经没什么耐心地提着灯往祠堂更深处走去,看方向正是顾蔺他们两个刚刚去的地方。 唯一的观众已经离场,周禾也不再多装,他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过一抹晦暗。 旁边的男生已然陷入昏迷,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是先带他离开这里。 可周禾才刚弯下腰,不知从哪突然飞来几只乌鸦,冲着他的脑袋就扑了过来,一个个的凶神恶煞,直把周禾的脑袋啄得呼呼冒血。 【蠢蛋,蠢蛋,居然还敢怀疑小然!】 【让那些家伙吃掉你好了,可恶啊!】 【兄弟们给我上,不要放过他!】 乌鸦们动作灵巧,加上数量又多,就算周禾想反击都没办法。 毕竟人类也只是人类,但乌鸦可不是普通乌鸦。 直到气都出完了,乌鸦们才拍着翅膀去追自己的主人。 另一边,沈非和顾蔺其实并没有走太远,这片祠堂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来得更大。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他们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物。 这里和外面比起来要整洁不少,到处是悬着的红色绸缎,如果忽略那点不适感,这里看起来倒更像是……喜堂。 脖颈间的坠子已经烫得不像话,沈非极力忍耐着,直接叫住了前面还想要往里走的青年,“顾蔺,别往前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22章 情绪不明 照明用的手电并不能完全照亮这片空间,再往前会遇到什么,他们谁也说不准。 沈非不想冒险,毕竟今天的一切只是个意外,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往前,他们或许会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见顾蔺不为所动,沈非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回去吧,外面的雾说不准已经散了。” 周围漆黑一片,几片暗红色的布幔隐没在阴影中,到处是连绵流淌的暗色。 顾蔺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那些布幔落在了这片空间中央的位置。 光线实太暗,从这个角度只能依稀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点轮廓,似乎是……一个柜子? 顾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但还不等他行动,一阵冷意倏地袭来,直直扑向室内站着的两人。 外面的人类不能吃,那么闯入禁地的两个人类该能吃了吧? 披着褪色嫁衣的“新娘”从黑暗中显露身形,绣着粗糙花纹的盖头被冷风带起,露出它咧开的鲜红嘴角。 这样想着,它从黑暗中慢慢往两个人类的方向靠去。 最先感觉到不对的是沈非,天知道,他脖子上戴着的那个东西在这一瞬间究竟烫成了什么样。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却不想恰好对上了怪物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脸。 在他缩紧的瞳孔里,“新娘”鲜红的唇角越拉越大,几乎割裂了它的整个脸颊,其下隐着的尖利牙齿闪过一丝寒光。 尖叫声被堵在了喉咙里,沈非浑身僵硬地看着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他想要反抗,想要逃跑,可他的身体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里是它的领地,在这里,它将拥有最高的权力。 所有误入,或者被它引诱而来的人类都将受它蛊惑和控制,慢慢丧失自主意识,最后沦为它的猎物。 眼前的猎物很完美,饥饿的“新娘”满意地张开了嘴,锋利的爪子眼看着就要落在沈非身上。 关键时刻,咚的一声,一只背包突然砸了过来,恰好打在“新娘”脚边,瞬间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顾蔺皱眉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怪物,只是奇怪的是,他的眼底并没有太多惊讶,更谈不上什么恐惧,就像是事先就已经提前知道这里会有这种东西存在一样。 进食被打断的怪物恼怒地嘶吼一声,居然丢下了沈非往顾蔺那边扑去。 它的速度极快,但顾蔺的反应速度更快,以至于怪物居然扑了个空。 被戏耍了的怪物如动物般愤怒地弓起了身体,喉咙里不停发出呼噜呼噜的危险声响,它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类,带有腐蚀性的涎水顺着它的尖牙不停滴落。 下一秒它再次扑向了顾蔺,见它又要攻击,顾蔺做好了准备正要反击,却不想它陡然调转了方向,直直冲向了另一边动弹不得的沈非。 从一开始,这只狡猾的非人生物瞄准的猎物就只有一个,饥饿本能驱使它将狩猎放在了第一位。 一边是看起来很棘手,尚有反抗能力的猎物A,一边是已经中了自己的控制,无法动弹的猎物b,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沈非也没想到这个东西会临时掉头奔着自己而来,这样的距离之下,他甚至没有一点闪躲的机会。 惊慌之下,沈非瞳孔骤缩,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落到他身上的前一秒,那只凶神恶煞的怪物陡然消失了,就如同它来时那样,悄然无声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道轻巧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沈非神色怔忪地望向声音出处,就见那片浓郁的暗色陡然被撕开了一小片,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中。 乌发雪肤的少年提着灯缓步走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映着灯光,雾蒙蒙的,让人有些看不真切其中藏着的情绪,“两位,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乱走吗?” 第23章 安静 随着少年的到来,黑暗和死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怪物的身影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知觉,如果不是那枚依旧烫得吓人的坠子,沈非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噩梦。 少年提着灯站在不远处,显然对他们今天擅自闯入这里的事情有点不满。 沈非倒是想解释,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在场的另一个人就抢先一步凑了过去。 身形高挑修长的俊秀青年微微弯下了腰,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黑眸清晰地映着眼前人的剪影,“抱歉。” 沈非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顾蔺这家伙居然在主动示弱?! 姜然向来吃软不吃硬,而且顾蔺道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让他都跟着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姜然抿了抿唇,偏头躲开了对方投过来的灼热视线,“下不为例,跟我出去吧。” 顾蔺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去问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见他们之间气氛不对,终于缓过来了的沈非忙走到姜然身边开始刷存在感,“小然,这个灯重不重,我来帮你拿吧?” 闻言,少年只是淡淡乜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得沈非心尖一颤。 “老实点,跟丢了我可不会管你们了。” 说着少年晃了晃手里的灯,那抹暖色的灯光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摇晃起来,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晕出一片醉人的光影。 他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地又补了一句,“小心些,它可是还饿着呢。” 在场的都知道少年这句话里的“它”指的是什么东西,刚刚差一点就要被咬掉脑袋的沈大少爷立刻收敛了表情站直了身体,显然是被那个它吓得不轻。 恶作剧成功,少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提着灯转身就走。 被他丢在后面的沈非连忙跟了上去,一半是怕顾蔺抢了他的位置,另一半则是真的怕少年不管自己了。 少年一走,那些退去的黑暗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顾蔺站在原地看了眼某个角落,终于还是放弃了原本的计划,片刻后也转身往外走去。 外面的雾气已经散去了许多,久违的日光飘摇着从云层缝隙里撒了下来。 周禾的状态倒是还好,但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生可就不太妙了。 “不是让你把人看好吗?他这是怎么回事?” 沈非一眼就看到了男生脖颈上的掐痕,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来这是谁做的。 人已经昏迷了,看起来随时都要一命呜呼,周禾脸上却没有多少愧疚或者焦急之色。 沈非看周禾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起来,“你别告诉我他这是自己把自己掐成这样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周禾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解释实在太过苍白,完全站不住脚,但刚刚的事情确实有些超乎常理,周禾的这个理由找得极好,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 男生的情况非常不好,当务之急是先送他回村里治疗,但外面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周禾异常坚决地拒绝了沈非他们的意见,非要坚持到等到雾全散了才肯走。 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他能等,男生却不一定也能等得下去。 于是沈非又和他吵了起来,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姜然就站在一边,一只乌鸦从房梁上飞了下来,亲昵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蠢了,小然不要吃这种人,嘎,真是讨厌的家伙,吃了一定会闹肚子的!】 仗着人类听不懂它们的话,乌鸦拍着翅膀开始和姜然告状。 【真是粗鲁的人类,它差点拽掉我的毛!】 乌鸦啄了啄自己的羽毛,颇为气愤地叫了几声。 姜然将他的小宠物抱进怀里,怜爱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放心,我不吃。” 沈非吵到一半回过头,就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怀里突然多了只羽毛漆黑的鸟类,顺带听了一耳朵主宠俩的悄悄话。 但沈非是个超绝空耳,是以只听到了一半内容,“啊,小然,你刚刚说吃什么?” 被听到了姜然也不慌,他摸了摸怀里的乌鸦,随口回道:“没什么,只是说村里今天应该会办酒宴,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理智终于回归,沈非立刻抓住了姜然话里的重点,“那你不去吗?” 姜然悠悠垂下眼睛,他站在角落里,几乎整个人都被那抹浓郁的阴影覆盖在内,“我需要休息,不怎么出门。”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他这样一说,沈非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因为理亏而一直安静低着头的周禾这个时候突然看了过来。 他转了转眼睛,再开口时语气尖锐异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姜然有意见一样,“姜先生这是怕被太阳晒吗?什么病还会怕太阳?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说话间他不止在看姜然,同时也在看他怀里的乌鸦。 周禾脸上和脑袋上的小伤口才刚刚止血,那些痕迹一看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姜然皱着眉抱着乌鸦往后退了一步,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实在不友好,他不是很想和这种人说话。 不过也不需要他来回答了,因为在那之前,另一个人先站出来打断了他们。 顾蔺向来都是安静的,他的站位很特别,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总是和少年维持着一个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少年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默地看着他,如同一道沉静的影子。 但一旦有人敢反驳,或者质疑少年…… 顾蔺几步走到周禾面前,不偏不倚地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带上他,我们现在就走。” 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没有任何一点商量的余地。 周禾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在接触到顾蔺冰冷的,带有警告意味的视线后瞬间噤了声。 第24章 蜘蛛 雾气散去了大半,已经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况。 沈非是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顾蔺一说走,他直接弯腰将地上昏迷的男生扶了起来,顺便没好气地招呼着另一边的周禾快点过来,“发什么呆,快来帮忙扶一把啊!” 周禾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他嘴上没再说什么,但看向姜然的眼神却依旧不怎么友好。 在场的其余两个人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点也不惯着的开口就是怼,丝毫不留情面。 “看啥呢,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啊?” 沈非一边将人扶稳了些,一边阴阳怪气道:“既然这么想留下来,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这支队伍是临时凑起来的,明面上看起来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其实私底下都不怎么样。 现在这么一闹,那点表面上的好关系也算是彻底破裂了。 周禾说不过沈非,尤其是顾蔺还在旁边盯着他,就算心里再怎么窝火,他现在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在他们出祠堂之前,站在不远处的少年突然走了过来,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灯交给了沈非,“出了祠堂一直往前走,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左拐。” 晃动的暖色灯光落在他的发丝上,他看向眼前站着的人,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却冰冷,“记住,天黑前回到你们的住处,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沈非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没有去接那盏灯,而是急忙追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可少年只是摇了摇头,依旧坚持留在这里,“不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见他态度决绝,沈非只能将那些话咽了回去,情绪低落地接过了少年递过来的灯。 顾蔺没有说话,只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大概他也没想到少年根本没打算和他们一起离开。 这座祠堂里有什么东西他们心知肚明,少年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摇晃的灯光驱散了浓稠的雾气,在他们走出那片区域后,周围流淌的白雾很快将身后的祠堂淹没。 远远看过去,那里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看得人莫名有些压抑,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还要故意来拱火。 “你担心什么?说不准他连人都不是。” 离开了那座祠堂,周禾像是又找回了之前的精力一般,开始找起了沈非的麻烦。 一句话直接狠狠踩在了沈非的痛脚上,他恼怒地转头瞪向周禾,字里行间多了些火药味,“胡说八道什么,今天如果不是姜先生,我们会遇到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周禾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嗤笑道:“你刚刚不是一口一个小然叫得亲热吗?现在怎么又变成姜先生了?沈非,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在他们忙着吵架的时候,一只黑色的鸟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跟了上来。 它落在树梢上,借着雾气将自己藏了起来,一双猩红的竖瞳正幽幽注视着下方经过的人类。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周围的雾气也在慢慢散去,逐渐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正常模样。 他们已经离开了它的地盘,幸运地在这场狩猎中存活了下来。 【主线剧情已推动,信息已下发至宿主背包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b级已开启) 庆典已开始,祭品已入局,这场游戏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腐烂的泥里生不出无辜的花朵,罪恶的灵魂终究自食其果 你知道,那个流传在村子里的传言其实是真的 这里确实藏着食人的恶鬼,并且正在蠢蠢欲动地准备完成它们的猎杀游戏 角色身份:鬼新娘(谢澜的妻子) 角色限定buff:艳鬼 特殊魅力加成200%,非人类生物将极易对您产生好感,而他们和它们一样,都将无法抵抗您的魅力,心甘情愿坠入您的蛛网 角色杀青剧情:矛盾爆发后,您将被外来者杀死 特殊任务:完成角色心愿 主线剧情已至20%,请您继续任务】 久违的机械提示音终于响起,更新的信息栏里除了正常的剧情信息外还额外多出了一条东西。 姜然抬起指尖点了点那条突然冒出来的信息,有些疑惑,“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话音刚落,甚至都不等011说话,姜然的疑问就被以另一种方式做了解答。 浓郁的黑暗中,混杂着腐败血腥味的冷意突然袭来。 活人已经离开,这里的主权重新回归至它们的手中。 叮铃,珠玉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片空间中响起,那片有些褪色的暗红色裙摆在地上划过,它在少年身后停下,微弱光线下的倒影如同一只捕猎中的瘦长蜘蛛般,悄无声息地张开了自己锋利的爪尖。 第25章 缝合 死亡近在咫尺,怪物高大的阴影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它伸出手臂,染血的朱红云袖虚虚地环住了眼前的人类,它看着少年外露的雪白脖颈,慢慢张开了自己生着锋利獠牙的嘴。 但在它凑过来的那一刻,少年突然偏过了头,他抬眸看向半压在自己身上的“新娘”,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里染着些无奈,“好重。” 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新娘”歪了歪头,动作间露出一段缠着布条的苍白脖颈,布条下的空隙里是依稀可见的粗糙缝线。 听到少年的声音,它终于站直了一些,破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兽类特有的呼噜声。 它这是在抱怨,毕竟它已经饿了很久很久,而谢家村的人又不会到这里来,也就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外来者才会闯进它的地盘。 姜然眨了眨眼睛,哄小孩似地哄起了眼前的怪物,“不能乱吃东西,他们不好吃的。” “新娘”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完全,异化的高大身影突然显得有些萎靡。 姜然轻轻抓住了它的爪尖,人类纤细雪白的指节与怪物锋利的爪子交叠在一处,怪异,却又奇怪地有些融洽。 【支线特殊剧情已推动,相关信息已发放 怨影:死亡并不是一切的尽头,被怨恨和贪欲困住的灵魂将永远徘徊于此处,不得离开,也不得解脱,食人是它的本能,也是永远无法消磨的执念 不过它对您的态度似乎很友好,可是为什么呢? 它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您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让它想起了某些被遗忘的过往吧 注:恶鬼一旦食人将永远被困在此处,这是规则,无人可以违逆 为防止出现意外,也是为了保障您的个人安全,系统温馨提示,怪物终究是怪物,它并不具备人类的意识或情感,请宿主小心行事】 “新娘”并不能听懂姜然的话,但它还是很安静且乖巧地听完了。 它的这副姿态极具欺骗性,姜然几乎要忘记它其实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外面的浓雾已经完全散开,室内幽暗一片,生于此处的怪物只能被囚禁在这座破败的牢笼里,非特殊情况无法离开。 姜然没法在这里待太久,他的小宠物已经为他带来了新的信息,他那位名义上的丈夫似乎正在找他。 离开前,姜然忍不住再次叮嘱起怪物,“不要靠近他们,这样你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他们现在还不能死。” 他站在祠堂门口,那缕暗淡的日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他与怪物分割开。 披着褪色嫁衣的“新娘”只能站在阴影处,静默地看着他慢慢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它重新隐进了暗处。 谢家村今天很热闹,不过这种热闹可不止是因为庆典。 有了姜然的指引,顾蔺很快带着其他人回到了村里,结果没想到才刚一进村就和他们这次活动的领队撞了个正着。 男人姓谢,脾气和业务能力都不错,因为年纪也不算轻了,大家都尊称他一声谢队。 见他们回来,男人的眉立刻皱了起来,原本就有些古板的面容在此刻显露出一丝刻薄。 “这是怎么搞的,你们刚刚去哪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沈非和周禾架着的男生,可能是惊吓过度,男生到现在还昏迷着,一路上都在迷迷糊糊地说胡话。 “我们不小心迷路了,他,他这是在路上被突然窜出来的动物吓到了。” 不等其他人搭话,周禾就急匆匆地抢答了,旁边的沈非见状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什么祠堂,什么怪物,说出来也不可能有人会相信。 因为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已经陆陆续续有村民注意到了这边。 他们可是没有忘记,谢家村的人不喜欢外来者进入他们的祠堂。 虽然暂时无法确定那个地方究竟是个什么,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先别提。 领队狐疑地看了眼男生脖子上还没有消下去的掐痕,“是吗?” 他这显然是不相信,但还不等他多问些什么,不远处突然出现的喧闹声瞬间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都说做贼心虚,越是做了亏心事,就越是敏感多疑,这句话用在领队身上可以说再合适不为过。 谢家村的几个村民聚在一起,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神情激动,言语间频频看向顾蔺他们这边,眼神里隐隐透着些许不善。 “先送他回去吧,我现在还有些事要走,剩下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理就行。” 眼看着他们离这里越来越近,领队的几句话说完就匆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像是生怕有什么人来追他一样。 “谢队这是怎么了?跑什么?” 沈非有些疑惑地看向周禾,可后者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东西,看到领队离开,他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见周禾分神,顾蔺干脆直接从他手里接过了男生,“走吧,先送他回住的地方,其他的回头再说。” “你们送他,我去问问村里有没有医生。” 周禾直接将事情交给了沈非他们,自己则是往村民们聚集的方向走去。 沈非看着他往那里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沈非摇了摇头,将那些东西甩到了一边,转身和顾蔺带着人往他暂住的地方走去。 第26章 情敌见面 男生和周禾一起住在村子西边的一户人家,因为庆典在即,男主人并不在家,来开门的只有一个小女孩。 小孩穿着身有些旧的灰粉色衣裳,圆圆的脸颊边带着些已经泛紫的伤痕。 她的神色有些拘谨,如同一头机警的小兽,开门后就站到了一边,沉默地看着他们将昏迷中的男生扶进了房间。 男生依旧没有一点要苏醒的意思,他躺在床上,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依旧紧皱着眉头,脖子上那圈深深的掐痕显得极为吓人。 他们带的药种类有限,都是些常用的治疗外伤或者伤寒一类的药物。 沈非给男生的脖子上了药,然后尝试着给他又喂了点安神的东西,但肉眼可见的,这些药物用在男生身上作用不大,他依旧还是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去的虚弱模样。 眼看着事情的走向超出预料,沈非烦躁地将手里的水瓶丢到了一边,“周禾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顾蔺的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波澜,他看男生的眼神就跟看路边的一根草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表面的平静下是潜藏的冷漠。 也许是脖子上的伤影响到了呼吸,男生的神色渐渐痛苦起来,呻吟声也越来越大。 顾蔺走到床边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村里没有医生。” 沈非现在是习惯性地和顾蔺唱反调,所以顾蔺刚说完,他这边就紧接了上去,“说得好像你多了解这里一样,你怎么就肯定这里没医生,难不成你之前在这里待过?” 谢家村与世隔绝,村里的人几乎不和外界往来,但他们都是普通人类,是人就会生病,他们这怎么可能没有医生? “你在这看着他,我去找周禾。” 沈非有点等不下去了,说着就打算出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吱呀一声,半掩着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屋主家的那个小女孩端着碗水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房间里的人,小心地将碗放在了桌上,全程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沈非被她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僵硬地笑了笑,弯腰主动开口问道:“小妹妹,你知道你们村的村医住哪吗?” 对面的女孩依旧沉默,看起来并没有要应答的意思。 沈非有些尴尬收回了视线,就在他想要站直身体的时候,女孩突然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语气听起来有点古怪,“我们村现在没有医生。” 闻言,沈非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回头看了眼顾蔺,随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孩。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气息也开始不稳起来,“如果村里没有医生的话,那你们生病了怎么办呢?” 女孩小大人似地昂了昂下巴,理所当然道:“我们又不会生病,当然不需要医生啊。” 她的回答奇怪至极,毕竟正常人哪里就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生病呢? 可偏偏女孩表情笃定,根本找不出任何一点说谎的痕迹,沈非的问题堵在了喉咙里,如同一根发干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一动就刺拉拉地发疼。 他不说话,女孩却突然主动凑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对话,女孩的神色不再那样拘谨,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许多。 “我看到了,你们今天是和小然哥哥一起来的。” 她像是极其喜欢姜然,一提起他的名字,女孩那双黑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些许本该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烂漫天真,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小然哥哥最近又生病了,可他们不让我们和小然哥哥玩,谢澜也不喜欢我们靠近小然哥哥,可我也好想和小然哥哥一起住。” 女孩语气羡慕,仿佛沈非他们能借住在谢家是个多么了不得且幸运的事情。 她说的确实对,能和少年住在一起确实是件非常不错的事情,所以沈非下意识地就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可他刚要开口,咚咚咚,外面的院门突然被敲响,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女孩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下脖子,眉宇间闪过一抹恐慌,飞快地转身往外跑去。 她的动作熟练异常,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看得沈非直皱眉,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他走到院门处时正巧赶上女孩开门,更巧的是门口来的还是个熟人。 “他呢?” 谢澜也不废话,一上来就直指重点,他看向沈非的眼底凝着冷意,那股敌意和厌恶几乎不加掩饰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小然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沈非字里行间显露出的过分亲昵让谢澜的神色又冷了一点,“我提醒过你们,不要靠近他。” 谢澜劈头盖脸的警告让沈非也生了火气,何况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当即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谢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姜然是个有自主意识的活人,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他想和谁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这都是他的自由……” 沈非话还没说完,谢澜就直接一拳打了过来,他这一拳用了八成力道,毫不设防的沈非直接被他打得险些栽倒在地。 谢澜眼底的杀意几乎已经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沈非,如同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兽类,暴躁而愤怒,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冷静和理智。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外来者居然对自己的妻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非脾气也上来了,反应过来后就想还手,加上没人阻拦,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日光里,少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处,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们这是要打架?” 见他回来,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兽类立刻收敛起爪牙的,大狗一样几步凑到了少年身边,线条利落分明的眉眼间是盖不住的委屈和失落,“怎么不在家等我?” 第27章 反复无常 日光将谢澜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妻子,墨一样的眼珠里蕴着柔色,“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甜糕吗?我晚上回去给你做好不好?” 也许是顾忌着自己刚刚那副凶样被姜然看见了,生怕姜然会因此讨厌他,青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少年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一样,依旧神色平和,乖巧地点头应道:“好呀。” 他对谢澜的态度一向很好,几乎无所不应,有时候很难说他和谢澜之间的关系究竟是谁宠谁。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确实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夫,只不过这样的场景落在场的另外几个看客眼里却刺目异常。 脸上的伤火辣辣地泛着疼,沈非抽了抽嘴角,动作间唇边裂开的那道小口子里立刻有血珠渗了出来。 顾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站在不远处,视线显而易见地落在了少年身上。 沈非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和他斗嘴的心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地泛了起来,“粗鲁又野蛮,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谢澜也没有想继续留下,他谁也没看,直接拉着少年往回走。 他走得急,所以也就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小妻子悄悄偏头看了不远处的两个男生一眼。 村里傍晚时分还会有一场宴会,谢家村的大部分人,以及考察队的人都会出席。 但很显然,姜然并不在这份邀请名单上。 他不参加,谢澜自然也不会去,太阳就快落下去了,他还得为他的妻子准备今天药剂要用的“原材料”。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谢澜总是故意会落后自己的小妻子半步左右,他跟在姜然身后,某一刻突然问道:“今天你去了哪?” 姜然原来还以为他不会问了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小路两侧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到处是足有半人高的荒草,姜然抬头看着在林子里徘徊的几只黑色鸟雀,随口回了一句,“随便走了走而已。” 谢澜的唇动了动,片刻后突然沉着声音道:“那几个外来者看起来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小然不想去看看吗?” 这句话乍一看有点没头没尾,明明他刚刚还在问的东西是姜然今天都去了哪,现在却莫名其妙又扯到了那些外来者身上,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里藏着的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他走在姜然的身后,一双眼底却满是涌动的暗光,011毫不怀疑,如果姜然敢说想,这个家伙立刻就会发疯。 走在前面的少年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谢澜,精致好看的眉尖紧紧蹙起,“所以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少年的反应打乱了谢澜的节奏,见他真的生气,谢澜反而有点慌了,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姜然现在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气呼呼地转身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谢澜迈着长腿在后面追,却又不敢上前搭话,直到少年走累了主动停下。 见他终于冷静了,少年眯了眯眼,然后微微踮起了脚尖。 雪白柔软的指尖轻捧住了眼前人的脸,他的语气那样轻那样软,鹅羽般轻轻扫着谢澜的心尖,“刚刚不是说要给我做甜糕吗?我饿了。” 撒娇般的语气一下子让谢澜红了脸,徘徊在发疯边缘的大狗终于又冷静了下来,他抖着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哑着声音干巴巴道:“好,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是有着特殊的魔力,瞬间熨平了那点细碎的小心思。 青年的掌心一片滚热,姜然难得没有挣扎,而是由着他就这么一路拉着自己往回走。 顾蔺他们还没回来,没有了外人,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先休息一会,我出去准备晚餐。” 屋子里,谢澜一边说着,一边如捏猫爪垫般轻轻捏了捏姜然的指尖,“天马上要黑,山里的野兽会出来,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他半蹲在地上,深邃的眉宇间镀着层冷芒,“小然一定会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姜然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指尖,笑着回道:“当然。” 但他一走,姜然嘴角的笑就立刻垮了下去。 【这个Npc怎么神经兮兮的!】 011忍不住暗骂了两句,它的宿主只是设定上和他是夫夫关系,又不是真的成他老婆了! 谢澜的眼神实在有些渗人,011在后台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刚要出言提醒却被主系统抢先一步。 【特殊剧情解锁中,请宿主注意查收 疑妻病:您的丈夫似乎非常介意您和其他人走近,蓬勃滋生的占有欲让他无法接受任何人觊觎他的妻子 他很喜欢您,但他的爱,底色是独占…… 注:为了您的人身安全,系统温馨提醒,请尽量扮演好您的角色,不要惹到对方,毕竟谁也没法保证,失去理智的疯狗会做出什么事情】 什么病?你再说一次,他有什么毛病?! 姜然听完头都大了,他戳了戳屏幕,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打开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是正常会有的剧情吗?” 机械音这次回得极快,像是生怕姜然会继续怀疑它一样,【亲爱的宿主,您目前的指标一切正常,并不存在任何问题,同样的,请您不要怀疑系统的安排,在任务开始前,每个世界的剧情都已经过检查,符合一切规范。】 虽然但是,为什么听起来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姜然迟疑地唔了一声,“但这个剧情真的符合规范吗?” 【当然啊,您不必对此存在怀疑,我们可不是什么诱骗小孩的坏系统,您可以放一万个心。】 这个时候的姜然居然还真的相信了主系统的鬼话,直到后来他才想起来,它们确实没有骗小孩,毕竟他已经成年了,它们这出当然算不上是骗小孩…… 第28章 意欲何为 天色渐暗,在白天略显沉寂的古老村落在此刻焕发出新的生机。 长桌一路从祠堂门口摆到了村子中央,桌上上码放整齐的各色点心瓜果,食物的香气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傍晚时分山间特有的寒意。 几乎所有人都出席了这场盛宴,作为客人,考察队的几个人被邀请去了最靠前的桌子。 男生还在昏迷,再加上下午的事情,沈非烦得不行,根本不想参加这场晚宴,但无奈村子里的人实在有些过分热情,沈非就是想躲都躲不开。 他们到的时候队里的其他人基本已经落座,消失了一下午的周禾居然也在其中。 一见到他,沈非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看他的反应简直恨不得上去给对方两下子。 他这边还没说话,没想到周禾倒先开了口,“没想到顾蔺你居然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他笑着看向沈非旁边的人,神色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这副厚脸皮的模样也是没谁了。 顾蔺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直接略过他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领队,“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们这次的行程是否需要调整?” 领队大概是没想到顾蔺会和自己说话,听到他提起那两个成员,领队干咳一声,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点忧虑,“啊,这个确实是需要考虑一下。” 说来说去,全都是套话,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东西,在场的几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看不惯他们假模假样,沈大少爷直接哼了一声,“那也得他们能等到那个时候吧,明天要是其他人出事了你们也要这样?我们是来做考察的,不是来送命的!” 被人这样当众打脸,饶是领队的再怎么能言善辩也冷了脸。 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沈非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也不想在乎。 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那枚坠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发烫,沈非飞速环顾了一圈四周,在看到周围明明聚集的村民后陡然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常,坐在他旁边的青年垂眸将手边的酒杯推开,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轻轻敲了敲手下的木质桌面。 顾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里不欢迎外来者,想活命就安静点,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乱说话。” 沈非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想要追问,但顾蔺已经收回了目光,平静的侧颜没在昏黄发暗的日光里,几乎要让沈非怀疑刚刚听到的东西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觉。 “两位在阿澜家住得还习惯吗?” 僵持间村长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看向沈非和顾蔺,就像普通长辈关心晚辈一样继续道:“阿澜那孩子虽然性格古怪了点,但他是个好孩子,你们有事可以直接和他说。” 好孩子?那你怕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沈非脸上的伤隐隐有点发疼,骂人的心在此刻重新到达了顶峰。 说着这老头突然叹了口气,“阿澜以前不这样,不过年轻人嘛,有了心上人就是会不一样些。” 他的语气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沈非只能随意回了两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有个坐在另一桌的男人突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满面通红,显然是喝多了,可他明明连路都有些走不稳,说出话里却带着刺人的刻薄和恶意,“他算什么,之前让他逃了,今年他可逃不了了,谢澜也保不住他!” 第29章 男朋友不行吗 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村长陡然收了笑,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男人,“谢五,你喝多了。” 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和警告,刚刚还迷迷糊糊乱说话的男人猛地抖了抖,浑浊的眼底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的视线在周围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油润肥胖的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弯腰搓着手陪笑,“是,是喝多了,哈哈,你们继续,我得回去了,家里的娃还需要照应。” 村长的表情和缓下来,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男人的肩膀,“少喝点酒,不要乱说话吓坏了我们的贵客。” 一滴冷汗从男人的额角滚了下来,这下子算是彻底醒酒了。 直到他走远,村长才重新转头看向桌上的其他人,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每一个弧度仿佛是被提前丈量好的一般,精确到怪异,“不用理他,谢五经常这样,每次喝多了就乱说话。” 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接话,村长看起来也并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地端起了酒杯,“怎么都不动筷?这是我们村自己酿的酒,用的说祠堂门口的井水和山上的果子,大家都尝尝。” 杯子里的酒水澄澈透明,带着股浓郁沁人的香气,单单只是闻着就有些醉人。 桌上的人都是会喝酒的,当即都端起了杯子,只除了三个人。 “小伙子,你怎么不喝啊?” 沈非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耸了耸肩道:“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他的回答无可挑剔,毕竟这种东西无可考证,村长就是想挑刺都难。 除了他以外,顾蔺也收到了怀疑的目光。 不过和对着沈非时的直接质问不同,对方只是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将头转了过去,继续和其他人聊起了天。 一桌子人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以及那个姓谢的领队没有动桌上的东西。 见其他人都喝了那杯酒,村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耳边的喧闹声让沈非越发坐立难安,他和身边的顾蔺对了个眼色,随后站了起来。 “我们住得远,就先回去了。” 沈非本来以为会被拦下,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反常态地放了他们离开。 只是在他们离开前,村长深深看了眼沈非手里提着的古旧提灯,意味深长道:“看起来你们和那一位相处得不错。” 老头盯着沈非,突然又补了一句,“外面的传言不假,这村里啊,确实藏着吃人的恶鬼。” 他的本意也许是想吓一吓,或者是变相地警告一下他们,却没想到,在他说完后,青年那张俊秀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啊,恶鬼吗?那还挺有意思的。” 此话一次,不止是村长,就连桌上的其他人表情都有了一瞬空白。 周禾咂咂嘴,半是嘲讽半是真心实意地开口道:“沈非,你疯了吧?” 旁边一个队员应该也是喝高了,闻言大着舌头紧跟着嘲讽起沈非,“我看你是想女朋友想疯了。” 但沈非在意吗? 他当然不在意,甚至于他还有心情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们话里的错漏,“为什么一定要是女朋友,男朋友不行吗?你们搞歧视?” 第30章 月黑风高 天色渐晚,当悬在天边的最后一缕日光彻底落下,属于谢家村的夜晚才正式到来。 今天是他们进入这里的第二天,短短一天的时间,伤的伤,病的病,本来人就不算多的小队现在更是直接少了两个队员。 村里没有医生,那个女孩没有骗他们,生了病只能自己扛。 离开之前他们给那个同伴重新喂了镇静类的药物,现在只能希望他明天的情况能好上一些,至少说得撑到他们返程的那一天。 手里的提灯泛着冷白的光,两侧的景物在夜色降临后被涂抹上一层暗色,直到这个时候沈非才突然惊觉不对。 除了聚会的那片地方,谢家村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点多余的鸟鸣虫叫声都不存在,漆黑的小路上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以及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声。 沈非低头看着手里灯,重重心事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桌上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动?顾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一身黑色冲锋衣的青年沉默地走在夜色中,几乎要与那片暗影融为一体。 沈非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透他这些行为背后的目的。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说着他突然加快了步伐,几步就将沈非丢在了身后。 冷风袭来,反应过来的沈大少爷看着空荡的山路忍不住暗骂了一句,不自觉也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只是他才刚走到院门外,远远地就听到了一声呵斥。 沈非的脚步顿了顿,透过半开的院门看清了不远处的情况。 站在夜色中的青年神色不明地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深色的衣摆一角沾染着山间夜里特有的寒意,看起来像是也刚刚从外面回来。 先一步抵达的顾蔺就站在他的不远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友善。 谢澜的手里似乎提了什么东西,几丝浅淡的血腥气顺着夜风四处蔓延,悄然为这个夜晚镀上了一层不安。 他的态度依旧不好,不,准确来说是更恶劣了,尤其是在看到沈非后,这种恶劣立刻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滚回你们的房间,不要乱走。” 警告完两人后谢澜转身向正厅走去,那里的灯还亮着,显然屋子的另一位主人还没休息。 见谢澜进了正厅,沈非扯了扯嘴角,他看了眼顾蔺,两个人意外默契地都没说话。 处理好一切后,趁着东西还没凉,谢澜端着碟子走进了房间。 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神色柔和得有些不像话。 柔软的毛毯被揭开了一角,谢澜伸出手臂将他的小妻子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他嗅着少年脖颈间的暖香,嗓音微哑,“我回来了。” 谢澜灼热的呼吸就这么直直扑在少年脆弱的脖颈上,被迫醒来的少年起床气十足地伸手想要推开他,“靠太近了!” 但他的那一点反抗落在谢澜眼里大概几乎等同于无,不仅没有拦住对方,反而被对方顺着动作握住了手腕。 谢澜揉捏着掌心的那片柔软,墨色的眼底凝了笑意,“不是说想吃甜糕吗?” 他将桌边的东西端了过来,瓷白素净的碟子码放着几块艳红色的糕点,蒸腾在空气中的蜂蜜香气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奇怪腥甜。 姜然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敏锐地从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最近的质量都不怎么样,等过了这两天,我再帮你找其他的好不好?” 谢澜自顾自地说着话,贴心地将东西递到了姜然面前,他的神色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姜然一度怀疑自己的感知是不是出了问题。 姜然看了他一眼,随后在谢澜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吃下了那些红色的糕点。 甜丝丝的糕点在舌尖化开,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蜂蜜的甜香。 谢澜似乎喜欢极了他乖巧吃饭的模样,见他将那东西咽了下去,谢澜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灼热。 碟子里的点心量很小,在看到姜然将最后一块也咽下去后,谢澜勾了勾唇,安抚似地揉了揉姜然的发顶,“好好睡觉,我还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他抬起手,泛冷的指尖慢慢下滑,轻轻拈住姜然脸颊边的碎发,“小然会乖乖待着,不会出去的对吧?” 谢澜的眸底是渗人的温柔,他明明没有多说一个字,姜然却觉得陡然后背一冷。 来了,又来了,该死的疑妻病! 少年抿了抿唇,“我不出去,我会等你回来的。” 谢澜像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生得俊朗,眉眼深邃,轮廓清晰,不笑是有种天然的冷漠。 谢家村的人都怕谢澜,所以他们即便再讨厌少年也不敢直接和他在明面上发生冲突。 眼前的青年明明唇边带着笑,少年却从中读到了一丝危险。 谢澜修长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脖颈,带起阵阵战栗,引得少年肩膀微颤。 “我也希望小然能好好听话,这样那些东西就用不上了。” 第31章 你想要什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模糊,姜然并没有听清,但也差不多能猜到他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谢澜弯腰在少年的脸侧落下一吻,“乖乖在家等我。” 直到确认他真的已经离开,姜然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才终于放松下来。 “我刚刚吃的东西……味道好像有点奇怪……” 桌上的碟子已经被谢澜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温水。 不得不说,如果忽略他时常发疯这一点,谢澜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室友。 【唔,这个,就……】 大概是没想到姜然会提起那盘子糕点,011吞吞吐吐,肉眼可见的有点心虚。 它擦着自己脑袋上不存在的冷汗,试图蒙混过关,【可能,可能是他厨艺不好吧。】 这个解释多少有点敷衍了,姜然现在又不算普通人类,他能尝出味道的东西仅限于某些特定的“食物”。 “可是真的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少年皱着眉,琥珀色的眼底带着些困惑。 头顶那缕暖黄色的灯火晃动着落在他的发丝间,越发衬得他肤色莹白,眉眼精致,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大号的瓷器娃娃。 也难怪谢澜总是喜欢看他乖巧坐着的模样,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大概都很难抵抗这样的诱惑。 毫无疑问,谢澜确实喜欢他,但这份喜欢里究竟有几成是真心实意,几成只是单纯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就说不准了。 就在他和011掰扯的时候,姜然突然皱眉停了下来。 难以忍受的饥饿转化为本能的食欲,胃部的灼烧感实在难捱,姜然像只幼年的小兽般焦灼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明明刚刚才吃过东西,他却觉得又饿了。 姜然烦躁地走到窗边,与此同时,那道机械音适时响起。 【特殊剧情解锁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喂养:随着时间的推移,您对“食物”的需求将不断增大,单单只靠您丈夫一个人的投喂已经无法满足您的食欲 注:亲爱的宿主,请在您丈夫归来之前尽快完成进食,否则会出现极其可怕的后果 】 进食吗? 站在窗边的少年眸色恍惚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少年咽了咽口水,看向某个方向的目光里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暗色。 谢澜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是单单那一点“食物”已经不足以填饱他小妻子的肚子。 他期待着,渴望着更加灼热的东西,好彻底平复那蠢蠢欲动的饥饿感和捕猎欲。 感知到了主人的变化,羽翼漆黑的鸟雀们难得安静下来。 【小然饿了,该吃饭了。】 【吃那个家伙,他看起来好吃!】 【外来者就该是食物!】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侧屋,猩红的眼珠在夜色里带着几分蚀骨的森然。 月亮已经升起,属于它们的狩猎时间才刚刚开始。 叮铃,屋檐下系着的风铃突然晃了一瞬,侧屋本该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在此刻慢慢睁开了眼睛。 顾蔺翻身坐起,看向门外的眼睛里清明异常,没有一丝睡意。 房间里很安静,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男生对此一无所知,他睡得很沉,像是完全没有预感到危险即将来临。 第32章 驯养 开门时月光晃过,男生脖颈间的那枚坠子静悄悄地闪过一缕暗芒。 夜色沉沉,顾蔺站在院子里,偏头看了眼主屋的方向,那里的灯已经熄灭,那几只浑身漆黑的鸟类隐在阴影里,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人类。 对望的一瞬间,乌鸦们齐齐炸了毛。 只一眼而已,顾蔺就移开了视线,他没有去管枝头上的乌鸦,而是径直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就跟提前预知到了什么似的。 蹲在树梢上的乌鸦们察觉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位不速之客已经走到了主屋门口。 那扇门没有上锁,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推开,就像一个提前布置好的陷阱,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双方显然都非常自信,一个觉得猎物必然会为那些提前撒下的诱饵心甘情愿地上钩,至于另一个…… 一片漆黑里,顾蔺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方位。 那位猎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没有耐心,青年不过才刚刚转身,一道夹杂着馥郁冷香的气息就压了过来。 几丝森白的月光从门缝里渗了进来,落在那人垂落的暗红色衣摆一角,映着上面绣着的金线,一同织出迷离惑人的光晕。 顾蔺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垂眸看向那角华丽繁复的嫁衣,幽暗的墨色眼睛里情绪不明。 站在不远处的人显然将他此刻的怔愣误会成了另一种情绪,也许是受本能驱使,也许是顾蔺的反应太过具有迷惑性,仗着普通人看不见这样的自己,在对方挪动步伐的时候少年居然故意贴了过去。 还是第一次做鬼,披着华丽嫁衣的少年玩心骤起,靠近后故意挑起了盖头垂落的一角。 阴郁暗色里,那盖头末尾缀着的流苏晃了晃,倏地露出一张桃花芙蓉面来。 乌发雪肤红唇,少年站在夜色里,晃动的凄冷月色落在他精致如画的眉宇间,眼波流转间平白多了几分诡艳。 这样近的距离下,连呼吸似乎都要交缠在一起。 可偏偏少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他观察着眼前人的反应,弯着唇故意又往前靠了一点,然后微微张开了唇,露出了自己敛在艳色唇瓣后的小小尖牙。 只要再近一点,只要顾蔺这时候稍稍弯下腰,他就能轻易吻上少年那双沾着冷香的柔软红唇。 可他没动,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眼看着事态的发展即将脱离掌控,011突然出声打断了少年接下来的行为,【太近了呀,宝你要不还是离他远一点吧,我觉得那个姓沈的看起来比较笨,比较好下手。】 011的额角又开始冒汗了,但受本能控制的少年显然听不进去它的小建议。 “都是一样的,他还主动过来了,我觉得这个也不错。” 仗着顾蔺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少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太自信,也太过小看眼前的人类,以至于并没有发觉在他说完那句不错后青年唇边一闪而过的微妙弧度。 第33章 指尖血 披着嫁衣的少年漂亮不似真人,他站在自己中意的猎物面前,歪头时盖头一角坠着的流苏便也跟着一起轻晃。 即便光线昏暗,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依旧透亮如上好的宝石,里面蕴着的迷离光影足以叫人目眩神迷。 沈非很好,但顾蔺更好。 当然了,只是从食物的角度来说。 少年的目光落在顾蔺的胸口,喉间不自觉滚了滚。 难耐的干渴感再次袭来,他紧盯着眼前的人类,漂亮的眼睛里是翻涌的食欲。 “好饿……” 他靠近顾蔺,放轻了声音,用近乎喟叹一般如是说道。 011拦不住已经完全被本能控制的少年,只能躲在后台咬紧了牙,默默又往主系统头上扣了一笔。 如果说系统也能显示好感度,那它对主系统的好感度现在一定是-。 少年歪头打量着自己今天的食物,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嘴。 美丽的玫瑰需要活人的血肉滋养,即便知晓他很危险,知晓他并不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也总是有人前仆后继,心甘情愿地成为玫瑰的养护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终于感知到了危险的降临,站在黑暗中的青年表情僵硬,紧抿的薄唇已经有些泛白,他始终垂着眼睛,修长的指节收拢进掌心,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游戏已经玩够了,终于到了用正餐的时候,少年微微踮起足尖,左看右看,在挑了一个满意的角度后便对着青年的脖颈张开了唇。 他只吃一点点,就一点点,不会真的要了对方的命,毕竟他还指望着从他那里骗到一颗心脏,好完成自己的另一个任务。 只不过少年没想到,他的克制在另一个人眼里其实毫无意义,反而成了人家拿捏他的最好机会。 昏沉的光影里,穿着华丽嫁衣的少年踮着足尖,艳色的柔软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下方两颗小小的雪白尖牙。 变故就在一瞬间,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上对方脖颈的那一刻,一直僵立着的青年突然动了。 对方的速度极快,快到少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蔺一手卡着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是饶有兴致地捏住了少年外露的小尖牙。 他收了力道,但只是轻轻一下就引得怀中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被人这样掐着腰肢,少年连挣扎都成了奢求,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牙尖原来可以敏感成这样。 顾蔺眸色沉沉,他观察着少年的神情,修长有力的手臂慢慢收紧,极具压迫力地将少年又往自己的方向压近了几分。 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他为什么能看到自己,还能挣脱自己的控制,意识到自己挑错了猎物,少年放软了声音,试图和对方商量,“唔,窝没想杀你的,放开窝好不好,就当你什么都没看到……” 被人捏住了一边牙尖的少年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因为这个动作,说话时少年那湿软的舌尖不免会触到对方的指尖。 不等他说完,顾蔺突然弯了弯唇,那张向来冷漠的俊美容颜上难得带了笑意,带着薄茧的指尖终于从少年的小尖牙上挪了开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泛着水泽的指尖,紧接着笑着抬手按住了少年柔软的唇瓣,极具暗示性地轻轻摩挲了两下,“你不是说饿了吗?” 姜然愣了几秒,大脑有点宕机,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拐到了这个东西上。 但也不需要他去思考了,因为下一刻他的唇间就传来了熟悉的腥甜。 顾蔺这个疯子,居然故意划破了自己的指尖,血珠沁出来的那一刻姜然的瞳孔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少年浑身发抖,原本琥珀色的眼瞳因为情绪波动而加深了几分,宛若粘稠流动的暗金色蜜糖,馥郁芬芳下是涌动的杀机。 但是愤怒也好,杀意也罢,顾蔺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永远只有一点。 他的情绪正在被自己牵动。 顾蔺垂眸看着他颤得越来越厉害的单薄肩膀,欣赏着他因为自己而出现的转变,奇妙地从中品出了一层怪异的甜蜜愉悦。 所以他故意将指尖处的伤口又加深了几分,血肉被撕裂,涌出的血珠立刻漉湿了少年的唇瓣。 鼻尖和口中翻涌的血腥气几乎要让少年发疯,他努力维持着那一丝可怜的理智,不想就这样低头。 顾蔺仔仔细细地用自己指尖血描摹起少年的唇瓣,墨色的眼底是跃动的隐晦情潮。 他看着少年染血的唇瓣,眸底笑意渐深,“你看,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第34章 墙角岌岌可危 直到被对方用力按进怀里的那一刻,姜然才陡然意识到这个家伙究竟有多坏心眼! 他这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这么做,所以故意上钩,看着他自投罗网! 被愚弄的耻辱感和被拿捏住软处的酸麻感一起袭来,前者源自心理,而后者则是结结实实地反馈在了他的身上。 姜然浑身发颤,恼怒地挣扎着想要推开顾蔺,只可惜对方的脸皮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厚! 好不容易抓住了他,顾蔺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他越反抗,顾蔺用的力气就越大,靠得也越近,到了后面,姜然几乎是整个人都被迫紧紧贴进了他的怀里。 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姜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青年温热的体温,拦在身后的那条手臂如铁钳一般,箍得他动弹不得,让他只能被迫接受青年的强制投喂。 姜然身上的嫁衣看着层层叠叠极为繁琐,但其实薄到吓人,所以在顾蔺不老实地摸上某个敏感部位的时候,姜然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身体。 他抬眸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染着血珠的唇瓣颤了颤,咬牙骂道:“无耻!下流!” 看起来是真的气急了,少年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少见地泛起一层红潮,湿漉漉的眼睫半垂着曳在他的眼尾,如同被打湿的凤蝶尾翼,正可怜巴巴地轻颤着。 鬼新娘是没有体温的,当然了,这是指之前。 口中挥之不散的浓郁血腥味,以及青年此刻在他看来无异于挑衅的行为让姜然止不住地有些脑袋发晕。 借着动作,顾蔺强行翘开了他的唇,泛着冷意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近乎挑逗似地勾着少年那湿软的舌尖。 “不要拒绝我,这对你没好处。” 对方这过分直白的话语在少年看来和威胁没什么区别,不过他越是这样,少年就越不想搭理他,逆反心理蠢蠢欲动,如果不是顾蔺卸了他的力,让他没办法动作,他现在大概咬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瞪着眼前人。 顾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一点也不怀疑,但凡自己现在敢松开少年,他绝对会转头攻击自己。 在这样诡异的平静里,姜然口中的血腥气正在慢慢减弱。 毕竟指尖血到底有限,就在姜然满以为一切即将到此为止的时候,顾蔺这个疯子只是沉吟了片刻,随后居然直接动手划破了自己的侧颈。 浓烈的血腥气迅速缭绕开来,体温随着血液一同流失,顾蔺却奇妙地觉得心脏处有些发烫。 他将少年压向自己,诱哄似地开口道:“不是饿了吗?” 姜然瞳孔微颤,强行压下的食欲再次翻起,且比之前更加汹涌沸腾,终于,最后的最后,非人类的本能还是战胜了理智。 顾蔺将他抱在怀里,任由他进食自己的血肉。 少年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尖利的犬齿深深陷进了顾蔺的脖颈,只要他再用力一点,他就能咬破顾蔺的动脉。 顾蔺却没有阻止,他摩挲着少年单薄的脊背,染血的修长指尖轻轻拂过他颊边的碎发,压低的嗓音有些发哑,“考虑一下吧,换个饲主,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印象里,顾蔺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像座捂不热的冰山,说好听了叫高岭之花,实则就是天生的冷漠薄情。 而现在,他却主动低了头。 顾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抱着少年,侧头将脸贴在了少年的发间,“我会比谢澜更听话,比他更好用。” 第34章 不按剧本来 暮色四合,那场宴会并没有持续太久,太阳落山后很快就散了场。 除去住得比较远,先一步离开的沈非和顾蔺,考察队剩下的人基本都待到了最后。 桌上那堆残羹冷炙里,装着酒的容器早已经空了。 这才第二天,队里的人就病了一个,晕了一个。 他们看周禾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对,就算嘴上没多说什么,但私底下会怎么想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周禾喝得不少,其他人和他不顺路,他只能自己回去。 冷风从身侧掠过,带开了那扇本就没有完全合拢的木门。 吱呀,门开了,酒精麻痹了周禾的神经,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以在大门敞开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往里看去。 他摇晃着往里走,可他的一条腿才刚刚跨过门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骤然扑面而来。 男生停了下来,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艰难地转了转,几秒过后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周禾条件反射性地想将腿从门内收回来的时候,那扇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全部拉开。 女孩站在门内,瓷白圆润的面颊上还带着白日里没有褪去的淤青,她乖巧地站在那里,依旧还是白天时的那副乖巧模样。 而此刻她正仰着自己那张可爱的小脸,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外的周禾,“叔叔,这么晚了,你不进来吗?” 对视的那一刻,白天里的那些不愉快记忆瞬间复苏,激得周禾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瞬间清醒,让他几乎是本能地抖了抖。 见他没有动,没有应答自己的话,森白月光下,女孩歪了歪脑袋,那双漆黑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类似困扰的情绪。 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异常,何况是白天经历了那些东西的周禾。 此刻的他浑身僵硬,偏偏他的一条腿还在门内,眼下进退两难的局面让周禾的脸色显得异常难看。 “我,我喝多了,还是在外面再吹一会风吧。” 周禾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女孩观察着他的神情,倏地弯唇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抛下了鱼饵,“可是叔叔,你的同伴看起来好像很难受,你真的不进来看看他吗?” 她笑得很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孩。 周禾还想拒绝,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一瞬,女孩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与之一起袭来的还有那阵熟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的表情明明那样天真,说出来的字句却让周禾差点心脏停跳,“出去可是会死掉的哦,叔叔,他们没有告诉过你,晚上不要在外面散步吗?” 女孩那明晃晃的威胁让周禾的脸色立刻惨白一片,他终究扛不住这样的压力,最后还是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慢慢移进了门内,“哈哈,你说的对,我该回去睡觉了。” 进了门,周禾立刻加快的步伐,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往自己的房间走,可他才走了没几步就因为踩到了异物而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借着头顶那抹惨淡的月光,周禾终于看清了地上摊着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也终于知道了那股血腥味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他呆坐在地上,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空白一片,甚至连女孩是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的他都不知道。 女孩瞥了一眼地上四散的碎块,以及满地蜿蜒的暗色痕迹,然后弯下腰,慢悠悠地从周禾的手边捡起了一枚东西,她捏着那个东西,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真讨厌。” 说着,女孩猛地收紧了指尖。 啵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些白的红的汁液如礼花般瞬间绽开,四散着飞溅到了周禾脸上。 做完这一切后,女孩甩了甩手上沾着的粘液,转身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呀,真是不好意思,叔叔你回来的太快啦,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她鼓着自己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半是生气,半是嫌恶地碎碎念道:“可我真的很不喜欢他看小然哥哥的眼神,真讨厌啊,本来打算让他再活一会的……” 第35章 被一起抓住 沉沉夜色映着满地狼藉,周禾摔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女孩自言自语。 冷风从敞开的院门外灌了进来,吹动了地上的东西。 一枚沾着尘土与血污的“珠子”咕噜噜地从不远处滚了过来,在连续翻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它精准地停在了男生撑在地上的手掌旁。 他低下头,在与那只浑浊瞳孔对视的那一秒,男生一直强撑着的精神终于彻底崩溃。 周禾的尖叫声引来了女孩的注意,她停了下来,转而抬眸看向周禾,那一瞬间,她的手上甚至还沾着没有甩干净的黏腻血渍,“叔叔,你好吵。” 女孩一脚踢开地上挡路的残肢,有点烦恼地噘起了嘴,“如果我不做的话,就要他来做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弄脏他的手?” “我这次这么早就杀掉他,哥哥会发现的吧?打乱了剧情,哥哥一定会生气……” 随着情绪起伏,女孩脚下的影子突然活物似地扭动起来。 它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喃喃地反复吞吐着那几句话。 求生的本能足以激发所有东西潜力,让周禾在此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路滚到了小怪物的腿边,“你想靠近他对不对?我可以帮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啊,留着我一定会有用处!” 披着女孩外表的怪物没说话,只是淡漠扫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轻蔑和森然让周禾腿脚发软,差点直接趴到地上去。 但,他赌对了。 当它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冷声让他滚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这个地方,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久,而周禾就是个聪明人,也会是个相对好用的工具。 月亮升上半空,那缕令人不安的血腥味渐渐被夜风稀释,这只是个开始,游戏才刚刚进入正轨。 无论对谁而言,谢家村的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静,尤其是在姜然这里。 温热的血液几乎染透了他的衣袖,披着嫁衣的鬼新娘被人强压在怀里,鲜红的血珠在他那张白玉似的面容上蜿蜒坠落,于黯淡的光线下显出几分令人心惊的森森诡艳。 顾蔺的指尖有些发冷,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眉宇并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冷峻,难以捉摸。 脖颈处的伤痕异常狰狞可怖,隐隐已经有些皮肉外翻的趋势,但好在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已经极其迅速地凝上了一层暗色的血痂。 那股磨人的食欲已经消退,姜然终于捡回了自己支离破碎的理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沉的袖子,那些半干的血液在他的嫁衣上已经晕染开,留下了一大片深红色的印记。 在他对着自己的袖子发呆的时候,被冷落的大型犬不满地凑了过来,强行刷起了存在感,“还饿吗?” 吃饱了的少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有点嫌弃地抬手推了推他,“谢澜要回来了,你是打算一直这样抱着我,然后让我们一起被发现吗?” 顾蔺被他的那句“我们”取悦到了,微微皱着的眉尖一下子舒展开来。 “被他看到了当然是最好。” 他弯腰靠在少年的颈窝边,说话间温柔的呼吸直直扑在了少年敏感脆弱的耳侧。 姜然听得直皱眉,没好气地抬手推了推腻在自己身上的大型犬,“不要破坏游戏规则!” 一语双关,但顾蔺作为任务世界的原定Npc当然不知道姜然的另一层意思。 见他真的生气了,顾蔺只得松开了少年。 “我比谢澜更好对吗?” 走之前,大型犬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起了刚刚的那个问题。 说话间他按了按自己的伤口,那层薄薄的血痂几乎是立刻就裂开了一道小缝,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一副姜然不回答,他就要把自己的血流干,然后死在这里的模样。 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威胁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姜然轻呼了一口气,应付似地胡乱点了点头。 因为他的这个小动作,顾蔺唇边的弧度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缩在系统后台的011心情复杂,斟酌片刻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宝,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擅长……】 最后那几个字连它自己都有点说不出口,而另一边好不容易送走对方的少年更是没有接收到它的脑电波。 少年一边收拾身上的痕迹,一边忍不住皱着嘟囔道:“还是另一个看起来好糊弄一点,下次换一个任务对象好了!” 还是那个大少爷看起来比较傻,比较好下手,不像顾蔺! 想到了刚刚事情,少年抿了抿唇,雪白精致的小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果然会咬人的狗都不会叫!” 姜然摸着自己唇边的小伤口,气得恨不得揍对方一顿,可偏偏自己好像还打不过他! 第36章 不要让我看见 已经是深夜,死寂的夜色突然被分割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紧闭的院门外。 身形高大修长的青年低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周身,确定没有错漏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主屋和侧屋的灯都已经熄灭,谢澜的目光在侧屋上划过,随后缓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房间里很暗,一切都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 谢澜在客厅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进了卧室。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的主人早已经进入了梦乡,谢澜远远看着蜷在床上的那一团,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夜灯被打开,当那缕昏黄光线填满房间的瞬间,一直睡着的人终于被惊动。 雪白的毯子被掀开,少年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他看起来还不算太清醒,几缕鸦羽似的黑发凌乱地翘在头顶,看起来刚刚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和谢澜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 青年没有回答,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头顶的夜灯光线很暗,暗到姜然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谢澜没有说话,少见的有些沉默,原本清晰俊朗的轮廓浸在暗色里,无端地显出一丝阴郁。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妻子,语气幽幽,“姜然。”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愣了愣,那双浅琥珀色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缩了一瞬,如同一只被吓到的猫,倏地警觉起来。 反应过来后少年鼓着腮帮子,有些恼怒地瞪了谢澜一眼,先一步发了脾气,“怎么了?干嘛突然吓我!” 灯光很暗,少年的眼睛却依旧透亮,像是被水洗过一般,亮晶晶的,即便是在发脾气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如果放在以前,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谢澜大概第一时间就会慌乱地败下阵来,但今天显然不一样。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小妻子,沉默到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傻子都能看出来谢澜这厮现在不对劲,尤其是今晚还出了那种事情……说实话,姜然其实是有点发虚的。 姜然被他盯得心脏有点发紧,纤长如扇的眼睫不自觉地微颤起来,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所以他偷偷吸了口气,继续扮演起他的角色,“谢澜,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想和我吵架吗?!” 娇蛮,任性,不讲道理。 坐在床边的少年拥着怀里的毛毯,仔细回想着自己人设卡上的注意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如果是这样,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骂人时少年微微仰起了自己那张漂亮秾丽的小脸,眼波流转间那样的生动鲜活,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所以谢澜给了他一次机会,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俯身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腕,他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晦暗情绪,沉声开口,“姜然,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他的小动作一点不落地被另一个人收入了眼底,谢澜紧绷着的唇边几乎是立刻浮起了一丝冷笑。 看看,多聪明且胆大妄为的小骗子! 