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吻惊凰》 飞来雀祸 千年一次的巡天大典,也是这位新帝上位的第一次巡天,整个九重天提前了一百年开始做准备。 传闻新帝以绝对的优势,实力碾压一众候选者后脱颖而出。 传闻新帝正值年少,身份成谜,形貌令六界黯然失色。 传闻…… 总之这位神神秘秘的新帝可谓是吊足了各界的胃口,大家都等着一观美人巡天的奇景。 如果没有这个小插曲的话…… 这位年轻的新帝大约是运气全部用在了对帝位的角逐上,倒霉催的他在巡天的第一站,都还没有来得及在他的臣民面前露一面,便被一只天降麻雀砸晕了。 大约是从古到今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当时场面立刻混乱起来,前排侍卫手忙脚乱喊人,后面围观群众不明所以。 所幸九重天的侍卫全部是训练有素的,在这件事情发生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昏迷不醒的新帝围了起来,还企图保住他可能已经丢掉完的面子。 不多时,一位蓝衣少年赶来了,他一出现,围观的吃瓜群众立刻安静下来,他一路走过只剩下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小小年纪这么有气势。” “啧啧,这一身蓝,恐怕是星渊大人吧?” “星渊?那个星神?真是没想到年纪这么小啊。” “嘘……小点儿声,星渊大人凶得很,” …… 星渊随意的扫了一眼两旁小声议论的围观群众,那些细如蚊鸣的讨论声一下就消失了。 他顺着人群让开的路走到风桂树下——这是一重天丹枫桂境的门面,也是巡天行程的开端。 那位倒霉的新帝跟睡美人似的躺在树下,旁边还有一只肇事雀。再往外一圈儿是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的忠实守卫。 星渊:“……” 新帝刚上位没两天,他都还没见过几面就出了这等事儿……星神大人想想就胃痛,可能是预见到他以后的日子会比较凄惨,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这般丢脸的时刻被人看见。 他摆摆手,吩咐道:“来人,把帝君扶起来,先回扶桑境。那只鸟一起带上。” 所幸鸾驾就在旁边候着,他也跟着一起去了位于九重天的扶桑境。 扶桑境是九重天圣地,内有一颗遮天蔽日的扶桑树,扶桑为生命之灵,以一己生机养天下生灵。 来到扶桑境,星渊正准备开启结界进入,一条枝叶便猛地抽过来。 星渊身形一晃便跳进结界,回头看了看被挡在外面的鸾驾,皱了皱眉,“扶桑,你这是干什么?” “老远我就感觉到有一股肮脏的妖气传来,星渊,你好大的胆子,敢带着妖族来我扶桑境。” 没有“人”在说话,声音是从树那边传来的。 星渊理理衣裳,想也不想就怼:“麻烦您老长点眼力见儿,刚才您那一枝条儿抽的要是再准点,未来的帝君得脱层皮。” 帝君?扶桑条儿在空中顿住了,然后星渊就看到树上落下一团柔和的光芒,渐渐凝成一个人形,大手一挥打开结界放鸾驾进来。 还没看出具体模样儿,星渊就感到一阵风从他面前呼扇过去,只见一团人形光芒已经挪到了鸾驾边儿,探着头往里边瞧。星渊眯着眼看着,这团人形光芒渐渐具像化,已经能依稀看出飘逸的发丝儿了,但是……也就仅仅止步于此。 扶桑看了一阵,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对谁坐这个帝位没任何兴趣,对这位新帝即位也只停留在听说上,对于他是什么样的人、风格如何完全不了解。 但他知道今天是新帝巡天的日子,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这位本该令天下敬仰跪拜的人此刻昏迷在鸾驾上,用头发丝儿想也知道没啥好事儿。 大日子加没好事儿能等于什么?显而易见。 想到未来可能树生艰难,扶桑可伤心的连变化都变不下去了,他的人形卡在一半儿,脸隐没在光芒内,长发飞扬在光芒外。 星渊看好戏似的看着扶桑站起来,无比哀怨地对他说:“星渊,你害我。” 扶桑连脸都没露,星渊不知为何就是品出了一股子哀怨劲儿,大约是因为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同病相怜。 他笑了下,无比放松的坐在树下的小石凳上,平常不苟言笑的小脸儿此刻凹出一个无比纯真的笑容,透着调皮,“是呀,这么重要的事儿可不能忘记跟兄弟分享。所以扶桑大人……”星渊甚至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一双蓝眸里藏着星河。 “您再不给人看看,可能您就不再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了,毕竟我还想活着。” “你!!大爷!”扶桑气死了,感情星渊就是故意的。 但是为了自己生命着想,他还是吸吸鼻子,委屈并麻利儿的滚去给帝君疗伤。 检查了一番,只有外伤,昏迷也是因为突然被砸了一下,搁谁谁都晕。 好在没大事儿,扶桑默默的想,视线落到星渊身上,他正坐在树下写写画画。 “喂,帝君叫什么啊?我都没留意过,等会醒了总不能啥也不叫。” 星渊停笔,一脸“你凉了”的表情,非常高冷的吐出俩字:“辰翎。”随后一言难尽的看了看扶桑,提醒道:“我觉得你这副样子见他,可能比你不知道他名字的下场好不到哪儿去。” 扶桑不以为意,反正人没醒。他直接抢了星渊的笔,正经道:“你别写了,跟你商量正经事儿。” 星渊看着他。 “一起送来的那只鸟,真的是妖。我说星渊,这么浓的妖气你感觉不到?”扶桑压低声音,“妖闯进一重天砸昏了新帝君,这是什么世纪巧合,你别说你信了。” “没有……完全没感觉到。”星渊皱眉,不仅他没感觉到,或许被砸晕的当事人自己都没感觉到。而扶桑是生命之灵,只要有生命的,生命之力都会透过发肤血液传出,他能感觉到也是正常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扶桑也很头大,“那只麻雀跟辰翎帝君一样,外伤,过不久就会醒了。” “谁知道呢……”星渊看了一眼鸾驾,意味深长。 情智障碍 傍晚时分。 辰翎蓦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鸾驾顶。 他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一使劲儿,“嘶……”额头传来剧痛,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被打了?不对,谁敢打他!? 之前发生的事情渐渐清晰,巡天刚开始,他刚走到风桂下,还没说话就…… 辰翎混乱了一阵总算想起来了,然后火气蹭蹭往上冒,血压都升高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巡天这样的时候偷袭他!? 他左手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食指,上面戴着一枚造型奇特且夸张的戒指——似乎是一只飞鸟。 他懊恼的看向旁边,有一只昏迷的麻雀。 好像也不是寻常麻雀,谁家麻雀体型这么大!? 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缓了一会儿,头不太晕了,火气也被压下去了些才从鸾驾上下来,看到旁边陌生的环境愣了一下,随后便看到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的星渊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发着光的怪人。 呃…… 星渊他认得,他即位那天就见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星神,掌管星河,以及日夜更替。只不过因为即位后就忙着准备巡天,他跟星渊也没打过几次交道。 至于旁边那位……看不清脸,完全没见过。 他走近几步,轻咳了声。 俩人一起回头,那个发着光的人惊了一下,差点蹦起来,结结巴巴的:“呃……见过辰翎帝君,您可好些了?” 相比之下,星渊就从容多了,只微微欠了欠身:“您醒了。”他眼神扫过他吹在身侧的手上,那枚飞鸟戒指看起来玲珑剔透,看上去却是死气沉沉的。 辰翎:“……”他扫了这俩人一眼,直觉他们有事儿瞒着他,不然为什么这么紧张?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毕竟不熟悉,太公事公办了好像显得有点不妥当,毕竟往后的日子里,星渊不出意外应该是他身边的左右手,这个发光的……看上去跟星渊关系不错。 他想了半天,最终问了四个字:“我怎么了?” 星渊和扶桑对视一眼:“……” 他接着又问了句:“为什么鸾驾上有只鸟?” 扶桑挤眉弄眼:你说! 星渊满眼无奈,毕恭毕敬地说:“您出了点意外,所以臣把您带到扶桑境来疗伤。” 噢……这里是扶桑境,辰翎心道。 “至于那只鸟……”星渊尽量捡着缓和的措辞,生怕事情还没查清楚这位就一生气把那麻雀儿咔嚓了,“您和它一起受伤,臣到现场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在调查。” 扶桑简直服气了,辰翎能坐上这个位置就证明不是个傻子,星渊这么说不算是欺君?真的不会被扔出九重天么? “哦,有结果了告诉我。”辰翎这么回答。 扶桑跟被雷劈了一样,好吧,他说错了,搞不好这位还真是傻。 辰翎看向发着光的扶桑,“你……本来就长这样?” 扶桑一惊,对哦,他还变了一半儿的人形。 星渊这个混蛋也完全没想着帮他解释,一脸“我告诉过你”的表情。 扶桑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光中走出来。不同于星渊带着些少年感的精致,也不同于辰翎的贵气,他是会开花的树,化作人形也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也真真儿的如那舞在空中的枝条儿一般,他不开口,就能不自觉地吸引人靠近。一开口,嗓音清亮带着些软意。 没了那一团光芒的遮挡,他不皮、也不惧了,从容的欠了欠身:“帝君,臣失礼了。臣名扶桑,如您所见,是这扶桑之魂,也是这扶桑境的守护者。” 辰翎:“是你给我疗伤。” 扶桑笑了下,“这是臣分内之事。” 辰翎点点头:“嗯,你们……做得很好。” 无比客套的一句话,听起来就是非常官方的在寒暄而已。 扶桑看辰翎在打量周围,主动解释道:“帝君,这里灵气充沛适合修炼或者疗伤,您若是喜欢,可以经常来这里。” 星渊震惊地看着他,扶桑这家伙变脸可真快,太狗了。 一听就是在奉承,大概是怕被追责吧,辰翎心知肚明,十分官方的微笑了下。 辰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既然如此,那只麻雀就……”他的目光在二人面上逡巡了一番,时候定格在扶桑脸上,“拜托你了,照顾它一下。” 扶桑:“……”请问我能拒绝吗?这特么可是妖啊您知道吗请问!!妖啊! 星渊看了一眼快裂了的扶桑,在他差点脱口而出那是妖的时候非常自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说:“是啊,扶桑这里非常适合养伤,帝君您就放心吧。” 扶桑诧异地看向他: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辰翎看了他一眼,矜持的点了点头,扭头走了。 走了…… 星渊瞪了扶桑一眼,指了指鸾驾,然后赶紧跟上辰翎的脚步。 辰翎要回紫宸殿,倒是非常令人意外的,十分准确的找到了路。 星渊默默的跟他回去,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刚才那件事好像已经糊弄过去了,但是扶桑说的没错,这件事巧合的有点蹊跷,总是要查清楚才是。 “说实话吧,星渊。”辰翎突然发问,一语点醒正在发呆的星渊。 “嗯?什么?” “说说那只麻雀,到底怎么回事。”辰翎很随意地坐在上座,长腿交叠很是放松,看起来没什么架子,可是问出的这句话可是实打实的威胁。 潜台词就是:我知道你在忽悠我,建议你说实话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星渊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刚才在扶桑境那天真到让人感觉有点傻的模样是装的,果然还是精的深藏不露,没摸清扶桑的底细,不敢暴露自己真实的一面? 还挺谨慎。 “其实没什么,具体的臣真的不清楚,只知道您被它突然砸伤。” “这么巧合。”辰翎淡淡道。 “是,所以臣还在查,请帝君放心。那只麻雀有扶桑看着,没事儿的。” 辰翎点点头:“嗯……还有。” 星渊迷惑:“还有什么?” “我很好奇……”辰翎看着星渊,问得无比直白:“扶桑多大年纪了?” 星渊:“……”他问这个也不无道理,扶桑那家伙从长相到声音都极具迷惑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一少年,但是稍微有点智商的,看看扶桑境那棵四个人都抱不齐的树,就能心里有点儿谱。 看他一言难尽的样子,辰翎也就明白了,“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星渊松了口气,随后马上又因为另一句话提心吊胆。 “扶桑是不是认为我这里有障碍?”他点了点自己头。 星渊:“…………………倒也,不是?”他咽了下口水,试图解释:“主要是您伤了头部所以……” 那一瞬间,他以为扶桑真的要凉了。 结果辰翎笑了下,半真半假的说:“没关系,情智障碍嘛,受了伤应该的。” 星渊彻底迷茫了,妈呀这新帝君什么走向啊!? 辰翎笑的有些阴森森:“告诉他,对外就这么宣称,敢改口的话,你懂的。” 星渊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房梁,心想这帝君不会一上位就打算造反吧,自己现在上吊还来得及吗? 无魂之妖 既然人已经醒了,已经中断的巡天行程就没道理再断下去了。才醒来不久的新帝君辰翎完全不敢懈怠,立刻就投入到了繁忙的巡天行程中。 新帝即位,巡天是头等大事儿,辰翎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去管那天带着小插曲砸了他的头的麻雀儿。 七日后的一个傍晚,星渊走进扶桑境,一进来就看到有只鸟儿正静静地卧在扶桑树下,身边一圈淡色光圈。感受到来人,它便看向星渊的方向。 他伸出手,触碰到光圈结界的边缘。 看样子在扶桑结界的保护下它的伤已经好多了,扶桑这家伙,嘴上嫌弃的很,实际上还是蛮有同情心的嘛,星渊心道。 “谁?”光圈周围的枝条仿佛苏醒了一般,重新舞动起来。有几条甚至飘啊飘的,凑向星渊的脸庞,缠上他的脖颈。 又来了。 “不认识我?”星渊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舞动的枝条甩向一边,“那就重新认识一下。” 被甩开的枝条中又一次溢出了光点,凝结成一个虚幻的人影。清亮声音透着浓浓的失望:“星渊你真的是太没情趣了。” 星渊白了扶桑一眼,“抱歉,对着你我可生不出什么情趣。” “嘁,没意思。”扶桑撇撇嘴,人形都懒得化完全。 “说正事,它怎么样了?”星渊走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他扫了那麻雀一眼,总感觉它呆呆的,不由得让他想起辰翎打算承认自己因为受伤情智出现障碍的事情。 他颇为无奈的撇撇嘴,现在看来,这麻雀才更像是情智障碍吧。 扶桑慢慢地飘到星渊身旁,说道:“老实说,不怎么样。” 星渊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扶桑早已经过了惊讶期了,无比淡定,“这只妖,没有灵魂的。” 没有灵魂?星渊看过去,并不是很相信。这几天他也在调查那件事,还没什么头绪。 “这只妖只是一副少许灵魄支撑的躯壳,并没有灵魂,它的妖气都是躯壳发出的。除了有些妖气以外,它和普通的麻雀几乎没有区别,也不会化人形。”扶桑随手捡起一枚草果丢过去,麻雀的视线立刻被它吸引,一直盯着它落地。 “纠正,只有你感受到了妖气。”星渊道。 “好嘛,但是你看,它是有少许灵魄游离在体内支撑躯体行动的。它曾受了很重的伤,并非是外伤,而是法术造成的伤害。本来它可共躯体行动的灵魄就少的可怜,再经这么一折腾,已经所剩无几了。” 扶桑扭头看着它,它还是静静的卧在原地目视前方,神奇的是,感受到目光,它仍然抬头准确看向扶桑的方向。只是眼神中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它那剩余的少许灵魄还能让它对外界的变化作出反应,甚至能感知到目光。可见其有多强大,若是有完整灵魂的话,绝对会是高手吧。” “有道理。”星渊沉思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扶桑摊摊手:“老实说她伤的还挺重的,除了砸到辰翎的时候撞到的伤,隐藏在翅膀下面的,还有一道更严重的伤口,只是有羽毛覆盖着,看不见而已。” 扶桑又慢慢飘回到星渊对面,说道:“问一下妖王如何?它到底还是只妖,妖王知道整个妖界所有的情况,也许会对它的情况了解一二。” “你还是扶桑吗?不会是叛徒吧?”星渊看了一眼扶桑,有些意外。扶桑最忌讳妖族踏进九重天,更别提进这扶桑境了。 扶桑倒是很看的开,飘到星渊背后无比惋惜地扯他的头发:“我就是建议,目前来看它还作不出什么花儿来,勉强还算乖巧。就是劳烦我们星渊大人调查了,啧啧,小小年纪的,别愁秃了。” “滚蛋。”星渊没好气道,天知道这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这件事我得问问辰翎帝君,就算要请妖王来,也不是我们说请就请的,人家毕竟是妖界之主。” 扶桑毫不客气的说:“切,再是主也改不掉他们的德性。” 星渊瞥了他一眼,“啧,你还真是偏见深重。” 扶桑轻哼一声,他是与天地共生的生命之树,见惯了各界之间的纷争,人类弱小却善谋、仙者慈悲却清高,妖族有灵却难驯服,鬼掌生死却性格唯诺,魔族一天到晚想着造反……神族,就不提了,身为神族的他自己也难保不犯错,可是他却还是有着自己的原则,哪怕原则其实是偏见。 星渊忽然阴险的笑了下:“对了,辰翎帝君的药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啊,早都送去了。怎么,你小子想阴我啊?别了吧,梦里什么都有。”扶桑十分欠揍的说。 星渊:“没什么,有件事我可能忘了告诉你了。辰翎帝君知道你觉得他……情智障碍的事。” 扶桑一惊,“你说什么?我没说出……不是,我没说啊?” 星渊同情的笑了笑,“可能人家有读、心、术、啊!” 扶桑顿时感觉自己可能又要凉了,连带身上的光团儿都黯淡了几分。 星渊继续雪上加霜:“不过最近他很忙,多半没空找你的茬,只让我转告你,这件事对外就这么宣称,敢说漏一个字,下场你懂的。” 扶桑:“……”他有病?这种名号也敢往自己身上揽。之前他就是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人不会真有读心术吧? “好自为之啊。”星渊留下一句话就飘走了,留下扶桑一人原地石化。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谁啊?嗯?”百无聊赖的扶桑蹲在树下一下一下的薅麻雀的毛,那妖雀没什么反应,安静如鸡,视线一直停留在扶桑身上,目光空洞洞的,内无一物。 薅了一会扶桑就觉得无聊了,这小麻雀还是挺乖,安安静静养伤,从不惹事,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没有灵魂惹不了事,才显得这样乖巧。 扶桑叹了口气:“唉,不知道若是治好了你,又是怎样的模样呢?” 雪吻滢渟-1 巡天行程足足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一日,星渊才有空跟辰翎汇报关于那妖雀的事情。 “妖王吗?”彼时这位终于马上可以休息一阵的帝君总算有机会喘口气儿来思考自己遇袭的事情。 “是,就是那位镜海水域的掌管者,卿歌。” “那么当时的巧合,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星渊想了下,道:“是有这个可能,扶桑建议不如询问一下卿歌陛下这妖雀是个什么品种的妖,我们也好处理。” “扶桑?他竟然会提这种建议?”辰翎笑,“我还以为他很讨厌妖。” “嗯?您知道啊?”星渊有点意外,那一日进扶桑境的时候他还昏迷着,往后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儿没机会去,没想到他竟然知道的这么准确。 “猜的。”辰翎想起那日让他照顾妖雀,他那一脸要裂了的表情就想笑,他竟没想到扶桑那样的人竟然还有露出这样表情的一天。 神界这一个个的,可太有意思了。 辰翎心情很好:“走吧,我们去看看小麻雀怎么样了。” 扶桑境。 还没进门,就听见扶桑夸张的大笑声,十分具有穿透力。 星渊:“……您请。” 辰翎倒没什么反应,俩人一进扶桑境,就看到树上伸出几根柔软的枝条正在逗麻雀。 当然,对于逗这种毫无灵魂,如同枯木一般的生灵,大多数人可能都觉得非常无聊,因为他们只有机械的反应,不会交流,不会说话,没有感情,碰它一下,它才会回头看一眼。 可是扶桑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他自己才是那个最无聊的人,相比之下,这木头雀儿倒显得更有趣,于是他玩得乐此不彼。 “咳咳……”星渊走上前去轻咳一声提醒,可是这位扶桑之神沉迷逗鸟毫无察觉,求生欲出走的明明白白。 星渊没回头都感觉到逐渐凝固的气氛,辰翎现在的表情不用看都能预见到很精彩。 “扶桑!” 星渊这一声河东狮吼吓得扶桑他老人家枝条一哆嗦,顿了半晌才默默的化了人形,然后又默默的去行了个礼,结果一低头,他发现手里还攥着几根雀羽。 气氛一时之间就很尴尬…… 扶桑把手背过去,假装无事发生,“帝君,您来了。” “嗯,扶桑大人玩的还挺开心。”辰翎看傻子似的打量了下扶桑,又打量了一下背后那棵长势喜人、要四五个人才抱得过来的树干,表示十分违和,并且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神。 扶桑:“呵呵呵……” 辰翎就是逗他而已,他来到那妖雀面前,第一次仔仔细细的观察它。 还别说,可能是扶桑境灵气的影响,它与初见时似乎有点不同了。 本来灰扑扑的,丢进鸟群就找不到的一身毛,此刻好像褪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莹白如雪的绒羽隐藏在外层一层灰羽中,可莹白耀眼,根本是那灰羽遮也遮不住的光彩。 还真稀奇,辰翎心想,本来还想着是否需要把妖王叫来这回事还有待商榷,现在看来,还是挺有必要的。 “星渊。”辰翎唤道,“去妖界一趟,请妖王来紫宸殿。” “是。” “等一下。”星渊刚准备离开,扶桑便制止了他,星渊回头疑问的看着扶桑。 “别去紫宸殿了,就在这里吧。我怕它离了扶桑境会有危险。”扶桑有点不情不愿地说。 星渊看向辰翎。 “依他所言。”辰翎笑着说。 星渊领命,即刻出发。 虽然是他自己这么要求的,但是高贵的扶桑大人并没有很开心,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坐在树下,脸色极其难看,辰翎有一种下一秒扶桑就能哭给他看的诡异直觉。 辰翎看着自己把自己丧成了一朵蘑菇的扶桑,道:“我很好奇,高傲的扶桑之神竟然允许妖族踏进你扶桑境吗?” “蘑菇”扶桑不情不愿站起来,本来树上盛放的花朵也非常应景的掉了一朵,以显示他极其糟糕的心情。 他好委屈:“我就是好奇,嗯。” 辰翎笑笑,没说什么。 不一会,一个飘然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扶桑境内,待影子清晰,首先看见的便是卿歌那惹人注目的九条雪白的尾巴。 “帝君,许久不见。”卿歌优雅的欠了欠身以示礼貌。 “其实也没多久。”辰翎示意他坐下。 卿歌收起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坐在辰翎对面,“帝君的扶桑境果然一如往常那般厉害。即便是我也不能全然无恙的进来这里。” 辰翎看了一眼身后,扶桑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大概是不愿与妖族起冲突,提前回去了吧。 星渊跟着走进来,刚好看到扶桑一溜烟的重新隐入了树内。 “请问帝君今日突然传我来,所为何事?”卿歌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打量了下周围,打趣道:“刚听星渊大人让我来这里,我还当是我听错了,不知是否是巡天时接待不周,我先行请罪,还望帝君海涵啊。” 嗯,果然还是跟巡天时见到的一样,傲的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辰翎自己本身没那么大架子,况且今日本来也不是为了问他罪,于是便开门见山道:“没别的事情,你多虑了,今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雀儿,可是属于你妖界?” 卿歌看向身旁扶桑树下的鸟儿,非常笃定的说:“不是。” 辰翎也有些惊讶,“这么确定?它身上的妖气其实不亚于你。” “帝君,我妖界有各种妖兽精灵数万只,每一种族我都清楚明了。它不属于我妖界任何一个种族。至于它的妖气,我也觉得很意外,确实是很霸道的妖气。请问帝君是在那里发现它的?” 这个问题问的就很到位,直接问的一旁待命的星渊呼吸一窒,心想辰翎不会真的就把自己被这雀儿给砸伤了的事情直接抖出来吧? 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在一重天外。它惊扰了巡天行程。”辰翎从容地说。 星渊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那就更不是了,我早已警告过妖界各族安分守己。应是无人敢在巡天之时打扰您的。这......”卿歌收起手里的扇子,严肃的说。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兴师问罪。”辰翎解释道,“它出现便受了很重的伤,再加上它没有灵魂,濒临死亡。只是想问问看,如果是妖界某种族,还望妖王将其带回。” 雪吻滢渟-2 卿歌查看了它的伤,摇摇头,“好像是灵魂之伤。很遗憾,它虽是妖身,但灵魄的伤我无能为力。帝君,您应该明白六界之中只有神族可以治疗此伤。” 他重新坐回东翎对面,思考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不过,我有一建议,不知可否一提。” “你说。”辰翎明白,卿歌一点不想趟浑水,他如果有好的建议,倒也是可以听听。 “它即使治好灵魄之伤也只是一具躯壳,与普通鸟儿无异。九天高位孤独,帝君不如将它留在神界陪伴您,岂不是更好?” “它若是留在神界,只怕会有更大的危险。”辰翎若有所思,看扶桑的反应就知道了,上三界根深蒂固的老毛病就是看不起下三界,改都改不掉的本性。 卿歌走到扶桑树下,轻轻捻起扶桑的一株枝条,慢条斯理地说道:“您有这扶桑境,还担心它会有危险吗?” 话音未落,只见被捻住的枝条金光一闪,便从他手中弹开了,光芒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烧的伤痕。 “还是一样的倔强。”卿歌笑着说,将被灼烧的手指给辰翎看。“若扶桑有心保护,便万事无忧了吧。”这一次,卿歌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边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碧色的瞳孔透着翡翠般令人迷醉的光芒。 扶桑明明有这种能力,却还是选择保护这妖雀儿,卿歌几乎能肯定,扶桑要么是听命于辰翎才会如此,要么,就是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不管哪一条,都足够留下这小鸟了,卿歌心想。 不属于自己管辖的东西,他犯不着给自己揽麻烦。 辰翎没有回话,不可否认,他确实有过想留下它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想摸清楚它的底细,也许是它现在人畜无害的模样没让他感觉到什么危险,也许他才刚刚坐上这个位置,就已经预见到了以后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日子。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有过,不然也不会让它留在扶桑境这么久。 其实卿歌所言非虚,未经允许,神界的人也不得随意踏足扶桑境。 辰翎看着卿歌,淡淡道:“都说狐狸善舞人心,今日一见,妖王果然不同凡响。” 卿歌笑了下,没说话。 “妖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蛊惑帝君。”伴着扶桑的声音,旁边的枝条突然向卿歌打去。 卿歌敏捷的一闪便跳到一边,正色道:“不敢不敢,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并非我不愿带它回去,我刚也说了,它不属于我妖界任何一个种族,贸然带它回去它反而会比在这还要危险,帝君有心保护它,为何不选择对它最好的方式呢?” 他收起扇子,飞快地说:“想必帝君自己已经有答案了。那么帝君,卿歌告辞了。”说罢他便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跑的倒是挺快。”扶桑非常不屑的说,“帝君不知,那老狐狸狡猾,您可不能惯着他胡来。他动用妖力蛊惑你,你就这样让他走了?” “他那点把戏还算不上蛊惑。”辰翎抬头看了看漫天狂舞的枝条,有点无奈:“倒是你啊,当真不知那所谓的“老狐狸”实力深不可测?他自己都还是小孩一个已经能到这种地步,刚才明显是不想跟你动手。你倒沉不住气,真打起来你有胜算吗?”辰翎提醒道。 扶桑沉默。 确实,一般妖族踏进扶桑境便会瞬间化为灰烬。下三界里就连鬼王都不敢直接进入扶桑境。 而卿歌,直接进来却只是现出了耳朵和尾巴,后期还能轻易躲过扶桑枝条的攻击,更重要的是,他跟扶桑还不一样,他是真的年龄还小。 扶桑不满的哼了一声,枝条的光芒重新凝结成人形,他飘到辰翎身边。“那这妖雀您想怎么办?真的留下它?” 辰翎看着树下的鸟儿,小雀儿呆呆的也看向他,头顶翘起一撮柔软的白羽,有点可爱。空洞的眼神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不知为何触动了他内心柔软的一处。 “先留下观察一下。从今日起,你要看好扶桑境,不要让它出去。除了我和星渊,任何人未经我允许都不许进入。” “噢……”扶桑不咸不淡的应着,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有这么个小东西陪着他,日子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辰翎没有停留太久,吩咐完就和星渊一起离开了,他前脚走,后脚扶桑就把它抱起来抛起,“小东西,你以后啊,就留在这跟我做伴儿吧!” 突然失重,它在空中本能般地扑腾了一下,抖掉了一层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白的、灰的像一场雪,轻轻落在扶桑树旁的小溪上。 扶桑愣住了,差点忘了接这只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摔开花的小鸟、眼看着它马上落地了才想起去接。 “扑通”、“哗啦” 扶桑失策了,他还真没接住。 小雀儿直接落进了树旁的小溪,溅起一圈儿带着白羽毛的水花。 所幸小溪水浅,它还不至于被淹死,可是它不怎么会动弹,摔进水里变成落汤鸡,也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扶桑吓坏了,辰翎才刚说完要把它留下,但他估计辰翎并没有打算让它在扶桑境受委屈这种想法,虽然它什么也不会说。 作为老神,扶桑自觉自己还是十分善良的,他默默地从水里拎起已经变成落汤鸡的小雀儿,它甩掉身上的水珠,然后任凭扶桑拎着它的翅膀把它提到树下。 扶桑把它扔在树下,头疼了看了半天,这小东西怎么能这么乖,虽然他知道是因为它没有灵魂这种硬伤,可是扶桑就是喜欢这种乖巧的小东西。 看了一会,他认命的帮它蒸干羽毛上残留的水。 然后他发现,这乖乖被吹过毛之后直接脱胎换骨了,灰羽在空中被抖掉,刚才的溪水也是富含灵气的,泡完水以后它白的发光,若不是那无法令人忽视的妖气,说它是神兽都有人信。 扶桑震惊了,“你还是那小妖雀儿不?别落个水被偷梁换柱了啊?” 他看了半天才敢揉揉它的脑袋,扯扯它的翅膀,又拽下来两根雪白的羽。 嗯……好吧,这么疯狂掉毛的,是他那傻了吧唧的小呆鸟。 雪吻云光 自那天以后,辰翎久很久没有去过扶桑境。 倒不为别的,主要他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有想要去扶桑境闲逛的心情。 “一重天丹枫桂境是神界的大门,镇守的枫灵和桂灵共两千三百六十三棵,用来镇守边门……” 今天是是一至九重天的守臣述职汇报的日子,本来是例行汇报,可因为这是他即位以来第一次听,所以不得不听完这些冗长的、千篇一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官腔。 听了一会,提起丹枫桂境,辰翎一下想到了被自己丢给扶桑的那只小雀儿。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下自己额角,摸到一条轻微的凹凸不平。先前被那雀儿砸伤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如今隐没在发丝间,倒也看不出来。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吧? 他不对妖有什么偏见,可是扶桑偏见倒是不小。当时他凭着一点恻隐之心留下它,完全没看扶桑是什么表情,后来闲下来想想也不禁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草率了些? 要不然,找个机会把它接回紫宸殿吧,辰翎心想,然后抬头环视四周,思考了一下该把它放在哪里会更安全…… “帝君?帝君?”星渊在一旁轻声唤他。 辰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面前恭敬地站着的一批人,伸手抹了把脸,恢复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嗯。” 下面的人松了口气,刚刚在汇报的,碰巧是一重天丹枫桂境的守臣。他说到一半辰翎忽然没了回应,表情也是如同一潭死水,吓得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要凉了。 正准备继续说,就听到辰翎轻飘飘的丢了一颗惊雷:“两千三百六十三棵枫灵和桂灵守着,那么,不速之客,是怎么闯进来的?” 守臣呼吸一窒,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之前他们明明检查过毫无破绽和错漏,谁知道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但是这件事,星渊已经跟他们说过没有关系了,这会辰翎一质问,倒是问的他有点懵了。 因为无法解释,守臣哆嗦着嘴唇,“帝君恕罪。” 辰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守臣非常应景的抖了一下。 貌似先前听说,这位新帝君在那次意外里受了伤,情智有障碍来着? 他一下明白过来,然后更慌张了,情智障碍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呢…… 星渊则怪异的看了辰翎一眼,没做声。 例行的汇报很快结束,大家瞬间就作鸟兽散去,新帝即位的第一次述职汇报,都是互相试探。 一重天的守臣擦擦汗,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他走神儿了,谁知道他还真在听啊。但是巡天那事儿真不是我的疏漏啊,你们也知道我多谨慎!况且星渊大人不是说了……” 其他几位同僚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辰翎帝君新上位不久,还是这件事的直接受害者,难保人家不秋后算账,你就多谨慎着点吧。” 守臣委屈,一重天的两千三百六十三棵枫灵和桂灵也委屈。 . 