谢澜猛地收紧了自己的指节,将少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混乱间少年挣扎起来,“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其实就算是在生气,谢澜也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力道,并不会真的伤到他的小妻子,可他自己明明也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在姜然佯装痛呼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谢澜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 “小骗子!” 他抬手掐住少年的脖颈,眼底闪过凶光,“你是不是真的要我那样做,才会一直乖乖的,你知不知道……” 谢澜的声音很冷,手却控制不住地在抖。 掌心的触感那样柔软温热,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他就能轻易将其折断。 少年看起来有些惊慌,谢澜的眼睛实在太冷,顶着压力,他斟酌着想要开口解释,可还不等他继续,谢澜突然收敛起了所有情绪,“下次小心点。” 青年松了自己的手,然后在姜然错愕的目光中抬起指尖,冷笑着按住了他的唇角,“至少说,不要让我发现。” 第37章 一群疯子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红润柔软的唇边赫然印着道口子,偏偏他自己还一无所觉地仰着那张好看的脸看着自己,殊不知那点小小的伤痕落在旁人那里究竟有多刺眼。 谢澜想自己这一刻的表情一定很狼狈,他努力维持着,尽量不要闹得不要太难看。 他摩挲着妻子唇边的伤痕,嗓音有些泛哑,“不要怕,睡吧。” 谢澜的手抖得有些不像话,他垂眸移开视线,动作极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指尖,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因为他不确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起身,垂着的冰冷指尖却突然被一团温软裹住。 站在床边的青年浑身僵硬,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 坐在床上的漂亮少年抿了抿唇,头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的,里面是谢澜从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谢澜。” 抓住对方指尖的那一刻姜然其实就后悔了,但等青年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姜然犹豫了一会,终究闭了闭眼睛,轻吸了一口气后还是开口道:“你不要生气。” 见谢澜不说话,姜然歪了歪脑袋,精致的眉宇间染上些苦恼之色,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缓和眼前的气氛,“这么晚了,你是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剩余的话还未说完,姜然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按进了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谢澜弯腰将人抱进怀里,一直以来刻意控制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我给了你机会了姜然,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叫住我,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神情。 谢澜苦笑着抱紧了怀中的人,冷硬的下颌压得少年肩膀有些发疼。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这样只会让我想要得更多,让我错把你对我的那一点可怜当成希望,卑微且贪婪地渴求更多。 对于弃犬而言,最忌讳的就是在它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给它希望,然后又亲自夺走它的希望,只可惜现在的姜然还不清楚这些。 他爱姜然的一切,却又恨他的心里有的不止是自己,不受控制地想要侵占他的所有。 谢澜冰冷的指尖再次落在了少年脆弱的脖颈上,他摩挲着那片柔软温柔的皮肤,某些被刻意掩藏的晦暗情绪正在慢慢滋生。 也许是因为角色设定原因,少年的皮肤在灯火下苍白到近乎透明,轻轻一按就能轻易留下痕迹。 想将他关起来,藏起来,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永远只能看着自己。 晦暗难言的情绪不断翻腾,折磨着谢澜摇摇欲坠的理智,逼得他快要发疯。 可最后的最后,谢澜只是垂眸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他不能这样做,姜然不喜欢。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的温度,谢澜收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他没再给少年任何留住他的机会。 房间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姜然木愣愣地坐在原地,几秒才终于回了神。 “他干什么还要对着我发火?” 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少年气得一把揪起谢澜刚刚坐到的毯子狠狠丢到了地上。 【别气别气,不值得,都是他不识好歹,我们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姜然看不明白,不代表011也不明白,它看着后台跟过山车似的来回起伏的数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嘶。” 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扯到了唇边伤口的姜然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个坏家伙,一时间更生气了! 他拍了拍胸口,默念着我不生气,不要生气,然后慢慢躺回了自己的软垫上。 可平静不过两秒,少年就腾的一下又坐了起来,“不是,他们有毛病吧!” 第38章 鸦群 这一夜过的并不平静,谢澜走后姜然也彻底睡不着了,守在外面的乌鸦们趁着没人发现,悄咪咪地溜了进来。 它们要比常规认知中的乌鸦大上一圈,羽翼漆黑且华美,猩红的瞳孔里没什么温度,乍一看异常吓人。 严格来说它们其实根本不是乌鸦,而是拟态成乌鸦的某种不知名非人类生物。 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它们的食谱也有点特殊,如果有需要,它们可以轻易杀死人类,当然了,顾蔺和谢澜那种除外。 而现在,这几只杀戮机器正偷摸着进了自己主人的房间,母鸡一样蹲在主人手边的那张毛毯上,难得展露出了温良一面。 【小然不要生气,不要理那个坏人。】 【另一个看起来更好,下次我们吃那个。】 乌鸦们超小声地说着,它们蹲在雪白的毯子上,每一个的眼睛里都透着纯然的关心和担忧。 姜然的心一下子软了,忍不住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直到将它们的毛全部揉乱,“放心吧,我没事。” 【等小然吃了他的心脏,小然就能重新变成人类了。】 说着说着,其中一只乌鸦突然发现了不对,它伸长了脑袋,眯着自己的红色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一会,然后气恼地猛拍了两下翅膀,【嘎,可恶的人类,居然敢偷袭小然!】 乌鸦生气极了,连声音都变得有点磕巴,【可,可恶,我一定要杀掉他!】 它这样一说,其他乌鸦就跟通感了一样纷纷发现了不对,在看到少年唇边的小伤口后齐齐炸了毛。 【他居然敢咬伤小然!不可饶恕!】 “唔,这个,这个只是一点小意外。” 姜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是说是因为自己被偷袭了,然后被一个人类强行压在怀里喂食了吧?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而且一想到那些东西,姜然的耳尖突然烫得有点厉害,别误会,纯粹是觉得生气和丢人。 做普通人类的时候他打不过那些家伙,所以挨过“欺负”,现在终于轮到他不做人类了,结果还是打不过对方…… 乌鸦们并不知道自己主人内心的这些复杂活动,好在它们一向非常听姜然的话,所以根本没有怀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其中一只鸦气呼呼地蹲回了自己的位置,小声骂道:【嘎,人类真是太狡猾了!】 其余乌鸦见状纷纷跟着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赞同自己同伴的这句话。 说实话这种场景落在一群鸟类的身上其实蛮惊悚的,但它们的表情实在过分严肃,直接冲淡了这种感觉,甚至于看起来还有几分有趣。 这场讨论最后也没得出什么具体结果,因为它们的主人半路就睡着了。 姜然现在已经不算正常人类,但他依旧需要休息,尤其是在大量进食后。 靠在软垫上的少年呼吸渐渐平稳,可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尖也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乌鸦们非常默契地安静下来,动作极轻地叼着毛毯为少年盖好。 做完这一切后它们回到了少年身边,乖巧地窝在毯子的一角开始了守夜工作。 它们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进食,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陪伴并保护自己的主人。 浓郁流淌的夜色里,乌鸦们收拢了羽翼,猩红的眼底恢复了冰冷,默默将那个人类拉上了黑名单。 离开后的谢澜独自院子里站了一会,漆黑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浓重杀意,却意外地没有去找某个人的麻烦。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厚重的云层渐渐聚拢,遮蔽了森白的月亮,整片空间瞬间陷入黑暗。 夜风呼啸而过,卷来了一丝让人不安的腐败气息,与此同时,院门处突然传来了几道奇怪的细碎摩擦声。 站在院落中央的青年略皱了下眉,无机质的冰冷眼瞳隔着院门精准锁定在了某个方位上。 腐烂的血肉松垮地坠在沾着血污的骨骼之上,它们每动一次,就有成串的暗红汁液顺着它们腐烂的伤口滴下来。 抛开白日里的那副繁荣表象,这座隐藏在偏僻山坳里的村落终于在此刻露出了真实一面。 一门之隔,那缕逸散在空气中的馥郁香气引得它们不自觉地靠了过来,它们死死扒在那处缝隙上,贪婪且疯狂地流着口涎。 但它们很显然忘记了,美味的旁边还有个不好相与的疯狗在。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警告,那几团扒在院门外的黑影不甘心地退去了。 第39章 吃错药了吗 姜然是在一阵争吵声中醒来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不怎么清醒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天刚蒙蒙亮,守在房间里的鸦群已经非常自觉地偷偷溜了出去,空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摄取了足够且优质的食物,这一觉少年睡得极沉,自从进入任务世界以来,他已经很少会睡得这样安稳了,所以被吵醒后难免会有点心情不佳。 有点睡懵了的少年在床上又坐了一会,清醒一点后不怎么开心地掀开了身上的毯子,“怎么回事,外面好吵。” 【别管他们,也不用出去。】 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某个家伙擅自打破了规则,狼多肉少,直接打起来了呗。 011一把乐颠颠地看戏,一边忍不住添了把火,【他们看起来还没你的小宠物懂事呢。】 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性的人,现在凑到一起了,没打起来那才真的是奇迹。 虽然不是特别明白011的意思,姜然还是很听话收回了自己的腿,顺便还将一旁被掀开的毯子捞了回来。 窝进毯子里的时候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一夜过去,那点小口子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011当然也看到了那道小伤口,刚刚的那点幸灾乐祸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一群疯狗……】 姜然没有听清011说了什么,被吵醒后早已没了睡意,趁着其他人还没进来,他正自顾自地翻看起了自己的任务信息。 目光掠过某条突然更新的信息后,姜然的指尖顿了顿。 【主线剧情已刷新,目前已达50%,具体信息已下发至您的邮箱 剧情点:谣言 时间久了,这古老的村落里总是会有些或奇怪或有趣的流言传出 比如,夜间不得外出,因为山上的野兽会进村,比如,满月的那天夜里,谢家村的尽头会出现一座破败的祠堂,又或者,谢家村里藏着食人的恶鬼…… 哪些是谣言,哪些又是真实,或许需要您亲自去评判 角色身份:谢澜的妻子(鬼新娘) 你渴望活人的心脏已经很久了,那些人类的到来给你提供了绝佳机会 但和外来者比起来,离你最近的明明是谢澜,可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对他下手呢? 杀青剧情:你将死于外来者之手 亲爱的宿主,因本次任务世界比较特殊,请您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我们将时刻注意您的动向,祝您任务愉快~】 姜然盯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会,迟缓地想到了那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我不选谢澜,难道不是因为打不过他吗?” 窝在毛毯里的少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来得及整理的柔软发丝四散着翘在他的头顶,毯子上的绒毛扫在他雪白的面颊上,让人看了非常想凑近捏捏他的脸。 011一边偷偷点了几下拍照键,一边小声回答了他的问题,【谢澜很危险。】 没有直说到底为什么,但也侧面验证了某些猜测。 说话间卧室大门被人推开,他的丈夫冷着一张俊脸走了进来。 等姜然整理好着装回到客厅时顾蔺他们已经在那等着了,他一来,不大的小方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四个人恰好每人各占一边,见他坐下,原本还在和谢澜吵架的沈非立刻闭嘴了。 沈大少爷看起来昨天并没睡好,所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少见的有些安静,只是沉默地看着姜然在他对面坐下。 姜然看了眼顾蔺和沈非面前摆着的白粥和窝窝头,又低头瞧了眼自己手边熬得正好的红豆粥,和造型精致小巧的糖包子,再怎么迟钝都该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吗?” 都不等姜然回答,谢澜就已经低头将那只糖包夹走,速度极快地又换了一只其他馅的点心,俨然一副十佳煮夫的体贴模样。 姜然被他们几个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忙将那只小碟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没,没有,我很喜欢。” 见状,他那位从昨晚开始就冷着脸的丈夫突然笑了笑,动作极为熟稔地抬手拨开了姜然耳边的碎发,“你喜欢就好。” 姜然,姜然人都傻了。 吓得他夹着点心的筷子都跟着抖了抖,差点将那块东西丢出去。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不过有人显然比他更不适应这样的场景。 砰的一声,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抿着唇将碗重重放到了木桌上。 到底还年轻,压根藏不住什么事,沈非眼底翻涌的嫉妒和烦躁就差直接溢出来了,“我吃饱了。” 其实何止是饱了,胃部传来的酸涩胀痛让沈非甚至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不需要再吃东西了。 第40章 一出大戏 很难形容沈非此刻的心情,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只能用两个非常不文雅的字来总结。 他的视线先是在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绕过谢澜最后落在了另一侧的顾蔺身上。 平日里闷声不响,现在却高调得吓人。 他压根就没有掩饰的意思,动作间甚至还状似不经意,实则超经意地露出了自己脖颈上的青紫印记。 顾蔺明面上来说应该还算是人类,昨天那样重的伤口说什么也不可能一夜就愈合得一点痕迹都不留。 青青紫紫的牙印落在那片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皮肤,光影变换间无端地勾勒出几分潮湿晦暗的暧昧。 他这是就差将自己已经得了主人的承认,已经拴上了代表身份的项圈这件事直接写在脸上了。 一大清早就被这样贴脸开大,饶是作为他同伴的沈非都忍不住要骂人,更不用提直接被扣了绿帽子的另一位。 这样尴尬的光景下,谢澜没吵没闹,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小妻子那边靠了靠,随后示弱似地垂下了眼帘,“小然……” 姜然被他的声音刺得浑身发毛,见鬼似地瞥了他一眼。 就好像昨天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不准再靠近外面野狗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先生,你靠得太近了,看不出来小……姜先生不舒服吗?” 沈非说到关键处停了下来,勉强刹住车换了个称谓,不过倒不是怕谢澜对他怎么样,这粗枝大叶嚣张惯了的青年在有了在意的人后终于愿意考虑一下旁人了。 刚刚还低着头扮弱的谢澜一下子收敛起来情绪,眸色极淡地扫了那个正在试图挑衅自己的男生,“吃饱了就滚出去。” 谢澜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用在自己妻子身上,对上其他人,尤其是还在觊觎自己妻子的人,他没有立刻翻脸就已经是格外克制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当即毫不客气地对着沈非下了逐客令。 沈非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年纪不大的小男生拉着张俊脸,伶牙俐齿地反击道:“谢叔叔平时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称谓突然一下子又变了,沈非还着重咬重了叔叔两个字。 如果论年纪,谢澜确实比他们要大。 “你对我有意见?” 谢澜眉梢微抬,冷笑着看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我这里不欢迎没有礼貌的客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戳我一箭,我扎你一刀,一来一往的火药味十足。 “他们,他们今天吃错药了吧?” 少年惊疑不定地往后缩了缩,那张雪白精致的面容上划过一丝茫然。 其实也不能怪他,因为这道题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点严重超纲了,毕竟在他过往度过的岁月里,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011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勉强忍住了从后台掏包瓜子出来的冲动。 头顶泛绿的丈夫,愤怒的没吃上饭的饿狼,以及虎视眈眈刚刚搭上线的奸夫…… 真是好一出狗血大戏,当然,如果主角不是它自己的宿主那就更好了。 【没事,狗咬狗呢,不用管他们。】 第41章 人身攻击 鸡飞狗跳的一顿早餐最后以姜然生气离席画上了句号,他早已经不需要再进食这些普通食物,更何况昨天晚上他已经吃得够饱了。 但为了找一个合适的理由避开这些神经病,姜然只得佯装生气地挨个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恼怒地转身就走。 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天知道这些家伙现在的眼神究竟有多吓人…… 主角一走,客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沈大少爷撇了撇嘴,突然没了和对方继续争吵的兴致,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屁股坐了回去,没什么精神地低头扯了扯悬在脖颈处的那枚小坠子。 “离他远一点。” 谢澜冷扫向桌上的两位不速之客,再次给出了自己的警告。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方向是去追离席的少年去了。 桌上突然空了下来,沈非没什么食欲地拨了拨面前的食物,空荡荡的胃出乎意料的安静,甚至隐隐有坠痛传来。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顾蔺居然神色如常地喝完了碗里的粥,丝毫看不出一点异样。 瘫靠在椅子上的沈非有些稀奇地看向他,一张嘴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嘲讽语气,“喂,你还吃的下去?” 最在意的人不在眼前,沈大少爷也懒得再维持之前的体面样子,裹在黑色裤子的长腿就这么斜斜地岔着,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看得人眼睛直发疼。 被他盯上了的青年眼睛都没抬一下,只自顾自地用骨节分明的指节拨了拨领子。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青年往常总要扣到最上面的领子今天意外地开了一颗扣子,不多不少恰恰好露出他修长的脖颈,以及……上面那几处鲜明异常的青紫牙印。 “要补血。” 顾蔺的语调很慢,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可沈非却在听完后立刻瞪了过来。 在如何气自己情敌这方面,顾蔺简直无师自通一骑绝尘,而他也很成功地让沈非原本只是略有不适的胃在此刻迅速翻江倒海了起来,疼得他直想吐血。 沈非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片刻后才气息不稳地无奈开口:“好了顾蔺,闭嘴,不要再和我说话。” 对上青年不解的视线,沈非险些冷笑出声,“呵,我怕你一张嘴,我就忍不住掐死你。” 姜然其实并没有走太远,太阳才刚刚升起来,围拢在小院附近的雾气还没有全部散去,一遇到太阳便湿漉漉地化成了细小水珠顺着草木坠了下去。 悄咪咪围观了刚刚那场闹剧的鸦类们蹲在树梢上,显然也是吃瓜吃爽了,它们身上的快乐气息引得姜然都忍不住抬头瞧了过去。 还没找到头绪的少年依旧一头雾水,011不会主动告诉他,乌鸦们当然更不会。 谢澜几步就追了上来,难得没再说任何奇怪的话,而是冷静地走到他的身边,将挂在臂弯间的外套披到了姜然身上。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仿佛昨天的一切失控好似只是姜然做的一场梦而已。 丝毫不记得其实是自己犯规在先,都不等谢澜开口,少年就先一步开始小发雷霆,“你来干什么?” 谁的老婆谁心疼,谢澜往那一站就已经落了下风,只能垂着眼睛安静挨骂,在估算着少年的火气稍微下去了一点后,他才轻声道:“太阳要出来了。” 姜然斜睨了他一眼,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轻哼一声后就偏头移开了视线,“谁要你管……” 少年的声音不大,落在自带滤镜的谢澜耳朵里,抱怨也成了撒娇,引得他不自觉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妻子。 也许是前一天摄取到了足够的食物,少年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格外的好,玉白无瑕的肌肤拢了淡薄的日光,少见地泛起一层血气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谢澜的目光始终追着自己的妻子而移动,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件事,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简直就是个十足十的恋爱脑。 裹了蜜糖的谎言最能骗人,这个道理不止适用在少年身上。 太阳确实越升越高了,在最后一片雾气也彻底消散后,带着特有温度的日光就这么直直落在了姜然身上。 谢澜极有耐心地低声劝着还在生气的少年,“先回去吧。” 姜然抿了抿唇,不自在地抬手遮了遮眼睛,“好吧,先回去。” 算算时间,房间里的那两个应该也到了要出门的时候了,这个时间回去大概刚刚好可以避开某些不必要的争执,早上发生的那种事情真的只出现一次就行了…… 只是他们才刚走到门口,姜然的一切计划就被那突然到来的急促脚步声彻底打乱了。 第42章 只要老公换得快 男人应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明明太阳才刚升起来,还算不得太热,对方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却已经满是汗水。 谢五死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姜然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虽然按他的想法对方本来也活不过这几天,不过他这死的未免也太仓促了点。 庆典在即,偏偏又出了这种事情,村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谢澜这边因为住得远居然还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走。” 只是一个眼神加短短一句话,姜然就知道谢澜又发病了。 装还装的不过关,偏偏在关键时刻露了馅。 谢澜眸底涌动的晦暗情愫里带着危险的气息,压得姜然不自在地偏头躲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见他闪躲,谢澜本就弧度不算上扬的唇角现在更是几乎要绷成一条直线。 不过难得的是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姜然的脖颈。 泛冷的指尖划过脆弱的皮肤,带起的阵阵战栗让人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但比指尖温度更冷的是眼前人的声音,“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不对?” 昨夜过后,谢澜的疑妻病显然已经进入了next level,等对方走远,姜然浑身僵硬地站在屋檐下,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他凭什么威胁我?!” 乌鸦们的反应比他还剧烈,一个个的炸得滚圆,浑身的毛都蓬了起来。 011也不喜欢谢澜,只不过它这边还没发表回应,另一道机械音就先窜了出来。 【亲爱的宿主,系统友情提醒您,您的丈夫似乎因为您给的不公平待遇而有了些小情绪,请宿主小心行事,我想您应该不会想看到“疑妻病”触发后产生的后果。】 【直白一点的来说就是,您该哄哄您的丈夫了,而且不止是他……】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主系统的要求让姜然受到了非常可怕的冲击,他甚至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能站稳,“我,我为什么要哄他们?!” 奇奇怪怪的主系统,奇奇怪怪的任务剧情,姜然有种自己周围根本没有正常人的错觉。 捕捉到这一点的011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亲爱的宿主,大胆点,有没有可能,那根本不是你的错觉。 【只是友情提醒,请宿主不必太过紧张,或者,如果您已经厌倦了对方,您也可以选择更换一位饲主。】 主系统这已经不能叫暗示,就差把只要你想,你就能换老公这句话写自己脑门上了…… 姜然没有回答它,因为他这边遇到了更麻烦的事情。 就像是为了应和主系统的想法一样,姜然一转头就撞上了某位Npc。 眼前的青年耷拉着眉眼,如同一头斗败了的大狗,连垂着的尾巴都透露出可怜巴巴的气息。 “姜然……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 大狗低下头,趁着少年不注意偷偷又往前凑了一点,直到将他完整地包裹进自己的影子里才算停。 沈非小声嘟囔着,一双耳尖红了个彻底,“你要不要,要不要考虑一下……” 姜然挑眉看他,“考虑什么?” “考虑和我走!” 这下子不只是耳尖了,男生的整张脸都红透了,他急急往前一步,弯腰时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烫人的温度,“他们能给的,我也可以!” 短短两三天而已,沈大少爷就完成了从一见钟情,到暗恋,到失恋,再到重新振作并蠢蠢欲动试图挖墙脚的心路转变。 什么理智,什么任务,统统都被抛到脑后。 他紧盯着眼前人,深棕色的眼底翻涌流动的情绪并不比谢澜好上多少,但他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要忘记自己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挪开点,你不要靠这么近!” 视线相接触的瞬间,少年习惯以性地以坏脾气来掩饰自己的无措和慌乱,他条件反射地转身就想走,就是不肯正面给出回答。 在情感上,只有接触过的人才知道姜然究竟有多难接近,尤其是在这个任务背景下。 毕竟……有人会对自己的面包产生感情吗? 第43章 加入这个家 在被人压着逼进墙角的那一刻,姜然的脑中陡然闪过谢澜的影子。 可恶!一天到晚就知道威胁他,为什么不先考虑解决一下这些家伙?! 细碎的裂纹自墙体一侧蔓延而上,几枝半黄的藤蔓攀在上面,顶上缀着的花苞早已枯萎。 阳光落不进这个小小的角落,阴影覆盖之下,有什么隐秘而危险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一不小心就被掐断了退路。 直到脊背抵上泛冷的坚硬墙壁,姜然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挡住了那个还要往自己方向凑的坏家伙,“喂,快给我让开,我要出去!” 也许是受日光影响,他在白天时的力量远不如夜晚,一时不察居然真的让对方抓到了他。 少年试着挣扎了一下,却错愕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挣脱沈非的桎梏。 九分的恼怒加上一分的慌乱,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少年半垂着的睫毛颤得有些厉害,“滚开!” 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的大型犬哪里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只会让人越想欺负他。 沈非低头看向少年,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他微颤的,如蝴蝶尾翼一般的眼睫上。 肢体上的反馈永远要比意识来得更快,等沈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得寸进尺地抬手抚上了少年的眼睛。 细软的眼睫小刷子似的轻轻扫过他的掌心,带起一片绵密难言的酥麻。 那点奇怪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传递至心脏,像是有微小的电流通过,直麻得沈非手臂发抖。 不要吓到他,不要再靠近了,你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 残存的一点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大叫,沈非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但理智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和疼痛一起归来,反而让心底藏着的那些东西越烧越烈。 终于,在少年张开唇,隐隐露出舌尖的一瞬间,沈非的意志彻底崩塌。 “靠……” 男生低声骂了一句,随后便急急俯身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陷入黑暗,少年的惊呼连同那些不能细说的情愫被一起闷进了喉咙,和着带了腥甜气息的口涎一同咽了下去。 在姜然这里,这些家伙表现出了高度的一致性,比如都很厚脸皮,比如都很欠打,比如……在某些方面总是能无师自通…… 明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沈非却只在开头动作有些生硬,几个呼吸后便如鱼得水。 沈非一手托着少年的下巴,一手控制着少年的行动,如同饿了三天没吃饭的狗一样急切又渴望地吻住了怀中的少年。 他的吻没什么章法和技巧,但少年情窦初开的炽热足以抵消一切。 呼吸交缠,肌肤相贴,湿热的情潮化做大网,轻易捕获了靠近的猎物。 那片半垂着的眼睫慢慢被泪珠润湿,颤得比原先还要剧烈。 沈非恬不知耻地用舌尖舔去了少年粉润颊边的水珠,清越的嗓音里泛起一丝古怪哑意,“和我走好不好?” 第44章 你也会和他们亲嘴吗 潮湿的情热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四处蔓延,沈非的体温本来就远高于非人类少年,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个漫长而炽热的吻过后,他低头用高挺的鼻尖极具暗示性地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脖颈,呼吸间都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灼热温度。 从没开过荤,且一直在看别人吃肉的饿狼终于找到了对着肥肉下嘴的机会,这一下子下去简直和疯了似的死咬住就不想松口。 少年呼吸不匀地被他按在怀中,缀着水痕的眼睫湿漉漉地覆了下来,遮掩住了他此刻眸底的失神。 趁着他还没有缓过来,沈非弯腰将他抱得更紧,“我比他们都听话。” 少年原本淡色的唇瓣已经微微肿起,连舌尖都泛着隐隐的麻,闻言他斜睨对方一眼,琥珀色的瞳仁因为情绪起伏而泛着好看的水色,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要你听话干什么?我又不是要养狗看门!” 沈非怔了怔,那张俊秀出众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丢出一句,“我可以给小然看门啊。” 话一出口,这下子轮到姜然愣住了,他怎么样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我会比他们更听话。” 像是为了展示自己话的可信度一样,男生眼睛动了动,倏地又凑了过来。 姜然这会还没从刚刚的事情里缓过来,乍一见他又靠近自己,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可他的动作才做了一半,就见那身高腿长的大少爷低头敛眉,棕色的眼睛里乍然泛起奇异的光彩。 下一秒,相貌出众的俊秀青年就这么低着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汪了一声。 见过撬墙角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撬墙角的,如果说谢澜是疑妻病已经达到next level,那么沈非就是厚脸皮的程度到达了next的next level。 少年的表情有些空白,下一秒突然红了脸。 他抬手胡乱地推搡起沈非,磕磕绊绊地怒道:“你,你干什么?!快离我远一点!” 说不上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羞耻多一点,又或者二者兼有。 还以为他这是终于知道自己做的有问题了,姜然一直紧绷着的肩背略微放松了些,他靠在墙壁上,有点纳闷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跑来说这种奇怪的话。 这样想着,姜然小声地嘀咕了两句,恰恰好被沈非听到。 精准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字,刚刚还装乖顺的疯狗瞬间露出了马脚。 “什么叫也?还有谁?!” “够了,快给闭嘴,你好吵啊!” 正在生气的少年当然不会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走,尤其是在他干出这些没脸没皮的事情后。 疯狗当然听不懂人话,他皱起眉头,“那你也会和那个家伙亲嘴吗?!” 等等,你刚刚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姜然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了,他抿了抿唇,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一边抖着手推了推还堵在自己面前的疯狗,“好了沈非,给我闭嘴,在我准备真的缝上你的嘴之前。” 这个时候姜然突然开始有些想念谢澜了,至少说他在的时候,这些家伙还不至于这样猖狂。 第45章 食人 不知道剧情是怎么又走成了现在这样奇怪的状态,在那个家伙又一次凑过来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趁对方不备终于挣脱了一边手臂的姜然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姜然的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沈非的侧脸上。 挨了打的大狗终于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委屈且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棕色的眸子都失了神采。 “小然,你打我……” 被他堵在角落里的少年甩了甩自己泛红发烫的掌心,轻哼一声后道:“还不快让开,你是还想挨打吗?” 说话间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自以为很凶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沈非确实安静了,只不过他的安静和姜然想象中的情况不太一样。 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年微扬着雪白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瞳里波光流转,那幅又娇又傲的小模样看得人心尖直发烫,完全生不出一点厌恶或者害怕的情绪,只一眼就让沈非原本已经平稳的呼吸陡然又乱了。 少年柔软的唇瓣还微微肿着,这大大削弱了他的攻击力,他推了推沈非,扬起眉威胁道:“再敢这样看我,我就挖掉你的心脏!” 却不想那高大俊朗的青年在听了他的威胁后反倒弯起了唇,一把扣住了姜然的手腕,直接将他的掌心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那层单薄的衣料,姜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人心脏的每一分震颤。 “只要你想,随时恭候。” 收敛起之前的散漫神色,青年此刻的神色里少见地藏了认真,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此刻的话是真是假。 姜然的脊背紧绷了一瞬,片刻后神色极其不自然地偏开了脑袋,躲开了对方的视线,“花言巧语!” 沈非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他还抓着少年的手腕,掌心眷念地蹭了蹭那片柔软却不似常人的冰冷皮肤,迟迟不愿松开。 他是贪心,贪心到想要将不属于他的东西占为己有,贪心到明知道危险还不愿再放手。 再怎么迟钝都该察觉到气氛不对了,在沈非又要低头凑近的时候,姜然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过火,沈非配合往后退了两步,但也仅限于此,他的视线依旧牢牢胶着在少年的身上。 关键时刻,这片建筑里的另一位访客终于露了面。 咔嚓一声,侧屋的房门被人推开,引得在场的两个人都不自觉地转头看去。 顾蔺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眉宇间喜怒难辨。 那双墨色的,如死水一样的眼睛只在触及到被沈非抱在怀中的那道身影后才微微有一瞬的波动。 侧屋到这里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他瞥了一眼沈非,声音冷得仿佛要掉冰碴子,“我们该走了。” 沈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到底还是选择了让步。 这是规则,在一切到达终点之前,他们在白天时还要继续扮演好各自的角色,直到这场荒诞的游戏走到结尾。 就像谢澜,明明讨厌极了,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却也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暂时选择了忍耐。 他们出门的时候,姜然依旧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过分灼热的日光会让他感到不适。 顾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推门出去的那一刻稍微停顿了片刻,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少年。 【特殊剧情已触发,接下来为您更新关键信息 占有欲: 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的老婆该怎么办? 不要急,不要慌,什么别人的老婆,对方只不过是比你先来一步而已,你大可以直接从他手中夺取一切。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其实这个问题连他们本人也不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亲爱的宿主,缰绳在您手中,选择谁永远取决于您的心意,您现在要做的就是思考如何在这场各怀鬼胎的争夺战里将利益最大化。】 机械音和院门被合上的声音同步响起,在搅混水这方面,主系统是越来越擅长了。 姜然摸了摸自己有些肿的唇瓣,烦躁地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 好烦啊,真的好想像踢石子一样将他们统统踢飞啊…… 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烦人的家伙终于离开,躲在树梢间的乌鸦们终于有机会靠近自己的主人了。 它们扑腾地落在了姜然的肩膀上以及腿边,齐齐开始声讨起了刚刚那些家伙的罪恶行径。 【可恶,可恶,这个也是坏蛋!】 【他的心脏味道一定很差,呸呸呸,而且一定是黑的!】 【不要吃他,他该被喂给那个家伙,我们小然值得更好的!】 这里的“那个家伙”显然指的是被困在祠堂里的“鬼新娘”,看起来它们是真的气坏了,要知道它们一向也不喜欢那只小怪物。 只是全靠同行衬托,相比较起来,它们现在勉强觉得它比那些人类稍微顺眼了一点。 这一刻乌鸦们的意见达成了高度一致——杀掉那些人类! 【反正还会有新的猎物过来,杀掉他们刚好可以换下一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们的同伴也要一起处理掉,都不是好东西!】 如果不是碍于不能暴露本体,被限制了力量的乌鸦恨不得在最开始就杀掉这些人类。 为什么一定要主人亲自去捕猎呢?它们明明可以代劳啊! 将那些人类的心脏统统挖出来,然后再让主人挑自己喜欢的不就行了吗? 乌鸦们才不管自己的话听起来究竟有多邪恶血腥,也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它们永远只会站在自己主人这边。 在它们眼里,这个世界就是该围着它们主人而转,所有对自己主人不利的因素都必须被统统消灭!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乌鸦们制定的死亡名单,正在往村口赶的几个人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像是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第46章 主线穿插 气温跟着太阳一起升起,带动了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流淌开。 一向和颜悦色的老村长沉了脸,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惨状,最后落在了瘫坐在角落里的人类青年身上。 像是还没有从先前的恐惧里回过神,哪怕村长目光不善,语气沉冷,青年也只是呆愣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只被吓惨了食草动物,会做的只有待在原地发抖。 和他一起坐在角落里还有一个女孩,可能是因为年龄比较小的缘故,她的表现看起来比周禾还要凄惨几分。 小孩柔嫩的脸颊上还带着伤,本就破旧的衣服在染了血渍后越发显得落魄可怜。 她红肿着眼睛怯生生地缩在周禾身边,余光在瞥见院子中央的惨状后猛地哆嗦了两下,可她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零星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抽泣,整个人跟个小猫崽子似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没办法从他们俩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围观的村民间渐渐有杂音响起。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这也不像野兽啃的啊?” “嘘,你看看那些东西,这哪是狼做得出来的?我看啊,八成是……” 有些话点到为止,恐慌伴随着流言在人群里悄然蔓延,他们看向村长的目光里渐渐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情况进一步变糟之前,村长脊背挺直,抬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厉声呵斥道:“安静!” 刺目的阳光照着那满地四分五裂的狼藉,蒸腾的腥臭味道飘在风里,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不怎么强的直接头一歪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只是野兽袭击而已,现在天气马上转凉了,山里没有东西吃,它们会进村也不稀奇。” 扫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发抖的两个人,村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从今天开始,太阳落山后所有人都不得随便走动,不要落单,在庆典开始之前我们会组织人定时进行巡查。” 短短几句话过去,这场闹剧就被轻飘飘地定义为了野兽袭击。 这样的理由未免显得有点太过搪塞,就算是不熟悉这里的外来者都能看出那碎块上的痕迹不正常。 饿极了的野兽怎么会一点不啃那些东西,而只是将他撕碎呢?就好像是为了泄愤故意这样干的一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彻底拔除,在自己的命面前,大部分生物都是自私的,何况是这些谢家村的人,这个村落其实远没有看起来的那样团结。 “这是你们的人,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年迈却依然精神极佳的老人眼神锐利,连之前表面上展露出的友善都懒得再维持,他指了指地上的周禾,“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庆典。” 人群散去,只剩下几个胆大的,和谢五家关系比较近的村民留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收拾起院子里的东西。 等到全部打扫完,他们嫌弃地将那些东西装到了一起,然后就跟丢垃圾似的随便堆到了角落里。 庆典在即,谁都没功夫,也懒得去处理这些东西。 鼻翼间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参与打扫的一个村眼角眉梢是藏都藏不住的恐惧,终究是将村长的嘱咐抛到了脑袋后面,没忍住开了口,“这谢五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就……不会是那个东西回来了吧?” 闻言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立刻皱了眉,狠狠拍了他后背一巴掌,“闭嘴,那怎么可能!” 疼痛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激得他越发神志不清,“一定是,一定是那样,我就说不该那样干,现在可怎么办啊?” “闭嘴,你这话让村长他们听到了还得了?命不想要了?” 见他一副不清醒的模样,男人干脆丢了手里的东西,转而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他咬着牙,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上带着凶意,“当年那事咱们可都沾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忘了你家婆娘的病是怎么好的!”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而且今年的也已经选出来了,谁让他们家没立刻搬走,吃了谢家村的饭就是沾了大恩惠,他们就该做点贡献,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说到后面他们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好像声音大了就能掩盖住那些慌张和心虚一样。 几句话下去,最开始的那个村民没再发言,只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扫帚,算是承认了男人刚刚说的那番话。 人群里,身形枯槁瘦弱的女人沉默地站在最后面,冷眼看着他们唾沫横飞地说着庆典的事情。 分神间她的衣角突然被扯了扯,她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乌黑泛肿的眼睛。 瘦小的女孩仰着脸,她本来就年纪小,红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可怜,见女人低头看了过来,她忙怯生生地叫了句四婶。 谢五的事情来得突然,村里一时间人心浮动,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思去注意一个年纪尚小,对他们没什么大用处的小孩。 “好了娃儿,没事了,晚上你去四婶家住吧。” 她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又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她脸上的伤。 女人的掌心虽然粗糙,却是温热的,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 小女孩没有搭话,而是突然扬唇笑了起来,软糯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孩童稚气,“是啊,没事了,所以四婶也觉得这不是个坏事对吧。” “没有他们,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她反握住女人的手,柔软的声音带着天真的残忍,某种暗示悄然混入,“四叔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村里的人在打扫院子,而外来者们也终于得空去处理一下自己这边的事情。 “你们怎么搞的?!昨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距离院子大概十米远的树荫下,领队暴躁地一把揪住了周禾的领子,丝毫没了之前的儒雅温和,“你骗骗那些家伙就行了,别以为我们也一样好糊弄!” 都是一路货色,他们当然最了解彼此,他根本不相信周禾说的鬼话。 周禾依旧瘫坐在地上,闻言也只是散漫地看了他一眼,“就是那老头说的那样,不然呢,你以为昨天这里来了什么东西?” 他烦躁地拍开领队的手,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第47章 主线穿插2 谢家村所谓的庆典仪式其实真正出现的时间点并不算早,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固执地守着自己的规则,企图掩盖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他们极有默契地联结成了一体,互相抱团,排斥外来者。 这样的“传统”延续了数百年之久,但凡事都有例外,时间长了,年轻的那一代人里总会出现一两个不一样的声音。 所以他们遭到了驱逐和惩罚,连同他们的后代一起,被勒令永远不许再踏足这片隐秘之地。 但就像总会有人提出异议一样,岁月变迁,被驱逐的那几户里也曾出过质疑那段过去的人,即便他们的长辈对那段隐秘闭口不谈,他们也还是从那些零星碎片里拼凑出某些足以让他们目眩神迷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轮回,当他们的后代以另一种身份再度踏足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完美的闭环就此诞生,而他们这次活动的领队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不是第一批到访的“客人”,明明已经提前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还是超脱了自己的控制。 蛛网般的血丝在他眼底悄然蔓延,他已经顾不得旁边是不是有人在看,男人动作粗暴地一把将自己的队员扯了回来,“周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一晚上过去,之前沉稳且善于交际的男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直视着自己顶头上司的眼睛,在对方暴走的神经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他将男人暴怒的神情收入眼底,随后玩味一笑,“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们真话吗?” 话音刚落,领队的动作瞬间僵硬,那副狰狞质问的表情凝固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嘎嘣一声,旁边面面相觑不知怎么阻止他们的队员们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不等他们反应,男人猛地松开了周禾,像是见鬼了似的猛地后退了两步。 周禾抬手拍了拍面前衣服上的皱褶,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了纯然的怨恨,“如果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走出这里。” 院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尽数收了起来,昨天还耀武扬威的男人最后剩下的东西连一个破口袋都装不满。 周禾回来的时候女孩表情正嫌恶地紧盯着那个晕染着血迹的口袋,察觉到他的视线,站在阴影处的女孩突然微微侧头看了过来,乌黑的眼珠里一片冰冷,“把这个东西给我拿出去丢了,不要再让我看见。” 垃圾就该去垃圾该待的地方,这个愚蠢的游戏她真的是一秒钟都玩不下去了。 周禾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动作迅速地按照她的要求拎起了那个沉甸甸,泛着难闻血腥口气的袋。 也许是他的表现让对方很满意,那个顶着人类女孩皮囊的东西笑了起来,幽深的眸底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恶意,“放心吧,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人类,只要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也会让你如愿以偿。” 第48章 主线穿插3 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又热又躁,周禾却只觉得浑身冰凉,手里的那袋东西突然沉了起来,带着他实际已经残存不多的人类理智一起往下坠。 它当然不可能在意一个仆人的想法,事实上它甚至非常乐于看到这种场景。 于被困在这里的它而言,再没有什么绝望挣扎的蝼蚁更有意思的东西了。 不,这句话说的有点早了,比这更有意义且重要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件。 “小然哥哥!” 刚刚还一脸看好戏模样的怪物突然变了神色,倒腾着小短腿就急急往门口跑去,脆甜的声音里透着欢快。 周禾的反应却与之相反,在目光触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有一瞬间的紧缩,抓着东西的手臂上青筋忽地暴起,好险才勉强克制住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哥哥怎么来了?” 女孩眨巴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满是灰尘的衣服再加上脸颊上还没有消掉的淤青,姜然忍不住低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来看看。” “可是这里好脏,不要进来。” 一边说着,女孩一边噘着嘴将他往外推了推,院子中央残余的痕迹还没有清理干净,只要姜然再往前走一些就能一眼看见。 动作时她还不忘悄悄转头扫了不远处站着的人类一眼,眸底闪动的警告和冷意刺得周禾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连忙低头拎着那袋东西迅速往屋后走去。 半开的院门遮挡了视野,姜然并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更何况这披着人类外表的异类实在狡猾了一些。 大概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女孩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哥哥是来找人的吗?那你来晚啦,谢澜已经跟着村长他们走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提起谢澜名字时用的语气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但还不等姜然捕捉到这丝异常,女孩就直接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角,“他不在这,所以你现在要走了吗?” 她摆好了角度,佯装失落地轻轻拉了拉少年垂落的衣摆,声音里漫上一层哽咽,“我们家里好脏,小然哥哥不喜欢这里也是正常的。” 姜然叹了口气,弯腰帮女孩拍去了肩膀上的灰尘,“没有,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女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圆润可爱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惊喜之色,她捧着脸围着姜然转了一圈,表情有些夸张地仰起脸开心道:“我等小然哥哥好久了!” 情绪转变之快,就连姜然也没反应过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像只快乐的小动物般围着自己欢呼雀跃的小孩,姜然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 【心机……】 011很不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它恼火地紧盯着那个家伙,恨不得现在就戳破它的小伎俩。 可它不行! 电光在它周边一闪而过,对此它只能咬牙切齿地忍下怒火,委屈巴巴地试图暗示自己的宿主,【小然……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别的地方吧,这里看起来怪怪的。】 不知从哪飘过来的云层暂时遮蔽了日光,如果不是因为系统任务提示,姜然其实很不想在白天出来。 就像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一样,女孩突然凑近,“小然哥哥其实是来找那些家伙的吧?” 她看起来顶破天了也不会超过10岁,甚至可能更小,就算踮起脚也只能堪堪到姜然的腰,明明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说话时的神态却透着股违和的成熟和瘆人。 谢家村的人表面热情,实则并不喜欢那些外来者,但谁让他们价值特殊呢,为了这个东西,他们总是愿意陪着这些人演上一演。 见她发现了自己的意图,姜然也没有再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问道:“昨天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闻言女孩弯起眼睛,“他很好呀,还在呼吸呢。” 第49章 初见端倪 昏暗的屋内没有开窗,不流通的空气经过一夜的发酵后弥散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面混杂的几缕血腥味让人有些不安。 周禾算得上是个合格的仆人,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他一个人飞速整理好了庭院,如果不是院子角落里枯草上飞溅的几滴暗红色痕迹,一般人几乎不会想到前一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一步迈入屋内的小姑娘歪着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珠在室内显得越发幽深,衬着她那张稚嫩可爱的脸庞看得人心头一跳,“看嘛,我可没有骗你啊,他真的还在呼吸呢!” 她像是拍桌子一样随手拍了拍那个人类的脑袋,丝毫不管对方的脸皮能不能承受得住她的力道。 已经一夜过去了,男生却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 姜然靠近看了看才发现远不止如此,对方的状态似乎更糟了。 昏暗的光线足够姜然看清他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缭绕而上的黑色痕迹,那几根细细的宛若枝条一样的黑线缠覆在人类脆弱的脖颈上,如同一株新生的绞杀植物,处处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它在消耗这个人类的血肉,等待它彻底覆盖满它的脖颈,这个人类将被它彻底榨干,而恰恰是那个时候,他在这里的价值也将抵达巅峰。 姜然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无视小姑娘过分灼热的像看小点心一样看男生的目光,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另一个人呢?” “也活着呢。” 至少现在是,至于以后嘛……那可就不是她要保障的范围了。 敏锐听出姜然对他们的关注,女孩摊了摊手,有些无所谓地回道:“反正在那之前,他们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呀,大家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没有一点弄虚作假伪装的成分,有的全是真心话。 “小然哥哥,你知道的吧,只要活着,就是有价值的。” 女孩盯着眼前的少年,森白的细齿着重咬住了价值这两个字。 姜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的心情离开的那片院落,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黑压压的一层遮在所有人的眼底,仿佛在着暗示什么。 两侧覆盖着树荫的路上偶尔也会遇到几个村民,也许是受女孩家的那件事的影响,他们看向姜然的眼神很是不善。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但并不妨碍他们将罪名先往他头上扣。 很烦人,就像扒在鞋上的蛤蟆一样,不咬人,但恶心人。 完全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乌发雪肤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步伐,直接将那几个村民当空气般忽略了过去,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毕竟有时候无视对方可能要比任何语言或肢体攻击来得更有用,而且他也是真的有点烦了。 想了想今天的安排,姜然问道:“谢澜在祠堂那里吧?” 【他和那些人待在一起,还是不要过去了。】 011烦躁地扒拉了两下自己收集的信息,越看就心情越差。 姜然站在路上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先去哪里,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哭嚎和怒骂声。 “哪里来的鸟,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开!” “滚开,快给我滚开啊!” 刚刚还一脸神气,对着姜然挑三拣四的村民被头顶落下来的石子砸得抱头鼠窜,路上空旷得很,他们就是想躲都没地方躲。 这些外形酷似鸦类的大鸟们毫不畏惧他们的声音和反击,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在他们身上抓出了深深的血槽。 很显然,姜然的小宠物们有自己的想法。。 【嘎,让你们欺负小然,可恶!】 【该死的人类,谁允许你们那样看他!】 【痛死你痛死你!】 【咬他!嘎!我要抓烂他的脸!】 既然这些人类自己都不要脸,那它们就好心地帮他们一下好了! 鸦们骂人的词汇并不丰富,骂来骂去都只有那么几句,但配合起它们凶狠的攻击,这几句人类听不懂的鸟鸣声也显得很有威慑力了。 直到将那些人类全部驱逐出它们圈定的安全距离的范畴后,它们才重新拍着翅膀落回姜然身边。 不过主人的肩膀就那么点空间,只有最强壮,最厉害的鸦才有资格落在上面。 其余的鸦鸦们只能落在附近的树梢,或者地面上,对着它们的同类眼巴巴地露出钦羡的目光。 【小然不要生气,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领头的鸦鸦将自己最柔软,最毛茸茸的胸膛贴到了主人的脸侧,安慰似地用翅膀尖轻轻挠了挠主人的鬓发,红宝石似的眼睛里满满地倒映出眼前人的身影,【鸦会帮你教训他们!】 011不喜欢这些家伙,对于除它以外的所有靠近它宿主的生物,011的态度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只有嫌弃和讨厌。 但今天不一样,它难得赞同地在后台点了点头,甚至颇为欣赏地夸了夸它们。 【这不比你的那些狗乖巧听话多了?】 011极少会给出这样高的评价,类似的前景还是上一次。 鸟类的体温比人类高了许多,隔着那层柔软的羽毛,姜然甚至可以听到鸦鸦扑通扑通的心脏声。 只有摸过的才知道手感究竟有多好,少年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含了笑意,轻轻捏了捏头领鸦鸦的翅膀尖尖,“谢谢鸦。” 乌鸦们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反应过来后反而晕乎乎地不说话了。 它们都这样,更不用提被摸了翅膀的那一只了。 “好了,我们走吧。” 陪着自己的小宠物玩了一会,在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后,姜然心情很好地打开了任务面板。 在他划拉信息的时候主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并不是为了任务而来,【宿主好像很喜欢它们?】 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里少见地带了些奇异的情绪,像是不太理解姜然的举动一般,居于幕后的高级生命体主动开口道:【只是一群没有意识的Npc而已,它们和他们其实没什么区别不是吗?甚至,他们能带给你的实际好处更多,为什么你偏偏喜欢它们呢?】 第50章 毒蘑菇 所有支撑这些任务世界的数据都是由它创造而出,非常热衷于看某些戏码的高级生命体从人类的日常中汲取了大量灵感。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那样变化多端的情感引起了它的兴趣。 所以哪怕这场游戏已经持续了无数岁月,它依旧乐此不疲,继续搭建着自己的世界……直到某个变故出现。 也许是种族特性使然,它的同类和它有着类似,却又不尽相同的爱好,而那个意外就是出自这里。 隔着算不上近的距离,它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类。 【不都是一样的吗?】 为什么你就是更偏爱它们呢? 纯然的疑问之下,倒显得这恶劣的非人类生物多了些人味。 原来它也会感到困惑,原来这个世界上也存在它不能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啊?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强制绑定,系统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人类宿主,在这些残忍的游戏设计中,他们是毫无疑问的消耗品。 也许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些宿主们普遍都有着极高的求生欲,毕竟只有活着走出这里的人才有资格说别的。 它自认为自己对他已经足够宽容,甚至称得上偏袒。 看看那些设置,看看那些围着他转的Npc们,几乎是在明示了,只要他愿意,他的通关之路其实比想象中来得更简单。 近在咫尺的捷径,主系统不信他不懂自己的意思。 可慢慢的,在对方又一次脱离自己的预判后,它开始动摇了,就比如此刻。 而那个被它注视着的少年在听到它的疑问后眼眸微抬,摇曳的树影坠入那双浅琥珀色的眼底,分割开光与暗,“不喜欢它们,难道喜欢你们吗?” 明明纯粹只是下意识的回怼,却狠狠击中了某个家伙的心脏。 另一端的机械音陡然消失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对方才硬邦邦地继续道:【对着一群连基本意识都不会有的东西浪费感情,恕我直言,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主系统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可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核心——它不希望,或者说不喜欢少年和那些存在走得太近。 少年对着那些东西露出笑容的模样实在刺眼,刺眼到主系统控制不住地出声想要破坏这一切。 【等你离开,这些世界数据将会回归到最初状态,直到下一个任务者进入。】 【它们不会记得你,对你做的事情同样会发生在其他任务者身上,你现在还觉得它们很好,觉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没有问题的吗?】 主系统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恶意和嘲讽,它明明知道并非如此,却还是在情绪翻涌上来的一瞬间控制不住地火上浇油。 它盯着少年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期待着他露出失望或者恼怒的神情。 但……什么都有。 少年神色平静,“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没有权利要求成为它们的唯一,毕竟这听起来未免有点太无理取闹了一点。 姜然继续往前走,跟在他身边的鸦鸦们不知道他和主系统的对话,依旧在尽职尽责地一边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一边担起守卫的责任。 【那么,你就不想要……】 “主系统大人。” 少年出声打断了它,“您有点太吵了。” 他眨了眨自己那双漂亮得过了分的眼睛,神色无辜着抿了抿唇控诉道:“我都没法专心去想接下来的任务怎么做了?” 抱怨似的,称得上逾越的话语一出,主系统罕见地安静了。 任务者让主系统闭嘴,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缩在后台,毫无发言权的011冷汗都要下来了,生怕那喜怒无常的顶头上司会发疯。 但沉默过后,就在姜然以为主系统不会再说话时,那道恢复了平静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抱歉。】 011愣了愣,在意识到主系统说了什么后,它的代码瞬间紊乱,跟吃了毒蘑菇似的,有那么一刻它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人间了。 天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主系统居然会和别人道歉? 和011的风中凌乱不一样,少年倒是接受良好,他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它的道歉。 微风渐起,云层遮蔽了太阳后周围的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姜然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这个时节的山里草木依旧丰茂,路过某个偏僻角落的时候,几片异于周围的深绿色植物闯入了姜然的视线。 而那零星的几颗鲜红小果子就隐在深绿色中,悄然无声地勾动着过路人的视线。 谢家村的人似乎很讨厌这种植物,没有人会主动靠近这种东西。 见他居然抬手摘下了那些果子,主系统郁闷地提醒道:【这个有毒。】 圆润无刺的果实躺在少年瓷白的掌心,洇出的鲜红汁液顺着他的指节滚了下去,如同几滴坠下的血珠。 奇特的甜香渐渐弥漫开,姜然挑出没有破损的果子,将它们小心地收进了系统背包。 姜然拈着指尖那颗有些碎了的果实,跃跃欲试地想要尝一尝,“可它很漂亮不是吗?” 剧毒,但看起来漂亮又美味的果实,也许后面会有大用处。 他现在已经不算是人类,这种毒素对他来说当然不管用,但对于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主系统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了,干巴巴的机械音里居然透露出些无力,【你……开心就好。】 说完后直接主动断开了连接,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确认对方已经离开,姜然才丢开了手里的果实,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汁液,“所以它到底怎么了?” 主系统会发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不过这一次对方的病情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 终于送走了烦人的还抢自己活干的顶头上司,011长舒了一口气,整个系统直接在后台摊成了大饼,【不用管它,系统嘛,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检修,中病毒了吧。】 可就是中毒了嘛,只不过中的是不是病毒就不知道了。 第51章 所谓的祂 争端往往从私欲开始,深陷在这场虚无幻梦里的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罪恶的谎言。 时间长了,可能他们自己都要忘记最初的那些噩梦了吧? 没了日光的建筑物里气氛沉闷,艳丽的绸带无力地垂附在墙壁两侧,如同几道蜿蜒而下的暗红血迹。 下面的人群里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他们讨论的中心不外乎都是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 谢五死了,他怎么会死呢? 知晓内情的几个人面色格外难看,望向村长的眼睛里都透露着古怪。 “安静!” 站在高台上的老人举起手中的拐杖,顶端嵌着的黑色玉石泛起幽幽冷光,佝偻的腰背直了起来,他神色悲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被他聚集起来的人类,“只有足够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得到祂的恩赐,谢五并不合格。” 繁复华丽的图腾在他背后的墙壁上蜿蜒,交织出一道怪异狰狞的身影。 扭曲交缠的触肢,浮沉在浓郁黑暗中的猩红竖瞳,无法以具体语言形容的可怖生物嵌在墙壁中,仿佛随时都要复活。 凝结了所有阴暗恶意的兽类却被人类奉上神坛,担负起他们强加的信仰。 昏暗的光线里,以祂的代言人自居的人类高举起手臂,亢奋且狂热地指向身后壁画上的祂,“剔除不合格的东西,为祂献上本次的祭品,祂会再次实现我们的愿望!” 维持住现状,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巨大的诱惑之下他很快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这只是一点小惩罚而已,离群的羊很快就会归家。” 村长弯下腰,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形忽地舒展开,岁月留下的痕迹迅速消退,他站直了身体,享受地听着骨骼重组时发出的声响。 听啊,多么美妙的乐曲这就是祂的恩赐啊! 台下的人类艳羡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一般的场景,原本动摇的精神在此刻重新坚定,甚至是更加狂热。 一切的最后,男人微笑着说道:“看好那些外来者,我们的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台下欢呼一片,所有人都沉醉在了自己的想象中,只除了一个人。 谢澜站在人群的角落,抬头时正巧对上了村长审视的目光。 而另一边被以为了他们的安全为由软禁在院子里的外来者们终于坐不住了,当那个给他们送饭的村民走后,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除了谢家村的那个村长以外,他们居然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老人! 仿佛直接少了一个年龄段一样,整个谢家村只有青壮年和幼儿。 “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其中一个队员看起来都快哭了,他只是想来赚个外快而已,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尤其是很有可能会弄丢小命的麻烦。 负责开车的男人神色不太好看,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谢队还没回来,车钥匙和其他物资都在他那里……” 第52章 别有用心 周禾不知所踪,和他一起住的同伴依旧在昏迷,再除去同样失踪的领队沈非以及顾蔺,一起来的同伴已经没剩几个。 说话间男人想起了尚在病中的另一个同伴,“他怎么样了?” 另一个队员摇了摇头,叹着气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还在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连句也说不清。” 自进入这里开始,那个同伴就开始状态不对,起初他们只以为是简单的水土不服,可接连两天下来,药也吃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也都用上了,对方就是不见好转。 剧烈的烦躁裹挟着不安一起涌了上来,尚且清醒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沉默下来。 就在此刻,仅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他们那个本该还在昏睡的同伴倏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坐在凳子上的青年猛地打了个寒战,他搓着自己的胳膊,狐疑地转头打量了一圈眼前看似平静的院落。 “奇怪……” 人类的感官有时真的相当敏锐,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那双镌刻于基因中的,最原初的对危险的恐惧…… 头顶的云层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倒是恰好方便了姜然的出行。 只不过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谢五的事情像是已经被淡忘,谢家村的居民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庆典的准备中。 鲜红刺目的绸缎一点一点被挂了上去,原本平淡沉寂的画面因此瞬间抹上了一层浓厚色彩。 姜然走得很慢,周围的村民见到他就跟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其中就有之前被他的宠物们攻击过的那几个人。 仇视也好,恐惧也罢,他们都不再敢乱说一个字。 人教人教不懂,事教人一次就会。 耳边难得安静下来,姜然瞧了一眼周围布置到了一半,已经初具雏形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怎么都是红的,看起来就像……婚礼现场?” 还是中式的那种,所以他们的庆典一般都是这样的布置吗? 011没说话,因为但凡姜然再往里面走一点,隔着祠堂的围栏他就能看见那个已经被装饰一新的高台。 主系统给的任务提示和世界背景信息并不多,大部分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探索,从另一个空间里被囚禁的“鬼新娘”以及自己拿到的角色身份,姜然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些东西。 但是在得到确切的佐证之前,这样荒诞的剧情还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也许是他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了,人群渐渐又开始有了杂音。 他们盯着不远处的少年, “不要再靠近了,这里不欢迎你。” 形容枯槁,四肢干瘦的女人突然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猛地一把抓住了姜然的胳膊,“快离开这里。” 她瞪着少年,然后异常粗鲁地推了他一把,“给我走!” 只有姜然知道,对方的动作看似凶狠,实则很好地控制了力道,在她背对着那些村民推他离开的时候,姜然看到了她眼底藏着的忧虑。 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善意的警告吗?这倒是有点稀奇。 进入这个任务世界后还是第一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姜然没有反抗,佯装被吓到了,很听话地转身就走,只是在走之前悄悄看了一眼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四婶。 第53章 存在意义 其实不止是老人,整个谢家村也不怎么看得到女性的影子。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他们的任何痕迹。 【传统:每隔十年,他们必须选出一位合格的祭品,以填饱蠢蠢欲动即将复苏的祂,并从祂的手中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称呼她们为“新娘”,在他们的口中,“新娘”得到的并不是死亡,而且永生 最开始他们只会选取宗族内的女子,渐渐的,渐渐的,当资源不再充足后,他们转移了目光 这样的“交易”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罪恶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着钻破土壤发出枝条,结出的恶果将由他们自己品尝】 周禾他们这批外来者并不符合他们挑选主要祭品的要求,所以他们连主菜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个配菜罢了。 可如果他们不符合要求,那么谁才是真正的祭品呢? 乌鸦们始终没有离自己的主人太远,动物的感官总是要比人类来得敏锐,这个村子里弥漫的气息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适和烦躁,下意识地远离这里。 落在主人肩头的头领鸦鸦啄了啄自己的翅膀,猩红透亮的眼睛里闪过不安,【奇怪的人类,他们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了。】 姜然回过神来,有些好奇地歪头看向自己的小宠物,“味道?” 鸦鸦眨了眨眼睛,试图组织语言,【很难闻,像是烂掉的鱼和树叶子,死掉的东西,臭烘烘的。】 这个比喻算好的了,真实的只会比这个更难闻。 鸦鸦边说边张了张嘴,人性化地做了一个要yue的动作。 它的描述算是比较委婉了,乌鸦们词汇量实在有限,毕竟它们核桃大的脑袋里99.99%的空间给了它们的主人,只吝啬地分出了0.01%用于存放其他东西。 姜然笑着捏了捏乌鸦坚硬冰冷的鸟喙,“那我呢?我的味道是不是也不太好闻?” 一个死掉的,以某种特殊手段留存在这个世界的生物,想来也不会太好闻吧? 姜然只是顺口一说,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乌鸦们比他想象中的来得反应更加剧烈。 【好闻!小然最好闻了!】 站着他肩头的乌鸦飞了起来,拍打着翅膀认真回答道:【小然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闻过的最好闻的人!】 甜甜的,暖暖的,像是初春里开出的第一枝花,鸦鸦想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只觉得它的主人真的好闻极了。 无关乎外在,那是从灵魂里浸透出的馥郁气息,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拒绝的东西。 匿于黑暗的怪物们下意识地想要追逐,想要靠近,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哪怕明知道烛火烫人,足以让它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不管不顾地靠近,好似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少年笑了起来,抬手招呼着乌鸦们落下来。 它们看着少年唇边的弧度,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正在它们的心脏深处悄然滋生。 想要保护,想要他一直开心,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第54章 艳丽毒草 姜然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无聊才冒着风险来这里一趟,这次的任务和之前的比起来奇怪的点实在太多,如果想要离开这里,他就必须快些触发剧情点才行。 主系统的机械音一如往常的冰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主线剧情已刷新,详细信息已发放至您的邮箱,请您注意查收。】 姜然往回走的路上那道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他看着页面上刷新出来的信息,算是之前的那一条,他今天一共得到了两个有用的信息。 常人无法看见的光屏渐渐熄灭,姜然思考片刻后重新制定了计划,“今晚找个机会去那个祠堂看看吧。” 【剧情还没过半,约束力还在,我们可能还是进不去。】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被Npc们团团包围的祠堂肯定是个重要剧情点。 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姜然就考虑过探索那里,白天他无法正常出行,只能等到晚上,可他没想到,他连祠堂的边缘都没摸到就被看不见的屏障弹了出去。 011有点担心那群Npc会找他们的麻烦,这个任务世界太过古怪,011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先试试看吧,我们不能继续等着了。” 姜然也不想冒险,但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这让他有些不安……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低,丝丝缕缕的白雾自山野深处溢出,慢慢吞没了整片空间。 突然降低的能见度影响了乌鸦们的判断,导致它们不得已放低了飞行高度。 “奇怪,怎么突然起雾了?” 少年疑惑地看向缭绕在自己身周的雾气,凝结的水汽攀上他的衣摆,湿黏阴冷的气息冻得他颤了颤指尖。 【有东西过……】 鸦类惊慌愤怒的声音突然中断,姜然再抬头时这片由白雾组成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白茫茫的一片里连个遮蔽物都没有,姜然就算是想躲都没地方。 就在他转身警惕地打量四周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011的惊呼,而和它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利器的破空声。 生了锈的刀刃擦过姜然的脸侧,险些刺破他的皮肤,浓郁的白雾里突然混杂进了腐败的血肉味道,姜然瞳孔微缩,琥珀色的眸底映出了一道狰狞扭曲的影子。 发白的碎肉晃悠着挂在那片森白的骨骼上,高度腐烂的皮肉已然看不出原貌,它紧握着那把刀,垂涎而贪婪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少年。 “滚开!” 姜然惊得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迅速和它拉开了距离,而那个东西还在不依不饶地试图靠近。 它佝偻着腰背,浑浊的涎水滴答滴答落了一地。 庆典即将到来,时隔多年,笼罩在谢家村附近的特殊力量慢慢松动,藏于暗处的生物蠢蠢欲动,终于在今天找到了机会。 食欲占了上风,它真的太饿了,所以在看到落单的少年后就迫不及待地对着他露出了獠牙。 只可惜,它的眼神实在不怎么好,所以当它凶狠地再次扑过去,却被切掉手臂时,它还迟钝地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雾里待了太久,脑子已经完全被腐蚀了的怪物愣愣地看向自己光秃秃的肩膀,本该与之连接的手臂不翼而飞,只剩下一片切面平整的,正在往外渗着黑色液体的伤口。 “都说了让你滚开了!” 握着匕首的少年皱着自己漂亮的眉眼,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后退了一步。 怪物对上他的视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终于迟钝地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情。 这哪是什么柔软可欺的猎物,分明是长了棘刺的毒花! 第55章 计划之外 黑色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截面慢慢渗出,握住匕首的少年微皱着眉尖,浅琥珀色的瞳孔不知何时拉长成了竖形,他看着眼前的丑陋生物,脸上露出了被冒犯的神情。 对视的那一刻,即便是已经坠入死亡的怪物也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恐惧。 那丝情绪像是从泥浆底部冒出的气泡,艰难地挤开了食欲和杀戮本能后砰的一声炸裂开,瞬间侵占了它的大脑。 “真恶心。” 锋利的刀刃被弄脏,姜然小心地拎着匕首,不想被上面沾着的东西弄脏手心。 【食人鬼:谢家村里藏着食人的恶鬼,它们躲在暗处,等待着进攻捕猎的好机会 你恰好遇到了其中一只,并且从它的身上,你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类人的身形是否暗示了它也曾经是人类? 注:1、该类生物的出现具有一定规律,黑夜或白天并不会限制它们的出行 2、它们极度厌恶谢家村的人 3、它们无法被直接杀死 支线信息更新中,请宿主继续探索】 主系统无机质的冰冷机械音在姜然耳边响起,引得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东西一眼。 熟悉的影子?哪里熟悉了? 姜然满脑袋问号,也许是他的目光有点直白,本来就受了伤的怪物被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动其他的心思,居然扭头就想跑,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食物是小,命才是最要紧的,就算是怪物也懂得这个道理。 就在它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雾气深处前,一道金属反光突然闪过。 也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怪物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碎,腐烂的血肉和那些布条混在一起,已然不怎么分得清,它的身上只剩下腰间坠着那只圈着几把钥匙的银色环扣依稀可以看出原貌。 不等姜然细看,那只怪物就已经狼狈逃进了雾气深处。 它一走,周围弥漫的雾气瞬间散去,无形的屏障消失,姜然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夜色翻涌,白日里没有散去的厚重云层终于消失了,惨白的上弦月悬在空中,暗淡的光线透过树丛落了下来。 盘旋于天际的乌鸦们是最先发现他的存在,它们慌张地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甚至因为过度紧张险些无法维持住平衡。 离的最近的几只乌鸦赶忙落在了树梢,它们不敢再靠近,生怕自己情绪起伏下会控制不好力道而伤到它们的主人。 【小然!】 乌鸦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很难想象这样一群生物露出想哭表情时的模样。 姜然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安慰它们自己没事。 说话时他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明明在他来看只是几分钟的事情,现实却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 算算时间,现在几乎已经临近午夜时分。 而这个时间,他本该待在“家”里。 手下的动作倏地僵住,姜然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随后艰难问道:“11,你说,如果我现在赶回去的话,不被谢澜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乌鸦们显然也想起了某件事,一个个的安静得不像话。 夜晚的风有些冷,但再冷也冷不过姜然的心。 突然的袭击不仅让他的计划泡了汤,还给他整出来个大麻烦。 院子里没有亮灯,姜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在确定院子里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忘记了,现在这个院子里住着的可不止他和谢澜两个人。 身形修长俊挺的青年靠在主屋门外的阴影处,幽深的黑眸精准地锁定了正偷偷摸摸往里走的少年,“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听得011眉心猛跳,再一次对这些家伙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你这一副抓出轨妻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要抓,似乎也还轮不到你吧? 第56章 四个人的故事 已经没什么力气去想顾蔺为什么大半夜地会出现在他的门口,少年唇边的弧度绷得很紧,昭示着他此刻算不上好的心情。 见对方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少年没什么耐心地抬手推了推挡了他路的人类,“要你管……快给我让开!” 再不让看,要是万一谢澜回来了…… 一想到谢澜的那个毛病,姜然就觉得头皮发麻。 特别是在有前几次的教训后,直觉告诉他今晚要是被他抓住的话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两相比较之下,姜然对着还要拦他的顾蔺态度就更不好了。 在姜然抬手的时候,青年眉宇间的神色几不可查地变化了一瞬,直接抢先一步反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腕,“你白天去了哪里?” 几乎等同于质问的语气让这次的对话走向越发不妙起来,耐心已经快要告罄,姜然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看都不看他就要房间里走。 顾蔺紧跟在他后面,染了晦暗夜色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懊恼,大概是在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太重了些。 “顾先生,大半夜闯进主人家的房间真的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剩下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少年就已经准备关门了,显然是不想再搭理他。 “快点走,我要休息了。” 可就在门扉即将合拢前,站在外面,一直沉默的人类青年突然动了,在姜然错愕的视线中,顾蔺抬手生生用右手卡住了那条即将合拢的门缝。 姜然被他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厚重的木门表面算不得平整,顾蔺手背上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几颗血珠正顺着那片伤痕缓缓渗出。 姜然抿了抿唇,熟悉的血气缭绕在鼻尖,他抓着门锁的指尖有点发紧,到底没有再继续用力。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蔺垂下眼睛,合拢的门扉隔开了光线,他站在一片阴影,低头去看少年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你白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你不要独自外出。” 性格使然,他说不出什么担心你,为了你好之类的话。 没什么繁复华丽的词藻,青年低声地提醒道:“那些人盯上你了,你要小心。” 乌云从远处飘来,遮去了唯一一缕惨淡月色,明明还未到那个季节,山里却已是一片死寂。 姜然松开了手,任由大门向两侧打开。 柔软的黑发沾了夜间寒意,连带着那双浅色的明亮眼瞳也显出几分凉薄。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一个被列进配菜单的人类居然在这里对他说这样的话,未免听起来有点可笑。 姜然不习惯他看自己的眼神,烦躁之下决定不再管他。 夜色从敞开的大门外渗了进来,少年单薄的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蔺居然会跟上来,只差一点,他就要跟着进到卧室里。 “我说了,我要休息了,你还不走?!” 少年咬牙瞪了那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一眼,前一晚的食物为他补充了足够的能量,少年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少见地晕开了一抹浅淡血色,也许是因为外来者的不识趣让他有点生气,少年眸底燃着的情绪越发灼人。 顾蔺垂着身侧的指尖动了动,突然很想上前一步去捏一捏少年的脸颊。 一定很软,但这样做他肯定会更生气。 顾蔺这样想着,奇怪的情愫攀升而上,在他的心尖凝出一簇小小的火苗,而现在,这簇火正随着眼前人的情绪波动而摇曳晃动。 如果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姜然一定会大骂他无耻,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那些东西! 白天看着脑袋正常又清醒的人这个时候却像昏了头一样,说什么也不听。 “你还不走?你是想等着谢澜回来抓我吗?” 真是受够了!他们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姜然瞪圆了眼睛正要赶人,可偏偏这个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被吓到的少年猫似地慌乱看了眼大门的位置,然后咬牙将还杵在他门口的青年拉进了房间。 房间唯一的窗户早就被谢澜那个疑妻病晚期患者给钉死,不大的空间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压根就没几个能藏人的地方。 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姜然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青年,半推着直接将他按到了衣柜旁。 黑色的木质衣柜算是这个房间里除了床以外唯一的大型家具,里面的空间刚刚够塞进一个成年人,简直就是为眼前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一样! 压根没有给顾蔺选择的机会,关上柜门前少年还不忘凶巴巴地警告他一句,“不许出声!” 就在他急匆匆地将门关好,正要躺下假装入睡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一起传来。 “姜然,你回来了吗?” 好消息,不是谢澜,但…… 姜然气呼呼地一脚踢开毯子,登登登几步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正巧对上门外那人的视线,“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听到有声音,所以想来……” 来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回来了,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沈非有点委屈地耷拉下唇角,一米八五的人缩着肩膀,乖乖地听着少年的训斥。 “好了,你该看的也看到了,现在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姜然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句话,沈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人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上一下。 有一个顾蔺还不够,居然又来一个麻烦,他们哪里是来关心他的,分明是想要他的小命! “快走!有事明天再说!” 姜然真的很急,谢澜晚上一般都会留在院子里守着他,今天不在就已经算是意外,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 看出姜然眼底的急切,沈非这次倒是难得上道一回,听话地转身就打算离开。 不过他虽然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浓郁的夜色里,门外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会是谁呢? 答案毫无疑问只有那一个。 第57章 黑色环扣 屋内没有开灯,站在外面的青年在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似乎有片刻的犹豫,但是很快,这份犹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无边的夜色里,称得上空荡的房间里可以清晰听到少年平稳而轻巧的呼吸。 他蜷着身体,如同初生的脆弱幼兽,小小一只缩在那堆由毛毯筑成的巢穴里,靠得近了才能看见他埋在毛毯间的一点黑色发顶,以及雪白柔软的侧颜。 披着满是夜色,谢澜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光影浮动间,他的衣角甚至还能依稀沾着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渍。 谢澜并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他这是在提醒自己的小妻子,就像捕猎中的兽类一样,故意发出响动,恐吓自己那不听话的可怜的猎物。 房间里光线昏暗,谢澜却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他站在床边,安静地垂眸看向“熟睡”中的少年。 或许是他的目光存在感过强,某一刻,少年低垂如扇的眼睫颤了颤。 “你回来啦?” 从长梦中醒来的少年打了个哈欠,动作极其熟练自然地对着站在床边的男人伸出了手臂,态度亲昵地像是在求一个拥抱。 本就有些夸大的袖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去,悄然露出一段白生生的手臂来,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年是好看的,谢澜的视线落在那片雪一样的皮肤上,线条分明的眉宇间凝了暗色,翻涌着,随时都要化作择人而噬的恶兽。 谢澜依旧安静地站着,头一次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是低声问他,“今天玩的开心吗?” 少年抬着的手臂僵了僵,眉宇间的倦怠之色一扫而空,他低头躲开谢澜的目光,细白的指节缠住了堆在身边的毛毯,“啊,我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才出去逛了逛。” 几次下来,少年显然也学聪明了,知道死犟到底并不是什么好选择,而且谢家村的事情肯定瞒不过谢澜,还不如直接坦白,只是坦白时说的话需要艺术加工一下下。 这样想着,少年突然抬眸看了过来,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瞳里漾着水色,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阿澜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谢澜顿了顿,唇边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的小妻子学聪明了啊,为了哄他,居然连这样的话术都学会了。 谢澜的指尖落在少年的脸侧,冷笑着拨开了那几缕散落的碎发,并没有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然后就逛了一整天?” 姜然从来都不听话,谢澜不喜欢他出去乱走,但他从来就没真的严格执行过这个约定。 谢家村就那么多,只要谢澜想,姜然做的一切都瞒不住他,所以大多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个人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今天,那层表面的平和假象终于被彻底撕碎。 谢澜气的从来不是他外出这件事,而是他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以前也就算了,偏偏是这种时候…… 谢澜差一点就疯了,不,他已经疯了。 在他找遍整个谢家村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妻子的时候,他就疯了。 他该执行自己之前说的话才对,抓住他,锁住他,让他没有一点机会再离开自己的视线,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永远只会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反正他会一直护着他,所以多余的东西就没必要了吧? 谢澜的视线在少年空空如也的脖颈,以及埋在毛毯里的双腿上流转。 极端的爱欲翻涌着,催生出更加粘稠阴暗的情绪,蠢蠢欲动地预备着随时撕碎剩下的最后一点理智。 可最后他只是拈着指尖的那缕碎发,敛去了眸底晦暗而危险的情绪,“姜然,我记得我提醒过你。” 意识到事情不对,姜然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没想到他的这个小动作一下子刺到了某人那过分敏感的神经,几乎是瞬间姜然的肩膀就被按住,然后就被按进了那个冰冷的怀抱。 谢澜用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勒碎他的骨头。 姜然吃痛地挣扎起来,他是真的有点怕了谢澜这个精神病,“放开我,你,你不要这样……”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谢澜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冰冷惨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修长的脖颈,“也许这样,你就会长点记性了吧?” 撕开了白日里的伪装,谢澜平静地将自己发癫的内里摊开在了姜然面前。 他的指尖很冷,带着夜里特有的寒意,砸下的每一个词句都在暗示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囚禁自己的妻子。 “你喜欢什么颜色呢?黑色?还是说你喜欢更鲜艳一点的?” 谢澜这个疯子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完全不管自己小妻子此刻眼底的震惊。 姜然人都傻了,尤其是在看到对方真的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环扣时。 “你们确定这种任务剧情是正常的吗?其他任务者也会打出这种支线吗?!” 011,011根本不敢说话。 傻孩子,哪里有什么其他任务者…… 谢澜将那只环扣递到了姜然眼前,覆盖在外层的黑色皮革随着他的动作晃过一丝隐晦内敛的光泽,“这个东西很早之前我就准备好了,不要怕,不会痛的。” 黑色的颈圈大小刚好,内侧附了柔软的茸毛,以确保不会弄伤佩戴者。 他的小妻子皮肤这样的白,戴上这个一定好看极了吧? 看清谢澜真的想让自己戴上这种东西,姜然已经被惊得快背过气去了,他只是反应迟钝,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眼看着谢澜真的要将那东西安到自己的脖子上,姜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不要,又不是我的错!” 他都往回走了,又不是他想遇到那种东西,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少年又气又急,湿漉漉的眼尾红了一片,整个人都在抖。 指尖触到那片湿润的瞬间,谢澜猛地清醒过来。 下意识的慌乱神情出卖了他,他忙将手里的东西丢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红了眼睛的少年。 但还不等他说话,砰的一声巨响,房间角落里的那只衣柜大门突然被踹开。 下一瞬,锋利的短刀刀刃就贴上了谢澜的脖颈。 第58章 你不该在床底 夜风吹散了厚重的云层,几缕月光从被钉死的窗外漏了进来,照亮了这个混乱的夜晚。 锐利的刀刃泛着冷芒,再往前一分就要割破他的皮肤。 护主的大型犬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似乎只要他敢再逾越半分,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喉咙。 谢澜不慌不忙地抬眸看去,正巧对上了那双含着深沉怒意的黑瞳。 哈,他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那条觊觎他妻子的狗啊。 谢澜眉梢微挑,依旧没有闪躲的意思,仿佛那个被人拿刀抵住喉咙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自顾自地抬手擦去少年眼尾坠着的泪珠,一举一动里都透露出平静的疯感。 谢澜的指尖很冷,姜然浑身僵硬地被他按在怀里,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我们小然看人的眼光真差,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狗。” 说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恶劣想法,谢澜抬手掐住了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了脸。 突然被迫直面这场混乱,少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湿漉漉的眼尾红潮未褪,黑色的长睫末尾半垂着,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意味。 在看到眼前的顾蔺后,少年愣愣地眨了下眼睛,一颗还没来得及被擦去的水珠就这么顺着他的脸颊滚了下去,正正好砸在了谢澜的手背上。 几乎是立刻,谢澜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他咬牙挪开了目光,动作不怎么温柔地扯过一旁的毛毯将怀中的少年裹了个严实。 “这种时候不要给我捣乱!” 少年甚至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又被人强行按进了怀中。 就跟忘了刚刚的一切明明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一样,谢澜的行为简直称得上驰名双标。 仔细地整理了一番毛毯,确保对方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后,谢澜的视线终于迟缓地重新转向顾蔺,“滚出去,在我动手之前。” 这一次他的眼底没了之前的散漫神情,有的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但他忘记了,这里的疯子可不止他一个。 同样透露出平静疯感的还有一个顾蔺,甚至相比较而言,他眉宇间展露的情绪比谢澜还要吓人。 “放开他。”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划破了那片皮肤,鲜红的血珠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 顾蔺眼底翻涌的杀意并不比谢澜少多少,他是真的想杀了谢澜。 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滚了下去,染红了谢澜的衣领,大概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原因,谢澜脖颈上的伤痕极深,已经逾越了那个危险边缘。 可他只是嗤笑地看向对方,丝毫不在乎自己受伤的地方还在不住地流血,“呵,我倒是不知道,我和我的妻子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了?” 谢澜故意咬重了妻子以及外人两个词的发音,字里行间的嘲讽意味就差溢出来了。 顾蔺却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冷着声音再次重复道:“放开他。” 外面的狗装得再怎么乖也是野狗一条,谢澜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才是姜然的丈夫,合法合规,无可动摇! 黑色的环扣坠在地上,此时已无人再去关注它的存在,无形的压力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蔓延。 像是生怕对方多看到一眼一样,谢澜将怀中的少年有往怀里压了压,那副毫不掩饰自己占有欲的模样刺目异常。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谢澜看顾蔺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插足者。 僵持之下,一直被谢澜压在怀中的少年突然挣扎起来。 他推开谢澜按着自己的手臂,一把掀开了盖在自己脑袋上的毛毯,就这么顶着一头炸毛的柔软黑发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闹够了没?”终于挣脱束缚的少年板着自己那张漂亮的小脸,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拉成成了一条直线,他一把推开谢澜,忍无可忍地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闹够了就给我滚出去!” 他真的受够了,究竟他今天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他们吵架?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十分生气,所以决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顾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收回了抵在情敌脖子边的刀,冷峻的眉宇间露出一点委屈之色。 “听到了没,听到了就赶紧走!” 还以为被针对的只有顾蔺一个,谢澜胜利者般想要抬手摸摸自己小妻子的发顶,却没想到还没靠近就被人一下子拍来。 少年冷笑着瞥了一眼他,非人感十足的眼睛里盛着怒意,“你也给我滚。”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他现在一个都不想看到。 一直以来,姜然在谢澜面前都很谨慎,从没有直接露出自己的另一面,而谢澜也是一样,哪怕早已经知晓了一切,哪怕每天都会为他准备那些“食物”,就像他不会揭穿自己小妻子偶尔的谎言一样,他们极有默契地维持着这个相对平衡的局面。 而现在,他需要为今天过火了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等到少年生气地将两人都赶出去后,本该恢复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顶着一头灰,艰难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沈大少爷眨了眨眼睛。 他觑着眼前人的神色,非常丝滑地开始认错道歉,“小然不要生气,都是我们的错。” 围观了整场闹剧,沈非可以说是几个人里最有心机的一个。 有顾蔺拦着,谢澜伤不到少年,所以他 故意拖到最后才出现,毕竟优势都靠同行衬托。 听话的狗才是好狗,就比如他,所以那些不听话的都丢了吧。 少年抬手擦着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血渍,情绪波动下转化为竖瞳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正常拟态。 见他不理自己,一直在浑水摸鱼的沈大少爷凑了过来,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悄咪咪地试图得寸进尺,“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吗?” 少年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都滚,都是碍眼的家伙! 房间大门开启又合上,不过才刚踏出安全范围,走在前面的青年就突然转过了身,凝了血色的眸底褪去了所有温度,剩下的只有刺人的杀意。 顾蔺当然也不是好惹的,他身形极快地躲开了谢澜的攻击,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在客厅里打了起来。 每一次攻击都在往要害而去,顾蔺也好,谢澜也好,完全都是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 抛开所有属于文明范畴的格斗技巧,两头好斗的兽类以最原始的方式厮打在了一起。 这场混乱才刚刚开始,除非有一个人先倒下。 “你以为能靠那些东西掌控一切?真是可笑,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居然还敢妄想其他的东西。” 谢澜的脖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丝毫不顾及顾蔺手中的利刃。 与他缠斗的青年没有应答,只是手下攻击的动作更加狠厉。 顾蔺闪身贴近,手中的匕首在谢澜的胳膊上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他不喜欢你。” 短短几个字算是狠狠踩中了情敌的痛处,谢澜的表情在那瞬间显得狰狞异常。 一直以来试图掩饰,试图忽略的事实就这么被摆到了明面上,以至于谢澜居然没有立刻说出反驳的词句来。 但怔愣也只是片刻而已,谢澜迅速反应过来,“那又怎么样?能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我!” 在以往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外来者,而他们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就算他和那些人稍微有些区别又怎么样,结局不会因为这个而改变。 他们拿的是通往死亡的单程票,没有任何退路可选。 谢澜眼底闪过暗芒,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处突然冒出了几颗细小的黑色鳞片。 属于人类的部分正在慢慢褪去,藏于黑暗中的可怖怪物终于在此时展露出了些许真容。 他傲慢地审视着眼前的人类,浮动的夜色遮掩住了他狰狞的兽瞳,“不要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谢澜受了伤,顾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道刺目的血痕从他的右眼角一直延伸至耳后,谢澜差点直接弄瞎他的眼睛。 随手擦去唇边沾染的血渍,顾蔺沉下眉眼,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不远处紧闭的卧室房门却突然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了开来。 在声音传来的一瞬间,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谢澜已经半异化的脸上闪过慌张,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但是当他们看清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影后,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 “两位还是小点声吧,小然要睡觉了。” 小心地将门锁好,俊秀青年神色无辜地摊了摊手,完全没有被赶出来的自觉,“你们这么吵的话小然可是要生气的呀。” 无师自通绿茶速成班,这位大少爷就连唇边的弧度就像提前丈量好的一般。 谢澜的视线在顾蔺和沈非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几秒后谢澜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冷笑。 “那就请两位回去好好休息吧。”他那沁着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可别不小心遇见山里觅食的野兽。” “这个季节哪有什么野兽,谢先生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沈非走过来拍了拍谢澜的肩膀,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他刚巧拍在了谢澜受了伤的那个地方。 “同样的话送给你,谢先生也要小心一点。” 总是咋咋呼呼的人在今夜意外地变了样子,即便顶着对方快要杀人的死亡视线也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甚至还敢踩着底线暗讽对方。 顾忌着房间里的人,他们到底最后还是停了手,只是分别前看对方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好。 一切安静后沈非少见地没有和顾蔺搭话,而是独自回了房间。 他不说话,站在黑暗里的青年也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而是抬眸看向了院外。 乌鸦们整整齐齐地在院墙上蹲着,那一排猩红的眼珠在这样的深夜显得无比惊悚。 【活该,活该,谁让你们惹小然生气!】 【啊,该快点杀掉他们才对,他们太吵了。】 【记得要留下心脏!】 其中有鸦终于看透了一切,【都不是好东西,都应该丢进垃圾桶!】 越说越离谱,正在擦刀的顾蔺忍不住看了它们一眼。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不友好,如它们主人一样敏感谨慎的乌鸦们齐齐炸了毛。 【他不会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吧?】 真是相当可怕的猜测,可普通人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听懂它们的话吧? 【怎么可能,人类都是愚蠢的生物!】 乌鸦们吵了起来,然后在顾蔺走到院子里之前纷纷飞到了更远更高一点的树梢上。 顾蔺这才慢悠悠收回了视线,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在沉默地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后转身往更深的夜色里走去。 谢家村的夜晚由死寂构成,游戏已经进入半场,有些东西终于慢慢浮了上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最后的盛宴。 可究竟谁才是猎手,谁才是猎物,不到最后可还不一定。 昏暗不明的空间里,坐在床榻边缘的青年指尖勾着从怀中取出来的东西,那只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环扣正泛着浅淡的幽光。 一片混乱里,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尚且来不及完成作用的特殊道具。 沈非摩挲着环扣内侧短短的皮毛,沉凝的眉宇间倏地绽开一点奇怪笑意。 漆黑冰冷的皮质环扣,雪白脆弱的皮肤,确实很合适不是吗? 与此同时,缩在毯子里正和011控诉主系统的少年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阵恶寒陡然升起,惹得少年忍不住将毯子拢得更紧了一点。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人在说我坏话?” 裹着雪白毛毯的少年第一反应就是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机警得像只突然竖起耳朵的小动物。 【应该不是坏话……】 一时分心并没有听清011的话,少年忍不住追问,“什么?” 【什么都没有。】 确实什么都没有,就是觊觎自己宿主的混蛋又多了一个而已。 第59章 主线进行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日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明明已经很晚了,剩余的几个队员却毫无睡意。 时间在这个逼仄狭小的房间里被无限拉长,折磨着这几个人类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男人扯着自己的头发,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被压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点憋屈的闷响。 幽暗的烛火照不亮整个房间,几道晃动的黑影透过窗户落进几个人的眼底,那是监视他们的人。 再傻的人也该察觉到危险了,求生永远是人类的第一本能,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连大喊都不敢。 “骗子,他们从一开始一定是算好了的。” 男人低着头,长久的高压加上缺乏睡眠让他的状态看起来极为不妙,说话间他抓了两下自己的脖子,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沙哑。 “还能怎么办。” 充当司机的那个队员瞥了一眼窗外,将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四目相对,男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找机会逃出去,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 他们的车就停在村口,当了这么多年司机,就算没有钥匙,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他也能找到办法启动那辆车。 至于其他人……在自己的小命面前,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姓谢的真不是个东西!” 男人骂骂咧咧地呸了几句,猜那个姓谢的领队一定是早就得了消息偷偷跑了。 还有其他几个人,估计也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 他骂人时司机就坐在他对面啪嗒啪嗒地抽着最后一支烟,空着的那只手烦躁地翻动着烟盒的盖子。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床铺上,那个背对着他们,一直处在昏迷中的同伴突然抽搐了一下。 如同砧板上被剖开的活鱼,在死亡面前发出了最后的挣扎。 和另一个青年一样的黑色纹路活物似地正沿着他的脖颈扩散,迅速占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祭祀从他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所有吃过那些东西的人类都将再也无法离开这里,祭台早已筑好,只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太阳还没有升起,无人知晓的密林深处,趁着夜色觅食的兽类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很快找到了今天的食物。 只是还不等它撕开袋子,一只森白的爪子突然伸出,直接刺入了它的胸口。 可怜的兽类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倒了下去,咯吱咯吱,血肉和骨骼被粉碎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夜里显得尤为狰狞刺耳。 吃完了所有东西,那只染血的破麻袋突然怪异地抖动了起来。 稀烂的血肉无法完全拼好,它扭动着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从地上爬了起来。 短暂的沉眠后,它在这个夜晚“死而复生”。 干涸的血渍混着兽血层层浸染,怪物在原地站了片刻。 风从远方带来了特殊的气息,几秒钟后,怪物僵硬地扭过头,那对凹陷眼眶处蓄积的暗淡红光突然跃动了两下。 它醒来了,它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无形中的指令让它开始移动,而在它的腰间,那串一直挂着,连死亡都没有丢失的银色钥匙也跟着晃动了两下…… 第60章 人格修正 稀薄的晨光混着最后一缕夜色从被钉死的窗户缝隙中渗了进来,谢澜的毛病已经更上一层楼,姜然一点也不怀疑,只要他有机会,他一定会想办法将他困在这里。 因为顾蔺,姜然往后的几天里其实都不再需要进食,毕竟饥饿总会有个限度,一次的饱食可以撑许久,但有些人显然不这么想。 紧闭的房门在天亮时被人敲响,在姜然狐疑的目光中,他名义上的丈夫端着碗走了进来。 艳红的液体盛在白瓷的碗里,泛着姜然熟悉的血味,他亲爱的丈夫一如往常地为他送来了特制的食物。 姜然努力将目光移开,有些生硬地发出了拒绝的声音,“我不饿。” 他的拒绝并没有任何作用,高大俊朗的青年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说出口的词句却和他的表现截然相反。 “小然是不喜欢我这两天捕的猎物吗?那等晚点的时候我再给你换一个。” 同样的白瓷勺子搅动着那碗厚重的红色药水,泛起的味道让人头皮发麻。 谢澜无所谓地说着,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者今天该吃些什么东西一样。 见和他完全说不通,少年干脆抿着唇推开了他递过来的药碗。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姜然总觉得今天这碗药的味道格外奇怪,和以往的那些都不一样。 再次被拒绝的青年终于有了其他反应,一直维持的平静神色裂开了一道小缝。 白瓷的勺子落入碗底,当的一声溅起一圈红色涟漪。 谢澜勾了勾唇,冷笑着往前一步,极具压迫力的影子直接将坐在那里的少年裹了进来,“你不吃这个,是因为已经吃饱了吗?” 几乎是在谢澜欺身而上的同时,一直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剧情波动 疑妻病:受够了一直待在原地伪装乖巧,您的恶犬从您身上嗅到了不该存在的,同类的气息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为什么您要看向别人呢? 你们究竟做到了哪一步,他们也会像他一样亲吻您,对您存有幻想吗? 请注意,您的丈夫似乎对您抱有不该有的出格想法,请您谨慎对待 该条支线将有可能影响整体任务走向,系统温馨提示,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务必小心!】 是不是为了他的安全暂且不提,他怎么从主系统的声音里奇怪的……激动? 来不及想其他的,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少年只感觉下巴一痛,再然后他的视线就撞入了那双盛着复杂情愫的异色眼睛里。 哎,是红色的,和他的小宠物有一点像,就是脾气烂了很多。 越是关键时候,姜然的思维就越是像脱缰的野马开始肆意到处狂奔,怎么拉都拉不住。 他的走神引起了另一个人的不满,下巴处传来的刺痛足可见对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凭什么生气,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011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它非常不客气地给出了建议,【神经病吧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建议直接扇他!】 此处省略一堆消音词,总结一下就是,对付不听话的狗千万不要手下留情,直接物理说服,反正他的角色设定也不是性格太温和的人,突然发疯不是很正常的吗? 所以在谢澜掐着他的下巴正准备开口之前,姜然抢先一步拧起了眉,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直接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谢澜毫无防备地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他掐自己妻子的时候没有收力气,同理的,正在生气的少年也没有留情,那一巴掌直接将他的脸扇偏了过去。 事实证明,011的话无比正确。 日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慢慢漏了进来,颤巍巍地映亮了这处昏暗的空间。 那一巴掌像是打醒了对方一样,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反应过来后的青年只是垂着眼帘,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眉眼间居然露出一丝委屈之色来,“你打我。” 姜然看着他的反应,恍惚中居然有种对方在和他示弱的错觉,这样的变脸速度用在骗他这件事情上真是有点可惜了。 如果不是受剧情背景限制,谢澜高低也得是个奥斯卡影帝。 他不按常理出牌,姜然也不惯着他,更不可能愿意接他的套路。 趁机挣脱他的控制后,少年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泛红的下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浮起怒意,不客气地回怼道:“我也很痛!” 谢澜可疑地沉默了一瞬,飘忽的眼神里透着心虚。 “出去,不要来烦我。” 姜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非常不想陪他玩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游戏。 一直处在发疯边缘的犬类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迅速调整了状态后又演了起来,“是我做的不好吗?为什么要找别人?” 他捧着那只白瓷碗,里面盛着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道涟漪,如同一颗还在跳动的红色心脏,滚着喧腾的热气和腥甜。 姜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没想到自己回避的动作反而给了对方进攻的机会。 谢澜的一只手稳稳地抓着那只白瓷碗,另一只手则是撑在了那片绵软的毛毯之上,压低的上身直接将眼前的少年困在了由影子和臂弯构成的囚笼里,“那些人类比我好用吗?”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圈住的小妻子,眼底有疑惑,有嫉妒,也有审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引出了更加复杂晦涩的情愫。 谢澜很清楚,只要他的妻子愿意,只要他只要仰着那张漂亮的脸,说上一点好听的话,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愿意为他献上一切。 可是,明明是他先来的不是吗?为什么就不能只属于他一个人呢? 第61章 要不还是毁灭吧 人格修正效果显然是暂时的,伪装还不过两秒,数不清的阴暗心思迅速掠过脑海,谢澜将身体压得更低,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几乎是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姜然身上。 泛冷的呼吸落在姜然的发顶,即便不去看他也差不多能猜到谢澜此刻的神情。 “我比他们做的更好。” 略有点熟悉的词句落入耳底,姜然眉梢微抬,一时间不禁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买了同一本假书。 他的表情实在有点过分明显了,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人猜到了他此刻的想法。 那只盛着特殊药液的瓷碗被再次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个时候谢澜一直掩着的袖子突然不慎翻起了一个小角,于是那道覆着薄薄血痂的伤口就这么恰好落入了姜然的眸底。 浓郁的腥甜激得姜然瞳孔微缩,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了谢澜的真实目的。 “疯子!” 姜然咬牙想要推开欺身靠近的青年,板着脸的模样乍一看好像很有气势,只是那颤得不像话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腥甜的液体顺着姜然的唇角滚落,瞬间洇湿了他洁白的脖颈。 哄骗也好,威胁也罢,哪怕谢澜的神色已经变得相当可怕,姜然也没有一点要妥协的意思。 冰冷的瓷碗被推开,少年呼吸不稳地瞪圆了眼睛,“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也不……” 剩下的话还来不及出口,谢澜就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唇,“姜然。” 日光无法照亮的角落里,青年眸底的情绪和那片影子一般晦暗难明。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样东西吗?”捕捉到少年的僵硬,谢澜倏地笑了起来,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他微微挪开了些许距离,冰冷的指尖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唇瓣,直到将那一点血珠尽数晕开。 他满意地看着少年染了绯色的艳丽唇瓣,低哑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可以帮你,只要是你想要的。” 他抓着姜然的手腕,引着他按上自己的胸口,冰冷的触感下是一阵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震颤,“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怎么选才对。” 【猩红之色: 他的妻子是需要用血浇灌的花,这一点从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他努力地养着这朵花,甘之如饴地披着这层伪装 但是他忘了,美丽的花从来不缺觊觎者,而现在,他的花好像不再爱他了 想要留住他,想要他的眼底只能看见自己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他想到了一个特殊的办法 注:请宿主小心选择,注意您的任务要求,不要随意地就被迷惑,系统温馨提示,只有小孩才需要选择,而您已经是成年人了】 主系统少见地在播报关键信息后还额外多加了一段话,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011一方面气得想咬人,一方面又暗暗松了口气。 它也怕自己的宿主真的会听了这只不要脸的狗东西的话,但这种涉及关键选择的剧情它不能开口,连一点提示都不能给…… 姜然只觉得脑袋嗡嗡,一边是主系统别有深意的机械音,一边是紧盯着他要他回答的恶犬,他晕乎乎地轻喘了两口气,极致的压力下他近乎失声。 咚咚咚,锁着的卧室门外突然传来了异响。 “哈喽,有人吗?两位不吃早饭吗?”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青年活力满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换了一身衣服的青年歪靠在门框边,打理整齐的黑色发尾有些微蜷地落在他的眉尾处,他一转身,耳边扣着的那枚小饰品便随着他的动作闪着银色的亮光。 一如他本人的性格,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 等了一会见没人应答,青年也不放弃,反而加大了敲门的力道,“那我直接进来了?” 话音刚落,那扇大门就被人大力从里面拉了开来,谢澜沉着脸站在门内,表情难看得仿佛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第62章 荼靡 就像是特地来堵谢澜的一样,这位少爷来得可以说非常及时,就是不清楚他究竟听到了多少东西。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那个意识,还是装的,顶着谢澜几乎要杀人的视线,这个暂时借住在这里的小面包先生就好像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似的,还在嬉皮笑脸地往那条危险至极的底线上踩。 “呀,谢先生是没有休息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非笑嘻嘻地凑了过去,那张好看的脸怎么看怎么欠揍,不得不说他能活到现在有一部分原因得归功于谢澜是个相当遵守规则的人。 被坏了好事的谢澜盯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会,随后从齿缝里冷冷挤出了两个字,“滚开。” 躲在房间里不想出来趟浑水的姜然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忍不住为沈非捏了一把冷汗,但他自顾不暇,何况在经历了一系列无法描述的混乱场景后,姜然很微妙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帮对方说话或许称不上是什么很合适的选择。 沾染在皮肤上的腥热血液已经冷透,湿黏地扯着他的衣角往下坠,鼻翼间还没有散去的味道让姜然脑袋有些发晕。 万幸,这个死亡选择算是让他暂时躲过去了。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 011深感忧虑,这个脑袋有毛病的Npc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又会搞出什么超绝幺蛾子来。 反正……011是看不下去了。 姜然有苦说不出,他揉着自己发酸的手腕,泄气似地将脱下的上衣丢到了一边。 半干的血渍晕开在少年玉白的肌肤上,如同一片开到极致的绯色玫瑰,带着触目惊心的靡艳。 先前因为情绪波动而外露的竖瞳慢慢褪了下去,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透明亮。 乌黑的发丝蜿蜒在那片过分苍白的皮肤,眼波流转间勾出森森诡艳,大约连姜然自己都没察觉到,非人的角色身份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因为早上的事情两个人闹地不欢而散,姜然暂时不想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多说一个字。 谢澜当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姜然走出房间前他就先一步离开了这里……一起被带走的还有那位餐前小面包先生。 “谢先生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呢,这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沈非也是个奇人,明明感知到了谢澜不怀好意,却还是跟着对方离开了院子,如果说谢澜别有用心,那么沈非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是一肚子坏水。 0个人在意他那抱怨似的话语,走在前面的青年头也没回地直接丢来一句,“送你去找你的同伴。” 听清了是知道送他去找同伴,没听清的还以为他是要送自己去见上帝。 不过按照目前的剧情走向来看,谢澜现在的行为也和那个意思差不多了。 离开安全区的人类也不再装了,沈非将那枚一直在发烫的坠子扯落进了掌心,他的唇边笑意未变,眸底晃动的情绪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第63章 完美解决 零星的日光落在泛黄的草叶上,两侧的密林中流淌的只有冰冷的薄雾。 两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姜然出来的时候他的小宠物们正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小声密谋。 第一批出去打探情报的乌鸦们已经回来了,大概是得到的消息不太妙,乌鸦们那张黑乎乎的小脸上人性化地露出了一点掺杂着忧虑的小表情。 【他们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了,全都坏掉了,不能吃。】 【特别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噫,好恶心的味道。】 【要不全部杀掉?】 蹲在末尾,体型最圆润可爱的那只鸦鸦冷不丁地说出了可怕的话。 其他鸦鸦闻言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你以为它们是被同伴的话吓到了吗? 不,当然不可能。 【蠢蛋,你把他们全杀掉了小然吃什么?!】 【小然需要心脏才能离开这里!】 头领气呼呼地扇了自己的下属一翅膀,它们又不是普通鸟类,这一下子当然打不坏,但也足够让那只鸦鸦一头栽下去。 姜然站在门内听了半天,刚走出来准备发言就被从天而降的毛团砸了个正着。 虽然只是拟态,但它们这一下子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姜然抱着那团毛茸茸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然我不是故意的!】 头领被吓得打了个嗝,连忙拍着翅膀试图解释,豆大的红色眼睛里满是慌乱。 被他抱在怀里鸦鸦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同类们气急败坏地让它快起来的时候它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姜然就看到怀中的鸦鸦瞬间炸了毛,那本就圆润的体型更是直接扩大了一圈。 姜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这只受惊的小动物,但他实在不太擅长这方面,思来想去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不用紧张,我没事。” 见鸦鸦依旧瞪着眼睛,一副快要昏过去了的模样,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一点也不重。” 很好,这下子鸦鸦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炽热之心:被困在冰冷躯壳里的你已经受够了现在的生活,你渴望得到一颗心脏 当有谁自愿将自己的心脏献给你时,你将得到离开这里的机会 注:此处任务完成的前提是“自愿”】 姜然摸着小鸟翅膀的动作停了停,突然开口问道:“一定要这个吗?” 主系统没有回答,姜然却从它的沉默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啊,好麻烦。 少年叹了口气,忍不住掰着指头数了数。 三个,好像目前只有这么几个选项了。 他没什么信心能从自己那总是疯疯癫癫的“丈夫”手里拿到那个东西,至于另外那两个…… “好像也好难。” 姜然唔了一声,突然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如果连谢澜他都骗不到,那两个就更不用想了。 顿觉任务无望的少年一下子蔫吧了,他抱着小鸟坐了下来,长而密的眼睫拢住了他眸底的愁绪。 【小然不开心吗?】 一脸晕乎乎表情的小鸟眨了眨眼睛,冷玉质感的鸟喙收起了攻击时的锐利,轻轻刮了刮主人柔软的手腕。 【不要不开心。】 鸟类的胸膛毛茸茸热乎乎的,手感非常非常好,姜然摸着它主动蹭过来的羽毛,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一些,“我没有不开心。” 姜然抱着他的小宠物就是一顿揉搓,从来不会违逆他的举动,他的小宠物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其余围观的鸦鸦们甚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乖巧蹲作一排的鸦鸦们脖子都伸长了,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对世俗的想法,全是对被摸摸的渴望。 可恶,它们也好想被主人摸摸! 姜然像吸猫似地低头将脸埋进了小鸟干燥蓬松的翅膀里,管他呢,至少现在他还有他的小鸟们。 剧情的进程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停顿,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这批外来者就只剩下了六个活人。 “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有呼吸的啊!” 男生满脸惊恐地摔坐在地,到底只是个普通人,朝夕相处的同伴一夜之间突然离去,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了一具冰冷的躯壳,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这样诡异的处境下。 躺在床榻上的那具尸体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守在外面的人终于不再掩饰,眼里的恶意几乎要凝作实质。 “喂,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放我们出去!” 他猛地扑到了窗户边上,栏杆上的暗红色锈迹蹭了他满手,硌得他手心发疼,“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别的都行,放了我们!” 在今天之前,他还心存侥幸地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只是误会,可能他们很快就会被释放,直到他真的亲眼见到自己的同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守在外面的村民当然不会理睬他,他们冷冷地注视着房间内的人类,仿佛他们只是一个物件,或者一头待宰的家畜…… 属于他们的结局早已被写好,而现在的一切也不过只是走向那里的必要过程罢了。 同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反反复复不知道上演过了多少回,那些零星的传言正是由此而起。 初听时他们只当是一个故事,一个用来打发旅途无聊时光的八卦,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主角。 指尖的烟早已燃尽,男人抖着手将那最后一点烟蒂塞进了嘴里。 夹杂在其中的苦涩味道在口腔中不断蔓延,男人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同伴。 四目相对间,房间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想活就得拼一把,继续待在这里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只是他们没想到,在一切开始之前,他们居然先见到了另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另一边,沈非扯着唇角看向眼前的建筑,脸上的无语不像是装出来的,“这里好像不让外人进来啊,谢先生这是想做什么?” 第64章 谢谢,你的老婆我很喜欢 谢澜在谢家村的地位比他们想的还要特殊,即便之前已经有所猜测,在真的见识到眼前这一幕时沈非的眼底还是飞速闪过了一丝讶异。 “不用再装了。” 站在祠堂门口的谢澜回首望向身后的人类,幽暗的眸底情绪难辨。 青年弯唇笑了起来,只是那双眼睛里映着的是和谢澜此刻如出一辙的暗色,“谢先生,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啊,你这是想偷偷杀掉我吗?” 沈非像是永远都知道怎么戳谢澜的痛点,特地又补了一句,“小然可不会喜欢使用暴力的人。” 谢澜没理他,只是安静地看了过来,那张深邃俊朗的脸上没了用以掩饰的情绪,剩下的只有无机质的冷然,“你回来干什么?” “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事而已,这些游戏每次都是一样,我已经腻了,好烦,本来想全部清理掉的。” 青年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没想到啊……” 他盯着那个外貌上和自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人,唇边勾起的弧度里沁进了恶意,“这么好玩的事情,你怎么能独吞呢?” 拥有出众皮相的人类眉梢一扬,可还不等他继续,耐心已经耗尽的谢澜选择了直接动手。 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姜然确实很有默契,这对塑料夫夫都喜欢使用物理说服。 毫不留情的一击终于让那个聒噪的家伙闭了嘴,谢澜嫌恶地甩去手上沾染的血渍,沉声警告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给我滚远点。”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一点共享意识都没有。” 这样说着,青年低头看了眼自己扭曲的,明显错位的关节,一边叹着气一边直接上手咔吧一声将骨头接了回去。 “你在小然面前也是这样吗?真粗暴。” 谢澜的忍耐已经到了某个极限,他冷笑着再次狠狠踩住了沈非刚刚掰正的脚踝,“为什么还要回来?” “啊呀,还是轻点吧,断了再生可是要浪费很多力气的。” 坐在地上的青年无辜地耸了耸肩,仿佛那个被踩断骨头的人不是他一样,“而且也没有人规定我不可以回来啊。” 谢澜一开始确实没有认出对方的真实身份,直到今天早上。 同出一源,意味着它们拥有共同的喜恶,藏在这具完美皮囊下的是什么只有它们自己清楚。 “安分点,不要影响我的计划。” 同类相斥,本就厌恶对方的谢澜现在更是不想多看他一眼,甩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快步走进了祠堂深处。 破碎的骨骼伴着血肉一同再生,发出滋啦滋啦的细碎声响。 浑浊不明的阴影覆住了青年的身体,他低着头,眸底涌动的情绪胶黏而晦暗。 沈非慢悠悠站了起来,散开的衣领间空荡荡一片,挂在那里的小坠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其实他刚刚说的话并不严谨,准确来说,在进入这里的时候他确实还是个普通人类,对那些过往一无所知。 游戏嘛,当然还是有点特殊的乐趣才行。 如果一直开着上帝视角的话,那未免太无聊了点。 直到他踏入那处院子,浓郁的同类气息下,那缕馥郁的普通人无法捕捉到的特殊气息如同夜里的一丝亮光,以一种无法抵御的方式闯入他的视野。 身形修长挺拔的俊秀青年喟叹般低声道:“真可怜,被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不过没关系,他会帮他的! 这样想着,刚刚还情绪低落的青年突然又来了精神,他轻哼着不知名的零碎曲调往黑暗深处走去,如同一只快乐的,没心没肺的小狗。 谁不喜欢漂亮老婆呢? 尤其是自己兄弟的老婆。 “奇怪……” 另一边的姜然浑身恶寒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将怀中的小鸟抱得更紧了些。 【小然很冷吗?】 鸦鸦思考了片刻,然后慷慨地展开翅膀将自己主人的手裹了进去。 姜然揉了揉小宠物的脑袋,“我没事,可能是风有点大。” 浓雾散去后太阳并没有出来,厚重的云层几乎铺满了整片天空。 这本来对姜然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阴云密布的天空,姜然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人类是一种极容易受外界环境影响的动物,思考无果后,姜然将自己此刻的不安和烦躁归结到了天气头上。 姜然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门重新合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做,还乖乖地待在院子里没有出去,这样总不可能还会出什么问题吧? 见姜然锁门,011有点意外,【怎么了?不是说想去那边看看吗?】 闻言少年一下子绷紧了身体,他像只预感到危险来临的小动物一般飞速锁上了大门,琥珀色的眼底满是警惕和忧虑。 “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出门了比较好。” 任务和自己的小命,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 011当然乐于自己的宿主不再冒险,但出于系统本能,它还是翻阅了一下系统后台信息。 结果不看看知道,一看吓一跳。 011抖着手反复划拉着那几条信息,整整十分钟后才勉强接受了现实。 我勒个大豆,看看这扭曲得不成样的剧情信息,谁能告诉它这是怎么回事?! 三无系统产出的三无剧情,以前还不觉得,直到现在011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反应过来后011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起了申诉,这个破地方是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了,绝对不能! 可就在它焦急等待的时候,一个偌大的红色感叹号冒了出来。 作为它顶头上司的主系统看都没看就给它驳了回来,顺带抢在011破防骂统之前就送了它一发禁言。 011:…… 就,有时候挺想杀统的,究竟有没有人能来管管这个家伙?! 第65章 物理消音 对自己系统身上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姜然最后还是决定不出去了。 不止是011发现了问题,就连他都察觉到剧情的走向有点不太对劲,算上前几次意外,姜然现在已经开始盘算着能不能直接放弃这个任务。 大约是看出自己主人的心情不怎么美妙,以为他是在因为谢家村的事情烦恼,鸦鸦们非常自觉地私下规划好了自己的行程。 以头领为主的鸦鸦们留在了外面,负责在必要时刻保卫主人的安全,而一部分则是悄悄离开了院子。 姜然没有发现它们的小动作,谢澜也不知道带着沈非去了什么地方,看起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 难得一个人待在家里,姜然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有些不太习惯。 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太阳依旧没有出来,灰蒙蒙的天上有的只是厚重到快要掉下来的云层。 没有阳光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姜然地从房间里翻出了自己的小椅子,坐在屋檐下晒起了没有日光的日光浴。 头一次没有到处乱跑,也没有和奇怪的人说话,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看起来简直乖巧得不可思议,谢澜这个时候要是在这里一定会被感动到。 只可惜这样的平静时光并没有维持太久,姜然百无聊赖地坐在小椅子上对着天空发呆,就在他思考着怎么快速脱身的时候,余光里,一片存在感极强的雾气突然出现。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等他仔细再看的时候那片浓雾已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飘到了他的院子附近,只差两三米就要碰到他的院墙。 姜然:? 大白天的起什么雾,等等,雾! 几段不怎么美好的记忆迅速飘过,惊得姜然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守在屋顶的鸦鸦们也跟着一起炸了毛,它们蹲在屋顶,看到的东西比姜然还要多。 就比如此刻,那片雾气里蠕动的那团黑色物体。 平静的风里突然混进了几丝腐烂的恶臭,那只躲在不远处的恶心生物正死死盯着眼前的院落。 贪婪的目光如有实质,穿过厚厚的院墙落在了后方。 好香……是食物…… 低智的丑陋生物没有完整的记忆,也不具备其他情感,它们拥有的只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连死亡都无法抹去的恶劣部分迅速膨胀,轻而易举占据了它的全部脑子,以至于它居然放弃了最初设定的程序,半路拐弯来了最不该来的地方。 厚重的雾气翻滚着,一如它此刻激动的心。 【yue,是那个东西!】 【警报,警报,有敌人!】 羽翼漆黑的鸟群从屋顶飞了下来,除了头领外的鸦类尽数落在院墙之上。 在那个东西贪婪打量眼前的院子,企图闯入的时候,它们也在审视它。 该死,居然敢露出那样的眼神! 收敛起了对着主人时的温和乖顺,鸦类猩红的眼珠里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杀意,以及被冒犯的愤怒。 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规则,它们无法直接击杀普通人类,哪怕气急了也最多只是给对方造成一些无关紧要的皮肉伤,所以大部分时间里它们都是充当信使或者侦察一类的角色。 而现在,它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姜然看不到院子外面的情况,但不妨碍他迅速进入戒备模式。 就在鸦群虎视眈眈的注视下,那只躲在浓雾里的不明生物终于来到了院门外,它在门外站定,浑浊的眼珠极为掉san地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开始了……挠门。 就它的这点攻击,对于厚重的木门来说简直和刮痧差不多,导致姜然一度怀疑它是不是想通过制造噪音达到烦死他们的目的。 一边挠门,它还一边叫。 众所不周知,这个任务世界里的大部分怪物都不具备发声功能,它努力了半天也就只能发出几句啊啊啊声。 但诡异的是,姜然居然听懂了。 饿,好饿…… 【不速之客:您的院子外来了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这位特殊的“客人”正饥肠辘辘地等待您迎接它进入这里 亲爱的宿主,请小心对待,您对它们似乎有种特别的吸引力,所以……】 主系统的声音总是来得这么及时,虽然它说的东西不一定是你想听到的。 姜然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主系统的碎碎念,“说人话。” 【您对于它们来说就像快要饿死的人面前突然掉下来一块小蛋糕,它现在希望小蛋糕能自己从包装盒里走到它嘴边。】 其余的主系统没说,但姜然已经猜到了。 总结一下就是,外面的东西和之前的那个一样,都想拿他当小点心。 外面的噪音还在继续,挠门声和啊啊喊饿的声音混合着,诡异地透露出一种黑色幽默。 站在院子里的少年沉默了,然后有些愤怒地指着院门骂道:“不是,你们有毛病吧?饿就给我滚回你自己家去!” 也是真的被气狠了,少年叉着腰在院子里左看右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蹲在院墙边的鸦群本来打算直接杀死,或者驱逐那个东西,但对方刚刚的操作显然也让它们有点措手不及。 就,挺突然的,也挺冒犯的。 这边的鸦鸦们还在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主人在做什么。 等它们后知后觉想起去看姜然的反应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它们旁边掠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世界安静了。 就见那个刚刚还在孜孜不倦试图给木门刮痧的恶心背影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在它的身边,一只小椅子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乌发雪肤的少年拍了拍自己沾了灰尘的手,动作间那修长如玉的指尖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在确定外面的声音消失后,少年一直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松缓下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抱怨似地吐槽道:“好烦,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第66章 随机任务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仿佛连风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刚刚“复生”的怪物显然不具备太高的攻击力以及其他能力,很轻易地就被物理哄睡着了。 严格来说,姜然现在已经不算普通人类,系统制造的角色设定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一切,也许他本人可能还没察觉到,但011明显已经发现了。 禁言时间刚巧过去,011立刻冲了出来,【小然,冷静!】 听到它的声音,站在那里的少年眨了眨自己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乖巧又可爱,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暴力模样。 他歪着脑袋,线条圆润的眼睛里带着些疑惑,“怎么了?” 011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草稿怎么也说不出口,【没,没什么,就是想说暂时先别出门。】 该死的,主系统这都设计的什么垃圾剧情,有这样的领导,它们的世界迟早会完蛋吧? 骂统的脏话在心头兜了一圈,大概是它的情绪波动过大,一下子就被密切关注这里的主系统抓了个正着。 主系统:微笑jpg. 滋啦,闪着刺目光芒的电圈又被拉了出来。 被电了无数次的011再次被强行闭麦,只能默默将自己团了团,可怜巴巴地缩进了角落里。 对此一无所知的黑发少年还站在原地,微微侧头作倾听状,似乎是在等011的下文。 注意力一落到自家宿主身上,011的心情瞬间平和了,它看了看周围环绕的电流,斟酌着回道:【没事,就是想说椅子也太粗糙了,别划到手。】 被影响的思维终于慢慢回归了正常,冷静下来的少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遭的场景。 鸦群还蹲在墙上,一个个的还保持着刚刚的诧异模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头领鸦鸦,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慰自己的主人,【小然别怕,你先不要出去,剩下的我们会解决的。】 什?你让谁别怕? 如果有其他,哪怕任何一个普通人在场的话大概都会发出这样的呐喊。 只可惜这里没有普通人。 有的只是一心偏袒自己宿主的代班系统,满心满眼全是自己主人的非人生物,以及一个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十分关注他们的主系统。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姜然目光游移,最后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笼罩在院子外的雾气并没有因为怪物被击倒而散去,好奇心终究是占了上风,在确定外面的东西真的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紧闭的大门慢慢被人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姜然抓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被物理哄睡的怪物还脸朝下瘫在地上,扁扁的后脑勺上清晰地印着某些痕迹,样子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山里有野兽出没,不要随意独自外出,日落后必须返回居住地。 村长之前叮嘱那些外来者的东西并非只是单纯为了恐吓他们,既然是游戏,那当然不能完全没有提示,也不能没有保护措施,要不然一上来就全部没了可怎么好? 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野兽”不能擅自进入院子。 在刚刚完成“复生”的情况下,尚且没有得到能量补充的怪物本就比一般情况下还要弱。 可能它们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选择这样的物理攻击,更何况人类的后脑相当脆弱,这个道理在拟人态的小怪身上同样适用。 已经死了的东西当然不会再死一次,它现在只是陷入了短暂昏迷,并不意味着完全摆脱了危险,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暴起。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然皱着眉打量了一圈那个类人生物,忽略那些恶心的气息,姜然总觉得它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主系统就跟幽魂一样突然冒了出来,叮的一声过后为他们发布了新的随机任务。 【随机任务已触发 模仿者:一种特殊的复合生物,并不具备独立的思考能力和情感 猜猜看,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提示信息:您曾经见过它 任务奖励:随机道具一件(道具效果及道具等级均为随机,且仅限本世界使用) 时限:无 该任务为随机支线任务,宿主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完成,无论结果如何均不影响主线任务】 几句简短的信息后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奖励,这样的任务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择放弃,但姜然却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011对那个奖励同样不感兴趣,但它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垃圾上司了,于是思索了一会后011试探性开口,【看起来有点像昨天的那一只。】 确实很像,一样的出场方式,一样的形态狰狞。 但姜然却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答案,因为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明显了,反而有点像是陷阱。 一人一统还在研究那个主线任务,就在这个时候,那只看起来宛如死尸一样安静的怪物突然浑身抽动起来,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姜然反应极快地想要关门,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鸦群。 甚至不需要其他鸦鸦加入,单单只是头领鸦鸦一只鸟就轻易压制住了那个东西。 利刃一样的爪子深深刺入了怪物腐烂的皮肉,直接按碎了它的骨头。 不会死不代表不会有其他感觉,怪物迟钝地品尝到了疼痛带来的恐惧。 无论在什么时候,求生欲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生物本能,它放弃了攻击,转而疯狂扭动试图从鸦类锋利的爪子下逃脱。 在它如死鱼般试图挣扎的时候,一圈银色的冷光突然自它腰间闪过,刺得躲在门后的少年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见它居然还敢反抗,头领鸦鸦立刻张开了翅膀,冰冷的鸟喙精准而凶狠地破坏了它的脊柱。 只一下它就不动了,姜然也趁机看清了他腰间的东西。 即便沾了污渍也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模样,那是一只银色的钥匙扣。 第67章 三缺一 灰暗的天空,叽叽歪歪的“同伴”,当两个要素撞到一起时,一时间让人不知道究竟哪个更糟糕一点。 自从被当面戳穿后,沈非直接放下了所有伪装,彻底不装了。 距离庆典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三天,这个时间段的祠堂里算得上相当热闹,而沈非就混在这些村民中间。 “哎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沈大少爷弯着眼睛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村长,一群青壮年里独独就这么一个老头存在,可以说是扎眼异常。 谢澜的态度证明了一切,沈非的真实身份已经不是个秘密,何况这位大少爷压根没有要遮掩的心思。 见他过来,老头满是褶子的脸抽动了几下,“您不该这个时间回来。” 他坐在祠堂高台下的垫子上,一双眼睛只有在看到后方墙上的壁画时才会迸发出光亮。 “这次的祭品已经选定,希望您不要再插手我们的计划。” 村长的声音里暗含警告,他最重视的东西不过就是那每隔几年就要举行一次的活动,有些意外出现一次就够了,这次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打乱他的计划。 青年的目光落在村长明显苍老枯槁的脸颊上,没有想象中的恼怒,他只是笑了笑,但那点笑意还没达到眼底就散了,只余下一片冰冷,如同一片烧尽的灰。 “你们可真恶心。” 恶心,厌恶,恨不得杀死对方。 双方心知肚明,却又不得不暂时维持这份平静。 因为某个东西,谢家村的这些人明面上并不敢为难他们。 多可笑,明明那样厌恶和恐惧它们,却又因为贪念凑了上来。 作茧自缚,他们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沈非耷拉下眼睫,百无聊赖地拨了拨高台上燃着的烛火,跃动的火焰瞬间将他的皮肤灼得一片焦黑。 但伤痕也只不过存在了片刻,新的血肉转瞬之间从那片伤口处冒了出来。 伤了又复原,复原了又灼伤,周而复始,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残忍游戏。 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附近的几个村民将腰弓得更低了,趁着被对方找上前就退了出去。 直到所有人离开后沈非才慢悠悠地收回了手,他盯着自己光洁修长的指尖看了一会,倏地笑出了声。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他们自信,才会觉得这次的“庆典”还能正常进行呢? 烛火被风吹灭,昏暗的光线将青年的影子拉得极长,慢慢与他背后的那片壁画融为一体。 “蠢货,我刚刚可没说我会保持缄默啊……” 每一次的庆典都要选出一个合格祭品,作为献给祂的礼物。 拿到手的信息有限,姜然只知道这个角色曾经的姐姐就是这些祭品中的一个。 【我觉得他们没憋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011的想法与姜然不谋而合,和那些奖励比起来,当然还是小命更重要,而且……它总觉得那些该死的Npc看自家宿主的眼神很不对劲。 姜然托腮坐在院子的屋檐下,叹了口气后做了决定,“现在就帮我提交申请吧。” 第68章 谁家的墙头 听到他让自己提交申请的时候011其实有点惊讶,它甚至准备了措辞预备着来说服姜然,不过现在看起来是用不上了。 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小情绪,姜然换了只手继续维持刚刚的动作,“这里太奇怪了,我总感觉再留下去迟早要出乱子。” 说出乱子还是比较委婉了,再大胆一点,万一这个任务世界又像前两个那样出现不明原因直接崩了怎么办? 要么留下来冒险完成任务,但可能要面对不知名情况,要么选择放弃,虽然拿不到奖励且可能会被罚款,但能早点离开。 两个选择摆到了面前,姜然很怂地选择了后者。 笼罩在院子外的雾气已经散去,这里又恢复成了最初的平静。 鸦群依旧蹲在院墙和屋檐之上,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最大的那只头领鸦鸦不见了踪影。 