天黑了,人也走完了,辰翎还独自坐在紫宸殿,一言不发表情冷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渊送完客回来,点了灯,晃悠几圈儿收拾奏折他都没什么反应。 于是他抱着一沓整理好的奏折往他面前一放,“嘭”的一声总算引起了辰翎注意。 但是他很不爽,冷冷道:“你干什么?” 星渊抱着胳膊,看着跟他一般大的辰翎,心里门儿清他在想什么。 “帝君,下午述职汇报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 星渊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很倔。 “帝君,虽然这话有点冒昧,但臣还是要提醒您……” “那就别说了。”辰翎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星渊:…… “您去哪儿?” “扶桑境。” 星渊赶忙跟上。 一路上辰翎表情都很冷淡,一言不发的,跟别人欠了他什么似的苦大仇深。 星渊瞧着他的侧脸,线条凌厉,而此刻板着脸,显得更加严肃了。 那件事他们还需要暗中调查,并不需要这般大张旗鼓的,所以星渊在报他同意过后才去跟一重天的守臣说的他不再追究,也不必再插手此事。 结果辰翎这位祖宗,张口就是兴师问罪,若不是知道他脑子没问题,他还真的会以为这人是不是被砸坏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星渊不禁开始有点怀疑他坐上这个位置的动机。 来到扶桑境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扶桑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快来快来,这边飞!” 辰翎神色一动,那小雀儿会飞了!? 来不及感叹扶桑境的生命之力有多强悍,辰翎直接推门进去了。 走了几步,撩开眼前遮挡的紫藤花,眼前忽然掠过一道炫目的白光,带起的微风拨动一串一串的紫藤条儿,无意间被带起的花瓣随着光芒一起飞向天空,冲入云霄。 他看看那个穿梭在云里的身影,雪白如云,二者竟然不相上下。 “小雀儿——小——帝君?” 扶桑一边唤它一边追过来,看到辰翎的片刻就愣住了,脚步一下停在原地,一点尴尬。 怎么说呢,我们扶桑大人作为老神,应该是有威望的、稳重的……可现在…… 辰翎打量了他一下,身上、额角发梢都粘着数根雪白的羽毛,手上还抓着几根。 他出了一头薄汗,跑的脸色微红,配上他此刻的形象,活像是去抓鸡回来…… 扶桑连忙将攥着羽毛的手背到身后,换了一副正经样子道:“帝君来啦,好久不见,那个我在………” 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白光从天而降,摔进了缠绕的紫藤条内,裹着一身花瓣儿滚到了地上。 它并没有起来,就着这么一个浑身是花儿,四仰八叉的样子瞪着辰翎。 只不过眼里还是一片空洞就是了,比起扶桑的心虚和害怕,它的眼神要单纯的多。 等到扶桑整理好自己出来,辰翎已经坐在树下悠哉地喝茶了,那小雀儿就大剌剌的蹲在桌上,和辰翎大眼瞪小眼。 扶桑吓坏了,生怕这小雀儿惹恼了辰翎,早就忘了讨厌妖族的似乎是他自己。 “它变化还挺大,是你这里生命之力丰沛的原因吗?”辰翎拨弄了一下它的脑袋,雪白的,绒绒的,有点可爱。 扶桑点点头,“也许是吧,臣也不好判断。” 辰翎没说什么,半晌又问了句:“你叫它什么?” 扶桑懵了一下,“小……雀儿?”说完就对上了辰翎嫌弃的眼神。 “难听。” 果然,完全不加掩饰的嫌弃,扶桑求助般的看向星渊,星渊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辰翎一边摸着它雪白的羽毛一边沉思,“我给它起个名字吧。” 扶桑:“???” 星渊赶忙劝道:“帝君,您这个地位,为任何生灵赐名都是大事,按规矩,不能——” “起个名字而已,扶桑叫它叫的太傻了。”辰翎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你不说,没人知道。” 星渊讪讪的闭了嘴。 “叫什么好呢?”辰翎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它的毛脑袋,想起它身影穿梭在云层中的模样,会心一笑。 “就叫‘雪吻’吧。” 花开富贵 小雀儿,哦不,现在应该叫雪吻了。 它蹲在桌上跟辰翎对视,有了名字,也没什么反应。 是啊,能有什么反应呢? 辰翎漫不经心地揉着她的羽冠,对扶桑说:“这一阵子辛苦你了。” 扶桑:???怎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辰翎下一句就接上了:“难为扶桑大人这么排斥妖族还尽心尽力照顾它,难为你了,从今天起,我还是把它接回紫宸殿去吧。” 扶桑心态炸了,当时就炸的稀碎。 请问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很勉强了? 但是虽然扶桑年龄大,架不住辰翎比他地位高,于是也只能压着气性嘟囔了一句:“其实也没有很勉强。” “嗯?”辰翎抬头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 “就……她在这里挺好的,回去的话,紫宸殿人来人往的,不方便,也不安全吧,况且您刚即位不久,现在又普遍对妖界有偏见,若是连累到您,那可就不太好了。” “扶桑大人还真是会替别人着想啊……”辰翎感叹了一句。 他是有这么个想法,可以说是进门之前都还有,可是进来的时候看到扶桑这么开心的逗鸟,这个念头忽然也就压下去了一点。 毕竟他是老神,扶桑境多少年来静的落一片叶子都听得到,如今总算不无聊了啊。 有时候关爱一下老人家还是很有必要的。 况且……辰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扶桑,心里也有了一杆秤。 该拉拢则拉拢,没坏处。 “我还可以帮它疗伤。”扶桑小声说。 “你有办法?”辰翎诧异地望向他,卿歌之前说的没错,灵魂之伤,非一般人可以修复,如果扶桑有办法,那么它也许还会有重新拥有灵魂的那一天。 扶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它的绒脑袋,它就转过来盯着他看。 “算有,也没有。”扶桑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有点头绪,还没试过。” 说完猛地抬起头又补了一句,“但是要在这里进行才可以。” 辰翎笑笑,这老家伙为了留下雪吻还真是不遗余力,是有多缺个宠物。 “行吧,那就先不带它走了,留在你这疗伤也好。”辰翎淡淡道。 扶桑瞪大眼睛,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差点一蹦三尺高,“真的吗真的吗……谢……帝君。” “嗯……”辰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住了,“你怎么了?” 星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即心里一凉。 扶桑人还在那站着,背后的扶桑树不知道怎么了,伸出了数条柔软的带着嫩叶的枝条儿漫天狂舞,就连扶桑背后都抽出了几枝软条儿。 与此同时,天上纷纷扬扬的落下红色的花雨,同时一阵清甜的花香溢满整个扶桑境。 是的,是花雨,不是花瓣雨。扶桑老神,开花落花都要跟别的植物不一样。 必须要霸气! 扶桑也愣住了,就这一瞬间,那柔软飘摇的枝条已经伸出来,并且已经伸到了辰翎脸上。 辰翎皱了下眉,还是星渊眼疾手快,还没等他动手,就先一步一把捉住了企图摸上辰翎脸颊的枝条儿。 好险好险…… 扶桑的枝条被扯了一下,如梦初醒,慌忙制止了漫天枝条乱舞,可是这下落的花雨却怎么也止不住,不一会儿地下就铺满了红色的花朵,这场景真是说不出的喜庆、富贵。 大概是盖条喜帕可以直接进洞房的水平…… 对此,扶桑无话可解释,主要是太丢人了,一把年纪竟然在年轻人面前突然开花弄的个措手不及。 星渊叹了口气,解释道:“扶桑……花期到了。” 辰翎看看扶桑又看看这铺了到处都是的大红花,淡定地将雪吻从花海里扒拉出来了。 但是并没说什么。 雪吻不会表达,但是还会喘气儿,刚才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砸下来差点把它闷死在下面,此刻被扒拉出来重新闻到新鲜空气,它眼泪都憋出来了。 扶桑磕巴了半天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主要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开花事小,重点是他开花的时候会不自觉的靠近纯净美味的灵魂,刚一开花,枝条就兴奋的放弃星渊差点砸辰翎脸上了这让他自己也有点意外。 虽然理论上说,能坐的上这个位置,灵魂必然无可挑剔,但是这些他开花前也是可以感知到的。 重点是,这次还偏偏出现了差错,因为他并没有觉得辰翎是个很特别的神,特别到足以瞬间激起他枝条儿的那种特别。 还有一点令他不安,那就是辰翎的反应,他跟星渊年龄一般大,却比星渊还要少言寡语外加孤僻难猜,不知道在心里酝酿着什么可怕的计划。 比如刚刚他差点吸了辰翎的灵魂,这可以称得上是失控了,失控的扶桑之神怎么保护小雪吻啊? 自己都管不好还怎么养宠物? 啊啊啊啊,扶桑那叫一个慌乱如麻,想想就觉得焦躁。 辰翎一言不发的帮雪吻清理了一下羽毛,然后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每次开花都这样么?” 当然……不是了!!扶桑冤枉。 他清了清嗓子,“自然不是,帝君,这次是臣失礼了,花期毫无征兆的提前,稍后臣会好好检查是何原因导致。” 扶桑没说,但他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猜想,或许就是有刺激的诱因而已,至于这个诱因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辰翎,然后收回目光。 “开花的时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辰翎扫了他一眼,他神色正常,好像除了这漫天花雨和狂舞的枝条以外,就没什么别的了。 “有……”扶桑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会容易靠近纯净的灵魂。” 辰翎一皱眉,扶桑立刻解释道:“不过帝君放心,从我出生起,每隔百年就开一次花,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他又看了看辰翎手上的雪吻,加重了语气,“不会伤及旁人。” 辰翎思考了一阵,才点点头道:“好,那么你……好好休息?” 辰翎对自己很无语,因为这话听起来好像怎么都不那么对劲儿。 翎燃熹微 辰翎顿了顿,抱着雪吻往扶桑境门口走。 扶桑傻眼了,“帝君啊……” 不是说了不会危及旁人吗,雪吻不算旁“人”?还是他刚才的眼神示意不够明显? 扶桑顿时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小孩简直是太!没!眼!色! 都不给老人家留个伴儿,可是看他完全没有想留下的样子,扶桑委屈的看着星渊,本来还生机勃勃漫天狂舞的枝条都耷了下来,花雨的花朵也变得蔫了。 星渊见状赶忙拦下,小声说:“他今天就是来带雪吻走的,你就别添乱了,等下我去帮你问问。” 扶桑还是那样看着他,星渊受不了了,“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一把年纪了你不觉得脸红吗?” 扶桑:“……你忍心吗,忍心看我这个孤家老神这么凄惨而孤独——”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星渊无奈道:“我帮你劝劝,行吧?祖宗您可别闹了” 无奈之下,扶桑只得点头应下。 星渊抱着胳膊站着没动,审视了扶桑片刻,扶桑被盯的心里毛毛的,问道:“干什么?怎么了?” 星渊意有所指,慢条斯理道:“您难道不算算跟我交个底吗?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开花?帝君即位之前你还告诉我只是花期临近,少说还要五十年才到,这才过了多久?五年有没有?” 扶桑叹了口气,“你也发现了啊。” 星渊坐在一旁,“不然呢?看你惊慌失措的模样,是突然开花吧?”他坐在那,都还有源源不断的花朵从天而降,将气氛烘托得特别喜庆。 扶桑哀怨地看了一眼漫天飞花,随手接住一朵掰给星渊看,“你看这花确实不寻常,花心嫣红,可是心中之芯却还透着一丝绿蕊,显然是收到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星渊随手扔掉那朵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亮丽的弧线,然后在落地之前化为一缕红雾。 星渊皱眉,“你意思是?” 他大概猜出了扶桑想说的,却也不太敢相信。 周边地上堆积的扶桑花也在慢慢变成雾状,扶桑百无聊赖的抛花玩:“没错,本来确实还有五十年左右才到花期,可是就是最近,准确来说是帝君来过扶桑境之后,就开始慢慢变了……” 扶桑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手上的花朵立刻随风而散,“星渊,辰翎帝君,是如何突破那些候选者脱颖而出上位的?” 他抬起眼皮,一双透着淡红的眸如这漫天飞舞的花朵一般艳丽,“如果我的记忆没错,当初最后胜算的候选者,应当是水域之神池淼吧?” 星渊一怔,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 扶桑看着他,眼里说不清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若说星渊什么都不知道,那才真是不寻常,但是他既然这么说,辰翎即位的事情,就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星渊却好巧不巧的,想到了辰翎手上的那枚戒指,飞鸟状,没有任何色彩的点缀都能看出栩栩如生的灵动感。 可是最重要的是,辰翎的真身并不是鸟——至少他知道的不是,但具体是什么,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然也不知道。 星渊回忆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后来居上,成功渡过飞升的四劫只用了短短三千年。而且……”他皱了皱眉,欲言又止,这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 “而且什么?” “他比池淼更狠。”星渊看向扶桑,“你知道池淼那个个性和手段有多不讨喜,可是辰翎更甚,你敢相信吗,魔域七十二宫的动乱,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没停过,那边屡屡犯禁,而他只用了一千年,就将那群不胜其烦的魔族赶回了酆泉界河之内,还在河边插了两把剑,彻底把他们钉死在里面了。” “至于手段,短时间内达到这种效果,不用我多说吧。”星渊道:“现在酆泉界河边都还是殷红一地的鲜血,河水都染红了。” “不可否认他手段行之有效,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突破重重候选者脱颖而出的原因,神界,尤其是帝王之位,从来都不需要感情和怜悯之心的,所以说他是个天道赋予大权的杀戮机器也不为过。” “可是他还是个小孩,看起来也就跟你差不多大……”扶桑补充。 “对,他还是个小孩。并且一即位,他就转了性子似的,看着人畜无害脾气还很好的样子。。” “可是靠近他两次,仅仅两次,我就开花了。”扶桑手里轻抚花瓣,花期来的又急又猛,每一朵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带着火一般的温度,“你知道的,如果不是纯净的灵魂为诱导,我是不会开花的。” “会不会不是帝君,而是雪吻?你的花格外喜欢粘它。”星渊大胆的猜测了一下。 扶桑摇摇头,“不会,你没看到吗,枝条全部冲着帝君去的。雪吻是妖,我不怎么排斥它也是因为它尚且乖巧不惹事而已。” “星渊,辰翎帝君的原形是什么?” 星渊看着他,“他没有原形,他是人飞升。” 扶桑三观碎了,这破天荒头一遭,竟然出现了人超越神族一步登天的。 . 紫宸殿·后殿 后殿是一片小小的花园,比不上扶桑境的枝繁叶茂,花开盛景,却也算是清雅有致。 最引人注目的不过是那一处小小的湖泊,方圆不过五丈左右,水清如镜。 此刻水面多了一抹颀长的身影,金丝边线的雪白衣袍在水里都这般惹眼,他的眼眸里藏着太阳的光辉,而他手上的戒指,此刻也活了过来,飞鸟尾羽带起火焰,振翅欲飞。 他的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大鸟,静静地站在湖边,那鸟儿浑身羽毛华贵生辉,长长的尾羽垂在他的衣摆,风华无双。 可是水里这般明艳动人,瞧着岸边却不是那么回事。 人还是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只是手里抱着的,倒变成了个体型半大不小的雀鸟。 鸟儿漆黑的眼珠定定的看着水里,毫无神采,任凭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它的翎羽。 “是你吗?”他喃喃道。 真的是你。 萌宠雪吻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辰翎微微侧身,挡住了倒映在水面的身影。 星渊走过来,看着他怀里的雪吻哭笑不得:“帝君,恕臣直言。” 辰翎抬头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 “其实扶桑说的没错,雪吻是妖,贸然带出扶桑境,是会有危险的。” 辰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星渊面上笑的眼睛都弯起来,实际上心里翻了扶桑几千个白眼了。 这么一说好像在给那棵老树当说客似的,重点是扶桑自己不来,原因竟然是他开花了,再接近辰翎万一不小心吸一口他的灵魂…… 那就完蛋了。 当时星渊表情就很精彩,因为这个理由还真是那么回事,想拒绝都不行的那种。 可是辰翎…… 并没有理他,而是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下。 “它回去也不怎么安全,毕竟要面对一棵会吃人灵魂的树。”辰翎慢条斯理道。 “其实……扶桑他平常还真不这样,况且他不会伤害雪吻的……” “他刚刚就想吃掉我。”辰翎直截了当道。 星渊:“……” 好有道理哦,那还不是因为您比较特别!?更何况,谁敢真的吃您啊!! 星渊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臣也只是建议,如何决定,还是要看帝君您。” “嗯,出去吧。”辰翎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 星渊:“……” 行吧我忍!因为不忍又能怎么样呢,并不能怎么样。 把星渊气走了,辰翎忽然笑出声,低沉悦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紫宸殿中,引得雪吻都不自觉的抬头盯着他。 “你想问我笑什么吗?”辰翎挠挠它的下巴,将它抱进屋放在书案上,雪吻就着这么个姿势静静地卧下去,视线却还是粘在辰翎身上。 “星渊这家伙,是来给扶桑当说客的,你说好不好笑啊?”他低声缓缓地跟雪吻说话,“他可一点都不会说话呢。”他看着雪吻茫然的眼神,无奈地笑了下。 “我怎么不能保护你啦?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哪还有有资格保护你的人?” 雪吻依旧看着他,眼神空洞。 辰翎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你等我一下。”他神神秘秘的对雪吻说完,就自顾自地进了寝殿内。 雪吻当然不会跟过去,它就是很乖巧,乖到几乎可以任人摆布它。 辰翎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收心攥得有点紧。 “最能保护你的东西,在这儿呢。”辰翎把手在雪吻眼前虚虚一晃,慢慢松开,一条细细的银链自手中垂下。 雪吻的目光其实不会有任何波动,辰翎也就像在唱独角戏一般自顾自的将银链给雪吻戴上。 可是将链子挂在它脖子上辰翎才意识到有点不对,主要是很不协调,毕竟一只鸟儿戴项链实在是个有点违和的场面。 更主要的也许是因为……这链子他也有一根,就是从他手上那根拆下来的。 辰翎非常严肃的打量了一下,然后做了重大改变——将银链挂在了雪吻细细的爪上。 嗯,一只鸟儿戴脚链,好像更违和了。 但是辰翎并不这么觉得,银链有灵性,挂在爪上自动缩小到了合适的范围,避免雪吻随便一扑腾就会掉下来。 辰翎十分满意地弹了一下雪吻毛茸茸的脑门儿,“嗯,这下没人敢欺负你了。” 星渊说不太好保护它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冲动的冒出一个想法来,那就是——他要与雪吻结契,血之契约连接生命,这可以说是最大限度的保护它了。 但是这个想法仅仅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下便激得他清醒过来,他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昏头了,都还没能完全肯定雪吻的身份就敢这么想,万一它有朝一日恢复觉醒,真的是一个人人喊打的恶魔,天下如何自处? 再或者,万一它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结契,又怎会甘心。 结契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当双方心血在契灵的见证下融为一体,生命的共享就被打通,双方的默契程度、战力成数倍飞升,不论对于想要自保,亦或是想要立功的的人来说,找到一只与自己实力相当,甚至高于自己的灵兽来结契。 但是双刃剑的另一面,就要锋利的多,生命共享是多么有份量的词,听起来充满了忠、义,甚至是爱,可是当一方突然死亡,另一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只得随自己的结契者一同化为飞灰。 更不用提结契后,灵兽会无条件的服从对方。 在人间有类似这种的行为,称之为殉情。 殉情听起来凄美,强制“殉情”,可就变了味道。 辰翎能坐上这个位置,不是不清楚六界中的结契乱象——别有用心之人大肆寻找实力雄厚的灵、妖、神兽,想尽一切办法讨好、甚至是用非常手段逼迫结契,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实力。 大概真的是冲动了吧,他心想。 . 星渊再来的时候,看到雪吻爪上的银链子不由得愣了一下,“您给他带这个?”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辰翎的这条银链子也不是什么随意的东西,凭着它,可以自由出入神界任何一个地方而不受阻拦,几乎相当于昭告天下——它是辰翎的。 “怎么,不行?”辰翎挑眉。 星渊叹了口气,十分不想评价他这种幼稚的行为,雪吻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见人,留着这链子又有什么用啊? “待会儿,带它回扶桑境养伤吧。”辰翎也没等他回答就吩咐道。 星渊诧异的瞪大眼睛,几乎是立刻就肯定了辰翎折腾这么一番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告诉扶桑,雪吻再怎么留在你那扶桑境,它都还是我的。 迂回这么一圈儿,就为个这,星渊叹气,幼稚,两个都很幼稚! 傍晚时分,星渊带着辰翎“贴心”的叮嘱,抱着雪吻回了扶桑境,一进门扶桑看到小雀儿眼睛都亮了。 “雪雪回来啦!快到哥哥这来!!” 星渊一脸听错了的表情:“雪雪……?哥哥……?”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称自己为哥哥而不是爷爷的? 虽然扶桑那张嫩的能掐出水的漂亮脸蛋儿长得很有欺骗性,但是星渊还是听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不由得左顾右盼了一番,寻找一下扶桑不知道扔到哪里的脸。 星耀桑淮 扶桑一手从星渊手上接过雪吻,另一手忙不迭的就去撸人家羽冠,回头才发现星渊左顾右盼的,疑惑道:“你找什么呢?” 星渊摸摸鼻子,漫不经心道:“没什么,看看你的脸是不是掉地下了。” 扶桑翻了个白眼,直接拒绝跟他对话。星渊这人,人前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实际上损的不行,尤其爱损他,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没崩盘都算是情比金坚。 扶桑抱着他的小雪雪回到树下,将雪吻放在石桌上,一脸严肃的打量了半天,道:“星渊,它还是我那雪小雀儿吗?” 星渊自顾自地坐在对面,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闻言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货真价实,哥哥我亲自从帝君那接回来的,怎么,一天不见就认不出来了?” 扶桑摸摸下巴,“不是,总感觉有点儿不一样了呢?”他说着,视线集中到了雪吻细细的鸟腿上,有一条银链子闪着光芒,还挺惹眼的。 扶桑的表情立刻就变得精彩纷呈,星渊看到他的表情,果然跟他估计的八九不离十,笑道:“嗯,你没看错,就是那条银链子。” “……他有病啊?”扶桑忍不住道,“雪吻又不能见人,也不能出去,挂这玩意儿有任何意义吗?” “是啊,你忘记了他怎么说的么,对外宣称巡天被砸坏了脑子啊。”星渊笑道。 扶桑:“啧,我还真是没见过这种人……” 星渊摇摇头,扶桑也得亏了是资历摆在那,不然就冲他这谁都不给面子的做派,树皮得被剥几层下来。 “有意义。”星渊慢条斯理道:“意义就是,人家在告诉你别打他宠物的主意,你还看不懂?” “无聊。”扶桑噘着嘴念叨了一句,“你说你们这个年级的小孩儿是不是都这么幼稚啊?哎不过,那既然这样,你又是怎么把它带回来的?” “还不是因为雪吻一要养伤,二不能见人,紫宸殿是它能待的地方么,天天来来往往的各级神臣,见到它不得生吞活剥了它。”星渊叹了口气,“总算稳定下来了,有人统领全局总比没有好。” 扶桑啧了一声,“你这一副张口闭口就念及天下的架势,你说说你当时为什么死活都不去竞争这个候选人?绝对有优势的好吧?” 星渊摆摆手:“我没那个意思,也不想这么累。” 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星渊的心里摸得透彻得很。 “你也够累的了,你看花、酒、药甚至是日月水火,哪个不是各司其职,你就跟那奶妈似的,大小事儿都得张罗。”扶桑一边吐槽,一边手也没停下来揉雪吻毛茸茸的脑袋,一不小心又扽下来几根雪白的羽毛。 星渊没接他的话,扫了一眼笑道:“你就好好揪人家羽毛吧,哪天辰翎帝君看见了,你的树皮可能也就保不住了。他估计会是这六界之内第一位动手扒扶桑树皮的英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扶桑不甘心:“他敢吗!!”然后看到星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气势弱了一半。 行吧,辰翎也许还真的敢。魔界七十二宫祸乱已久,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既造成不了多大的问题,又没完没了的时不时搞点事情,弄的人头痛不已。而他干脆直接趟过酆泉河去平定动乱,还速战速决,其实还真是有点本事的。 辰翎之前神界没有帝王,只有四位与天地共生的元老长老来共同管理六界,而对于魔族七十二宫的问题,当初那几个长老的处理方式就是你进我打,你退我收,从不越过酆泉河的界限,所以才让那帮魔族时不时的挑点事情。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是他们老了开始爱好和平了还是四位内部意见永远达不成统一,所以才每每敷衍了事。 星渊刚刚当上星神的时候还是个更小的小朋友,每次看到四个长老因为谁去处理酆泉河,怎么处理的问题争个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都觉得特别无语。就这样听了这么多年,听到他都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听到小星渊长成了美少年,这个问题才终于终结在了辰翎手上。 再结合辰翎已经即位的现实,后一种说法果然更靠谱些。 “那些老家伙现在无话可说了吧?开始安心养老了?”扶桑不屑道。 “暂时安分了,自从巡天以来就没找事儿了。以后还不知道呢。”不过……星渊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家伙?他们老,那你呢?” “又开始了是吧!?啊?”扶桑十分不满,“怎么回事啊星渊小朋友,要不要哥哥给你普及一下你幼年时期抱着我的树干流口水的往事?” 果然,星渊听到脸一下就黑了。 那个时候,扶桑还不算是扶桑境,也只有一棵巨大的树立在这片土地上,小星渊从小就不是喜欢玩乐的小朋友,没事就喜欢到扶桑这来,乘着树荫看天高任鸟飞,想想为什么九重天外竟然还有天。 可是这些事情想多了是会打瞌睡的,所以,小星渊往往就直接靠着树干睡觉,也可能是抱着,也可能蹭了不少口水在扶桑身上。 到了长大一些,他当上星神,小小年纪开始艰难地学习怎么布星、怎么当好一个神官,他就总是独自坐在树下认真地学习,长大了就不爱睡觉了,于是流口水小星渊变成了挥毫泼墨的小少年,总是把墨汁弄在树皮上,神界的墨都是洗不净也不褪色的,扶桑每次都看着自己一身斑驳的墨迹很是无奈。 再到现在,小少年星渊变成了美少年星神,还是一样的不爱笑,甚至更加令人生畏,但是在扶桑面前,他就好像还是那个口水小孩,又或者是那个在午后的阳光下趴在树下挥毫泼墨的小少年。 虽然有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扶桑几乎算他半个亲人了,所以在一些问题上,他也已经习惯性地会偏向扶桑这边。 三个人的秘密 而扶桑也是,虽然爱损他,但是一旦遇到什么事,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力挺星渊的,不论任何事情。 逞了口舌之快的扶桑看到星渊的黑脸自觉心情舒畅,高高兴兴地把星渊晾在一旁,自己带着雪吻玩他们最经常玩的游戏。 星渊看扶桑把雪吻往空中抛的行为看的是心惊肉跳,不由得提醒道:“对了扶桑,我可提醒你,它要是再受伤,你的树皮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不会的,小星渊,你以为我是谁?”扶桑不以为然,“再说了,辰翎还真的会来检查不成?” 星渊刚想回答,身旁忽然就出现一个人影,他下意识地转过来,刚好看到辰翎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正在扔他的爱宠的树神。 呃……星渊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一下扶桑收一收他的危险发言,这样下去是会被揍的! 然而星渊失算了,让扶桑树皮变得危险的不是他的危险发言,而是他吹嘘的很稳的手。也就说话间的功夫吧,雪吻再次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然后冲着地面俯冲而去。 啧,扶桑这下可真是完蛋了,星渊心想。 他本能般地冲过去打算救鸟,身边的辰翎比他更快,一转眼的时间回到原地,已经把雪吻抱在了怀里。 “哟小星渊,动作什么时候这么……”扶桑一边笑一边转过来,调笑的话戛然而止。 然后他立刻就感觉到有点冷,就像树皮被扒掉一层的样子。 他悻悻的叫了一声帝君,便离辰翎八丈远。 “呃,帝君,扶桑他只是跟雪吻闹着玩而已,不会让它受伤的,您千万别……” 就在他以为依着辰翎的性子,这回肯定要发飙了的时候,辰翎只低头看了眼雪吻,便将它轻轻放在石桌上。 “她的伤,你可有头绪了?”辰翎问道。 扶桑:“……” 他并非故意不回答,主要是他站的太远了,完全没听清辰翎说了句啥,但是也不敢靠近,更不敢问。 辰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提高了些声音:“站那么远,你听清我说什么了么?” 这句倒是听清了,扶桑麻利儿的跑过来,一边笑一边从树上伸出一根柔软的枝条从辰翎背后伸过去向旁边看戏的星渊求救。 星渊只需要抓一下那根枝条,就可以用传音入密,可是这边还没等星渊帮他作弊,辰翎就淡淡开口:“不知道就问,我说什么了吗,还值得你这么费劲的求救。” 说罢,手直接伸向背后抓过那根枝条,看了看就笑了,他眯起眼睛,像个得逞的老狐狸,慢条斯理道:“扶桑,你就这么怕我?” 扶桑树的每一根枝条都是他的原身,被抓住就相当于受制于人,所以他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屈从于本能,撅了撅嘴,小声说:“是怕啊……怪力战神。” 辰翎听完就愣住了,怪力战神……是什么名号吗? 星渊也顿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虽然在辰翎面前这样很失礼,但是扶桑简直太逗了,简直让人忍不住笑啊。 不过扶桑说的也有道理,他自己虽然是与天地共生,资历老的不行,可却是生命之树,治病救人可以分一杯羹,可要说跟人打架嘛,扶桑是万万不能的。 若要真说有,那便是他那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结界,圈地为牢,威力巨大。说来惭愧,这都还源于身为神族的偏见———那个上三界永远看不上下三界的“规矩”。 其实刚说完,扶桑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看辰翎似乎没什么过激反应,也才稍稍放心心来。 就是星渊这个臭小子,平常不苟言笑的,现在当着辰翎的面竟然也能笑的这样毫不顾及形象,真应该让那些神官们看看,平时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星渊大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那什么……您刚说什么啊?”扶桑放弃抵抗,问道。 辰翎无奈的摇摇头,道:“雪吻的伤,你之前说它还有几处更严重的伤,还有灵魄之伤,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扶桑道:“有的,别的伤都不是问题,哪怕再严重,在我这将养些日子也能好起来,就是这灵魄之伤有点棘手。” “嗯?怎么说?” “不知道帝君可见过锦墨尊上了?”扶桑道:“我知道您不想将它的任何消息透露给除了我们以外的第四个人知道,可是若是您想治好它的灵魄之伤,就必须要去问问圣物灵犀的玉神锦墨。” 锦墨啊……辰翎摇摇头:“还未曾见过,现在不是灵犀的涅盘期么,怎么见得到?” 扶桑一敲脑袋,“噢对,我都给忘了这事儿。那只能先在我这里养着了,在灵犀的涅盘期结束之前,还希望您好好考虑,如果下定决心要治疗雪吻的灵魄之伤,到时候我会和您一起去,面见锦墨尊上。” 辰翎颔首,“好,那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它了。扶桑境,真的安全吗?” 扶桑想了想,道:“您可以下令封闭这里,我这里是不会对神族设防的,但是这里轻易也没人敢进来,尤其是您现在已经即位,大可以直接宣布这里是除了紫宸殿以外的禁地,这样没人敢进来,雪吻暴露的机会就越少。” 辰翎思考了一下,看向扶桑:”你愿意?毕竟这里一直是你的地盘。” 扶桑欠了欠身,道:“没什么愿不愿意的,这是您的天下,身为臣子,这也是应该做的。” 星渊看看扶桑,轻咳了声。同时扶桑就收到了他的传音入密,只有三个字:说人话! 这就是只有他们三个知道的秘密,搞得谁还不知道他肯定是为了雪吻才这么做的似的。 扶桑不自然的摸摸鼻子,道:“自然也是十分愿意的,身为生命之源,护佑弱小本来也是本分而已。” 辰翎相当无语的看着他,扶桑的自尊心和架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啊,这都还要端着,还真是……挺有趣的啊。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星渊,传我令,扶桑境为生之灵境,居于天下根基之首,现划为禁地,非诏不得进出。” “是,臣遵旨。” 三个人的秘密—2 星渊办事那是相当的有效率,隔天就将扶桑境被列为禁地不得随意出入的旨意上传下达。 众神官听到后……还真没什么别的反应。 甚至有人听完以后松了口气道:“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啊?辰翎帝君是把扶桑境看成什么香饽饽了吗?虽然那里的确是灵气最盛,可是扶桑那个老家伙脾气那么差,谁敢越界他恨不得烧人家一层皮,谁敢进去啊。” 另一位神官笑的无比猥琐:“哎呀,也别这么说嘛,辰翎帝君刚来不久,谁知道是不是扶桑自己要求的呢?是吧?嘿嘿嘿。” “话可不敢乱说,星渊大人才走不远,人家就跟扶桑的亲孙子似的,小心让他听到了,你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刚才口出狂言的神官不屑道:“切,一个小屁孩而已……” …… 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星渊的耳朵,这么多今年以来,他听到这样类似的话也不是一两次了,可以说是早就免疫了,因为嫉妒是在哪里都无法避免的怪圈,凡人羡慕成仙,仙者羡慕成神,神族高高在上,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就只可能是比自己年龄小,还比自己地位高的了。 譬如星渊,譬如辰翎。 只是辰翎一步登了大部分人都遥不可及的天,坐上了他们这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宝座。而人们的嫉妒对象总会放在更加容易迁怒的地方。 星渊对这些流言左耳进右耳出,不去理会,扶桑那边更不用说,他更加不会放在心上。 . 三百年后。 自从下了禁制的命令,本来就冷清的扶桑境就变得更冷清了。原本门口还会有稀疏的人影,偶尔还会有几个神官求见,现在是一水儿的清净,一条大路望到底都看不见一个活的。 不过这正合了扶桑的意,没人打扰,倒是也不怕雪吻被发现了。 日子似乎变得平静下来,辰翎每日都会来扶桑境,大多时候也只是坐在树下看书,或者批奏折,他忙的时候,就会让星渊过来。 自从辰翎逐渐接管了九重天的全部大大小小的事务,在众人面前也不再是那个巡天时面都没露就回去了的神秘帝君,于是,他的追随者忽然就变得多了起来,姑娘们居多,高到各位神官,低到侍女,都在明里暗里的对着这位绝色美人儿芳心暗许。 辰翎对外人总是有一种疏离感,不过亲近,也不过分冷漠,是一个让无数人都会知难而退的态度,但也正是这样的态度让更多的人欲罢不能。 自动下了禁令,辰翎就很少待在紫宸殿了,除了处理大事儿,一般他都会有事没事的跑到扶桑境来坐着,那些追随者们在紫宸殿总是见不到人,又不敢直接找星渊,便开始走迂回路线,小心翼翼的委托殿内的侍女守卫,遇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也许还能不知不觉将这些信件夹在奏折内带给辰翎。 雪吻的进步似乎很快,她的伤也在逐渐的愈合,在扶桑境的生之灵气的影响下,她体内那点少的可怜的灵魄得到了很好的滋养,也渐渐地可以对外界事务做出更多的反应。 例如原先它只能在原地或坐或卧,现在至少能稍微走两步,但也仅限于几步之内,连一张石桌的距离都走不全。 令扶桑很心痛的是,随着雪吻的痊愈,他渐渐地发现它小白眼儿狼的属性,明明是他跟它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可是只要辰翎一来,它就会不自觉地黏过去,哪怕辰翎每次来都没有跟它有什么互动,它也能就那样蹲在他身边,一蹲就是一个下午,就好像辰翎有什么巨大的吸引力似的。 最惨的是,他似乎还发现不仅是辰翎,哪怕是星渊过来,雪吻都能比平常要开心。 扶桑仿佛拥有了一只薛定谔的雪吻,内心满满的全是悲愤。 终于又一次辰翎不在神界,去定时查看酆泉河的封印是否还牢固,这一去一回的,大抵要消耗个十日左右。 星渊照例每日过来看望雪吻,一进门就看到扶桑正在给雪吻梳毛,而雪吻听到星渊的脚步声,直接往前扑腾了几步挣脱了扶桑的梳子,调转了方向冲着门口又飞了一下,但是没飞起来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于是星渊看到的就是拿着梳子手尴尬的停在半空的扶桑一脸不可思议的吼道:“雪雪,你躲我!!?” 雪吻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能直观的感受到他的情绪,它从地上翻起来,转而看着扶桑。 星渊扑哧一声笑出来,将雪吻抱起来放回桌上,又自然而然的接过扶桑手上的梳子继续给它梳毛。这样的事情每天几乎都要来一遍,星渊和辰翎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扶桑这般痛心疾首的质问。 星渊看着旁边垂头丧气的扶桑,忍不住安慰道:“你说你天天这么嚎,也不嫌累。” 扶桑抬起头凶狠的看了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是他看到雪吻的时候,神情又软下来,毕竟是他亲手拉扯到这么健康的小雀儿,结果居然不是跟他最亲,这谁受得了啊?就好比你救了一只小猫咪,带回去悉心照顾着,可是它始终就对你淡淡的,反而对你身边人特别亲近,你郁闷吗? 星渊睨了他一眼,“我猜啊,大约是我们不薅它的毛?你天天跟它在一块,它身上掉的毛没有千儿也得有八百吧?” 星渊说话真是一针见血,一句话说的扶桑哑口无言,默默委屈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它这爱掉毛的程度简直超出预料好嘛,我又不是变态天天拔人家羽毛做什么。” 星渊笑了笑:“我开玩笑的。对了,灵犀的涅盘期是不是快结束了?锦墨尊上什么时候回来?” 扶桑停止了哀嚎,认真地想了一下,说:“是快结束了,灵犀已经快要进入天璇星阵了,你得开始做准备了,到时候锦墨尊上应该会随着灵犀一起。” 星渊有点惊讶:“这次是一起?之前不是都分开走吗?” 扶桑摊摊手,“不知道啊,他脑子里一天一个想法。对了,帝君什么时候回来,等灵犀涅盘结束,就差不多可以开始考虑治疗雪吻的灵魄之伤了,但是这件事要怎么跟锦墨说,还得好好商量才可以。” 花布金钟罩 星渊算了一下,“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五日后吧。” 扶桑点点头:“那你那边来得及准备么?如果来不及我可以帮忙。” 星渊道:“来得及,如果忙不过来你再帮我也可以。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照看着这个小祖宗吧。快要去见锦墨,是不是也要做一些准备?” 扶桑狡黠一笑:“准备?不如咱俩一起给它打一个金钟罩怎么样?” 雪吻也非常应景的抬头看着扶桑,它不知道扶桑和星渊在说什么,只是感受到他们情绪的波动而有的机械反应。 扶桑在搞怪方面是行动派的典范,说干就干,没等星渊动手,自己先比划了一下,灵力在空中飞舞,三两下就织出了“金钟罩”,金色的,带着几朵小碎花,穿在雪吻身上,就像被一只老奶奶的花布袋子兜住了。 因为雪吻对恶作剧不会有什么反应,它这幅形象一本正经的站在桌上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哟,你还看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扶桑戳了一下它的脑袋,毛绒顿时陷下去一个坑,“锦墨那家伙可凶了知道不,不给你打一个金钟罩,等你去一趟回来变成一盘烤鸡了可怎么办呀?” 雪吻歪了歪头,一脸的茫然空洞。 扶桑靠着树笑得肚子都痛了,“哎哟哈哈哈,雪雪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星渊笑的意味深长:”你就好好欺负它,等它醒了告你状。” “才不会,我和我的雪雪永远都是最坚固的情谊,是吧雪雪。”扶桑郑重地握住它的翅膀,一脸正经:“情谊不变,你说是不是?对我也觉得是。” “情……谊?” 扶桑无比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救命之恩的情谊啊!!星渊我说你这个小孩怎么比我这个老人还要不拐弯呐。你不懂。” 星渊无奈的摇摇头,他觉得扶桑越来越飘了,直接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回去准备一下灵犀归位的仪式。” “小不点儿。”星渊曲着手指轻轻抵着雪吻的喙把她的脑袋转过来,那双黑亮的眼睛也顺势看了过来,“哥哥走了啊,接下来几天可能暂时不能来看你了,你乖乖的跟扶桑爷爷在一起,他要欺负你你就记着,到时候伤好了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撑腰,知道吗?” 扶桑在背后做了个夸张的要呕的动作,哥哥,星渊脸怎么这么大呢!? 当然雪吻是听不懂的,即便是看过来的目光也是空洞的。 星渊又揉了揉它的脑袋才离开,他一走,扶桑赶忙认真地对雪吻说:“雪雪别听他胡说,我也是哥哥,到时候也不许叫错哦!” 话音落了,扶桑境内再一次安静下来。雪吻静静的看着他,身上的花布似得金钟罩仍旧显得十分滑稽,却无人再笑了。 扶桑顺手解了这看起来无比违和的金钟罩,雪吻又变回了那个美丽却如同雕像一般的雀儿。扶桑看了它一会,将它抱回树下的窝里,自己则默默隐入了树中。 人呐,要有多寂寞才会对一个宠物寄予如此大的希望,将喜怒哀乐托于一个完全不会回应你的它,是孤独,还是幸福呢? 只怕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扶桑守在一地千万年,看遍冷暖也尝遍孤独,对于他来说,雪吻不止是妖,也许更是对这千万年孤寂时光的反抗吧。 正是因为如此,相对于辰翎或者星渊,最需要雪吻伤势好起来的,应该是他才对,扶桑境安静了这么久,也该热闹热闹了。 . 星河畔。 星渊手里抱着一册厚厚的书简,一边低头写写画画一边抬头确认方位,西南方向的天璇星阵比起之前要更亮一些,正片星阵都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星渊大人,那是什么呀?”一头幼兽从星河里爬上来,整个身子湿透了,大脑袋上长长的毛全部贴着脸,完全看不出模样。而它很黏星渊,一上岸立刻就想把湿漉漉的脑袋往星渊身上蹭。 “湿哒哒的别蹭我。”星渊头都没低,说话的片刻手上还飞快的记录着什么,下笔如飞。 “哦。”幼兽委委屈屈的抖干了自己身上的水珠,然后才慢腾腾的走到星渊身边,和他一起看天,“那是天璇星阵?最近有什么大事儿吗?那边从白天就开始亮了,我还说等您回来问问您是什么呢。” “嗯,你不知道是正常的,锦墨尊上和灵犀也是第一次一起回来,所以那边要格外亮一些。”星渊解释着,手上写完最后一笔,然后卷起书简,看了一眼旁边的幼兽。 抖干了身上的水才看得出,它像一只小狮子似的,浑身金光灿灿,额头有一个星形的标记闪着光。 “星痕,这两天多留意天璇这边,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如果有任何异动一定立刻通知我,要是耽误了,咱们俩可得一起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不? 星痕点点头,十分乖巧。它虽然还年幼,但也已经是掌管星河的神兽了,甚至跟着迎接过两次灵犀归位,虽然年龄小,但是完全可以算是业务骨干! 不过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一起回来的情况,料是它也隐隐约约的明白一点事情的重要性,它的理解大概是:迎接一个人比迎接一块石头要重要。 “吃不了兜着走是怎样啊?”星痕懵懂的问,它的理解显然到不了这么深的程度。 星渊想了想:“大概就是这辈子你都不能再吃你喜欢的红尾鲶了。” 红尾鲶是星河中的鱼类,也是星痕最喜欢的食物,作为一只生于星河,却没有尾巴的小狮子兽,爱吃鱼也就是它唯一的爱好了。 不能吃红尾鲶!?星痕震惊了,看样子这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那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谨慎对待才可以! 这么想着,它已经不自觉地站的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南方向亮如白昼的天璇星阵,生怕错过一丁点动静。 星渊看的想笑:“倒也不用这么盯着,他们动静应该很大,你在水下也能感觉到的。” 星痕:…… 它已经没在听了,满脑子都是红尾鲶与天璇星阵,装不下别的。 星渊揉揉它的大脑袋,失笑道:“怎么这么单纯啊,跟雪吻一模一样。” 是啊,一模一样,一样的单纯。 灵犀星落 扶桑估计的很准确,在天璇星阵开始闪烁的第三天,彼时星渊正和扶桑一起给雪吻洗澡,星痕八百里加急的口信儿就穿过整个九重天落在了扶桑境。 扶桑把湿漉漉的落汤雀儿雪吻从水湾里捞出来,准备给它吹毛。他手上忙活着,头都没回,道:“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我这边给它吹干了就去。” 星渊整理了一下衣裳就马不停蹄的赶往星河,到了一看,星痕提示的果然恰到好处,西南角的天空,天璇星阵的亮光照亮了整片天空,无数流星雨划过,还有细碎的光砂呈流线型坠下,拉出一道长长的线,闪着光,让整片天空都变得璀璨一片。 星河畔也早早的聚集了各级神官,锦墨非六界的管理者,确是六界最重要的吉祥物,他每一次随着灵犀涅盘回归之时,各级神官必须要以最高规格去迎接。 一旁的星痕看呆了,“哇,这么大阵仗啊。”他只见过灵犀独自归位的时候,散发的光芒也是足以闪瞎他的眼,却不像这次一般漫天璀璨,像在夜幕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 星渊也挺惊讶的,倒是没想到锦墨还有这么骚包的一面……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常服,估计了一下一会锦墨出来肯定是一身端庄华丽的锦衣华服,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样可能不太礼貌,于是还是回去换了一身无比正式且华丽的礼服出来,说起这件衣服,上一次穿还是巡天的时候。 时间刚好,他换好衣服刚在性河边待命,天璇星阵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便猛地从空中落下,重重地砸到了星河中,激起了千丈浪花,星河中漂着的浮星被高高的抛起在空中又落下,带起一片细碎的闪烁。 星渊伸手一指,浪花和星辰瞬间平静下来,自动分为两列,让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一片炫目光芒,待光芒散尽,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光芒的尽头,顺着星河让出的道路缓缓走来。 他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袍,那浅浅的一点颜色若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上面金石金银羽线绣的暗纹。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着,随着走动轻轻的摆动。最引人注目的除了那张少有的优雅与风情并存的绝色脸庞,就是他那一双眼眸了,是淡淡的金色,不似烈阳那般明艳,倒像是将光砂藏进了眼眸一般。 可这双眸并没什么情绪,一路走来有意无意的扫过迎接的人们,都是十分平淡,甚至是带着一点冷傲的。 可不是嘛,吉祥物总是很有吉祥物的自觉。 星渊恭恭敬敬地站在最前方,不由得感叹自己换衣服的决定是多么明智,先前只有灵犀自己回来,锦墨作为玉神,一般直接会直接回到他的浮光殿,而不是像这次阵势浩大的来这么一遭。 锦墨手里随意地抛着一颗和他衣裳颜色差不多的珠子,停到了星渊面前。 “锦墨尊上。”星渊十分懂礼貌,立刻问好。 锦墨颔首,望了眼星渊身后乌压压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点不悦。 他收回视线看向星渊,问道:“听说……” “哎不好意思让一让啊,让一让!”扶桑的声音突然出现,穿透力极强,老远就能听出是他。 还没等锦墨说什么,一个身影卷着风刮到了他身边,扶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伸出一只手扶着锦墨的肩膀猛喘,“哎哟还好还好,赶上了,没有错过你的骚包出场吧?” 此言一出,吉祥物锦墨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十分精彩,可是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只好抿着唇生闷气。 后面人多,但是也只有前排能听清扶桑说了什么,剩下人都是看着扶桑的动作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所以,吉祥物面对吉祥物果然无所畏惧啊。 “你迟到了。”缓过来的锦墨冷冰冰的丢下四个字,然后一把拍开扶桑的手,“你输了,其余事情免谈。”说完便扬长而去。 星渊一脸疑惑的望着扶桑:“什么输了?” 扶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哎呀,这不是有事儿要求他嘛,再加上每次灵犀涅盘回来他都直接回他那鸟笼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见人,闷都快闷死了,我就跟他说这次正巧新帝即位,让他好歹走个正常程序回来。他本来不肯的,你也知道他的性格,我就跟他说我这次肯定比他到得早迎接他,如果赢了他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星渊目瞪口呆:“你既然知道他为什么回来,那天问你你还说不知道!?” “没事儿,这是我跟他的赌注而已,一会我去找他。”扶桑拍了拍星渊的肩膀,附在他耳旁轻声说:“你回去看着雪吻,我去找锦墨。” “你不等辰翎帝君回来就自作主张,扶桑你真的飘了啊?”星渊十分无语,没想到扶桑竟然想自己去求锦墨,虽然以他俩的交情来说这样成功率的确要高一些,可是这样背着辰翎擅作主张,又是雪吻的事情,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 “没关系,你快回去吧。”扶桑眨眨眼,然后便追随着锦墨一起去了浮光殿。 . 锦墨回了浮光殿,将灵犀送上供奉台,便自顾自地回到大殿,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碍眼的人毫无形象的瘫坐在他桌前翘着脚,自己给自己倒了酒开喝。 他一头长发利落的束起,一张嫩的能掐出水的小脸完全看不出有岁月的痕迹,虽然他跟锦墨几乎同岁。 锦墨踢了踢正在喝酒的人儿,“滚回去,这是你喝酒的地方么。” “哎哟哥哥哎,我不是去接你了吗,并且也在第一时间围观了你骚包的出场,并不算输了好吧?” 锦墨瞥他一眼,“话都是你说的,扶桑,你今儿怎么了?求胜欲这么强,是犯什么事儿了么?还是把那新帝惹了,跑我这避难?” 扶桑翻了个白眼,“在你心里我就这形象?” 锦墨挑了挑眉,没说话。 “唉,不过确实有事求你……”扶桑下定决心一般利落的翻身而起,换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面对锦墨,“哥哥,就帮我这个忙呗。” 你就这样谈条件? 锦墨听完他的要求,眉峰皱的跟那人界的山峦层叠似的。 扶桑就跟着等着挨训的孩子似的乖乖坐在那,等着锦墨的下文,同意,或者不同意。 同意更好,但是不同意可能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如果锦墨不帮忙,那么雪吻之后就会一直是这个样子,了无生趣。 “……你疯了吗?”锦墨好半天才吐出这四个字。 扶桑叹了口气,就知道锦墨会是这种反应,“没有,难不成哥哥你也有那些不伦不类的偏见?” 锦墨诧异的看着他,“不伦不类?” 他特别好奇扶桑是怎么大言不惭的说出这话的,把自己的扶桑境围成围得密不透风,妖踏入则死的是谁啊? “等等,你不是很忌讳妖来着,现在是在为一只妖来求我?”锦墨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低头看了眼,“你别是喝多了。” 扶桑换了个姿势,改为整个人伏在桌子上,“你才喝多了呢。其实啊,这小雀儿是辰翎带回来的,一开始我确实挺反感的来着,辰翎那小子即位没几天就敢往扶桑境塞妖族,胆子真的不小。” 锦墨想了想:“哦,有所耳闻,听说新帝巡天第一站就受了伤,是因为它?” “唉,是啊。把小雀儿往我这一扔就没管了,美其名曰调查调查,最终也没查出什么来,这小不点好像也就是那么突然的就出现了。” “你也信?”锦墨很诧异,说查不出来他是不信的,巡天这么大的事情,被妖,还是这样一只妖闯进来,结果还查不出幕后指使,星渊没这么无能,除非,是真有什么顾忌或者特殊的原因。 扶桑没吭声,低着头眉眼低垂,不知道是看桌上什么东西入了迷,还是已经睡着了,或者说醉了。 锦墨皱皱眉,“扶桑?” “你看啊,这酒里居然有木枝!”扶桑突然诈尸了似的弹起来,兴奋地指着杯子道。 锦墨:“……” 他忍无可忍,站起来提起扶桑的领子往外赶,“醉了就回去睡,或者回去撒酒疯,别在我这。你就这样来跟我谈条件?” “哎,别啊。”扶桑勉强站定,瞪着一双快散了焦距的水汪汪的眼睛,“我真没醉,那件事吗,真的没查出来啊,也叫卿歌来问过了,唔,卿歌你知道吧?妖界镜海水域的掌管者。” “知道。” “嗯,他说不是啊。不对不对……他说是妖,但不是妖界的任何一个种族。啊今天你这酒怎么这么上头……” “狐狸的话你也信,还真是单纯啊。”锦墨嗤道。 “可我知道不是啊……”扶桑小声说,“他们一开始都不知道小雀儿是妖,只有我知道,后来……后来她羽毛突然就变了,然后就开始有妖气了……” 扶桑扒着门框,试图抓住自己最后一丝可以正常说话的清醒逻辑:“我还是挺介意的……改不了,可是这么这么这么多年,只有我自己,真的好无聊啊……其实它挺可爱的,真的,你见见就知道了……” 锦墨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他疯,听到他这句话,本来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开始软下来。 扶桑树比灵犀出现的稍晚一些,孤独的一棵树扎根在土地上,漫长的岁月里都只有和自己相伴,等到孤独终于差不多熬出了头,才熬出了人形,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才可以完全的自由行走。 可是孤独既已成型,便没那么容易改掉,无比漫长的时光养成了他那些其实比大部分神族都要严重的偏见。 “帮帮我呗……灵魄的伤,我无能为力……真的你这什么酒啊这么上头。”扶桑昏昏欲睡,快睡着了。 锦墨看了一眼门口,“我通知了星渊把你带回去,有什么事情,酒醒了再说。” 话音刚落,星渊就进了门,看到抱着门的扶桑很想翻白眼。 这就是他所谓的“放心?”锦墨没把他扔出来还真是涵养很好了。 其实也快扔出来了…… 星渊从容地走进来,隔着几步距离恭敬地给锦墨行了一礼。 锦墨颔首,“把他带回去吧。” “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锦墨没说什么,无比嫌弃的看了扶桑一眼转身进屋了。 星渊有点好奇,他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难道扶桑这个成事不足的企图通过撒酒疯来减少锦墨发飙处置自己的可能,但是还没说先把自己灌醉了? 什么奇葩手段。 星渊把人弄回去,扶桑一跟头栽倒在树下,抱着自己的真身不撒手,雪吻也从树下的豪华窝里钻出来,扑腾到扶桑肩上。 “雪吻啊,你看你扶桑爷爷老脸都豁出去了啊,形象包袱也不要了。” 雪吻静静地蹲在扶桑肩膀上,尖利的爪子紧紧掐着他,几乎要掐进肉里。 把人带回来了,也就没啥可担心的了,他哪怕在这里抱着树睡的昏天暗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雪吻乖,看着他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忙,晚点再来找你们。” 对面一人一鸟完全没有反应,不过星渊已经习惯了,摇摇头离开了。 傍晚,星渊处理完灵犀归位的所有后续事情重新回到扶桑境,果然扶桑已经醒了,但是还是靠着树坐着,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哟,睡醒了?”星渊打趣道,看到雪吻还跟门神似的在扶桑肩上站的板儿正,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样子你也没白为这小雀儿拼出你的老脸,一天了都这么守着你啊?” 扶桑头痛欲裂,没什么精神,揉着太阳穴道:“是啊,很感谢我雪雪,在我睡着的时候硬是把我从梦里给掐醒了。” 他稍微动一动左边肩膀,痛的呲牙咧嘴,“乖,雪雪,咱换一边儿站,还有轻点儿掐我,不然我这左肩就要碎了。” …… 雪吻没动,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别逼我给你剪指甲。”扶桑道。 …… 还是没动。 “行吧,你真的听不懂。”扶桑叹了口气,自己把雪吻挪到了右肩。 “你为什么不试试换一种语气?”星渊调侃道,“你说话它听不懂,但你凶它它肯定懂。” 雪吻生机 扶桑没劲儿凶它,兀自坐着缓了会儿,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星渊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忍不住的想笑。 “扶桑,你这是打算把自己灌醉了,好让锦墨不忍心罚你?”想到锦墨,他又补了一句:“真敢想啊……” “什么?唉没有啊……”扶桑觉得很冤枉,“谁知道他那是什么酒那么上头,我也没看就喝了……”然后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差点把肩上的雪吻晃地下去。 “他说什么没!?答应了没!?” “不知道啊,只让我把你带回来,什么都没说,不然你自己再去问问?”星渊想了想,“不过他好像没生气,毕竟我去的时候你没有被人从浮光殿扔出来。” 再去……扶桑有点不敢,他虽然莫名其妙喝断片了,但是却也记得,锦墨问了很多,却一点都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过两天吧……缓缓。”扶桑觉得,应该给锦墨一点时间。 星渊看了他一眼:“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辰翎帝君马上要回来了,你最好做好准备解释一下,不然你擅作主张,他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早就跟他说过,可他多半是没听进去。 “嗯。” 又过了两天,扶桑老老实实的待在扶桑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星渊每次来,他都在树下的石桌旁正襟危坐,手里拿本书,看得跟真的似的,连雪吻都不怎么逗了。 “你这两天这么安分,真不适应。”星渊顺手拨了一下雪吻的脑袋,“小不点儿,这两天怎么样?” 雪吻仰起头看他,顺从的蹭了蹭星渊的手心。 “哟,小不点进步不小。”星渊笑着说。 扶桑目不斜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果然很安分啊,星渊直接从他手里抽出那本书,才发现书拿倒了。 “还给我!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大胆啊!”扶桑很不满,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了自己那似有若无的辈分。 星渊拿起一看,古书封皮上写着:六界通史。 星渊:“……”行吧,怪不得要拿倒了。 “你不去问问锦墨尊上,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这个时间不忙你那些答应了辰翎的事情,跑过来干什么?”扶桑利落的反唇相讥,总结起来就是关你屁事儿的意思。 星渊笑了下,“因为不用管啊,人都回来了,我还管什么。” 扶桑没懂,“什么回来了?……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新鲜的,现在的话,人应该在浮光殿吧。” “哦,回来就回来呗。”扶桑低下头揪了揪雪吻的翅膀,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你说他去哪儿了!!?” 此时,浮光殿。 辰翎和锦墨相对而坐,面前摆着茶,二人寒暄的气氛非常的平和。 “先前刚好赶上灵犀涅盘,好不容易等您回来,又赶上酆泉河结界加固,耽搁了这么久才来拜访,这是酆泉城的月茶,听说能冲出月辉之光,给您赔罪,还请锦墨尊上见谅。” 酆泉河连接鬼界和魔界,自从魔界七十二宫开始搞事情,酆泉河鬼界这一片就被设置了禁区,万里河岸空无一鬼。 可偏偏就是这样看起来、听起来都阴气森森的,几乎见不得光的地方,竟然生长着能够泛出月辉的茶树。 “无妨,正事要紧。还没恭喜辰翎帝君,您的即位和巡天礼都没参加成,该是我说抱歉才是。”锦墨看了眼装着月茶的纸包,当真泛着淡淡的光芒。 辰翎摆出一张官方微笑脸:“不敢当不敢当,您太客气了。” 气氛又一次变得尴尬下来,老实说辰翎的地位,其实不必专门来一趟,因为锦墨虽为尊,到底也只是吉祥物,地位崇高却不管事儿,别人必须得毕恭毕敬,但辰翎不必。 “辰翎帝君是有事要说吧?”锦墨抿了口茶,悠然地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想什么一点即透,辰翎若是没事儿,也大可不必这般费尽周折。 “是有点事儿想请教一下锦墨尊上……” …… 刚听星渊说辰翎一回来就去了浮光殿,吓的扶桑一激灵,径直冲向了浮光殿,甚至没注意到雪吻还在他肩上。 锦墨都还没说答应不答应,辰翎直接就去,万一他不答应直接恼了,那事情就难办了! 虽然他不会对辰翎怎么样,但是雪吻不一定。虽然锦墨没他那么大偏见,但是神界住着一只妖气骇人的妖,这是名不正言不顺,且万万不可能被允许的!锦墨虽不管事儿,但也不会主动给自己揽麻烦! 当他冲到浮光殿,锦墨和辰翎正站在门口说着什么,声音很轻,他听不清。 锦墨率先看到他,眼神惊讶了一瞬,辰翎回头看到他,惊讶完了还有多一种情绪——生气。 “胡闹,你带它来做什么!?”鉴于锦墨在场,辰翎也不好大发雷霆,但是他怎么叮嘱的扶桑怕是全忘了。 “我……”扶桑哑口无言,的确是一着急就忘了,主要是这两天他只要一化人形,雪吻就站在他肩上当门神,他俩肩膀都已经伤痕累累了,他每天都在琢磨要不要给雪吻剪个指甲。 锦墨笑了笑,道:“辰翎帝君别紧张,我这里结界严密,什么都透不出去。” 换言之,就是在说我已经知道了,不会说出去。 扶桑目瞪口呆,锦墨这是答应了!?为什么!? 锦墨看着他笑的是十分端庄,“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刚好让我看看它。” 三人一同进了浮光殿,再出来的时候,雪吻被辰翎抱在怀里,指甲收的干干净净,扶桑胳膊有点木然,走路时上半身有点僵硬。 一路无话,回到扶桑境以后,星渊还等在那里,看到俩人一起回来便问道:“你们去了好久啊,怎么样,有结果吗?” 扶桑一声不吭的钻进了扶桑树再没动静,雪吻依旧乖巧的伏在辰翎怀里,辰翎一手摸着它的脑袋,轻轻摇头。 星渊立刻懂了,“啊,连锦墨尊上也没办法?” “是,也不是。”辰翎皱着眉,一样的苦大仇深。 乱因-1 几个时辰前·浮光殿 “大概就是这样了。” 锦墨放开了雪吻的翅膀,这小家伙就跟没有痛感似的,扑腾了一下就收起翅膀。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抱歉它情况特殊,我可能帮不上忙。” 扶桑整个蔫儿了,也就是扶桑树不在跟前,不然估计肉眼可见那棵树的叶子耷拉下来。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辰翎比扶桑情绪掩饰的好,但还是能看得出低落下去的情绪。 锦墨简直无语了,这一个二个的,竟然都在因为这只小雀儿伤怀,这要是那群长老知道了,啧,后果不堪设想啊。 但是他并不插手世事,所以也只是好奇一看,至于帮不帮这个忙,他其实还是有待考量。 “暂时没有。”锦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台机器,“雪吻是天生有形无魂,即便治好了它的灵魄之伤,它也还会是这个样子。” “那……还要治吗?”扶桑问道。 “换言之,治不治其实没太大差别。” 扶桑立刻闭嘴不问了,扭头就走,连他的雪雪都不抱了。 锦墨看向辰翎,“抱歉,没帮到您。” 辰翎抱起雪吻,“无妨,我知道此事棘手,麻烦您了,这样也许是她机缘没到吧。” 锦墨点点头,“是有点可惜,它这么漂亮,如果是一只正常灵兽,应该大有作为。” 辰翎微微一笑,“那么就不打扰您了,最后还想麻烦您一件事……” 锦墨摆摆手,“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我若是要说出去,一开始就不会让你们进来。” 辰翎放下心,“多谢锦墨尊上。” 锦墨:“客气。” . 星渊听完,虽然预料得到这个结局,但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失落。 他和扶桑不一样,扶桑有那个资本去任性,也一直非常的单纯,可是他却很了解锦墨,听辰翎一说,他立刻就察觉到这件事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应该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而是锦墨那看起来温和的性格和没有攻击性的长相骗过了辰翎。 他应该就是单纯的不想帮忙而已。 可这偏偏还是最大的麻烦,他如果打定主意不想帮忙,那么这件事便没了转圜的余地。 “那您打算怎么办?”星渊问道。 辰翎正低头轻轻捋雪吻的羽冠,他神色平静听完这个结果就像是意料之中似的。 半晌,他轻声说:“养着它吧,养在这里也挺好的。” “……啊?”星渊有点诧异,这跟他先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从他提前结束酆泉界河的事情提前回来,并且一回来都没歇息直奔浮光殿的行为就看得出来这事儿对他有多重要。 “让它在这吧,也许就是命呢,安安分分,开开心心的这样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辰翎像是在问雪吻,又像是在问自己。 扶桑又从树里出来了,往星渊和辰翎面前一坐,一声不吭就盯着他俩。 “怎么了?”星渊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从今天开始……” 星渊看了眼辰翎,他只扫了扶桑一眼就继续撸雪吻了。 “我们就养着它吧……” 星渊:“……你这大喘气,刚才我们不是就在说这个吗?” “不治了,以后都不治了,在我这,我用生命灵力养着,它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星渊看看辰翎,虽然扶桑这么说,但是辰翎要同意才行,可是辰翎真的同意吗?他现在答应也许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他找到了方法,他还会错过这个机会吗? “好啊。”辰翎慢条斯理道,抬起头看着扶桑,非常认真,“就这么办。” 三人达成共识,都不再提什么疗伤的事情,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也可能是三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的小可爱,三人之间也算是越来越熟络,辰翎仍旧是那个年纪最小,最受欢迎,却性格最冷的,经常抱着雪吻一脸深沉的看着星渊和扶桑相互斗嘴。 扶桑也越来越胆大,仗着辰翎有一个美味的灵魂,枝条骚扰的对象也就顺利的从星渊换成了辰翎,每当他踏进扶桑境,迎接他的从来不是雪吻,而是扶桑飘飘然的枝条儿往脸上招呼。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日子倒也过得平淡安宁,可世事无常,总要出些乱子来打乱平静。 