在院子又等了一会后,他的小宠物终于归来。 鸟类宽大的黑色羽翼掠过天际,精准地降落在院落里。 它蹦跶着凑到主人的身边,将一直衔着的东西交到了主人手中。 沾染的污渍被全部洗净,银色的钥匙串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坠进手心里的时候冰得吓人。 “谢谢。” 姜然抬手摸了摸鸦类毛茸茸的头顶,然后低头去看那串东西。 他想起来了,不止是昨天的那个怪物,他那个名义上的,四叔还是五叔来着,身上也戴着类似的东西。 可那个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 姜然苦恼地将东西放到了一边,只觉得自己面前似乎摆了一大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 总不可能是一个人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在姜然准备否决这个猜想的时候,主系统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主线剧情已更新,详细信息已发放至您的邮箱,请您及时查看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已开启) 主线剧情:70% 起初,他们只是对那个存在有些好奇,但当他们亲眼目睹那一切后,他们称之为奇迹,狂热地企图从中分一杯羹,得到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一开始,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一切都和想象中的一样 没有痛苦,不会生病,不会衰老,甚至再也不会死亡 但慢慢的,他们发现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不对劲…… 支线线索:窃取 愚昧的人啊,总是容易被虚浮的事物所吸引,被蒙蔽的眼睛却看不到其下藏着怎样的陷阱 夺走的,占有有,早在最开始就注定了不属于你 命运是一个闭环,你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相应的代价 饮下罪恶的血,灵魂和身体被一分为二,人类的躯壳成了滋养异类的温床,直到被彻底剥夺一切的那一天,他们才恍然惊觉曾经的身份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主线及支线剧情均已更新,最终剧情点即将开启,请您做好准备】 姜然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突然加载了一大截的进度条。 就在他疑惑系统是不是出故障算错信息的时候,主系统适时冒了出来,以一种骗小孩的口吻道:【亲爱的宿主,系统这边已经收到了您提前退出任务的申请,出于关心,我们并不建议您此刻退出,您本次的任务已过70%,只差最后一步即可完成,请您再考虑考虑。】 都不等姜然提出质疑,主系统继续给自己打补丁,【鉴于目前的剧情信息似乎有bug存在,我们将为您提供一定数量的补偿,剧情线过80%后您即可直接脱离本次任务。】 顺带还要加一条,0罚款,全补偿。 就像是提前安排好了的一样,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要在他选择退出的时候将主线拉到了这个程度。 这个数值,这个安排真的对吗? 呵,主系统的可恶小手段罢了,傻子都不会信! 011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对着主系统指指点点。 一大把岁数了,居然还在这里骗小孩,简直是不要脸! 但主系统可不这样想,听着011吵闹的声音,主系统直接一键禁言。 它自负足够了解人类,而且它一直都知道姜然需要积分,所以故意开出了这样的条件,在它看来,姜然根本不可能会拒绝它才对。 但它的自认为,也只是它自己的认为而已。 “不,不需要了,请帮我结束这个任务世界,相应的积分你们可以直接扣除。” 出乎意料之外,面对主系统诱饵的少年扬了扬自己的下巴,像是浑身鼓圆了的银色山雀般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它的提议。 想骗他,门都没有,他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主系统没说话,主系统愣住了。 头一次见它吃瘪,又被禁言了的011见状差点笑晕过去。 主系统安静了片刻,随后幽幽问道:【这个条件我觉得已经相当丰厚了不是吗?为什么要拒绝?】 在此往前的大部分时间里,它都扮演着完美的主脑形象,不多说话,也不会过度介入任务世界,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这样直接问出口。 就像一台完美无缺的机械,运行着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程序。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逾越,满心困惑的主系统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少年抬眸看了眼虚空,不怎么高兴地撇了撇嘴,“只聊收益不提风险,这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主系统又卡壳了,见它不愿意放自己走,少年眉尖一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主系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下来,少了固有的机械感,莫名其妙多了点人气,【你可以再考虑考虑,24小时后如果你态度不变,你可以直接离开这里。】 这大概是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姜然木着脸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姜然他们暂时占了上风,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主系统会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当姜然的目光对上翻上他家院墙的那位熟人时,姜然荒谬地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感觉…… 第69章 怀疑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 有谢澜这个神经病在前,这个时候再看到翻自家墙的顾蔺,姜然居然也没那么惊讶了。 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显然吓了墙边的鸦群一大跳,靠得最近的那一只直接炸了毛。 深吸一口气后,姜然仰头去看还攀在墙上的青年,琥珀色的眼睛因为落了光而显得通透异常,“顾先生,你可以先下来吗?” 本来还游刃有余的青年在迎上他的目光后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像只被主人发现小动作的大猫,连尾巴尖都一下子绷直了。 压下那点小慌张,顾蔺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随后便在乌鸦们的大叫声中直接跳了下来。 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整个过程利落又轻巧,忽略场合来说,顾蔺的动作可以称得上是极具观赏性。 也难怪鸦群没有发现他,他似乎极其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和行踪,如果不是他主动出现,大概没有人可以察觉到他的到来。 姜然对顾蔺的观感很复杂,想着反正自己反正很快就会离开,也懒得再去维系之前的角色设定,干脆选择了冷处理。 院子这么大,管他回来是要做什么,只要不来烦自己就行,只是姜然没想到自己刚要转身离开就被人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青年的指节修长而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在姜然的耐心告罄之前,青年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和我走。” 一瞬间,偌大的院子里陡然再次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光天化日,闯进这里,然后对别人的妻子说这样的话,这剧情真的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就被姜然丢了出去,他皱着眉摇了摇自己的手腕,示意顾蔺放开自己,“你先放开我。” 顾蔺当然不可能放手,这个看起来正常的俊秀青年在某些方面执着到离谱。 空气安静不过两秒钟,鸦类们混乱的大脑终于艰难地完成了所有词句的解释。 气疯了的鸦群立刻拍着翅膀想要攻击顾蔺,却又因为姜然的存在而不得不收敛动作,只能干瞪眼气得疯狂大喊。 【可恶的人类,滚开,不许欺负小然!】 【杀掉你,我们会杀掉你!】 【不要脸,流氓,离小然远一点!】 【啊啊啊啊,这就是ntr啊吗?你们人类真的太无耻下流了!】 一片叫骂声里突然混进了奇怪的东西,这只鸦显然是只爱研究人类的鸦鸦,尽管它的同类并不理解那那个词汇,但并不妨碍它们赞同它后面说的话。 【对,下流,无耻!】 【不要脸!】 一片吵闹声中顾蔺的嘴唇动了动,干巴巴地解释道:“这里很危险。” 脑袋嗡嗡发疼的姜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着的手腕,说出的话里听不出什么太大情绪起伏,“我知道,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想他这副反应也许很过分,也很无情,但他实在不想再牵扯出什么麻烦,这对所有人都好。 顾蔺的表情果然僵住了,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弧度完美的下颌微微绷紧,连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都像是一下子没了亮光。 这样明晃晃的拒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见他还不松开自己,少年停顿了片刻,然后突然弯了弯唇,眼波流转间露出些恶劣笑意,他故意拉近了距离,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开口道:“喂,顾蔺,你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比如说……喜欢别人的妻子?” 最后那个词少年故意拉长了语调,原本冰冷的空气中陡然升腾出几丝黏腻的暧昧,像是路边机里搅动拉扯的糖丝,明知道只是工业糖精,却还是忍不住为其驻足。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二者之间的角色便被瞬间颠倒,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年突然占了上风,而之前看似掌控一切的那个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姜然满意地看着顾蔺突然发白的脸色,以及明显开始不稳的呼吸,就是这样嘛,哪里有人会愿意担上那样的名头,承认自己有特殊癖好呢? 看,这不就生气了。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011简直要晕过去了,姜然的动作太快,它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他这不就生气了吗?哪有男生会喜欢这种话啊?他肯定会讨厌我的。” 讨厌他,就不会再想要黏着他,等时间一到自己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姜然喜滋滋地想着,觉得这个主意再完美不过。 但他显然忘记了,做任务最忌的就是灵机一动,特别是在完全低估自己的魅力,以及对方底线的前提下。 姜然等着顾蔺失望松开自己,却没想到等来的东西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范围。 “嗯。” “因为喜欢你。” 简单的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瞬间燃起的温度一路从喉咙烧到了心脏,烫得顾蔺的指尖都忍不住颤了起来。 有了一次经验后,往后再开口就显得无比顺畅,所以他理不直气也壮地再次重复道:“我喜欢你。” 于是,在顾蔺的视角下,少年唇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那双平静如湖面的眼底终于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有了波动。 “滚开,谁要你回答我了,放开我!” 顾蔺的目光太过炽热,无处可躲的少年在他面前就像被强制绑住的夜行小动物,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抗拒和想逃,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咬上他一口,好让他彻底闭嘴,不要再说那些让人难堪的话。 “姜然,和我离开。” 顾蔺没有松开他,甚至还将那段伶仃脆弱的腕骨握得更紧了几分,“离开这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的话听起来是很有诱惑力,可无论是剧情内,还是剧情外,能不能离开从来不是姜然说了算,“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说这样的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蔺抬头看向他,目光专注而纯粹,像是要将他牢牢印进自己的记忆中。 他牵引着少年的动作,将他的指尖压在了自己的心口,皮肉之下是微弱而存在感极强的震颤,“只要你想,你就可以离开。” 第70章 为什么不能是四边形 只要你想,我的心脏就是你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替你拿到。 未尽的深意尽数埋在了跃动的心跳之中,听起来煽情又完美,但真的是这样吗? 温热感伴着轻微的震颤从指尖传来,姜然恼羞成怒地抬眸瞪向罪魁祸首,“我不需要!” 世界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大餐,天上不会掉馅饼,比起他说的是因为喜欢自己,姜然更相信这只是一个诱饵,狼来了的次数太多了,真的很难再建立信任。 顾蔺倒也不生气,他安静了一会,扣在姜然手腕的指尖怎么也不肯松开。 被拒绝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大型犬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耷拉着耳朵主动解释,“可这里并不安全。” 姜然趁机推了推过分靠近的顾蔺,蹁跹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晃动的光影。 他的脾气来的快去得快,看起来像是已经消气了,对待顾蔺的态度也平和了些许。 少年的声音低了几分,听起来无端透着些破碎,“既然知道我需要什么东西才能离开,那东西如果归我了……你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吗?” 大型犬想也不想地就回道:“我不会有事。”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蔺看向眼前人,“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姜然的唇角颤了颤,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就知道有问题,一诈就诈出了不对劲。 011也跟着吐槽,【心机dog!】 再抬眸时姜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甚至扯了扯唇角对着顾蔺露出了一点笑来,虽然那点笑容看起来虚假极了。 姜然:假笑jpg. “好了,放开我,我不需要。” 声音很轻,态度还好,但就是让人有点难受。 顾蔺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确实有所隐瞒,可他本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带他离开,和永远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这两件事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可以合并同类项的关系。 “姜然……” 顾蔺还想继续追问,却没想到被另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哇,这么好玩的事情两位居然不带我,真让人伤心。” 骑在墙头上的男生一边笑嘻嘻地发出抗议的声音,一边摸索着往下翻。 男生从墙头跳了下来,站稳的时候还不忘拨了拨自己散乱的发型。 见院子里气氛凝滞,沈非目露狐疑,“你们两个……” 沈非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凝固在了某个位置。 “没想到顾蔺你还有这个癖好,小然可是有丈夫的人,你这样做是想做小三吗?!” 在姜然茫然的神色中男生突然拔高了声调,戏精附体般开始站在正义的制高点对着顾蔺指指点点。 顾蔺皱眉回道:“你有意见?” “当然!” “那你想怎么做?” 见他一本正经地在脸上写了我不同意四个大字,顾蔺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隐隐透出股杀意。 却没想到对方突然凑了过来,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身形高挑的小男生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我可以做小四吗?” 沈非笑着一拍手,好像非常满意自己刚刚的提议,“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呀,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三角形已经很稳固了,那四边形应该很不错吧?” 你真的够了,你的数学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偏偏他本人像是还没有这个认知一样,男生歪着脑袋对着姜然wink,那张俊秀好看的脸上露出的表情比姜然刚刚的笑还要假。 姜然迟缓地消化了沈非的词句,最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疯子。” 沈非出去一趟后看起来更癫了,过分出彩的精神状态让连一向懒得搭理他的顾蔺都沉了神色。 无视顾蔺想要杀人的目光,沈非动作极快地凑到了姜然旁边,“他是不是说要带你走?” 他靠得太近了,姜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另一边挪了一步。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其实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坏就坏在他忘了自己另一边还站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大型犬,姜然这么一退直接撞进了顾蔺的怀里。 另一只大狗耳朵都气得支棱起来了,对着自己的同类又是一阵指指点点,“喂,这样可就不公平了!” “说好了的,就算你是三我是四那也不行!” 姜然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地怒道:“沈非,闭嘴!” 什么小三小四,他一个都不需要! 第71章 你的本能 角色设定原因,姜然的体温要比正常人类低上许多,苍白的皮肤上总是笼着层冷意,而现在,这层冷意正在被另一种温度取代。 男生灼热的掌心紧贴在姜然的腕间,那张称得上出众的脸上带着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坏,要是吓到小然了怎么办?” 话是对着顾蔺说的,沈非的目光却落在了姜然身上。 他叫嚷着要自己就是加入,一边对着顾蔺这个小三指指点点,光明正大地说他坏话,一边非常不要脸地学着顾蔺的样子抓住了姜然另一边的手腕,那副打蛇上棍的模样让人一度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非,给我滚开。” 顾蔺唇角的弧度已经彻底拉平,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沈非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死了一百次。 歪靠在少年身边的男生眯了眯眼睛,“你生气的样子和那个家伙真的是一模一样。” 姜然已经没力气去想沈非到底是在说谁了,过高的热度从手腕处传来,烫的有点吓人。 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因为沈非没脸没皮的那些话,少年埋在黑发下的耳尖红了个彻底。 姜然有预感,然后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一定会狠狠揪住这一点不放,说不定还会嘲笑自己。 一想到那个场景姜然就有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想要藏着自己的这点变化。 可他越是想回避,就越显得扎眼,赖在他身边,一直关注着他的犬类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这一点。 沈非唇边笑意更深,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姜然身上,他靠在他的耳边,压低发哑的声音剐蹭着姜然脆弱敏感的耳尖,“老婆,你看他,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甚至故意咬重了某个词的发音,姜然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究竟有多引人误会,他越是要躲,越是想回避,这些恶劣的家伙就越是想捉弄他。 喜欢看他红着耳尖闪躲的模样,就像只被人强行从洞穴里抓出来的惊慌小动物。 即便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皮毛柔软又无害的食草生物,沈非依旧还是想逗弄他。 会生气的吧?一定会的。 说不准还会哭…… 心脏深处突然生出异样的愉悦,一下又一下,鼓噪得有点发疼,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微微弯下腰期待着少年能给他想要的反馈。 “投诉,我,我要投诉,这种剧情为什么能被放出来啊?!” 姜然在心底气呼呼地和011抗议,“可恶,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当然是…… 011的代码又乱了,咬牙切齿地偷偷骂了两句,【我们马上就走,走的时候一定要杀掉他们!】 “够了!” 顾蔺一把将少年扯入了过来,那副样子像极了被侵犯领地的雄兽,急不可耐地想要宣示自己的主权。 他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一不小心就可能伤到姜然。 电光火石之间,沈非反应极快地松开了手。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等到尘埃落定后他才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沈非站直了身体,没了笑意掩饰,那张线条优越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然。 他低下头,神色奇怪地看向自己空了手心。 第72章 怎么样才能属于我 那些怪物的本能是食欲,是“活着”,而沈非的本能则是……保护他。 这场离谱的争夺战暂时落下了帷幕,沈非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空荡的掌心仿佛在嘲笑谁,悄无声息地击溃了他本就不算完美的伪装。 男生的神色冷凝到不像话,他就这样静默地站了一会,情绪不明的字词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呵……” 真无趣啊…… 沈非抬眸看向另一侧,没了他的阻拦,那个与他有着相似本源气息的家伙如愿以偿地掌控了所有主动权,全场唯一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大概只有此刻被他拉在身侧的少年。 姜然,姜然是真的有些不太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情一点一点变糟。 察觉到了他的小转变,刚刚那个还板着脸,一副风雨欲来模样的人突然收敛了所有情绪,熟悉的散漫笑意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就是他笑得怎么看怎么假,和之前的姜然几乎如出一辙。 一切看起来都和最初没什么不同,只有他依旧紧绷的脊背泄露出了些许真相。 男生笑着抬手指了指少年正被顾蔺扣着的手腕,声音里藏了火气,“喂,你也太不温柔了,松开点啊混蛋,你要弄伤他了。” 顾蔺愣了愣,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姜然的手腕。 姜然的皮肤薄,又白,本来稍微用点力就容易留下伤痕,就算顾蔺刚刚有意收了些力气,可他自以为的安全范围显然并不适合用在姜然身上。 那道印在雪白皮肤上的鲜艳红痕如同一圈环扣,紧紧绕在了少年纤细的腕骨之上,刺目的同时又透出些难以言喻的奇怪意味。 姜然也缓过来了,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所以眉尖一皱就要骂人,却没想到另一个人的反应比他还大。 明明受伤的,感到痛的是姜然,顾蔺却像被烫到似的突然松了手,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 趁着局势转变,虎视眈眈的恶犬不死心地又凑了过来,动作自然地就要伸手去揽姜然的肩膀,“对待小然不能这样暴力哦,就算你是三也不可以。” 他歪头看向少年,露出一片弧度完美的侧颜,动作间耳边缀着小饰品闪出一道冷光。 大少爷的那张脸生得很出众,如果不是总是发癫,大概会有不少人喜欢他,他就像是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一样,从发型到衣着,无一不是特意整理过,隐晦地向姜然暗示着他的心思。 只可惜姜然看不懂,甚至觉得他有点烦人,并不想和他凑到一起去。 见他又要躲,这一次沈非没有再试图继续,少见地收了动作,继续维持着刚刚的状态,仿佛刚刚遭到所有的拒绝并不存在一样。 姜然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于他怎么转了性子,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狼就是狼,再怎么竖起尾巴摇晃装狗,骨子里的本性也不会变。 余光里,男生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偏浅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怪异的情绪。 第72章 奥利奥 腕骨处隐隐作痛,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却也足够让他无法忽略。 姜然的视线在两个情绪不一,但表情都非常难看的男生脸上划过,最后忍不住吐槽,“幼稚……” 这里是什么幼稚园频道吗?两个人加一起最少都有五十岁的人居然还不如小学生情绪稳定,他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听他们胡说八道啊?! 姜然目光放空,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 被这个场面刺激到的还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鸦群,姜然的这些小宠物和沈非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复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鸦群不再说话了,这样的安静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心安,反而有些头皮发麻。 它们紧盯着伤害自己主人的生物,猩红的眼珠里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呆萌,剩下的只有由冰冷和愤怒交织出的危险杀机。 沈非和顾蔺的当然没有将它们放在眼里,于他们而言,这些拟态为鸟类的存在弱到甚至都算不上是同类,并不值得他们上心。 大概唯一的一点不同大概是姜然喜欢它们,因为这一点不同,他们暂时容忍了这些小东西待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好像看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不在意,也不会放进眼里。 因为那个意外,顾蔺没有再紧靠着姜然站,恰到好处地维持了一点距离。 他大约是想道歉的,只是话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打断。 正要赶人的姜然只感觉自己另一边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错愕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的是沈非眸底一闪而过的恶劣。 自嫉妒和不甘中催生出的晦暗情愫几乎溢满了他的心脏。 明明在乎得不行,却又不想承认自己的情绪被人牵动。 纠结又不够直率,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少年,突兀地产生了一点奇异的想法。 凭什么只有他受这样的折磨,而始作俑者就能独坐高台? 爱明月的皎洁,却又恨明月不肯独照他。 所以这个可恶的非人类生物想到了一个在他人来看非常过分的东西。 落在肩膀和手腕上的力气不算很大,并不会让他感觉到疼痛,但却足以打乱他的重心,控制他的行为。 惊慌之下,姜然就这么再次摔到了站在他后边的青年身上。 相似的事情才刚刚发生过,但这一次显然不太一样。 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完美如同艺术品,带着不容他抗拒的力道将他直接按进了顾蔺的怀中。 这还不是结束,在姜然脑袋的发晕的时候,制造这一切混乱的家伙掐住了他的下颌,再然后是……一个灼热而漫长的吻。 唇齿相依,呼吸交错,这一刻,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人了。 他被按在顾蔺怀里,接受另一个人的亲吻。 不,并不能说是接受,只不过他的挣扎在对方看来可以忽略不计,打定主意要搅乱一切的家伙当然不可能轻易放手。 耳边嗡鸣一片,不算明朗的思维如同坠入了一片深湖,漆黑压抑的湖水自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他的视野,吞噬着他的灵魂,而在这片混乱里,唯一鲜明的只有唇边的潮湿触感,以及近在咫尺的鼓噪心跳。 它按着少年的肩膀,凌乱的黑发轻晃着遮掩住它的眉眼,也遮住了那些晦涩难言,不能宣之于口的复杂情愫。 第73章 无能丈夫 灼热而滚烫的温度和紊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呼吸交缠间升腾起潮湿的暧昧,时间在此刻近乎静止,粘稠的蛛网裹缚住蝴蝶的翅膀,它无意伤害蝴蝶,却恶劣地乐于看蝴蝶因它织出的麻烦失去平静。 生气也好,厌恶也罢,就算想杀了它也没关系。 撕裂的蛛网缠上蝴蝶的翅膀,即便逃离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消除的痕迹。 他是一只曾被捕获的蝴蝶,他的身上留有它的痕迹。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永恒呢? 永恒啊,这个词汇并不陌生。 人类似乎对这个东西格外执着,那样的偏执和扭曲让它感到了疑惑。 它不理解,永恒不变的东西明明无趣极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些人类却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取,哪怕最后触碰到的不过只是最虚假的那一层。 所以它选择了丢掉那部分记忆,然后离开这里。 毫无疑问的,它不喜欢这个地方,即便它诞生于此也是一样。 这样恶心的所在,不该是蝴蝶应该待的地方。 一吻结束,沈非终于松开了少年,他垂眸看着他眸底晃动的羞恼和愤怒,滚热的指尖落在了他唇边。 少年饱满的唇珠上凝了水色,像是裹了一层诱人的蜜糖,艳得有些过分。 他看着这场由他引起的混乱,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真可怜啊,被那些该死的家伙耍得团团转。 所有人都在骗你,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囫囵咽下残忍的真相,像是终于想起现场还有一个外人了似的,沈非抬头看向正死死盯着他的同类,“你带不走他,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话音落下,周遭凝固的空气和时间终于缓慢地恢复了流动。 加在身上的禁锢开始松动,顾蔺已经维持不住最初的冷静,就像个眼睁睁看着妻子被人夺走的无能丈夫,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凭什么信你?!” 沈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掀起眼帘看了眼顾蔺,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谢澜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里是谢家村,是谢澜的主场,动起手来他们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顾蔺不说话了,但他的沉默已经算是一种回答。 两个非人类生物就这样迅速地达成了一致,只是在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个人问过话题中心人物的想法。 动弹不得的少年红着眼角,一双琥珀色的眼底带着鲜明的怒意,“你们想做什么?” 被他瞪着的男生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我们小然这是舍不得他吗?没关系,他不会生气的,而且小然最好不要在我们面前提他哦。” 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他,实则根本就是威胁。 男生的动作明明很轻,姜然却察觉到了危险。 他抿了抿唇,毫不留情地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要自作多情,我不需要你们。” 在某些方面,他的冷酷程度和他们简直算得上是不相上下,但是抗议无效,他再怎么反对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决定。 忽略掉这个小插曲,顾蔺按着少年的肩膀,抬手将他往自己怀中揽了揽,沉冷的声音里带着对同类的不信任,“你想怎么做?” 上钩了。 沈非扯了扯唇角,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少年移开,“我会帮你拖住那个家伙,剩下的东西出去之后再说。” 说话间他动作极轻地摩挲了两下少年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随时都要发怒的猫,在猫生气地要挠人之前,男生慢悠悠地挪开了掌心。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和人分享。” 沈非歪头露出一副苦恼模样,他皱着眉抱怨道:“啊,怎么就那么晚才想起来呢?不然我就该是小三了啊!” 够了,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没有底线的事情说得这么轻巧啊?! 第74章 鱼饵 沈非的所作所为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姜然对他的认知,提醒他这个家伙的道德感究竟能有多低。 可恶,想打人,但这好像不是个好选择。 倒不是害怕,而是……沈非这个疯子给他一种你扇他一巴掌,他能反过来舔你手心的错觉。 猝不及防读到宿主心声的011差点大骂出声,把错字去掉,这个混蛋根本就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姜然脑袋有点晕,沈非的压制显然不单单的奔着顾蔺去的,和顾蔺比起来,他对姜然这边最多就是下手轻了一点。 恰到好处地将状态维持在既能控制住他,又不会伤到他,让他感到过分不适的程度。 一阵眩晕里姜然突然想到了某个问题,“沈非,是不是也不是人类?” 【主线剧情已更新,对应人物角色已解锁并刷新,您可以随时查看补充信息 共生:切开又重组,人类“制造”出了它们,在度过最初的岁月后,拥有独立思维的它们学会了如何伪装,只是,作为非人生物的它们到底为什么非要维持那副讨厌的人类皮囊呢? 注:它们正在看着你,对你怀着某种不能见光的期待,请慎重对待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 【恭喜您,您似乎又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制。】 主系统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表面来看依旧还是熟悉的人机味,但只要略微一仔细听下去就能听出那股子阴阳怪气。 姜然觉得自己有些笑不出来,此刻的他,心冷得像是在系统靠近待了十年,“谢谢,但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它们会格外关注你,如果你想……】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让主系统的职业病又犯了,姜然都不需要听完就能猜到它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不然我要怀疑你是不是想取代我们011的工作了。” 姜然的声音就像他的心一样冷漠又无情,直接截断了主系统的话题。 被打断这件事似乎已经成了常态,主系统也没有立刻生气,而是顺着姜然的话提起了另一件事,【编号01111只是个末位系统而已,连中位都排不上,你完全有更好的选择,就连你原来的系统都比它强。】 之前的事情它不提不代表它不知道,0137和01111之间的交易并没有过明路,这样的事情在系统世界并不罕见,主系统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只要能给它创造收益,主系统并不介意其他系统私下玩些小把戏。 它在这种时候突然翻旧账,一看就是故意在挑拨这对搭档之间的关系。 011的系统数据又开始混乱了,它被气得直发抖,但在生气和担忧的同时,它还有一瞬间的恐慌。 因为主系统说的是对的,它只是一个末位系统,它的小宿主是它用不光彩的手段从0137那里偷来的…… 就在它颤抖着想要解释的时候,它的宿主先它一步开了口。 “我很满意011,也很喜欢它,它对待工作一直很用心,所以请不要这么说。” 少年皱着眉,眼底含着认真之色,并不是为了敷衍或搪塞而说的违心话。 他下意识地回怼主系统,“而且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会自行处理。” 主系统消失了,说不上生气,但也绝对不算愉快。 但抛开其他不谈,从这份不愉快里,它品出了一丝不能展露于人前的羡慕。 姜然没功夫去猜主系统的想法,因为他的代班系统此刻正在系统空间哭得直打嗝。 【我错了,我是瞒着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会和0137道歉的!】 011一边哭着一边说对不起,但仔细分析一下它说的话就会发现问题。 它说会和0137道歉,但它可没说要将宿主还给对方啊…… 姜然没能想到这一层,他忙着安慰自己的系统,分神的间隙里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 站在他另一侧的男生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向了自己。 在姜然惊诧的目光里,男生扬了扬眉梢,神采飞扬的模样看不半点阴霾,放在大学校园里大概会是很受欢迎的那一挂,只可惜帅哥长了张嘴,一开口就想让人将他毒哑。 “小然是在发呆吗?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呆,可真令人伤心。”他凑到姜然面前,语调旖旎得像是在调情,“而且友情提醒,不要对着我露出这种表情哦,这样会让我觉得……” 沈非点了点自己的唇,意有所指,“你想让我吻你。” 满意地看着少年错愕地瞪圆了眼睛,沈非这才重新站直身体。 第75章 准备脱离 几句话就成功转移了少年注意力,高个子男生笑嘻嘻地挡住了少年对着自己脸挥来的拳头。 也不知道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又有了更坏心眼的谋算,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闭了嘴,难得表情变得正常了一点。 姜然在这两个猜测里来回摇摆,最后在余光瞥到对方那张脸的时候选择了后者。 就算今天太阳会从西边升起,沈非这个道德感低下的家伙也不可能良心发现! “小然好凶啊,果然是因为我不是你的正房吗?”男生哀叫着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过度浮夸的表演看得人眼睛发疼,“太伤心了,没想到小然居然是这样的人~” 上扬的尾调在风里打了几个转,激得浑身发毛。 够了,你真的够了! 飞速读出他的意思,男生终于收敛了一点,该做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处理一下其他的零碎了。 “你可要照顾好我们小然,不要再乱喂我们小然奇怪的东西。” 沈非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下少年的额头,话是对着顾蔺说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 “那样恶心的东西,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顾蔺烦躁地一把打开他的手,敛眉冷斥道:“快滚。” 男生慢悠悠收回自己的手,唇边保持着的弧度像是刻出的一样完美,他转身往外走去,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又突然回头看来。 “那就,等会再见。” 沈非目光沉沉,那双较一般人浅淡的眼底涌动着姜然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一个引子,一把钩子,咚地一声抛了下来,砸开了沉寂许久的湖面。 只可惜泛起的涟漪太过隐晦,等姜然再想去看的时候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飞速转身离开了这里,那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干脆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之前做的事情究竟有多少水分。 姜然这边还在想沈非到底想干什么,耳边就传来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已经走了。” 被人横插一脚,还被当面挑衅了一顿的大狗不甘寂寞地打断了主人的沉思。 他的指尖极冷,落在姜然脸上时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有存在感。 说不清这一句话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到底是同出一源,在拧巴以及和自己较劲这件事情上,他们几个简直是无师自通。 大型犬将爪子搭在主人肩膀上,低着头靠近自己的主人,就差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表示自己的委屈,以及想要被安慰的心思了。 但姜然会理他吗? “你可以放开我了。” 少年歪头瞧了他一眼,非常冷酷无情地推开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狗爪子。 抛开其他不提,他们之间的那些账还没算呢,他怎么好意思还敢往自己身边凑的? 天光渐暗,姜然瞥了眼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地平线,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冷漠地看向面前的青年,“我不想知道你们的计划,现在立刻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顾蔺愣在那里,浑身的肌肉和骨骼像是被瞬间定格,类似的拒绝他听过无数次,也预演了无数次,但在对上少年的眼睛时,他知道,这一次的不一样…… 他从没有要求过他们为自己做过什么,凭什么对着他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少年再次下达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夜幕即将降临,桎梏在他身上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空荡荡的院子里,姜然神色不明地看着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红痕,低垂的纤密眼睫轻轻颤了颤。 羽翼漆黑的鸟类收起翅膀,悄然落在了姜然的肩膀上,它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猩红的眼底有的是和主人如出一辙的冷酷意味。 常人看不到的透明面板悬于空中,姜然看到了上面的倒计时。 还有20个小时,在此之后他就能直接离开这个地方。 姜然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鸟类冰冷的鸟喙,“为什么都想骗我呢……” 少年的呓语散在风里,乌鸦歪了歪脑袋,像是接受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收拢的宽大翅膀突然展开,随后一震便飞上了天空。 目送自己的宠物们全部离去,少年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好安静,除了偶尔掠过的风以外这里再无他物。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沉寂的夜色被破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门前。 外表定格在小孩模样的怪物仰头看向眼前的大门,神色专注地仿佛能透过那道阻隔看到她想见的人。 女孩没有靠近,她无意打扰那个人,只是想……确定他是否安全。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后就打算离开,却在转身时恰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珠。 鸦群中的某位成员并没有听从指令和其他同伴一起离开,滋生的怪异情感居然让它挣脱了规则束缚,做出了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见自己被发现,女孩也不慌,她弯了弯眼睛,对着乌鸦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不要说话,不要……惊扰到他。 第76章 你不讲武德 谢家村的任务不算复杂,当然了,这是在姜然进入这里之前。 正常剧情应该是村民选中了外来者中的一员作为庆典祭品,爆发点就在庆典当天,所有异类将撕开伪装迎来属于它们的狂欢。 姜然的角色身份和这些Npc是对立面,所以他之前才会在系统提示和要求下护着,或者给沈非他们提供线索。 剧情爆发后,拿着鬼新娘身份卡的他将被外来者杀死。 而那些外来者也都会死,这场庆典将塌着他们的血肉和绝望完成,再然后一切又都恢复平静,直到下一个循环。 本来的剧情是这样,但偏偏在姜然这里出了偏差。 蝴蝶扇动翅膀,带起的细小气流辗转构成了暴风,粗暴且不可阻挡地撕碎了一切原定轨迹。 不该存在神智的祂被蝴蝶唤醒,披上人类皮囊来到了他的身边,祂正等待着,期待着,将蝴蝶彻底困于笼中。 所有的剧情世界都是由主系统制造,但作为创造者,它其实并不能完全掌控所有剧情的走向,但大部分时间里它的世界都能好好允许,最后抵达它设置的那个结局。 没有人比它更清楚这些异变来源于谁,如果想要任务世界崩塌,它该做的应该是直接从源头上掐断风险的来源。 可在姜然身上,主系统的这一套制度从来都不管用,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它都有些过分关注姜然了。 【倒计时19个小时,系统友情提示,您的任务进度已过85%,据系统测算,未来19小时内您的任务很有可能进入关键节点,请您慎重选择是否需要退出!】 姜然无语地瞥了眼半空中的透明面板,都不需要仔细思考就给出了答案,“我要回去。”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提醒,甚至还给他的任务进度强行拉到了85%,就差直接说你还是留下来做任务吧,有一种黔驴技穷的既视感。 坐在台阶上的少年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配合的意味。 他都要说了走了,主系统好歹也是主系统,总不能强买强卖吧?又不是沈非那种没有底线的家伙。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转了一圈,姜然甚至都来不及和011吐槽,叮的一声提示音过后,他就看到了突然刷新的任务面板。 【叮,主线剧情已更新,任务进度90%,关键信息已解锁,请宿主及时接收并查看。】 原本还油盐不进的少年在听到系统播报音后愣住了,短暂的迷茫过后他猛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就像只走路走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拎住了后脖颈提起来的猫。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c级已开启) 角色身份:祂的妻子\/鬼新娘 披上嫁衣,点好红妆,您准备好成为怪物的新娘了吗? 虽然有一些小误会,但不可否认,祂选中了您,您会是祂的唯一,祂最深的眷念,祂会为您奉上一切,请不要犹豫,不要后退,请您相信,你们天生一对!】 少年琥珀色的眼底闪过茫然,有些迟疑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等等,什么新娘,我吗? 不理解,不尊重,并且十分震惊! 第77章 好戏开始 浓重的夜色被月光分割开,不同以往的热闹场景正在谢家村中上演。 周禾站在人群外的树下,远远地看着他们围成一圈,而在他们中央,他的剩余几位同伴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们!” 男生的脸青一块紫一块,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他狼狈地仰面倒在地上,挣扎求饶的模样如同一只被翻过去的大闸蟹,只能眼睁睁等着被送进蒸笼。 围观的村民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那抹笑落在人类的眼底诡异至极。 没了力气的男生只能缩紧了身体,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他或许应该庆幸,至少他暂时还活着不是吗,不像他另外的几个同伴。 男生仰头看了眼身边那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的东西,苍白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除了他和意图逃跑被抓到的司机以外,他的不远处还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从进村开始就生病,现在已经断了气的队员,另一个是和周禾他们出去一趟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眼镜男。 眼镜男的处境好一点,至少说他和那个男生一样还在喘气。 奇异的黑色纹路沿着他们的脖颈一路往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他们的侧脸,月光一照,那些纹路便跟活物似地扭动起来,看得人san值狂掉。 “这个已经可以用了,不枉我们花了那么大力气。” “可惜还有一个逃了,我们还没找到。” 为首的老头夹着血丝的眼珠转了转,抬手示意他们先安静,“没事,庆典才是最要紧的,至于他们……” 他用冰冷的拐杖杖尖戳在了地上的人类身上,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块摆在案台上的猪肉没什么区别。 “不合格的丢到一边去,留着庆典结束后宴会用。” 吃了谢家村东西的人类将永远无法离开这里,这也是村长为何如此自信的原因之一。 要么成为庆典的开胃菜,要么成为后面宴会的材料,不会有任何一个外来者可以活着走出这里,所有的混乱都会在太阳升起前终结。 提前知道宴会菜单的村民欢呼起来,他们笑着将地上的人类拖上了架子,预备着送到祠堂里去。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后,他们得到了今夜最重要的指令之一。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接新娘了。” 沉沉夜色里,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终于亮出了獠牙。 古老封闭的村落里藏着食人的恶鬼,贪婪地觊觎着过路的活人。 谢家村的部分传言确实是真的,而现在,属于恶鬼们的盛宴即将开始。 周禾安静地看着这幕荒诞,也许是因为他和它的那个交易,这些村民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他站在树影里,冷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带走,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蹚浑水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这种情况下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什么时候归来的女孩出现在她的身后,盛着夜色的眼睛幽暗如兽,“你们可真有趣。” 女孩拉直的竖瞳里凝了一汪血色,无端地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不准备去救你的同伴吗?” 周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在迎上女孩视线的那一刻他的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您的事情当然才是最重要的。”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了一圈眼前这个人类,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依旧维持着小孩的外表,清脆的童音里隐含警告和暗示,“安分点,接下来该你上场了。”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15个小时,透明面板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姜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没一会就涨到90%的进度条,第一次感觉到主系统究竟能有多无耻和不要脸。 人在家中坐,进度条从天上来,怎么平时他做任务的时候就没见它这么大方?! “不,我不去,我拒绝。” 姜然摇头拒绝三连,这就差将是陷阱几个大字写到明面上了,他才不要听主系统的话。 【亲爱的宿主,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15个小时,您目前还需要在该任务世界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剧情发展不可逆,为了您的身心健康着想,系统不建议您消极对待任务。】 【无论到时候您能不能完成任务,系统都将支持您直接退出,并按时发放所有任务奖励。】 打一个棍子再给一颗甜枣,主系统这一手算盘真的是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第78章 叮,您的女装体验卡已续费 只需要重新投入任务,无论能不能完成都能拿到所有预设的奖励,这个条件听起来真的可以说是相当诱人了。 主系统不知疲倦地继续着它的诱哄,却不知道被它关注的宿主早已经开始走神了。 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大堆话不仅没能达成想要的结果,反而还起了反向效果。 主系统的大饼和威胁落在姜然耳朵里大概可以翻译成这样——给你奖励,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只要你愿意继续任务。 姜然从中得出了最重要的结论,那就是主系统不能强制自己继续进行任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办了呀,于是主系统就瞧见原本神色紧绷的少年突然长舒了一口气,慢悠悠地重新坐回了台阶上,玉白的指节曲起,又恢复了最初托腮望天的动作。 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预料之外,主系统一下子哽住了。 【你……】 坐在台阶上发呆的少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语气平和又礼貌,“啊?不用在意我,您继续。” 准备好的措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主系统看着少年那双闪着无辜的漂亮眼睛,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奇怪,它那由数据构成的模块也会卡顿吗?它是不是也需要预约一下全面数据检查和消杀了? 主系统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在它走神的时候少年又开始发呆了,他从没觉得时间走得这样慢。 可恶,快点倒计时结束啊喂,他想回家,他想他的猫了! 从没有这样期待回到系统空间过,姜然悄悄在心底计算着自己剩下的积分还能见几次小猫,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第一次见到小猫的样子。 一直在密切关注自家宿主状态的011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就算不说话011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肯定是又在想那只破猫了! 狠狠diss了一遍那只暹罗后,011咬着手帕从后台翻出了之前准备的小道具。 它将那只带着铃铛的蝴蝶结扎好,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 光滑的镜面映出一只圆滚滚的半透明生物,那只过分显眼的蝴蝶结几乎占了它身体的一半。 011看了一会并不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视线从镜子挪开,最后又落到了那个道具箱上,犹豫再三后,011还是撅着屁股将压箱底的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011抖着手将东西戴到了自己的头上,不管了,只要,只要它的宿主喜欢就好,它要证明,它不比臭猫差!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短暂的停顿后主系统又冒了出来,锲而不舍地再次对姜然发出了女装申请,啊不,是任务申请。 “……我觉得这个问题真的不需要再问了……” 少年精致的眉宇皱成了一团,“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吧?” 新娘哎,他怎么看这个词都不该和男生挂钩啊,总不可能是男新娘吧? 此刻的少年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在上一个任务世界做过的事,或者说是选择性忘记。 不过这件事显然不是他说拒绝就能拒绝的,主系统的小动作早就开始了。 所以当大门被敲响,外面的人将那套衣服捧到他面前要他换上的时候,姜然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错觉。 果然是和不正常的系统待久了,连他都开始不正常了! 【啊啊啊,你不讲武德,我们都说了不接这个任务了,你怎么回事?!】 011能看到的东西比姜然多上许多,所以在发现来者有意的那一刻它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尖锐爆鸣。 端着木质托盘的村民敲响了大门,他们紧盯着院门,如有实质的黏腻目光透过阻隔精准锁定了院落中的少年,“新娘该梳妆了,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第79章 没有礼貌 血色的嫁衣上是以金线织就的花朵,缀着明珠的凤冠在黑暗中闪着碎光。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套嫁衣和另一座祠堂内那些枯骨身上的服设几乎一致。 “时间已经到了,请您开门。” 捧着托盘的男人机械地吐出词句,近乎凝固在嘴角的笑容使得他面容僵硬,而在他的身后,其余跟着的人也是如此。 那一声声的敲门声不是礼貌,而是催命符。 庆典的成功需要活人的血肉,而“新娘”不过是其中之一,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大概就是她们的命比其他祭品稍微重要一些,值得他们多花些时间。 几声敲门声过后,见少年迟迟没有开门,他们居然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群怪物齐刷刷看向眼前的木门,黝黑空洞的眼眶里隐隐透出兴奋。 短暂的平静不是后退或放弃,而是危险来临的前兆。 既然是游戏,那么就一定存在相应的规则。 不得独自游荡,不得随意外出,这条提示既是束缚,也是一种保护,哪怕是在剧情已经彻底脱缰的情况下也依旧起效。 但是这条规则在这里发生了一点小改变,他们的确不能立刻闯入,但只要再等上一会,如果对方不能及时做出应答的话…… 像是已经看到那个场景了一样,这群披着人皮的怪物眼里令人恶心的兴奋之色已经快要溢出,它们的呼吸逐渐急促,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垂涎的神色。 就在规则倒计时即将结束的前一刻,吱呀一声,合拢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为首的男人甚至来不及收回表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迎上了那双沁着血色的琥珀色眼瞳。 “你们在找我吗?” 站在门内的少年眉眼精致,凝成一线的竖瞳里映着清冷月色,毫无疑问的漂亮,但却生生止住了所有人靠近的想法。 离得最近的男人呆滞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被控制的脑子里无端地陡然生起一丝寒意。 危险,不要靠近! 警报声响彻脑海,居然让这个最低等的Npc不受控制地生出了退意。 少年抬起眉梢缓缓对着门外的Npc露出了一个微笑,“不是说送了东西过来吗?拿给我看看呀。” 手中的托盘像是有千斤重,压得男人手腕颤抖,他僵着表情,脑海里是疯狂叫嚣的本能求生欲。 快逃,快逃,会被杀掉的!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少年就皱起了漂亮的眉头,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真难看,我不需要这个。”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少年的常服已经被另一种特殊服设所取代。 比他们手中捧着的这件更华丽,更精致,颜色也更深,那片刺着繁复图案的衣袖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特别的暗红色,就好像……由血液浸染出的一样。 “不是说是来接我的吗?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去,走过去?” 鬼新娘挑剔地扫视了周围一圈,随后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当,当然不是!” 上位压迫下位,转变形态后,比这些小怪更强的鬼新娘对它们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只是稍稍表露出的不满就足以让它们抓狂。 少年挥了挥衣袖,腰间坠着的环佩珠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悦耳的轻响,“既然是来接亲的,那就要有点接亲的样子啊。” 他不高兴,其他人也别想开心,他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他有办法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少年微笑看向眼前那群战战兢兢的东西,毫不客气地继续威胁,“要快一点哦,不然我可是会反悔的。” 第80章 你好,抢亲 平静被打破,去时还高高在上的怪物已经生不出半点坏心思。 坠着四角流苏的红色花轿稳稳当当地被它们抬在肩头,它们穿行在夜色中,如同一群低智的,被打压过的傀儡,僵硬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啊啊啊小然,你该不会真的要,要当那个家伙的新娘吧?!】 尖叫鸡版011再次上线,天可怜见的,它真的快要崩溃了! “先去看看吧。” 姜然烦躁地一把撩开了垂在眼前的珠帘,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和主系统妥协。 但他们都实在太低估主系统的脸皮了,为了达成目的,它这是面子里子统统不要了…… “它真的,我……” 姜然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这样吗?就为了让他继续任务? 这个任务世界究竟有谁在啊,就这么执着?! 【可恶!】 011气得脑袋打结,【没事没事,还有十多个小时,只要熬过去,到时候我们直接退出!】 姜然叹了口气没接话,因为他总觉得主系统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都做到这一步了,要是还看不出它的真实目的,那可真的是大傻子了。 轿子摇摇晃晃地前行着,月色透过云层落了下来,映亮这出无比诡异又荒诞的哑剧。 就像是存心要刷存在感一样,主系统又冒了出来。 【主线剧情已更新,详细信息已发放,请宿主查阅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c级已开启) 犯下的罪孽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而是不断腐烂积郁,由他们而生的欲望终将反噬其身。 人啊,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吗?毕竟这才算是“等价交换”呀。 角色身份:祂的新娘\/鬼新娘 虽然过程出了点小问题,但毫无疑问您是它唯一选中的人,它在这里待得实在太久了,久到连它自己都已经忘却岁月的流逝 它是怪物,是异类,它不想再骗自己的新娘,它渴望向您坦白它的一切,即便会被您看到最不堪的一面 注:请不要害怕,您的丈夫并不会伤害您,请给它一点时间吧,等一切结束后您再做出选择也不迟 】 这是一个不算复杂的剧本,只需要稍微用些精力就能猜到事情的大致全貌。 突然出现在这座村落附近的异类生物被他们当成了“神明”,当他们发现祂似乎拥有某种特殊力量的时候,那份敬畏与惧怕便悄然变了味。 愚昧的东西创造出了所谓的庆典作为理由,打着冠冕堂皇的由头,似乎通过这种手段就能粉饰他们犯下的罪孽。 交换是等价的,他们从祂的手中夺走了什么,而祂也势必要从某种地方重新夺回。 一开始,他们确实看到了想要的效果。 身体被定格在最佳的状态,从此再没有病痛或死亡,哪怕受再重的伤也能迅速恢复。 但这并不是永恒的,具有时效性的效果并不能让他们满意,反而让他们越发疯狂地试图夺取。 而从始至终,祂都只是坐在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亲眼见证他们慢慢走向灭亡。 微量的“神血”确实很有效,但无论什么东西,一旦过量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祂当然不会提醒他们这一点。 对于贪婪的人类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烂掉更折磨的事情了。 他们会感到疼痛,会亲眼看到自己的皮肉是如何一点一点腐烂剥离,蛆虫在他们残破的躯壳中游走,和他们那肮脏的灵魂比起来,它们反倒成了这具身体里最干净的部分。 腐烂并不是终点,他们永远也不会死亡,也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折在自己的贪婪之下。 当一切结束时,另一种生物将悄然顶替他们的身份。 罪恶的灵魂陷于泥淖,只有特定的情况才能重返人间,它们永远无法回到太阳之下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看着另一种生物顶替它们的身份,得到它们想要的一切。 腐败的血腥味在夜风里弥漫,悄然揭开了真相的一角。 那个女孩当初并没有说谎,谢家村早就没有活人了,当然不需要医生和药物,现在站在这里延续剧情发展的不过是一群活尸,它们不会死,被砸成一滩后也会很快“复生”,这大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永恒了吧。 除此以外,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姜然还额外得到了一份信息,关于……这个角色的背景。 飞速阅读完全部剧情的少年唇瓣紧抿,凤冠上垂着的珠帘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小然,你在生气吗?】 011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它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宿主,只以为他是因为主系统的行为不开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啦,可恶的主系统,我一会就去论坛上发帖爆料它的恶劣行为!】 作为系统,它当然也能看到那些信息,甚至它得到信息的时间还要比姜然早上很多。 无论是011,还是0137,身为主系统造物的它们本身都有种天生的冷漠和残忍。 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对于它们来说都是一样的,011的偏爱只用在姜然一个人身上,其余的一切它都不在乎。 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你不能要求它们能和你作出相同的反应。 姜然慢慢松开了指尖,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着他抬眸看向了虚空,浅琥珀色的眼底漾着柔光,刚刚的郁色早已消失不见,“你们居然还有论坛吗?” 011飞快回道:【对哦对哦,是系统内部的论坛,挺有趣的,回头我把我的账号给你!】 一人一统就这么聊起了天,如果不是周遭的背景太过诡异,这一幕大概还能算得上温馨,只可惜平静总是短暂的,原本稳稳前进的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了骚乱。 姜然只感觉轿子突然晃了一下,惊得他连忙扶住了内壁才不至于摔出去,可还不等他重新坐稳,垂着的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啊呀,好巧。” 月光下,身形高挑修长的俊朗男生弯下了腰,笑得一如既往的欠揍,“方便吗?我截个亲。” 第81章 盟誓 “沈非?” 坐在轿子里的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没有错过他眼底的任何一点情绪变化,站在轿子外的男生笑意渐深,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靠了过来。 月光落在他的身后,足以让姜然看清他的每一分动作,灼热的呼吸扑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一寸一寸占领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男生笑得张扬,骨节分明的指尖趁机扣上了少年的手腕,“新娘子,该回神啦,我可是认真的。” 认真的,认真的什么? 扮做新娘模样的少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这样小的空间当然无法容纳下他们两个人,沈非维持着刚刚的笑容,滚热的指尖在少年的手腕处摩挲了两下,然后在少年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地方太小,就算想反抗也根本施展不开,这个可恶的家伙就像是提前算到了这一点似的,一点也不客气地顺势将新娘按入了自己怀中。 “你不是应该和顾蔺他们待在一起吗?” 沈非呼吸微微凝滞,“我叛变了。” 啊? 知晓部分内情的姜然觉得自己的cpu有一点超载了,艰难地试图消化这句话。 结果下一秒就见对方变了脸色,男生尾音上扬,就像一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快乐小狗,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情绪摆到了明面上,“因为,我想做小然的唯一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动作,姜然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对方打横抱起,体位的转变使得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攀住了男生的肩膀,“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垂在额前的珠帘晃动着发出凌乱的脆响,一如其主人此刻的心情。 说不慌那是假的,姜然很清楚,他连顾蔺那样的半疯都哄不住骗不过,更不用提比他更难搞的沈非。 表面上来看对方很好接近,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实则他才是水最深最难解决的那一个。 姜然是有些怕他的。 沈非很强也很疯,连顾蔺都要忌惮三分,毕竟他们同出一源,最清楚彼此的弱点和短处,真要打起来的话估计很难分出高下。 正面途径太浪费时间,所以这个不着调的大少爷干脆选了另一种办法。 在见到新娘即将被带走时,被沈非力量定格的小怪们就像是突然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一样,陡然暴起反抗。 “新娘……新娘不能走!” “这是献给祂的!” “夺回祭品!” 人类的外表被瞬间褪下,丑陋的怪物们红着眼睛对着突然介入的男生嘶吼。 它们并不会听从祂的指令,准确来说,它们所遵守的是由它们自己创造的那一套理论。 “啧。”抢亲成功的男生不耐烦地一脚踹飞了距离最近的那个小怪,他抱着怀里的少年,俊朗的眉宇间戾气陡生,“什么祭品,什么新娘,祂可从来没有要求你们做过这些事情!” 沈非将怀中的少年抱得更紧,长而直的眼睫半垂着,盖住了他眸底闪过的烦躁。 “祂的……这是祂的祭品……” 被踹翻在地的怪物依旧不肯放弃,像是被打烂的木偶,锲而不舍地重复着提前设置好的关键词句。 有够麻烦的,为什么就不能安静一会呢? 沈非冷笑着狠狠碾过它的胸口,“闭嘴,给我看清楚了,他不是祭品!” 谁也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是后面那句话,就连地上一直挣扎的怪物都有片刻的失声。 反应过来后怪物们彻底暴动,嘶吼着扑了过来。 沈非小心地护着怀中的人,闪躲着冲过来的怪物。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心想别的事情。 就像是故意逗他一样,男生眉眼弯弯,笑着掂了掂怀中的姜然,“好了,麻烦的家伙已经解决了,我们快走吧。” 周围的景色迅速后退,男生鼓噪的心跳就在耳边。 他到底想做什么? 姜然的心跳似乎也跟着乱了起来,“沈非!” 夜色覆了他满身,混乱中姜然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风声混着男生的声音一起掠过耳尖,于是他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会送你离开。” 一字一顿,宛若盟誓。 第82章 我知道哦 带你离开,和送你离开,两个答案乍一看十分相似,实则截然不同。 夜色在他们身侧飞速后退,冷寂的晚风里掺进了喧闹的心跳,姜然被他护在怀里,抬头时恰好能看到男生弧度流畅的一小片侧颜。 他说的简单,好像自己做的一切只是件普通且轻松的小事,姜然却从他紧绷的下颌中读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姜然沉默地攥紧了掌心的衣角。 也许,可以相信他一次吧? 只是最后一次,姜然这样告诉自己。 怪物们没能追上来,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再过一会,所有人都会知晓他做的事情。 茫茫夜色里,沈非悄悄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少年。 凤冠的珠帘被全部撩了上去,只有一枚小巧的红宝石坠子垂在他的额间,随着动作起伏轻晃过他苍白的眉宇。 漂亮又脆弱,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花。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安静地由着自己靠近,但也是最后一次。 沈非移开了视线,再这样看下去的话自己万一反悔了可就不妙了。 如果反悔的话,按照姜然的性格,一定会狠狠给自己一巴掌的吧? 沈非想着那个场景,紧绷的唇角终于松缓了下来。 还是不要这样做了,他可是很守信的人。 其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沈非就已经隐隐预见了结局,换身份,以外来者的视角进入谢家村参与游戏,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 明明结局早就写好,明明已经见证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沈非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一次还要选择回来,直到他在谢澜身边见到他。 完全陌生的身影,像一滴鲜艳的颜料,坠进了这幅黑白的画卷。 他不该留在这里,而他们也不该待在他的身边,远离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才是最佳选择。 那枚可以感知异常波动的吊坠真实作用不是为了让他规避危险,而是为了控制他不要太早回归本位。 他可以自私一点,直接用规则留下他,将他永远困在这里,但他不能。 他骗了顾蔺,又暂时拖住了谢澜,他们大概想不到自己的同类居然会两头一起骗。 那两个家伙发现真相后的表情一定会相当有趣,沈非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想笑。 浓雾四起,沈非带着姜然在山野中穿梭,层层叠叠的枯黄杂草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唯一的生路居然在村子的背面。 沈非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放下了姜然,“好了。” 荒芜的山间只有枯黄的草叶,连高一点的树都见不到几个,姜然有些眩晕地扶着沈非的肩膀站稳,“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非伸手为他整理好衣服,俊朗的眉宇间镀了月色,少见地露出几分柔和,“从这里一直往前走。” 闻言姜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纤长的眼睫在他眸底投下一小圈阴影,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走不了。” 该死的剧情设定,达不到那一条的话,就算姜然已经到了这里也无法离开。 意料之中,姜然并没有觉得太失望,他看了圈周围荒芜的景色,这里距离谢家村的中心足够远,在那些家伙追来之前,他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反正只要等到倒计时结束就行。 姜然出神地想着,就在他走神的时候,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仰头看了过来,那双棕色的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似有光影流动,“我知道哦。” 第83章 你想要的 那些村民其实记错了,姜家姐弟其实早就死在了那一年。 当村子宗族内部的祭品被消耗殆尽,他们便将目光转到了其他地方,于是那个没有大人护着的孤女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 但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谁也没想到孤女那个平日里看着孱弱又胆小的弟弟居然会有勇气反抗他们。 小小的少年带着他的姐姐在庆典前一夜逃走了,只可惜,他们没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姐姐成了那一次的祭品,弟弟也没能幸免。 姜家姐弟只是剧情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小石子,无处宣泄的怨气终于在某一天凝成了实质,报仇的过程其实并不算太艰难,难的是亲眼目睹那个残忍的真相。 他们将被困在这里,和他们最厌恶最痛恨的东西一起,永永远远,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剧情的轮回,直到这个世界彻底损毁。 就像是地缚灵,只能被迫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 鬼新娘一直都想要一颗活人的心脏,不是因为嗜杀成性,而是为了离开这里。 姜然连主线任务都已经放弃了,更不用提支线任务。 那个任务要求很明确,要活人,还要自愿,满足这二者条件的人选就那么几个。 “我知道哦。” 男生笑着仰头看他,棕色的眼底盛进了他的身影,亮堂堂的,不见一丝阴霾,“我知道小然需要什么,我可不是那些笨蛋。”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姜然站在那里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约莫是看出来他的迟疑,沈非抬手牵住了他的手腕,“我是愿意的。” 也许是姜然发呆的时间太长了,沈非垂下眼睛,偷偷勾住了少年的指尖,语调轻缓地解释道:“小然不用担心,我这具身体暂时还算是人类哦。” 到底谁给他错觉自己是在担心这个? 就算是非人类生物,失去心脏也…… 姜然抿了抿唇,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笨蛋,谁要你的心脏啊!” 他才不需要,明明只要等到倒计时结束就行了,而且只是支线任务而已,就算不完成也没什么! “哎,小然不要生气,我……” 沈非慌乱地想要解释,结果姜然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站在石头上的少年背对着他坐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一来一回的,倒计时现在还有不到8小时,只要再等一会,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要生气啦,小然是不喜欢我……我的心脏吗?”被拒绝的大狗也跟着蹲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角,“可是时间太紧了,只有我是最合适的。” 在他不喜欢我,和不喜欢我的心脏之间,沈非当然会选择接受后者,毕竟如果是后者,他还能自我调理一下。 被沈非戳烦了的姜然扭头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回道:“我没有不喜欢……” 话说到一半,在大狗期待的目光中姜然突然卡住了,他悻悻收回了视线,“笨蛋……” 你的心脏只有一颗,对我来说并不是必需品啊。 第84章 解释 涉及世界剧情的信息会被自动消音,姜然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沈非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才惹得他不高兴,他弯腰凑到少年身边,“我错了。” 滑跪道歉一步到位,干脆利落到让人惊讶。 忍住抽搐的嘴角,姜然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看他,“干嘛要和我道歉?” 暗红色的嫁衣在石块上铺陈开,如同层层叠叠散开的花瓣,在这片荒芜景象里开出了唯一的艳色,少年抬手拨了拨鬓边垂着的明珠,声音很轻,“我没有生气。” 月色落满四野,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掺杂着冷意的夜风掠过,拂起少年垂落的衣摆,他偏头看了眼沈非,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陪我坐一会吧。” 沈非望着他精致的没有半点生气的苍白侧颜,眸底蕴着的亮光渐渐被另一种深色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着姜然的想法坐了下来。 虽然总是不着调地惹人生气,但抛开那些不谈,沈非居然是最听话的那一个。 011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片刻后突然开口,【其实你的计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成功。】 “不了,反正都要走了,支线完不完成也没什么关系了。” 是的,虽然被迫走到了这一步,姜然依旧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 主系统偷偷动了剧情线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它什么都预料到了,唯独没想到被自己特殊关注的少年会是个超级犟种。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主系统几乎要尖叫出声。 主系统:无能狂怒jpg. 【那也确实,还是算了,我们就安心等着好了。】 也不知道沈非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耍得那些家伙团团转,以至于到现在也没能找到他们的具体方位。 011本来就看那几个家伙不爽,有看好戏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也不是情况不允许,它真想给自己的宿主搞一份实时转播一起看热闹。 聊着聊着,姜然发现沈非有点过分沉默了。 平时嫌弃他嫌弃得不行,但对方要是真的安静下来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姜然分神地想着,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结果就是这一眼,在视线相触的那一秒钟,一句话飞速掠过姜然的脑海。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姜然放弃了支线一部分原因是他打算直接退出,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沈非。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单单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份量。 姜然只是迟钝,并不代表他一直都会全无所觉。 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这份感情都太沉了,他担不起。 只可惜拒绝的选项从来都不在他手中,也许是沈非这次的表现太过正常,正常到让姜然忘记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光明正大喊出要做小四,能将他压在情敌面前亲吻的人会是个什么正常人? 沈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不,疯狗! 而现在,被主人拒绝的疯狗不装了,已经磨着爪子准备咬人了! 第85章 那就打碎它 掩在袖中的手腕被人扣住,姜然低头的那一刻恰巧对上了大型犬的视线,熟悉的危机感瞬间袭来,姜然都还没说什么,预备着发疯的大狗先一步抢在了他前面。 沈非眼底情绪汹涌,“你不能留在这里。” 没有上帝视角的Npc哪里知道什么剧情什么任务,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想法,希望少年能够离开这里。 沈非想不通姜然为什么不愿意走,他当然不可能傻到觉得姜然是因为舍不得顾蔺或者谢澜那两个混蛋。 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沈非握着姜然的手腕,近乎卑微地收敛了语气,“如果是因为她……我会帮她的,所以不用担心。” 