辰翎即位两千年的时候,酆泉界河的另一边,魔界七十二宫被统一,新魔王诞生,名夜阑。 这天辰翎一进扶桑境,那日常烦人的枝条没有靠过来,他还觉得稀奇,走到树下一看,扶桑整个人都很焦躁地在树下踱步。 “你怎么了?”辰翎看着他的样子,本来有点烦躁的心情一下就一扫而光,真是难得,扶桑心这么大的竟然也有烦的时候? “我听说,魔界七十二宫统一了!?”扶桑看着辰翎这么四平八稳的样子还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道消息。 辰翎顺手把雪吻捞过来抱在怀里逗,一边漫不经心道:“是啊,怎么?” “怎么!?”扶桑诧异极了,一屁股坐在辰翎对面跟看怪物似的瞪着他,“神王,帝君,陛下!?您一点都不着急吗?魔界一直不成气候,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统一,以后不得翻天了!?” 辰翎头都没抬,“不正常么?触底反弹而已,被压了这么久,这一天总会出现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 扶桑彻底服气,“您还想的真开啊……” 辰翎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他们统一归统一,目前并没有越过酆泉界河的神剑封印,你想怎样?直接攻过去吗?” “我……”扶桑哑口无言,他跟锦墨一样是吉祥物,并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可是魔界乱了那么久,一朝统一,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的。 辰翎:“现在并不是很了解那位魔王的实力,如果贸然攻过去太鲁莽了,只会让自己站不住脚,并且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很少跟扶桑说这些,就像他也很少去找锦墨而已,锦墨和扶桑都一样,一个是灵气之源,一个是生命之源,都只是需要用高规格的礼仪供起来的吉祥物,让他们想太多不如让他们就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乱因-2 “况且……你急什么啊?”辰翎轻描淡写道:“他们就算要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对象也是我,不用担心。” 扶桑瞪大眼睛,“不用担心!?你还真当你全能,什么都能应付啊。” “哼,一群喽啰,而已。”辰翎没太在乎。 可是问题就出在了这里,这个时候辰翎也绝对没想到,夜阑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的复仇。 夜阑统一魔界七十二宫之后,并没有越过酆泉界河的意思,反倒是这样安分守己了近千年。 辰翎即位三千年的时候,巡天大典正巧碰上灵犀涅盘期满,整个神界都严阵以待。 偏偏在这个时候,夜阑带着一众魔兵越过酆泉界河一路而上,以最强硬的姿态强攻,将九重天界的界门焚烧殆尽。 事态一下变得混乱,混战中夜阑直奔临天阁挑战辰翎。 彼时辰翎刚刚迎回涅盘期满的灵犀,才安置好,夜阑就直接破门而入。 “辰翎!给老子滚出来死!” 夜阑手里拿着一把大剑,模样就跟辰翎立在酆泉界河边的那把封印剑差不多,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辰翎转过身,轻飘飘地看了眼凶神恶煞站在门口的夜阑,轻轻一笑。 “巡天遇上灵犀涅盘期满,夜阑陛下,真会挑时间啊。”辰翎意味深长地说。 “少废话!当年你怎么对待我魔界七十二宫的臣民,我今天一点一点的,全都要向你讨回来!” “报仇啊?好啊,来吧。”辰翎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有了一把剑,剑身修长泛着橙红色光芒,远远看去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凤凰。 “正愁找不到理由让魔界臣服,夜阑陛下可真是给了我一个绝佳的好理由啊。”辰翎即位之后,由于身份地位的制约,他身上那股狂傲的气质已经收敛了许多。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当初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才一点一点的活了过来。 夜阑年纪也不大,一身的轻狂和辰翎撞在一处,转眼间毁天灭地。 二人混战,辰翎稍稍占了上风,不为别的,他至少是通过实力坐上了神王之位,再加上这三千年来的修炼,怎么都比夜阑要强一些。 可是自古至今,神与魔都是两个极端,一正一邪,而夜阑可以说是最晚出现的一界之主,怎么着也和弱沾不到边。 九重天界到临天阁的路上到处是混战,火光、血迹,今日碰巧是巡天大典,各界之王都加入了镇压魔族的战斗中。 和夜阑缠斗间隙,辰翎一挥剑,一招凤鸣鹤唳,剑上火光燎原而过,将夜阑困在中央。 辰翎拎着剑慢慢走过去,看着在剑焰中挣扎的夜阑,眼眸中是令人不懂的冰冷,“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你赶紧放开老子!”夜阑气急败坏的在剑焰中撞来撞去,每撞到一次就被灼伤一次,不一会儿他胳膊上、脸上全是辰翎的剑焰灼出的伤痕。 “你根本赢不了我。”辰翎冷冰冰的说,话刚说出口就被夜阑气急败坏地打断。 “你哪来的自信嗯!?辰翎,你以为老子还是当年七十二宫的那群废物!?告诉你!老子有本事摁住那帮废物,就一样能像摁蚊子一样摁住你!你他妈有本事别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困人,我们光明正大的打过!” 辰翎皱了皱眉,对这种幼稚的放狠话不屑一顾,他抬手穿过剑焰直接掐住了夜阑的脖子,“少废话,我就是很好奇,作为魔王,既然挑了这么个重要日子来找茬儿,那就不该这么废物,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夜阑憋惨白的脸,悠然道:“找我报仇吗?你心知肚明这是做不到的,再给你三千年你也杀不了我。” 夜阑被掐着脖子,进气儿出气儿都很不顺畅,可是偏偏眼神还傲的不行,死死的盯着辰翎,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还是说,你为了灵犀?” 夜阑那凌厉的眼神忽然变了下,说不出什么情绪闪过。 辰翎嗤道:“可是你连我都赢不了,靠什么去抢灵犀啊?锦墨虽然是吉祥物,可并不是花架子,你这点本事……”他说到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忽然一沉,冷冷地盯着夜阑。 相比之下,夜阑却忽然放松了下来,任凭辰翎掐着自己,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马上就会被真的掐死。 他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看上去还算诡异的笑容,断断续续道:“那……那可不一定。” 刚才他和辰翎打过一遭,又在辰翎的剑焰中撞了半天,身受重伤,辰翎也知道他现在其实没什么威胁,就算把他直接斩杀在这都只是动动手指的功夫,可是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凭你现在这样,去跟锦墨打么?” 夜阑轻轻笑了下,没说话。 辰翎皱着眉,这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夜阑一开始挑衅他就察觉到有哪里怪怪的,可是也说不出是哪里。 “帝……君……啊,”夜阑艰难地说,“就像……你说的,我也是……一界之主,要……活下去,自然……要不择手段了,对此……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忽然,哐当一声,门猛地被踹开,星渊跑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惊呆了,“帝君,这……” “辰翎……你输啦。”夜阑的气息越来越弱,可是表情却张扬的很。 辰翎想了下,“不好!星渊走,我们去浮光殿!” 说罢他一把甩开半死不活的夜阑就往外走。 “啊?那魔王他……”星渊赶忙跟上,不放心的看了动弹不得的夜阑一眼,“帝君,魔王……” 辰翎脸色沉沉,“我们全都中了夜阑的计了,那个夜阑是假的。” “假的!?”星渊大惊失色,“怎么会呢……” 是啊,怎么会呢,从一开始夜阑带着魔兵高调攻上九重天界,弄的巡天大典一片大乱,而后直接冲入临天阁挑战辰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我没猜错,真的夜阑应该在浮光殿……”辰翎的声音和那夜色一样沉的化不开,“希望我猜错了,不然……” 不然就真的出大事儿了…… 乱因-3 从临天阁到浮光殿并不远,可是两人都像是走出了千里之遥的感觉,步履之沉重的感觉无法言说。 星渊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不敢说话。 其实辰翎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直到他们三人因为雪吻真正熟悉起来才看起来稍稍软化了点儿。 直到现在,那股刚刚有点柔软下来的气质一下又被夜阑冻回去了,虽然他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星渊也明白了一件事——他是真生气了。 也难怪,被比自己更小的小混蛋给耍了,并且这小混蛋现在还在酝酿着搞大事情,他不生气才怪。 浮光殿门口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看上去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星渊停顿了下,刚想问要不要先探一下里面的情况,就见一道身影风一样的从他身旁刮过去,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星渊:“……” 锦墨尊上您可千万别怪罪啊。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浮光殿,在正殿前停下了。 锦墨喜静,所以应他要求浮光殿一直都没有守卫,只有他一人独居,而此刻,正点大门紧闭,从院子到大门口,断断续续的一路蜿蜒的血迹一直延伸过去,被阻断在紧闭的门扉前。 谁的血? 星渊不敢乱猜,锦墨是吉祥物,却不是扶桑那样的花架子,可是这里的血迹也真的昭示着有事情发生了,就是受伤的是谁的区别而已。 “走。” 还没等星渊反应,辰翎就已经拎着剑气势汹汹的过去了,然后用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方式一脚踹开了门。 星渊还没来得及感叹辰翎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喜好,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浮光殿内一片狼藉,锦墨伏在地下像是失去意识了,他身上都是斑驳的伤口,一身华贵的衣裳都被血浸透,最惊心动魄的便是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已经渗出血迹,像院子里那般顺着白皙的颈向下蜿蜒,隐没在衣领中。 而始作俑者夜阑,正大剌剌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脚踩另一把椅子,手里随意地抛着一个晶亮的物件。 “帝君……他手里是……”星渊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本能般的抖了一下。 辰翎面色不改,支棱着剑冷冷地盯着夜阑。 “哟,来的还算快。”夜阑吹了声口哨,看似随意,其实那张狂的劲儿压都压不住。“辰翎帝君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嘛。” “你!”星渊打算上,却被辰翎拦住了。 “你打不过他,去吧,通知池淼与各界之主过来,今天,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浮光殿。” 星渊看了一眼夜阑,只见他颇为不在意的听完辰翎的吩咐,甚至还对着星渊笑了下。 “帝君……”星渊有些不放心,锦墨都这样了,那么留辰翎自己在这是不是会有危险? “快去!”辰翎耐心耗尽,颇为不耐烦的吼了声。 “是。”星渊又看了眼锦墨,最后离开。 殿内只剩辰翎和夜阑二人,星渊一走,他就毫无形象的笑起来,“看不出来啊辰翎帝君,还挺护着你的下属。” 夜阑一双血红的瞳孔与这金碧辉煌的浮光殿格格不入,可是他好似丝毫不在意自己暴露在光明之下一般,把玩着那晶亮的物件,眼眸的温度渐渐变冷。 “可惜,再护着,最后还是要死的。包括你那只爱不释手的小白鸟,也包括你,和你不择手段夺来的位置。” 夜阑将手里那一块晶亮的宝石对着浮光殿明亮的灯光,只有半块,拿起来的时候闪着光的碎屑还在簌簌下落,像下了一场淡紫色的的飞雪。 “梦里什么都有。” 辰翎嗤了声,然后将手里的剑猛地刺进地面,剑焰瞬间弥漫到了门口堵住了门。 夜阑看着他这匪夷所思的操作愣了下,“你这是干什么?” 辰翎轻轻笑了下,一脸邪气,“见血的事情,不太方便广而告之。” 夜阑立刻抓紧手里的宝石,往后退了一步,“我警告你,我手上有灵犀,你要是轻举妄动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你那点破事,还真以为没人知道了么?” 辰翎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夜阑一点一点扬起笑容。 夜阑发现,辰翎每走一步,他的眼眸都在一点点的褪色,从墨一般的黑,一路褪色,等他站到距离夜阑三步远的时候,那双眸已经完全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像是揉进了太阳的光辉。 同时,他手上的戒指也同步般的亮起来,飞鸟戒指的眼睛与他的眼眸同为一色。 “哦?那我可要好好听听。”辰翎只轻轻扫了夜阑一眼,他就直接被动的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都知道些什么啊?嗯?”辰翎的尾音扬起,声音是难以掩饰的愉悦,要大开杀戒的感觉好久没体验过了,他竟然久违的觉得……特别痛快。 …… 星渊带着各界之主过来的时候,辰翎有点不自然的坐在锦墨身旁的椅子上看着地上仍旧昏迷的锦墨出神。而夜阑早已不知所踪,地上只有一大滩血,一进门他们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气,就跟谁在这里被放了血似的。 “帝君……魔王他……”星渊走过去才看到,辰翎坐姿不自然的原因,他一条胳膊垂在一旁,分布着从肩膀直到手腕的一整条可怖的伤痕,深可见骨,正在跟淌水似的流血。 他面色也不大好,惨白着一张脸,额角都是痛出的汗水。 随后进来的大家看到这样都惊呆了,一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照顾锦墨的,替辰翎疗伤的,忙得不可开交。 正经安静下来的时候,辰翎正在扶桑境内闭目养神,雪吻乖巧的在他怀里蹲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胸口。 星渊和扶桑站在一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搞成这样?”扶桑小声道,“你送他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送错人了” 星渊摇摇头,“听说是魔王耍的奸计,不知道用什么邪术控制了锦墨尊上,抢走了灵犀,还伤了他。” 扶桑摇摇头,“你不是说他早都知道魔王耍诈,怎么他还能上当两遍?他是猪脑子?” 星渊意味深长地看着树下闭目养神的人,轻声说:“或许……是轻敌了吧。” 新雪消融 这之后,神界才开始清算损失。 除了被焚毁的九重天界门,还有一路倒塌的废墟与狼藉以外,最大的莫过于被带走的灵犀。 在检查过锦墨的伤势才发现,他确实是因为被邪术控制了灵犀,等同于被虐过一场,而他抵死的保护,也只护住了一半灵犀。 从这个时候开始,天下两分的局势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战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扶桑境都不再像往日那般充满闲适与欢笑,锦墨身受重伤,扶桑也开始整日整日的待在浮光殿为其疗伤。 而星渊和辰翎就更忙了,一面要摁住嚣张跋扈的夜阑,另一面要继续加固酆泉界河的封印,以此为界,彻底断了他们想要越界而居的念想。 而夜阑夺了灵犀之后一副要立威的势头,又几乎要平了酆泉界河的封印,拉锯战持续了很久。 总之,有很长一段时间,雪吻都是独自在扶桑境度过的。 不过好在它没有什么特别依赖的情绪,再加上扶桑境禁止随意出入,她倒是活得最轻松自在的那一个。 可是好事总是多磨,福祸也总是相依,所谓的平静也许就只能维持不长的现状而已。 锦墨自灵犀分裂之后,断断续续的总不见好,这一日,扶桑一大早便迷迷瞪瞪的,安慰了一下雪吻便马不停蹄的飞去浮光殿帮忙。 而不久前夜阑竟然靠着灵犀的力量绑架了鬼界的小王子,以此要挟神界撤去酆泉界河的封印。所以星渊被辰翎派去寻河,他自己则在紫宸殿和各级神官以及各界之主商议该如何处理魔界事宜。 雪吻百无聊赖的蹲在扶桑树上,扶桑境难得这般静的出奇。 这么多年养下来,它已经能够做到自己直飞上了,在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它就自己坐在树上发呆。 突然,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道女声,言语中透露着难掩的兴奋:“这便是扶桑境吗?你说辰翎帝君会在里面吗?” 另一道女声响起,倒是冷静许多:“怎么,你怕了?要不我们回去?” 听到声音的雪吻条件反射的往树下看去。 进来的是一红一绿的两个小仙子,说来也怪,几千年来,除了辰翎、星渊、扶桑以外,没有人能够随意进入扶桑境,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绿衣仙子蹦蹦跳跳的扯着红衣仙子的袖口,兴奋地问:“牡丹,你说我们将这枚香囊放进扶桑境,帝君他真的会知道我们的心意吗?” 红衣仙子按住她,“当然。竹叶你小声些,我们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来的,万一被发现,小心帝君将你贬出神界。” 她们唧唧喳喳的倒也给常年冷清的扶桑境增添了一丝不是很和谐的活力。 竹叶四处张望着,好像再斟酌要将香囊放在哪里比较合适。下一秒,她抬起头,刚好和雪吻空洞的眼神对视,吓得她一声尖叫,雪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灵力兜头招呼过来。 小侍女的法力不强,雪吻晃晃脑袋,扑扑翅膀躲开了,却重心不稳一头栽在树下的草地上。也幸亏它蹲的不高,不然这摔一下,不死也得半残了。 雪吻踉跄了一下,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着它往更高处飞去。 可是祸不单行,它刚想逃,却被面前两道影子围住。 绿衣仙子好奇的看了眼,有点害怕:“牡丹,你也太胆大了吧,扶桑境内的鸟儿你都敢打?快看看它受伤没。” 牡丹轻哼一声,“谁让它出来吓人。” 然后她抓住雪吻,用灵力感知了一下它的伤情,最后猛地将雪吻扔了出去。 牡丹颤抖地说:“它......它是妖。竹叶,我们快走。扶桑境出现妖族,马上去禀报花神大人。”然后拉起一旁的竹叶就跑。 雪吻的翅膀被抓痛,又骤然被扔到了一边儿,她扑扑翅膀站起来,打算回到扶桑树上继续打个盹儿。 可还没等她飞回树上,随着外面一阵喧闹的声音,一道更为狠绝的灵力带着扑鼻的花香打过来。 雪吻虽然没有灵魂,可是身体总会有对危险的预判和感知,感觉到危险它掉头就打算飞走。 可是那道灵力速度快,它在跑掉之前就被狠狠地打了下来,花香像是温柔要人命的锁链,一点一点的锁住它的脖子,雪吻发出痛苦的哀鸣,可是整个扶桑境内,竟看不到一个人影。 过了一会,更为纷杂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的是一把狠绝的女声。 “区区妖族竟然敢进神界的扶桑境,找死!” 雪吻奄奄一息,它费力的睁开眼看了看,站在眼前的是个容貌清丽的仙子,和她那凌厉的法术完全不符。 “牡丹,竹叶,将这只妖鸟带走,让帝君发落。” 还是牡丹更冷静些,她小声建议道:“花神大人,扶桑境内发现的东西,还是别带出去吧。帝君很早便下过旨意,未经允许擅自进入扶桑境是重罪。此事都是我和竹叶的错,但不想因此连累花神大人被帝君责罚。” 牡丹一番话让花神动了容,她沉思片刻,吩咐道:“牡丹,去紫宸殿报信。就说本神发现扶桑境内妖气溢出,处理后竟发现是妖族闯入。请帝君速来。” 牡丹轻轻一福礼,笑了:“是,花神大人。” 花神看了一眼,对一干人等吩咐道:“其余人,随我去外面等候。” 紫宸殿 牡丹只是个侍女,并没有资格直接进入紫宸殿,她在外面张望了许久,引得门口的守卫都起疑了。 她是花神身边的贴身侍女,百花宫的掌事,大家其实都见过,只是眼下辰翎忙的焦头烂额,守卫们也不好打扰。 “牡丹姑娘,您到底是有什么事啊?不如您先告诉我们,我们择空告知帝君?” 牡丹十分为难的绞着手帕,脸上因为着急浮出一层薄汗,衬的脸颊微红,那细细看去仍能夸出一句清秀的眉眼此刻布满了纠结和着急。 “是有事情,麻烦几位,我可不可以面见帝君?是有大事。” 守卫面面相觑,更为难了,“您不然还是直接跟我们说好了。”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去打扰辰翎。 牡丹一跺脚,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凑过去在守卫耳旁轻声说了句什么。 藏雪 “扶桑境出事了。”牡丹就这一句话。 只见守卫听完,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果可以,他们很希望自己没有听过这句话,也没有见到牡丹,更希望现在不是他们在轮值。 “帝君,不好了……”门口守卫硬着头皮通报,对上辰翎被打断的眼神,心里一惊,“花神身边的牡丹侍来报,扶桑境……出事了。” 辰翎本在和众神官商讨魔界的事情,听到扶桑境出事心里一惊,扔下手头的事情就去了扶桑境。 灵思长老和众神官看着辰翎急急忙忙消失的背影均是一愣。 扶桑境,能出什么事? 通报的小守卫想走刚想走,灵思长老就发话了。 “等等。” “是……”小守卫老老实实的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转过来站好。 . 来到扶桑境,只见花神带跪在门口,旁边一同跪着的竹叶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辰翎的眼睛。 见到辰翎,花神赶忙解释:“帝君,臣见扶桑境内有妖气溢出,才抓住了这擅闯扶桑境的妖族。只是若扰了扶桑大人清修,望帝君恕罪。” 妖气溢出?辰翎冷冷地看着她,这种鬼话,说出来他就知道是假的了,有扶桑境的结界镇住,雪吻的妖气怎么可能溢出呢? “你进了扶桑境?”辰翎问道,声音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花神本以为会受到嘉奖,却没想到辰翎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她以为辰翎是为她们扰了扶桑清修而生气,便颤抖着回答:“没……没有,臣不敢擅入扶桑境。只是用灵力击中了它而已……”她话未说完,辰翎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进入扶桑境便远远地便看见树下一抹雪白的影子毫无生气的瘫在地下,一身羽毛依旧雪白莹透,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 辰翎慢慢走过去坐在石桌旁,花神跪在门口,所有的守卫也都守在门口,没有人敢进来。这里依旧静的出奇,可那毫无生气的雪白也昭示了一个最明显的问题——神界哪里都不安全。 他没有打算出手救它,也许是为了邀功行赏,所以花神出手格外狠厉。他甚至都没有用法力去感知都知道它已经没救了。 雪吻残余不多的灵魄即将消失,而只剩这么一点点支撑生命的灵魄一旦消散完,它身躯也会随着化为灰烬。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生命本弱,天道命途是永远悬于命理之上的存在,任谁都无法颠覆。 当扶桑听到消息从浮光殿赶回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辰翎以擅入扶桑境以及使用禁术毁坏扶桑境为由将花神革职贬出神界,永世不得踏入九重天一步。 如此严重的处罚几乎算是在杀鸡儆猴,震惊了神界,自此以后,无人敢再擅入扶桑境。 扶桑看着面无表情坐在石桌旁的东翎,不知该说什么。他查看了一下雪吻的伤势,便明白了一切,花神动用化灵掌对付雪吻,只有少量灵魄的它自然毫无招架之力。这一次怕是没救了。 “它……”扶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口感觉有一块阴云堵着,郁气不出,特别难受,连带着扶桑树的枝条儿都蔫儿了下来。 他同样也很自责,更多的是疑惑,他不懂,为什么扶桑境进了人,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虽没有亲眼所见雪吻被害的过程,可是却亲眼看到昔日会守着他的小白雀儿毫无生气的躺在树下,本就空洞的眼眸这下更是晦暗无光。 过了许久,辰翎才淡淡开口,“扶桑,将它封印入扶桑树中,彻底关闭扶桑境,但凡任何人进入扶桑境,死。”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语调平平就像在吩咐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一般。 扶桑愣了下:“啊?” 他不是很懂辰翎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雪吻已经无力回天。 辰翎睨了他一眼:“听不懂?” “不不不……听得懂。”扶桑这才窥探到一些辰翎显山露水的情绪,转瞬即逝。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 辰翎抬起眼皮看他,“你在等什么?” 扶桑:“……你要……看着?”他开始觉得辰翎有点可怕了。 辰翎没有理他,支起身子等着他动手。 扶桑只得照做,全程,辰翎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雪吻被封入树中。 看他这副模样,扶桑叹叹气,辰翎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心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封印成功后,辰翎头都不回的离开了扶桑境。 星渊赶回来的更晚,一切早已尘埃落定,相对于辰翎和扶桑,时间给了他缓冲的余地,三人不约而同的开始回避雪吻已经不在了的既定事实。 那件事之后,扶桑不再回去,总是赖在星河畔,一住就是千年,而辰翎同样自那日之后,再也没有踏进扶桑境。 辰翎变得更加沉默了,除了召集神官商议事情以外,就是在紫宸殿闭门不出,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 千年后。 星渊照例布星下值回来,星河畔却不见那个每日与月对酌,醉生梦死的人。 他在聚星殿里找了一圈,竟然也一无所获。 “去哪儿了这是?”星渊觉得很是稀奇,这千年以来,扶桑美其名曰借住,最后干脆整个搬进了聚星殿,倒是方便了他日日在星河边喝酒。 “星渊大人。”侍女路过行礼,“您是在找扶桑大人嘛?他说他回一趟扶桑境,让您不用等他。” “你说回哪儿?”星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桑境 千年未有人踏足,门口的小径铺满了层层落叶,一片荒芜的模样。 扶桑其实只是预感自己又要快开花了,提前回来例行查看一下扶桑树安不安全。 可是这一回来不要紧,打开落了厚厚灰尘的门走进来,才看到里面不曾被时光掩埋的光景和——坐在树下的人。 人!? 扶桑终日沉醉于美酒,这一下就把他吓清醒了,怎么会有人在?扶桑境不是被封闭了吗!? 他慢慢走过去,思考着万一打起来又没有胜算,可随着越走越近,他倒是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投机和取巧 那人坐在树下翻着一本书,像是这几千年来任何一日一样,午后的阳光透过扶桑树的枝叶洒在书上,映下点点光斑。 “辰翎?你怎么会在这儿?”扶桑走进了才敢认人,若不是他记得扶桑境已经被关闭了,他都觉得他出现了幻觉。 辰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书上,一句话都没说。 扶桑跟空气对了个话,却并没感到尴尬,毕竟辰翎就是这个样子,雪吻出事之前可能还有点人性,在那之后几乎可以说是变得毫无人性,深刻贯彻了神族的本性——高傲、强势且不要脸。 时间线拉回当年—— 先前夜阑将那半块灵犀带回魔界之后的不久,就高调成婚立后,然后过了又不久魔王继承人降生。再然后他就更飘了,直接去隔壁鬼界把鬼王的小王子骗过来,急的鬼王上九重天哭了足足七日。 这便是当年让辰翎忙的焦头烂额的事情,夜阑这个人自负且缠人,仗着当年从九重天成功逃脱没少挑衅,偏偏次次挑衅都不会越界,就在界剑前显摆,故意气人。 当年雪吻的事情不过算是个插曲,并且还是个不能见光的插曲,小插曲唱过,辰翎还是要转而投入令人头疼的魔界的事情中。 但是相比之前还要跟众神官商量的温和派做法,他这一次就要果断的多,活像换了个人似的,二话没说直接跨过酆泉界河,去把夜阑那宝贝继承人给拎回来了。 小魔王名夜倾,长的也是人如其名,倾国倾城的一张小脸,被带上神界丝毫不带怕的。辰翎也不为难小夜倾,把人带上来仍在临天阁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人陪着玩,就是没有露一丁点消息给夜阑——自那次掠夺灵犀之后,九重天严格控制结界,非神族不请擅入会被当场秒杀。 夜阑来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也没想到辰翎竟然还会来这么一套,毕竟这么野的作派上一次见到还是在辰翎即位之前,自即位之后,有这么个身份束缚着,他收敛的跟真的似的。 他这个做派还是让神界一些的神官颇有微词,尤其是几位老派的长老,认为辰翎做法太过偏激稍有不慎会损害神族的形象,而把一个小魔王养在神界,更是从未有过先例的事情。 辰翎对于这类劝阻和指责基本处于无视状态,逼急了也会轻飘飘的问一句:“那你们给出一个有效的办法,有么?” 然后底下就鸦雀无声一片,也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呢?魔界未统一之时,七十二宫的祸乱还是人辰翎去摆平的,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三道四呢? 星渊和扶桑也看出来了,在雪吻出事之后,辰翎真的变了很多,原本的顺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全是尖利的刺,逮谁扎谁,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若要说受刺激了还真是,他生来孤僻,与扶桑和星渊不过是更熟悉一些的君臣关系,唯一能让他放松下来的,大抵只有那只雪白的鸟儿了。 所以从那时起,千年的时光,他几乎都没有踏进过扶桑境,是怕触景伤情,也是惧触景伤情。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扶桑境门口,望着依旧繁茂的扶桑树,看着树下的石桌上越积越厚的落叶,看够了之后才慢慢离开。 他有意寻找可以复生雪吻的办法,虽然机会渺茫,可是冥冥之中他总是相信雪吻与他的缘分绝不只是那么浅。 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可以让雪吻重新睁眼看世界的方法。 于是他又重新来到了扶桑境,扶桑又快开花了,还没进园就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清浅花香,嫩枝条上也开始慢慢的鼓起花苞。 这个时候,才是最完美的时候,扶桑花期时,就可以提取出一缕生命之魂。 扶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手上的书,匪夷所思,感觉自己可能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开玩笑的吧,这哪里来的歪理你也敢信?辰翎,我也很心疼雪吻,也觉得很可惜,可是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看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扶桑很少有情绪如此过激的时候,这样语气凌厉的训斥别人,他这还是第一次。 “所有后果,我担着。”辰翎淡淡道。 “你决定了?你可知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吗?”扶桑拍案而起,声音少有的听起来如此严肃,“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从一开始也是,难不成雪吻的身份真的非同一般?” 辰翎听到这,难得看了他一眼,却充满了十足的嘲讽:“扶桑大人可以不在乎,我说了,所有后果我担着。” “你!”扶桑气的肝儿颤,花差点气开了,他平静了一下扭头就走。 “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么做合不合适。”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声音缓和了些,“你也知道雪吻为什么会出事,你如果真的这么执着,就不该让它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它不可怜吗?” “我决定了。”扶桑身后是辰翎不容置疑的声音。 “决定?你懂个屁啊就决定!小屁孩。” 扶桑嗤了声,扭头就走了。 可他低估了辰翎的决心,他要开花了,总不能还每天躲在星渊的聚星殿醉生梦死,每天都要回来看看自己原身怎么样了,这回来就免不了看到辰翎,毕竟人家每天雷打不动的抱着书坐在扶桑树下,拦也拦不住,赶也不好赶,就连星渊都请不动他。 眼看着花期随后就到,扶桑懵了,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花期一到枝条多半冲着他就去了,到时候那混乱的场面扶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于是他妥协了。 “辰翎,来我们好好聊聊,说真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也很喜欢雪吻,但是这事儿真的值得你用这么大的代价去做?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后果是什么啊?”扶桑心很累。 “知道,值得。”辰翎的回答只有简单的四个字,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的力量。 雪落繁槿 “我能问问为什么么?”扶桑心力交瘁,并非他不愿意救雪吻,一是因为此事时过境迁太久了,二是,辰翎所谓的复生方法来源十分有问题——他竟然是从被关在临天阁的小魔王夜倾手里拿到的,说是当时夜倾正在撕一本不知从哪找到的书,撕了半天碎片正巧被定时去看望的辰翎捡到,发现竟然是一本上古残卷,记载的正是这种逆天之术。 扶桑用他的资历保证,神界绝对没有这种逆天之术的邪书,想来就是那小魔王不知道从哪带来的。 这样的方法辰翎还是要孤注一掷的试试,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留有遗憾。”