傲慢惯了,谁也瞧不上的冷血怪物居然也会替别人考虑了,甚至称得上低声下气,这大概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姜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几秒过后才想起了那段剧情。 他想说不是因为这个,但话到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任务者不要过多介入原有剧情,你们离开后所有剧情都会在刷新后回归原点,你们做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 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耳畔,冻得姜然心脏有点难受。 一直回避的问题突然又被摆到了面前,姜然视线涣散地抬头看了笼着沉沉暗色的夜空。 0137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从某些角度来说,姜然其实并不适合做任务者。 心软又具有同理心,这放在普通人身上很好,但在任务世界并不适用。 可如果没有了这两点,姜然也不会再是姜然了。 主系统现在的话无异于直接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怪异,它似乎一直都在引导姜然往另一条路上走。 依靠他人,选择捷径,轻视生命…… “但是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留下来继续任务?现在说这个,你不觉得你有点自相矛盾吗?” 左右脑互搏,堪称经典名场面。 姜然面无表情地继续怼主系统,“留下来没意义,不想留下来你又强行拉我的进度条。” “主系统大人,您觉得这对吗?” 话音落下,主系统陷入了沉默。 透明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好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观念的转变只在一瞬间,少年慢慢站了起来,垂落的珠饰在他颊边晃过灿丽的光影,他低头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男生,琥珀色的眸底有了波澜,“你也很讨厌他们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落在了旁观者的心尖。 沈非愣愣地看着少年俯身靠近自己,直到在他的眸底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少年苍白的指尖落在他的脸侧,细密的战栗自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迅速传开。 夜风连带着时间仿佛在此刻一起陷入凝滞,少年眉眼含笑,“我也不喜欢它们,所以,毁掉它们怎么样?” 呆住的不止沈非一个,连011都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等到它的程序处理完那句话,将所有信息提取出来的那一刻,011又想尖叫了,【啊啊啊啊小然!你,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带着答案问问题的011其实已经看到了事实,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亲自问一问。 看着自己小宿主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011陡然生出一种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的错觉。 天杀的主系统,看看你干的好事,快把它家可爱乖巧的宿主还给它啊喂! 011现在的反应就和看到家里一向乖巧的小猫突然仿佛被比格附体了一样,化身大魔王开始疯狂拆家了的感觉差不多。 姜然这次当然不是开玩笑的,他动作轻巧地从石块上跳了下来,艳色的嫁衣衣摆在空中翻折而过,打破了夜的沉寂。 “反正我们的主系统大人不是说了吗,我们离开后一切都会回归原点,所以就算出问题了也能刷新的对吧?” 机不可失,刚好可以趁此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那个猜想。 第86章 您的妻子 如果一时的忍耐换不来想要的结果,那就彻底打碎它。 姜然很怂,很胆小,但不代表他愿意一直被人推着引着往不喜欢的路上走。 主系统输就输在对自己太自信,也太小看了自己观测对象的敏锐程度,以至于目的性太强一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快天亮了啊。”姜然抬头看了眼天际,月亮已经偏移原位,距离日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我们该快一点了。” 低垂的眼睫在少年眸底投下一片好看的光影,拉长的剪映落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像雨燕半敛的尾翼。 他从沈非的掌心抽回手腕,脸上有了明快的笑意,“走吧,快的话,我们还能一起看个日出。” 沈非呆呆地看着少年唇边的笑,许久过后才回过神来。 不走支线,也不走主线,他这是不仅不想按套路出牌,还想要将整个牌桌掀翻。 姜然在遇到011之前也做过许多任务,虽然最后基本都以他倒欠积分为结局,但次数多了,总会发现些不对劲的地方。 属于草食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本能起了作用,让他开始对主系统的话产生了质疑。 他都故意说话去气对方了,但对方只是闭麦沉默,并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更大胆一点? 【那,那我们确实得快一点了。】 011无条件支持自己宿主的任何决定,就算这个计划一听就很离经叛道,做了之后极有可能会被当成反面教材的那种,它也没打算去劝自己的宿主放弃。 【抓住那个村长,它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见主系统半天不吱声,011也大胆起来,都不需要姜然多问就非常默契地给出了他们需要的关键信息。 011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就开始卖自己的顶头上司,【杀死它或者拿到它手里的关键物品就行,主系统就喜欢将世界核心放在这些东西上。】 因为是人为构造的非自然世界,由数据堆砌出的虚拟剧情里都会有一个基点维持平衡,就像搭积木一样,最下面且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而他们现在准备做的就是直接抽走那块积木,彻底打破所有平衡,让整个建筑彻底坍塌。 这个计划太过大胆也太过叛逆,让一向守规矩的011紧张地搓了搓手。 就在他们超大声密谋的时候,主系统却像死了一样安静得不像话,就,有一种破罐破摔,自己坑了自己的无力美感。 对此011不仅点了个赞,并且很想评价一句,挺好的,继续保持。 枯黄的草叶划过衣摆,走了没两步的姜然突感一阵天旋地转,他又被人抱了起来。 稍微收敛了一点的大狗摇着不存在的尾巴,一脸真诚地解释道:“小然的速度太慢了哦,还是我来吧。” 姜然犹豫了两秒就接受了他的解释,但是因为他之前的不可靠举动,姜然忍不住揪住了他的衣领提醒了一句,“不准乱摸,也不准说乱七八糟的话!” 大狗的笑容僵住了,大狗表情委屈地低下了头,“在小然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难道你不是吗? 姜然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闹着闹着,男生突然低头靠了过来,清俊疏朗的眉宇间神色轻快,混着灼热温度的熟悉气息压了下来,惹得姜然不自觉地微微缩紧了瞳孔。 沈非的信誉值实在太低,很难让人不去想他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坏事,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大狗越凑越近,然后在姜然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将脸埋进了他的颈边。 就像是吸猫一样,大狗毫无章法地一通乱蹭乱揉,环翠珠玉叮当作响,打破了夜色的沉寂,也掩住了另一个人的混乱心跳。 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次数多了,沈非这厮也是混出了熟练度,直接趁着少年反应过来之前就飞速退了开来,刚刚好躲开了猫生气时挥出的爪子。 被吸了一通,还没打到人的猫气红了脸颊,非常不满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喂,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被骂了的大狗脸皮极厚地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然不要生气,赶路要紧,等到了地方你想怎么打我都行!” 被他的厚脸皮彻底打败了,少年只能沉默地闭上眼睛,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为静。 可恶,拳头真的硬了,要不还是走一下支线吧! 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塌了一个来回的大狗只感觉后脖颈一凉,突然有种被盯上了的错觉…… 沈非这次是真的玩了波大的,不仅骗了顾蔺,还将谢澜也耍了一顿。 他前脚刚截了亲,后脚谢澜这边就收到了消息,在得知自己这个“兄弟”的所作所为后直接给他当场气笑了。 “蠢货,看看现在的情况,还要和我窝里横吗?” 谢澜冷笑着踢开扑到自己腿边的小怪,说实话他现在还能维持住最后的理智已经相当不容易。 跳动的烛火照不亮整座建筑,顾蔺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谢澜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不过想也知道不会太好看。 “你以为这么做是对他好吗?带他离开,哈,就凭你?!” 翻腾的晦暗情绪在谢澜俊朗的眉眼间镀上了郁色,就像头被逼进绝路的暴躁兽类,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和杀意。 而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没有立刻追上去,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他侧身站在那幅巨大的壁画之前,光影变换之间,青年线条分明的五官和壁画上的狰狞怪物有了一瞬间的重叠。 庆典已经开始,在仪式结束之前,作为一切核心的祂怎么能离开祭台? 摇晃的烛火里,青年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类”,俯身用自己半异化的爪子扣住了它的咽喉,他的眸底猩红渐显,已然是半疯的状态,“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不准打他的主意!” 第90章 你会怎么选 谢澜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东西胆子能大到那种程度,居然敢打姜然的主意,但等他发现的时候沈非已经带走了他。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生气,谢澜心情复杂地站了一会,然后……一个一个拧掉了怪物们的脑袋。 “我说过了,不准动他,既然脑袋记不住东西,那也不需要留了!” 哀嚎声伴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猩红的血液在地板上蜿蜒开来,浸透了那堆破碎的尸骸。 它们早已不是普通生物了,这样的程度并不会令它们死亡,但足以叫它们痛苦上好一阵子。 谢澜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村长就在旁边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依旧披着那副枯败的皮囊,陷在松垮皮肉里的那双眼底闪动的情绪透着股让谢澜一阵反胃。 “庆典当然需要新娘,我以为是您选中了他。” 怒到极点的谢澜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当然了,前提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就此打住。 拄着拐杖的老头跨过地上的血污,忽略掉那些试图拉扯他向他求救的“村民”,他的脸上又戴上了一贯的虚伪假面,“这是他的荣耀,从今天过后他就会获得永恒,这难道不好吗?” 受够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谢澜勾了勾唇,在他逼逼下一句前就直接抬起沾血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闭嘴。” 咔哒,村长的脖子就这么在谢澜的手里被折断,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被丢到地上的那具衰老身体条件反射地挣动了几下,片刻后突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起来。 就像神迹一样,腐败的血肉迅速褪去,皱纹和那些衰老痕迹一起消失,再站起来的时候对方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谢澜烦躁地扫了对方一眼,“真恶心。” 比那些小怪更快恢复的村长捡起了地上的拐杖,以一种让人看了就想吐的表情继续道:“我会将他带回到您的面前。” 阴影流动在墙壁上绘着的狰狞生物上,那双猩红眸底闪动着的不甘让它有那么一个瞬间像是要撕破阻隔活过来一样。 谢澜正在它的下方,眸底浮动的情绪几乎要与它重叠。 被拧掉脑袋的怪物们扭动着肢体再次“活”了过来,它们的短暂“死亡”意味着另一种生物的复苏。 雾气从谢家村的边边角角渗了出来,闪动的黑影哭嚎着扑向了这里。 谢澜懒得搭理这些东西,将它们驱逐出去后他转头看向了角落里的人。 和他不太一样,舍弃一部分,得到另一部分,在外面逛了一圈再次回到这里的青年拥有着和沈非一样完美的人类皮囊和气息,单从外表上来看,他们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初的异类范畴。 那是谢澜不想,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比起他,他们两个确实更自由,也更像活人。 庆典已经开始,在今夜结束之前,他不能离开这里。 谢澜和顾蔺无想法疑是矛盾的,一个想要将少年留下来,一个想要带他离开,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默认对方应该待在自己的身边。 在沈非反水之前,谢澜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但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找到他。” 暗沉的光影笼在他的身侧,谢澜垂下了眼睛掩住了眼底的疲倦和复杂,“将他带来这里,最后的选择……我要听他亲口和我说。” 村里一片混乱,被当做祭品配菜的几个外来者已经没了气息,唯一剩下的还能算作是人类的生物只剩下了一个。 队员一个一个离开,领队的男人却活到了现在。 他躲在村角的一处废屋里,正暴躁地撕扯着手里那本偷来的小册子。 之前被驱逐出谢家村的那几户人家的血脉并没有彻底断绝,而关于他们先祖的隐秘传说也没有彻底被掩盖,而是一代一代流传了下来,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将那些东西当成了谣言罢了。 巧的是,这次的领队也姓谢,更巧的是,他本人就是那几户谢家人其中之一的后代。 所以哪里有什么巧合,一切都不过是贪心不足引发的祸端。 “该死的,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了?!” 男人赤红着眼睛,无能狂怒的模样比外面的那些怪物更像怪物。 他要找的是谢家村有关不死的秘密,却根本不知道这里早没有活人了。 夜色沉沉,倾巢出动的怪物游荡在村子的每一角,机械地等待着这次剧情的轮回刷新。 男人幸运地活到了现在,还拿到自以为的宝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怎么样没想到第一个找到他的会是周禾。 男生死死盯着屋内发疯的领队,即便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也还是没忍住破了防,“果然是你!” “周禾?!”男人眯了眯眼睛,终于认出了门口的人,下一秒他眸光大盛,疯了般直接冲了过去,“你还活着?!你是不是知道那个秘密了,快告诉我,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他是真的疯了,连日里的高压早就让他不堪重负,再加上外部的刺激,轻而易举就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进入谢家村的人类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结局早就在他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不会有任何一个例外。 “你tm是真的疯了吗?!” 周禾的表情也没比对方好看多少,他反手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了他。 为了自己的一时贪心而搭上这么多条人命,还害得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周禾怎么可能不恨? “给我,快给我,明明应该是我找到的……” 已经疯疯癫癫的人当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男人挣扎着,喉咙里不断发出呵气声,如同一只不堪重负的破风箱,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周禾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收紧了手,直到对方彻底停下挣扎后他才松了开来。 脑子一片空白,周禾茫然地看向虚无的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的意义,直到他神情恍惚地遇见那两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见他看向自己,站在沈非身侧的少年面露无辜,“额,不好意思,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你继续。” 第91章 没有正常人 沈非的速度很快,天色尚且暗淡,姜然从那层飘荡的薄雾里看到了谢家村的轮廓。 本来是想直接去祠堂,只是没想到半路上还额外撞见了一幕好戏。 “你,你怎么在这?!” 周禾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非旁边那抹红色身影,吓得有些表情失控。 “等等,你不是应该已经离开了吗?” 本来按照那个约定,他应该在今晚那些怪物动手的时候去扰乱它们的安排,好给那个人制造机会带走姜然,但是没想到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动手,半路就突然杀出来一个沈非。 经历了那些事情,周禾在知道沈非不是人类的时候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抢了活干,周禾也乐得清闲,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已经离开的人居然会掉头回来。 心情起起落落,周禾的惊讶全都写在了脸上,这样反倒让他摆脱了之前的半死不活,意外地多了点活人感。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就回来了。” 站在沈非身侧的鬼新娘摊了摊手,精致但苍白的面容掩在晃动的珠帘之下,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胡闹!” 周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么心情说出的这两个字,顶着沈非颇具压迫感的视线,他咬牙往前一步,“你们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正在找你们,现在回来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你声音太大啦,那些东西都要被你引来了。” 沈非适时打断了他,混着猩红的棕色眼睛上下扫了对方一眼,“情绪波动太大会让你异化得更快,劝你一句,年轻人还是少生气。” 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周禾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堪堪平静下来。 沈非这厮之前和他就不怎么对付,两个人是典型的面和心不和,而且就照着沈非那烂脾气,周禾一度怀疑怎么他走街上就没挨过打呢? 他僵着表情将目光重新转回到少年身上,“赶紧走,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无论之前有过什么矛盾,这句话周禾完全是真心的,出自本人的意愿。 大约是异化后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原因,谢家村对他的影响反而小了很多,周禾少有地保持了清醒状态。 “不是开玩笑……算了,这件事有点复杂。” 姜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涉及任务剧情的部分他无法透露,所以他只能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我们先走了,你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吧。” 反正姜然是打定了主意,这个剧情非崩不可,既然结果已经定了,又何必多受那个罪? 最后一句话他也是真心的,毕竟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一会要是闹起来的话指不定得多混乱呢。 瞧着满脸写着认真两个字的少年,周禾控制不住地嘴角抽搐,他无奈地抹了把脸,将最后的希望投向另一边站着的人。 沈非默默略过了他。 对方已拒绝接受你的信号。 周禾木着脸站在原地,所以这个世界是真的彻底疯了吗,这里还有正常人吗? 第92章 前奏 “你疯了,也要带着他一起疯吗?沈非你明明知道他们一直在找他。” 周禾揉着眉心,试图将自己从那层层叠叠的烦躁情绪里拔出来。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听小然的建议,先照顾好自己吧。” 沈非将少年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毫不客气地将他困在了自己身侧,周禾看得眼皮直跳,狠狠吸了一口气后才勉强忍住骂人的冲动。 这里虽然是村子边缘,但再怎么边缘的地方对于那些东西来说,找到这里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姜然将黏在自己身上的大狗往旁边推了推,“我们先走一步,周先生,后会有期。” 抛开之前的事情不谈,姜然和周禾之间的对话明显就要平和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个人影响,周禾现在看姜然是自带滤镜。 见他们准备离开,他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他能说什么呢?他现在的身份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所以他选择了闭嘴,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 周禾看着满目的荒凉,这个时候才终于有勇气说出了那句道别。 “再见。”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浓雾四处蔓延,沈非带着姜然往祠堂的方向赶去。 大概是看出姜然有些分神,沈非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他反正也不是人类了,那些东西应该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 这一点姜然其实也猜到了,他自己本来也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因为这个,在某些方面他可以称得上敏锐。 察觉到对方眼底藏着的关切和担忧,姜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在想……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 沈非只当这只是一句安慰话而已,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局中人看不清那些东西,从根本上来说,沈非并不认为他们真的可以打破这场循环。 但即便事实如此,他还是乐意陪着姜然走这一趟。 反正就算闹起来了,他也能护住他,到时候再想办法送他离开就行了。 姜然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进入谢家村,011就开始了疯狂警报。 【yue,真的好恶心,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啊!】 【啊啊啊,它们居然内斗啊,脑袋掉了居然都死不了!】 【可恶可恶,主系统能不能提高一下自己的审美?】 一边疯狂吐槽,一边不忘diss自己上司的审美,俨然已经忘记被电麻了的那段日子了。 没有主系统辖制,现在的011简直就像是脱缰了的野马,没了管束的犟驴,彻彻底底放飞了自我,充分利用自身优势开始给自己的宿主开后门。 这已经不能说是放水了,完全就是在放海! 【那个狗东西居然敢在主动抓你们,不要放过他啊,一定要弄死他!】 011虽然看谢澜他们不顺眼,但那点不顺眼和某些东西放到一起后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可比性。 它讨厌他们,但更讨厌对自家宿主抱有恶心想法的那些东西。 雾气蔓延,到处是哭嚎声和打斗声,浓郁的腐败血腥味混杂在其中,呛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受这次意外的影响,那些本来只能藏在雾气里伺机而动的谢家村村民难得有了机会,疯了似的想要反扑窃取了它们身份的生物。 那些怪物自顾不暇,当然也就没时间分神去注意姜然他们,就算偶尔有注意到了他们的,也会被沈非利落地解决掉 这一路算得上是畅通无阻,但就是有点太顺利了,反而感觉有点不对劲。 姜然疑惑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奇怪,我怎么感觉这条路长了很多?” 不止是他,连沈非都察觉到了异常。 按照他们的速度,就算祠堂再远也该到了,怎么可能…… 沈非深深看向那片流淌的雾气,片刻后突然拧起了眉梢,“小心!” 他护着少年急忙后退,电光火石之间,不过才偏离了几寸而已,一道鬼魅的影子就突然从雾气里探了出来。 “不听话的新娘,你该去到祂的身边了。” 第93章 中间 浓雾散开,露出那位不速之客的身影,凌厉的攻击擦了过去,几乎对方每一次的动作都是奔着姜然而去。 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沈非护着姜然一个转身,抬眸时冷笑着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个还在纠缠不休的东西身上。 “滚开!” 可对方也只是被他这一击逼得后退了几步,裂开的伤口只是一个呼吸就轻易消失不见。 “都说了让您不要掺和这件事,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即便外表有所变化,恶心的嘴脸却还是一如既往,姜然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黑色拐杖上,转瞬间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看来除了那些小怪,整个谢家村也不是完全没有掌握实际权力的人。 【就是他,他手里的东西就是重点,一定要抢过来!】 由主系统构建的剧情世界一般都会存在一个或者两个特殊锚点,这些点位既是刷新剧情的关键,也是整个剧情世界最脆弱的东西。 它们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固定的物品,又或者是其他更抽象的东西。 一旦被打破,整个剧情世界都会随之受到影响,而在这个世界里,特殊点就是那个Npc手里拐杖顶端嵌着的珠子。 如果他们想要打破循环,扰乱剧情设置,就必须从这里下手。 01111卖主系统卖得非常干脆,就差将它的老底都倒了出来,【抢到那个东西,然后带去祠堂,那里有这个世界的剧情核心。】 姜然心领神会,他偏头瞧了眼身边的男生,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对方神色微变。 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恢复了年轻模样的老头还在发表着他的反派言论。 “将他交出来,今天的一切我们就不和计较,庆典结束后所有东西都会回归正轨。” 本来还要继续动手的沈非闻言停了下来,他歪靠在披着嫁衣的少年身边,长眉一挑露出几分无语来,“反派死于话多啊,虽然你们人均文盲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是也不能连最基础的常识都不懂吧?” 顶着那样一张帅脸,青年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能把人和鬼一起气个半死。 沈非不说话的时候还能装装阳光男大,一张嘴就恨不得让人现在就毒哑他。 在他面前,就连顾蔺都不能一直维持冷静,更不用提一个刚刚发表完反派致死言论的家伙。 老头被气得脸色铁青,连最基本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庆典如果出了问题,你们也别想好过!” 沈非嗤笑着瞥他一眼,“当我三岁吗?不好过的究竟是谁啊?” 如果说他们不好过,那其他的东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彼此彼此罢了,拿这个东西来威胁他可太没脑子了。 沈非很清楚这老不死的没有继续动手,而是和他在这打口水仗一是因为忌惮着他的实力,二则是在拖延时间。 想法很好,下次不许再想了。 毕竟啊,谁规定了,拖延时间这一套只能它们用呢? 沈非无所谓地笑着,插科打诨的间隙里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体,恰好将少年拢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暗红色的嫁衣逶迤在地上,少年低着着,缀着珠玉的头纱半垂着,遮住了他苍白精致的眉宇。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沈非的身后,乖巧安静得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白瓷玩偶。 从一开始它们就没有真的将他放在眼里,被漫长时光吞没的记忆已然让它们忘记了某些东西,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和那些外来者也没什么两样。 它太小看姜然了,而这也会是它今天最大的败笔。 所以当那道红色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后时,饶是它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姜然的目的相当明确,天时地利人和,居然也真的让他成功了。 握着那根黑木道具,得手了的鬼新娘身形灵巧地避开了对方的所有攻击,有惊无险地退到了危险距离之外。 而他这边一退开,一直虎视眈眈等待时机的大型犬则迅速迎了上去,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对方恼羞成怒之下的动作。 打斗的间隙里,沈非还不忘勾着唇嘲讽道:“你老了,老了就给我安分点,不要整天发梦。” 被夺走了重要物品的Npc双目泛红,已经有了要发疯的趋势。 姜然握着那个道具待在一边,眼看着局势似乎走向有些不太对,忍不住询问道:“沈非能打得过它吗?” 011思考了片刻,最后诚实回答,【正常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对方狂化的话就不好说了。】 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读报僵尸,你打掉了它的报纸,它就会进入二状态一样,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眼前的这个场景。 第94章 无需自卑 被打掉了报纸,啊不,被夺走重要道具的Npc猩红着眼睛,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所想的事情只剩下了一件,那件事……弄死他们。 这种情况下它居然和沈非打了个平局,甚至隐隐有压制沈非的趋势。 不过眼前的沈非显然不是重点,拿着拐杖的姜然才是集火中心。 可姜然也不是好惹的,有鬼新娘的buff加成,就算不能正面做出什么强有力的反击,但狂化后的Npc想抓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一旁还有个极度护主的疯狗在蹚浑水。 眼看着抓不住他,怪物恼羞成怒,情绪波动之下,连人类的皮囊都不屑于再费力伪装。 黑色的胶质从它的身体中溢出,渐渐覆盖了它大半的躯壳,虽然相貌已经偏离了正常范畴,但它依旧是人形,甚至要比之前的形态更加强壮。 如果忽略它扭曲的五官和皮肤上起起伏伏的,仿佛会呼吸的粘稠物体,从背后来看,它大概还能算作是高大挺拔。 人类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欠缺的,就越容易成为心病。 强壮又年轻的身体,再加上无止境的寿命,这或许就是它所追求的东西了。 为了能得到这些东西,它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拖了整个谢家村的人下水。 荒诞的真相被湮灭在了岁月之中,直到彻底沦为没有神智,只有满心怨恨的怪物,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异变,那只怪物不再执着于单打独斗。 那双浑浊阴鸷的眼珠转了转,随后死死落在了抱着道具的少年身上。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原本对他们爱搭不理,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怪物们齐刷刷地看向了这里。 浓雾骤然被风卷动,而与雾气一起袭来的是数不清的可怕怪物。 【糟糕,它这是在找救援!】 浓郁的腐败气息迅速蔓延过来,层层叠叠的半尸蝗虫一样嘶鸣着扑向这里。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姜然他们这边就只有两个人。 失了智的怪物没有痛觉,也不会真的死亡,被打散后又会迅速恢复,即便再强也经不起它们这样车轮战。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而另一边抽空看了眼剧情的011整个统都傻了,尤其是在看到那个莫名其妙拉满的进度条后。 心中暗道不妙,011急忙提醒道:【快去祠堂,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才行。】 主系统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果然没有那么好心,它就说它怎么一直这么安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庆典是推动这个世界剧情轮回的核心,太阳升起,无论结果如何,都意味着本场轮回的结束,到时候整个剧情世界都会关闭。 011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世界的走向,它是在怕主系统到时候会趁机摆他们一道。 剧情结束,整个世界都会刷新重塑,正常这种时候所有任务者都会被强行弹出,但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有倒霉蛋因此被滞留在任务世界中的意外。 一旦被困住,除非剧情重启,世界刷新成功,否则极难脱身。 至于倒计时登出…… 等倒计时结束,天早亮了,他们压根等不到那个时候。 011整个统都麻了,一边提醒自己的宿主,一边偷偷给主系统发了条消息。 它是系统,被困了也无所谓,反正时间对于它来说就是一串数字而已,并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但它的宿主就不一样了,人类究竟有多脆弱,它们有目共睹。 时间停滞后的任务世界很恐怖,恐怖到足以击溃一个普通人的理智。 人在屋檐下,它可不敢拿自己的宿主开玩笑。 而身处漩涡中的姜然尚且不清楚这件事,狂化后的Npc实在是太难缠了,想脱身并不容易。 沈非一脚踹开挤到他身边的怪物,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滴答落了下来,他蹙眉看向另一边同样被围困的少年,说不清的烦躁和怒意几乎占满了他的心脏。 如果不是力量被压制,他们根本不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姜然也很烦,对方确实伤不到他,但他也没办法立刻脱身,僵持下来也只会浪费时间。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尽快离开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分心,异化后的怪物眼珠又转了起来。 它故意让出了一点位置,引诱少年攻击自己,淬毒的利爪则是悄悄背到了身后,只等着少年自投罗网。 而它也确实成功了,也许是因为太着急离开的缘故,少年的反应力显然弱了不少,怪物只是稍加诱导就使得他走入了陷阱。 怪物控制不住地咧开嘴角,眼底闪动的恶念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利爪挥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场景出现。 虚幻的影子如泡沫似的散开,就像它的邪恶诡计一样。 怪物愣在那里,迟缓地偏头看向另一侧。 晃动的珠饰投下一片绚丽光影,而比那珠宝更耀眼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 披着暗红嫁衣的少年转动着手中的匕首,浅色的唇瓣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第95章 你的鸦很想你 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撕裂了它的皮肉,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倾泻而出,它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终于迟缓地感觉到了疼痛。 不,这怎么可能? 反击成功的少年已经退开了身形,周围的其余怪物被他吸引,争先恐后地试图拦截下他。 昏沉的夜色里,一身嫁衣的少年就如同一只灵巧的鸟儿,自始至终没有东西可以触碰到他半分。 而在它发呆的时候,那边的少年已经狠狠一把拧下了拐杖顶端嵌着的黑色珠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当珠子被拧落的那一刻,那只怪物身形猛僵,剧烈的恐慌突然席卷了它的大脑。 顾不上理会身上的伤口,怪物嘶吼着,不管不顾地冲着少年扑了过去。 黑色的珠子泛着冷意,冰得姜然掌心发疼,他将东西暂时交给了011,自己则是继续头疼地应付起了那些攻击。 “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姜然很急,但他又杀不掉那个东西,他刚刚已经试过了,可再重的伤落在那个东西身上也至多不过是延缓了它的行动,那些伤口不过片刻就能恢复如初。 【可恶!】 011也急得不行,但它的能力被限制了许多,现在除了帮自己的宿主监测一下附近的小怪,其余的一时间也帮不上什么忙。 试了几次都以回到原点告终,姜然一边观察那个发疯的怪物,一边小心地打量起周围一成不变的景物。 浓雾干扰了他的视线,但也起到了一定的遮蔽作用。 姜然和沈非他们站的那一块位置雾气偏淡,只有薄薄一层,而那些东西占据的地方则是完全相反。 它们从雾气里来,攻击时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逼着他们往后退…… 姜然盯着那片浓雾,思考片刻后他闪身到了沈非身边。 缠斗许久,沈非身上也挂了彩,不过好在他的体质同样强悍,那些东西并不能真的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见姜然过来,沈非的一双眼睛都亮了亮。 姜然也不废话,直接一把抓住了沈非的手臂,示意他去看某个地方,“我们往反方向走!” 搏一搏,说不准就成功了呢? 虽然已经感觉到了主系统的态度,但姜然还是比较想赢。 躲在后台装死的主系统绝不会想到,自己用来试图逼退姜然的小手段居然会起了反作用,以至于让它自己的计划全盘落空。 不过想法归想法,真正实行起来其实难度不小。 毕竟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再加上一个拥有狂化状态的小boSS,姜然他们想要冲出重围并不是件易事。 忍着恶心,姜然试图从那群怪物堆里找出一条路,却没想到那个该死的东西又缠上了他。 就在混乱之际,突然一声脆响穿透雾气传了过来。 撕拉,浓郁的雾气就如布匹般被人撕开了一角,附近的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掐住丢了出去。 绣着暗纹的古旧嫁衣飘荡在风里,垂落的红色盖头遮住了它的面容,只在动作时微微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隐隐泛着青的下颌。 它比沈非的动作更快,稳稳地接住了被怪物围追堵截的少年。 隔着飘荡的布幔,鬼物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怀中的少年身上。 【小……然……】 “新娘”的声音泛着不好听的沙哑,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姜然看着眼前的“新娘”,第一反应是担忧,“这里很危险!” 由怨念幻化的可怖生物听不懂这些,它只是低着脑袋,如同一只撒娇的猫,眷恋地贴近了自己喜欢的人,【小然……更……危险……】 “新娘”刚说完,一只熟悉的鸦类就拍着羽翼落在了“新娘”的肩膀上,瞪着眼睛愤怒又心酸地控诉起自己的主人,【呜呜呜呜,小然不乖,居然抛下我们!】 乌鸦开始大声假哭,它们明明已经很辛苦地忍耐了,还帮着沈非一起拖住了那些来追他们的丑东西,结果临了了,沈非这个坏家伙居然给它们掉链子。 这下子假哭也成了真哭,乌鸦浑身的羽毛都在颤,【为什么不走啊,你为什么要回来啊!】 第96章 最后的最后 无论在姜然面前表现得如何可爱蓬松,也改变不了它们的真实内里。 它们比姜然想的要更强,也更敏锐,敏锐到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主人会离开的事实。 失去主人的宠物还叫什么宠物,如果没了他,那它们的存在将再没有任何意义。 可那是它们的主人,是它们在这冰冷地狱里的唯一寄托。 于是它们放弃了那些阴暗的小心思,如果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那么它们希望得到这个机会的人可以是姜然。 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有了沈非的帮助,它们顺着主人的想法佯装被支开,实则是一转头就去找了沈非和另一位盟友。 但它们没想到,事情会在最后一步出了意外。 【小然不应该回头!】 假哭成了真哭,很难想象刚刚凶恶到一爪子捏碎怪物脑袋的大鸟居然能哭得这样狼狈。 我本可以忍受你的离去,但你却在关键时刻回了头…… 姜然摸了摸乌鸦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别哭了,毛都湿了。” 忙着打怪的“新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直接用飘带捞起了肩膀的鸦,然后一把塞进了姜然怀里。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被撕开的那角雾气迟迟没能再次聚拢,显然那里就是出口。 “新娘”的速度很快,如果要将这个任务世界的怪物们评级的话,那么它至少也得是A级起步了。 由死去女孩们,以及其余无辜受害者的怨恨凝聚出的恶鬼,本身就对这些加害者有着天然的威慑力,加上现在剧情崩坏,那些限制也不复存在,“新娘”直接是大杀特杀。 如果不是想着怀里的少年,它能表现得更凶残。 清冷的月光落了他们满身,姜然抬头看了眼已经偏离原本位置的月亮,他们终于从雾气里逃了出来。 并不需要姜然多说,“新娘”一刻都未停留,转身就往祠堂的方向赶去。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一直安静缩在姜然怀中的乌鸦蜷起翅膀,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姜然的手背,【无论小然要做什么,我们都会帮你。】 姜然的指尖颤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带了鼻音,“笨蛋。” 这句话也不知道在说谁,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的主人后,乌鸦拍着翅膀回到了夜空。 它和它的同伴本就是一体,它们共享视野,共享情感,它所做的所说的就是所有同伴的意志,而现在,它们要去证明自己的诺言了。 古老的建筑安静地匍匐在夜色中,门口悬着的红色绸带被风卷了起来,撕拉着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是姜然第一次来这里,也应当是最后一次了。 【我进不去。】 “新娘”委屈地塌下了肩膀,猩红的盖头下隐隐可见它耷拉的嘴角。 姜然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胳膊,用哄小朋友一样的语气哄着眼前心情低落的怪物,“没关系,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旁边站着的青年一伸胳膊,直接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在这等着吧,有我在呢。” 沈非眉梢扬起,好看的侧脸上还带伤,几乎半个人都压在了姜然身上。 “喂,快给我下去!” 姜然被他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愤怒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动手推开他。 说话间沈非的目光突然闪了闪,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影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女孩圆润的脸上没了灰尘和伤痕,明明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女孩的眉宇间有的却只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和凝重,“别闹了,天就要亮了。” 就在这个时候,被甩开的东西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浓郁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扑来,是那些怪物追上来了。 女孩招了招手,将“新娘”叫到了身边,随后示意姜然他们先进祠堂,“那些东西就交给我们吧。” 姜然点了点头,可在他们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女孩突然叫住了他。 “小然哥哥。”女孩转头看向这里,稚嫩的脸上带着笑意,“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 她明明在笑,姜然却从中品出了悲伤的意味。 女孩仰起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去吧,这一切该结束了。” 第97章 似有所感 祠堂里很安静,厚重的大门后是浓郁的暗色,仅剩的几支微弱烛火跃动着,像是随时都要熄灭。 到处是垂着的红色绸缎,暗淡的烛火落在上面,晕染出一圈诡异的暗红。 “别怕。” 沈非始终站在他的身侧,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一进来就非常熟练地找到了进入内殿的路。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熟人,才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身黑衣的青年站在角落里,几乎要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落在姜然身上,紧皱的眉宇间情绪复杂,像是想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刻开口。 被顾蔺的视线看得有些发毛,姜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站在另一侧的沈非见状直接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在被摆了一道的情况下,顾蔺没有立刻动手都算是他好脾气。 他没有按照谢澜的要求去做,而是留在了这里,所以在异动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察觉。 顾蔺很矛盾,在沈非打乱自己的安排的这段时间里,愤怒之余,他总是会想起姜然当时看自己的眼神。 时至今日,顾蔺才迟钝地意识到,他是不愿意的。 不好说他现在是个什么想法,顾蔺最开始的时候当然希望姜然可以留下,但在此刻,顾蔺看着那双熟悉的漂亮眼睛,这个意愿突然不那么强烈了。 沈非将人护得很紧,顾蔺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后收回了视线,“他在里面,去吧。”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正好方便了他们。 沈非懒得和对方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当即头也不回地拉着姜然就要往里走,却没想到又被对方拦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非咬牙切齿,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同类,“想打架就直说!” 顾蔺眸光淡淡,语气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就是听得牙痒痒,“你留下。” 说完他看向了沈非的身后,语气这才有了回暖的趋势,“这里是他的主场,最后的选择得由他们来做。” 沈非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眼看着又要开闹,躲在他后边的少年急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已经非常熟悉对方的性格,姜然的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我去就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男生垂了眼,整个都蔫吧了下来,“那你要保证一定会回来!” 沈少爷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这副没有安全感急于求承诺的模样搞得姜然就像是个不守信用的渣男。 奇怪,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姜然没能想出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只能答应下来。 “好,我会回来的。”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沈非这才放心地让出了路,只是嘴上还是忍不住地叭叭,“你一定要回来啊,不准偷偷走掉!” 姜然拍了拍他的手臂,“会的会的。” 就在姜然转身之际,看着他的背影,安静许久的顾蔺终于说出了自己矛盾纠结后的结论,“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有些哽咽,像只因为害怕被抛弃而做错事的流浪大狗,眼看着主人离去也不敢再去追,只期待着主人可以不要讨厌他。 姜然的脚步顿了顿,唇角抿起又松开,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给出了回应,“没关系。” 反正也没能真的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第98章 某个称呼 姜然没想过再见谢澜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他在祭台下站定,抬眸时就这么撞入了青年那双盛着晦暗神色的眼睛里。 说不尴尬是假的,只是一天不见而已,谢澜的疑妻病似乎又进入另一个阶段。 巨大繁复的壁画在他背后蜿蜒,上面绘着的狰狞兽类仿佛下一秒就会撕裂墙壁活过来。 体型庞大的兽类不似普通生物,黑色的影子在祂身周交错缠绕,上面缀着的猩红眼珠此刻正直直望着祭台下的新娘。 姜然毫不畏惧地看了过去,只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兽类脸上有个地方缺了一块,只剩下了黑漆漆的一小片,无声昭示着主人的痛苦和怨恨。 祂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本该在天亮后离开的祂却遇上了一群不速之客。 祂没有攻击他们,可该死的人类却趁着祂最虚弱的时候剜下了祂的一只眼睛,迫使祂不得不留在这里。 也许是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这群贪婪的人类以祂的名义开始了“庆典”。 杀不死,离不开,祂就这么被束缚在高台上,冷眼看着他们走向罪恶的地狱,最后被自己的贪欲反噬。 循环往复,一年又一年,祂真的烦了,也累了,有时候连祂自己都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没有尽头的岁月里,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存在任何意义。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祂将自己切割成了几片碎片,虽然不能一直待在外面,但这片刻的自由到底让祂保留了些许理智,不至于完全发疯。 祂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某一天睁开眼新的循环开始后,祂突然多了一位“妻子”。 姜然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祂稀罕又警惕地瞧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生物,就像在看一处披着甜蜜外表的陷阱,明知道危险,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祂小心地观察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说实话,他的演技其实并不好,但他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模样并不讨厌,反而有点可爱。 漫长而无趣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祂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那个人类。 不,准确来说是披着人类外表的小怪物。 祂开始尝试着去饲养这只小怪物,渐渐将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没有任何意外的,祂沦陷了,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祂开始像那些人类一样,妄想着得到永恒。 姜然还是有些怕谢澜,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台上的人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很好看。” 谢澜笑了笑,昏黄的烛火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模糊柔和了那些尖利到容易割伤彼此的情绪。 披着嫁衣的少年像是没反应过来,错愕的表情像极了路边走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抱住提起来的猫。 华丽的配饰和嫁衣没有压住他的容貌,落在他身上反而成了陪衬,谢澜瞧着他眉心坠着那颗明珠,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坏。 谢澜依旧站在原处,只是表情和缓了许多,“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他的这个问题指向性太强,所以姜然决定装傻,他偏头去看不远处烛台上快要燃尽的蜡烛,随口回道:“你说过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是指哪一句?” 谢澜也不生气,自顾自地重复起了那句威胁,“如果你不乖,我就抓住你,然后锁起来,让你以后每天就只能看到我。” 虽然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但姜然还是被他的恐怖发言惊得微微瞪圆了眼睛。 欣赏着他脸上露出的诧异神情,谢澜走到了祭台边缘,俯身靠近了他的妻子,“姜然,这不是开玩笑,只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忍住后退的冲动,姜然少有地平静迎上了对方的目光,“你想做什么?” 谢澜唇角弯起,笑得像只憋坏水的狐狸,“小然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叫过那个称呼,这样吧,你叫一句,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和他压根不在同一层的少年皱着眉,有些不懂他在打什么谜语,“你指什么?” 【等等!】 011尖叫出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澜张了张唇,微笑着对着姜然比了一个口型。 大脑的反馈永远快于一切,当意识到对方究竟在说什么后,姜然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咬牙瞪向罪魁祸首,再也维持不住刚刚的平静,“你,你,无耻!” 第99章 睡吧 少年瞪圆了眼睛,垂着的珠帘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小光斑,谢澜俯身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要一寸一寸将他刻入自己的记忆深处。 “你想都不要想!” 比起是不是真心的想要这个,姜然更偏向他这是在故意戏弄自己,报复自己骗了他。 青年闭上眼睛,就着俯身的动作抬手抱住了台下的少年。 他低头靠在少年的脖颈间,像只试图取暖的小兽,“好了,不要生气了,我错了。” 谢澜轻拍着姜然紧绷的脊背,自顾自地压下了眸底翻腾的情绪。 就算是强留,他也不会喜欢的吧? 这样烂的地方,他们自己待过就够了。 作为这个世界的核心之一,谢澜真的没有察觉到姜然的异常之处吗? 或许就是因为感知到了,他才会这样患得患失,急切地想要动手将他绑定在自己身边。 一旦得到过,尝到过了那样的情绪,就再难放下。 交织的晦暗情愫催生出更加可怕的怪物,人类永远无法理解,可能也无法接受这样情感,但他们控制不住。 除了拥抱之外,谢澜少见地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姜然渐渐放松下来,有些不自在地低声开口道:“放开我,谁让你抱我了。” 他进入这个任务世界的时间不算太长,白天的时候他要休眠,也就只有晚上才会有机会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接触。 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并不一样,这里的十几天,对于任务者来说至多不过只算得上一两天,只短暂地占据了他们生命中的一小部分。 但对一直被困在黑白循环中的祂来说,这短短的十几天,大概比过往的所有岁月更加珍贵,珍贵到让祂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不是拿到了那个东西吗?交给我吧,天就要亮了。” 谢澜松了手,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柔,他偏开头,用尽所有力气才控制住自己。 不能再看了,他害怕,再多看一眼,他就不舍得放他走了…… 东西最后还是到了谢澜手中,黑色的珠子泛着冷意,在他的掌心闪过几缕暗芒。 其实准确来说这颗珠子并不是黑色的,只是血色太浓,也就看着成了黑色。 谢澜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所有的噩梦马上就会结束,他将重获自由,明明等这一天等了那样久,他该是高兴的才对,可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心底正在缓慢滋生的情绪和高兴没有半点关系。 少年站在台下,仰头看他时珠帘散开,露出的那双琥珀色眼瞳依旧清亮,没有半点杂质,他大概是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迟疑,所以歪头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 无力感顿生,谢澜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重新俯下了身,“你会……记得我吗?” 青年的眼底染着暗红,不张扬,不热烈,带着余烬将熄的颓败和无奈。 姜然心头猛地一跳,他迎着谢澜的视线,直直望进了他的眸底,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会。” 没有任何多余的虚浮词藻,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这样的情况下,他其实大可以在这些情况下随意编上一点甜蜜谎言,反正只是他说的,他们都会信都会听,即使明知道是诱饵也甘之如饴。 但,如果真的像这样做的话,他就不是姜然了。 这或许就是祂会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谢澜伸手将少年凤冠上的珠帘拨到了一边,冰冷的指尖轻划过他的侧颜,“好,我知道了。” 当祂重新夺回眼睛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休止键。 而在片刻的停滞后,昏暗的场景突然如蜡油般开始融化坍塌。 【警报,警报,任务世界正在坍塌,请宿主做好准备,该任务世界将在一分钟后关闭!】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耳畔,震得姜然耳膜发痛。 【任务世界要塌了!小然小心!】 011吓得额头直冒冷汗,直到听到主系统播报提醒的时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们总算是可以离开了。 姜然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对着某个家伙许下的承诺。 还有一分钟,应该还来得及! 顾不上去看在场的另一个人,姜然磕磕绊绊地转身循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谢澜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扭曲缠绕的黑色影子,最后的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姜然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坍塌的画面之中,他才咬着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翻腾的嫉妒已经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该死,当初就应该直接杀掉那个家伙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他啊,这一点都不划算嘛!】 “可是我答应他了。” 姜然艰难地绕开那些塌陷的地面,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往外跑。 心脏跳得很快,连喉间都已经隐隐有血腥味在蔓延。 终于,在倒计时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沈非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剧情世界一塌,他们这些Npc当然也会跟着一起陷入休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大少爷的脸上还带着伤,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全乱了,怎么看怎么狼狈,但在姜然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是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快要脱力的少年。 “笨蛋,为什么真的回来了?!” 姜然瞪了他一眼,嘴上不饶人地怼道:“我不回来找你,你肯定会哭的吧!” 毛发凌乱的大狗闻言倒抽了一口气,怔愣两秒钟后有些委屈地抱紧了自己的主人,明明是笑着的,声音却哑得像是要哭了一样,“对,会哭的。” 倒计时最后的几秒钟里,他抱紧了姜然,“真希望还能再见,到时候,你也会选我的对吧?” 第100章 回归系统空间(不影响主线) 倒计时结束后迎接姜然的是一片黑色的虚无,退出任务世界再度回归系统空间后,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从之前的眩晕感中缓过来。 011又变回了原本的光团模样,一回空间就急哄哄地扑了过来。 系着夸张蝴蝶结的小系统在自己主人身边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小然!你没事吧?】 姜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看到肩膀上的011后终于回了神,“别担心,我没事。” 闻言011终于松了一口气,它瘫在姜然肩膀上,整个系统都从正圆形变成了横着的椭圆,【吓死我了,还好我们顺利离开了。】 天知道它究竟有多担心,看到世界坍塌的时候,它后台运行的代码都要乱套了。 人一放松下来就会觉得累,姜然也是这样,他干脆学着011的模样也瘫了下来。 柔软的云朵形小沙发是上次刚添置的,在上面连滚了两圈后姜然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他抱着毯子忍不住感慨道:“终于结束了。” 正这样说着,主系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了声,就跟故意等着他们似的。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c级已坍塌) 祂是可怕的怪物,也是人类口中的“神明”,人类筑起高台为祂祭祀,向祂献上特殊的祭品,作为回报,祂赐予了他们一直渴求的永恒 但怪物的恩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呢,贪心的人类终究要为他们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祂烦了也厌了,甚至生出了自毁的心 这样恶心的地狱,如果祂逃脱不了,那其他人也不能离开,就这样一起烂掉好了 直到有一天,被困在循环中的怪物遇见了自己不想放开的人 任务评级:A 注:因为您的个人行为导致了该任务世界坍塌,故削减您的评级作为惩罚,下不为例! 积分奖励: 道具掉落:环扣 b级道具一枚,似乎带有某种可怕生物的气息,特定情况下可召唤该生物 注:请宿主注意,使用该道具时最好不要有其他犬类在场,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考虑,请千万谨记这一条,不要小看兽类的嫉妒心 本次任务奖励已结算完毕,鉴于您的违规操作,下次任务世界难度将有所升级,请您做好准备。】 主系统提到已坍塌这三个字时语气莫名带着股幽怨,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做了这么久下棋的角色,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棋盘有一天居然会被一个人类直接掀翻。 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且没有感情,但不满归不满,倒是没有削减他的奖励,也没有再惩罚他。 至于难度升级……总之不要扣他的积分就好。 划拉了一下那些奖励和信息,姜然状似无意地问出了关键问题,“那这个世界怎么办?” 主系统安静了两秒,随后继续用它那冷到快要掉冰碴子的声音回答道:【该任务世界已经完全崩塌,将依据规定做封闭处理,后续将不再对外开放,宿主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系统商城看看,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我们将对外出售该世界碎片。】 一下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姜然狐疑地按照主系统的说法打开了系统商城,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甚至都不需要特地去查找,姜然就在自己的首页看到了对应的东西,以及下方标着的一大串0。 那串数字太长,苦命得就像姜然进入系统世界后的任务经历,只一眼就看得人眼睛发疼。 姜然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忍不住骂了一句,“奸商!” 【系统商城的所有物品都是独一无二的,童叟无欺,请宿主注意措辞。】 童叟无欺?我看是童叟都欺才对! 姜然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系统商城,看这个还不如去看自己的任务记录,至少那个东西还不至于让他的钱包大出血。 一不小心又扒拉到了那个道具的信息页面,姜然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眉心止不住地跳了跳。 他看着下方标注的道具小彩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 点开后,一道虚影突然投落在他的眼前。 高挑的男生弯腰摊开手心,将东西放到了姜然面前。 那是一枚眼熟的黑色环扣,姜然不久之前还见过。 “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沈非垂眸将东西交到了姜然手上,然后抬起指尖点了点自己修长的脖颈,灿烂的笑颜里不动声色地藏进了祈求,“小然会为我戴上的对不对?” 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连吐出的爱意都带着卑微?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东西,所以别怕,就让它戴在我的脖子上吧。 由你亲自动手,为我戴上它,从此我将归属于你,成为你最忠心的犬类。 玩笑一样的话里并不存在强制意味,这是试探,也是他最后的退路,这样哪怕是被拒绝也不会显得太过难看。 姜然迎上的视线,明知道只是虚影,却仍旧久久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看着虚影的眼睛,得不到答案的疑惑始终在心底翻涌。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 第1章 少爷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冻得甲板上的人一个哆嗦。 时间还早,空荡荡的海面上除了偶尔掠过的冷风外甚至连海鸟都不见一只,维尔特和他的兄弟们却不得不开始了工作。 断裂的风帆修补起来并不容易,他们从夜里一直干到日出才堪堪差不多修复完,但这边的工作还没结束,船里的人就来给他们下达了新的任务。 船员打扮的男人扫了一圈甲板上的低级劳工,十分不客气地催促道:“动作麻利点,早餐开始前必须打扫干净,否则船长看见了肯定会生气!” 这样的命令这几天他们不知道接到了多少次,对方一走,甲板上的劳工们顿时叫苦不迭。 “还让不让人活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人群中央,一个棕发男人苦着脸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个办法啊,我就知道那么高的工钱不是好拿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话里话外都是对船只主人的不满,直到一道含着冷意的声音响起才让他们闭了嘴。 “想占便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现在倒是开始抱怨了,真以为那十个金币的工资是会让我们白拿的吗?” 说话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却生得深邃,一双瞳仁很黑,皱眉看人的时候莫名带着股凶狠,像头未开化的小狼崽子似的,浑身上下都写着危险两个字。 十个金币啊,那可是十个金币,普通人家辛苦一年也不过最多能赚到一个金币,而跟着这支船队出趟海就能轻松拿到平时十倍的工钱,傻子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大部分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上的船,哪怕船上的负责人早就提前打过招呼,说过他们的工作不轻松了,他们也没一个人真的放在心上过的。 而且不止是日常的杂活累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总觉得这艘船有点古怪…… 之前说过话的那个棕发男人在这群人里似乎很有些地位,最后也是他主动开口做了安排,“行了行了,都闭嘴,塔西亚你带人去一趟,剩下的去打扫其他地方。” 名字叫做塔西亚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是在得到安排后独自往船舱的方向走去,被他丢下的其余人见状都忍不住有点怨气。 “目中无人的小鬼,呸,有什么好神气的!” “再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一起干最低级的活,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大少爷呢!” 年纪不大,但脾气孤僻的男生在这群人里显然是个异类,所以理所应当地受到了他们的排斥。 当面的时候他们不敢随意招惹他,但背地里可没少使坏。 被分派到船舱那边的劳工转了转眼睛,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拉住旁边的同伴,笑得不怀好意,“等会让他去那个地方好了,反正我们都不想去。” 这艘船很大,哪怕已经上来好几天了,他们也还没有参观过这里的所有地方。 作为最低级的劳工,他们本来是没有机会进入船舱深处的,今天算是个例外。 一进来,其余的那些人就提前选好了地方,只剩下塔西亚一个人被孤立了出去,所以等负责内部船舱的副船长过来的时候那里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男人挑剔且嫌恶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跟我过来。” 他们沿着走廊一路往前,猜到他们这是准备去哪里后,路过的侍从看向塔西亚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同情。 这艘船很大,越往里就越是奢华,厚重的地毯铺满了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的是镶了金色边框的装饰画。 走廊的末尾,副船长在那扇门前停了下来,在进去之前,他沉着脸看向身后跟着的人,压低声音警告道:“记住,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不要惹少爷生气!” 第2章 晕船 厚重的大门被拉开了一角,塔西亚的肩膀处猝不及防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与甲板上完全不同的馥郁的香气瞬间袭来,缀着流苏的窗帘半掩着,从这里看过去恰好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海面。 木质的地板上铺了雪白的绒毯,沾了水的托盘和杯子滚了一地,暗红色的茶水落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 刚刚在外面还很神气的副船长弓着腰,一脸谄媚地看向房间深处,“少爷,这是来帮您清理房间的仆人,您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处理干净。” 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直到副船长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层层叠叠的帷幔终于被慢悠悠挑开了一角。 少年坐在柔软的床榻上,柔软的发丝半拢在耳后,低头时露出一抹线条精致的侧颜。 少年看起来像是有亚洲血统,乌发雪肤,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眼睫微抬间流露出些许特殊的神秘魅力。 不带几分暖意的日光穿透帷幔落在了他身上,衬得他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 瓷娃娃一样,看起来无害又美丽。 而此刻,那位少爷正面露不虞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 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塔西亚的脊背瞬间紧绷,说不出的紧张和慌乱。 只一眼,那好看得不似真人的小少爷就突然皱了眉,一张口就是满满的刻薄,“这样的人也敢放进我的房间?谁准你们进来的?!” 副船长抖了抖,硬着头皮试图解释,“可,可是这些东西总不能让您亲自收拾不是吗?” 解释也没用,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本来就不高兴的小少爷扬起眉直接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的错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 从没有这样难堪过,副船长憋屈得不行,可明面上还不能说点什么,他简直要给这个小祖宗跪下来了。 余光里瞥见旁边木头似的还在发呆的小男生,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还不快滚过来,去帮少爷把地毯弄干净!” 既然他承担不了怒火,那就转移怒火好了。 塔西亚又被推了一把,这一次他没能站稳,直接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摔在上面并不会疼,塔西亚却慌得不行,他几乎是立刻抬了头,下意识地想要去看少年的表情。 但他在意的人并没有看他,事实上,从刚刚开始,小少爷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副船长身上。 坐在软垫之间的小少爷冷哼一声,骄矜地昂了昂下巴,全程都没有多看塔西亚一眼。 他盯着不远处的副船长,纤细雪白的指尖隔空点了点地上碎裂的瓷片,“你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弄走,下次再敢给我送那么烫的茶水,我就让父亲将你们统统丢进海里喂鱼!” 说着少年唇角微扬,他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惹得人移不开眼睛。 只可惜这样好看的笑容副船长却无心欣赏,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少年语调悠扬,“水里的鱼想来应当会很欢迎贝特先生。” 听起来好像只是句玩笑,副船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眼前的这个男孩根本不是漂亮的天使,而是披着完美外表的魔鬼! 于是塔西亚就这么愣愣地待在原地,看着那在外不可一世的副船长匍匐在地,一点一点地清理起毛毯上的碎瓷片和污渍。 “喂,你在发呆?把头抬起来。” 得到了命令,黑发黑眼的小男生听话地抬了头。 小少爷的视线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嫌弃地偏开了头,冷冷吐出两个字来,“真丑。” 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被赶出房间的了,直到回到甲板上的时候,塔西亚的脚步都还是飘的。 见他回来,那个棕头发的大叔立刻凑了过来,“塔西亚,你还好吧?听说贝特让你去打扫少爷的房间了,担心死我了,天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大胆!” 谈话间,塔西亚终于知道了少年的身份。 安达洛斯号的小主人,也是……这艘船上最不能得罪的人。 但谁又能想到,此时此刻,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魔小少爷正神色恹恹地窝在房间的软垫上,有气无力地和自己的系统吐槽着这次的任务,“好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靠岸啊?” 姜然靠在垫子上,感觉再这么下去,他还没撑到剧情结束就先嘎了。 为什么这个角色会晕船啊?! 【小然千万撑住啊!】 011惊慌地看着自家宿主一片惨白的小脸,连忙又塞来一堆酸了吧唧的橘子糖柠檬糖和陈皮糖。 它一边忙着安慰自家宿主,一边狠狠骂起了另一个家伙。 好你个主系统,平时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小心眼! 第3章 窥伺者 上一个任务结束还没多久,主系统就开始催他们进入新的任务世界,那副着急的模样很难让人和统相信它没在打坏主意。 一个要在海上完成的任务,拿到的角色设定却是晕船又怕水,短短一天下来就折腾得姜然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角色本身设定和他的心情指数完美地达到了1+1大于2的效果,都不需要他刻意维护,现在整艘船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任务世界:深蓝之心(A级已开启) 你的家族中始终保持着一条特殊的传统,每隔几十年你们就会驾船出海,这一次轮到了你和你的父亲 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当这艘船驶出港口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上了船,混入了人群之中 猜猜看,你身边站着的同伴究竟还是不是人类呢? 角色身份:安达洛斯号船长的儿子 你很怕热,也很怕水,如果不是父亲的强烈要求,你根本不会踏上这艘船 那些下等生物怎么配和你待在一起? 你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并且讨厌外人的接触 登上这艘船后,你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伺你…… 杀青剧情点:你将因为感染而被其他人杀死 支线任务:暂无(待开启) 本次任务剧情已下发,请宿主自行阅读,祝您任务愉快】 作为这艘船的另一位主人,姜然住的地方当然是最好,估计整艘船也找不到第二个像这样的房间。 这里的采光很好,透过窗户还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面,只可惜姜然晕船又怕水,这样的窗户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姜然看了眼窗外,感受着船只的轻微起伏,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要不我们再睡会吧,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 011担心得不行,至于任务,那是个什么东西?有它家宿主重要吗? 姜然抽了抽鼻子,突然又想起了某个事情,“如果今天中午他们还敢给我送那些东西,我一定会让父亲将他们丢进海里喂鱼!” 一秒戏精上身,躺在软垫上的少年气呼呼地控诉道:“那么烫,他们这是要谋杀我吗?” 姜然现在是猫舌头,稍微热一点的东西都吃不了,这样明显的喜恶,那些船员却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每次都给他送吃不了的东西,别说是剧情设定里娇纵脾气烂的小少爷,就是姜然本人都有点受不了了。 不是错觉,这艘船上的大部分都Npc对他抱有某种恶意。 这样一想,姜然更不想出去了。 脏污的地毯已经被换掉,桌角上摆着的香炉里又重新燃上了馥郁芬芳的香料。 姜然窝在柔软的毯子之间昏昏欲睡,试图用睡眠减轻身体上的不适。 半梦半醒之间,几道敲门声突然传来,惊得姜然立刻清醒过来。 “小然,我可以进来吗?” 站在门外的是安达洛斯号的船长,也就是这个角色名义上的父亲。 得到了准许后,男人才推门走了进来。 单从外表上来看,他和姜然几乎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见他进来,被吵醒的小少爷不高兴地抱怨起来,“父亲,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家啊,我好累。” 男人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揉了揉小儿子的发顶,“小然乖,很快了。” 得到的回答实在太敷衍,被惯坏了的小少爷一言不合就开始闹脾气。 他皱着眉一把拍开了父亲的手,“我不管,我要回家,这个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房间小得不行,还不能随意走动,吃的东西也很粗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喜好。 他想要的东西这里统统没有! 小少爷的情绪起伏很大,上一秒可能还在撒娇,下一秒就能直接闹起来,俨然一个问题儿童,眼前的中年男人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非但没有露出生气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话开始安慰起了他。 “你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乱走,父亲很快就会带你回家了。” 同样的话不知道已经听过了多少遍,小少爷气鼓鼓地别过脸不想搭理自己的父亲。 托德·安达洛斯近乎纵容地放任了小儿子的坏脾气,他的目光在儿子那张雪白精致的脸上转了一圈,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小然,这几天晚上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突然的问题让小少爷愣了一下,在触及对方眼底的深意后,小少爷的脸瞬间白了。 他笑得牵强,下意识地给出了否定答案,“不,当然没有,父亲为什么要这么问?” 第4章 小章鱼 托德·安达洛斯并没有停留太久,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除了那句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外,再没有提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也许是为了安抚自己这坏脾气的小儿子,托德临走前拍了拍小少爷的脑袋,“父亲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你会喜欢的。” 小少爷没说话,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无论是地上铺着的地毯,还是那些雕花镂空的桌椅摆设,无一不是精致昂贵,但再怎么华丽也远远比不上他在安达洛斯庄园时的房间。 小少爷赌气似地抿了抿唇,“什么礼物,肯定不是我喜欢的,我才不要。” 又随便聊了几句后,托德·安达洛斯就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 房门被咔哒一声锁上,转身时男人的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温和文雅。 作为安达洛斯家的掌权人,以及这艘船的船长,托德·安达洛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他在书桌后坐下,只一个眼神就让等在那里的副船长抖了一下。 “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副船长弓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露出了谄媚的表情。 男人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那就给那孩子送过去吧。” 从那个房间出来后,副船长咬了咬牙,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父子俩真是一样的难伺候,如果不是因为……他早就翻脸不干了! 