他给出了一个无法让人拒绝的理由,确实,雪吻骤然出事其实是他们三个最大的遗憾,是他们的疏忽,才会让三个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连一只手无寸铁的小鸟都保护不好。 身边人都护不好,谈何护天下呢? 看着辰翎丝毫不让步的样子,扶桑竟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他的请求很简单,就是请求扶桑赐予一缕生命之魂,他想要为雪吻造出一个完整的灵魂。 扶桑为生命之源的生命树,花期之时提取出的生命之魂效果卓群,可疗伤,可生肌,可令濒死之人痊愈,也可令重疾之人恢复健康。 而扶桑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除了疗伤,扶桑树的一缕生命之魂可以作为媒介为六界任何生灵造魂,但是造魂是逆天之法,会遭天谴。 他想的是,不管干什么,寻找事情的解决之道总要走光明的坦途,而不是这样的邪门歪道,所以扶桑才会觉得他疯了。 扶桑数落了他半天,最后竟然还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一方面是辰翎铁一般的执着,另一方面是如果扶桑不答应,他怕辰翎走极端。 扶桑叹了口气,“行吧,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能成则成,如果不能成,你必须彻底放弃这件事,往后都不许再提,明白吗?”他这是第一次用长辈的语气和辰翎说话。 “嗯,我答应。”辰翎十分果断。 于是扶桑重启了扶桑境,由于花期还未到,他们约定于花期来临的那一天取生命之魂。 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风。转眼间扶桑花期已到,一缕春风渡了繁槿(1),清清浅浅的香气由扶桑境始,逐渐散至九重天每一个角落。 将一缕生命之魂交至辰翎手上后,扶桑叹了口气,“希望我们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 辰翎没有回答,在漫天花雨中,他将自己关入扶桑境,然后足足七日未出。 开始情况还算可控,到了第四日还没消息的时候,星渊开始不安,其实他看得出来,这千年来辰翎一直无心管理六界,而扶桑又是临了才告诉他辰翎要做什么,惊的星渊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事已至此,再怎么样也只能等着。 到了第七日。 “不会出什么事吧,这都七日了。”星渊在门口焦急地说。相比他,扶桑就要平静许多,他淡定地坐在一边,冷静的看着被结界包围的扶桑境,面不改色道:“能有什么事,当然如果他走火入魔,那我的花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吃掉他,这样也算是提前将害扼杀在摇篮里。” 第八日清晨,稀薄的晨光洒下的时候,辰翎终于打开结界,他看上去有点疲惫,只淡淡扫了一眼等在门口的扶桑和星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哎……帝君?”星渊打算跟过去看看,被扶桑一把扯了回来,“小星渊,你快看……” 扶桑花期之时,朝开暮落,落已复开,花落十余日不减。而此刻的扶桑境内除了扶桑花,竟飘满了纷纷扬扬雪花一般的光点。 光点跳跃和扶桑的花雨一齐在空中飞舞,绛红、绯红、雪白、粉白、鹅黄,各色花瓣中都有细密的雪花穿梭,织落一场斑斓的锦。 雪吻躺在树下,浑身羽毛耀眼甚于往昔,仔细看去胸腔有微微起伏,看样子辰翎是成功了。 “雪吻?” 星渊试探性的叫了声,听见叫它,白色的鸟儿突然蹦起来,眼神准确的对上星渊那双星空般的蓝眸。 “辰翎成真的功了。”扶桑看着雪吻说道,“这反应快的,想必有了灵魂吧,至少比以前好点儿。” 闻言,雪吻扭头看看扶桑,拍了拍翅膀,张嘴便喊:“扶桑爷爷!” 扶桑:“……?” 他和星渊都惊呆了,本来以为它只拥有灵魂,也许之比之前要好那么一些,至少不会再任人宰割,可现看来它竟进步如此神速,醒来便能说话。 事儿是好事儿,可未必是个好兆头。 扶桑表情有些凝重的看向辰翎离开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看见在发呆的扶桑,雪吻歪歪斜斜的飞起来,雪白的大翅膀在扶桑头上扇了一下。“啊……你发什么呆?” 星渊的快乐就要单纯很多,作为间接并且是最晚知道这件事的人,他看到这个结果只有非常纯粹的开心。 他看着半空中雪白的鸟儿,笑道:“小雪吻!你会说话了哎!” 空中悬停的雪吻闻言瞬间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啊对啊,我会说话了!” 突如其来的喜悦弥漫心头,它绕着扶桑树盘旋飞舞,经过之处雪白纯净的光芒纷纷扬扬的落下。 星渊看着漫天光辉也不仅感慨万千。他作为掌管星辰的神,漫天星光的璀璨早已见怪不怪了。可雪吻留下的光辉,竟是比星河中的万千光芒还要耀眼。 “星渊,你没发现么,它的妖气消失了。”扶桑抱着手靠在树边淡淡道。 闻言,星渊一愣,第一反应便是有些不可置信,然后仔细感知了一下,惊叹道:“真的……扶桑,帝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扶桑也看着那在花雨中穿梭的鸟儿,除却开心,他心里更多的就是担忧了,他再清楚不过,单凭一缕生命之魂是绝对做不到这种效果的复生,辰翎把自己关在扶桑境的七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纵容 雪吻飞了一圈过后稳稳地悬在二人面前。“对了!扶桑,你要是再惦记辰翎的魂魄,我饶不了你。星渊哥哥,要帮我盯着他噢!” 星渊在一旁捂嘴偷笑:“扶桑,我就说吧,总有你栽了的一天。” “你记得这些?”扶桑笑着问,“啧,一上来就惦记辰翎,我真是白养你了啊,还有为什么星渊就是哥哥,而我是爷爷?” “我当然记得!几千年了,仗着我不能说话你可没少拔我的羽毛。”雪吻悬在半空中慢慢地飞着,“至于为什么你是爷爷啊……星渊哥哥不是让我叫你扶桑爷爷吗?” “这些你都记得,还记得什么?”扶桑隐隐觉得有冷汗冒出。之前百无聊赖,便跟这小鸟儿闹着玩,打闹中扯掉它不少羽毛。当时是没想过她还真有可以醒来告状的这天的,现在看来,若是让辰翎知道...... “我还记得我被封在树里,却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到后来看到了你和辰翎,我能听到你们说话,但是却动不了。”雪吻飞累了,落在石桌上仰头看着这棵枝繁叶茂的扶桑树。 “可是自从你被封印入树,帝君便关闭了扶桑境。再也没人进来过啊。难道......”星渊看看旁边的扶桑。 “嗯,树有我元神,应该是透过我的眼睛去看的吧。”扶桑曲指弹了弹雪吻的脑门儿,弹花了一片柔软的羽毛,“你这小雀儿还真有点本事。” 雪吻晃晃脑袋又飞起来,“不许碰我的羽毛了!” 扶桑轻轻一笑,手指微动,枝条便化作微光禁锢住了半空中的雪吻。 “扶桑你放开我!!”雪吻惊的大叫。 扶桑勾勾手指,枝条儿顺从的卷着俘虏雀儿摇晃下来,停在眼前。 他将被定住的雪吻抱下来放在石桌上,按着它的翅膀暗暗威胁:“小雀儿,我这个老妖怪最喜欢新鲜的灵魂,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很有活力的,小心我哪天就吃掉你哦。” 扶桑不过是开玩笑,但是鉴于年龄摆在台面上,漫长的岁月打磨出的一身装蒜技能是滴水不漏,发狠威胁时眼神也是入木三分,可信度极高。 威胁效果不错,雪吻当即抖了一抖,要被吃掉了? 然后她下意识的大喊—— “辰翎!快来救我!!” 星渊愣了一下,在一旁扶额不忍直视,,一个人摁着一只鸟威胁,那只鸟还哭的无比凄惨叫救命,这情景还真是诡异,扶桑也就只有这么幼稚了。 正想着,一道光擦着他的衣角冲着扶桑打过去,星渊一凛,别是刚安分两天就有人来找茬了?于是下意识想拦,结果跟着那道光,一个人缓步走来,经过他身边时还给了他一个无比冷漠的眼神。 星渊及时的刹车收手:“……帝君。” 在看扶桑那边,被按着翅膀的雪吻忽然感觉身上一轻,连忙跳起来就逃,却不想刚飞起来就迎面撞到一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下。 “嘶,好痛啊。”雪吻抬起雪白的大翅膀揉揉脑袋,然后便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随后便是温柔的声音。 “怎么,逃命都不睁眼吗?” 额头被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它睁开眼睛,见着一片白色镶着金边的袍角。正愣着,忽地就被人抱了起来又放回石桌上。 雪吻脑子嗡嗡嗡的,这时才听到星渊非常古怪的唤了声:“帝君,它……” “嗯。”辰翎只应了一个字,非常冷淡。 然后他转而看着桌上的雪吻,故意板起脸,倒像是刚才那声温和的关切是假的一般:“胡闹,刚醒过来就这么闹腾。” 雪吻缓过神来,“扶桑要吃掉我的……扶桑?”雪吻扭头,发现扶桑被绑在了树上,嘴也被枝条缠了个严严实实。 雪吻:“……” “他?他不敢。”辰翎说着,手轻轻一挥,覆盖在扶桑嘴上的枝条悉数撤去,可是捆在身上的依旧没有放开。 于是整个扶桑境都响彻扶桑痛心疾首的质问:“辰翎你好过分啊,我也陪了你好几千年。你竟然绑我!偏心!” 辰翎嗤了声,头都没回,“别这么说啊,倒显得我和你好像有什么似的。还有别装了,我若是真能困得住你你便不会在这了。” “哼,没意思。”扶桑撇撇嘴,自己挣脱开绑住他的枝条,飘到辰翎对面坐下。 他曲指敲敲桌面,神情有些严肃:“我大约能猜出你做了什么。你要小心,若是被发现,不仅它有危险,连你自己都无法幸免。” “放心,我心里有数。”辰翎还是那一副骄傲的样子。 扶桑暗自叹气,“我信你个鬼,面对雪吻的事情就那么冲动,这一点都不像你。” “星渊,从此以后你负责带着雪吻,务必保证它的安全,”辰翎吩咐道。 “是。但是帝君,现在雪吻可否出这扶桑境了呢?”星渊问。 “你想出去吗?”辰翎轻轻地摸了摸雪吻的羽冠。 “想啊,我都没有出过扶桑境,好想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雪吻特别兴奋。 “那么就如你所愿。”辰翎对雪吻可以说是非常纵容了,一句即答应,他马上对星渊说:“可以带它出去,但务必保证它安全。若有人问起,你应该知道如何来回答。” 星渊点点头,“明白。” 扶桑在一边夸张的抱住胳膊,“啧,辰翎,从没见过你这幅神情,真是受不了。” 辰翎没理会扶桑,对雪吻说:“走吧,我先带你去紫宸殿看看。”然后他站起身径自往门口走,雪吻跟在他后面慢慢地飞着。 “辰翎,你至少把它留下啊,你要留我一个老人家自己待着吗!!”扶桑痛心疾首的喊声响彻扶桑境,他觉得他的雪雪已经变了,再也不是那个会护着他的小可爱了! 雪吻飞着飞着回头看了一眼扶桑,只见他老人家脸受伤的表情站在那,看着特别可怜,于是试探性的想问问,“辰翎......” 辰翎仿佛猜它想说什么似的,“只是带你四处转转,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看他便是。” “好的!”雪吻放下心来,转身用力挥了挥翅膀,留下满境晶雪绒辉,耀眼异常。 雪凰之秘 见辰翎直接走了没有回应,扶桑沮丧的坐在石桌旁叹气:“唉,辰翎这小子真是过分,竟然这么对待我这个老人家。” 星渊嫌弃的看了一眼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更嫩一筹的扶桑,“得了吧你,你那张脸看起来比我都年幼,不知道你来历的还以为你是个尚年幼的小仙子呢。 “就你话多。”扶桑随手扔了一块石头过去,星渊手一挥,石头便化为星光。 “我说扶桑大神,帝君只不过带它转转,你还怕它一去不回?这几千年你跟它待得最久了,它肯定会回来的啊。”星渊无奈道。 扶桑撇撇嘴,“你没看辰翎那个样子吗,我不过开开玩笑他就绑了我。他要是不允许雪雪回来,我这老人家可得多孤独哟。” 雪雪......星渊真的是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放心吧,不会的。不过我提醒你哦,你要让帝君切实听到你这么叫雪吻......那你下半辈子大概要在树里度过了。”星渊摊摊手。 “我就叫!他能把我怎么地!”扶桑气的大吼。 …… 紫宸殿内。 “哇,这就是紫宸殿啊!”雪吻在紫宸殿内兴奋地飞来飞去。 辰翎坐在一边温柔的看着它说:“你之前来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你应该不记得……不过没关系,你喜欢这里吗?以后你想来便可以过来。不仅如此,神界任何一重天,只要你想去,没人敢阻拦你。” 雪吻听到这突然停在了半空中,辰翎见状问道:“你怎么了?” 雪吻学着人的样子用翅膀抵了抵自己的头以表示自己正在思考,她若有所思地说:“他们又不认识我,万一不让我去怎么办啊。” 看它这么认真的样子,辰翎笑出了声,“你看看你的脚上。” 雪吻低头看去,一条细细的银链挂在鸟爪上,随着它的动作,银链轻轻地飘舞,发出的光芒与它自己的羽毛相映成辉,十分耀眼。 “咦?这不是......”它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也顺带着记起来自己来过紫宸殿那么一小会儿,链子也是那个时候带上的。 “来,先下来。”辰翎对它招了招手,雪吻便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辰翎取下那条银链,单手结印,一朵散发着光芒的金莲隐进了银链。然后重新将银链挂在它的爪上。 “我在上面加了一道保护结界,万一我们都不在的时候你再遇到危险,它可以保护你,也可以立即通知我。”辰翎有些抱歉的捋了捋雪吻的羽冠,声音都低下去,“上次是我的疏忽,以后我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雪吻看着认真的他,心里一动,“辰翎,我问你一个问题,但你不要生气好吗?” “嗯?你说,我不生气。”辰翎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对我这么好,是想跟我......结契吗?”雪吻试探的问到。 这个问题问的可真是直击灵魂,听到这个问题辰翎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雪吻小声说:“之前,我还在六界游荡的时候,曾经见过这种事。若想让灵兽听话或者增强实力,便会跟他们结契。这样灵兽便会无条件的听从结契者的命令。但结契并非易事,所以结契者会先讨灵兽的欢心,让它们......自愿结契,献出生命。”说到后面雪吻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老实说辰翎有点惊讶,没想到雪吻没有灵魂的那些岁月里,竟然发生过这种事,重点是……它竟然都记得!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辰翎稳稳心神,笑着问。 雪吻抬起头认真的说:“其实不仅是看到,我也遇到过......” “你有跟人结过契?什么人?”辰翎很惊讶,因为第一次见的时候并未察觉它有结契的迹象。 “不是,我曾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当时我在人界,他想跟我结契,甚至用法术逼迫我。我当时没有灵魂,也没有法术,只能不停地逃跑。结果还是被打到了,然后就来到了一重天......然后就不知道了。” “噢,是巡天那次。”辰翎若有所思,“那个人打伤的你?你可有看清他的样貌?”辰翎严肃地问。 一般来说不管是人是妖还是神族,若是结契必定会选择跟自己实力相当或比自己强大的灵兽结契,雪吻灵力低微,更别提当时没有灵魂。砸到他之前一身灰扑扑的毛看着也不吸引人,那个人既有法术应一探便知雪吻的情况,怎会还用这么激烈的手段逼迫这样的它结契? 此事必有蹊跷。 “当时天黑,未看太清。只知是妖,他身上有妖气。我隐约看到他脸上有半副银色的面具遮住了眼睛......”学问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我曾听到他说什么雪凰之身罕见,当时急着逃跑便没听太仔细了。雪凰是什么......是我吗?” 雪吻有点委屈,这样无魂魄的游荡了几千年了,竟然因为这种事差点丢了小命,想想就觉得憋屈。 雪凰之身,辰翎看了看面前的雪吻。 是了,后来在紫宸殿后院儿的湖边其实是看到了雪吻的真身,是雪凰没错,可再怎么样它也是妖,他当时也就没想太多,想着日后再查查,现在看来雪吻的身世也许真的没有这么简单,也是容不得拖延的。 最重要的是,当时那个人追杀它追到了一重天,雪吻意外砸了他而使它彻底留下,那个人就那么善罢甘休了?还是说后面雪吻出事和那个人也有关系? 看着辰翎沉默不语,雪吻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辰翎,你也是为了跟我结契吗?可是为什么呢?你是六界之主,这世间应该没有比你更强大的了。我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契呢?” 辰翎一愣,笑了,“傻瓜,我不会跟你结契的。” 他抬起雪吻低下的头。“如你所说,我已不需要和任何灵兽结契。就算哪天真的需要,我也不会跟你结契的。” “是因为我很弱吗?那你还对我这么好。”雪吻呆呆的说。 辰翎轻轻一笑,眼里忽然就流转出耀眼的金色,这金瞳闪耀着令人迷醉的光芒,雪吻都看呆了。 “并非是因为你弱。你要知道,跟灵兽结契便是需要共享生命。若我跟你结契,万一哪一天我死了,你是绝对活不了的。对你好当然只是因为你值得。” 辰翎轻轻点了一下雪吻毛茸茸的额头。 “这么可爱,当然是很值得。再说,若我都到了需要与灵兽结契的地步,那必定会是有危及生命的情况。若真有这么一天到时候你就快跑,保命要紧。”辰翎玩笑道,他的笑容就如同三月的春风,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力量。 “你怎么会死呢,我这么弱,估计也是我先死吧......”雪吻抖抖羽毛,“不过我才不会跑呢,我才不信会有那么一天。” 雪凰之秘-2 “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你不会死。至于结契的事情,你大可不用害怕。你看星渊,他也是神兽,我也并未与他结契。” 雪吻睁大眼睛,“星渊哥哥原来是神兽啊?真的是完全没看出来。”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似的。 “嗯,他是掌管星河的神兽。小傻瓜,星渊修为高深,你当然看不出来了。这也是我让他保护你的原因。万一又有上次那样的突发事件,星渊也可以保护你。”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至少不会再将星渊派到那么远的地方,以至于突发事件发生的时候,雪吻的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雪吻重新拍拍翅膀飞起来,边飞边念叨:“星河啊……我可以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我说过,你想去任何地方玩都可以,不过只限神界,你现在灵力低微,出神界的话太不安全。至于星河,让星渊带你去就好。”辰翎笑着说。 “嘿嘿嘿,真好。不过我现在想先回去看看扶桑爷爷可以吗?刚刚看他好像很难过……” “去吧,记得路吗?”辰翎并未阻拦。 “记得!”雪吻说完就拍拍翅膀飞了出去。 看着那一抹雪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辰翎的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其实刚才有那么一刻,他还是想问问雪吻想在哪里住的,毕竟现在已经不用限制行踪了。 雪吻还是那么爱掉毛,像是永远都过不完掉毛季似的,就扑腾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抖落了一层带着雪光的浅浅绒羽。 辰翎随手捡起一根羽毛,若有所思,随后站起来走到后院,来到那一方小小的湖泊旁。 他站在湖边看着水里的自己陷入沉思,这一次湖面倒映出来的不是他那倾国倾城的面容,而是一只实实在在的,振翅欲飞的火凤凰,那一身耀眼的火光几乎染红了湖面。 “真的是雪凰吗?如果是的话,会是那一只吗?” 有些事情似乎可以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辰翎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真身,而是一个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的画面。 似曾相识的一抹白像天边的流星一样划过,狠狠的撞开他,然后代替他扑入了带着剧毒的荆刺中。 是雪,是血,是红,也是火。 那是陷阱,也让不可一世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濒死。 这一幕许多年了都刻在了他脑海里,除不尽,忘不掉。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辰翎反应迅速,手轻轻一挥,湖面倒映便恢复为他人形的样子,一身白衣显得冷漠又无情。 他转过身去,发现是灵思长老身边的侍从,年纪很小,怯怯的瞥了一眼湖面,又看看辰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吓得话都不敢说。 “不通报就敢进来,活得不耐烦了?”辰翎冷冰冰的说。 那可怜的小侍从吓得一下跪在地上,被他一瞪,话都说不利索了:“帝……帝君恕罪,属下通报了,您大概没听见。事情紧急,灵犀又……又出事了,灵思长老请您速去浮光殿。” 又出事了,这么巧?辰翎皱起眉,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好像太过于巧合,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下不为例,否则。”辰翎严厉地告诫,却是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不多说,也点名了让灵思长老不要太过分。 “是,属下知错,请帝君恕罪。”侍从颤抖着回答。 . 此刻的扶桑境 雪吻拍拍翅膀飞进来,里面静悄悄的,好像没人。 “嗯?这么快出门了?”雪吻疑惑着,飞过那一片紫藤兰,才发现扶桑自己坐在树后面,一脸沮丧的一边揪花瓣儿一边念念有词,丝毫没注意到雪吻进来。 它慢慢飞过去,悬停在他头上二尺,歪着脑袋看他,试图弄清楚他在搞什么幺蛾子。 “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回来……不……不回来!?”扶桑没数到自己的想要的结果,崩溃大喊。 雪吻实在是受不了了,扑扇了几下翅膀直接抖落纷纷扬扬的雪羽,顺着扶桑脑袋兜头盖下去。 被突如其来的羽毛砸了满头,扶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刚好看到雪吻。 “雪雪你回来啦!辰翎那小子允许你回来的吗?我还以为你能自由活动了就要抛弃我这个老人家。”扶桑开心的像个孩子一般,一扫刚才的阴霾。 “雪雪......”雪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还能再叫恶心一点吗?” 扶桑很认真的想了想:“雪宝宝和雪小雀儿你喜欢哪个称呼?” 雪吻:“……” “雪雪啊,这四千年,除了辰翎那小子可就数我陪你最久了,给你起个爱称是很合理的啊。”扶桑飘过来,坐在雪吻面前,“干嘛这么排斥。” “哪里哦,星渊哥哥也陪我很久啊。之前辰翎很忙的时候都是他来替我疗伤的嘛。”说罢四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星渊的踪迹,“星渊哥哥去哪了啊?”雪吻疑惑的问。 扶桑夸张的捂心口,“你别哥哥长哥哥短了好嘛,听的我别扭的,星渊也好意思自称哥哥。” 雪吻拍拍翅膀准备起飞,不想废话这么多。 “哎这就要走?别呀。他是星神,自然在星河了,他有公务在身的。你以为像你一天天的没事干就知道玩啊。” “那你不也没事干一天天的玩,不然你怎么说你陪我最久。你拔我羽毛的事情我可没忘哦!”雪吻飞得高高的,说话要靠吼。 “说什么呢!本神可是六界生命之源,驻守扶桑境稳定六界生命就是我的工作......哎?雪雪你去哪啊?” 雪吻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扶桑的自夸,直接拍拍翅膀飞走了。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去找星渊。” “哎哟我的雪雪啊,你知道星河在哪吗你就乱跑。出事了怎么办!雪雪!??”扶桑一句话没喊完雪吻已经不见了。 “唉,真是只不让人省心的小鸟。”扶桑还是赶紧跟上了雪吻的踪迹,可不能让它自己乱跑,上次是意外,这次万一要是出了事,他不内疚死也得被辰翎扒一层树皮不可。 星光流转-1 雪吻独自飞着,刚飞出好远了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星河在哪里,可又懒得回去了,回去又听那扶桑自夸,都听了那么大几千年,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算了,找个人问问吧。”雪吻自言自语道。 然后它便看见前面有两个小仙子正慢慢腾腾的走着。 不如……过去问问吧,雪吻心想。 于是她拍拍翅膀飞过去,礼貌的问道:“请问两位小仙子,可知道星河在哪吗?” “啊星河啊?就在……”那两人一抬头,看到它便露出惊恐的表情,“你......你是!?” 雪吻定睛一看,这不是当初进到扶桑境的两个小仙子,叫什么牡丹、竹叶的? 完了。 听说当时辰翎将打了它的花神贬出了神界,可并未动这两个啊,她们也是真正见过它的! 不行,不能露出破绽,雪吻心想。 绿衣仙子抓着红衣仙子的袖子,紧张的说:“牡......牡丹,这……这不是扶桑境那只妖吗?当日花神大人不是已经把它......” 牡丹倒是淡定许多,她定了定心神,问雪吻:“请问阁下是?” “我是......”雪吻正要开口,身边突然出现了点点星光将她环绕,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它是帝君的召唤兽。” 雪吻回头看去,星渊慢慢走过来,看着它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我......要去星河。不知道路就想着问一下。”雪吻回答道,同时有些不安地扫了眼面前两人。 星渊走过来看了看牡丹和竹叶,认出这貌似是百花宫的侍女,再看看前方,是花神的揽芳园。 当时他回来的时候辰翎已经把事情处理完成了,所以他也就并未细问。现在想来……前花神旧部还留在这,还让雪吻这么害怕,其中有蹊跷啊? “见过星渊大人。”牡丹和竹叶行了礼。 “星渊大人恕罪,它与牡丹之前见过的一只鸟儿有点相似,这才多问了一句。毕竟最近是神界的敏感时期。它既是帝君的召唤兽,那牡丹便放心了。”牡丹礼貌的说完,还转过身来跟雪吻道了歉:“雪吻大人恕罪,冒犯了您。” 大人......雪吻尴尬的在半空中悬着,半晌才说:“没,没事。” “下不为例。”星渊严肃道,“莫要忘了礼仪。” “是,牡丹记住了。” 雪吻看着严肃的星渊有点不适应,星渊生气起来果然跟辰翎一个样子,不怒自威,连身边温度都能一下降好几度。 “我们走吧。”星渊勾勾手指,雪吻顺从的飞过去跟上。 “你可是要去星河?怎么不让扶桑传信给我,一个人在外面跑呢。”星渊小声说。 “我都飞出好远才想起......”它话未说完便被扶桑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打断了。 “雪雪啊!!!!!!” 雪吻和星渊一起回头,老远便看扶桑的影子急速的飞过来,他跑到星渊面前站定,一条胳膊搭着他的肩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哦,星渊你在啊。” 星渊:“……” 扶桑立马转头对雪吻说:“吓死我了,雪雪你怎么跑那么快,我一把老骨头都要追散架了。” “抱歉。”雪吻笑着说。 牡丹和竹叶见状马上又行了礼:“见过扶桑大人。” 扶桑看了他们一眼,莫名觉得这两人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敷衍道:“起来吧,忙你们的去。” 得到特赦令的牡丹和竹叶飞似的便离开了。 扶桑走到雪吻面前,一巴掌拍到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有些气愤的说:“你胆儿怎么这么大啊,人生地不熟的就敢自己到处瞎逛,出事了怎么办啊?” “是,雪雪知错了。”雪吻干干脆脆的认怂。 扶桑心软,“算了,下次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啊,我平日里没什么事,你想去哪可以找我让我带你去嘛……”扶桑絮絮叨叨的念叨着。 “好了好了,别说它了,它知错了。”星渊打了圆场,看向牡丹和竹叶离去的方向,突然问道:“扶桑,你见过那两个侍女吗?感觉有点熟悉。” “我也觉得很熟悉,不知道在哪见过的样子。”扶桑摸着下巴思考着。 “我见过......”雪吻小声开口。 二人同时抬头看向雪吻,异口同声:“在哪里?” “就是我被花神责罚那一日,这两个仙子先进了扶桑境的,其实是他们发现了我。” 星渊和扶桑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星渊问道:“花神也看到过你吗?” 雪吻点点头,“是的,他们是在扶桑境内施法的。” “噢,对!那这就对了,我想起来了!”扶桑恍然大悟道,“我帮辰翎将你封入扶桑树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些片段,你既是在扶桑境受的伤,树所见即我所见。我说她们怎么那么眼熟。” 星渊也点点头,对雪吻说:“你还是要小心远离她们,帝君对花神处罚非常严重。她们若是花神的亲信,估计会对你不利。幸亏帝君为你筑了魂魄掩藏住了妖气,你以后便收敛些,别太张扬了。” 雪吻听话的点点头。 “这事要不要告诉辰翎?”扶桑问道。 星渊思虑片刻,道:“先别吧,目前她们没有什么动静,现在就说未免有点反应过度了,而且花神的事情已经过去千年之久,若现在再出什么乱子会影响帝君的威信。我们还是多小心观察一下再做商议。” 扶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对星渊说道:“既然你来了,我就回去了,带它好好玩玩吧,若辰翎找它我在给你传信儿。” “我们走吧。”星渊带着雪吻往星河的方向走,雪吻跟在星渊后面慢慢的飞着,心里想着牡丹和竹叶,忽然就没了心情,原来过了这么久,还是会心有余悸啊。 飞了好久以后…… “还没到啊,星河这么远啊?”雪吻扇翅膀的频率都变慢了。 星渊笑着说:“确实很远,星河在九重天边界,围绕着九重天而运作。”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传送过去啊。雪吻已经飞不动了,干脆落在星渊的肩膀上。 “当然是为了让你记路线啊,你以为传送那么简单嘛?你没有灵力和法术,不怕直接传送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 “比如?”雪吻不解,想不出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比如……”星渊想了想,“酒神的醇酒池?药神的捣药罐儿?或者……北方冰封之地的雪山下?” 雪吻:“……” 星渊摸了它的羽冠,宠溺的说:“开玩笑的,你累了就睡会吧,其实快到了,前方不远就是。” “那到了再叫我。”雪吻就这么站在星渊的肩膀上睡着了。 “真是个小傻瓜。”星渊将它从肩膀上抱下来抱在怀里,风一般的消失在原地。 星光流转-2 牡丹和竹叶走出老远,竹叶回头一看扶桑他们都不在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抓着牡丹的袖子问道:“牡丹,那只鸟到底是不是我们在扶桑境见到的那只妖啊?” 牡丹面色凝重的思考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很像。但我刚感受了一下这个雪吻身上没有任何妖气,还会说话。之前那鸟儿若是会说话又怎会轻易放我们出扶桑境呢,早都喊人了吧。” “所以它不是?”竹叶问。 “我不知道啊,说是帝君的召唤兽,谁知道是什么来历。” 说着牡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那鸟儿爪上,似乎有一条银链子。刚刚雪吻的爪上也有一条银链子,听说最近帝君重启了扶桑境,难道...... 她拍拍竹叶的手,严肃的说:“竹叶,在未确定前此事不要张扬。花神大人被帝君罚的这么惨,至今还在幽潭之中,这个雪吻又是帝君的召唤兽,我们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嗯,牡丹姐姐我知道了。”竹叶回答道。 . 转眼间星渊便抱着雪吻来到星河。 星渊将它放在星河畔,自己则坐在一边望着辽阔无边际的星河。 微风吹过,河面泛起涟漪带动万千星辰闪烁着光芒,空中的星辰与星河中的星辰相映成辉。看着此情此景,星渊突然想到看到雪吻在扶桑境飞过之时留下的晶莹剔透的光砂,甚至比这星河的景色还要美好。 他扭头看着卧在地下沉睡的鸟儿,脸上不自觉地就挂上了浅浅淡淡的笑容。 忽然,空中一颗星星落回星河中,激起几丈高的雪花,也吵醒了雪吻。 它拍拍翅膀站起来,看见眼前的景色惊得说不出话来。 它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星空,它见过人界、妖界的星空,却都没有这九重天的星河唯美。 星渊躺在星河畔,望着漫天闪烁的星辰笑着对雪吻说:“喜欢吗?欢迎你随时来玩。” 听见星渊说话雪吻才从眼前的美景回过神来,“喜欢!不过.....我刚是睡着了吧,都不记得路……” 雪吻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弱是事实。 看着它的模样星渊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招招手,星河中一道光飞到他的手心。 雪吻凑过去一看,一颗发光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星渊的手心,“这是什么?星星吗?” 星渊点点头,他思考了一下,将这颗星星交给它,还贴心的施法一点,那颗星星摇摇晃晃的隐没进它的额头。 “有了它,只要你想便能随时来到这里,闭着眼睛就能来了。” 雪吻拍拍额头,走到星河边借着水的倒影看了看,自己额头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标记,光芒一闪便消失了。 “好神奇......”雪吻喃喃道。 星渊跟着来到星河边,突然雪吻像是想到什么了似的说道:“我是不是到哪都还要用飞的?” 想带刚才飞了那么远,它忽然就感觉到翅膀有点痛。 星渊用手点了一下刚刚标记的位置,笑着说:“来这里自然不用,你想来它就会带你来。不过.....” 这确实是个问题,星渊思考着,雪吻灵力低微,总不能去哪都要用飞的,神界这么大,得飞多久才飞的完。可是学习传送就势必要学习法术,它真的能学? “不过什么?”雪吻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星渊笑着说,突然望见雪吻爪上那条银链。映着漫天星光那银链也闪动着光泽。 星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雪吻疑惑的问。 “那条银链,看着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星渊眯起眼睛看了看,“似乎加了些东西。” “啊,这个啊。”雪吻抬起自己的爪,作为鸟类想站着看自己抬起的爪不是一个容易的动作,雪吻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是的,加了什么结界吧,然后就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带着我飞。”雪吻放下爪,这个姿势实在是累。 “这样啊,帝君果然是很细心。”星渊笑着说。 “唉,我要向你一样会法术就好了。就不用到哪都这么累了。”雪吻扑腾着自己的翅膀,似乎在活动筋骨。 “你想学吗?”星渊问道。 “想啊,这样飞来飞去的好累啊。我之前怎么没感觉到这么累呢。” “才飞几下就嫌累,雪吻你真的是鸟吗?”星渊打趣道。 “我当然是!” 星渊看着它笑,果然还是这样会说话比较可爱啊。 “为什么想学法术?”星渊问道,“有人保护你,不好吗?” “没有为什么啊……”雪吻脑海里忽然闪过辰翎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我遇到生命危险的那一天,那你就快逃。” 其实……并不是很想逃呢,雪吻心想。她一直都想说,待在辰翎身边,总让它有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却说不上是哪里熟悉,又是哪里安心。 “你都说了,我是辰翎的召唤兽,谁的召唤兽这么弱,连传送都不会啊?” 星渊一听笑出声,“你还挺有志向。” “那是自然!” “好,那我会跟帝君提一下。若他让你学习法术我便可以教你。”星渊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跟辰翎商量一下可不可行,万一他真的只是想让雪吻做一只普通的小宠物。 “好吧!” 雪吻扑扇着翅膀蹦跳着来到星渊身边卧下,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忽然说了一句:“星渊,你有没有觉得你跟辰翎好像啊,你们的神态,说话都特别像。” 星渊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头,“胡说什么。” “真的!”雪吻揉了揉自己头顶的乱毛,十分认真,“哎呀我不会乱说的,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雪吻认真的问道:“星渊,你是神兽对不对? 闻言,星渊诧异的看了雪吻一眼,说道:“你怎么知道?”随后便释然,“哦,是帝君告诉你的吧。” 星渊表面不动声色,将内心的惊讶掩饰的极好,没错,他确实是神兽,只是这件事除了扶桑、锦墨和辰翎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雪吻是第四个,不对,是第四只……鸟儿。 真身之谜 雪吻点点头,认真的说:“我曾听说,神兽灵兽会与自己的主人神态类似。 星渊重新躺回河畔,慵懒的说,“不,我虽是神兽,却并未与帝君结契。所以他并不算我的主人。我只是他的臣子而已,帝君不会与任何神兽结契。你觉得我跟他很像,大约就是因为我是他的臣子吧。我很久之前便与帝君一起四处征战,待在一起久了,自然会更像一些。” “原来是这样。”雪吻若有所思,“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是为什么他不会与任何神兽结契呢?比如你,强强联手不是更好吗?” 星渊用手指戳了一下雪吻的额头,无奈的说:“你这小家伙问题还真多。”然后想了一下说道:“如你所说,帝君强大到这个地步已不需要和神兽结契。我们再强大终不如他。第二......” 星渊顿了顿,继续说:“第二,帝君其实是很谨慎的人,你应该知道结契需要共享生命,其实不只是生命,还有法术以及自身的一切。但是为了稳定六界,帝君不会给外界这种会暴露自身弱点的机会的。所以,别看我在他身边这么久,有好多事情可能我都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不会吧,我看辰翎那么温暖和善的。他都直接告诉我你是神兽。”雪吻用翅膀托着自己的脑袋思考。 “那是对你,小傻瓜。他是帝王,面对你跟面对六界群臣自然是不一样的态度了。不过有一些很隐私的东西,比如……你见过他的真身吗?” “真身?是什么?”雪吻疑惑的问。 “就是真实的形态。扶桑的真身是扶桑树,你就是白色的鸾鸟,就连那高高在上的锦墨尊上也是有真身的,他真身是圣物灵犀。”星渊解释道。 “噢,那没有,帝君还有真身啊。我还以为我们看到的就是他的真身。” “自然不是了,真身是很隐私的,扶桑和锦墨尊上是显而易见便不提,其余的,一般都不会暴露自己的真身,即便被人知道也不会明着示人。” “啊,辰翎也是这样啊。” 星渊慵懒地说:“他不一样,他啊,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真身是什么,包括我们。紫宸殿你总去过了,后院有一片湖泊,那里是可以照出真身的。可是帝君的倒影从来都没变过。等你去紫宸殿也可以照来玩玩,虽然你现在就是你真身的样子。” “那你真身是什么啊?”雪吻突然问道。 “我吗?你想看?”星渊狡黠的笑了笑,“都说了这是隐私了。” “啊……抱歉,那不看了。”雪吻意识到不对,慌忙道歉,本来也是好奇顺口问一句。 星渊看笑了,“行了逗你的,你这么个小东西能有什么危险呀。不过我真身有点可怕,可能会吓到你,还要看吗?” 雪吻犹犹豫豫地看着他。 “别害怕哦。”星渊笑着说,站起来的瞬间便消失了。 雪吻猛地坐起来,正疑惑,突然水里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直接扑进了水里! 雪吻揉揉眼睛,然后耳畔又一声浪花涌动的声音,待它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从天而降一只发着光的...... 龙?还是鱼? 只见一只通体冰蓝色、龙头鱼尾的怪物落在雪吻旁边。 “星渊?”雪吻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干吗这个表情,你害怕啊?”变成龙的星渊笑出声来,“你害怕我就变回来。” “我才不怕,就是突然见你这个样子有点不适应。”雪吻嘴硬道,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它没见过神兽,猛然见到体型这么大的,肯定有点害怕了。 “星渊,你是龙吗?”雪吻好奇道,不过看了一会看习惯了倒也还好。 “是,也不是。”星渊变回人形,重新坐在雪吻旁边。 “我还以为你是星星变成的呢,没想到你是龙啊。”雪吻好奇的看着星渊。 “我诞生于星河之中,所以有鱼尾,不过如你所见,我也是龙。”星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仰面躺在河畔,懒懒地说。 雪吻思考了一阵,突然一拍翅膀,恍然大悟地说:“螭吻!你是神兽螭吻对不对?” “哦?我们雪吻还是一只博文广学的鸟儿啊。”星渊满眼笑意的看着雪吻。 “那是自然,我在下界游历的时候也是看过许多书的。”雪吻自豪的拍拍翅膀。 “是是是,你最聪明。”对于雪吻的自夸,星渊很是捧场,“不过我也不算是螭吻,我父亲是,这个说来话长。” 见他明显不想提,雪吻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忽然,河对面一阵异动,一阵旋风带动着星河中的星辰都在旋转。 “怎么了!?”雪吻一下站起来。 星渊也跟着坐起来,他闭上眼睛,调动灵力感知了一下周围,便放松下来,“别怕,没事的。” 然后他随手便扔出去一颗星星砸到对岸,皱着眉说了一句:“出来,没规矩。” “吼......”一声嚎叫过后一只小兽从河岸对面趟着水跑过来,溅起的水花带着颗颗星辰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星河的水很浅吗?它那么轻松的就跑过来了......”雪吻目瞪口呆。 “不,星河的水很深,一般人若稍不注意误入星河可就回不来了。只不过它也是星河的神兽,不受星河的制约的。” 小兽跑过来就打算往星渊身上扑,星渊手一指那小兽便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说过几次了?把身上的水抖干净再过来。” 小兽一下止住步伐,委屈的抖了抖身上,然后才安静地走过来卧在星渊和雪吻中间。 星渊训斥道:“再这么没规矩,就不要出来了,看你刚刚吓到人家。” 小兽乖巧的点点头。 雪吻好奇的打量小兽,小老虎的样子,浑身金光灿灿的。额头有一个星型的标记闪着光。 “它叫星痕,是看管星河的神兽。”星渊介绍道。 “它也能变成人形吗?”雪吻也学着星渊的样子用翅膀摸了摸星痕,它很十分配合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还不能!但是以后肯定可以!”星痕忽然出声,倒是吓了雪吻一跳。 凰之劫 雪吻被它忽然出声惊了一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星渊失笑,轻轻按了按星痕的头顶,“没错,它还年幼,以后还是会的。星痕,突然开口说话会吓到人家。” “好的!”星痕看雪吻张着翅膀一副想要摸它脑袋的样子,便主动上前一步用毛毛的脑袋蹭了蹭雪吻的翅膀,十分乖巧。 他们三个就这样躺在星河畔,望着漫天的璀璨的光芒。微风拂过,星辰映着雪吻身上雪白的羽毛,是另一种唯美的风景。 “化成人形……我也能吗?” . 浮光殿内。 辰翎表情凝重的坐在一边,面前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不停地走来走去,边走边焦急的往内殿探头。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要是锦墨尊上出了差池我们可怎么向六界交代!”老者情绪有些激动。 “又不是第一次了,灵犀没事他就不会有事。”相比老者的过激,辰翎相当平静。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其实他也有些许的担心,毕竟灵犀出事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灵犀早已稳定下来并无异常,锦墨怎会突然就被反噬? “这件事我会调查。我让扶桑过来给他疗伤。”辰翎站起来准备离开。 老者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辰翎,“你都不担心?帝君,此事非同小可啊。” “灵思长老稍安勿躁,无论怎样也得先等锦墨尊上醒来才可以。”辰翎不着痕迹的抽开身,还退了一步,才继续说道:“扶桑的生命之源一定可以缓解锦墨尊上的反噬,若是您不放心,在这里守着就是。” 说罢辰翎就拂袖而去,留下灵思长老独自唉声叹气。 回到紫宸殿,他想想还是觉得锦墨这事很是离奇,灵犀没有异常,锦墨却突然被灵犀的力量反噬,身为灵犀的玉神本不该这样才对。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千年之前那场变故。那一次灵犀被分为两半,魔族带走了被分开的另一半,也许自那时起锦墨的伤就一直没有好全。 那么另一半灵犀呢,现在安全吗? 身后突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但每一步都踩的很稳,听得出来人的年纪不小。 “司命突然前来,可是为锦墨尊上被反噬一事?”辰翎没回头就已经猜出了是谁。 “帝君果然是感官敏锐啊。”司命走到东翎对面坐下,非常从容,“不过臣此番前来也不全是为锦墨尊上。因为这事儿并不复杂,您也应该猜到了其中缘由。” “嗯,应该是魔族带走的那一半灵犀有什么变故吧。” “没错。”司命捋了捋自己的拂尘,道:“灵犀虽被一分为二,但仍属一体。其灵气是共享的。无论哪一半灵犀有变动,都会影响到锦墨尊上。” “那他的伤,可有危险?” “无碍。若真的很严重的话锦墨尊上早就随灵犀一起消失殆尽了,既然这一半的灵犀没有异常,便是无碍,只需让扶桑尽力疗伤即可。” 司命眯着眼睛,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锦墨的事情看起来危急,实则三两句话也就说的清楚,可他说完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嗯。不知司命还为了什么事情而来?”辰翎一语道破,不然两个人一起坐在这打哑谜实在没什么意思。 司命随手拈起一片雪白羽毛,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辰翎面前,“为这而来。” 辰翎低头扫了眼那片羽毛,上面流转着纯净的光芒,如雪如光。 他收回目光,面不改色道:“司命有话直说便是。” “帝君可知这鸟儿来历不凡。”司命正色道,“雪凰妖身神魄十分罕见,但她与您实属相克。您命中有一大劫,与水属性有关。她便是水属性,若强行留下她,只怕您会有危险。”司命善意的提醒道。 “是什么劫?”辰翎闻言,没有如临大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看到他的反应司命已经明白了大半,最近有传言辰帝君突然有了一只召唤兽,现在看来果然是那只雪凰了,并且看他的样子,也像是对雪凰的身份一无所知的。 “什么劫……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您贵为六界之主,您的安危关系到六界稳定,望您深思熟虑,不要一时冲动……”司命苦口婆心的劝,辰翎表现出的谨慎且孤独,为了坐上这个位子他付出了比其余候选者更多的代价,硬生生的挺过了四道天劫,还差一劫迟迟未现,怕是来势凶猛。 “妖身神魄,司命知道的,还真不少啊。”辰翎悠悠的说,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你吃了没一样的平和。 司命着实吓出一身冷汗,辰翎心思深沉,这么看这雪凰的身份多半还是个秘密。 他忽然有点后悔今天过来找辰翎,但他也没有恶意,本来就是来善意的提醒一下。 司命赶忙表明决心:“帝君放心,臣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辰翎看了一眼吓的满头是汗的司命,继续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司命一开始那淡定闲适的样子不见了,现在的他发着抖,结结巴巴的说:“……它是世上第一只雪凰,却误投妖道。她的魂魄本为神格所化,可惜魂魄与身体互斥,所以在转生过程中神魄被抵消了。只余零散的灵魄支持躯体行动。所以......它应该是如人间的鸟儿一般有形无神的......可如今看来......” 司命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辰翎一脸寒霜的盯着他,警告意味十足。 “司命果然为掌管命理之人,这六界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你。”辰翎站起来,走到司命的身后,司命吓得动都不敢动。 “不过你也应该明白,有四个字,叫做“谨言慎行”。”话音未落,只见辰翎单手结了一个印,光芒形成的环结在司命眼前飘着下落,环在脖颈。 司命马上从椅子上跌下来,干脆利落地跪在辰翎面前:“帝君......请放心,臣不敢透露半句,今天只是来提醒一下您,绝无将此事外泄的想法。” 辰翎轻轻一笑,一双金瞳熠熠生辉:“司命不愧是参透命理之人。” “不敢当……那臣......臣告退。”说完司命也不管他同意没,便风一般的逃跑了。 看着司命离去,辰翎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司命知道的事情不少,就是看他能不能管住他这张嘴,如果透露出去,那么雪吻的生命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少年心事 辰翎又去了扶桑境,却发现里面无比的寂静,一点都不像有那个唧唧喳喳的小家伙在的样子。 穿过那片紫藤园,远远地便看到扶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逗弄园中的小蝴蝶。 听到动静扶桑一下子蹦起来喊道:“雪雪,你回来......”他的表情在看到辰翎的一瞬间就变得精彩纷呈。 “辰翎?怎么是你啊。我以为星渊和雪雪回来了。”扶桑失望的坐回去。 “……雪雪?”辰翎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吓得扶桑一激灵。 完了,上次好像是谁说的,不能让辰翎听见这么叫雪吻的来着? “呃,是这样。叫雪吻显得太生分了,所以我们跟它商量过后就给它起个爱称......”扶桑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其实越描越黑。 “我们?”辰翎一挑眉。 “那个......我和星......星渊啊。”他终于放弃抵抗,“算了辰翎,你还是扒了我的树皮吧......” “她去哪里了?”辰翎没有理会扶桑的解释,“我对你的树皮没兴趣。” “谁?”扶桑脑子还在神游天际,那里飘着的,全是树皮。 辰翎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啊啊,雪雪......吻,它去星河了。”扶桑结结巴巴的,努力把满脑子的树皮甩出去,“星渊跟着的,你放心。” …… 一阵诡异的寂静,因为辰翎并没有回他的话。 扶桑无比认真的点点头:“我现在叫他们回来。”他抬手叶落,嫩绿的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嘭的消失。 这一边,辰翎气定神闲的坐在扶桑境,一旁的扶桑看着他四平八稳的样子,心里火烧火燎。星渊这么迟,一会板上钉钉要挨骂,迟到不说又是跟雪吻有关。 完了完了,扶桑越想越觉得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叫星渊回来。辰翎这个人比那妖界的老狐狸还狡猾,看起来气定神闲的,实际上都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盘算着一道惊雷把人劈成一块炭呢。 他正在心理斗争的时候,辰翎突然开口:“对了扶桑,你......” 这一开口吓得扶桑又一个激灵,还没等东翎说完他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啊?那个那个,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你别把他劈成焦炭啊......”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辰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记得按时去给锦墨疗伤,他这两天不太好。” 听到这,扶桑一颗心暂时回到了肚子里,但是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我听说了,锦墨他被灵犀反噬。说起来也真是笑话,灵犀的玉神竟被玉所伤,唉。” “多半是魔族想用那一半灵犀做什么事,目前我们这一半灵犀暂无异常。只能先保护锦墨,提防起来,其余的等他醒了再说。” 扶桑点点头,然后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寂静中,辰翎坐在石桌旁,左手的指关节轻轻抵着下巴,右手慢慢地翻阅着一本书。 “辰翎,你在看什么?”实在忍受不了这气氛,扶桑小心翼翼探头过去。 辰翎将书的封面翻过来给扶桑看。 “《天纪·锦墨书》?” 扶桑一字一字的读出来,“这不是记载灵犀的传记吗?你想要从这里研究救锦墨的方法?” “嗯,锦墨是万灵始祖,他的安危关系到六界安稳,也许这书上会有救治他的线索。” “好的,那我一会就过去看看,争取让锦墨早点醒来。” “嗯。” 这时,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扶桑抬头一看,星渊正抱着熟睡的雪吻进来。 “他们回来了!”扶桑赶紧过去,跑到星渊身边特意看了眼后面,小声问道:“星渊,你怎么这么晚!?” 星渊看了看依旧坐在桌旁翻书的东翎,他并没有回头。 星渊单膝跪地,优雅的行了个礼,“帝君恕罪,雪吻它睡着了,臣不敢惊扰它,路上耽搁了些。” 他永远是不卑不亢的,永远懂礼,永远是楷模,可这一刻,他看着这个少年帝王,想起雪吻无意间那句话,才惊觉自己竟然有点在意。 什么叫很像他?同样年少的星渊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这所谓的攀比心。 他不羡慕辰翎如此年少却身居高位,却更在意有人说他们“很像。” 就好像这是对他本身的漠视似的。 想到这,一些小小的情绪开始显山露水起来。 扶桑为他捏了一把汗,星渊的确回来的太迟了,若是辰翎发了火,星渊今日怕是要受罚。 辰翎合上书站起来,接过星渊手中熟睡的雪吻,然后拂袖而去,既没有让他起来,更没有对他说什么。 扶桑赶紧扶起星渊,“你怎么会回来那么迟,再迟一些今天肯定要挨罚你知道吗!你们再不回来辰翎就要生气了。他一直坐在这等你们!” “他已经生气了。”星渊拍拍膝上的灰尘,笑了下。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扶桑见他还笑得出来,觉得他脑子可能进水了,星渊平常不是以辰翎为首为尊吗?怎么今天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什么都没干啊。”星渊悠然的坐在桌旁,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从侧面看去,他的一举一动的确和辰翎很是相似,不仅是动作,就连投射出的气质与感觉都很像。 大家都说,星神为辰翎帝君一手培养,所以他整个人的气质,举手投足都与辰翎帝君无二。 “小星渊?你怎么了?”扶桑坐在星渊对面,一脸义正严辞看着他。 “我怎么了?”星渊抬眸看了一眼扶桑,蓝眸中星光流转,耀如光辉。 “怎么了?就是……感觉你有点怪怪的?”看着他的样子,扶桑隐隐感到不安,却说不出有哪点儿不对劲。 “哪里怪了?扶桑爷爷又在做梦了?”星渊笑了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给自己,慢慢品。 “去你的,你说你这小孩,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情绪化呢。” 星渊明显是在回避什么,难道在星河发生什么事了? 扶桑打算到时候问问雪吻。 “那……没有就好,小孩儿啊,要学会调节自己的心情,知道吗?”扶桑板起脸一本正经的教育星渊,被他赏了一记白眼才慢悠悠晃着往外走。 “你去哪啊?”星渊问道。 “唉,还能去哪,浮光殿啊。锦墨又被灵犀反噬,这两天一直不好。”对此扶桑感到十分沮丧,居然有他的生命之源根治不了的伤势,这不是打脸嘛! “你也别想太多,锦墨尊上那是特殊情况,他本来就跟一般人不同。”星渊安慰道,他总是能最精准的抓住扶桑心中所想。 “嘿嘿,还是星小渊懂我!”扶桑掐了一把星渊的脸,飞速逃走,“小孩儿板着脸干什么,多笑笑!” 星渊一愣,轻轻笑了下,揉了揉脸颊,余光瞥见一本书放在桌上。 《天纪·锦墨书》,扶桑竟然还会看书? 凤灵 回到紫宸宫,辰翎将雪吻放在榻上。它一只鸟儿,睡得四仰八叉,一只翅膀捂住头顶,另一只在旁边摊开,睡相还真是……无法恭维。 “你啊……”辰翎轻轻将它的翅膀从头顶拉下来,再将另一只摊开的翅膀放好。 感受到动静,雪吻醒来。它看着面前的人一时之间有点恍惚,迷迷糊糊似在呓语:“辰翎?” 雪吻坐起来,用翅膀揉了揉脑袋,看看四周,“我这是在……紫宸殿吗?” “是啊。”辰翎笑着说,“睡得好吗,听说你去了星河,可喜欢那里?” 提起星河,雪吻总算来了兴趣:“喜欢,星河真的很美呢。”雪吻开心的说。 “喜欢就好,想去玩就去找星渊陪你。”辰翎轻柔地帮雪吻梳理着睡得杂乱的羽毛。 随着他的动作,雪吻看到他手上有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似乎是一只飞鸟。 那羽毛刻的栩栩如生,虽没有华丽的色彩点缀仍能看出它的灵动,而它的眼睛就如同太阳的光辉一般闪闪发亮,让人一看便陷进那光芒中移不开眼。 “辰翎,这个戒指的眼睛,会发光……?” 雪吻盯着那戒指上飞鸟的眼睛,那光芒像漩涡,总吸引着它的目光,喃喃的问道。 辰翎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惊讶,“你看得到它的眼睛吗?”同时他的手飞快拂过那戒指,只一瞬间,飞鸟眼睛的光芒便消失了。 雪吻一下回过神来。 辰翎仔细查看了雪吻的状况,确定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的雪吻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戒指……”它再看去,戒指已经黯淡下去。 “这个是凤灵,它的眼睛可摄人心魄。不过一般来说大家都看不见它的眼睛的,你能看见,我也很意外。” 辰翎将戒指取下,放在雪吻眼面前:“抱歉,你灵魂才筑成不久,幸亏没有伤到你。” 雪吻好奇的打量着这枚戒指,飞鸟的花纹古朴而繁复,虽然没有了刚才的光辉,看起来仍旧暗暗蕴含着力量。 “摄人心魄……是武器吗?”雪吻觉得有点不寒而栗,刚才只看了那么一眼,现在都还有一点点头晕。 “严格来说,倒也算不上武器,只有守护作用而已,但是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当做佛脚抱一抱。”辰翎笑了下,“能保命。” 他拿起戒指随意把玩着,解释道:“虽然一般人看不到它,但凤灵可由拥有者控制,去夺人心魄,必要的时候这样可以反击来保命,不过作为武器只能使用一次,且效用不佳,争取逃跑时间还可以。” “那刚才我看到了它的光芒,是不是它就失去作用了……”雪吻突然有点担心。 “刚不算的,我也不知你为何会看到它的眼睛。不过作为武器来说必须是主动开启凤灵才可以,一般时候它都是起到一个保护作用,平时小打小闹的,还是可以挡一下。” 听到这么解释,雪吻赶紧将凤灵推回去,“那你赶紧带好它,让它好好保护你。”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辰翎也禁不住笑起来,轻轻捏了捏它的羽冠,“你好好的修炼,有进步的话我就将它送给你。” “真的!?今天我还在跟星渊说我可不可以学习法术呢!”雪吻惊喜的说。 “当然是真的,你原本就不缺乏灵气,只是缺少灵魂。现在你的灵魂完全可以让你好好修炼。如果你认真的学习,待你有所成就之时,我就将凤灵送给你。” “真好,那么。我可以学法术,然后是不是就可以修炼人形?”雪吻抖抖羽毛,扇扇翅膀,开始期待它变成人的模样,“你说等我变成人形是高还是矮?胖还是瘦?年轻还是年老呢?” “小傻瓜,你变成什么样,取决于你的灵气根源,所以……”辰翎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打量它。 “所以什么?”雪吻也看看自己。 辰翎忍着笑,附过去悄悄说了一句话,还没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雪吻听完以后愣了一下,看到辰翎止不住的笑意时猝然气红了脸,虽然它一只鸟面上看不出什么叫做脸红,但是它只感觉到自己一张鸟脸开始变得滚烫。 “你才变成小丑八怪!辰翎你好过分!”雪吻呼扇着大翅膀扑过去闹他,刚才动了情绪,随便一扇翅膀就是一场晶亮的光辉,光凝成雪,洒在辰翎脸上冰冰凉凉的一片。 “哎……别别别,我错了!”辰翎一边躲一边笑一边求饶:“行行行,你就算变成丑八怪我也要,好不好?” 站在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自辰翎即位以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年轻的帝王这样轻松而纯粹的大笑过。 事出无常必有妖,守卫们不敢多事,都假装没听到。 “这还差不多!”闹够了,雪吻收了翅膀,四平八稳地落在桌上坐好,“想快点修炼,要怎么开始?有方法吗?” “自然是有的。”辰翎说道:“可是急功近利不可取,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这样行动很不方便。”雪吻说的很认真,目光盯在了辰翎的手上。 一双大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好看,带着戒指就更好看了,如果是自己……雪吻又陷入想象。 辰翎想了想,抬手随意一点,指到之处光砂聚集,渐渐地凝成一朵金色的莲花。那朵金莲在空中漂浮着,四周总有若有若无的光点围绕。 “金莲为印,可带动自然中的灵力助你修习。待你修得人形之时,自有用处……”辰翎招招手,那朵金莲便听话的飘过来,停在雪吻身旁,“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没有。”雪吻好奇的打量着那朵金莲,忽然那金莲腾空而起,绕着雪吻转了一圈以后停在了它的额前。只见金莲印轻轻一点,雪吻额心便溢出点点星光。 星光……看到那点点闪烁,辰翎有点意外,“星渊给你的。” 雪吻摸了摸自己额头,说道:“是啊,他说星光可引出去星河的路线。这样我就不用找不到了,星河真的好远啊。” “这样啊……”辰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那一点星光,和金莲相辉映,倒是有些平分秋色的意味。 昔颜 辰翎不是没听到过,关于他和星渊的话题,多数都是奉承。 少年即位的帝王,与同样少年,却更为沉稳的星神。外界总将他们二人比较,可为了讨好,话题的风向总是:星神和年少有为的帝王有多么相像,或者是,少年星神如何稳固自己一把手的地位,如何奉承和讨新帝欢心。 …… 事实上……他自己倒是从来没这么觉得,因为星渊从来也没有讨好他,他不在乎权势地位,总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可不知道为何,今日星渊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再到看到平分秋色的星与莲,有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忽然就生了根,只是轻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毫无知觉时已经开始捏紧了指根的凤灵戒指,在指腹轻轻摩挲下,戒指的眼睛开始渐渐的显露出光泽,不是先前雪吻看到的一片金黄,而是像火一般的红色。 雪吻没有想那么多,追着那金莲和星光玩的不亦乐乎。 “嘭”地一声,雪吻追着的莲和星撞到了一起,顿时炸出一片绚烂的光影,斑斓交错,拉长了线从空中流泻而下。 雪吻停在半路,吓呆了,“辰……辰翎!” 辰翎看着发光的戒指,思绪被雪吻的喊声打断,转过来就看到满天晶灿斑斓,他赶忙过去把雪吻抱远了些。 “怎么了?有没有受伤?”他扯扯翅膀,摸摸它额头,确认没出事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为什么……星和莲……怎么会炸了呢?”雪吻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势,刚成型的魂魄都吓颤了。 辰翎安慰似的捋了捋它的羽冠,抬手凭空一抓,空中炸开的光影立刻停止了活动,渐渐恢复了安静,重新变成了一朵莲花,星光也静静地停在一边,认错一般的。 “它们逗你玩的。”辰翎安慰道,“金莲和星辰都是有灵性的,它们喜欢你,但是不知道这样会吓到你,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别害怕了,好不好?” 他将雪吻抱在怀里,雪吻的脑袋缩在他怀里,长长的尾羽迤逦而下,羽尖堪堪垂地,整只鸟如雪纯净,却比雪更白皙。 辰翎抱着它的时候在想,美的这样纯粹的雪凰,当年不顾一切的扑入荆刺林,鲜血染红了它胸前比雪光更耀眼的羽毛,那个时候,它在想什么呢? “但愿这次……不要再重蹈覆辙了。”辰翎喃喃道。 怀里的小鸟儿迷茫的看着他,“什么重蹈覆辙?” “没什么。”辰翎带着它来到了后院,那小小的湖泊旁边,是一个花架,上边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带着喇叭状的紫色花朵,映在如镜一般的湖水里显出一种格外宁静的感觉。 雪吻好奇的打量这个花架,还有旁边这个静到一丝波澜都没有的湖。 辰翎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斜斜地插在它头顶的羽毛上,“夕颜,一直守护着这片湖泊的花,这个湖,可以照出真身,任何生灵的真身在此都无所遁形。” 雪吻看看湖水,忽然想起来了,这好像就是星渊曾说过的,可以照出真身的湖泊。 它忽然兴奋起来,从辰翎怀里扑腾着想要去看,结果用力过猛,直直地栽进了湖里。 一切就发生在转瞬之间,辰翎一下没按住它,就眼睁睁的看着它扑进了湖中。 这件事和当初他在一重天外被雪吻迎头一砸的性质差不多,都属于万年里挑不出一次的事故。 当然辰翎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将它从水里捞了出来。 虽然千钧一发之际辰翎把它捞上来了,可是那毕竟不是一般的湖水,进去扑腾了那么一遭雪吻才确实感受到湖水彻骨的冰凉。 那寒冷就像是从骨缝里钻出来,一路蔓延至心脏,它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想法是———不会就这么倒霉,才刚刚有了新的开始,就又要结束了吗? 辰翎还维持着跪在湖岸边的姿势,怀里抱着失去意识的鸟儿,雪吻通体冰凉,羽冠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连带着他的指尖也变得惨白,凝固了一层薄薄的霜华。 “雪吻……雪吻醒醒!”辰翎试图唤醒本体的凤灵真火,可是由于指尖的冰凌阻隔,他的手颤抖着,念了多少遍咒都无济于事。 雪吻感觉自己的意识慢慢沉入了混沌的黑暗,和上一次受伤感觉完全不同,这一次感觉很奇怪的,先是彻骨的冰凉,随后它就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它看到辰翎心急如焚的唤它的名字,看到他努力了许久,才召唤出一小捧通红的火焰,看着他试图用这一小捧火焰来唤醒它,可是都无济于事。 最要命的是,它现在的感受竟然和当初被封在扶桑树中差不多,能听见能看见,却不能对此作出任何反应。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就连那一捧凤凰火都消失了,再次睁眼时,雪吻先感受到的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浪,随后才看到漫天遍野的红。 就像天火从九重天际一路烧到了地狱里,路过之处皆化为灰烬。 眼前的景象显然超出了雪吻的认知,它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一声凄鸣,吓得雪吻连忙回头,这一回头不要紧,眼见着一团火冲着它砸过来,吓得它拍拍翅膀就打算飞走。 可是眼看着那团火越来越近,它的翅膀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拍不动,更是没有挪动半分。 接下来更绝望的事情来了,它眼看着自己转过身来,张开了翅膀去迎接那团火。 “……完了。”雪吻自暴自弃的想,眼里映出那团已经近到眼前的火,被撞到的时候它反应过来,也才看清这并不是一团火,而是一只火凤凰。 他受了伤,已经奄奄一息,有他巨大的身躯挡在前面,雪吻甚至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了他。 由于惯性,火凤凰将它撞出很远,扑扑翅膀便又回身扑了过去。 雪吻感觉到滚烫的凤凰火在耳畔炸开,灼人的热浪几乎烤焦它的羽毛,下一秒,战力已经落于下风的火凤凰被一道金光击飞,冲着远方的一片黑暗砸过去。 “炽翎,你就这点本事吗?有胆子挑衅,却没那个本事赢?” 雪吻一惊,谁在说话?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所重视的,忠诚的,到底有没有把你的付出放在眼里,你还不如……”那个声音话还未说完,远方一道火焰擦着雪吻的身边冲着虚空之上那片模糊而去,暂时打断了那个人狂妄叫嚣。 昔颜-2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使我!!”身后远处传来愤怒的吼声,雪吻这才看到光雾弥漫的天际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谁? 那人不屑一顾的嗤道:“看看,说你两句你就急了,你难道没发现吗,雪凰一点都没有想要帮你的意思啊。炽翎,她是来看热闹的,你说你还挣扎什么呢,你今天的结局只有三种,一,死在这里,二,跟我走,三,让雪凰带你回去认罪。” 雪吻听的心惊肉跳,怪不得她控制不了自己,而这具身体除了被那只火凤凰撞飞一次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动静,完全就是个旁观者。 所以……她看到的这都是些什么?在做梦?