塔西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被找上了,当副船长一脸嫌恶地出现在甲板,将那只玻璃鱼缸交给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等到对方走后,附近围观的仆人们立刻好奇地围了过来。 “又是那个地方,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那个家伙了,他这明明就是在为难你。” 有人面露担忧,当然也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哈哈哈,这是副船长器重你呢,还不快去,晚了的话小心挨打!” “听说杰克就是因为送东西送晚了一点,就被丢进海里喂鱼了,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和杰克一样。” 杰克就是上一个送热茶给姜然的仆从,结果从那回来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一个低等仆从而已,他的消失当然没多少人会在意,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拿这个事情来挖苦塔西亚。 怀里的鱼缸上蒙着层黑色的薄布,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塔西亚冷笑着推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家伙,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和他们讲,直直地就往船舱深处走去。 安达洛斯号的船舱幽深而绵长,跳动的烛火映着两侧装饰用的油画,明明已经是下午,这里却显得有些过分寂静了。 塔西亚捧着鱼缸走得飞快,也不知道是因为运动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尤其是在看到那扇大门的时候,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完全是下意识的,塔西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手和脸都洗了很多遍,头发也是梳理过的,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错漏的地方。 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敲响了那扇大门。 时间慢慢过去,塔西亚的心跳开始越来越急促。 终于,门内传来了声音。 “进来。” 乌发雪肤的小少爷坐在椅子上,缀着繁复蕾丝装饰的袖口搭在厚重的书籍一角。 塔西亚的到来并没能分得他半分注意,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那本用于打发时间的故事书,直到塔西亚说明来意后,这位骄矜的小少爷才终于缓慢地挪动了视线。 他看了眼塔西亚捧在手里的鱼缸,秀气的眉尖微微蹙起,“放那边桌上吧。” 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塔西亚缩在衣袖下的手抖了抖。 等他离开的时候,余光里恰好瞥见那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从椅子上站起了起来,颇有些嫌弃地扯下了鱼缸上的黑布,“我就知道又是这种无聊的东西,父亲真是太过分了!” 黑布被掀开,露出一只不大的水晶鱼缸,以及里面……那只缩在缸底的橘红色章鱼。 嘴上说着无聊,但等外人一走,姜然立刻好奇地抱起了那只鱼缸。 “11快看,是小章鱼哎!” 姜然老家在内陆,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大海,更不提其他的海洋生物,突然将一只形似毛绒玩具的小动物放到他的眼前,那简直和给了猫一把猫草没什么区别。 虽然剧情设定里的姜少爷可能不会喜欢这种幼稚的,没什么价值的礼物,但姜然很喜欢! 011一查资料库就找到了这只章鱼的信息,见对方没什么危险后才放下了戒心,【是小飞象章鱼啊,他为啥送这个给你啊?】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小小的一团橘红色就蜷缩在缸底,察觉到姜然的靠近,小章鱼慢悠悠地晃了晃自己的触手。 第5章 暗中 一只看起来软萌的,没有攻击性且很安静的海洋生物,看起来确实很适合做宠物。 鱼缸被姜然放在了窗边的小桌上,那位安达洛斯的家主先生贴心地在晚饭时顺带让人送来了章鱼的饲料。 早上闹那一通是有用的,姜然抿了口温度适宜的茶水,抬手用镊子夹起一块饲料丢进了鱼缸里。 东西一丢进去,那只小章鱼就非常配合地动了动触手,只是它并没有去抓那块食物,而是伸出触手缠上了姜然探进去的镊子。 姜然被它的动作吓得立刻抽回了镊子,生怕不小心弄伤了它,“这可不是吃的!” 【好笨的章鱼,他们送这个来就是来搞笑的吧?】 011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嘲讽起窝在缸里的软体小动物。 就像011说的那样,这只章鱼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明明食物近在咫尺,它却绕了一个圈,最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靠近姜然这一侧的缸面上。 橘红色的身体被压成可怜巴巴的一片,它挥着触手,黑色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缸外。 它紧盯着不远处的人类,常人无法捕捉的奇特声波穿透水流,随着气泡一同升腾开,【人类……好香……】 他们当然听不到这些话,看了一会章鱼后姜然就哼着歌去了浴室。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间的海面并不平静,夜间喧嚣的风浪声很容易就掩盖住了其他声响。 姜然不敢外出,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娱乐措施,他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和011窝在一起,偷偷看它提前下载下来的各种肥皂剧。 房间里配备了独立的卫浴,姜然调了水温后就打算换衣服,他赤足站在浴室的地砖上,身后不远处就是蒙着雾气的小窗,就在他低头准备脱掉上衣的时候,一道寒意悄然而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外面的风浪声消失了,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姜然清浅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小声响。 姜然的心脏陡然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可那里空荡荡一片,狭小窗口外只有一片流淌的白雾。 冷意顺着那片散开的领口一路往里灌来,冻得姜然止不住地哆嗦,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后退几步,直到脊背抵上浴室大门时才停了下来。 奇怪,他怎么感觉刚刚好像……有东西在看他? 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姜然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秒钟都没敢多留,慌张地推开门跑回了浴室。 【怎么了小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浴室里刚刚是不是有东西?” 011迟疑了两秒,仔细看了眼浴室后挠了挠脑袋回道:【啊?没有啊,就是普通的浴室。】 “可是刚刚……”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也许真的是错觉吧,姜然抖着手拉过了一旁的毛毯,对,一定是错觉。 剧情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呢,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 姜然神色恹恹地缩在床上,他将床幔统统放了下来,层叠的布料围拢出一处小小的空间,灯光昏暗,姜然将身上的毯子裹了又裹,这才勉强感觉到一丝安心。 等到宿主睡着后,011有些奇怪地又检查了一遍浴室,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浴室地上水渍未干,除了光线暗了些以外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没能找出问题的011只能暂时收回了目光,算了,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可就在它离开的下一刻,窗外翻腾的雾气里悄然闪过一抹黑影。 夜色渐深,庞大的船只被风浪拨弄着一路前行,一点一点往深渊滑去。 与此同时,一双幽蓝色的竖瞳悄然在黑暗中睁开。 第6章 梦游 人类的血在水中迅速蔓延,如同一朵绽开的死亡之花,混着零星的碎肉在水中散开。 听到响动赶来的人才刚刚靠近,一条黑色长尾就骤然破开水面,溅起的猩红血水瞬间兜头浇了水箱外的人一脸。 就像是在故意捉弄他们似的,那条鱼尾很快消失不见,重新隐没进了水箱深处。 “该死的,安达洛斯的这群蠢货到底在做什么,这种怪物早就该被送上解剖台!”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忍不住恨声骂道:“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这样的怪物也敢放在这里,万一它挣脱了伤到我们了怎么办?!” 紧跟在他身后的人连忙上前给他递了块毛巾,谄媚地弯腰安抚起对方的情绪,“您别生气,一个下贱的仆人而已,船上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现在我们还没到地方呢,还得它引路。” 男人没有说话,他捏着毛巾,从不远处的水箱壁上看到自己此刻的模糊倒影。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肥胖泛黄的脸上已经找不出任何曾经的样貌,夹了血丝的眼睛和佝偻的脊背都在暗示着他的身体目前情况究竟有多糟糕。 而唯一的解药就摆在眼前,他却只能干等着…… 韦特先生脸颊抽动,忽地转头将那块毛巾狠狠砸到了侍从的脸上,“去把托德那个老家伙给我找来!” “韦特先生,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少废话,说好的东西到现在一点影都没见着,托德·安达洛斯,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们吧?还有这个东西,你还不杀它,不怕它跑出来吗?” “稍安勿躁,我当然不可能诓骗各位,只是您也知道那地方的特殊之处,如果能轻易找到的话,我们家也不至于折掉那么多人手了。” 说着他走到了水箱边,大概是已经吃饱了,那道黑影没再露面,浑浊的水箱再次恢复了平静。 他盯着悬浮在其中的那颗眼珠,“它们只能在水里活动,离开水就会死,不必担心,各位的房间都在上层,它到不了那个地方。” 韦特先生很清楚,虽然自己叫他老东西,但托德·安达洛斯的身上根本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身体健康相貌英俊,言行举止风度翩翩,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其实已经年过六十,和他是一辈人呢? 男人笑着,看起来丝毫不在意韦特的失礼,“那样珍贵的东西,当然值得我们耐心对待。” 这个时候韦特也冷静下来了,他瞥了眼不远处的那只巨大水箱,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听说你还把小儿子带上船了?” “那孩子年纪也不小,总得见识些风浪才行啊,这样我才有信心将家族交给他啊。” 托德·安达洛斯的回答滴水不漏,韦特先生听后却只是轻蔑一笑。 他没再多说什么,兀自拍了拍衣袖上的水渍后就离开了。 今夜他本来只是想来看看那个东西,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意外,所以生气也很正常啊,何况比起其他人来,他已经算得上是脾气好了。 韦特先生自顾自地想着,全然没有发现托德·安达洛斯看向他背影时的眼神有多冰冷。 被留下的那个侍从缩着脖子不敢回答,紧张地几乎要背过气去,他抖着肩膀,听到了那道来自地狱的低沉男音。 “我不是说过,这里不许外人进来。” 安达洛斯号很大,明面上一共分为上下三层,最上面的是宴会厅和露天的休息区,第二层则是客人们住的房间,最下面的则是仆人和其他侍从待的地方。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安达洛斯号其实还有一层,也就是韦特先生刚刚去的那个地方。 他上来的时候走廊过道里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安达洛斯号有规定,除了特殊情况外,入夜后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的,出于某个原因考虑,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个规则,但韦特先生显然不这么想。 他可是贵客,安达洛斯家族不过只是个破落小贵族而已,他给他们投了那么多资金,这些家伙理所应当应该按照他的意愿行事才对! 安达洛斯号内部是靠楼梯联通,为了引起其他人注意,韦特先生是偷偷一个人出来的,这会又是宵禁时分,当然没有人来帮他引路。 只不过才走了这么一会而已,男人的额头就已经开始滴汗,他扶着墙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具肥胖臃肿的躯壳就像台已经生锈的机器,每一步都在咯吱咯吱地作响。 “居然敢对我摆脸色,等我拿到那个东西,看我不……” 他咬着牙往上走,等他回到二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深夜。 韦特先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去掏钥匙准备开门,可他太累了,一个手抖就不小心将钥匙弄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地毯上的钥匙暗骂了一句,只能费力地弯腰去捡。 好不容易够到了钥匙,就在他准备直起身体的时候,余光里突然瞥到了一道陌生身影。 站在灯下的少年眉眼精致,微暗的灯火映着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得韦特先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他发现了自己,少年弯了弯唇,“你好,请问你知道船长室怎么走吗?我好像不小心迷路了。” 少年神色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韦特喉咙发紧,急忙拧开了自己的房门后对着那边的少年露出了一个虚伪到极点的笑容,“外面太冷了,先进来说吧,可别把你冻坏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从灯下主动走进了阴影里。 “啊,让我进去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7章 非人生物 姜然是被吵醒的,人群嘈杂的议论声透过门窗缝隙渗了进来,拉扯着他不算清醒的意识。 “怎么这么吵?”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不算明朗的日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间落进了卧室中,昭示着此刻时间尚早。 【外面出事了,不过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011看了眼外面后就收回了目光,揣着手回了后台。 死人嘛,它们悬疑剧场里的常规操作了,没啥好稀奇的。 坐在床上的人打了个哈欠,原本柔软的黑发此刻翘得乱七八糟,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还没睡醒。 姜然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感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明明睡了很久了,我怎么觉得还是这么累啊?” 昨天他洗完澡就睡了,一夜无梦,按道理说睡眠质量应该很不错才对,可他现在却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累,就像是熬了一个通宵一样。 【可能是因为晕船?】 011又开始挠脑袋了,连忙又从系统商城买了一堆用于提神和缓解晕船的东西。 外面实在太吵了,姜然就是想睡也睡不着。 浴室里,正要洗漱的姜然卷起了自己的袖口,却在看见自己手臂内侧的淤青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皱了眉。 奇怪,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最近有受伤? 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姜然发呆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外的青年是个生面孔,刚被吵醒,正有气没地方发的小少爷瞧了眼他黑色西装上别着的铭牌,不怎么高兴地撇了撇嘴,“到底有什么事,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少爷。”青年弯腰对着他行了一礼,恭敬得半点挑不出来错处,“昨天晚上船上出了些小意外,先生让我来确认一下您的情况。” “我很好,所以不要来烦我。” 小少爷不耐烦地丢出一句话,转头就想关门,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胆子大到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门框。 那一下子小少爷是用了些力气的,坚硬的门框直接磕破了青年的手背,可对方就跟机器人一样,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点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大概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站在门内的小少爷一下子瞪圆了眼睛,配上他那头还没来得及打理的支棱乱翘的黑发,看起来要多呆有多呆,之前蓄起来的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手不想要了吗?!”小少爷怒气冲冲地瞪向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可到底还是放了手。 青年垂下眼睛,一板一眼地说完了刚刚没来得及说完的东西,“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先生希望您今天白天都不要出门,晚些时候他会亲自来见您。” 小少爷的房间在这一层的最里面,和其他客房之间隔离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因为某种特意安排,自登船以来,安达洛斯号的其他人还没见过这位小少爷。 一大清早就出了这种事情,青年折返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 属于韦特先生的房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站在门口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架不住那些贵族的好奇心,所以无论流言是真是假,他们今天的话题中心是绕不开这件事了。 “韦特怎么就这么死了,到底在搞什么啊?” “听说是突发心脏病,那老东西反正也不是个好货,死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嘘,什么心脏病啊,卡尔可是看见了,啧,一屋子的血,连脖子都被切开了……” 说话的贵族抖了抖,像是联想到了某个极可怕的场景,吓得脸都白了。 “那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准确来说,是根本不像人类可以做到。 那诡异的,残忍的手法,甚至整个过程里没有惊动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人。 就在他们的话题走向越来越离谱的时候,侍从模样的女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几位,安达洛斯先生请大家中午的时候集中去宴会厅,他有事情同各位贵客商谈。” 被迫终止话题的贵族们神色不悦,少数知晓这艘船的奇特之处的几个人悄悄交换了眼神,随后便各怀鬼胎地回了房间。 虽然心里十分不满,但中午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按照要求去了宴会厅。 “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对于韦特先生的意外,我们也很遗憾。” 托德·安达洛斯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宴会厅里的宾客,“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夜间会增加巡逻措施,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再出问题,各位晚上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注意力立刻从韦特的死转移到了那个“目的地”,再也没有人去关注韦特先生的死。 “小然那边怎么样?” 安抚好了那些客人,托德·安达洛斯想起了另一件事。 青年低着头站在桌前,“少爷一切安好,我已经叮嘱过少爷今天的安排。” 托德·安达洛斯敲了敲桌面,木质的结构在他指腹下发出笃笃的闷响,“那就好,盯紧少爷,不要让他参与这件事。” 另一边的姜然对此一无所知,房间里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有,他只能盯着鱼缸里的章鱼发呆。 “你说他是不是多此一举,我晕船哎,本来就不会乱走,用得着还特地派人来警告我吗?” 是的,在姜然的视角来看,早上那个冷脸青年的行为就是和敲打警告他没什么区别。 姜然单手托着腮,心不在焉地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块肉丢进了鱼缸里。 紧贴在缸壁上的小章鱼见状只是用橘红色的触手划拉了两下,敷衍地将那块饲料抓过来后就不动了,整只章鱼依旧像片红色薄脆似的紧紧扒在缸上,看得姜然忍不住有点担忧。 “11你看它,它怎么不吃东西,不会生病了吧?” 如果是小猫小狗和其他小动物还好说,但……一只章鱼要怎么检查? 011话里话外不自觉地又带了点酸,【它好着呢,不用管它。】 第8章 你的章鱼饿了 待在房间里的时光真的很无聊,肥皂剧看了一大堆,在看到追妻火葬场的霸道总裁男主最后爱上替身,然后开始虐心虐身的时候,姜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坏掉了。 特别是在看到霸道总裁命令医生噶掉替身的腰子给白月光安上,并且发表你失去的只是一颗肾,但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如此炸裂的发言直接吓掉他和011手里的瓜子。 “这,大家平时都喜欢这种剧情吗?” 【其实吧,攻略组他们那边的不少任务比这个还要炸裂。】 毕竟艺术来源于现实生活,而它们的主系统非常擅长从中汲取灵感,所以它造出来的剧情世界没有最炸裂,只有更炸裂。 【而且任务做多了,每年都会出现几个恋爱脑。】 一想起那个场景,011浑身的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虽然咱们这些世界是有点……不太正常,但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剧情出现!】 011将自己的胸膛拍得邦邦响,姜然也很赞同它的话,并且对攻略组的成员生出了一股敬意。 聊到这些话题,一人一统的想法都格外一致。 011现在就是庆幸当初绑架,啊不,绑定姜然的系统没有送他去攻略组,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 天杀的,它根本不敢想,要是它们家孩子去了那种剧情里会怎么样。 不能想,完全不能想! 而姜然则是觉得,按照那种剧情设定,他估计在任务世界都活不过两集。 一人一统各想各的,场面倒是出奇的很和谐,直到姜然余光瞄到了旁边放着的小鱼缸。 姜然自己不想出门,但小章鱼这种生物需要新鲜的海水和太阳,思来想去后他摇了铃,自认为很贴心地叫来了侍从。 很难想象,一只章鱼的身上究竟是怎么表现出震惊这两个字的,但偏偏缸里的这只它做到了。 发现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近,主人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反应过来后,扒在缸壁上的小章鱼的状态直接从oVo变成了o_o,等到彻底被带着离开房间时,对着陌生人的章鱼直接变成了(ov_vo)。 身体也从原本可爱的橘红色变成了暗色,一眼看过去就攻击性十足。 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小了,再怎么做出恐吓的动作也只会让人类觉得它可爱…… 不过这个侍从对它并不感兴趣,毕竟谁不知道安达洛斯号的那位少爷脾气烂得很,和他有关的活大家都是避之不及,生怕惹恼了他。 “真烦,一个宠物而已,有什么好照顾的,不就是会投胎吗,一天天的就知道指使人。” 侍从不耐烦地捧着缸去了甲板,然后就直接将缸连带着里面的章鱼直接丢在了没有一点遮蔽物的桌上,丝毫不管此刻的阳光究竟有多毒辣。 浮在里面的小章鱼动了动触手,不太舒服地在缸底游了一圈。 这里到处是人类的气息,它盯着那个侍从的背影,忽地察觉到了一阵饥饿。 今天的天气算是不错,海面上风浪不大,配上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属实非常适合观光。 这样好的天气,姜然却没有心思外出,刚将小章鱼交给其他人带走,他的父亲就来了他的房间。 依旧还是那套为你好,希望你听话的说辞,翻来覆去的,他不累,姜然都要听累了。 等人一走,姜然慢慢地咂摸出些其他的意思来了。 “11你说,他刚刚是不是在cpu我啊?” 他这么一说,011也发现不对了,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父亲会对孩子说的话吗?难怪它总觉得这个家伙有点不对劲! 这个想法一滑过,机械音就立刻响了起来。 【主线剧情已刷新,个人角色信息补丁已发放,请宿主自行查阅 角色身份:安达洛斯家族的继承人 你是家族唯一的血脉,所以哪怕是个混血,你的地位也无人可以撼动 你的父亲十分宠爱你,甚至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他给你财富,给你地位,将你捧上了云端,容忍你一切的无礼和任性 但只有你自己清楚,不是这样的,你很不安,却又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不安,所以你的脾气越发暴躁,你开始讨厌那些人的靠近 】 【请宿主注意,您似乎有些惧怕您的父亲,为了您的身心安全考虑,系统温馨提示,请暂时不要与他起冲突】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着信息,在最后居然少见地加上了一条特殊提示。 姜然看着刷新后的系统页面,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艘船上该不会没有好人吧? 不,该不会就没几个人吧? 【检测到剧情波动,特殊信息已刷新 入侵:它们进入了安达洛斯号,混入了人群之中,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此行的目标,并且开始试图同化船上的这些人类,以制造更多的同类 请小心,它们已经来了】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背一路攀升,等姜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它们,它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姜然抓住了信息里的重点,一张脸苍白得几乎瞧不见血色,“和我有关系吗?” 联想到这几天的异常,姜然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了。 但主系统并没有再给任何提示,后台安静得仿佛它从来就不存在一样,姜然等了一会见剧情没有再被触动,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小然别怕,我们只是边缘角色而已,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011安慰着自己的宿主,其实这话它说得心里也没底。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主系统一向是个不爱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不过011确实错怪主系统了,它没播报是因为姜然本来的设定和它们真的没什么联系。 它们的目标不是姜然这个角色,但架不住它们临时起意啊…… 巨大的船只孤零零地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早上的事情到底还是有些影响的,安达洛斯号上用于巡逻的侍从明显增加了不少,其实也包括了部分原本该待在甲板或底层的低级劳工。 要不是因为人手不够,塔西亚他们本来连做侍从都不够格,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那些权贵。 在跟着领头的侍从进入船舱的时候,塔西亚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如果进入了巡逻队,他是不是,是不是就有机会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了? 第9章 新欢 夕阳橙红的光晕如同上好的颜料,在宽阔的海平面上慢慢散开。 现在是晚宴时间,一身华服的贵族们端着酒杯行走在宴会厅里,悠扬悦耳的乐声哪怕隔了一个楼层都能听到。 姜然的晚饭当然还是在房间里吃的,海上新鲜的食物总是很难得,但在安达洛斯家小少爷的餐盘里,那些在其他地方稀罕的东西却永远都不会少。 茶水的温度对于其他人来说有些凉,但在姜然这里却是刚刚好。 但他今天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因为他的小宠物不见了。 小少爷气得不行,在听说自己的宠物不见了的时候直接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消失了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表面看起来老实挨罚的仆从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倒好像是姜然在故意欺负他一样。 该死的小畜生,谁知道是不是被海鸟什么的吃掉了,不就是一个小宠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样斤斤计较吗? 仆从面上恭敬,心里实则已经开始不耐烦,“抱歉少爷,我们已经在找了,请您不要生气,外面还有贵客,您这边动静太大了的话会吵到其他人的。” 闻言,那漂亮如瓷偶一样的少年弯了唇角,“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的错吗?” 他笑着,然后抓起了桌上的杯子,直直就冲着那边的仆从砸了过去。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那仆从瞳孔一缩,眼底立刻浮起一层惊恐。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那只瓷杯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砸在他耳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瓷器碎裂间带起一阵气流,飞溅出的细小碎片划破了侍从的脸颊。 再开口时小少爷的情绪出奇的平静,“给我去找,如果找不回来,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侍从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旁的同事叹了口气,好心劝慰道:“都说了让你小心点,怎么就又得罪那位祖宗了,章鱼都长得差不多,你赶紧找后厨的人帮你看看今天捕捞的海货里有没有一样的。” 听到他的声音,侍从如梦初醒,猛地从凳子上弹射站起,一把抓住了身边人的肩膀,“他,他要杀了我!” 本来只是出于好心才过来的同事被他吓得不轻,挣扎着一把将他推开,“发什么疯呢你,少爷什么时候真的杀过人啊,别自己吓自己行不行?!” 这可是实话,虽然那位少爷不好伺候,但他说的大部分话也都只是吓一吓他们。 就像他经常威胁其他人,说要将他们丢进海里面一样,这么多天下来,除了那几个因为做错事被骂,以及被罚去干活的人外,从来没有说真的伤到过谁的小命。 “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是想要我的!” 侍从听不进他们的话,只一个劲地碎碎念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应激,就算是被吓到了也不应该如此失态才对。 脑子里像是被植入了一颗看不到的炸弹,爆炸的一瞬轻巧地击溃了他的理智,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看着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其他人压根不敢靠近。 碰巧这个时候又到了晚宴结束的时候,所有他人还要忙着要去收拾残局,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人有时间来搭理他了。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缩在员工休息室里的侍从不敢外出,他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疑神疑鬼,显然是吓得不轻。 他肯定有问题,他就是想杀了自己! 意识恍惚间,他突然想到早上暴毙的韦特先生。 韦特一定也是他杀的,对,他要去告诉安达洛斯先生,安达洛斯先生一定会帮他的!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侍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疯狗似地往船长室跑去。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怎的,托德·安达洛斯恰好在。 见他居然在,侍从面露狂喜,急急开始表忠心,“安达洛斯先生,我发现了少爷的秘密,他肯定有问题,韦特先生一定就是他杀的!”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神色平静,连一丝惊讶也没有,“是吗?” “是啊,人肯定是他……” 话未来得及说完,侍从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冷风晃过。 青年的动作很快,人类的脖颈很脆弱,只听咔哒一声,侍从脸上劫后余生的欣喜尚未褪去,就这么定格在了那里。 托德·安达洛斯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人类,摆了摆手道:“收拾干净。” “是。” 青年弯腰对着上首的人行了一礼,随后就拎起了地上的尸体准备离开。 处理掉了这个意外,托德·安达洛斯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只是在青年即将离开时又补充了一条命令,“听说小然的小宠物丢了,去给他再挑个合适的送过去。” 等到走出房间,青年转身合拢大门的时候,里面飘来了男人不算清晰的低语声,“那孩子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 侍从的尸体被丢进了海里,一个浪花卷过,所有的痕迹就尽数消弭在了夜色里。 确定不会有人发现后,青年开始着手准备处理安达洛斯的另一个命令。 而就在他离开后,翻腾的浪花里,一条橘红色的触手突然攀上了船只的侧面。 小章鱼,不,现在应该叫它大章鱼了,它艰难地顺着侧面回到了甲板上,然后趁着没有人发现迅速钻进了阴影中。 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章鱼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奇怪,被它打过标记的那个人类怎么好像消失了?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宠物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姜然此刻正头疼地看着自己房间里摆着的那个水族箱。 “这又是什么?” “先生送您的。” 满满一缸的彩色海鱼,还有各色各样的螃蟹和其他小型生物,颜色热闹到有些吵眼睛。 姜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水族箱旁边的人,“我不喜欢鱼,也不喜欢海水,快给我拿走。” 在听到小少爷说不喜欢鱼和海水的时候,青年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片刻。 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青年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您,不喜欢这些吗?” 第10章 精神暗示 说实话,这个问题听起来真的有些奇怪,哪有人上来就问别人这个的啊? 话一出口青年就后悔了,他仓惶地低下了头,甚至不敢去看小少爷的眼睛。 只是意料之中的惩罚并没有出现,小少爷皱眉看着水族箱里满满当当的海鱼,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鱼还行,海水不行。” 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就不能吃,而且你自己看看,这种东西和他的房间装潢适配吗? 姜然敲了敲水族箱的外壁,吓得离他最近的那只螃蟹直接开始疯狂逃命,一路上撞翻小鱼无数,惹得缸里顿时乱作一团。 见状,姜然眸光幽幽,控诉地看向了还在发呆的青年,“给我拿走,我这里不是动物园。” 也不是水族馆!有一只小章鱼就够了! 一想到这个姜然本来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察觉到他情绪不妙,这次青年倒是没再犹豫,直接动作利落地将东西搬了出去。 房间门一开一合,这份特殊的礼物就这么被退了货。 知情的是知道这是小少爷不想要这东西,但在外人眼里,唯一的关注点就成了那只花里胡哨的水族箱。 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好不容易翻越重重障碍才找到主人房间的小章鱼浑身僵硬,瞳孔剧震,连身体上鲜艳的橘红色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所以,所以主人这是有了新欢,不要它了吗?! 它耷拉着触手,失落了两秒钟后便愤怒地盯住了还没有走远的青年,以及他手里的那只水族箱。 可恶,一定是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做的好事,居然敢拿那种妖艳贱货来勾引它的主人,杀掉,一定要统统杀掉! 小章鱼咬着自己的触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门,又看了看快要走远的“敌人”,最后还是选择先追了过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白天的意外过后整个安达洛斯号上的安保都严密了不少,至少说目前是这样,姜然待在房间里时都能偶尔听到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路过。 它们已经混入了人群,想来今天晚上大概不会安稳了。 但觉还是要睡,反正目前他的剧情点还没触发,他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里就好。 这样想着,姜然打了个哈欠,拿着换洗衣物就去了浴室。 作为安达洛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小少爷理所应当地拥有无数特权,浴室里每天都有人来清理和更换新的洗漱用品,蓬起的水雾混着沐浴露的香气很快填满了整个浴室。 搓泡泡的时候姜然又看到了手臂上的那块淤青,“到底在哪里摔的啊,我怎么没有印象?” 其实也就是看起来吓人了一点,根本不疼,姜然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磕碰过,索性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反正只是小伤,也许明天就好了。 对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所以即便有011放风,姜然也根本没敢在浴室内多待,连头发都只是草草擦了几下。 011看着他头顶四处乱翘的黑发,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有点痒。 啊啊啊,好想摸啊! 它就这么看着姜然擦着头发,突然有种手伸不到现实里的无力感。 换好衣服后,姜然正要躺下,却突然发现了手臂上的异常。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片淤青居然散掉了不少,只剩下了指甲盖大的那么小小一片。 姜然将手举到眼前,狐疑地打量了一圈这个突然变了大小的痕迹,“我怎么感觉这个形状好像有点眼熟?” 【应该是热水的原因吧,淤血散掉了,所以就变小了。】 “说的也对。” 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姜然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毛巾放进了脏衣篓里,顺便还将灯光调暗了些。 因为小章鱼还没找回来,睡着前姜然还在惦记他的小宠物,殊不知,他那心心念念的,脆弱又无助的小宠物正在大杀四方。 身形又大了一圈的章鱼从空荡荡的水族箱里爬了出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原本热闹的水族箱被它洗劫一空,连角落里缩着的海螺都没放过,都被这只记仇的章鱼掏出来碾碎了壳,连有毒的狮子鱼都被它啃了个七零八落,主打一个绝不放过。 碍眼的鱼已经收拾掉了,这下子就剩下一个目标了。 章鱼从水族箱里爬了出来,动作丝滑地开始往某个方向挪动,敏捷得根本不像个海洋生物。 白天的事情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晚上的宴会,贵族们少见地早早散了场,只留下一群仆从清理现场。 现在船上人手紧俏,这种粗活当然不可能会让那些侍从来做。 威廉原来也是低级劳工,这次也算是走了运,居然被分派到了厨房。 虽然活还是多,但比起甲板上的那些日子可要轻松多了。 但只要想到明明是同一批的,却有人比他们过得更好,威廉还是有些不服气。 “塔西亚那小子肯定是贿赂了那些人,不然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被挑走了!” 威廉将手里的抹布甩到桶里,阴阳怪气地接了同伴的话茬,“他长得好,说不准就是用那张脸勾引了少爷,给少爷当狗了也说不定。” 他们从来不吝啬于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其他人,一群人仗着没人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说起了难听的话。 “我上次去清理走廊的时候可是看见了,啧,那个少爷长得也带劲,明明是大男人,那张脸却娘们唧唧的。” 说着威廉眼珠一转,贱兮兮地问其他人,“哎你们说,要是塔西亚真的和他有一腿了,他和塔西亚谁在上面啊?” 这样恶心的揣测,和他比起来,大概连那桶里的泔水都要比他干净几分。 实在太过了,要是被抓到他们胆敢这样背地里议论船主的儿子,他们大概今晚就会被丢进海里喂鱼! 其他人不敢再说话,一个个的都借口离开或者去做了其他事情,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威廉。 恼羞成怒的男人朝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见依旧没人搭理自己,他骂骂咧咧地拎起脚边的水桶往外走去。 虽然说增强了安保措施,但那也只是二楼贵客们才能享有的保护,安达洛斯号的其他地方入夜后反而比之前更加荒凉了。 威廉独自走在底层的走廊上,两侧的灯火已经暗淡,走着走着,他的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 在确定那不是错觉后,威廉怒不可遏地转头看向了身后,企图抓住那个恶作剧的家伙。 也就是此刻,重叠的黑影里,他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 死白的皮肤,幽绿的眼睛,浑身上下裹挟着咸腥的湿气。 它盯着男人的表情,僵硬如木偶的脸上倏地绽开一抹笑,“你……刚刚……是在说他吗?” 第11章 鳞片 黑色的海面托举着安达洛斯号,在这个夜晚缓慢而平稳地滑向未知的深渊。 二楼的灯基本已经熄灭了,权势财富越盛就越惜命,负责巡逻的安保人员在走廊里转了几圈,见没有异常后就去了其他地方。 与此相隔不远的楼下,猩热暗红的血溅了满地,但又很快被另一层东西所覆盖,这个不速之客小心且细致地清理掉了现场遗留的所有异常痕迹。 人类的皮囊尚且温热,正是最适宜接下来那一步的状态。 它钻入那片已经被掏空的皮囊,一点一点地调整身形,直到完全撑开。 角落里的镜面倒映出它此刻的模样,它摸了摸自己的脸,回想着那个人类的记忆开始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 很快的,它的动作流畅起来,等它再次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它的伪装已经无懈可击。 宴会厅里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仆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归来,在看到房间里的男人时,其中一个表情不满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喂,下次再敢这样偷懒,我们就和领班投诉你!” “威廉”的眼珠动了一下,短暂的僵硬后它回了头,“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你投诉我,我还要投诉你呢!” 说完它呸了一口,拿着东西就往外边的盥洗室走去。 熟悉的无赖模样可把其他人气了好歹,一时间骂声不绝于耳,只有那个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皱着眉没有说话。 同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道:“怎么不说话,害,要我说,咱们还是离威廉这种人远一点的好,少和他有牵扯。” 男生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我,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怪,他身上好像有股血腥味。” “啊呦,他不是一直那个死样子吗?至于血腥味,可能是在厨房沾上的吧。” 安达洛斯号上的食物储备有限,所以平时会通过沿途捕捞来丰富菜单,而他们今天又是在厨房和宴会厅之间来回跑,会沾上杀鱼时的血腥味也不奇怪。 “好了别管他了,咱们等会也去洗洗,然后早点睡吧。” 同伴没将男生的话放在心上,见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男生也渐渐打消了那个怀疑,只当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房间里闹哄哄一片,男人们凑在一起会聊的话题无外乎那几个。 但今天晚上稍微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久前才刚起过冲突,他们都非常一致避开了某个话题。 而就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双含着血色的眼睛正悄然窥视着他们。 见他们没有再提其他东西,那双眼睛才慢慢隐进了黑暗中。 它们已然混进了人群,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安达洛斯号用于储物的地方有些偏僻,除必要情况外一般不会有人来,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发现角落里鱼缸中的海鱼们已经惨遭毒手。 小章鱼本来是想在吃掉这些东西后就去找那个人类的,但它没想到那个人类的气息居然一下子消失了,任凭它再怎么努力也没能从空气里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会出现这种现象只有两种原因,一是他死掉了,尸体已经被处理,二就是他现在不在安达洛斯号上。 但不在船上不就等于是死掉了吗?毕竟他又不是章鱼,又不会游泳,所以只能是死掉了吧? 浑身橘红的章鱼掰着触手,兴冲冲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太好了,讨厌的人类全都死掉了! 一高兴,小章鱼忍不住将船员放在角落里,当作储备粮的海鱼也吃掉了大半。 吃饱了章鱼顺带还洗了洗身上的灰,准备回房间去找自己的主人,只是它没想到,它才刚溜出储物室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青年一身黑衣,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地从他的衣角滚落,他安静伫立在走廊的阴影之中,如同刚刚爬上岸的可怖水鬼。 没想到会突然遇见陌生人,章鱼一下子吓得炸了起来,浑身的颜色止不住地变了又变。 而青年则是看着角落里正对着他张牙舞爪的章鱼皱了眉,他盯着章鱼看了一会,像是在费力思考着什么,最后在章鱼攻击前直接上前一步将它拎了起来。 章鱼:? 对方的动作轻松得就好像拎小猫小狗一样,只不过小猫小狗一般被拎住的都是后颈皮,而章鱼没这个构造,所以它是被掐着脑袋的一角拎起来的。 青年的唇角动了动,“原来在这里。” 小章鱼很想反抗,但在对上青年那双乌沉的眼珠后还是乖乖缩成了一团。 还是小命要紧,毕竟它还要活着去找主人呢! 当被人丢进水族箱里的时候,晕头转向的章鱼终于意识到了眼前人身上的异常之处。 它挣扎着从水里冒了出来,它就说那个人类的气息怎么消失了,原来他根本就不是…… 惊恐的章鱼才刚刚探了个脑袋,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按了回来。 青年垂眸审视着缸里不停翻腾的生物,危险之意不言而喻,“安静点。” 章鱼:好好好,算你狠! 确认这就是之前丢的那只,在将章鱼重新塞回水族箱里后,青年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带着它往二楼走,但在行动的前一刻,他迟缓地想起了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并不是很合适。 夜已经很深了,连海浪声都已经趋于平缓,更不用提船上的其他人类。 思及此处,青年的表情又沉了下来,他敲了敲水族箱的外壁,语调平缓地开始威胁里面的那只生物,“在这里待着,你敢跑,我就杀了你。”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姜然睡得并不安稳。 由帷幔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单薄的少年蜷缩着睡在床榻的一角。 他的脊背贴着墙壁,整个人都缩进了铺开的被子里,只露出了一点毛茸茸的黑色发顶,这是个相当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裹在被子里的手臂有些发烫,可这点不适却又还没到达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并没能惊醒睡梦中的人。 姜然没有发现,暗淡的光线里,那块印在自己皮肤上的淤青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晶亮的不明物体。 第12章 另有隐情 后半夜的时候海面上风浪骤起,行驶于其中的安达洛斯号被海浪拉扯着,在海水里来回晃荡。 翻腾的海浪声掩盖了其他声响,船摇得有些太厉害了,负责夜巡的人不得不暂时退回了船员休息室,风雨交加的夜里,不会有人注意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变化。 滴答,混杂着腥气的海水砸了下来,厚实的地毯落吞下了那些怪异的声音,只有那股飘荡在空气中的难闻气息昭示着异类的到访。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似乎影响到了安达洛斯号的供电系统,走廊中的灯火忽明忽暗地闪动了一会,随后很快彻底归于了平寂。 就像是一个讯号,翻卷的风浪里,安达洛斯号侧面的窗户突然被击碎了一个。 这是特地给贵客预留的,用于欣赏海景的窗口,金色的装饰绕在窗子周围,就像一指精致的画框,巧妙地框出了一小片与天空相连的海面。 而此刻,这个本该用于观景的小巧思却成了住客的催命符。 处于睡梦中的男人被异响惊醒,却连一句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扑过来的东西生生撕裂了喉咙。 动脉开了个大口子,男人的喉咙成了漏水的水管,碎裂的玻璃切割开地上流淌的鲜血,一道惊雷划过天际,映亮了房间里的惨状。 在享用了今夜的第一顿大餐后,这个不被欢迎的“客人”抬起了脑袋,嵌在那张丑陋脸皮上的鼻孔忽地从夜色里捕捉到了一缕特殊的气息。 它扭动着身体,贪婪且热切地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贴到了门上。 好香,是食物啊,好想吞掉…… 锋利的爪子扒拉着门锁,它的智商显然不太高,反锁的大门对它来说有些难开,以至于扒拉了半天也只是在木质的门框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痕迹,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它不甘地嘶吼着,焦躁地房间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迟迟不肯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来者的闯入终于惊动了船上的其他东西。 船舱的最底层,平静的水箱里突然泛起了一圈涟漪,黑色的鱼尾卷动着浑浊的水流,常人无法捕捉到的声波在这个夜晚悄然蔓延至安达洛斯号的每一个角落,暴躁且不满地试图驱逐这个不知死活的外来者。 在感知到声波的那一刻,原本还不肯离去的怪物立刻开始哀嚎,大股大股的浓黑液体从它的口鼻处涌了出来。 终于,它再也无法忍受痛苦,尖叫着开始疯狂扭动身体,最后仓惶地从破裂的窗口跃进了海中,再也不敢惦记不属于它的东西。 察觉到不速之客已经离开,那条黑尾晃了晃,重新没入了水箱深处。 漫进来的雨水冲刷了满地血污,最后顺着地板慢慢往下渗去。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安达洛斯号的小主人正不安地皱着眉,整个人陷进了一场难以苏醒的噩梦。 “我不是说过吗,庄园的其余地方你都可以去,除了那里。” 华丽空旷的大厅里,少年安静坐在长桌的一角,闻言才迟缓地抬头看向了上首的位置。 他的父亲,托德·安达洛斯正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对上他略显严厉的目光,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生出了退意。 这种时候应该顺着对方的话去说,他该先道歉,然后乖巧地应下父亲的要求才对。 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变了样子,“可是……” “没有可是。” 不等他说完,托德·安达洛斯沉声打断了他,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起自己这个刚被接回来的儿子,吐出的词句冰冷且无情,“我们的船很快就会出海,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去。”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独留下小少爷依旧坐在原地。 仆人们低头站在墙角,雕塑一样安静到仿佛已经成了大厅装饰的一部分。 安达洛斯家族底蕴深厚,哪怕有传言说他们的发家史不那么光彩,但也无人可以否认他们拥有的财富,以及在这个国家的特殊地位。 而这个颇富盛名的家族到了这两代却只剩下了两位直系,一个是现任家主托德·安达洛斯,另一个则是他那刚刚接回家族的儿子。 叮当,银制的餐具被人狠狠掷在了地上,力道大到使得顶端嵌着的宝石直接崩飞了一角,而这仅仅还只是个开始。 从餐具到食物,再到装饰物,瓷器混着玻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凡是一切摆在面前的,能够得着的东西都被丢到了地上。 等到砸得差不多了,那些站在墙角里的仆人们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动作熟练地开始清理那些碎片,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工作。 在仆人打扫的时候,那位刚被接回来的小少爷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太好,黑发下的侧颜苍白异常,就好像地上那片碎裂的珍贵瓷器,无力又脆弱。 可作为安达洛斯的唯一继承人,家主捧在手心宠溺的小儿子,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过着这样优渥的生活,他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仆人们不理解,也不会去试图理解他的想法,他们的主人实在是个很负责任的父亲,因为担心他这不知分寸的儿子会出事,家主可是特地给他们所有人下达了看护他的指令。 虽然说家主盯得确实紧了些,可被洗脑惯了的仆人们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这算得上是什么看护,不就是变相的监视吗? 小少爷的脸色白了又白,尤其是在想到父亲最后的那个要求后。 那天过后,庄园里的日子依旧照常,只是小少爷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开始做噩梦,脾气也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差。 最奇怪的是,他开始怕水,到了后面甚至连最喜欢的小湖边也不肯再去了。 只可惜并没有人在意他的变化,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只是在算脾气,只是不想跟着父亲出海而已。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海上的生活必然不如庄园里来得舒服,这娇气的小少爷当然不愿意去。 只有小少爷自己知道,他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海水…… 第13章 宠物名单应该进货了 天光大亮,一夜的沉寂过后,安达洛斯号再次陷入混乱。 海风特有的咸腥味里夹杂进了令人不安的气息,尖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惊飞了甲板上落着的海鸟。 塔西亚并没有待在船舱里,在天亮的时候,他和其他等级较低的侍从被一起打发到了甲板上。 海水已经褪去,这些鱼虾却被留在了甲板上,它们动弹不得,在离开海水后很快失了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缓慢流逝。 太阳已经升了上来,这样的温度下鱼虾很快就会变质腐烂,满载着贵客的安达洛斯号当然不会允许有这种不雅观的情况出现,所以那些与塔西亚一同登上这艘船的劳工们正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抛进海里。 附近的海鸟们比人类更早发现了这些可怜的鱼虾,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它们已经在甲板上进行了一轮盛宴。 零碎的肉块落得到处都是,塔西亚沉默地盯着脚边那只眼珠已经浑浊的鱼头,荒谬地生出一种他们和这些被迫搁浅的生物也没什么区别的错觉。 一样的弱小,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 被尖叫声吓飞的海鸟并没有离开太远,它们或是落在船舱顶上,或是盘旋在附近,虎视眈眈地盯着甲板上尚未来得及享用完的食物。 就是不知道,它们眼中的食物究竟包括了哪几部分,是只有甲板上的那些鱼虾,还是说……还有其他东西? 这样的联想让塔西亚的情绪变得有些糟糕,他的嘴唇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指尖渐渐陷入了掌心。 神思恍惚间,一道呼声自甲板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喂,那边的小子,快过来!” 姜然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却醒不过来,这种状态我们一般称之为鬼压床。 整个人仿佛落进了海底,冰冷刺骨的海水自四面八方袭来,压得姜然不停下坠。 好冷,好黑,他不想留在这! 哗啦,迷迷糊糊间,奇怪的声响传入了姜然的耳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水面,是鱼吗? 姜然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也不过是徒劳,他的所触所感无不深深陷在黑暗的沼泽中,拉扯着裹挟着,想要将他沉入深渊。 浮沉之间姜然想起了角色设定,通过系统角色设定得到的,和自身亲自体会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安达洛斯的那位少爷会那样怕水。 如果坠海是这种感觉的话,那确实是相当可怕了,尤其是在有东西正在窥探你的情况下。 挣扎间,那个东西似乎靠得更近了,姜然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它搅动水流时发出的声音。 对方像个老道的猎手,极有耐心地注视着它的猎物,等待着他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它在欣赏他死亡的过程。 “少爷?少爷!快醒醒!” 从天亮开始二楼的走廊就是乱哄哄的一团,隔壁房间的门大敞着,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来了又走,无一例外他们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前一天韦特先生的那件事情造成的混乱就已经够大的,没想到今天旧事重演,甚至比起昨天更加离奇。 围观的贵族们神色各异,如果说昨天的事情他们还能用突发疾病这个借口,那么今天的这一幕则是将他们费力粉饰的太平狠狠碾碎在了地上。 事发突然,二楼这边不得不暂时抽调了大批人手用于安抚人群和处理现场,以至于居然弄岔了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熟知那一位脾气的副船长可不想担这个锅,所以塔西亚就这么被推了出去。 得了命令的塔西亚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得到应答,在又等了一会后终于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塔西亚早已顾不上手里端着的东西,他用力拍打着木门,期待着能得到一点回应。 然而他要失望了,门内的人当然不可能给他回应。 塔西亚找到了二楼的其他工作人员,但他们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功夫搭理他,甚至连听他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不过就算是他们来了也没办法,船上本来确实是有备用钥匙的,但因为很讨厌其他人进入自己的地盘,在登上这艘船的第一天这位小少爷就强硬地要走了所有钥匙,一把都没留。 塔西亚求助无门,也许再走远一点就能找到人帮忙,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砰的几声巨响过后,这扇被反锁的大门终于彻底宣告了报废。 顾不上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塔西亚快步冲进了房间内。 屋内一片昏暗,桌上香炉已经熄灭,残余的那缕香气积存在屋内,一开门就全部涌了出来。 塔西亚额角冒汗,几步走到床榻边缘,一把掀开了垂着的华丽帷幔。 狭小的空间里,单薄的少年缩成一团,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苍白的眉宇紧皱着,显然是在做噩梦。 塔西亚慌了,抖着手试探性地推了推少年的手臂,“少爷?!” “少爷,快醒醒,快来人!少爷出事了!” 这边的异常响动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侍从们涌了进来,然后又惊呼着冲了出去。 “快来人!” “医生,快叫医生来!” 也许是因为太吵了,也许是塔西亚的呼唤起了作用,陷在梦魇中的少年闷哼一声,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耳边一片嗡鸣,短暂的愣神后,他迟缓地抬眸看向了床边的男生。 刚刚苏醒的少年还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眨了眨眼睛,染了水珠的眼睫颤巍巍地半垂着,在他泛红的眼尾压出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塔西亚半跪在床榻边,在少年看过来的时候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少爷,您还好吗?” 额头很痛,嗓子也很痛,姜然想说话,但一张口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船上的医生姗姗来迟,房间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医生取代了塔西亚原本的位置,见姜然神色萎靡状态不佳,忙不迭地从箱子里取出了看诊用的器具。 在他们忙作一团的时候,塔西亚就站在角落里,跟只被丢开的小狗似的,隔着人群小心翼翼,又透着几分可怜地望着他的少爷。 第14章 囚笼预警 只是晕船外加睡眠不足引起的小问题而已,医生的诊断来得很快,能开的也不过是些助眠的药,以及一些希望他保持身心愉悦的场面话。 房间里闹哄哄的一团,姜然捂着额头不适地皱起了眉,能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所有人都出去。 大概是知道闯了祸,这些侍从们速度极快地退了出去,顺带整理好了房间里被打乱的布局,只是房间的大门坏得有些严重,一时半会还修不好,只能暂时半掩着。 【小然你刚刚怎么了,吓死我了!】 011哭得像只烧开了的水壶,作为姜然的系统,它当然才是最先发现自己宿主状态不对的那个。 【我怎么也叫不醒你,幸亏你没事!】 011一边哭,一边又开始写投诉信,天杀的,这一定是主系统的问题,都怪它,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垃圾剧情?! “别哭别哭,我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姜然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说话间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梦中那股阴冷黏腻的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只是回想一下都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漆黑的海底,冰冷流淌的水流,以及……如兽类一般困住他的奇怪生物。 这件事必然瞒不住托德·安达洛斯,毕竟亲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要是不闻不问的话也说不过去。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位先生居然没有亲自到场,而是派了位老熟人过来。 梦里的记忆尚且还算清晰,这个时候看不到托德·安达洛斯反而算是件好事。 但出于角色设定的考虑,姜然还是尽职尽责地按照要求小发了一下雷霆。 在他生气责问的时候,来者就那么静默地站在不远处,直到他的怒气稍稍平息后才稍微又靠近了一些。 青年依旧是一身无趣的黑色制服,浑身上下除了那枚铭牌外再无半点装饰。 看得出来,托德·安达洛斯很信任他,不然也不会让他给自己带话了。 几句话过后姜然就没什么兴趣继续听他讲了,他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地拉了拉身上盖着的毯子,“我的门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少年神色恹恹,那张雪白精致的面容掩在帘幔的阴影里,眉宇间缭绕的病气让他像是随时都要碎掉一般。 “你们可要快一点,不然的话,那个凶手进来了怎么办?” 早上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虽然碍于上面的命令,有些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公开来讲,但安达洛斯号的小少爷想知道还是不难的。 说着他笑了笑,“万一……” “不会的。” 青年语气很急,头一次这样不知分寸地打断了眼前人,他俯下身,定定地看向小少爷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没有万一,那样的事情,不会出现的。” 他的神情那样的笃定,以至于本来只是随口开个小玩笑的少年都愣住了。 只是他这边还没说话,对方却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青年飞速后退了一步,黑发下的耳尖已经悄然烧红了一片。 落荒而逃。 这四个字突兀地出现在了姜然的脑海里,他看着对方就算离开都不忘帮自己掩好的房门,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奇怪,他跑什么啊?我刚刚有说什么吓人的话吗?” 【可能他有病吧。】 姜然茫然发问,“啊,什么病?” 011内心疯狂吐槽:一种叫做闷骚,不敢直面漂亮老婆魅力的病…… 【没什么,我瞎说的啦,不要在意这个。】 为了转移自家宿主的注意力,011开始试图岔开话题,【外面好乱,你那个父亲也是有毛病,自己住楼下的单间,结果把你这个儿子丢在人堆里,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011一直感觉很奇怪,明明角色设定的身份不低,但船上的那些人就像是瞎了一样,有时候看起来很怕他们,但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有些敷衍和不尊敬,怎么看怎么矛盾。 思来想去,它觉得问题主要出在托德·安达洛斯身上。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剧情有点太过诡异,所以011现在看谁都不像个好人,尤其是主动接近自己宿主的。 房间的大门还没有修好,走廊上的响动透过缝隙尽数传进了房间。 姜然听着他们的争吵和议论,突然没了睡意。 在得知昨天又死了一个客人时,姜然居然意外地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是在海上,难不成是有海妖吗?” 【主线剧情进行中,相关信息已刷新,请您自行浏览 不速之客:活人的气息对它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当这艘进入深海,它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但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随机任务:请确认袭击者的真实身份 时限:无 任务奖励:积分x200,随机等级药剂x1 随机任务已触发,您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完成该任务,该任务不计入主线任务计算范围】 很好,这下子更睡不着了,感谢你,我们的主系统大人。 这次出事的是个贵族家的继承人,论身份来说,他其实比不上前一天死去的韦特先生,但坏就坏在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与男人同行的朋友和他的弟弟在早上发现他意外死亡,并且尸体被弄成那个样子后直接闹翻了天,一行人的吵嚷声简直要掀翻整个安达洛斯号。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是你邀请的我们,安达洛斯家族有责任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可怜的哥哥,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一堆人里又以男人的弟弟反应最剧烈,只不过这可不是因为出于什么兄弟情义。 多么讽刺,他的哥哥就躺在身后的房间里,连眼睛都还没合上,他这位亲爱的弟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要用他换取利益了。 男人的弟弟紧盯着办公桌后的安达洛斯家主,嘴角一咧,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他死了,那么他的那个名额应该需要进行重新分配吧?” 第15章 所求之物 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安达洛斯号的宴会厅始终灯火通明。 乐声,美酒,以及不限量供应的各色食物,安达洛斯号上的狂欢一直在进行,直至进入宵禁时分。 但这不过只是余兴时的消遣,这些贵族和富商登上这艘船实则别有目的。 就像现在,托德·安达洛斯审视着男人因兴奋而收缩的瞳孔,他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急切,很显然是对他提到的那个东西志在必得。 然而他要失望了,安达洛斯的家主唇边弧度轻蔑,他没有去看男人的反应,而是动作优雅地推开了面前桌上摊开的东西后站了起来,“那位先生的事情我们当然会继续查下去,至于你说的那个……” 听到他提起了关键问题,男人的眼睛如闻到腥味的饿狗一样一下子亮了起来。 托德·安达洛斯接过了侍从递过来的外衣,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说出的话却让男人猛地从云端跌入了泥淖。 “每个名额只限本人使用,既然那位先生已经死掉了,那么他的名额当然是会作废处理。” 说着他转头笑着扫了房间里这群各怀鬼胎的人类一眼,“各位还是先回房间去吧,不要惊扰到了其他客人。” 托德·安达洛斯的这番话可以说是一点情面也没留,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将这些人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可偏偏他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算再怎么不服气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想忍也得忍下去。 这么一通闹下来,他们不仅什么也没得到,还白白被对方奚落了一顿,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去。 男人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他愤怒地朝着托德·安达洛斯的背影怒骂了几句,显然是很不甘心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的同伴脸色也不怎么好,但还是扯住了即将暴走的男人,“好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们现在闹起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道理大家都懂,但明明,明明那个东西就在面前了,结果对方的一句话就让他们所做的事情成了笑话,他当然接受不了。 “等着吧,总有机会的,我一定会……” 男人恨得一口牙差点都要咬碎,他盯着托德·安达洛斯离开的方向,干瘦的脸上有阴鸷之色闪过。 托德·安达洛斯去了这艘船的最底层,他很少会在白天时到这个地方来,所以当他出现在门外时,负责看守这里的人被吓了一跳。 位于船舱底层的房间采光很差,不大的房间里什么装饰物也没有,唯一存在的只有中央摆着的那只巨大水箱。 潮湿,黑暗,这是一处完美的,非常适合用于饲养某种生物的牢狱。 深知对方的脾性,托德·安达洛斯并没有走得太近,他在距离水箱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可就在他张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平静无波的浑浊水面突然漾起了波纹,一道黑影掠过下方,随后骤然破开了水面。 混着血肉的海水瞬间飞溅开来,正正好浇在了不远处的人类身上。 安达洛斯的家主先生大概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样冒犯的事情,托德·安达洛斯皱了眉,他看着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为什么要去吓唬他?” 鼻翼间缭绕的血腥味还没散去,这头恶兽今早又扑杀了一个它的饲养员,越是靠近深海,它的行动就越发大胆,到了现在居然开始胆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触犯规则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的孩子还只是个普通人类。” 见水箱慢慢安静了下来,托德·安达洛斯才继续说道:“耐心些,我当然会遵守约定,但是人类都是脆弱的,他已经被吓病了。” 他说着自己的孩子有多么脆弱,多么可怜,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太过平静,他倒真像是在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了。 目的已经达成,托德·安达洛斯终于消了火气,在丢下两句警告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安达洛斯号上还有事情需要他处理,在抵达那里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才行。 人类的气息消失了,退去的浓郁黑暗便再次占满了整个空间。 哗啦,水箱里再次传来了异动。 与黑夜同色的长尾划过箱底,藏在深处的未知生物少见地靠近了水箱外壁。 那双陷在黑暗中幽蓝色的眼瞳动了动,最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回想着那抹柔软触感,它的眸色深了深。 如果托德·安达洛斯这个时候还在,大概一眼就能辨认出它此刻的情绪。 那是兴奋的,堪称恶劣的摧毁欲。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走廊上吵了一天的人群也终于慢慢散去。 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姜然房间的大门终于被修好。 期间他的那位忙碌的父亲还特地来过一趟,除了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外,对方还额外表达了希望姜然可以换个房间休息的想法。 姜然当然是拒绝的,他下意识地感觉托德·安达洛斯的这个提议并不是真的因为在乎他,更像是有其他的目的。 所以即便对方提了好几次,但最后他还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反正他的形象就是任性和不讲道理,做出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对于他的任性妄为,这位安达洛斯先生倒是适应良好,全程没有露出过一点不耐烦,看得姜然都想夸他一句了。 就算是装的,这位先生也算得上是位非常不错的演员了,放在娱乐圈绝对是个影帝,当然了,他如果能演得再久一点就更好了。 晚上的时候安达洛斯号热闹得不行,姜然甚至在房间里都能听到三楼宴会厅的乐声,看起来他们这是打算搞点其他事情分散一下这群客人的注意力了。 姜然忍不住吐槽,“心真大,都死掉两个人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参加这种活动。” 【都是批量衍生普通Npc啦,肯定不会聪明到哪里去的,主系统早提前给他们上过剧情设定了。】 011一边和姜然聊天,一边给他投喂了一块新口味的小蛋糕。 塔西亚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抱着鱼缸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看到后才鼓起勇气敲响了小少爷的房门。 第16章 请排队 之前的动静闹得可不小,谁都知道有个粗心的侍从弄丢了安达洛斯家族那位小少爷心爱的宠物,因为这件事情,那位小少爷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小宠物眼看着是找不回来了,期间也有人送来了其他替代品,但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去。 所以当塔西亚捧着那只鱼缸出现的时候,那些人都在笑话他想飞上枝头想疯了,居然妄图靠这个讨好安达洛斯的那位少爷。 尽管塔西亚没有功夫,也没有兴趣搭理他们,这些人依旧在嘲笑他痴心妄想,都在背地里叫他狗腿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塔西亚没有反驳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带着东西去了二楼。 其实在来之前塔西亚就做好了被拒绝了准备,但当他真的站到门前的那一刻,他还是不自觉地生出一点期待和侥幸。 那丝微妙的情绪慢慢翻涌,最后轻易搅动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来得很巧,这个时间点房间的主人尚且没有休息,所以塔西亚并没有等上太久。 见到外面站着的人后,小少爷露出些惊讶,“是你啊。” 短短三个字而已,就让塔西亚捧着的手忍不住颤了颤,“您,您还,记得我?” 男生磕磕绊绊地说着,那些紧张和意外都写在了脸上。 小少爷招呼他进房间,自己则是转身在书桌旁坐了下来。 闻言,小少爷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来过好多次了啊。” 说起来早上的事情还多亏了他,不然自己也不会那么快清醒过来。 但安达洛斯家族的小少爷当然不可能会纡尊降贵对着一个侍从道谢,所以他只是随意翻了翻手中只做装饰用的书,随后佯装不经意地开口道:“你有什么想待的地方吗,或者是什么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还在翻书的姜然就看到小男生的脸腾地一下子全红了。 姜然:? 我这是在说谢礼,你这是在想什么东西?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小男生神色闪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红着脸将一直捧着的东西递到了姜然面前,“这个,这个给您。” 那是一只不大的鱼缸,外形酷似他之前用来装小章鱼的那一个。 里面是一尾正在游动的银色小鱼,见有人靠近,小鱼主动往前游了游,舒展开的银色尾鳍在灯下如丝绸般柔顺且富有光泽。 姜然低头瞧了眼那条白鳞蓝眼的鱼,见它一副眼巴巴要往前凑的模样,姜然忍不住弯了弯唇。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足够漂亮且足够机灵的小鱼。 只是姜然眼中的机灵到了011这里就变了个味道。 它盯着那条游来游去的鱼,视线在它故意舒展晃动的大尾巴,以及那双蓝眼睛上来回打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要它来看,这鱼浑身上下就写了两个字——心机! 再一扫描,011差点直接撅过去。 蠢货,你看看你都送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活该你单身! 这下子好了,还狗腿子呢,就算是想上赶着给它家宿主当狗都排不上号了! 011冷笑连连,恨不得将这条破鱼直接丢出去。 这还不如那条章鱼呢,至少那条章鱼比较笨…… 与此同时,缩在某个缸里的橘红色章鱼莫名感到了一阵恶寒,它抖了抖自己的触手,狐疑地探头瞧了眼外面。 真的是再巧不过了,那条鱼是塔西亚在后厨用来装海鲜的箱子里找到的,彼时其他东西都已经被拉走处理掉了,独独只剩下了一个它。 即便灯光昏暗,塔西亚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它那身闪着细光的银色鳞片。 这样的东西,小少爷大概会喜欢吧? 心念微动之间,塔西亚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到了那个箱子前。 更巧的是,他还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大小刚刚好的圆形鱼缸。 就在塔西亚带着银鱼离开的时候,与此相隔不远的杂物间内,被迫待在废弃水箱里的章鱼正愤怒又委屈地缩成一团。 一想到那个威胁了自己还抢了自己小鱼缸的坏人,章鱼就气得不行。 银色小鱼在缸里游了一圈,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至于打劫其他鱼的鱼缸这件事情…… 人做的,关它一条鱼什么事呢,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鱼而已啊。 第17章 它听得懂 姜然最后还是收下了塔西亚的礼物,看到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小男生红着脸和他说了晚安后就打算离开,全然忘记了回答姜然之前的问题。 “以后你负责专门给我送餐,其他的事情不用再参与,这件事我会和副船长讲。” 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人专门安排,并不需要额外费心,只是在固定的时间给他送一下餐的工作可以算得上是非常清闲了。 说话的时候小少爷突然从桌上捡起了什么,在塔西亚错愕抬头时丢进了他的怀里。 小少爷没有看他,昏黄的光影晕开在他线条优越的侧颜上,有那么一瞬间衬得他柔和得不像话,“送你了,算是……这条鱼的报酬。” 塔西亚喉咙发紧,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的房间,直到他走上甲板,被迎面而来的冰冷海风扑了满身后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枚造型极精巧的胸针,下方坠着的那颗水滴状红宝石华光熠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能被放在触手可及的桌子上的饰品,一看就是主人的爱物,塔西亚握着那枚胸针,好不容易平复好的心跳因为这个细节又乱了。 姜然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他会送胸针给塔西亚完全是因为他手边没有更合适的东西了。 说来惭愧,堂堂安达洛斯号的小少爷其实拥有0个零花钱。 托德·安达洛斯会送他各种稀奇的小玩意,或者各种精美的衣饰,但唯独没送过他现金…… 毕竟在这些贵族眼里,直接送钱是种非常粗鲁且掉价的行为。 安达洛斯家族小少爷衣服上绣着的金丝和其他各色宝石就已经足够贵重,其中的价值远远不是几块金币能比拟的。 可姜然总不能真的直接从衣服上扯东西送人,看来看去当然就只有饰品比较合适了。 足够贵重,也足够方便。 围观了全程的011真想告诉对方,这样的东西它的宿主其实还有一整抽屉,也不知道他在那激动什么。 它看了看正在逗鱼玩的宿主,酸且不自觉地开口道:【这么热情,一看就是别有所图,小然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011一本正经地开始夹带私货,【船上混进了奇怪的东西,我看那小子就挺可疑的,说不准真的有问题。】 姜然隔着玻璃戳了戳正在吐泡泡的小鱼,塔西亚送来的这条鱼很有意思,也很聪明,聪明到姜然甚至觉得它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我会小心的。” 姜然也不信任塔西亚,准确来说他是不信任这里的所有人。 前面的事情已经让他吃够了教训,有些人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会突然搞出些什么幺蛾子来,就连小动物都比他们可靠。 这样想着,姜然兴冲冲地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包饲料,抬手就抓了些丢进了鱼缸里。 这东西还是之前给小章鱼准备的,不过章鱼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尝起来有些干巴的饲料,一来二去地也就闲置了,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了新的用处。 还在眼巴巴盯着主人看的小鱼猝不及防地被饲料砸了一脑袋,在意识到到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小银鱼整条鱼都愣住了。 “哎,它怎么不吃东西啊?” 站在桌边的小少爷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 对上他带着期待的目光,小银鱼僵硬地摆了摆尾巴,片刻的僵持后,它像是妥协了一般吞下了一点饲料。 见它终于吃了东西,姜然这才放下了心。 “你要乖乖的哦,明天我会让人送新鲜的食物来。” 小鱼被放在了书桌的一角,旁边就是姜然平时爱翻的那些书和其他小物品,姜然洗漱回来的时候它就安静地卧在缸里,那身过分闪亮的银色鳞片让它看起来和凌乱的桌子有些格格不入,漂亮得就像一只浮在水里的假鱼。 姜然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几丝黑发就这么湿漉漉地垂在了眉心。 他弯腰靠近鱼缸,见他靠近,小鱼动了动尾巴,主动往前又凑近了些。 于是,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底落进了一片银白,就像是映进了一轮小小的月牙。 隔着鱼缸,它望向外面的人类少年,神情安静且专注,那一瞬间自它身上流露出的复杂情愫压根不像一条普通鱼类能够拥有的。 只可惜姜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刻的他正在发呆。 也不知道他的章鱼去了什么地方,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那么小的一只章鱼,一旦离开水很难存活很久。 下次还是不要再让那些人碰自己的东西了,这样想着,隔着玻璃鱼缸,姜然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里面的小鱼,“放心吧,我会好好养着你的。” 本来只是好心安慰而已,姜然也没想过一条鱼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 但喜欢对着宠物自言自语简直是每一个养宠人的通病,姜然也不例外。 絮絮叨叨对着鱼缸说了好一会后,少年终于累了。 他将鱼缸往桌子里边推了推,顺带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门窗和窗帘,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回到了自己拉着帷幔的小床上。 不知不觉间,顶楼慢慢安静了下来,像是今夜的那场宴会终于到了尾声,属于安达洛斯号的寂静夜晚重新降临。 作为这艘船的主人,晚宴开始后托德·安达洛斯就去了三楼的宴会厅。 无论背地里如何议论贬低,但在托德·安达洛斯本人面前,这些贵族的表面功夫还是做的相当到位的。 棕发男人摇着手里的酒杯,嬉笑着对着托德·安达洛斯开口,“安达洛斯先生的安排我们当然会支持的,前两天的事情不过只是个意外而已,也就是那些脑子空空的家伙才会因为这个大呼小叫。” “请放心,我们当然会保证各位的安全。”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说着场面话,托德·安达洛斯一直游刃有余地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直到对方突然提到了不该提的事情。 “听说安达洛斯先生家的小儿子也在船上,我们都还没见过他呢,安达洛斯先生不打算带他出来走走吗?” 第18章 训犬师 “找个时间也让我们见一见他吧,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可是对这个孩子很好奇呢。” 贵族们围在托德·安达洛斯的身上,像是没有看到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般。 不过就算是看到了也没关系,也许他们就是故意的呢。 谁不知道托德·安达洛斯这次把他的小儿子也一起带上了船,前几年一直不声不响的,到了关键时期突然变出个流落在外的子嗣。 什么因为身体弱养才在外面,这种借口骗骗鬼也就算了。 几个呼吸间托德·安达洛斯已经恢复了从容,他笑着同在场的几个人解释,“小然身体不太好,所以才一直没他出来,等他好一些了我自然会安排大家见面的。” 烦人的宴会终于结束,现在已经临近深夜,黑漆漆的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从那翻腾的乌云来看,今夜的天气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回到房间后托德·安达洛斯习惯性地去找某个人,却在发现进来的是张陌生面孔后不悦地皱起了眉,“他呢?” 侍从将腰弯得更低,“希莱大人今夜有其他安排,入夜后我们就再没见到过他了。” 托德·安达洛斯扯了扯嘴角,“看来他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笑得很温和,一如往常那般的风度翩翩,可他眼底的情绪分明带着轻慢和嘲讽。 侍从不敢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主人抛过来的外套,随后便重新退入了角落的阴影处,全程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 船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空荡的走廊上只偶尔有负责巡夜的人路过。 这样的夜里,姜然又开始做梦了。 思维不断下沉,直至坠入梦魇的深渊。 迷蒙的梦境中,他在海水里睁开了眼睛。 周遭的景物和他前一天梦中的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致。 粘稠流淌的黑暗里,他能接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海水。 死一样的寂静伴随着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压得他无处可逃,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往下沉去。 姜然甚至有点想摆烂了,就这么睡过去吧,天亮了自然会醒过来的。 但这片梦境的所有者显然不会允许他就这么睡过去。 漆黑的鱼尾在水底闪着危险的暗芒,它卷着他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他带入了一个比海水更加冰冷的怀抱中。 闪着暗光的鳞片磨蹭过腰侧柔软的皮肤,带来的刺痛感让姜然不得不睁开了眼睛,也让他看清了此刻靠过来的生物。 黑色的长发如藻荇般在水中翻卷散开,容貌近乎妖异的非人生物定定地望着被自己拉入怀中的人类,幽蓝色的眼底光影明灭,它不满且愤怒地抬爪扣住了人类的脖颈,淡色的唇开合着,吐出一串晦涩的词句。 意识彻底坠入深处前,姜然奇迹地居然听懂了它的意思。 它在说,不准和他在一起。 说完它靠了过来,黑色的鱼尾以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动作缠住了少年的身体。 它张了张唇,淡色的唇瓣间依稀可见两颗锋利的犬齿。 几缕散在水中的长发划过姜然的脸侧,明明是很轻柔缱绻的动作,姜然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所以……姜然被它吓醒了。 房间里光线依旧昏暗,少年躺在床上茫然地盯着虚空看了一会才慢慢回过神。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姜然哪怕已经醒了也依旧记得那个时候的窒息感,以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姜然在那里躺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问出了那个问题,“11,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人鱼吗?” 【有,但和人类故事里的可能有点不太一样。】 还不知道自己的宿主都经历了什么的011认真科普起来,【有个星系就是人鱼的栖息地,不过那些人鱼对人不太友好,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生物。】 其实何止不太友好啊,简直就是凶残,这种拥有漂亮皮囊的生物其实和人类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它们确实很喜爱人类,只不过它们的喜爱是要命的。 姜然脑袋放空,忍不住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顿时一阵发毛。 偏偏主系统就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一样,居然在这种时候刷新了剧情。 【特殊剧情已触发,具体信息已发放 梦中:居于深海的危险生物盯上了你,请不要放松警惕 因为比起人鱼,或许称呼它们为海妖更为合适 我们无法确认它的真实目的,也许它只是单纯喜欢你,也许它只是饿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在关注你 亲爱的宿主,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去驯服这头外表美丽的凶兽】 最后一句话主系统念得很轻,莫名地带上了些蛊惑之意。 再没有比亲手驯服一头美丽的野兽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了,所以征服它吧,让它成为你手下最听话的恶犬。 第19章 会打起来的吧 姜然觉得主系统指定是有点大病。 “你的建议很不好,所以我建议你下次不要建议了。” 【宿主不要生气,请不要质疑系统,这可是我们经过精密计算后才给出的建议,试试看吧,总体来说利大于弊哦。】 姜然眉心狂跳,忍住骂统的冲动反问对方,“所以这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要他来说根本就是0个利,剩下的全是弊! 【比如说,您背包里的那个道具终于要有用武之地了啊。】 姜然沉默了几秒,随后认真提问,“你疯了吗?” 直接跳过了他的质疑,主系统的公式化的机械音里突然掺进了些阴阳怪气,【你是怕它们为了狗绳打起来?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姜然:“好了,闭嘴,我要睡觉了!” 他还想多活两天呢,一个沈非就够了,要是再加上一个那个家伙…… 这是怕这个任务世界不会塌是吧? 主系统是真的变坏了,啊不对,准确来说它这是彻底不演了。 【考虑一下吧,成功率很高的。】 主系统还在继续洗脑,那边的少年已经闭目躺回了床上,顺便还将胸前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设想中的生气并没有出现,最后出现在姜然耳边的一声轻笑,以及一句算不上友善的提醒。 【好了宿主,醒了就别睡了,你的支线任务可还没消失呢。】 姜然被它的话吓得猛地坐了起来,但还不等他追问,主系统这个坏家伙就直接下线了,压根没给他任何机会开口。 刺啦,类似猫爪挠黑板的难听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刺耳,连海浪都无法将其掩盖。 起初姜然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他的最后一丝侥幸就破灭了。 那道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黑暗中,一道扭曲佝偻的影子正攀附在二楼末尾处的那扇玻璃窗上。 即便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对方窥探的视线,但姜然依旧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有丝丝缕缕的腥味从窗户的缝隙里渗了进来,无声地昭示着来者并非人类。 姜然不自觉揪住了手边的毛毯,悄悄将武器握进了掌心。 之前受到的警告并没有让它彻底打消袭击的念头,低智商的怪物有的只是本能,哪怕知道船上有很多比它更加恐怖的东西,它也不会轻易放手近在咫尺的美味食物。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安达洛斯号后边,直到后半夜下起小雨后。 它急不可耐地沿着船的外壁一路攀了上去,人类无法嗅到的甜蜜香气让它精准地找到了小少爷的房间。 安达洛斯号的窗户是经过加固的,但再怎么坚固的玻璃在怪物手下也不过只是稍微延迟了它破窗而入的时间罢了。 细碎如蛛网的裂纹沿着窗角一路延伸,哐当一声,碎裂的玻璃飞溅开,冷风呼啸着猛地从窗口灌了进来,翻飞的窗帘后,一道鬼影般的利爪探进了房间。 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昏暗的夜色尚未褪去。 今夜的风浪不大,但那些雨声和海浪声已经足以掩盖这里的一切异响。 无法用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去定义它的样子,干瘪融化的五官,外翻鼓起的浑浊眼珠,它像是鱼和某种软体生物的结合体,但身上仅存的一点人类特征又暗示着它并非普通生物。 啪嗒,它从窗口挤进了房间,锋利的爪子扣在地毯上,蠕动着往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挪去。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水中,它的行动称不上太灵敏。 它已经找到了!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撕碎他,吞掉他! 逃跑显然是来不及了,躲在帷幔后的少年抿唇往后退了退,握着匕首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锁定了攻击目标后,怪物压低了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突然狠狠扣住了它的脑袋,咚的一声闷响后直接将它死死按在了地毯上。 怪物眼珠暴突,惊恐地看向黑暗中的那道突兀出现的影子,极端的恐惧之下它居然连反抗都忘记了。 再如何厉害的东西也有会有弱点,而它的弱点就是脊柱。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小,像是不想惊扰到房间的主人一般,来者的动作特意放得很轻。 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怪物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还能被弯折到这种程度。 在如一团垃圾一般被丢出去的时候它其实还没有死,来者故意留了它一口气,所以在骨骼被碾碎的全程它都是清醒的。 那个存在是残忍的,但又是温柔的,为了防止它吓到那个人类,他在抓住它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了它的声带。 这是惩罚,它要为它不该有的觊觎付出代价。 被丢进海里的那一刻,翻涌的海浪很快就吞没了它的身体,甚至连大一点的水花都没惊起。 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安静,确认已经安全后,姜然小心地掀开了帷幔。 天色已经蒙蒙亮,如果不是那满地的碎玻璃,姜然都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刚刚的那场战斗并不激烈,除了靠近窗户的那片区域外,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他的桌子就在窗户的斜下方,怪物进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经过了这里,不过幸运的是他的小宠物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处。 银色的小鱼慢悠悠地在水中飘着,姜然过来的时候它正一脸无辜地吐着泡泡。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就是缸里的水莫名其妙少了一些。 姜然低头看了看鱼缸外那一圈水痕,发现他注意到了那些痕迹,一直悠闲飘在水里的小银鱼突然紧张起来,连尾巴尖都不动声色地绷紧了几分。 外面还在下雨,卷进来的冷风引开了少年的注意。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少年此刻还穿着那身睡衣,缀着白色蕾丝软边的衣服堪堪只遮到他的膝盖,露出的关节处因为低温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浅粉。 只是看了几秒海面而已,姜然的晕船症就又犯了。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姜然就这么摔倒在了地毯上。 不过都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去想别的东西。 比如他觉得自己的晕船症状一定又严重了,不然他刚刚怎么会从一条鱼的身上看出了紧张? 第20章 喂药 同样的混乱场景再次上演,只不过这一次比起前两天稍微好了一点而已。 这次终于没再闹出人命来了,至少说明面上是这样。 碎裂的玻璃渣混进了地毯中,黎明前到访的“客人”将这华贵的织物弄得一团糟,尽管那一位已经尽量克制了,但还是让它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痕迹。 例如雪白地毯上的恶臭粘液,比如窗口散落的几枚鳞片。 遗留的痕迹显然不像是人类能留下的,尤其是在看到那几片黄绿色的鳞片后,托德·安达洛斯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起来。 房间里人来人往,但无一例外保持了安静,侍从们低着头,只偶尔在必要时候才会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医生交流两句。 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杯子,医生叹着气将药水喂给了小少爷。 大概是药水有些太苦了,还在昏迷中的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红褐色的药水顺着少年淡色的唇瓣溢了出来,他还在发烧,整个人都没什么意识,而这种情况恰恰是最难处理的。 见药水喂不进去,医生的叹气声出现得就更频繁了。 趁着侍从们帮小少爷换衣服的功夫,医生走到了窗边,“少爷只是被吓到了,本来就身体不好,现在不但受了惊吓还吹了冷风。” 他欲言又止地瞧了眼面前的男人,再三思量后换了个委婉一些的表达方式,“恕我直言,安达洛斯先生,为了小少爷的身心健康考虑,您可能需要多费点心了。” 不然照这样折腾下去,很有可能他都撑不到船靠岸的那一天。 剩下的话医生没有说,见托德·安达洛斯神色不虞,开了些药后他就很有眼色地拎起箱子退了出去。 地上的地毯已经换了一块,除了坏掉的窗户还没修好外,这里已经基本看不出曾经来过什么东西。 托德·安达洛斯在床边站定,偏深褐色眼珠掩在还未彻底亮起的晨光中,悄然显出几分冷意。 效果最佳的药水喂不进去,医生只能回去重新取药,现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这对安达洛斯家族的父子。 床上的少年整个人都陷在织物中,苍白精致的脸颊因为高热泛着潮红,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看起来真的是可怜又脆弱,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一样。 托德·安达洛斯在他床边站了许久,神色奇怪得压根不像是在看自己生病的孩子。 就这么静默地站了一会,在少年因为发热而浑身颤抖时他终于有了反应。 安达洛斯号的主人弯下腰帮少年掩好了被角,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声落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价值。” 小心地带上房门,在打发走那些想来打探消息的贵族后,托德·安达洛斯在走廊的另一端意外遇见了某个熟人。 青年依旧还是那身制服装扮,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静默站在拐角处,走廊中的灯火勾勒出了他深邃冷峻的眉眼,那身没有一点特别之处的制服反而将他的身材优势放大到了极致。 即便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单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引人注意。 见到他的第一眼托德·安达洛斯就皱了眉,少见地露出了些疑惑的神情来。 总感觉对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托德·安达洛斯明显不怎么高兴,但到底没有多问他昨天去了什么地方,只是冷冷丢下了一句不怎么客气的命令,“看好他。” 青年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地上脏污的地毯已经重新换了一块,新的地毯上还带着太阳曝晒后的干燥气息。 一切都已处理干净,连窗户下的小书桌也不例外。 这样混乱的早晨,不会有侍从会去注意书桌上少了什么东西,所以也就没有人发现小少爷放在桌上的鱼缸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空了。 青年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放下,动作极轻地走到了垂着帘幔的床榻边缘。 厚重的帘幔被挑开一角,露出了下方那道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 为了方便任务者代入剧情,系统会根据任务世界的角色设定对任务者本身进行相应的调整。 姜然对于青年的到来一无所知,高烧之下,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明明在发烧,他却觉得很冷,青年摸他额头的时候才发现他还在发抖。 安达洛斯家族的小少爷身体不算太好,这样的身体一旦生病几乎是要了命的难受。 青年垂眸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道:“少爷,听得到我说话吗?” 冰冷的指尖掠过少年紧皱的眉尖,离开时像是也沾染上了他的体温,使得青年的指尖不自觉地也开始有些发烫。 希莱觉得自己也病了,他俯身靠近床上的少年,像是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收藏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了怀中。 他低头蹭了蹭怀中人的脸颊,“你生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昏迷中的人当然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希莱自顾自地就将托盘上的药瓶拿了起来,“我喂你好不好?” 抛开了一贯的伪装,希莱瞳孔此刻正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缩紧,光线变化间,他那原本纯黑色的眼睛突兀地显出一抹幽蓝。 一直戴着的黑色手套被主人摘了下来,希莱苍白修长的指尖就这么毫无阻隔地落在了少年的肌肤之上。 也就只有对方睡着的时候他才敢这样靠近,希莱托起姜然的下颌,将盛了药水的银制小勺递到了他的唇边。 冷硬的金属将少年饱满的唇瓣压出一道小小的痕迹,药物的苦涩气息让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勺中的药水瞬间洒落,几颗红褐色的水珠顺着少年洁白的脖颈滑了下去,直至没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像是早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似的,希莱不急不缓地抬手擦去了少年唇瓣沾染的药水。 青年嗓音沙哑,他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着药水,又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少年,像是终于为他接下来的逾越行为找了什么合理的理由,“这样可不行,小然要吃药才会好啊。” 第21章 不准选他 小少爷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厚重的华丽帷幔层层叠叠,漏进来的那缕光线是那样恰到好处,不算明亮,但足够让人看清那一方空间里的所有景物。 这场高热来得太过突然,直接打了少年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只能如现在这般脱力地倒在他人怀中,任由对方随意施为。 新换的雪白地毯上坠着只已经空了的玻璃小药瓶,日光照进来时还能看到瓶子里残余的一点暗色液体。 退热的药水实在太苦了,所以即便还在昏睡,当药水喂到嘴边的时候,少年依旧不配合地抿紧了唇,试图以这种方式拒绝进食。 毕竟他之前就是这样做的,而且还成功了。 但这一次的情况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直到被人捏住下颌翘开唇齿的时候,少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次贴到他唇边的并不是银勺。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少年伸出舌尖想要将对方推出去,却没想到这一下子正中对方下怀。 像是开蚌一样。 撬开他的外壳,侵入他柔软的内里。 他的挣扎,他的反抗,在外来者的力量面前全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苦涩的药水被渡了进来,连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一起瞬间侵占了他的口腔。 敏感的黏膜被人扫过,引得少年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好热,好难受。 粉白的柔软唇瓣被人反复碾磨着,有点痛,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再又一次被人掐住下巴抬起脸颊的时候,对于危险的本能畏惧使得昏睡中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纤密的眼睫颤动着慢慢掀开,露出下方湿漉漉的琥珀色瞳仁。 昏暗的空间里,少年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并不清醒地抬起涣散的眼瞳看向了一直抓着自己的人。 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来者非常不讲理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吐。” 本来只是想防止他将药水吐出来而已,可捂着捂着,这简单的动作就慢慢变了味道。 青年苍白冰冷的指尖摩挲过怀中人泛红的唇瓣,幽蓝色的眼瞳暗了暗。 生病了就要吃药才会好啊,万一小少爷并没有将药咽下去可怎么办? 所以要检查的对吧? 于是少年的唇再一次被人强行撬开,来者冰冷的指尖毫不客气地压住了他的舌尖。 零碎混乱的喘息声伴着水声一起响起,等到再将指尖抽出来的时候,青年的指节上便裹上一层淡红的水泽。 众所周知,发热中的人类口腔温度总是要比平时高上许多,特别是对于某种生物来说。 指尖上的水渍是苦涩的,但他却奇妙地从中品出了一点隐秘的甘甜。 “别怕,很快就会好了。” 希莱摩挲着少年雪白的手臂,在他触碰到某一处的时候,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年突然嘤咛出声,连呼吸都重了许多。 那是一片新生,绝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半透明鳞片。 也许是因为主人正在发热,鳞片的边缘正泛着好看的粉色,粉水晶似的,薄薄的一片覆盖在那雪白的皮肤上。 希莱的指尖划过鳞片的边缘,姿态近乎虔诚地俯身在少年的手臂上落下了一吻。 他握住少年的手腕,以一种轻柔却又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困入了怀中。 重叠垂落的帷幔遮去了所有窥探,燥热粘稠的空气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缓慢流淌,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到好像只要希莱稍稍偏头就能吻上怀中的人类少年。 他将额头抵靠在少年的脖颈间,“您会选我的对吧。” 同一时刻,安达洛斯号的底层船舱内,今天新来的仆从正颤巍巍地拎着一只水桶往里走。 见他过来,负责看守这里的人很爽快地为他开了锁,甚至还挺友善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仆从一边往里走,一边暗自猜着安达洛斯号的这些贵族们到底在下方饲养了什么东西。 饲养员的工作并不好做,听说前面的几个都因为做的不好而被赶去了做粗活。 但开出的待遇实在太丰厚了,所以即便早就知道这活不好干,也多的是人上赶着要往这里挤。 就像这个仆从,他可是花了大力气才从管事那里求来的机会,为此他甚至花掉了自己接近一半的存款。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好好做下去,但是今天结算的工钱就足够他赚回来了。 仆从喜滋滋地想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刚刚守门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些怜悯和同情。 安达洛斯号再怎么大也不过只是一艘船,即便是被赶去了偏僻的角落里,这么多天下来,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封锁了消息。 更何况难道他们就没发现,每次被挑上做饲养员的都是些人缘不怎么好,游离在人群外的角色吗? 不,也许他们自己也察觉到了,只不过利益在前,他们总是存了些侥幸心理,总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今天来的这个新人当然也不例外。 他拎着的桶里装着的只是几条不大的海鱼,看起来极为敷衍,这样的东西未免和刚刚的那些严格检查有些不太搭。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饲料从来不是那几条鱼。 直到他见到走廊尽头房间里摆着的那个巨大水箱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究竟得是多大的鱼才会需要用到这么大的水箱,总不会是鲨鱼吧? 感知到了人类的靠近,蛰伏在水箱底部的生物不耐烦地摆了摆长尾。 浑浊的水流被搅动,翻卷着将n几块还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碎肉带了上来。 血液早就已经被稀释了,只剩下那几块泡得发白的肉块安静地悬浮水箱中。 侍从抖了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当那道影子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然后就这么被生生吓晕了过去。 生着黑色长发的人鱼伏在水箱边,连一点眼角都没分给地上的人类。 它只是死死盯着门外的某个方向,目光幽暗又愤怒。 可恶,不是说了不准和他待在一起吗?! 第22章 精神损失费 船底的怪物头一次拒绝了送上门的饲料,托德·安达洛斯进来的时候它正俯身伏在水箱边上。 人鱼幽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某个方向,目光如有实质地像是要透过天花板狠狠撕碎那个胆敢动它所有物的家伙。 黑色的鱼尾急躁地甩了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一次它终于偏头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人类。 它盯着对方,浅色的唇开合着,傲慢地下达了指令。 托德·安达洛斯离开时的表情非常难看,就连路过的贵族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理睬。 走廊两侧的烛火在风中跳动着,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和懦弱。 那个怪物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却读懂了它的意思。 它说的是,将他带来。 医生给的药效果很好,姜然的烧退得很快。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姜然再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疲惫,连动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时间?” 刚一开口姜然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到了,不等他回过神,眼前垂落的帘幔就被人掀开了一角,一张熟悉的面容随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少爷你终于醒了!” 塔西亚的惊喜溢于言表,在帮着姜然坐起来后,他将准备好的水杯递到了姜然的唇边。 就着这个动作浅抿了几口温水,大概是清醒过来了,姜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口中似乎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高热期间的记忆已然模糊,姜然有些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印象就是…… 回忆戛然而止,守在旁边的塔西亚就见自家刚刚苏醒的小少爷突然红了耳尖,羞恼似地扯过了手边的鹅羽枕头丢了出去。 可他才刚刚醒来,手上哪有什么力气,所以这一下子也只是那只枕头只移动了几厘米,最后不尴不尬地掉在了被子上。 柔软的枕头掉在了更加柔软的毛毯上,小少爷看起来更生气了。 他抬眸看向守自己床边的人,“今天都有谁来过我的房间?” 塔西亚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恼意,当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除了早上帮您更换衣物和清理房间的侍从外,就只有安达洛斯先生,还有医生和我进过您的房间。”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些许迟疑,“下午的时候……就只有希莱大人来过一趟” 这句话说得相当巧妙,捕捉到他话中关键信息的少年猫似地微微睁圆了眼睛。 在少年忙着回忆的时候,塔西亚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碍于身份原因,他并不敢做得太过明显,生怕惹了小少爷不快。 慢慢的,说完后的塔西亚终于发现了异常之处。 小少爷原本粉白的唇此刻艳得有些不太正常,似乎……还有些肿。 塔西亚一下子看愣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愤怒地翻身躺下了。 “少,少爷,您别生气!” 以为是自己的无礼举动气到了小少爷,塔西亚磕磕绊绊地试图道歉,蔫了吧唧的像只被冷水浇透的狗崽子。 喉咙很痛,嘴唇也很痛,姜然不想说话。 但塔西亚的目光真的太灼热了,姜然转头瞥了眼床边的男生,抬手示意他靠近些。 见主人叫自己,狗崽子想也不想地就凑了过去,就差直接摇尾巴了。 姜然拍了拍他的发顶,无声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没事,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出去了。 塔西亚身上最大的优点之一大概就是听话,姜然让他走他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帮他在床榻边的小桌上放好温水。 现在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翻腾的海浪声从窗外传来,一切都看起来再平静不过。 也许只是在做梦,可能是自己烧糊涂了才咬到了嘴,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真实存在! 窝在被子里的少年鸵鸟似的,自欺欺人地将被子拉过了头顶,试图以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胡思乱想间姜然突然瞥到了自己外露的手臂。 之前的深色淤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小的浅粉色印记。 不算难看,也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发现不了。 姜然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有些诧异地摸了摸那片粉色印记,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突兀地感到了一阵心慌。 “这,这是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蹲在后台的011急得差点叫起来,只不过还不等它行动,主系统就先眼疾手快地送了它一个禁言。 主系统这次还看得格外紧,就跟生怕011又悄悄给姜然放水了似的。 这边刚禁言了011,另一头主系统就开始暗戳戳地挖坑。 【特殊剧情已触发,具体信息已更新 蜕变: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里它们已经成功混入了人群,正蠢蠢欲动地注视着这场盛宴要用到的食材 它们期待着,垂涎着,在审视食物的同时,它们也在为自己挑选新的“同伴” 真是糟糕啊,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已经出现了某种不可控的变化 你后知后觉地终于察觉到了某个恐怖的事情 你正在被侵入 】 短短两个字瞬间让姜然失了声,他颤抖着看向手臂内侧的那片小小痕迹,哑着声音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马上也要变成怪物了吗?” 【这个问题需要亲爱的宿主自行探索,不过不用太担心,因为这个过程还需要一点时间。】 主系统模棱两可的解释压根就算不上什么答案,甚至于让姜然生出了一种对方正在期待这一幕发生的错觉。 姜然捂着自己的手臂,内心诡异地平静下来,原来人生气到了一定程度是真的做不出任何表情的,“我的剧情线里是本来就有这一条设定吗?” 主系统不说话了,大概是本身就对它不抱什么幻想,姜然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生气。 【请宿主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所以……】 “所以你可以滚了。” 少年冷笑地一把扯过了毯子,动作凶狠地像是隔空扯在了主系统身上,“少废话,不然就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第23章 它想见你 也许是心理作用,晚上的时候姜然总感觉手臂内侧的皮肤有些发烫,尤其是在他接触到水的那一刻。 温热的水流滑落,将原本浅粉色的印记洗得越发艳丽,姜然摸着那片发烫的皮肤,隐隐感觉下方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可恶,它怎么能这么做,简直是不要脸!】 自禁言被解除后011就一直在碎碎念,不过它的脏话储藏量也非常有限,骂来骂去就只有那两句。 有其主就必有其统,这句话在他们的身上可以说是被完美展现。 011甚至已经在暗戳戳地寻找这个任务世界的薄弱点。 姜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吞吞问道:“我不会变成丑八怪吧?” 为了方便宿主更好地代入剧情,在进入任务世界后一般都会直接导入宿主自身的数据,然后在世界背景,以及角色设定的基础上稍加调整。 就像这个世界,这具身体和姜然本身的长相有九成相似,但看起来年纪更小,眉眼也要更加圆润一些,不刻意做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好欺服。 明明有着相当优越的出身,姜然却莫名觉得原主在不安。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现对角色个人前置剧情进行补充 他的过往:在被接回安达洛斯家族前,他一直被迫待在另一个地方,与他一起生活的只有两个老仆人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双亲,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身份,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自己可能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子 直到成年的那一天他才见到了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托德·安达洛斯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他只能跟着一起回了安达洛斯庄园,成了家族对外宣布的唯一子嗣 嘘,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他其实根本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父亲看他的眼神 那哪里是父亲看孩子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可被交易的商品 他很不安,尤其是在被命令登上那艘船后】 闷声不响地突然在任务里得到了福利待遇,这倒还是头一次。 姜然眉梢微扬,琥珀色的眼底闪过揶揄,“这算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主系统发完信息后就跑了,可以说是装死装得很彻底,仿佛只要它不回答它就根本没有犯错一样。 蹲在后台的011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它怎么觉得,主系统有些过分…… 011思来想去也没能补上过分后面的那个形容词,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它不开心。 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没一会就将它彻底淹没。 【主系统不是好统。】 其实它还想说千万不要理对方,而且还要离它远一点,但这样听起来就有点太霸道了,小然肯定不会喜欢这种语气。 谁知道就在它担心被讨厌的时候,它的小宿主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了赞同,“它当然不是。” 011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它彻底放下心来,它家宿主就给了它猝不及防的一击。 站在镜子前的少年眉眼弯弯,“我们11才是好统。” 轰的一声,011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后台的警报声滴滴滴的响个不停,好像是数据流出现了问题。 啊,原来只是它的程序紊乱了,那没事了。 一直装死的主系统冒了出来,【011,你中病毒了,你该去体检了。】 011还处在晕乎乎的状态里,对于主系统的要求主打一个全盘否定,顺便格外大胆地反怼了一把,【我觉得我挺好的,杀毒包您自个留着用吧。】 什么中毒不中毒,它系统和宿主之间的事情,你一个没主的孤寡老系统能懂什么,你品得明白吗你? 一不小心读取到了下属内心想法的主系统:…… 疑似是被气到昏厥,主系统这下子是彻底没声了。 011哪里有空去细品它的心理状态,它现在满心满眼的就只有它家宿主。 虽然主系统很讨厌,但它这次给的信息还是有用的。 那几句话就差把他是反派,他居心不良这几个字钉在托德·安达洛斯的身上了。 夜里海上的气温很低,刚退烧的身体还太虚弱,姜然清醒了没一会就感到了疲倦。 所以当他的那位父亲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姜然正神色恹恹地靠在软垫上准备入睡。 昏黄的灯光晕开在少年苍白的侧颜上,让他看起来越发脆弱单薄。 托德·安达洛斯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儿子的外貌很出众,今天仔细一看他才发现,他的这个孩子确实很有资本,以至于连那样的怪物都对他上了心。 对方的目光让姜然有些不适,可能是他不高兴得有些太过明显,托德·安达洛斯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是以怎样一种复杂心绪说出了那句话,“有位很重要的客人想见你。” 安达洛斯家族小少爷生病的事情闹得很大,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些贵族们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走廊末尾那边凑。 要么是想直接去“拜访”他,要么就是去找他的父亲托德·安达洛斯。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做,毕竟你明明将唯一的孩子都带上了船,却一直藏着掖着不许其他人见,这多多少少看起来都有点问题。 他们能拦住一次,但不代表能一直拦,眼见着贵族们越来越不满,托德·安达洛斯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头一次正面回应了他们的要求。 “见当然是要见的,但是想必各位也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小然的身体还没好,等他好了,我会亲自举办一场宴会。” 这番话一下子堵上了所有人的嘴,虽然不知道托德·安达洛斯这只老狐狸到底在卖什么药,但总归是得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那我们就等着了,真希望安达洛斯小少爷能快点好起来。” 说话的女士摇着手中装饰用的金扇,笑得意味深长,“作为您的孩子,那样难得一见的场景,他要是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 第24章 它的目的 怪物的心思永远不是人类可以随意猜测的,正如那条被困在船舱底部的人鱼一样。 像是知晓托德·安达洛斯最害怕什么东西一样,没有得到满意回答的怪物在新的饲料进来后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杀死他。 人鱼锋利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了鲜明却算不上致命的伤痕,被吓破胆的人类哭叫着冲了出去,只可惜门外等待他的并非他想要的希望。 鲜红的血淌了满地,浓烈刺鼻的腥甜让迈进这片区域的人齐刷刷地皱起了眉。 “快点把这个搬出去,不要留下痕迹,也不要让人发现了。” 守门人低声催促着,生怕被人看见后会惹出麻烦来。 虽然在海上处理掉一具尸体很容易,可次数多了难免会有风险,他可不想惹怒托德·安达洛斯。 船上的侍从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离岸前临时招的普通人,而另一种则是归属于安达洛斯家族的仆从。 前者的地位不过只是这次旅程的消耗品,而后者才是这艘船主人的心腹。 地板上的血液很快被清理干净,但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可没那么快就散去。 在他们忙着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那恶劣的非人生物就待在不远处的水箱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毁尸灭迹。 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发冷的守门人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和那条人鱼沟通,“请您安静一些,如果您不喜欢这些饲料的话,我们可以挑更好的送过来。” 人鱼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它凝望着不远处的几个人类,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随后就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张开了唇。 察觉到了它的意图,守门人吓得大喊,“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说不清的奇妙旋律响起,瞬间让刚刚还满脸仓惶之色的人类停下了动作。 它微笑着看着那些人类如同失了智一样慢慢走近,如同逗弄老鼠一样不急不缓地为他们编织着更深的绝望。 “你越界了。” 托德·安达洛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神色冷漠地打断了人鱼的动作。 声音骤然消失,被迷了心智的人类也随之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们茫然地互相对视着,似乎还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都给我滚出去。” 托德·安达洛斯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气,他当然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但这不代表自己的权威可以被随意挑衅。 所有的玩具都被赶了出去,被迫终止游戏的人鱼无聊地甩了甩没在水中的长尾。 水箱里可以留给它活动的空间并不大,人鱼靠在水箱边缘,缚在它手腕和鱼尾上的黑色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一阵不轻不重的脆响。 它像是并不意外托德·安达洛斯的到来,哪怕他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 托德·安达洛斯脸颊抽动,他知道人鱼很危险,但在他眼里,这东西再如何危险也不过只是头畜生罢了。 直到他亲眼看到它捕杀人类的过程,与之对视的那一刻,一滴冷汗顺着托德·安达洛斯的额角缓缓滑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这样恐怖的怪物,从来不是他能随意掌控的。 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想出现在托德·安达洛斯的脑海中。 它是故意的。 故意被他们捕获,故意被带上了这艘船。 可它图些什么呢? 托德·安达洛斯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面上却还要努力维持镇定,“我会完成那个约定,在一切开始前,不要给我惹出乱子。” 水箱中的人鱼依旧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那双幽蓝眸底悄然淬进了杀意。 像是终于享受够了人类的恐惧,人鱼纡尊降贵地给了他回答。 【我要他。】 底层的船舱空间狭小又缺乏通风措施,黏腻湿冷的空气混杂着腐烂的血腥味,慢慢渗透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人鱼垂眸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锁链,看似坚硬的金属在它手中发出了难以承受的悲鸣,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 它拨弄着那那截锁链,在即将扯烂这东西的最后一刻收了力气。 算了,还是留着吧。 人类都是脆弱的,他们的胆子小得就像海底珊瑚礁里的鱼,那副样子真的是可怜又可笑。 大部分人鱼都不喜欢人类,就像草食和肉食动物,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地位向来就不是平等的。 但人鱼又在渴望人类,渴望一个完完全全,独属于它的人类。 伏在水箱边上的人鱼又气又茫然,完全没了刚刚威胁恐吓船只主人的嚣张模样。 啊,好烦,他为什么总是要去看那些丑陋的东西呢? 人鱼到底还是兽类,它不太懂如何伪装自己的情绪,所以无论是生气也好,想杀人也好,什么都直接写在了脸上。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这家伙浑身上下唯一的那点心眼子大概都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与此同时,和这里隔了有两层地板的房间里,正披着外衣准备往外走的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 熟悉的被人念叨的感觉又出现了,姜然一边将领口紧了紧,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破烂剧情。 “别怕,只是出去一会,很快就会回来了。” 站在他身边的贵族笑了笑,像是特意为了舒缓他的紧张情绪一样,托德·安达洛斯亲自抬手为他穿上了披风。 毛茸茸的领子蹭在少年苍白柔软的脸颊上,衬得他的眉眼越发精致出众,托德·安达洛斯不自觉地软了态度,眼底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之色,“不是说你的小宠物丢了吗?今天父亲带你去看一个更好的,你会喜欢的。” 被他拉在身侧的少年蔫答答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闻言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不说哈,托德·安达洛斯的神色反而更加纠结起来,他叹着气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发顶,眼底情绪复杂,“乖孩子,你不会失望的。” 第25章 饲料 今夜的安达洛斯号显得格外安静,悠长的走廊上仿佛只剩下了海浪的拍打声。 从出了房间大门开始,一路上姜然都没有见到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乘客。 无论是负责巡逻的安保,还是夜间值班的侍从,无一例外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这是托德·安达洛斯第一次主动带他出门,姜然开始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才能使得他这位傲慢的父亲做到这一步。 森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晃动的烛火将前面那人的背影拉得极长,落下的阴影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从二楼到一楼,再到那个鲜少为外人知晓的入口处,越往里走,姜然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始终走在他前方大约一步左右的位置,并且少见地直接动手抓住了自己儿子的手腕。 可能是为了让他安心,也可能是怕他半路跑了,姜然个人觉得是后者的概率更大。 沉闷的脚步声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并不明显,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什么,这位安达洛斯家族的掌权人在瞥了一眼乖巧跟在他身边的孩子后,突然闷声不响地开了口,“别怕,很快就会结束,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少年没有立刻应声,肉眼可见的并不想搭理对方。 他不说话,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像是被少年眼底露出的讥诮意味刺到了,托德·安达洛斯猛地加重了手下的力道,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直到少年挣扎起来时才回过了神。 “我很抱歉。” 一句道歉不知道是在说刚刚自己的鲁莽,还是在指其他的什么东西,不过也不重要了,姜然并不在乎。 白天的高烧让他精疲力尽,本来就很烦了,大晚上还要闹这一出。 小少爷的脾气本来就算不上好,现在更是直接将这个角色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他干脆利落地直接一把甩开了托德·安达洛斯,如果说刚刚的嘲讽还只限于表情,那么现在就是直接明牌摆在了对方面前。 “安达洛斯先生,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如你所见,我真的很累了,如果你不想那么快就失去我的话,你最好是有话直说!” 连父亲都不叫了,姜然说完突然咳嗽起来,原本苍白如雪的脸颊因此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托德·安达洛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天过后只丢出了一句,“我是为了你好。” 虚情假意得简直让人有点想笑,姜然是一秒钟都不想和对方多待了,他甩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径直往通道的更深处走去,“希望您真的是这样想的。” 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的话刺激到了那位安达洛斯先生,在进入船舱底部后对方就没有再继续陪同他往前了。 这条通道两侧除了几盏必要的照明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多余的房间,打开第一道上锁的小门后,借着那昏暗的灯火,姜然一眼就看到了尽头那扇缠着锁链的铁门。 厚重的金属在黑夜反射出幽幽冷光,与这里的一切比起来都是那样格格不入,像是在无声地向来到这里的每一位访客暗示着什么。 整个走廊都显得潮湿得有些不正常,当在那扇门前站定的时候,姜然敏锐地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腥甜气息。 “夜安,少爷。” 守门的侍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通知,他看起来对姜然的到来并没有表露出多少惊讶。 姜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紧张和怀疑,“父亲说有位客人要见我?” “是的少爷,那位就在里面,它已经等您很久了。” 守门人的表情依旧平淡,假如他话中用的代称不是“它”的话,那么倒真的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见面了。 说着男人上前打开了门锁,层层叠叠的锁链被抽离,发出一阵让人心烦的撞击声,不等姜然说些什么,男人突然弯腰将一只小桶递到了他的面前,“请您务必小心,我会在这里等候您出来。” 姜然疑惑地接过了守门人递过来的小桶,低头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着的居然是几条已经处理好的海鱼。 “这是?” “是饲料。”说着守门人麻木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看着眼前鲜活的人类少年,语气里带上了些不忍,“您能用上这些东西就再好不过了。” 第26章 人鱼 紧闭的铁门刚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盛着暗色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恶兽般嘶吼着往门外的人类扑来。 恐惧未知和黑暗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冷风袭来的那一刻姜然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就想要后退。 但在这里,他的退缩显然不被允许。 隶属于安达洛斯家族的仆从木着脸出现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抬手推了他一把,“我会在外面等您出来。” 他们只听从家族主人的命令,而姜然这个刚被找回来的,没有一点实际权利的少爷并不能得到他们的任何优待,即便知道他将要面临什么东西…… 他强硬将安达洛斯家族的小少爷推进了门内,表情冷静得好似真的只是送他去见一位贵客。 对方的力气很大,姜然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就这么扑进了房间内。 甚至都不等他站稳,身后就传来了咔哒的落锁声。 厚重的黑暗压得姜然近乎要窒息,手中的小桶早已掉落,里面装着的饲料瞬间撒了满地。 “等等!放我出去!” 任凭他如何拍打铁门,守在门外的人也没有半点反应。 冰冷潮湿的空气流淌开来,如有实质般刺透了他的心脏,他就这么被无情地被当做一件可被交易的物品丢进了深渊。 哗啦,水流被搅动时发出的响声在这片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残忍地拨弄着少年脆弱紧绷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气似乎更重了,姜然迟缓地转身看向房间的更深处,寒意顺着与大门紧贴的背部一路往上,轻易穿透了避寒的衣物,冻得他浑身发疼。 房间里很暗,本就没几盏的灯早已被人熄灭,就像是故意为了掩盖什么东西一样。 人类的视力在这样的地方实在作用有限,但他看不清楚,不代表其他的存在也看不清。 黑暗中,兽类所掌握的特殊能力足以让它捕捉到它想要的一切。 大概是被吓坏了,少年的脸色白得有些不像话。 它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划过,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它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从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到他因为紧张而微颤的睫毛,最后停留在了少年的唇上。 粉白色的,看起来就很柔软很好亲。 人鱼幽蓝的眼瞳定定地望着自己选定的猎物,他很完美,哪哪都很合自己的心意,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少年身上沾染的气息太有让鱼厌恶。 姜然看不到,但对方的目光实在太过具有存在感。 湿冷黏腻,一如那天梦中所感。 它正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姜然瞬间起了一身冷汗,他靠着背后的铁门,连一步都不敢挪动。 姜然紧握着自己唯一的武器,金属带来的冷硬质感让他冷静了一些。 一个还生着病的普通人类,和一个不知名的危险生物,两相比较下姜然无奈地发现自己压根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那么现在或许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他也许可以赌一把,就赌自己还有用处,赌对方不会这么快就杀死自己。 心情乱糟糟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过度紧张让姜然有了窒息感,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房间角落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姜然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再睁开眼时见到场景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掺杂着猩红的水痕在地板上晕染开,巨大的水箱外,一道黑色身影正颤抖着艰难挪动身体。 海藻般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它的肩上,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人鱼抬眸望了过来。 水珠顺着它的脸侧滚落,最后坠进了它清晰分明的锁骨窝中,头顶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映衬出它那双幽蓝如海的深邃眼瞳,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完美。 俊美的外貌,修长的鱼尾,单从这几点上来说,它确实很符合人类认知中的人鱼形象。 它虚弱地伏在地上,外露的皮肤上是深浅交叠的伤痕,冰冷的黑色的锁链深深地陷进了它的伤口中,勒得那处皮肉翻卷,无声地昭示着它受过的暴行。 可此刻它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就这么仰着那张堪称漂亮的脸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就像一只被暴打过的脆弱小动物,无助,可怜,渴望得到心仪人类的注视。 一人一鱼就这么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对望着,见少年没有反应,地上的人鱼歪了歪脑袋,眼中的委屈更盛了几分,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少年不理自己。 这是它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它的人类,好奇怪,它的心脏本来就跳得这么快的吗? 人鱼愣愣地望着人类少年琥珀色的眼瞳,如同被蛊惑了般不自觉地对着他伸出了手。 第27章 因为爱所以要独占 美丽,脆弱,人类似乎总是会对这类生物抱有某种特殊的幻想。 见少年不搭理自己,受了伤的人鱼只能失落地垂下眼睛,墨色的长卷发散落在那片珍珠白的皮肤上,遮掩住了它此刻的表情。 它蜷缩起身体,动作间不慎撕裂的伤口在此刻又开始往外渗起了血珠。 一条受伤的,被囚禁的可怜人鱼,大部分人遇见这种生物的第一反应大概就是想要靠近。 但姜然很清楚,眼前的生物可不是柔软可欺的小动物。 他的目光落在人鱼缠着锁链的脖颈上,黑色的冰块金属压在那片珍珠白的皮肤上,两相交映下勾勒出晦暗的情瑟意味,征服一头美丽的野兽固然刺激,但在那之前也要有被兽类撕碎的觉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非人怪物的恶劣之处,梦中的记忆始在这个潮湿的夜晚再次鲜明,姜然注视在地上的兽类,暗自猜测着它的真实目的。 太安静了,姜然不自然地偏头躲开了它的注视,随口找了话题,“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听到他主动和自己的说话,人鱼的眼瞳一下子睁圆了,它张了张唇,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却又在发出音节前生生停了下来。 不行,如果这样做的话,眼前的人类会坏掉的吧? 强行压下那股冲动,它对着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见少年站了起来,人鱼急急地往前凑了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留住他。 人鱼的手掌比人类大上一些,骨节也要更加修长,指缝之间生着层半透明的蹼,原本用于狩猎的锋利爪尖已经收起,只剩下不会伤人的圆润指尖。 意识到他想离开,人鱼眸光转暗,对上它视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姜然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梦境中。 湿冷的窒息感再度出现,惊得他忍不住往后退去。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惊恐和错愕,人鱼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别过来!”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暗淡的灯光里,他的脸颊苍白异常,如同海上漂浮的泡沫,随时都要彻底消散。 正欲上前的人鱼僵住了,在少年的注视下它慢吞吞地重新挪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就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狗,在主人给出消气的信号前根本不敢再动。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被它这样一吓,高热刚退的少年有些支撑不住地晃了晃,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有些不清明。 他的后背紧贴在门边,靠着那点支撑才勉强坚持到了现在。 房间里很冷也很潮湿,这样的环境也许很适合饲养一只非人生物,但绝不会是一个普通人类该待的地方。 披风毛茸茸的领子贴在少年颊边,他半垂着眼睛,连眼尾都泛着红,单从状态来说,他现在看起来居然比“重伤”的人鱼更加凄惨一点。 双方还在僵持,地上的黑尾人鱼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少年多看它一眼。 就在它思考如何靠近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开了口。 “这里好冷,我现在很不舒服,等我好了再来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精神,少年的声音闷闷的,连尾音都是软的,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不轻不重地在某只生物的心尖挠了一下。 但也不需要它来回答了,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在少年的体力见底前,他的那位好父亲终于出现。 姜然费力地抬眸扫了对方一眼,随后便脱力地晕了过去。 托德·安达洛斯心情复杂地将人抱了起来,他看着地上装可怜的怪物,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我说了,不要吓唬他!” 说完也不等人鱼反应,托德·安达洛斯就带人离开了这里。 房门被重新锁上,被丢下的人鱼眼中只剩下了不解和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它已经装得很乖了不是吗? 人类不是都很喜欢可以掌控的生物吗,究竟是哪里不对? 它神经质地抓挠过自己缚着锁链的腕骨,血淅淅沥沥地顺着伤口渗了出来,它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是这么来的。 观众已经离场,这场失败的戏码自然也没了继续演下去的必要。 人鱼烦躁地扯落了身上的锁链,那些翻卷的伤痕在它不再控制自愈速度后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 非人生物的爱就是这样偏执而扭曲,因为爱,所以要独占。 它们的感情很纯粹,但过分的纯粹反而会沉重到让人难以承受。 最初的沉迷总是很难维持太长时间,大部分人类总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会是一头残忍兽类的本质。 所以人鱼慢慢拥有了可以蛊惑人类的声音,它们会为自己爱着的人类编织出完美的幻境,引诱他们坠入深海,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将他们同化。 它本该这样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少年后它突然变了主意。 空荡的房间里,人鱼蹙眉捂住了心脏,那里突然生出了一点不该存在的期待。 它不想要通过欺骗得来的爱。 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可为什么获得真心的那个就一定不能是它呢? 第28章 缠绕 怀里的重量很轻,被这么来回一吓,少年身上原本退去的热度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不太好去形容托德·安达洛斯此刻的心情,他低头看着少年陷在阴影中的苍白面颊,眼底的郁色又重了几分。 他的孩子很招那些家伙的喜欢,他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白日里华丽热闹的安达洛斯号到了夜间完全换了副模样,空荡的走廊里除了偶尔传进来的海浪声外再无任何其他响动,幽冷寂静得如同一艘鬼船。 托德·安达洛斯心情不太好,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好。 他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了二楼,却没想到他刚走到走廊尽头就遇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带他去了底层,为什么?” 如果说前一句是陈述,那么后一句则是实打实的疑问。 希莱确实无法理解托德·安达洛斯的行为,对方明知道那个家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却还是将自己的孩子带到了它的面前,这和送羊入虎口简直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明白托德·安达洛斯此行的用意,毕竟哪怕是他……哪怕是普通兽类,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大概是他话里的那个词戳到了对方的痛脚,托德·安达洛斯现在的表情完全可以用破防二字来形容,“这不是你该管的,希莱,你逾越了!” 可他那看似忠心的仆人并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尤其是在看到少年因为发热而潮红的脸颊后,他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青年往前一步,态度极为强硬地开口道:“把他给我。” 托德·安达洛斯当然想要拒绝,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这压根不是在和他商量。 怀中空下来的那一刻托德·安达洛斯的表情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但也只是一丝而已,随之而来的愤怒很快掩盖了那一点波动。 “希莱!” 他气冲冲地想要伸手去拦,却被对方回眸时的一瞥定在了原地。 熟悉的寒意瞬间翻涌,刺得托德·安达洛斯浑身发冷。 托德·安达洛斯不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阻止他带走自己的孩子,因为同样的目光他曾见过不止一次。 冰冷且暗藏杀意,他看他,就像在看一只随时都可以杀死的低贱动物,类似的情绪在船底那只怪物的身上同样存在。 托德·安达洛斯开始恍惚,甚至都没有余力去思考希莱此行的目的。 奇怪,他究竟为什么会将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托德·安达洛斯开始试图回想,可他只不过是刚动了这个念头,脑海中突兀传来的刺痛就让他停了下来。 昏迷中的少年尚且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不过某种程度上,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件好事。 希莱带着他回了房间,从开门到掀开床幔,希莱动作熟练得就好像这里是他的房间一样。 白天没吃完的药这下子又派上了用场,只不过一次的流程格外顺利,顺利到在场唯一清醒着的那个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苦涩的药水落在了少年的唇间,希莱抬起指尖擦去那角水珠,“别怕,睡吧。” 说着他弯腰靠近,轻柔的吻一触即分,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白天时的疯狂仿佛只是一场虚无的幻梦,所有的迷恋和晦涩情绪被人偷偷藏起,只在极个别情况下才会泄露一二。 绸制的衣袖被人拨开了一角,青年染了苦涩药味的指尖顺着那片雪白肌肤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某个隐秘角落。 也许是因为高热,那片曾经短暂消失过的东西又浮了出来,小小的一片,花瓣似的落在那片粉白的皮肤上,洇开一抹靡艳的印记。 希莱细细地摩挲过那片红痕,直到指腹间都沾上少年的体温才作罢。 他将少年的手腕拢进掌心,感受着那片温热绵软,希莱嗓音微哑,眷恋地歪头蹭了蹭他的手腕内侧,“你看,我们都在等你。” 房间里的灯光亮起又熄灭,等到一切恢复安静,确定对方已经离开后,床上原本应该陷入熟睡的人悄然睁开了眼睛。 【小然!】 姜然刚一睁眼就听到了011的尖叫,如果这是在系统空间的话,它估计早就飞扑过来了。 【呜呜呜呜,你还好吗?头还晕不晕?】 天杀的,011真的差一点就要撅过去了,一半是被吓的,另一半则是被那些家伙气的。 “没事,只是低烧而已。” 姜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有点发烫,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内。 昏暗狭小的空间内,他将毯子裹得更紧,一天下来,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稍稍放松一会。 精神高度紧张的后遗症在此刻逐一浮现,姜然浑身脱力地歪靠在绒毛中,口中尚且残留着药物的苦涩,与他白天感知到的那种气息如出一辙。 确定这一点之后,姜然开始发抖了。 被气的。 那条可恶的鱼也好,希莱也好,还有他那个便宜父亲,有一个算一个,姜然沉默地给他们一一记了一笔。 刚刚喝下去的药物开始起效,姜然的思维渐渐昏沉。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自他的床底传来,猛地惊醒了即将入睡的少年。 脱力的身体影响了他的反应能力,所以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有什么湿冷绵软的东西已经缠上他的脚踝。 第29章 小飞象变大飞象 冰冷滑腻的不明物一点一点收紧,直到将那片雪白的皮肤勒出一道下陷的弧度。 惊慌之下,姜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摸出匕首准备反击,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床尾的那团雪白的毯子突然动了动,最先出现的是几只橘红色的触肢,再往后,一只圆滚滚的橘红色脑袋紧跟着冒了出来。 章鱼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并不能保持太久的活力,何况这还是在并不光滑的环境里,它挣扎着从毯子里冒出头来,动作笨拙到直接冲散了原本的恐怖氛围。 尤其是在它转动眼睛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姜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他怎么会从一条章鱼的脸上看到激动和……热泪盈眶? 灵异怪物片场秒变大型认主现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章鱼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往主人的方向扑来,一边挪还一边飙泪,体表的颜色因为它过分澎湃的心情开始疯狂变换。 大半夜的,一只足有一米长的,浑身闪着复杂颜色的章鱼挥舞着爪子朝人猛扑过来,正常人看了只会疯狂掉san,可姜然显然不能被归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他只是迟疑了两秒,在从章鱼身上辨别出某些熟悉的特征后,姜然错愕地抓住了章鱼伸过来的那只触肢,试探性地叫了那个名字,“小鱼?” 是的,因为一切都太过匆忙,姜然根本就没给他的章鱼取名字,直接就是小鱼小鱼地叫着,反正章鱼也沾了个鱼字,这么叫也很合理。 张牙舞爪的章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短暂的沉寂后,姜然迎来了对方更加热情的“拥抱”。 终于被主人认出来的章鱼:!qwq! 小飞象变成了大飞象,唯一没变的是它对自己主人的心意。 章鱼的三颗心脏和九个大脑里满满当当全是有关主人的一切,即便是被捕食者威胁了也没有放弃回来。 它控制着力道将自己缠到了主人身上,猫一样的开始对着自己的主人疯狂蹭蹭。 姜然看着自己突然变大的宠物,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和害怕,有的只是藏不住的惊奇,以及一点不知所措。 少年头发乱糟糟的,他将自己的宠物从身上扒拉了下来,然后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一下,“你,你这样的话,我没有鱼缸可以放你了啊。” 原来的小飞象都没一个土豆大,一个玻璃小鱼缸就足矣,至于现在…… 一人一章鱼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章鱼没水肯定不能活,但现在已经很晚了,总不能将它直接丢回海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姜然下意识地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 最后的最后,这场混乱以小章鱼住进了浴室而告终。 姜然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海水放进了浴缸,将章鱼放进去的那一刻,他的脑袋里不自觉地出现了那个有关大象和冰箱的经典问答。 刚进浴缸的时候小章鱼还很开心,以为主人是要和自己玩水,但当它看到姜然转身出去的时候就懵了,随后就是一阵疯狂扑腾。 浴缸里的水溅了满地,不大的空间里就这么出现了一只手忙脚乱的橘红色章鱼。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我不会再乱跑了。 橘色章鱼又要哭了,它在地上一顿乱爬,绵软厚重的地毯对于人类来说是很好的装饰和家具,但对于一只章鱼来说就只会让它的行动变得迟缓。 它甚至还记得自己身上有水,不能立刻跑到主人的床上去。 它的主人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人类都是脆弱的,很容易生病,也很容易死去,他们比那些小鱼更难养活。 章鱼蜷缩在床腿边,可怜巴巴地探出一只擦干的触肢搭上了床铺边缘。 刚躺下去的姜然一转头就对上了章鱼那双灼热的眼睛,已经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叹气了,姜然揉了揉眉心,“你不能一直待在陆地上呀。” 话是这样说的,可说话间他已经妥协似地往床榻里面挪了挪,顺便掀开了被子最上层的那卷毯子。 大飞象章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八条爪子并用地窜上了毯子。 它将自己的触肢卷了又卷,乖巧地窝进了那一小片毯子里,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发酵良好的红色大面包。 临睡前,它悄悄将一只爪尖搭到了主人的胸前,在感受到那片轻缓起伏后,它才放心地进入了睡眠模式。 今天应该会做个好梦吧,大飞象章鱼想。 第30章 对峙 小章鱼没有告诉自己的主人,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个小小的杂物间逃出来的。 它原本是计划杀死那个胆敢冒犯自己主人的家伙的,却没想到会被对方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抢走自己的东西,还取代了它的位置。 被困在杂物间里的章鱼连哭都哭不出来,它太聪明了,以至于无师自通就领悟到了眼泪只对喜欢它的人有效的真谛,除了它的主人,不会有人在乎它。 他说,如果它敢乱跑,他就杀掉它。 野生动物之间的搏斗往往极其简单粗暴,反抗失败的章鱼直接被对方切掉了两只脚。 章鱼的记忆力很好,即便那两只脚很快就长回来了,它也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痛苦。 它很清楚,对方不是在和它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杀死它,只不过又碍于某个原因才没有直接对它下手而已。 但它不想再等了,杂物间很小也很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它的主人不在这里。 作为一只合格的宠物,它怎么能离开主人这么久? 所以它越狱了,托德·安达洛斯今夜的命令给了它一个非常完美的机会。 于是这只体型大到超乎常理的小飞象章鱼就这么摸进了安达洛斯号的二楼,没有人会想到,那黑漆漆的角落里居然会藏着一只鬼鬼祟祟的章鱼。 主人的房间很好找,可当它绕过所有障碍物溜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 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的章鱼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它在自己能够得到的所有地方阴暗爬行,直到发现某只熟悉的透明鱼缸。 那是属于它的小鱼缸,被送到主人面前的那一天它就是待在这个里面。 因为这个东西,章鱼的理智和情感开始相互冲突,简称左右脑互搏,僵持了一会后,最后被情感占据上风的章鱼做了一个很搞笑的行为。 它开始试图将自己塞回那只只比成人巴掌大上一些的鱼缸里。 很显然它失败了,大象也许可以分三步塞进冰箱,但是很遗憾,它并不是真的大象。 大飞象是不可能进得去小飞象才能待的鱼缸,不过好在它似乎因为这个意外得到了主人的优待。 姜然并没有发现桌上的鱼缸已经被某只章鱼藏了起来,晚上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那只可恶的黑尾人鱼这次没有再出现在梦中,姜然因祸得福睡了个好觉。 毛毯很柔软,早晨的时候章鱼比自己的主人要更早醒来,再没有什么比蜷缩在主人身边更美妙的事情了。 趁着少年还没醒来,它悄悄又往里凑了凑,蜷得很好的触肢慢慢展开了些许,直到某个爪尖碰到了主人柔软的脸颊。 只可惜这样静谧美好的一幕没有维持太久,不速之客的到来破坏了这个本该平静的早晨。 也许是受了昨天那件事的影响,托德·安达洛斯那为数不多的父爱一夜之间觉醒了一点。 这边天才刚亮,他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随行的医生偷偷觑了眼身边的这位大人,小声提醒道:“药剂里有安神的成分,少爷这个时间应该还没醒,要不我们……” 剩余的话被对方的一记眼刀杀了回去,托德·安达洛斯敲门的间隙里,医生才恍然惊觉自己大清早地就出了一身冷汗。 表面的戏码玩久了,他们居然差点忘记眼前的这位先生究竟是个什么存在了。 大清早突然被惊醒,少年的心情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他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鸦青的眼睫半垂着,遮去了他眸底晃动的情绪,“我很好,所以你们可以出去了吗?” 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乱发脾气,他现在的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礼貌二字,但他越是这样,托德·安达洛斯的心就越沉。 “再检查一下吧,明天晚上有场宴会需要你出席。” 话刚出口,托德·安达洛斯就懊恼地拧了眉,尤其是在看到少年的神色变化后,这股懊悔就又重了两分。 他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是明晃晃的自嘲,“宴会啊,父亲是又有贵客要我去见吗?” “和昨天不一样,只是一场普通的晚宴。” 少年瞥了他一眼,“我不去。” 也许是自知理亏,托德·安达洛斯今天格外有耐心,但他可以容忍幼狮的爪子挥舞到自己脸上,却不代表他会一直纵容他试图跳脱出自己的掌控。 “宴会的事宜已经敲定,在这期间你不要外出,不要再闹脾气,你已经成年了。” 几句话就轻飘飘地将他的反应归结为了小孩子耍脾气,倒显得他有多无理取闹一样,听得姜然有点想笑。 旁边的医生已经满头大汗,他默默将自己往角落里挪了挪,只敢拿余光去偷看那对剑拔弩张的父子。 一个是家族的现任掌权者,一个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 这场对峙的最终结果其实并没有太大悬念,托德·安达洛斯在这艘船上掌握的权柄从来不是姜然可以挑衅的。 关于这一点,姜然早就相当清楚了,不过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气死对方的机会的,就全当是为自己之前受的那些苦报了仇,他可是相当记仇的啊。 姜然暗自欣赏了一会对方铁青的脸色,随后佯装生气地捞起手边的药瓶就摔了出去。 他这一下子用的力气可不小,砸到墙壁上玻璃的药瓶一下子四分五裂开来,飞出去的小碎片精确无误地崩到了某个贵族男人的脸。 锋利的玻璃直接在他脸上划出了一条小伤口,感受到脸颊处的头疼,托德·安达洛斯的眉心挑了挑,多年来维持的良好修养在此刻碎了一个小角。 但这远不是结束,只见他那一脸病容,拥有天使面庞的小儿子突然眉梢一扬,挑衅似地对着露出了一个笑来,“啊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父亲大人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说着他轻咳了几声,“都怪我身体不好,昨天不过是稍微被冻了一下就受不了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托德·安达洛斯深吸了一口气,连应答的话都没讲就直接转身离开了,那动作快得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被抛下的医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来,“少爷,那,那我也先走了。” 等他离开,一直板着脸的少年突然变了表情。 他匆忙掀开身边的毯子,将里面那团晕乎乎的红色大面包抱了出来,“11,你快看看它,它是不是晕倒了啊?!” 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自己主人的章鱼:xox 第31章 包装得体的小礼物 水生动物并不能长久地适应陆地环境,就算是变异款的小飞象章鱼也是一样。 不愿意独自住浴室的后果就是脱水变皱,从柔软的橘红色大面包变成缺水的深橘色大面包。 