还是自己已经死了…… 话说迎空那人十分嚣张,躲过了凤凰火的攻击,却还在那里冷嘲热讽,这漫天灼人的热浪都是凤凰火燃出来的,那人竟然没受任何影响。 而自从刚才炽翎被击飞,竟然好半天都没有现身了。 他受伤了吗?雪吻不由得担心起来,可是没办法,这具身躯她操纵不了,只能冷静的当个旁观者。 “雪凰,你在想什么?”那人没得到炽翎的回应,转而开始跟雪凰聊起天来。 …… 毫不例外的,他的问句直接被淹没在了滚滚热浪中,雪凰压根不屑于回答他。 他也不恼,声音竟然还带上了些笑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还在等着带炽翎回去吗?” 雪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旧没说话。 “啧啧,可惜了,你不会如愿的。”朦胧中,虚空那人似乎换了个姿势,像是闲适的坐在哪里,隐约能看出他交叠的长腿,而他侧颜的轮廓有点奇怪,边缘非常的不自然,似乎,像是戴了面具。 连影子都露不出的人,带着面具又有何用?自欺欺人吗? “你看,炽翎是不是好半天没动静了?多半是气数已尽了吧。” 雪凰一直淡定的表情总算有了裂痕,她慌忙回头,扑扇着翅膀向着远处的黑暗追过去,将虚空中那人凉薄的声音甩出很远。 “炽翎太过于心高气傲,又是个爆裂脾气,但凡服个软,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你说是不是啊?” “那片黑暗是是受酆泉河水滋养生长而成的荆刺林,六界中无人能逃过它的毒性,哈哈哈哈!即便炽翎是上古神兽又如何!还不是要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他的声音在这虚空之中无孔不入,雪凰奋力地扇着翅膀飞扑过去,看到的果然是奄奄一息的炽翎被荆刺林中涌出的数道黑色的光缠住了翅膀、脖颈和一双利爪,正在把它使劲儿往里拽。 眼看着炽翎距离那荆刺越来越近,那像苍蝇一样环绕的声音又开始了。 “你会怎么抉择呢,雪凰?他今天已经堵上一切,如果不死,回去的话神界那帮道貌岸然的老头容得下他?他们那么高傲自大,连正经神族都容不下,更何况区区一只神兽呢!?在他们眼里,神兽无非就是供他们差遣的宠物而已,比得上人间的猫猫狗狗吗?” 雪凰忽然感觉到自己颈间一凉,即便覆着一层羽毛却还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仿佛这寒冷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似的。 随后那个声音忽然近的像在耳畔低语,“雪凰,我觉得你就很好,不像炽翎那么冲动,怎么样,如果你帮我,我或许能帮你救一把炽翎,你看,他快死了……” 雪凰停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后毫不犹豫地冲着炽翎而去,接近他的时候猛地调转方向,改为从侧面冲向炽翎,她同时发出了凄厉的鸣叫,无数冰刃挟风卷过,冲着炽翎而去。 “啧啧啧,好狠的心呐,打算把他就地正法?”那人分明是摇头惋惜的模样,却能清晰地听见他轻轻击掌的声音。 炽翎看着飞速接近的冰刃默默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下一秒——他感觉到翅膀一松,冰刃割断了缠绕在炽翎身上的黑暗光束。 炽翎诧异的睁开眼,只见雪凰扑过来,像刚刚那般张开翅膀接住了他,然后下一秒,便将他往更远的反方向推过去。 冰刃调转方向打向空中朦胧的光雾,那人明显慌了神,还没等提招来挡,随着很轻微的一声闷响,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冰刃还没打到那片光雾,便像失了控制一般停在半空,然后落下,在下落的过程中化为簌簌的冰晶,漫天莹白晶闪飞舞,像是降了一场雪一般。 炽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看的时候,雪凰已经被荆刺当胸刺穿。 那么纯净的雪色羽毛,此刻却开满了妖冶的血色花朵。 一红一白,这是对比多么鲜明的两种颜色, 雪吻全程作为旁观者,像是做了一场梦,看了一场戏,到最后她只感觉到胸口跃动的火热逐渐冷却,她感受到风声在耳旁呼啸,张开眼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炽翎复杂而震惊的眼神。 他好像张了张口,可是雪吻完全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她的意识便已经被雪凰不断落的身躯拉扯着,径直落入了冰冷的水里。 . 冷,好冷。 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冻成了冰,就连细枝末节都毫无感觉,她唯一的感觉,就只有从内而外散发的死寂一般的冰寒。 “我……死了吗?” 雪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意识被死死的压着,动弹不得。 忽然,一股暖意自心口处传来,像是变戏法儿一般的,她忽然感觉到自己那颗已经结了冰的心脏正在慢慢的融化。 雪吻费力的睁开眼,看到黑暗中有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被冻怕了的雪吻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雪吻……快醒醒。” “雪吻……别睡了。” “雪吻……” 熟悉的呼唤声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是辰翎的声音。 这个时候,对于先前发生的事的记忆才完整的占据脑海。 她闹着要看那一汪湖水,却一个不小心整个扑了进去,那么她现在还能听见辰翎的声音,是因为他救了她吗? 真实之梦 睁开眼,她看到眼前有光,是闪烁的星光,也有金莲璀璨的圣光。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紫宸殿。 “呃……” 她挣扎了一下坐起来,一起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跌回去。 “雪吻,你怎么样!”辰翎马上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雪吻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梦中所见还像影子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一下想起来了自己被追杀的那天,那个人也曾说过雪凰之身罕见。 所以……梦中所见,是真的吗?那么炽翎又是谁呢? “差一点……那隐灵湖的水是冠绝天下的彻骨寒,再多待一会儿,你这脆弱的小心脏也就跳不动了。”辰翎淡淡道。 雪吻悄悄打量辰翎,他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像平常一样板着脸抿着唇,可是他说话的时候垂着眸不知道在看哪里,反正就是不看雪吻。 “你生气了吗?”雪吻觉得有点心虚,毕竟是自己扑进去的。 “……” 辰翎没有回答,直接起身离开了。 雪吻彻底被晾在空气中,感觉有点尴尬,这不是生气了是什么,更要命的是,这是辰翎第一次和她生气,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哄。 雪吻叹了口气,四周一看,床旁边悬了几盏灵火做成的灯,被包在一个个结界里,像小火苗一样温暖着她。 原来那个时候感受到的像是救赎一般的火苗,真的是辰翎。 而我们傲娇的帝君人虽然赌气跑了,却还是留下了足够温暖她的灵火灯。 口嫌体直的可以。 其实辰翎离开以后也没跑去哪儿,而是顺道去了趟扶桑境,把刚刚给锦墨疗完伤打算休息的扶桑拖起来了。 扶桑一脸怨念,“老大,哥!我叫您哥行吗!我这刚不眠不休的看了锦墨整整四日!四日您知道什么概念吗!您这么着急要拖我去哪儿!?现在哪怕天上下刀子,哪怕你今天要剥了我的树皮我都不会踏出这里一步!本大爷现在要休息!!不然明儿一早我的树都要枯萎了!我告诉你我枯萎了那就是大事儿……” 辰翎皱着眉头,一手拖着他一手轻轻揉了揉耳朵,实在被吵的不行。 “雪吻受伤了,你确定要再这么喊下去?” 扶桑本来还在絮絮叨叨,闻言一下愣住了,“你刚说什么?谁受伤了?” 紫宸殿 雪吻睡了很久了,醒来便一直百无聊赖,试着扑腾了几下翅膀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问题便作罢。 辰翎是真的离开了紫宸殿,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她不用刻意吃饭,但是这会她总是会莫名的想起在人界看到的那些在家苦等主人回来的猫猫狗狗。 啧……和她现在可真像。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扶桑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说说你啊,辰翎,不是哥哥说你,我们雪小雀儿才好了多久?怎么一交到你手里她就要受伤?嗯?这你可得跟我好好解释解释,掉进隐灵湖?拜托,紫宸殿的隐灵湖已经存在了至少有十万年了,虽然之前六界无主,可也不至于出这种小儿科的事情吧!况且你还在旁边,你说你当时想什么呢……哎呀雪雪,你好点儿没啊?” 雪吻眼睁睁的看着扶桑一秒变脸,上一秒还是一脸严肃的摆出长辈架子训辰翎,下一秒看到雪吻笑出了花期时那么灿烂。 雪吻:“……” 他精分了吧? 辰翎非常少见的,被这么唠叨还没有摆臭脸,也没有反驳扶桑,而是默默瞥了他们一眼,随手递给雪吻一个小小的竹篮。 扶桑看了一眼,“嗬,刚才我就看着你一直抱着个这东西,怎么,觉得愧对我们雪小雀儿,打算道歉?雪,快看看是什么!不能让辰翎这小子太过分。” 辰翎道:“打开吧。” 雪吻掀开竹篮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六个果子,是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带着淡淡的光芒,打开盖子便闻到一阵清幽的竹香。 扶桑有些惊讶:“练实?可以嘛辰翎,道歉心意很足啊。看这品相,不会是那三千年开一次花,五千年结一次果的脂玉竹吧?” 雪吻看着这一篮子练实着实有些茫然,刚才的感觉更强烈了……人界的猫猫狗狗,主人们也是会随时拿些东西逗它们开心的。 话说回来,辰翎竟然知道自己只吃练实? 她疑惑的眼神在辰翎的脸上逡巡了两圈,他的表情还跟走的时候一样,一脸的淡漠也不看她,好像还在生气,于是她把视线默默的收了回来。 “辰翎,你居然能找到这么多脂玉竹的竹实,那位大爷居然会这么心甘情愿把它给你?” 辰翎瞥了一眼扶桑,淡淡开口,“我这么诚恳,为什么不给。” 扶桑:“……………” 此时,仙界人界交界处的竹林深处,脂玉竹灵符筝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被“强行”挖空的宝箱,眼泪都要下来了。 辰翎,你给我等着呜呜呜!! . 雪吻弱弱地说:“我没事……这其实怪我,我不该乱扑腾的……” 辰翎道:“不必道歉,不关你的事。” 扶桑:“啧,辰翎你到底怎么威胁我雪小雀儿了,看把她吓的。”他转过来轻轻摸了摸雪吻的羽冠,放轻声音,“乖,等会我给你疗伤,疗完伤你马上就不会痛了。” 疗伤的过程很快,也庆幸是辰翎出手及时把她从隐灵湖里捞出来了,没给她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雪吻静静地躺着,生命之灵顺着脉络延伸到羽翼、心脏,带着一股暖流,将那彻骨的寒意彻底冲散。 雪吻抬头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那会看到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 疗伤完毕扶桑没多停留就回去休息了,辰翎一言不发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雪吻有点怵,“辰翎,我真错了,下次不再扑腾了,你别生气……” 辰翎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没事就好。”他点点一旁的竹篮,“快吃吧,补灵气,对恢复有益。” 雪吻伸头过去叼了一颗,小小的一颗练实入口便化为一股甘甜的清流。 气氛有点尴尬,可是有些事,她还是想问问。 “对了辰翎……” “嗯?”辰翎一直静静地望着她。 “我昏迷的时候……曾经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太理解。” “看到什么?” “看到了……” “雪凰和炽翎。” 心墙 辰翎一下顿住了。 “看到谁?” 雪吻有点莫名其妙,“雪凰……和炽翎?” 辰翎:“……” “你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辰翎的语气一瞬间变的非常生硬不自然。 “因为……听到了。”雪吻对辰翎突如其来的变化十分不适应,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些。 “你都看到了些什么?”辰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放缓了些语气。 雪吻将自己看到的还记得的给辰翎大致讲了一遍,她没有注意到辰翎越听越冰冷的表情。 “我看不清说话那人,不过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是雪凰之身,我看到的,不会就是我自己吧?”雪吻忽然问道。 辰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雪吻的神态那么小心翼翼,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似的。 看着她那样的眼神,辰翎忽然就有点不忍心了。 “不是。”辰翎淡淡道,“雪凰确实罕见,但并不一定是你。” “至于你为什么会看到……”辰翎僵了一下,“大约是隐灵湖见证了太多的秘密吧。” 雪吻很轻易的就相信了,感叹道:“那真是太惨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雪凰那时是很心痛的,当个旁观者,好像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心安理得啊。” 她低头又吃了一个练实,特别心满意足,“这样一比我真的好幸运啊,还有人记得我只吃练实,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 辰翎觉得,雪吻还真是很单纯,这么单纯的话,他忽然就生出一种怪异的愧疚感出来,为自己,为雪吻,也为命运。 也忽然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自私的把她留在身边。 “凤凰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很奇怪?” “啊,原来是这样……”雪吻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原来……不是因为是自己所以才知道的吗? “等会送你去扶桑境。”辰翎已经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了,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所有属于雪吻的东西,好像只有那个装着竹实的小篮子。 好省心的小宠物,不是吗? “啊……你要我走啊?” 雪吻以为他还在生气,伸出小爪子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子,还没碰到就被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辰翎没看她,在屋里四处张望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上的。 “不是,你现在比较适合呆在扶桑境,那里灵气和生命之灵都很充沛,更适合你疗伤。” “可是我已经……” “没有,还没好。”辰翎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直接拒绝了。 “……痊愈了啊,好吧。”后面几个字雪吻小小声的说出来了,也不知道他听到没。 傍晚,辰翎亲自送雪吻去的扶桑境,送过去人就走了,扶桑受宠若惊的同时觉得有诈,慌忙跟出来拦住辰翎:“帝君,你这么小气的人竟然会放我们雪雪来我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辰翎不耐烦地瞥了扶桑一眼,扶桑立马改口,“哦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好好为她疗伤,管好你的扶桑境。” 辰翎撩下这两句话转身就走,留下扶桑一人莫名其妙。 他挠挠头,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 一转身,雪吻扒在扶桑境门口矮矮的篱笆上,眼巴巴地看着扶桑。 他马上换了副笑颜,“雪雪怎么在这儿?走咱们进去?” “辰翎生我气了……”雪吻感觉自己像被丢弃的宠物,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快要爆了。 扶桑看她一副委屈的样子,手忙脚乱的安慰:“那个……哎呀不是,他这两天挺忙的,正好你受伤了还没好,把你放我这养养,过两天肯定就把你接回去,别怕啊,乖。” “你不是说我已经好了么?”雪吻这次没有被哄到,心里的难过都快突破天际了。 扶桑:“…………还可以巩固巩固?” . 晚上星渊要布星值夜,索性不会太晚,雪吻百无聊赖地坐在扶桑树下,看着夜幕中一点点的开始变得闪亮,才意识到好像有日子没见过星渊了。 “扶桑爷爷……” “叫哥哥。”扶桑头都没回,坐在一旁的桌上聚精会神的翻书。 雪吻爬上桌子低头看了看,“天………书?扶桑你在看天书?” 扶桑:“……”正在干正事儿的扶桑立刻就看不下去了。 行吧天书,这小家伙之前跟个木偶没什么区别,上哪儿去看书呢,不识字正常正常。 “怎么,还不睡,有心事儿?”扶桑放下那本传记,无奈的说,“别担心了,辰翎真不会不要你的,话说我养你那么久,怎么不见你离了我这么牵肠挂肚的?” 雪吻急道:“不是,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啦小雪吻?”扶桑坏笑道,“你这小家伙难不成还是颜控?仗着辰翎比我长得好看?” 雪吻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不是,那件事真的是我的错,你也不该那么说辰翎,是我自己扑进去的……哎?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啊?” 扶桑连连点头,“是是是,不是他的错,别在维护他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雪吻顺势坐下,翅膀托着脑袋,像极了人托腮思考的样子,“星渊啊,你没觉得好久没见他了嘛?” 扶桑:“……没有啊,他每天都会来这,只是你不在而已啊。” 雪吻:“…………”好像顿时更沮丧了,她一点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扶桑立马反应过来,连忙道:“哎不是,你不会以为他在躲你?不能啊你们又没什么矛盾,这几日你一直在辰翎那里,他又忙,自然没有时间了。” 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了好像不大对劲,因为……还是很不合理,星渊也很关心雪吻,可是她受伤,他一次也没问过,更没去紫宸殿看过。 雪吻当然已经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漏洞,突然感觉自己被抛弃,她觉得特别难过。 “雪雪啊,你别……” “哟,今天很热闹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扶桑正手忙脚乱安慰情绪低落的雪吻,然后星渊的声音就从紫藤花架的方向传来。 化形 他笑着走过来,看到雪吻的时候神色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是那么淡淡的笑了下,然后转而看向扶桑,“这个时间你还没睡,神奇啊。” “他在看天书!”雪吻抢答。 “天书?”星渊显然没听懂。 扶桑把书封皮给星渊看了一眼,星渊才恍然大悟:“噢……你怎么还在看这本书?” “为什么?当然是锦墨还是不太好啊。”很难得生命之源扶桑大人也感到了沮丧,他看的这本书其实就是传记而已,辰翎早就翻过一遍,就随手放在这了。 而他现在怎么也想不通,他守了锦墨那么多天,竟然只起到了个治标不治本的效用,扶桑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是当了个假的扶桑之神。 星渊随意地揉了下雪吻的毛茸茸脑袋,然后坐到对面拿过那本书,随便翻了翻就扔到一边,“你也知道这个没什么用,看这个不如从实际找找原因,帝君知道锦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应该多去跟他聊聊。” 扶桑叹了口气,“聊什么,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就告诉我每天好好去给他疗伤就行了。” 他瞥到雪吻,这个小可怜已经低气压一晚上了,此刻正在蹲在一边,特别委屈的模样。 “喂……星小渊,你怎么回事儿啊?”扶桑手里玩着一根枝条,轻轻捣了捣星渊,小声问道。 “怎么?”星渊疑惑的看着他。 “不是吧你……”扶桑打量他半天,发现他真的是一脸坦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觉得非常的稀奇。 “你不知道她受伤了啊,一头栽进紫宸宫的隐灵湖,昏迷好几天。” “啊……”星渊显得很震惊,可是他的演技真的挺差的,扶桑看的直翻白眼:“行了吧你,装也装像点,我就不信你天天来我这,又天天去紫宸殿,不见她也不觉得奇怪。” “嗯……”星渊看着雪吻,轻声说,“她没事吧,怎么,帝君肯放她出紫宸殿了?” “原来你全都知道啊,辰翎不让你进紫宸殿?”扶桑觉得太奇怪了,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来时就有一点点剑拔弩张的趋势。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趋势。 “没有,我去看过啊,那个时候她还在昏迷。”星渊轻声说。 “星小渊。” “嗯?” 扶桑懒懒的瘫在椅子上,他的身体挡住了雪吻的视线,屈起一枝扶桑枝条伸过去轻轻抬了下星渊的下巴,“你和辰翎到底怎么回事?” 老实说这个哄孩子一样的动作让星渊十分不适应,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次坐在树下学习,就有一两条枝条伸过来骚扰他,抢走他的笔乱画,或者是在他不高兴的时候安慰他。 但他现在好歹成年了…… “没什么啊。”星渊撇撇嘴,伸出两根手指捏着枝条甩到了一边,“就是这两天很忙。” “很忙”的星渊来到雪吻面前,雪吻正在发呆,忽然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随后就被抱了起来。 “雪小凰,你伤好了吗?怎么看着不开心呢?” 雪……小凰?雪吻瞪大眼睛。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多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的都……”雪吻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便没再说下去了,“没什么啊。” “我去看过你,可是那个时候你还没醒,再然后我每天都要去酆泉河,回来都很晚了,布了星值了夜就更晚了,不好打扰你和帝君,如果你很在意这件事的话,对不起啊,我跟你道歉。” 他在解释,很真诚的解释。 星渊的声音很温柔,语速也很慢,雪吻听着这么真诚的解释,好像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减少了许多。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怎么会抛弃你呢。”星渊很懂雪吻的心理,轻轻挠了挠她毛茸茸的脖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会抛弃你。” 一直。 雪吻终于笑了,不知道那所谓的一家人是不是让她真正放了心,但是至少此时此刻,那种被抛弃的焦虑感是暂时消失了,连带着她昏迷时曾看到的那似是而非的梦境也渐渐淡忘在脑后。 星渊并没有待很久便回了星河,深夜,在漫天闪耀的星辰注视下,扶桑境渐渐陷入静静地睡眠之中。 扶桑连日为锦墨疗伤几乎没有休息过,也破天荒的睡的无比深沉,谁也没有注意到,整个夜晚,扶桑境就像藏了一整片天空的银辉,那么美,那么耀眼,引得无数深夜还没有入眠的夜猫子驻足观看。 这光辉穿过九重天,连人界和妖界都看得清楚。 只不过下三界多半都会以为今日的月亮特别亮罢了。 同一时间·妖界·镜海水域 卿歌望着天空中明显亮过往常的一角,轻轻笑了下。 “那是什么?今天月亮那么亮么?”身后有个人伸了个懒腰,左手里提溜着一本奏折,右手拿了一枝笔随手插在松散的发髻里,闲散地走出门来和卿歌一起看。 “是啊,那是什么呢?”卿歌反问道。 旁边那人露出脸,竟然跟卿歌一模一样,他翻了个白眼。 “有病。” 卿歌没有理会,仍旧看着那轮似月非月的银辉。 “有些事,迟早是要成为现实的,不是吗?” “辰翎帝君,或者说……” “炽翎。” “你在嘀咕什么?想让我自己处理这些奏折么?”刚那人已经转身回去了,并且十分不满。 “没什么,来了。” 卿歌最后看了一眼明亮的半边天,有些事情,好像从现在开始,就有不同了。 第二天一大早,扶桑从树上跳下来,伸着懒腰打着呵欠,眼睛都没睁开就先踢到一个挡路的东西,有点软软的。 他心里奇怪,树下什么时候有东西挡路了?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 地下躺着一个人……一个女孩子,她刚不小心踢到的就是她的小腿…… 扶桑:“……” 三秒后……扶桑境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喊,惊飞了方圆几里树上还在睡觉的小鸟。 扶桑境内。 “啊啊啊啊啊啊你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他弹了个八丈远,神情高度戒备。 豆蔻梢头二月初 雪吻猛然被惊醒,顶着一头粘着落叶的乱发坐起来,惊恐的看着已经弹了八丈远的扶桑。 “我是谁??一大早的……扶桑爷爷你是已经开始痴呆了吗??”雪吻哀怨道,然后重新躺下去,“吓死我了。” “雪……雪……雪小雀?”扶桑小心翼翼的确认。 雪吻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或者你可以叫我雪小凰……” 扶桑:“……” 翻身,这个动作很不寻常,雪吻自知自己睡相不佳,可是作为鸟和作为人翻身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因为……她在翻身的时候压到了自己的胳膊,一种完全不同于平常压到翅膀的感觉袭来,她瞬间惊恐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低头看看自己,懵逼的很彻底。 “我……” 扶桑这才敢慢慢走上前来打量她。 女孩子白的像雪,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却带着刚睡醒被胳膊和草叶压出的红印,白里透粉的一片,一张脸总能让人想起夏日初熟的水蜜桃。她打了个呵欠,晶亮亮的黑眸水光氤氲,眸光含情,一袭轻纱白裙像是扯下了天边似雾的薄云。 这……这还真的是雪小雀嘛?扶桑的脑子彻底卡壳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比如,她进度实在是太快了一点这个事实。 半个时辰之后。 经历了惊吓、惊喜、、接受、平静这四个过程之后,雪吻和扶桑面对面坐在树下的石桌旁,相对无言。 扶桑托着腮看着雪吻,内心十分煎熬且焦灼,平常拽着雪吻唠唠叨叨话那么多,现在面对变成人的她,竟然词穷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你为什么会变成人形?” 雪吻:“……”她无语地抬头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好吧……是突然变人形,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好吗!!简直是惊吓!” 雪吻凉凉的说:“对不起啊丑到你了?” 扶桑扶额,“不是这个意思……哎……不行我得告诉辰翎……”他说着就要起来,刚走两步又坐回去,“不行,他现在不在。” 雪吻:“……?” 不在?那昨晚把自己丢下,辰翎真的没有回紫宸殿? 正在雪吻胡思乱想的时候,扶桑又弹起来,兴奋的不行,“那我去告诉星渊!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告诉他!” “现在是清晨,他布星值夜刚结束,现在恐怕在休息吧……”雪吻提醒道。 “啊对哦……瞧我差点忘了!” 气氛又陷入尴尬,原本雪吻的定义其实是小宠物,可这养宠的乐趣生活还没开始,他们宠爱的雪小雀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形,她生动、有情绪,有感情,和他们一模一样,这和一只会说话的小鸟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怎么能再把她当作宠物来看呢? 雪吻率先打破沉默,“我觉得……可能是辰翎给的那一筐练实的原因?” 扶桑后知后觉,“噢!是哦,那是五千年的脂玉竹实,你都吃了?” 贪吃雀儿雪吻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现在不比原形的时候,稍微感觉到不好意思一点,脸颊就会飞落红霞,俏丽可人。 扶桑煞有介事的分析道:“隐灵湖水、练实、生命之源,还有你的灵魂,全部加起来,变成了现在的你。” 雪吻看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嗯。” “怎么,你不开心呀?”扶桑四处找了找,原本他们不需要吃什么,现在突然要哄人,都不知道该找些什么东西,总不能现去找符筝要练实吧? 他心生一计,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嗯?”雪吻抬起头,便刚好看到满天绯红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下,其中夹杂着几片闪着荧光的小叶子。 花瓣落雨,一部分落了地,落进水,远随了扶桑境内的潺潺溪流香延万里。另一部分落地之前堪堪停止,反向乘风而上,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火红的凤凰,一边婉转而歌,一边绕着真凤凰雪吻飞舞。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扶桑的年龄就占了上风,他可太会了,扬手撒出的便是能撞入心灵的美好,雪吻终于笑了出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扶桑花变成的凤凰很有灵性,竟然就真的鸟儿一样。它绕着雪吻飞了两圈稳稳的落在石桌上,低头蹭了蹭雪吻的手,蹭了她一手浅淡的花香。 “扶桑爷爷,谢谢你呀。” 扶桑笑着:“谢什么,即使你化了人形,我们也还是你的亲人,照顾你,逗你开心也是应该的。” “是这样吗……”雪吻学着平常扶桑他们逗她的模样,轻轻挠了挠花瓣“雪小凰”的脖子,它轻声哼了哼,顺势躺在了桌上……睡了。 还别说,睡姿跟雪吻那是一模一样,一边翅膀大剌剌的张开,另一边盖在头上,四仰八叉。 雪吻:“……” 扶桑尴尬的笑着,狠狠弹了下花瓣雪小凰的脑袋,语气十分无奈,“好的不学!” 花瓣雪小凰鸣叫一声飞起来四处逃窜,雪吻也笑起来。 辰翎踏进扶桑境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欢乐的笑声,还有看到漫天几乎能遮蔽视线的花雨,其中好像有什么在飞。 他第一反应,扶桑又花期了?仔细想想又不对,他花期才刚刚过去不久,况且这里只有花雨,没有无法控制的枝条儿。 还有中间那个翻飞的身影…… 是雪吻? 辰翎有点疑惑,因为听声音很像她,但是穿梭在花雨中的那个身影……颜色好像不太对。 他走到紫藤花架下脚步停顿了一下,凤灵戒指似乎有点微微发烫,他低头一看,凤灵的双眼再一次毫无征兆的亮起来,炫目的金色,勾魂摄魄。 “别闹……”辰翎觉得有点奇怪,这是凤灵第二次异动了,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凤灵那几乎要重新活过来的心脏,也不知道它在激动什么。 他往前走了几步,隐约看到花雨中,树下坐了两个人。 竟然还有别人进了扶桑境?是扶桑飘了,还是他拿不动刀了? 始于雪舞鸾影-1 雪吻正在跟扶桑花瓣变成的凤凰捉迷藏,扶桑坐在一旁看着,这样和乐的一幕,怕也是这么多年以来最期望见到的吧。 想想最初的那些年,九重天还不像现在这般,他也就只是一棵孤零零的树,立身在此,竭尽一身灵力供养六界生灵,孤独那么久,何曾想过有一天会有人陪伴? 扶桑惬意的眯着眼笑,忽然窥见重重花雨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驻足。 “辰翎?”他起身,正打算过去看看是不是他,辰翎便自己走出来了。 他好像很不悦的样子,颇有些不耐的看着扶桑,“你带了谁……” 话还没说完,一道雪白的人影突兀的撞过来,随后便是脆生生的声音,清澈好听,颇有种阳春三月的感觉。 “嘿嘿,你找不到我!来抓我呀!” 辰翎:“……” “……雪吻?” 辰翎很惊讶,有些不确定的唤道。 “嗯?” 雪吻听见唤自己,迷茫的转过来,看到辰翎时眼里忽然点亮了光。 仅仅一个眼神,辰翎就确定了,这就是她,虽然确定了,他还是觉得特别惊讶,雪吻……她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变成人。 他把雪吻送过来,本意便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看到了之前雪凰和炽翎的事情让他很在意,所以借着将养身体的契机将她留在扶桑境,好让他空出时间来去确认一些事情。 比如再去一次荆刺林,看看能不能找到雪凰错投妖道的契机。 辰翎只唤了她名字就没了下文,雪吻从他的眼里却读不出任何情绪,似乎连一开始的震惊都没有了,有的却是她怎么都看不明白的复杂的情绪。 辰翎一直看着她,其实抛开意外、惊讶等等复杂的情绪,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其实用两个字就可以形容了。 是惊艳。 “……辰翎?” 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雪吻竟然开始有了一种做错事一般的心虚,毕竟不久的之前,她和辰翎才吵了一架。 不,不应该是吵架,而是她单方面的搞事情惹辰翎生气了,想到这她默默的低下了头,觉得有些莫名的委屈,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做错了什么。 “嗯,看样子修为跟上了。”辰翎忽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雪吻一愣,辰翎已经轻轻揉了下她的头顶,然后往树下走去了。 雪吻忽然想起来先前跟辰翎开的玩笑,说要是化成人形,什么修为都没有的情况下,容貌万一变得很丑,当时辰翎怎么说的来着? ——“是很有道理,万一修为跟不上,变了人形还留下原身的模样,会变成半人半鸟……人还是那么人,可能没有多好看,但是背上却留着一双翅膀……” 而这一切似乎都没出现,更没有出现的迹象,所以辰翎刚才那句话……是在夸她!? 辰翎打量着漫天无穷尽飘落的花雨,对扶桑表示了适当的敬佩,“从外面看到这景象,还以为你花期又到了。” 