但即便都成了这样,等人都走后,章鱼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地挥舞触肢,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语言,但它知道刚刚他们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杀掉,统统杀掉,它要把这艘船上的人类都杀掉! 章鱼一边生气,一边伸出触肢轻轻摸了摸主人的手背,就像他曾经安慰它时做的那样。 姜然愣了一下,随即垂眸将章鱼抱了起来,章鱼的触肢软软的,捏起来的时候手感很奇妙,“没事哦,不用担心。” 人类的事情,又关小动物什么事情呢?海底小猫只需要一直保持开心就好了。 浴缸很大,足以容纳下一只大章鱼,当然了,前提是它愿意待在这里。 “我不关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外面了。” 姜然蹲在浴缸边,任由章鱼湿漉漉的触肢缠上自己的手腕,它看起来是真的渴坏了,一入水就肉眼可见地舒缓了许多。 房间里其实还剩了一点用来喂鱼的饲料,但这明显已经不合适用在他的小宠物身上了。 在比划了一下章鱼现在的体型后,姜然不得不找了个新理由让人给它送来了新的饲料。 就这样,安达洛斯家族的那位小少爷想要新的观赏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艘船。 至于其中那些更细的要求,拜托,在那位难伺候的小主人面前,谁会关心这种东西? 因为这件事,姜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另一只宠物不见了。 他在房间里找他的鱼缸,丝毫没有注意到浴室里某只章鱼的心虚表情。 “奇怪,我的鱼缸怎么不见了?” 知晓内情的011当然是乐见其成,实际上它早就恨不得弄走那个家伙了。 【可能是被海鸟叼走了吧,啊呀,一条鱼而已,不重要。】 011现在有一点欣赏那条傻兮兮的章鱼了,胆子够大,脑子也够笨,不太会耍小心机,重点是对它们家宿主一心一意,简直不要比那几个坏家伙好上太多。 “是这样的吗?” 姜然半信半疑地看了眼自己锁好的窗户,可是真的会有海鸟能进到他的房间里吗? 【也可能是昨天太乱了,有人拿走了吧,反正都怪那个可恶的老头子,那条蠢鱼为什么不把他也吃掉!】 听到011提到自己讨厌的人,姜然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忍不住皱眉附和道:“哪有这种父亲,我不会是他捡来的吧?” 姜然对自己被系统强行绑定前的过往没什么记忆,但也潜意识地觉得不该是这样。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托德·安达洛斯对他的态度都十足奇怪。 思绪流转间,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恭喜宿主触发支线剧情,接下来将为您发放补充信息 隐秘血脉: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安达洛斯家族的祖先从无数次的恐怖经历中领悟的生存技巧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们已经能够相当熟练且完美地准备好那些代价,这个道理时至今日也同样适用 所以为了这次的旅程,托德·安达洛斯提前为它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专门为它们定制的“礼物” 注:请宿主小心,本次支线剧情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您的主线任务,其余信息正在解锁中】 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了,他就是那个被人提前准备,精心打包后的小礼物,这就能解释托德·安达洛斯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上船,却又不准他私自外出了。 一不小心捏碎了手里的点心,勉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姜然将手里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情绪起伏的影响,姜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而且这一次疼的还不止是他的脑袋。 手臂内侧一阵一阵发烫,可又找不出半点异常。 衣袖下的肌肤光洁如玉,连一点多余的痕迹都不见,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印子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异化已经开始,你将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 系统曾经说过的信息鬼魅般出现在了姜然脑海中,他抖着手将袖子重新拉好,突然对接下来的剧情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外来者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敲门声雨点一样落在木门上,声音不算很大,但透着股怪异的急促。 这次来的访客是个生面孔,从那考究的衣物和华贵的装饰品上不难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你好啊小朋友,初次见面。”说着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小少爷那张精致雪白的面容上,语带轻佻地勾起了嘴角,“你看起来和安达洛斯先生还真是毫无相似之处。” 姜然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但他现在还不想惹麻烦,只能压着脾气问道:“你有事吗?” 有事就快说,没事就滚回去多吃点溜溜梅。 “只是听说你生病了……我们都很关心你。” 男人笑着往前又走了一步,他的年纪不算很大,典型的欧洲人长相,金发蓝眼,严格来说在这一众的同龄人里算得上是不错。 但姜然的注意力只是在他的蓝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就神色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点耐心终于告罄,说完他直接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独留一个试图套话的Npc在风中凌乱。 胜负欲突然燃起,从未受到过如此对待的男人下意识就想再去敲小少爷的大门,只可惜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利尔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捧着托盘的侍从皱眉看向眼前的男人,沉着脸一板一眼提醒道:“安达洛斯先生不许外人拜访少爷,您请回吧。” 被称作利尔的贵族男人冷哼了一声,不悦地转身往外走去,在和塔西亚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狠狠撞了他一下。 计划彻底泡汤,他得想个其他办法才行。 第32章 觊觎者 “利尔,看来你的魅力也不是每次都管用嘛,亏我们还特地帮你引开了那些人呢,你可让我们太失望了。” 安达洛斯号的甲板上,几个贵族坐在角落里的桌子边,其中靠外侧的那个女士一见到利尔一副落水狗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给浪费了,下次再想靠近他的话就得等宴会的时候了吧?” 利尔将手中的酒杯摔到桌上,“谁知道他那么难搞,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要不是……” 想到刚刚的那个画面,利尔脸颊处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愤恨地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毕竟这还是在安达洛斯家族的地盘上,在外面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但他的犹豫落到其他人眼里可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你不会是怕了那个小孩吧,他就是一个私生子而已,再怎么样也不会凶到哪里去。” 说话的青年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态度轻慢得让人直皱眉,“说到底还是你太无能了,现在离最后的宴会可不远了,我还是不太相信他真的会把亲生儿子送到我们面前。”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让人接近姜然的原因之一,他们得确定托德·安达洛斯准备的这个饵真的能派的上用场。 “他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们,别忘了他们也指望这次交易呢。” 几个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最后还是一致决定找人再去试探一下,他们可不想白费力气,这次他们势必得从这次的“宴会”里捞出些好处才行。 这个时间点的甲板上没什么人,侍从们也不敢随意靠近这些身份尊贵的客人,安达洛斯号的规则简直严格到不行,这些底层的侍从一不小心就会惹到麻烦,所以直到客人们都离开后这些侍从才敢上前收拾桌子。 角落里,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侍从突然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他们刚刚是不是提到了少爷?” 听到他的问题,一同收拾桌子的侍从立刻变了脸色,他匆忙环顾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他这才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嘘,你是疯了吗,耳朵不想要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压低声音怒道:“给我记住了,好好做你的工作,不该问的别问,不然别说是你的工钱,你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能被贵族们在露天甲板上谈论的事情,想必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秘密,但他们能说,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说,尤其是他们这些侍从。 安达洛斯号规矩很多,高额的报酬下是对应的严苛要求。 同伴的厉声呵斥让男生抖了抖,他讷讷地回了句知道了,随即就低下了头。 好奇在钱财和小命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能登上这艘船的都知道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大概是觉得他的举动太过愚蠢,剩下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同行的那个侍从也是在收拾完东西后就飞速离开了甲板。 被迫落单的男生只能独自返回,却没想到在路过某个拐角的时候会被人突然拦下。 来者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平平无奇的五官死水一样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利尔先生他们看起来好像对少爷很感兴趣?”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男生本能地想要后退,他哆嗦着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做,我先走了!” 威廉静默地看着男生慌乱离开的背影,隐在拐角阴影中的棕色眼睛倏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能对他感兴趣呢,那可真是太……” 细碎的呢喃被揉碎进了黑暗,剩余的只有一片森然杀机。 第33章 诱食 当安达洛斯号驶离港口的那一刻,它们就已经悄然登上了这里。 现在的你真的还能分得清站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什么吗? 二楼的走廊比以往的任何一天来得都要安静,有意无意的,所有人都在避开那个地方。 原本住得离走廊尽头稍近一些的客人已经被全部迁离,在姜然不知情的时候,这一小片区域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章鱼真的可以吃这个吗?这条鱼看起来好像有毒啊!” 【它又不是普通章鱼,不用担心啦。】 011一脸鄙夷地看向正在缸中追逐猎物的章鱼,【再这样吃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养猪系统呢。】 是的,不过只过去了半天时间而已,在得到投喂的情况下,大飞象又长大了一圈,俨然已经快要赶上半张小书桌那么大了。 这只章鱼甚至是特意在挑有毒的生物吃,不毒的它还不怎么看得上。 可能是为了讨好他这个小主人,那些侍从送来的海鱼明显是经过挑选的,而在那一缸的海产里,那几只艳丽得过了头的鱼就显得格外惹眼。 很漂亮,但一看就是剧毒。 姜然本来是想让人将那几条鱼给捞出去的,结果没想到他只是转个身的功夫,他的大型宠物就溜到了缸里,毫不客气地开始了大快朵颐。 浑身是毒的狮子鱼在它手里简直和普通小鱼没什么区别,直接就是往嘴里塞,可怜的狮子鱼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只外表无害的章鱼吃掉。 见它一口气吞了好几只毒物,姜然吓得差点想去掐它的脖子,好让它将那些东西吐出来。 正在暴风吸入的章鱼用触肢挠了挠自己的大圆脑袋,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停顿两秒后这只章鱼丢开了爪子里缠着的食物。 这边的姜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它转而重新从缸里挑了只更大,也更凶的狮子鱼,拔刺去皮扯碎,直接扯下了最好的一块肉,动作丝滑得一看就是老手。 在仔细检查过没有异物残留后,它饱含期待地将爪子里卷着的鱼肉小心地送到了主人面前。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姜然和章鱼对视着,实在无法拒绝对方的好意,姜然最后只能无奈地抬手取走了它爪子里的鱼肉,“谢谢。” 011瞧着正在献殷勤的章鱼,有点酸地小声道:【它真的,再这么吃下去,小飞象就要变小肥象了,不是说章鱼都很聪明吗?】 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编排的章鱼兴冲冲地开始了自己下一轮的进食,只是这一次它开始有选择性地保留食物的一部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口全部吞掉。 最优质的部分被单独剔了出来,仔细地放到了一边。 那些挑出来的雪白鱼肉被整理得很好,很快就在桌上的银盘里堆出了一座晶莹的小山。 它的主人看起来好虚弱,得多吃一点食物才行。 章鱼的情绪都写在了眼睛里,姜然被它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我不饿,你吃吧。” 【笨蛋,哪有人类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呀。】 说到这里,011十分骄傲地鼓起了胸膛,它就不一样了,它可是偷偷进修过人类饲养手册的系统,在这一点上可是遥遥领先它们无数步。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期间除了送餐的侍从来过几次外,姜然再没见到过任何陌生人。 没人过来也好,他们也乐得清闲,短时间内他是不太想再见到他那位父亲了。 送餐的工作依旧由他指定的那位小男生负责,之前的几次他都做得很好,姜然很满意他的安静和识时务,只是他忘记了,有时候安静过了头了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后,塔西亚又开始忍不住地偷偷去看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人。 暖调的灯光落了那个人一身,映衬得他的发丝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小少爷的皮肤很白,珍珠似地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越是完美,就越是显得某些痕迹格外碍眼。 塔西亚的目光胶黏在小少爷脖颈处那抹还没消褪的红痕上,垂在身侧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几乎要刺破皮肉嵌进掌心里去。 “塔西亚?你在发呆吗?” 直到对上小少爷那双略带疑惑的眼睛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来,他急忙低头藏好自己的表情,“抱歉少爷,我这就出去。” 等到离开房间后,塔西亚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只有在无人的角落里,只有在捂住脸后,他才敢真正将自己的那些恶劣情绪暴露在外。 剖开外层掩饰性的愤怒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酸涩嫉妒。 在看到那些痕迹的一瞬间,他想的是……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他呢? 姜然对某些特殊情绪的反馈总是相当迟钝,但他看不出来不代表011也看不出来。 【你这个侍从看起来不怎么样,找个机会让他离开这里吧。】 “你说塔西亚吗?” 011从来不会给无用的建议,它会这样说,明显是对方触碰到了它的底线。 用餐期间一人一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今天他们送来的晚餐是小羊排配烤土豆,外加一小块装饰精致的焦糖布丁。 搭配得很好,但明显不适合病人食用。 姜然戳了戳那块布丁,有些走神地想到了别的东西。 “他们说的宴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胃口全无的少年放下了勺子,现在已经是傍晚,只要再过上一会太阳就会彻底落下去,几缕逸散的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恰恰好落在桌上摊开的那页书上。 【献出你拥有的,得到你想要的,不要反抗,不要逃离,潜于波涛之下的它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姜然看着那段话,琥珀色的眼瞳有一瞬间的失焦,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恢复后的他像是忘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什么,只继续做着之前未完成的事情。 第34章 开门杀 夜色将至,安达洛斯号却不同寻常地躁动起来,本该在傍晚就结束的宴会少见地延迟了一个小时。 负责收拾宴会厅的侍从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上前打断这些贵客。 作为造成这场动乱核心的那几个人显然还没有要结束这场闹剧的意思,酒意上头,他们居然不顾场合地扭打在了一起。 附近的其他客人被他们吓得连连后退,或好奇或看好戏地打量着正中央还在厮打的几个人,直到姗姗来迟的副船长强行让人分开了他们。 被拉住的男人歪头狠狠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嫌恶地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家伙,“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谁不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怎么样,那些夫人的床好爬吗?” 利尔的衣服和头发都乱得不像话,连脸上都青了很大一块,明显是在这场打斗里没占到多少便宜。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留情面,就这么直接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利尔气得脖子都红了,青青红红的两种颜色在他脸上来回变换,犹如开了调色盘一样好看,“闭嘴,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给我闭嘴!” “哎呀哎呀,两位可别吵了,多大点事啊,哪里值得两位这样吵。” 副船长又开始了一贯的老好人操作,他陪着笑脸夹在两位贵族公子哥之间,秉承着谁也不得罪的打算开始试图化解这场小矛盾。 “嘴里不干不净的家伙活该被打,别让我再听到你编排我弟弟,否则我直接撕烂你那张难看的小白脸!” 两个人积怨已久,利尔的作风在圈子里不算个秘密,贵族们之间的那点事并不少见,他们甚至会称上对方一句风流。 利尔喜欢沾花惹草不是一天两天了,附近但凡相貌算得上不错的他都招惹过,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踢到铁板上。 他前脚刚言语骚扰了那个男孩,后脚就被男孩的家人带人按在路边狠狠打了一顿。 那次过后利尔委实老实了好长一段时间,本来这事已经过去了,可巧就巧在人家的哥哥这次也在安达洛斯号上。 偏偏他还不长记性,这次居然还敢当面挑衅人家的哥哥,这不话刚说了一句就被人一拳打肿了脸。 “你当你弟弟是什么宝吗?倒贴给我都不要!” 话音刚落,男人额角青筋暴起,直接冲过来又邦邦给了他两拳。 眼看着出了血,宴会厅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混在中间企图和稀泥的副船长也被牵连到,哎呦哎呦地挨了好几下子。 围观的贵族们自然不可能阻止他们,他们看好戏还来不及呢,最后还是侍从们将安保的人员叫过来才算是平复了这场闹剧。 “可恶,嘶,让他给我等着,我也不会放过他的。”被人强行送回房间的利尔吃痛地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脸颊,愤愤不平地对着同伴抱怨起来,“都怪你们,没事让我去接触那个小鬼干什么?” 同伴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但利尔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利尔突然发现了不对,“我的胸针呢?” “啊,可能是掉在宴会厅里吧。” 被叫来的侍从一脸为难地看向眼前的贵族,“抱歉利尔先生,宴会厅夜间是不允许随意出入的,我们也……” “行了行了,赶紧滚下去!” 利尔不耐烦地喝退了侍从,本来心情就差,现在发现最宝贝的配饰不见了整个人更是又暴躁了一个度。 他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过分焦躁的情绪让他没了之前的谨慎和小心。 走廊上已经安静下来,犹豫再三后,他做了今天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第35章 靠近一点 昏暗的灯光流淌在空旷的走廊内,厚重的地毯在很大程度上消减了走动时发出的声音,理智上虽然知道夜间不适宜外出,但人就是这样,总是抱有不该存在的侥幸心理。 脸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就算不看镜子也能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利尔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连带着最后一点警惕都抛到了脑袋后面。 该死的,不就是一点小错吗,至于这样揪着他不放吗? 利尔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狠话,“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巡夜的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居然真的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了甲板。 今夜的风浪不算大,一直藏在云下的月亮难得露了面。 海上的温度还是有些低,扑面的冷风吹得人脸颊直发疼,提醒着路过的所有人现在不宜外出。 宴会厅到楼梯口还有一段不算长的距离,想要去到宴会厅就必须穿过甲板。 附近的照明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小灯还开着。 不算很亮,但在这片黑漆漆的区域内已经足够醒目,如同深海里的光球,以一种别样的吸引力牵引着路过的生物往里走去。 借着那点光,利尔可以清楚地看到手腕上那块表的指针已经划过了12点。 冷风从甲板的另一端掠了过来,利尔一边裹紧领口,一边忍不住暗骂了几句,他得快点拿回胸针才行。 忽略潜意识里升起的那点不适,利尔快步穿过了甲板,出乎意料之外,本该锁好的宴会厅大门此刻居然是敞开的。 厚重的雕花大门半开着,像是在等着宾客入场。 满载着贵族子弟的安达洛斯号各方面的设施自然都很不错,配套的宴会厅更是极尽奢华。 坠在头顶的水晶吊灯随风微晃着,投下的迷离光晕淹没了高台上那架钢琴前的身影。 空荡的宴会厅里,少年背对着他坐在高台上,外衣上点缀的黑色皮带恰到好处地带勾勒出了他单薄的腰肢。 聚光灯下的少年十指修长洁白,完美得好似艺术品,他低头随意按了两下琴键,姿态随意又轻松,让人不忍上前打扰。 利尔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年,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安达洛斯少爷,这个时间的宴会厅可是不对外开放的。” 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没有半点尊重和礼貌,“听说安达洛斯先生并不允许你随意外出,偷偷半夜溜进宴会厅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啊。” 少年弯唇笑了起来,那双染了朦胧灯光的浅色眼瞳像是有星光流转,“是吗?那这位先生可以帮我保密吗?” 利尔盯着少年精致雪白的脸咽了咽口水,“当然可以,不过要我帮忙的话,安达洛斯少爷可要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闻言少年状似苦恼地皱了眉,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是要我付报酬吗?可我没什么东西好给你啊。” 很难说自己是怎么想的,白天里的记忆翻涌上来,轻易吞没了仅存的诧异和不安,男人看着几步之遥外的漂亮少年,胆大包天地提出了要求,“安达洛斯少爷还没有联姻对象吧?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由贪婪和欲望织就出的词句让人作呕,少年的表情的确没什么变化,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男人,“你对这个问题很好奇吗?” 说着他歪了歪头,唇角的笑里藏进了蛊惑的意味,“你站的太远了,再靠近一点吧,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第36章 海妖 空荡的宴会厅内外貌完美如天使的黑发少年端坐在水晶灯下,琥珀色的漂亮眼瞳里光影流转,对着不远处站着的人类伸出了手。 过来吧,再靠近一点。 没有人可以抵抗这样的诱惑,即便是知晓危险也是一样。 对视的一瞬间,利尔的脸上闪过恍惚之色,他直愣愣地盯着高台上的少年,不自觉地迈动了双腿,直到在高台下方站定。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被蛊惑的人类眼珠动了动,视线如同追随光源的飞虫一样始终胶黏在少年身上。 说不清是厌恶还是满意,少年背靠着钢琴,抬手拉了拉肩头滑落的小披肩。 动作间少年绸制的袖口滑落下去了一截,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小臂,几片装饰品一样的淡粉色鳞片嵌在上面,正如玉石一样泛着莹润的细光。 利尔的目光凝固了一瞬,这样的距离下足以叫他看清所有细节。 安达洛斯号上的每一个乘客都很熟悉那些闪着光的小鳞片,他舔了舔唇,突兀地想起了之前的流言。 有东西混进来了这里,死去的乘客都是在夜间被那些浑身长鳞的怪物杀死的。 不不不,安达洛斯家族的少爷怎么可能会和怪物有关系呢? 他明明是个人类啊,也许那些鳞片只是些装饰品? 思维突然混乱,可还不等他做出其他反应,耳边就传来了少年的轻笑。 他弯着唇微微俯下了身,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闪过狡黠,轻易敲碎了猎物最后的理智,“啊呀,被发现了呀。” 头顶的水晶灯闪了闪,冷意从脚底直达头顶,利尔放大的瞳孔中少年的面容依旧精致无瑕,但就是太完美了,反而有些失真。 对这场无聊游戏失去兴趣的少年收了笑,淬了冷意的眼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今夜的猎物。 恐惧袭来,利尔想后退,想质问,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再然后就是……好像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了他的脖颈。 怔愣中,利尔的视线突然一下子变得不稳起来,先是晃了晃,再是往后仰去。 脑袋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 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以及光秃秃的脖颈。 意识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坐在钢琴前的少年身上。 指尖染血的少年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身体倒向地面,直到飞起的血珠溅上他的衣摆。 他在欣赏他的痛苦。 意识到这一点的利尔瞳孔骤缩,恶魔,怪物,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利尔想要尖叫,想要求饶,可惜已经晚了,在他彻底坠入死亡的怀抱之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无头尸体倒下。 活人的气息消失后就到了另一种生物的活动时间,一只带鳞的爪子悄悄从阴影中探了出来,贪婪地将翻滚在地的头颅拖进了黑暗深处。 头顶的吊灯又闪了几下,最终彻底罢了工。 浓郁的暗色倾泻而下,填满了这里的每一个缝隙,无数双幽暗的竖瞳自黑暗中睁开,狂热而痴迷地注视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少年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痕迹,蹙着眉命令道:“处理干净。” 第37章 你喜欢我? 血水混着碎肉崩溅开来,腥热的暗红缓慢在地板上铺开。 得到允许后,匍匐在地的低等兽类开始疯狂地贪婪舔舐起今夜的饵料。 但饵料毕竟有限,来晚了的怪物就只能和同类争夺剩下的那点碎骨头。 它们的声带早已退化,裂开的鱼唇张得再怎么大也只能发出不算大的低吼,海上就是这点最好,外面的风浪声轻易就盖住了它们发出的这点响动。 几分钟后,怪物吞下了滚在的那颗眼珠,至此,这个人类遗留在这里所有痕迹已经彻底消失。 可吃的东西暂时没有了,它们的注意力顺理成章地转移至了另一件事情上。 空气中溢散的那缕馥郁气息引得它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高台的位置,本就浑浊的眼珠又往外凸了几分,蔓延的红血丝蛛网似地密密结了一层。 源于兽类本能里的臣服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但脑袋和空空如也的胃部传来的饥饿感又让它们蠢蠢欲动,忍不住对着不远处的少年露出垂涎的神色。 怪物的脑容量不大,根本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信息,但它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异常之处。 虽然拥有人类的外表,但少年身上气息却是十足十的恐怖。 危险,不能靠近! 怪物们本能地畏缩起来,但又不舍得就这么轻易离开。 它们的意图太过明显了些,引得少年不悦地皱起了眉,他站起身,猫一般优雅轻盈跃下了高台,然后……一脚踹开了想要靠近的怪物,“丑东西,给我滚开!” 游戏已经结束,自然也没了留下去的必要。 在嫌恶地踢开所有妄图上前的丑陋怪物后,少年离开了宴会厅。 可恶,为什么他遇见的都是丑东西,这种家伙居然也敢往他面前凑! 想到这里,少年有些生气地鼓起了脸颊。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可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活动,就这样回去他又觉得有点亏。 甲板上空无一人,少年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海面,无聊地转身回了船舱。 上面都是如此,更不用提安达洛斯的二楼。 有了前车之鉴,夜间就更没有人敢随意外出了,除了那个脑袋不怎么好使的利尔。 少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直到遇见了某个熟人。 对方安静地伫立在黑暗中,深邃的五官染了阴影,越发显出几分冷漠来。 隔着幽暗的灯光,少年看着他那双幽蓝的眼瞳,蓦地生出了一丝兴趣,他舔了舔唇瓣,奇妙地感到了一丝饥饿感。 刚好他今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猎物呢。 两个人就这么遥遥对视着,青年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见到他后脸上连一点惊讶的情绪也没有。 几秒过后,青年妥协似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主动走上前来,“小然少爷,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少年抬眸看向他,黑色的发丝散开了一点,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他线条优越的眉眼。 他生得本来就好,主动示好时更是很难让人生出防备。 但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一要干坏事的时候就这样,面上看起来无辜极了,实则是正在悄悄给你挖坑。 “你认识我吗?” 说着少年眨了眨眼睛,突然凑近道:“你喜欢我。” 标标准准的陈述句,没有一点疑问语气。 希莱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心脏险些直接停跳。 “请,请不要……” “所以你不喜欢我吗?” 第38章 同类 “所以你不喜欢我吗?” 说话时少年微微往前压低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影,就这么定定地看了过来。 他仰着脸,表情认真得好像此刻讲的是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希莱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在少年带了坏心,故意逗弄他的情况下。 “我送您回房间吧。”他慌乱地侧头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黑发下的耳尖已然红了一片,“您需要休息。” 这副刻意岔开话题的慌张模样很好地取悦到了现场的另一个人,少年笑了笑,终于肯稍稍饶过这个可怜的,被他捉弄的人了。 他慢吞吞地站直身体,却没有立刻拉开距离,掩柔软黑发下的眉眼间闪过揶揄,“喜欢我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希莱只觉得自己的耳尖更烫了,连带着脸颊都有些烧,他往后退了退,眼神闪躲,就是不敢去看眼前的少年。 他的反应很有趣,皮相也足够好看,特别是那双蓝色的眼睛。 要是挖下来,装进玻璃瓶里的话一定也很不错吧? 少年出神地想着,眼底的光越发危险。 如果要动手的话,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前挪了挪,可就在准备抬手的时候,青年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不要和它们待在一起,对您没有好处。” 这个它们指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闻言本来还想继续的少年突然顿住了,精致雪白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猎物一圈,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看走了眼。 什么嘛,原来是不可食用的东西啊。 兴趣一下子退去,少年眉梢扬起,再没了刚刚的好说话,“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是的,他这就是在故意挑刺。 但那又怎样,吃又不能吃,还不许他嘴上占点便宜了吗? 假如有猫塑的话,那么少年耳朵上绝对会有一撮飞起来的,压都压不下去的犟种毛。 “不是的。” 说着希莱脱下外套,小心地披在了少年身上,他弯腰将彼此间的视线拉到平齐的高度,开始给不开心的猫顺起了毛,“它们很难看,也很恶心,只会弄脏您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一改刚刚的退让和闪躲,他轻握住少年的手腕,而后偏头将自己的侧脸贴到了少年的手背上,“我比它们都要好看不是吗?我不会吵闹,也不会做让您讨厌的事情。”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转到这个上的,鼓起的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青年脸侧的皮肤明明是冷的,姜然却觉得与之相贴的那片手背突然烫得厉害。 他动了动手腕,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他失败了。 “你,你先给我放开,你不是我的仆人吗,你这是以下犯上!” 希莱笑了,那双幽蓝的眼瞳在这一瞬间明亮异常,“是,我是您的仆人。” “所以让我送您回房间好吗?” 说话间他松开了掌心的力道,姜然抿着唇抽回了自己的手。 敏锐地意识到了彼此力量上的悬殊,姜然轻哼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踢了踢脚边不存在的石子,“无趣……我刚好也困了,那就回去吧。” 空荡冷寂的走廊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姜然在前面走得很快,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回到房间,好甩掉后面跟着的这个讨厌鬼。 他的房间就在走廊末尾,大门合上的前一刻,就在他以为今夜的混乱终于可以结束了的时候,安静了一路的人猝不及防地开了口,“是的,我一直都很……喜欢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希莱垂着眼睛,幽沉如海的眼底满是认真,“我喜欢您。” 酝酿许久的答案终于被说出了口,希莱按着门框,一字一句道:“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其实并不止是喜欢而已。 他一直都爱着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如此。 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至少说现在还不会。 第39章 如出一辙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晨,姜然睁开眼睛时就听到了011的声音。 【小然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011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宿主,生怕错漏了任何一点异常。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坐在床上的少年表情懵懵的,柔软的黑发凌乱地四处翘着,连眼神都还没聚焦。 “啊,我挺好的。” 姜然是真的觉得自己挺好的,他伸了伸腰,难得的神清气爽。 衣袖下的手臂雪白光洁,暖玉一样的无瑕,看不出半点异样痕迹。 “你在这里啊,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漂在浴缸里的红色大面包摇了摇自己的触肢,表示自己暂时不需要吃东西。 才只是过了一夜,小家伙的体型就又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以前大小刚刚好的浴缸现在已经不能装下它的全部触肢了。 姜然有点担心地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抱歉,这里地方太小了对不对?我会想办法给你找更好的地方住的。” 但他很清楚,再好的房间那也是人类待的地方,这里不是它该待的地方。 海底猫猫的脑袋很软,尤其是在它特意放松的情况下,手感不亚于一团发酵良好且一点也不粘手的大面团。 姜然蹲在浴缸边看它,“11,剧情里有说我离开后它们怎么样了吗?” 【不用太担心啦,它只是条章鱼而已,那些家伙对它们不感兴趣的。】 其实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敢有兴趣,再怎么蠢也知道趋利避害的道理,这条章鱼不仅难搞还有毒,谁要是想不开去打它的主意,那简直和寿星上吊没什么区别。 沉默片刻后,姜然轻轻拍了下章鱼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还是应该让它待在海里比较好,安达洛斯号不适合它。”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主人放生,大飞象还在缸里使劲扑腾,努力向自己的主人展示自己越来越强壮的触肢。 姜然逗了它一会后就准备去洗漱,现在时间还早,气温也有些低,浴室换气的小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角,渗进来的冷风冻得姜然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胳膊走到小窗边,踮起脚正准备将那条缝隙拉好,却没想到刚碰到窗户框就摸了一手的水渍。 透明的液体,还带着海水特有的腥气。 姜然甩了甩手上的不明液体,“奇怪,昨天晚上下雨了吗?” 可这也不太像雨水啊,姜然疑惑地看着窗户,压根没有发现就在一步之遥外的浴缸里,他的小宠物正狗狗祟祟地偷看他,动作要多心虚就有多心虚。 011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的觉得这条章鱼脑袋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做那么明显,是生怕小然不知道你半夜溜出去给自己加餐了吗?而且你的菜单还丰富到不止海鱼了吗? 你小子最好老实点,没事不要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行不行?! 但转念一想,011突然又有点想捂脸。 这俩一个晚上夜游,一个跑海里加餐,该说真不愧是主宠吗? 第40章 暗中观察 浴缸里的章鱼还在偷偷观察,很难想象,你居然能从一只章鱼的身上看出心虚这两个字。 实在找不出问题出在哪,姜然选择直接放弃了思考。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太阳已经完全升了上来,日光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落进了浴室里,姜然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有些出神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依旧是缺乏血色的苍白,但眉宇间好像和前几天有了些微弱的不一样。 姜然蹙眉看着镜子,正要细看的时候,刺痛骤然传来,惊得他险些没能站稳。 少年面色惨白地扶住了洗手台,再松开手时露出的脖颈已然红了一片,乍一看格外吓人。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水润过的那片皮肤刺痛感似乎更强了几分。 意外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几个呼吸间刺痛便悄然褪去。 姜然摇晃着勉强站稳身体,等他再去看的时候侧颈那里早已恢复了正常,连那抹痛感也一起消失了,一切快得就好像一场幻觉。 他靠在洗漱台旁,小心地摸了摸那片皮肤,神色茫然又无措,“奇怪……” 而在另一边,缩在浴缸里的章鱼像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对,突然开始疯狂变幻体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异常惊恐和慌张。 它挣扎着从缸里爬了出来,扑腾着就往自己主人的方向跑去。 可章鱼不会说话,它再怎么努力比划它的主人也听不懂。 还以为它是被自己刚刚的反应吓到了,刚刚平复呼吸的少年伸出自己泛冷的指尖拉住了它的触肢,试图安抚它的情绪,“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章鱼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哭唧唧地凑了过来,小狗似地要往主人的怀里蹭。 笨蛋主人,不要变成奇怪的东西啊! 章鱼很聪明,可它再聪明也无法彻底理解那些东西。 它只能隐约感知到附着在自己主人身上的那层危险的,不该属于人类的气息。 姜然费了些力气才将大哭的章鱼重新塞回浴缸,现在还是白天,要是让人看到了它估计会出问题。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他的仆从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尽职尽责地为他送来了今天的早餐。 早餐很丰盛,甚至比以往的都要精致。 温度刚好的红茶,偏甜口的奶油吐司和一碟煎得刚刚好,还带着焦边的火腿鸡蛋。 全都是姜然喜欢的,只可惜他今天实在没什么胃口。 “都拿下去吧。” 少年神色恹恹,眉宇间缭绕的病气让他看起来越发憔悴。 他半撑着脸坐在桌边,鸦青的眼睫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投下了一片小小的剪影,即便不去看塔西亚也能预想到他此刻眸底的情绪。 “您多少吃一点吧,您的身体还没……” 塔西亚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让人讨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少爷还真是养了条听话的好狗,他看起来还挺担心您呢。” 依旧还是那副嘴脸,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副船长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一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想必晚上那场宴会的事情您已经知道了,我来是提醒您别忘了出席。” 少年安静地注视着这里,他的脸色依旧脆弱苍白,眉宇间的冷意却足以令所有人闭嘴。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一天天的,本来就很烦了,还要来骚扰他,统统叉出去! 第41章 混入其中 但凡他们的脑子正常点就会知道,这艘船最不能惹的人究竟是谁。 只不过很没想到,这个讨厌的副船长并不在这个正常人的范畴内。 水杯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溅开的茶水虽然不烫,但羞辱意味十足,副船长本来还想辩驳两句,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会被他嘴里的那条卑贱的“狗”动手赶了出去。 男生眼底盛着的是和他主人如出一辙的冷意,生生让对方闭了嘴。 砰的一声响,差一点被房门撞到鼻子的副船长终于回过神来,他瞪着面前的木门,像是恨不得要在上面烧两个洞出来一样。 “呸,什么东西!” 他在门口骂了两句,到底是不敢再上赶着去招惹这对主仆了。 来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昂,走的时候就有多灰溜溜。 这个时间走廊里人不多,船上的侍从们基本都在宴会厅,或者后厨忙活,加上贵族大多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外出,副船长本来还以为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不会被发现,没想到他还是算错了。 捧着托盘的侍从挡住了他的去路,少见地主动和他搭话,只不过一开口问的就是副船长最讨厌的东西,“您刚刚去见了安达洛斯少爷吗?” “提他们做什么,真是晦气,谁不知道安达洛斯家的那些传言,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少爷了!” 侍从沉默片刻,散乱的棕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后,他那平直得如同机械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安达洛斯先生似乎并没有让您去找少爷。” 刚刚被人训斥了一顿,还被自己一直瞧不上的家伙赶了出来,副船长的心情无与伦比的差,闻言直接暴怒,“那又怎么样,还有,我要做什么事情,你们管得着吗?!” 被戳穿的副船长猛地拔高了声调,托德·安达洛斯确实没有让他这么做,他还没有蠢到要让这种家伙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托德·安达洛斯正在试图修补自己和儿子之间那脆弱的,不用戳都会碎的父子关系。 他大概也没想到,在自己费力思考补救方法的时候,他那该死的,想要拍马屁的下属就已经自作主张地破坏了他的所有计划。 副船长的脾气一向不好,对贵族有多谄媚他对手下的侍从就有多刻薄,此刻也不例外,甚至比起平常还要过分,“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吗?还不快给我滚开!” “一个个的,都当自己是什么大少爷了,也不知道先生是怎么想的……” 他的话颠三倒四,但核心内容不外乎就是那几样。 拜高踩低的家伙是这样的,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只会疯狂从对方身上找补,以掩饰自己的嫉恨,即便对方根本没有错。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会意识到这个时候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很可惜,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声音戛然而止,茫然和恐惧相互交织,定格在了副船长扭曲的脸上。 喷溅的血液染红了侍从的脸颊,他小心地护住了怀里的托盘,随后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了僵立在走廊里的尸体。 侍从抬起头,露出的眼底闪过郁色,“终于安静了。” 第42章 拉下神坛 冷风从走廊另一端渗进来,带走了残余的血腥气。 它们动作仔细地清理掉了现场所有的痕迹,连地毯角落里的血痕也没放过。 离那个地方越近,它们的力量就越强,没有人会想到它们已经胆大到敢在白天出没。 处理好了一切后,侍从弯腰将地上的托盘重新捧了起来。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离它最近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隙,男人探头看向走廊里的人,他这边还没说什么,侍从就先一步打断了他。 “先生你好,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为您送上早餐。” 它微笑着看向门后的男人,礼仪标准到你根本无法从它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找出任何异常。 明明它的表情没什么不对,男人却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以至于连准备好的话都直接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帮忙找找……算了,没什么事情了。” 说完他逃似地锁上了门,惊慌失措的模样和往日里的嚣张大相径庭。 没有外人的打扰,它很顺利地见到了它想见的人。 侍从弯腰将托盘递到少年面前,“这是先生给您的礼服,晚上的宴会他希望您能出席的,如果您不喜欢的话……” 前面的话只是复述,后面的则是切切实实的夹带私货。 有了那个蠢货的例子在前,它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作为低等侍从,正常情况下,他们没有直接进入主人房间的资格,披上人类皮囊的怪物搜寻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小心地和主人保持了适当的安全距离。 少年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雪白的小脸绷得很紧,连唇角的弧度都是往下的,他抬眸看向门口的侍从,顺势反问道:“如果我不喜欢就怎么样?” 闻言侍从的肩膀抖了一下,它颤巍巍地抬起头,一直遮在碎发下的眼睛看了过来,“您不喜欢,我就帮您丢掉。”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他们之间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但在异类眼里,这样的距离已经可以说是近到了极致,近到它甚至可以看清少年洁白脖颈下隐约蜿蜒的黛青色血管。 它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自然到仿佛本来就该如此,少年的命令就是最重要的事。 原本还沉着脸的少年眉梢微动,像是被它的话取悦到了,他像只骄矜的猫一样微抬起下巴,示意它走近一些,“那就先放桌上吧,你可以出去了。” 说完少年就移开了视线,他窝在靠窗的椅子上,柔软微蜷的黑发垂在眉宇间,冷着脸不说话时有种特别的疏离感。 胸腔里新生的那个器官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陌生且奇异的感觉让它失了分错,胆大包天地开口道:“您要试一下吗?如果不合适的话还可以修改。” 姜然疑惑地偏头看向对方,侍从散乱的棕发下是一双幽暗的绿瞳,见他看过来,那双绿瞳神经质地紧缩了一下。 视线相触的瞬间,黏腻湿冷,那种如同被爬行生物缠绕的熟悉感猛然袭来,惊得姜然差点直接站起来。 意识到到自己的失态,他努力维持着冷静,垂眸躲开了对方的视线,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那近乎赤裸的黏腻视线。 从侍从的角度来看就是少年突然更生气了,就算是没什么脑子的鱼也该明白是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太恰当才引出的乱子。 脾气不太好的小少爷当然不会允许有人这样冒犯他,所以它得到了和副船长一样的待遇。 “滚出去。” 连一秒都没敢多留,即便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只不过直到关门前的那一刻,它的视线也依旧停留在少年身上。 那样的奇怪和复杂,像是穷途末路中见到同行者的垂死信徒,喜爱他,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拉下神坛。 第43章 争夺 距离安达洛斯号出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除了一点小风波外,船上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和最开始没什么不同。 奢靡的宴会照常每天进行,流水一样的珍贵食物每天都会准时送至规定的地方。 巨大的宴会厅内,昏黄的光线经由那盏水晶灯折射散开,迷离的光影和酒水的香气浸渍着他们的灵魂,几乎让人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或许已经有那么一两个人发现了些许不对,只是很可惜,人类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更倾向于接受群体性的认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有所怀疑,他们也只会认为那不过是他们的错觉,殊不知那是它们给予的最后警告。 早上的餐食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连那盏红茶也是一样。 小少爷不想吃,塔西亚也只能无奈地带着东西离开。 见他端着东西进来,立马就有人凑了过来,假模假样地开始关心他。 “怎么一大早的脸色这么难看?”看着盘子里明显不属于后厨出品的精致食物,那个侍从眼角眉梢里的嘲讽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了,“听说你天没亮就来厨房了,唉,要我说你何必这么殷勤,反正人家也不会领情。” 其余侍从见状哄笑起来,安达洛斯号的人员配置是早就定好了的,职位不同,地位当然也不同,甲板上那些劳工理所当然地处于最底层,而塔西亚的身份变化无疑打破了这个规则。 他现在算是姜然的贴身侍从,自然不再需要参与其他事务,其他侍从一方面有些嫉妒他,另一方面又有些幸灾乐祸,一来二去,他们就这么在这两种情绪之间诡异地找到了平衡感。 对于不重要的人,塔西亚一向是没什么兴趣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可他的沉默落在其他人眼里显然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看嘛,就算是攀上了小主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和他们一样! 宴会厅还需要布置,后厨的工作还有很多,见塔西亚不准备搭理他们,那些侍从笑了一会后就各自散去了。 塔西亚没心情观察他们的动向,盘子里的食物早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连甜点上的奶油已经化开,黏糊糊地淌到了盘子边缘。 他蹙起眉,有些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塔西亚还在想着早上的事情,分神的间隙里有人突然从背后撞上了他,一下子带翻了他放在桌子边的餐盘。 精致的茶具和杯碟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白色的奶油混着果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粘稠的痕迹。 塔西亚的后背疼得发麻,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侧后方的罪魁祸首。 “抱歉,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青年一身侍从打扮,平平无奇的脸上表情淡淡,明明嘴里说着的是道歉的话,听起来却更像是在挑衅。 这么大片地方他不走,却偏偏“碰巧”撞上了站在角落里的自己,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只一个照面,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思考,塔西亚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速之客勾了勾唇,碎发下的眼珠里晃过恶意,“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44章 特殊气息 倾注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安达洛斯号无论哪方面的配置都是顶级的,即便只是个小小的后厨也是一样。 头顶的照明很亮,亮到近乎刺目,足以让塔西亚看清对方眼底粘稠流淌的恶意。 它的打扮遵循了侍从该有的设定,一张脸平平无奇,是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长相,可偏偏那双眼睛里浮了层不似常人的幽绿,灯光一照就就勾出些莫名的古怪来。 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抬眼打量着面前的男生,神色轻蔑又嫌恶,“无能的人类,不配待在他的身边。” 它勾着唇,突然俯身凑到了塔西亚的耳边,“再有下次,我们就拧断你的脖子。” 湿冷的气息并着警告一起扑来,昭示着这并非随口而出的玩笑。 男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乌沉的眼珠动了动,却罕见地没有反驳什么,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大概是很满意他现在的反应,怪物没有再多做什么,转身就脚步轻巧地往外走去。 它踩着墙边的阴影往外走,没一会就悄然消失在了塔西亚的视野中。 关于宴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安达洛斯号,达到目的的贵族们当然是乐见其成,哪怕离晚上还有点时间,他们私下就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到了一起。 “利尔那个家伙到底去哪了,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他昨天不是和人打了一架吗?估计是破相了不敢出门吧。”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贵族青年和利尔一向不怎么对付,立刻落井下石道:“什么打了一架,明明是单方面挨揍,要我说,我要是他我也没脸出门了。” 在场唯一的女士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不在意地随口道:“消失了也好,能走到最后的人又少了一个,不是件好事吗?” 羽扇上编着的白色羽毛材质很好,摇动起来时如同一道起伏的白色气流,将那缕甜腻昂贵的香料味摇进了周围的空气中。 利尔的地位在这个小团体中显然不怎么样,所以不会有人特意在乎他的去向,除了一个人。 “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宴会的时间有点不太对?不是说了深夜不能外出吗?” 角落里的青年脸色惨白,往日里总是打理整齐的棕发凌乱地堆在头顶,说话间他的肩膀神经质地微抖着,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不太对劲。 小团体里也分三六九等,他和利尔地位相当,彼此间的关系自然也更亲近,其他人全当他是酒喝多了还没醒,摆了摆手嬉笑道:“想多了吧,这能有什么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青年表情痛苦地捂住脑袋,“我是说,我是说万一安达洛斯家族有问题呢?” 这是一种天赋,眼前这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倒霉蛋对某些气息很敏感。 从前几天开始,他就感知到了安达洛斯号上的怪异气氛。 不安感逐渐酝酿,最终在得知宴会时间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脑子里突然晃过了早上看到的那道身影,黏腻的腥气恍惚间又出现在了鼻尖,于是他抖得更厉害了,“我们会死,我们都会死的,不能去那里!” 第45章 傀儡 安达洛斯号的最底部,层层叠叠的关卡后,混着血腥味的潮湿水汽在这方漆黑的空间里汇集,它安静地沉在水箱的最深处,瓷白的皮肤裹在沉重的锁链下,如同一尊异化的雕塑,只有偶尔下意识轻摆的尾尖暗示着这是个活物。 自那晚后,它不再会攻击进入这间密室的人类,虽然从异类的角度来讲它并不觉得进食人类有什么问题,但它很清楚,它看中的他讨厌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为此,它收敛了爪牙,心甘情愿地自行套上了锁链,只求它的他能离它更近一些。 之前有多傲慢,现在就有多卑微,众所周知,和老婆对着干的家伙只会得到无妻徒刑。 虽然以人鱼的认知来说它可能不太能理解这个东西,但道理都是一样的,骨血里流淌的求偶本能让它做出了最佳选择。 人鱼没有攻击进入这里的人类,可依旧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它到这里来的时候,守门人正在清扫地上残留的血迹。 暗红的痕迹早在凝固前就已经缓慢浸透了这方木质的地板,成了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守门人瞧着那块污渍,转头从角落里拖来了块棕色的厚地毯。 厚实的织物很好地盖住了地板上的痕迹,植物的气息顺带还掩住了空气里的那些味道,可以说是非常实用了,而这样的地毯几乎已经铺满了这条走廊的每个地方。 他踢了踢那块地毯,“真麻烦……看来得和他们说不用再选人来了。” 侍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它从前一道门后转出来,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守门人都被它吓了一跳。 不好说是不是故意的,它站的位置几乎都要贴到守门人的脸上了,任谁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一张死白的面孔贴上都得吓个半死。 “你,你是谁?!” 守门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慌乱间还被地上没有铺平的地毯绊了一下,差一点就摔到地上去了。 它站在昏暗的灯下,黑发下的绿色眼睛动了动,没什么记忆点的面皮在光下呈现出一种不似活人的死白。 “他们让我来的。” 说着“侍从”将手里的小桶举到了守门人的面前,里面装着的是几条已经提前处理好的鱼类。 今天的投喂者确实还没来,守门人狐疑地打量了它两眼,显然并不太相信它的解释,但他最后还是开门了。 这条走廊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更何况一个两个的都是一样,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紧闭的大门被打开,没有犹豫或害怕,它机械地拎起小桶,一步一步往里走去,直到黑暗将它吞没。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沉寂许久的水面终于有了响动。 黑色的长尾悄然破开了水面,它伏在水箱边,完美近乎妖异的面容在黑暗里显出几分危险。 侍从的身体晃了晃,这副躯壳早已只是一具空荡荡的皮囊,其下容纳的异类在此刻感知到了本体的召唤,暗绿的眼一下子变得无神起来。 “侍从”摇摇晃晃地往水箱走去,没了精细的操控,那咔哒作响的四肢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似的。 人鱼幽蓝的眸半阖着,尖利的指尖轻易破开了从属的眉心。 很快,忽略掉那些无用的信息后,它从它的记忆里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厚重的窗帘被换成了半透明的纱,晨光从玻璃后透进来,轻巧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一片暖色里,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珍珠色的绸制衬衫并不修身,外搭的同色披肩虚虚地拢住了他削薄的肩膀,他坐在木质的椅子里,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时就像只机警的猫。 真敏感,居然一下子就发现了它的不对。 人鱼的唇角弧度加深,连漆黑的尾尖都不自觉地翘了翘,有一种奇怪的与有荣焉。 在反复品味过那些记忆后,它放开了傀儡。 湿漉漉地黑发落在人鱼的肩头,它在狭窄的水箱里游了两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某个方位。 所以它今晚也能见到他吗? 远在安达洛斯号的另一端,正在洗手的少年猛地一阵恶寒,突然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危机感。 见他表情奇怪,缩在浴缸里的大飞象抬起橘红色的触肢尖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回过神来的姜然顺手握住了它的爪子,像捏面团一样捏了捏,“我没事。” 刚刚的一定是错觉吧,隔了这么远,又是大白天,它怎么可能追得过来呢? 第46章 筑巢 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普通侍从的去向,而这恰恰给了它们渗透的好机会。 从外向内,整个安达洛斯号就像一只已经被蛀空的苹果,鲜丽的脆弱果皮下是早已腐烂的内里,只等着最后一击就要从枝头坠落。 这次进去的侍从没能活着出来,干瘪空荡的皮囊堆在房间的某一处,黑洞洞的眼透出几分哀怨,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看起来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死亡方式都不一样。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它伏在水箱边反复品味着那丝泛起的奇妙情绪,许久过后才带着甘甜美好的记忆再次沉进了水箱深处。 它在等待着下一次见面的到来。 而在它陷入假寐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当安达洛斯号平稳驶入这片海域后,越来越多的异类正从漆黑的海底裂隙中浮出。 今天的天气算是不错,无风无浪的海面剔透得像是一块未经开采的巨大蓝玉。 贵族们心情很好地从甲板上路过,说的无外乎是些风景和其他俗事,因为晚上的那场盛宴,宴会厅暂时被关闭了,但他们白天的聚会却没因此受到影响。 早就有侍从在甲板上支起了遮阳伞,冰镇的水果饮料以及其他美食在长桌上摆成了一列,等待着这些贵客们的取用。 栏杆边,一个男生推了推自己女伴的手臂,神情错愕地示意她去看自己指着的地方,“露丽,你看那是什么?” 正与朋友聊着最新流行风向的女孩显然很不满意他的打断,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转头顺着他的要求看了过去。 蔚蓝的海面上空荡一片,连海鸟都没有一只。 女孩皱了眉,用手里的扇柄轻敲了一下男生的肩膀,“你眼花了吧,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不不不,我刚刚看到了一道奇怪的影子!” “这里可是大海,有鱼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啦,你还是少喝点酒吧。” 同伴笑着取走了男生手里的酒杯,打趣着他太过紧绷的神经。 “说真的,你这晕船的老毛病可得好好治疗一下,要我说你就不该上这条船。” 他对着男生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为了露丽对吧。” 暧昧的桃色话题向来是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一片哄笑声里,男生揉了揉眉心,不自信地道:“啊,可能真的是我眼花了吧。” 人群里,他盯着那处海面又看了一会,直到一阵眩晕袭来,男生摇了摇头,转身对着自己的女伴说了句抱歉后就离开了甲板。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什么,船上的人类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道身形扭曲的黑色影子在船只的底部悄悄冒了出来。 宴会晚上才开始,姜然却连房间都出不去了。 不想出去和不能出去可不一样,所以在被拦下的时候,小少爷生气了。 “抱歉少爷,这是先生的要求,船上有些乱,您还是暂时不要外出为好。” “让他亲自和我说,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 小少爷蹙着眉,雪白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怒意,但却比想象中的反应来得轻了些。 良好的礼仪修养让他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来,即便是在拦住去路的时候也只是露出一点被冒犯的不悦。 “您先回去吧,我们会帮您转达您的需求。” 看守他的侍从看着小少爷漂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外面很危险,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让他外出,托德·安达洛斯就不会给他任何打乱自己计划的机会,负责看守这里的都是他的亲信,只会听从他的命令。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少爷轻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狠狠甩了自己的房门,以此来宣告他此刻的不满。 就算不知道托德·安达洛斯具体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那狐狸一样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 姜然并没有打算真的出去逛,他只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随后脱力似地倒回了床上。 姜然并不理解自己那位父亲的安排,闷声嘀咕道:“看那么严干什么,这里可是在海上,我总不可能长出翅膀飞走吧?” 明明整艘船都在他的掌控下,而且按照他的身体状态,他就是想跑也跑不远。 其实除了飞还有一个办法能离开安达洛斯号,但它希望这个办法姜然最好用不上,01111心想。 躺在床上的姿势让姜然的衣袖自然地滑开了一截,露出了总是被遮盖着的莹润皮肤。 先前的半透明鳞片已经隐匿得无影无踪,只在臂弯处留下了一点点梅花似的浅淡粉色。 这么一点小小的粉色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早已无法分辨,可偏偏姜然生的白,就像是一片纯洁无瑕的雪,再浅的色彩落下去也要留下痕迹。 但就是太干净太无瑕了,反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惦记。 01111时至今日仍然记得前几个任务世界发生的事情,以至于它现在总有些疑神疑鬼,而它的小宿主却像小鱼一样早已忘记了,一翻身就将轻松那些糟糕的记忆抛到了脑后,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件好事。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不能外出也不能探查线索,姜然的这个下午可以说是过得相当无聊。 前一天的高烧带来的影响已经消退,这个恢复速度连姜然自己都感到了惊讶。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趴在床上,纤薄的腰身塌出一道令人心颤的弧度,柔软的毛毯和其他织物在他身边围了一圈,缀着流苏边的帷幔半拢在周边,只留出了一线空隙用于透光。 像是一处小小的,隐秘的巢穴。 也许连姜然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做出了这些有点奇怪,但又不会令人感到太过异常的举动。 他窝在自己构筑的小巢内,安心感过后是缓慢滋生的茫然。 现在巢有了,那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第47章 珍珠白 房间里很安静,帷幔围成的小小空间里是少年清浅的呼吸。 他缩在自己刚刚筑成的柔软小巢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是极不安的睡姿。 臂弯处的鳞片消失了,却又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着下一次的复苏。 异化已经开始,才没有过一刻停歇。 少年睡的有些沉,迷蒙的意识陷入黑暗,正渐渐沉入一场早有预谋的特殊梦境。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映入眼底,少年迟缓地眨了眨自己琥珀色的漂亮眼瞳,飘过的水流像是一层轻柔的纱,轻抚过他外露的肌肤。 蔚蓝的海水并没有看上去的冰冷,他停留的地方不算深,金色的日光在水中慢慢晕开,带着柔和的温度裹住了他的指尖。 水流柔和地抚着他的发丝,少年眯起眼睛,在光影移动的时候,本能地摇动身体试图去追那抹光板。 咦,奇怪,为什么要用摇的? 半梦半醒的少年迟缓地意识到了不对,他唔了一声,偏头时猝不及防地瞄见了一缕不属于他认知范畴中的白色。 珍珠白的修长鱼尾被水波托举着,洁白无瑕地像是由冰雪凝成,只在日光照过时透出一小点浅淡且瑰丽的粉。 尾端以及两侧的半透明的鱼鳍纱一样地散在水中,随着他的行动翻卷出旖旎动人的弧度。 他一动,那条美丽的鱼尾便跟着一起动作,大概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想法,鱼尾尖尖羞赧似地微微蜷了蜷。 像是和自己尾巴不熟的猫一样,人鱼茫然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在水中绕了一圈,雪白腰上缠着的金色小饰品随着他的动作轻晃起来。 不等他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就从侧方握住了他的手臂。 用握这个词可能不算恰当,对方像是在顾忌什么,只是虚虚地在他手臂处圈了一下,并没有直接接触他。 姜然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模糊的脸,对方很显然认识他,它虚抓着他的手臂,示意他去看某个方向【他们来了,去狩猎吗?】 狩猎?狩猎什么?鱼吗? 姜然很疑惑,但这里是梦境,梦境里的一切并不能完全由他自己的意识决定。 他迷迷糊糊地跟上了那条陌生的人鱼,随后很快见到了他们的猎物。 那里停留着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鱼群,而是一艘巨大无比的船。 【啊,好多人类。】 那条人鱼在船下转悠着,梦中的姜然看不清它的面容,但也能感知到它的兴奋。 轮船的影子被海水扭曲,姜然怔怔地望着那巨大的熟悉影子,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他们又来了。】 说着那条人鱼突然凑了过来,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只有那双幽绿的眼异常鲜明。 它盯着眼前美丽的白尾人鱼,嘴唇开合间露出几颗只有兽类才有的锋利齿尖,【你忘记了吗?你也是从上面下来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姜然的心脏猛地收紧,他想后退,却被人鱼一把抓住了手腕。 它的力气很大,姜然幻听般地听到了自己腕骨在它掌下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人鱼的表情又变了,它抓着新生的白尾人鱼,幽绿的眼珠突然干瘪,只剩下空洞洞眼眶。 它笑了起来,贴过来时的发丝铺在水中,像一张黑色的蛛网,卷着湿冷的咸腥向少年压来,【来吧,和我们一起。】 怪物贪婪又炽热地注视着这尾新生的白尾人鱼,欣赏着他脸上闪过的所有情绪,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看啊,多么完美的猎物,怎么能只独属于一条人鱼呢? 第48章 想见你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绘着安达洛斯家族标志的轮船慢悠悠地前行着。 日光渐渐偏移,蓝玉似的海面也随之色彩渐深。 越往前风浪就越大,白色的海浪拍打在船的侧面,甲板的劳工看准时机将手中的大网丢了下去。 毕竟是在海上航行,船上冰库里的那些精细食材是只有贵族们才能享用的东西,其他人的大部分补给还是要靠这张大网。 等了一会后,男人就将网拖了起来。 可没想到往日总会大丰收的网里空荡荡的,咸腥的海水顺着网孔滴答滴答流了一地,除了几根碎藻外居然连个贝壳都没有。 男人疑惑地翻了翻网,“奇怪,怎么一条鱼也没有?” 路过的劳工头头见状上来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这老眼昏花的,又下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啊,我刚刚明明看见有鱼过去,那么大的影子,我又不是真的瞎了,怎么可能看错嘛!” “得了得了,快到一边去吧,捕不到就算了,反正还有不少,够今天用的了。”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劳工先将网收起来,等会天就要黑了,他们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干。 船上暂时还不缺吃的,他们今天来下网只是按照惯例行事而已,就算捕不到什么也没关系。 简单交代几句后对方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剩下男人留在原地收拾那一堆东西。 缠在一起的渔网被拉开,动作间一道暗光随之闪过,正在收拾东西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从那堆积的网里翻出了两枚鳞片。 足有小孩巴掌那样大的鳞片并没有一般鱼鳞那样的光滑,那灰白的外层甚至还生着暗绿的藻类,泛着鱼类死亡后的腐烂气息,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姜然是被吓醒的,昏暗的空间里,蜷在小巢内的少年如同一头溺水的小兽,浑身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他仰躺在床上,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一时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手腕处的疼痛似乎还在,鬼影一样的如影随形,提醒着他这里并非安全之地。 耳边是01111急切的呼唤,被梦魇到的少年却像听不到一样,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此刻就连瞳孔都是散开的,根本就不是清醒的样子。 少年颤抖着胡乱摸着自己的身体,声音里满是不安和惶恐“我身上长鳞片吗?我不要,不要待在那里!” 单薄的衣物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这么一拉直接就散开了。 “小然,姜然!” 恍惚间好像有人走到了他的床边,半垂的床幔被人掀了开来,外来者的冷冽气息就这么强硬地闯了进来。 挣扎间姜然的手腕被人按住,来者干燥微冷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到了他的皮肤上,安慰似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腕骨,“你没有长鳞片,这里什么都没有!” 闻言少年木愣愣地转头看向眼前的青年,漂亮的眼瞳里蓄了晶莹的泪,像是随时都要落下来。 他抿了抿唇,红着眼尾小心翼翼地向眼前人求证,说不出的脆弱可怜,“真的没有吗?” “没有。” 希莱笃定的声音很好地安抚到了受惊的少年,见他状态稳定了些许,希莱微微靠近,抬手拨开了他颊边的碎发,“是做噩梦了吗?” 说着他动作生疏地拍了拍少年的脊背,“别怕。” 被梦魇住的少年难得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希莱当然看到了床上用织物围出的小圈,事实上他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青年垂下眼睛,“一切都是假的,醒了就忘了吧。” 等到姜然终于冷静下来,希莱才松开了他。 出走的理智慢慢回归,再对上青年时,姜然琥珀色的眼里恢复了一贯时的冷淡疏离,“你是为了晚上的事情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尾红晕未散,连眼睫都还是湿润的,表面上的脆弱与他眸底的冷意撞到一起,带出一种奇异的反差。 希莱安静地注视着他,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不,我只是……想来见你。” 第49章 这里没有纯爱 一个相貌出挑,来历神秘的男人深情款款地说出这样的话,尤其还是放在这种任务背景里,普通人大概很难能抗住他的魅力。 可姜然明显不算普通人,脑子一旦清醒过来后他比任何人都要警惕,甚至都不等对方说下一句话他就皱着眉往床铺里面缩了缩,自觉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 煽情的话到此为止,希莱瞧着眼前人的反应,剩下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厚重的帷幔被掀开了一角,暖调的灯光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一身黑色制服的侍从往后退了退,他今天依旧还是那副打扮,不说话时几乎能和角落里的阴影融为一体。 柔软的毛毯紧挨在胸前,绸制的睡衣经不起折腾,姜然刚刚那么一扯就让它散开了大半,露出的雪色皮肤上隐约还能看见他刚刚自己抓挠出的红痕。 人虽然清醒了,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刚从梦魇中缓过来的小少爷对贸然闯入自己房间的家伙很不满,他拉了拉自己的毯子,转头就要赶对方出去。 像是预料到了他要做什么,希莱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今天晚上的宴会你要小心。” 姜然的眉心跳了跳,很不客气地怼道:“你不是和他一起的吗?”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你不是他的狗腿子吗,但看在他刚刚叫醒了自己的份上,小少爷勉强换了个稍微委婉一些的说辞。 姜然不相信希莱,准确来说他是不相信这艘船上的任何人。 大概是他的态度太过冷漠了些,青年离开前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像是还有话要说,却又因为某个东西不得不选择了沉默。 姜然没心情去欣赏他的表演,也不在意他在想些什么,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晚上的宴会。 对方必然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话,姜然不是没想过忽悠他然后从他这里套信息,只可惜隔墙有耳,托德·安达洛斯看得还是太紧了。 “希莱大人,少爷没事吧?需要我们进来吗?” 这不,这才过了多久啊。 姜然瞥了一眼还在cos木桩子的人,眼底的情绪颇有些冷酷无情,“还不走吗?” 守门的侍从一边敲还一边在问,看起来是担心小少爷,实则是因为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抱歉,我得走了。” 希莱看着小少爷苍白的侧脸,终于还是向他那不该存在的心软妥协了,“不要吃宴会上的东西。” 他的行程一切瞒不过安达洛斯号的主人,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安呢? 希莱踩着满地湿冷的气息往黑暗深处走去,几缕飘忽的影子在此刻追上了他。 【你很矛盾吧?】 它们盘旋在他身侧,喋喋不休地说着让人心烦的话。 【为什么要纠结?这不是在杀死他,是赋予他新生啊。】 【只有这样他才能属于你,属于我们。】 【这是规则,你不能打破。】 “滚开。” 希莱心烦意乱地踩住那团黑影,直到将其碾散后才停下。 黑暗深处,青年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缩成一线,散开的黑影在角落又重新凝回了原样,刺耳的笑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胆小鬼,胆小鬼,你不做有的是人会做!他不属于你!】 青年幽蓝的竖瞳冷冷注视着那些扭曲的黑影,在它又一次靠近的时候直接掐住了它。 被人抓住命脉的黑影并不害怕,它扭动着,嚣张地继续道:【你觉得他会选谁?】 心底最深的阴霾猛地被点了出来,不亚于结痂的伤口被撕开,血淋淋地摆到所有人面前。 黑影的声音带着层古怪的沙哑黏腻,像是被海水泡透后腐烂的水藻,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你今天去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想卖他一个人情,好让他到时候不那么恨你吗?】 站在黑暗中的非人类垂着眼睛,抓着黑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可他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因为它们口中的都是事实。 “是,我希望……他能不那么恨我。” 无论如何,任务剧情还在继续,姜然顾不上去想希莱离开前那求偶失败了一样难看的脸色,天色已经暗了不少,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要参加那该死的宴会了。 偏偏主系统那个家伙就像故意在等他一般,突兀地抛过来一条剧情更新提示。 【主线任务已推动 盛宴:这是一场属于安达洛斯家族的盛宴,为了这一天,你们已经等待了太久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你无疑会成为这场宴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的父亲之所以会将你带上这艘船或许就是为了今天 主线剧情已更新,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前往宴会厅参与本次主线剧情,宴会结束前不得退出,不得中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