扶桑笑着捞了一把花瓣,“想也知道不可能,天天花期的话我也扛不住,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要是你肯给我一点你的灵魂,那我肯定扛的过去。” “滚蛋,做梦去吧。”辰翎笑骂道。 扶桑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辰翎这么这么正常的一面,怎么说呢,这个正常的定义范围仅限于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表现出相应的情绪。 第一次遇上他花期的时候,枝条都快伸到他脸上了他都没什么动静,表现出的也只有更加冷漠和更加排斥。 现在竟然会骂人了?了不起。扶桑心想。 “辰翎!你不生气了!!?”雪吻风一样的跑过来整个人习以为常的就想往辰翎身上扑。 辰翎怕她摔了,接住她接了个满怀,谁知道这向来胆大的小鸟儿顺势就想往他怀里坐。 “你反射弧这么长啊。”辰翎拦了一下,扶着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会跑么?跑的可还习惯?” 扶桑也道:“是了雪小雀儿,变了人形可不能再像原身的时候那样随便往人怀里钻,让人看到不好。” “啊……为什么不好?”雪吻特别的茫然…… 行吧,她还不懂。扶桑和辰翎同时松了口气,却又暗自担心起来,不懂是好,可是她白纸一张,往后的日子里,真怕她被带坏了。 扶桑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怎么样,现在这个情况,你打算怎么办,又打算怎么解释?” 辰翎看了她一眼,好半天才说:“对外还是宣称是召唤兽,本身神兽化人形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扶桑打量了他片刻,“对了,先前我还没问你,那次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她的内丹和妖气,真的藏得住么?” 雪吻托着腮,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个人说着说着话,气氛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 他们在说什么? “雪吻,你先去玩一会儿,去扶桑的药田里给我踩一点补灵气的月灵芝。” 一听月灵芝,扶桑急了,“靠!那月灵芝我是靠自己的灵血浇灌的!培育了上千年!辰翎你能不能别跟个土匪似的!” 辰翎晃了晃自己的手,那枚凤灵戒指随着阳光闪出耀眼的光泽,“雪吻快去,月灵芝能增进修为!” 雪吻眉眼一弯,狡黠地一笑,跳起来就跑。 扶桑作势要追,直接被辰翎按了下来。 看她跑远了,扶桑甩开辰翎坐回去,冲他翻了白眼,“行行行,不就月灵芝,你当我真那么小气?”他抱着胳膊,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现在可以说了吧,雪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用的我的内丹,取了三分之一的神魂,加上你的生命之灵,为雪吻造出了魂魄。”辰翎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交代了。 “哐当”一声,扶桑不可思议的站起来差点推翻了桌子。 他大声道:“你疯了吗!?捏造魂魄有违天道轮回,你还拿自己的魂魄?你嫌你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死的太慢了?” 辰翎平静的看着他:“你再大声点,大家都知道了。” 授受不亲 “敢情你还怕大家知道呢啊!?”扶桑闭了闭眼冷静了一下,又坐回去拍着桌子,“不是,我先声明我对雪吻没什么意见,但你这明显属于关心过度,我很好奇,她到底有哪里与众不同,要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去救她?” 辰翎沉思片刻,摇摇头,“大概就是看到……就觉得与众不同吧。” 扶桑:“……” 与众不同就要豁出命去……难道这就是年轻的资本?扶桑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正在面对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已经超龄了。 “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看到雪吻拿着一株灵芝回来了,辰翎及时的中止话题,“她现在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眼下化人形了正好,好好教导一下,以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这九重天活下去。” 扶桑心说:“你都快把自己割裂了给她,在不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那还真是奇闻一件了。” “扶桑~”雪吻蹭坐在扶桑身边,把手里的灵芝拿给他看,“真的送给我?” “送送送,不就是个灵芝,都给你!”扶桑眼儿一闭,想来还是觉得雪小雀儿比那毫无感情的灵芝更重要。 “对了雪小雀儿。”扶桑严肃的转过头来叮嘱道,“你现在可不比以前,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但是在这九重天生活,凡事要小心谨慎,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说着瞥了辰翎一眼,默默改口,“也为了我们,保护好你自己,别再出意外了。” 雪吻明白扶桑的担心,更清楚自己如今今非昔比的境况,其实都是他们三个一点一点给她营造起来的。 他们为雪吻构造了一整个安全的港湾,从此风浪不在,大概,也就是所谓的苦尽甘来了吧。 其实很多年后雪吻再回想起这一日,也只会觉得当初的自己还真是单纯的可以,她以为她的世界只要有辰翎爱,有星渊纵,还有扶桑疼,就可以真的一世无忧。 “……所以雪小雀儿,你第一个需要避嫌的,就是我们。”扶桑煞有介事的提醒道。 “啊……?”雪吻不太理解,“避嫌?你们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辰翎满脸黑线,意图组织扶桑继续说下去,扶桑横了他一眼继续面不改色教育道:“倒是不至于保持距离,只是为了你自身安全着想,你不能住在紫宸殿了,辰翎都没有成婚,你现在可是人身,住进去像什么话。” 雪吻:“…………………那我住这里?” 也许是当鸟当习惯了,还真的没有意识到这种问题,现在看来,这个问题还真是……蛮要紧的,她并不是不懂道理,即便是作为一只鸟,也好歹真实的活了那么些岁月,该懂的事情她都懂。 扶桑不就是在说,男女授受不亲嘛。说起来她喜欢腻着辰翎但也喜欢腻着扶桑和星渊,说白了这种感情就跟小宠物喜欢主人一样,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如果有一天辰翎要跟谁成婚,那么也许那位母仪天下的王后搞不好也会很喜欢她呢? 她这么顺嘴一说完,扶桑的脸就僵了僵,辰翎的脸更是迅速的沉了下来。 “不然呢?难道去星……”雪吻叹了口气,小声说,话还没说完就被辰翎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不必,你也不用住在这里,扶桑说的没错,你与我们亲近,眼下不同往日,的确还需要保持些距离,也省得有人针对你,你应付不来。” 他想了想,对扶桑说道:“扶桑境到紫宸殿之间有一处庭院,名锦阳,原是白芷用来藏花的,我即刻叫人去修整一下,那么好的位置偏让他占来浪费,叫他把他那些灵芝搬走。” 扶桑:“可以倒是可以,你自己跟他说?” 辰翎嗯了声,“我去说,也省得他来找你麻烦。” 雪吻在一旁好奇,“白芷是……” 扶桑:“一个活了三万八千年的灵芝精。” 雪吻:“………………”高手,果然神界都是藏龙卧虎的,连一株灵芝都活这么长! 而此时此刻,正在和脂玉竹灵符筝蹭在一处喝茶的白芷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房子都要被拆了,虽然他从来没住过,也就在锦阳宫养一些珍贵的灵芝,因为那里更靠近扶桑境,灵气富余。 他听着符筝对前段时间辰翎的土匪行为委屈地破口大骂,拿出标准的听八卦的模样——一手执杯饮茶,另一手轻摇折扇,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微笑,问出一句:“他那你那么多练实干什么,喂凤凰吗?天呢这六界之中多少年没见过凤凰了?” 符筝哭哭啼啼,“他不是新得了一只召唤兽,听说是雪凰来着。” 堂堂六界之主,要来抢练实,白芷觉得这个行为冲动且幼稚的可怕,“啧,为了召唤兽?真是年轻……” 他当然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六界之主正在拆他房子打算腾给所谓的召唤兽住,而他知道的时候,他的灵芝已经全被搬到了扶桑境。 辰翎动作很快,从开始修整布置到暂时把灵芝搬走仅仅用了不到七日,直到住进去的时候雪吻还觉得有点诚惶诚恐,“辰翎,我真的可以住这里吗?白芷大人会不会……介意?会不会为难你?” 她小脸红扑扑的,带着些羞涩的歉意,辰翎这么做委实让她不安了些,上一次安安分分地呆在扶桑境都出了问题,幸亏没有连累到辰翎,那这次呢?他这么高调,会不会有人抓着把柄对他不利? 辰翎抬手揉乱了她的发顶,又细心的帮她理好,笑着说:“没什么的,雪小凰,你无需这般放低自己,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召唤兽,你只需好好修炼,只要不主动生事,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这已经是她所知道的,千般的纵容了,辰翎对外宣称她是召唤兽,可是却根本没有想要与她结血契的意思,还要教导她,想来还是顾及到当初她所介意的,被迫结契的事情。 “谢谢你啦,辰翎。”雪吻拽着他的胳膊撒娇,无意间又瞥到了那枚凤灵戒指。 灵芝 她望着那戒指出了会神,这一次戒指的眼睛没有亮起来,但是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造型,雪吻莫名的觉得这有点眼熟。 虽然也不是没见过这戒指,但是这眼熟的感觉来源却不是源于单纯的“见过”。 辰翎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恍然大悟,“啊……这个。”他在雪吻眼前摇晃了下手臂,“你还真的很喜欢它呀,放心雪小凰,我说话算数,等你学有所成,我就把它送给你。” 雪吻红着脸收回目光,“我不是这……”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倒像是她在贪图这戒指了似的。 辰翎失笑,“没关系呀,喜欢什么就告诉我,只要我办得到,都给你。” 这话听的雪吻一愣一愣的,她的心似乎在某一瞬偷来的时光里,轻轻地跳快了一步,这样被人宠着,是前半生望都望不到尽头的归途。 这么想的话,那次她阴差阳错闯进一重天砸了辰翎,也算是砸出了因祸得福? “辰翎!你他妈的赶紧滚出来跟爷爷我道歉!” 外面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将这有些悸动的气氛冲得无影无踪,雪吻一脸懵逼的往外面看,辰翎则霎时间沉了脸。 “你在这等着,不要出去。”辰翎按下她的肩膀,然后一脸杀气的出去了。 雪吻下意识的看了看外面的天气,看是不是下一秒天雷就要劈下来了。 白芷差点被气的过去了,本来他高高兴兴的跟符筝喝完茶,顺便好好安慰了一下被辰翎“洗劫”的小脂玉竹灵,却没想到吃饱喝足才发现,这受害者可不止有符筝一个。 符筝失去的是宝箱里藏了五千年的练实,他倒好更直接,房子都被拆完了。 辰翎阴沉着脸站在白芷面前,盯着他一言不发。 算起来白芷的年龄和扶桑他们都差不离儿了,但是白芷却是真的倚老卖老的厉害,从来不给后生一点面子,对这种年纪这么轻的帝王更是没什么好感,扶桑有时候还会尊称一声帝君,可白芷,永远都跟叫孙子似的对辰翎直呼其名。 “辰翎,你是六界之主,怎么总是干这种抢掠的土匪行径?锦阳宫是你想拆就拆的吗?真是有够给神界丢人的。” 白芷房子被拆,整个人也不客气起来,说话也就不怎么好听,他占了锦阳宫太久,早已忘却了他自己当初也是仗着这里是长老们绝对接触不到的权力中心,又靠近灵气之源,所以他才一直这么霸占的锦阳宫。 “说完了?”辰翎冷冷地道,“白芷,在你罔顾礼仪训斥我之前是不是该想想,这锦阳宫到底是不是你的。” “你!”白芷气急败坏,一脚踢飞了身旁一个花盆儿,随后随着“哗啦”一声,花盆碎裂,里面的灵芝也倒在地上,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灵芝瞬间化为了一抹空气中的尘埃。 这是着名的地星灵芝,出土即死,异常珍贵,辰翎早就吩咐人把这些灵芝全部搬去扶桑境,这一盆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还是怎么,竟然出现在大门口。 白芷的脸瞬间白了白,不为别的,一眼看去就是就心疼,他抖着嘴唇,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辰翎你……你居然……!” 雪吻不放心追出来看,一出来便看到这一幕,她吓坏了,她何曾见过这阵仗,上来便是直接看到对辰翎大呼小叫兴师问罪的白芷,再加上那一株看起来十分漂亮的灵芝突然消失,看白芷的表情,那灵芝应是什么了不起的珍品。 果然,她又给辰翎添麻烦了是吗? “白芷大人,真对不起……”雪吻收拾着地下散落的盆土和碎裂的花盆,还低声道着歉,“帝君也不是故意……” “这就是你那召唤兽?”白芷轻哼一声,他觉得辰翎真的是疯了,前面才抢了练实,后又拆房子,他不知道这召唤兽究竟有什么魅力,可真的看到雪吻冲出来的时候,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怪不得…… 辰翎压根没理他,低头拉了一把雪吻,“怎么出来了?没事的……” 他话还没说完,雪吻余光便看到白光一闪,冲着去辰翎的方向袭击过去。 辰翎没料到雪吻会突然冲出来帮他“解围”,但是他料到了白芷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他冷笑了一声,本能般的自我保护比想的快,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另一道雪白的影子突兀的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白芷和辰翎都在那一刹那惊呆了,幸亏白芷一个修身养性的灵芝,脾气再暴躁,动起手来也没什么威胁。 辰翎就是知道才懒得应付,但是雪吻不知道,她挡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过了许多,眼前似乎闪了那么一下,是铺天盖地的红,还听见一声凄厉的凤鸣。 …… 扶桑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急匆匆的脚步声惊醒,顶着一双巨明显的熊猫眼一脸怨念的跳下树,就看到辰翎一脸山雨欲来的表情抱着雪吻进了扶桑境,身后跟着魂儿都快吓没了只知道不停的道歉的白芷。 他是真没料到雪吻忽然冲上来,一切就发生的那么快,可是他更多的是不解,他那点小猫挠痒痒的功夫,竟然真的把这召唤兽吓晕过去了…… 什么鬼,这他妈是瓷娃娃? 听说这召唤兽可是稀有的凤凰,怎么看起来这么中看不中用的…… “怎么了这是?三天两头闹个没完?” 扶桑一脸哀怨的看着三人,在看到雪吻的时候眼睛骤然睁大,“我雪小雀儿怎么了!?” 辰翎把雪吻放下,头都不回,“问他。” 白芷:“对不起对不起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啊,我动手不对,可是你拆我房子在先啊!还有话说为什么你召唤兽这么脆,这么不禁吓,上古凤凰,就是这样的!?” 扶桑听着脑仁儿疼,抬手往角落利落一指:“你的灵芝在那边,你占锦阳宫的时候我说什么没?那本来就不是你的,占久了倒还真觉得是自己的了!?还有,欺负我雪小雀儿算什么本事!” 白芷惊讶的瞪大眼睛,“扶桑,怎么你也……” 扶桑也一脸不耐烦,“闭嘴,抱着你的灵芝赶紧滚,否则别怪我全扔出去。” 白芷眼睛滴溜溜一转,当初选择锦阳宫便是觉得那里离扶桑境近,灵芝有了生命灵气的滋养肯定长势很好,所以才抛弃了自己的宫殿占了锦阳宫,如今灵芝悉数在扶桑境,如果能留下…… 青梅 扶桑查看了一下雪吻到底什么情况,确认没事之后又放出了一些生命之灵养着,雪吻和辰翎身边瞬间就被浅淡的绿色光芒包围。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白芷还没走。 “干嘛呢还站着?发呆啊?”知道了他家雪小雀儿没事,他心情也就好多了,跟白芷说话也就没那么刻薄,“我劝你赶紧走,等会辰翎缓过来可能会追杀你。” 扶桑瞄了一眼灵芝,放轻声音对他说:“到那个时候,你的灵芝们可就保不住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白芷一脸惨兮兮,试图求饶,“地星灵芝,我那还有,不知道她怎么样,但是补补灵气还是可以的,我发誓绝对没有副作用。你帮我跟辰翎说说,我可以先把灵芝放在你这吗?” “地星灵芝,你居然还有?”扶桑匪夷所思,刚才疗伤的时候已经听辰翎大致讲过缘由,可地星灵芝确非凡品,即便是白芷也不是无穷尽的有。 “有!当然有!”白芷激动的差点跪下去,“扶桑大人,小的愿意帮您照看您的药田,求收留啊……” 他的声音太大,不远处的辰翎听的清清楚楚,白芷头还没磕完一个,就见着眼前突现了一块阴影,抬头,辰翎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哎……要不算了。”扶桑拦了一下辰翎,用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雪吻没事,我觉得还是别闹大了比较好。” 辰翎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地星灵芝,现在还在这世上的,一共有多少?” “哈?”白芷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三株。”然后飞快的补了一句:“但其实我这只有一株了,刚才那……是幻术来的,不过我也愿意分这个可爱的小鸟一点,毕竟是因为我……” 他还是私心稍稍隐瞒了一下,因为加上本体,应当是一共四株才对。地星灵芝确实很珍贵,那种话本里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良药,说的就是它。 鬼知道辰翎想干什么呢。 谁知道辰翎问完没说什么,也没理他后面那一段废话,而是轻轻重复了下:“是吗……才三株……” 雪吻是真没受伤,也是真莫名其妙的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闪耀的星子缀满夜幕,她好像离天空很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闪闪发光的星星。 “醒了?”她一动,身边人也动了下,雪吻一扭头,看到的就是辰翎一双迷蒙的眼,带着点红血丝,好像没睡好。 雪吻愣愣的看着他,试图从他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寻找出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要寻找什么。 好像一滴水轻轻滴入了汪洋大海,像一尾灵活的鱼儿,一下就不见了。 见她不答,辰翎伸过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才松了口气,轻声笑了,“没事吗?怎么这么看着我,傻了啊?小家伙头晕不晕?” 微热的手一蹭到她的额头,她就立马反应过来了,僵了两秒之后非常刻意的偏了偏头,她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突如其来的,下意识的反应是这样。 雪吻这会才发现,扶桑境非常安静。已经夜深了,这里却没有点灯,唯一微弱的光源便是环绕在他们身旁的浅淡的绿色,比初春新柳更嫩,也比新柳多了一丝淡淡的光泽。 像是猜到她在问什么似的,辰翎淡淡道:“扶桑去了浮光殿,星渊来看过一次,这会应当在值夜,白芷的话,和扶桑一起走了。” 雪吻缓慢地点头,眼看着他慢慢走过去,好像打算点灯火,他半边胳膊不大自然,他正在活动关节。 雪吻失神了片刻,看看身旁,柔软的草地上留着辰翎刚刚坐过的痕迹。 轻轻的“啪”一声,灯火在辰翎的眼底渐渐亮起,他也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从雪吻化了人形,他们之间的话似乎更少了,究其原因也无果,因为好像不管怎么去追究,都不大对劲。 果然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吗?变不变人形,似乎都是一样的。 辰翎一言不发的抿着唇,不大高兴的样子。 雪吻也在胡思乱想好像从她掉进湖里那天开始,辰翎就变得总是生气,老实说,她有点怕。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毫无头绪,没头没脑的是在怕什么。 “好点么?怎么不说话?”辰翎重整心情,走到她面前时嘴角的弧度柔和了许多,在雪吻的眼里,他的笑容清晰可见,他笑着说:“雪小凰变成哑巴雪小凰了吗?” “你才哑巴了呢。”这笑容太耀眼,雪吻几乎本能般的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转而去看扶桑境的花花草草。 但是心里却还是来来回回的飘着一句话。 辰翎好美啊…… 虽然她知道这个词儿形容他不大合适,但是在她的认知里,辰翎这张脸,就像是春风化雨,是桃花翩然,是夏日花火,亦是冬日的暖阳,总之那是一切美好的东西,因为只有美好的东西,才这般容易的在心中默默生根发芽。 “没事就好,扶桑替你看了看,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还怕是……”他说到这诡异的卡了个壳,“怕是会有什么我们都还没查出来的隐疾。” 他非常自然地笑着,“幸亏没有。”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雪吻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非常自然的隐瞒了自己晕倒之前好像看到过什么画面的事情。 关于落湖那次的所有话题,都被雪吻自然而然地尘封在那日的记忆之中,她知道提起了辰翎会不高兴。 “确认了你没事,明日,去跟着星渊吧,他负责教你。”辰翎还是开了口,语气与刚才没什么不同,笑着的,温和的,是她知道的,与所有人眼里的辰翎都不一样的那个模样。 可是他说的话,雪吻却有一点点抗拒。 “至于住处,白芷不会去打扰你,锦阳宫,安心住着便是。” “那你呢?”直到他语气平静的说完,雪吻才突然地问了一句。 辰翎愣了一下,“我很忙,亲自教你怕是没空,但我答应你,只要我空闲下来,一定教你,不论你想学什么。” 枳 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分明是在最大限度地为她考虑了。 雪吻看着他那张脸,被心里那一点点抗拒驱使着,一时冲动问了些旁的。 “之前那次,你把我带到扶桑境就离开了,是去哪里了吗?” “哪里?”辰翎皱皱眉头,这时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雪吻观察着他的表情,竟也看不真切他眼里真实的答案。 罢了,问这个好像有点越矩了,辰翎有什么义务要向她汇报什么吗?显然没有了。 雪吻不说话了,先前建立起来的不会被丢弃的信心瞬间被激的粉碎。 “没事,随便问问的。”她轻轻捻着垂在肩侧的发丝,很轻的笑了下,说:“我答应呀,今天就可以住进去了。” 辰翎好似松了口气,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隐没在灯火阑珊处。 雪吻听到他说:“好。” 辰翎依然没有久留,在东边慢慢泛白的时候,他踏着清晨的露水离开了。 雪吻没说什么,望着他起身,望着他熟练的将瓶子里一颗泛着白光的珠子溶入水中,望着他过来将精致的茶杯递给她,说:“来,先吃了药。” 雪吻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手指修长,不是枯槁的瘦,而是暗含着力量的骨感。 那枚戒指套在食指上,飞鸟羽翼逼真,颜色虽然是像褪了色的黄铜或者黄金,边缘微微发暗,乍看去倒像是刻意做出来的阴影,错落有致,看起来更加形象。 雪吻接过茶杯,将那杯溶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水喝下去了,甚至没有问一句,全程盯着辰翎的手。 辰翎歪着头看她,失笑:“你不怕我给你下点什么药啊,这么信任我?” “嗯?”雪吻把自己从放空中捞回来,听懂了后半句,准确的说,是只听到了后半句。她把杯子递回给他,云淡风轻的说:“不怕啊,你要害我的话又何必救我。” 辰翎点点头,“这是白芷留下的地星灵芝,给你补灵气的,记得按时喝。” 雪吻想起先前白芷因为地星灵芝崩溃的模样,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你确定不是威逼利诱抢来的?” 她还记得练实的事情,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好像不太好。 辰翎挑眉:“当然不是。” 嬉闹了几句,辰翎是真的要离开了,他起身的时候,雪吻一下抓住了一片雪白的袍角,辰翎一怔,回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戒指……”雪吻的目光还是挪到了带着戒指的那只手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要走,鬼使神差的就想说点什么。 那么多话可以说,偏偏选了个最无聊的,说出来,倒显得她多么惦记这个戒指。 “不会食言。”辰翎摸摸她的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啊,他从来不曾食言,也不曾骗过她。 “嗯,说定了啊!” 雪吻松开他的衣角,那料子细腻柔滑,攥在手里再松开都不会留下任何褶皱的痕迹,像风过了手心,痒痒的,便过去了。 天亮了,雪吻没等到扶桑回来便自己去了星河。 出乎意料的,星渊竟不在这里,雪吻绕着河岸转悠了一圈,忽然一阵水花飞溅,水滴变作坚硬的星石冲着雪吻兜头泼过来。 雪吻愣了一下,哪见过这架势,被水泼到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被水变成的石头泼到可不是小事,这要是砸过来,大概率下半生半身不遂,小概率眼儿一闭,直接上西天。 当然的,她哪个都不想,她的新生活这才揭开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怎能这么快就消失殆尽呢。 而她现在白纸一张,来就是为了学东西的,面对这攻击,能做的肯定是逃跑了。 刚跑了几步就被一颗石子打中膝窝,雪吻失重摔倒在地。 “不是吧这么倒霉吗!”她无奈的吼道,同时闭着眼睛等死。 声势浩大的石子儿潮在接近她之前就重新化成水滴,兜头泼了雪吻一身。 “雪吻!是你呀!” 被突然泼湿透的雪吻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像小孩子,脆脆的,细细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人多高的小狮子,额头的星星印记闪亮亮的,让雪吻想起了自己。 这是星痕了,但是星痕在的话,星渊这是不在? 星痕恍然大悟,“啊,雪吻你要找大人吗?他出去了,现在不在这里。” 他蹭了蹭它袖子,有些抱歉:“对不起啊刚才不应该泼你的,因为我这里接到了结界的求救,还说有人擅闯,我才跟出来的。” 原来是因为这?雪吻无语了,她还以为这是星河什么奇奇怪怪的规矩,见面先来一次结结实实的惊吓。 雪吻神色恹恹,非常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我也有星星……为什么还会被警告呢?” 今天好像特别不顺利,化了人形明明是很高兴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像是吃到了酸涩的枳,雪吻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挤成了一团儿,被宠着的小鸟似乎今日走哪都碰壁,不知道是不是化人形的时候没有看黄历来着……这一遭下来,她累积的情绪快要爆了。 “雪吻?你怎么了啊。”见她脸色实在难看,星痕用头顶了顶她的手。 “你好像一点都不奇怪我化人形的事情。”雪吻忽然说道。 “嗯,因为我知道的啊,星渊大人给我讲了。”星痕在她身旁趴下,“恭喜你啦!我也要加倍努力才行!” 雪吻一愣,星痕这语气,就好像她化个人形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似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化人形啊?”雪吻开始好奇了,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在星痕眼里,就好像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不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化人形就相当于很厉害吧!”星痕语气里全是崇拜,全然忘记了他眼里很厉害的雪吻刚刚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被那星石浪追着走。 真是好简单的愿望,雪吻心想,事不是因为星痕心里的愿望特别简单,所以才完全不会难过呢? 心火 这样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雪吻的心猛地一沉,随后就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似的,头脑渐渐清明。 曾几何时,她的愿望不也是那么简单吗?雪吻看着漫漫星河,撑着下巴发呆,所有的记忆都缩成了一个一个小片段,在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掠过。 最初好像是醒来的时候,因为残留的记忆的记忆被吓到不行却动弹不得,要知道,空投失败砸了新任帝君可不是什么投错地儿就能糊弄过去的小事儿。 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可神奇的是,一天、两天、三天、无数天过去了,扶桑没有要杀她,被空投雀儿砸到的辰翎更没有要追究她的意思。 反而,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听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分享着他们的点点滴滴,而先前那个结契不成便追杀她的人,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这样真好啊。 后来,当她习惯了辰翎他们三个的陪伴,一朝出事,所有刚刚起了个头的温馨全部被黑暗抹杀。 黑暗持续了多久呢?雪吻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再次有感官的时候,是被一阵发自内心的剧痛扯醒,像生生被剥皮抽筋,拽出骨血又愈合,毫不夸张地说,当时被花神用化灵术打了一掌都没有这么夸张的疼痛。 可又能怎么样呢,痛能腐蚀她的神智,却不能夺她的命,尽管那样痛苦,她却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渐渐恢复,眼前也不再是那千篇一律的黑暗。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辰翎。 雪吻发誓自己从未见到过这个样子的辰翎,他很疲惫,一身华丽的锦袍像是被浇湿一般贴在身上,他胸口的衣裳破了个大洞,晕开了一片血迹,再加上浑身湿透,血迹的颜色变得有些阴沉,十分刺眼。 他好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眼里尽是红血丝,像是熬的,又像是哭过,又或者两者都有。 回想到这里,雪吻不禁轻声笑出来,她虽然成人时间短,但是陪在辰翎身边的时间怕是比想象中还要长久。 她见过辰翎那么多模样,优雅的,冷静自持的,暴怒的,平和的,唯独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 他轻轻地,且有些急促的喘出几口气,一直紧张的盯着雪吻的状况,另一只手按在扶桑树干上,血顺着他的手接触到树干,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扶桑喜欢辰翎的灵魂,是真的,他们都没有开玩笑。 于是当时刚醒的雪小雀儿神智不太清醒的,把辰翎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归位被人欺负了的这一列,她动了一丝丝恻隐之心,她那小小的心脏轻轻一挑,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她,要保护辰翎。 这个愿望说起来其实着实可笑辰翎贵为六界之主,那里需要雪吻这样的二半吊子来保护? 可是那时她倔强的心理也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再到后来的种种,凡此以往,只要面对辰翎,她就能想起那一日辰翎有些狼狈的模样,她视他们三个为最亲近的人,可是面对他们的拒绝,雪吻感受到的只有陌生。 她只想更快的进步,更快地成长,也许……也许只有像他们一样,才不会沦落到被讨厌的地步。 原本说起来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雪吻现在都还记得上一次来这星河的时候,满心壮志凌云,恨不能一步上天摘到星星,上进心都快要一把点燃了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可是到现在,从她第一天醒来,到她第一天化人形,明明没有多长时间,心境却变得比坠落云端还要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那颗燃烧的上进心好像已经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从什么时候起呢? 星痕看见她一直发呆,拱了拱她的手,“雪吻?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雪吻感觉自己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绕起来的,烦躁感又一次从心底燃起,这个烦躁感还有个名字,叫做无名火。 “既然星渊不在,我就先走了,如果他回来,替我转达一下吧,以后可以去锦阳宫找我,以后,我也要拜托他啦!” 上火了的水性冰系雪凰大约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这么烧心挠肺的感觉,找不出缘由自是十分不适应,敷衍的回了星痕一句便离开了。 星渊到底是没让她等很久,她前脚回了锦阳宫,后脚星渊就急急忙忙的赶来,由于不熟悉地形,还毛手毛脚的撞翻了门口的花盆,踢翻了院内的盆栽,才进了门。 雪吻一口冷茶还没压下去,就被裹着一身香风的星渊迎面熏个跟头。 她退了几步远,掩住口鼻,十分诧异,“星渊……你这是……呃。” 她嫌弃的眼神太过于明显,眼里赤裸裸地写着不信任还有诧异,她在人间流落那么久,人们寻花问柳是常事,只是她想不到,怎么堂堂神族也会这样。 不过想来也明白了,星渊这个年纪,血气方刚,没什么的,家人之间要有爱,不可以互相嫌弃。 星渊:“……………”他已经看明白了雪吻在想什么,其实他很冤枉,刚刚离开那一会,是去揽芳园取一株春时令的花灵,锦墨的病从春夏拖到秋冬,除了靠生命之源,就是靠这四季不同时令的花灵来辅助治疗。 揽芳园尽是各种成了精的花灵,每次去都要染上一身扑鼻香气,他倒也没想到雪吻竟然误会了。 其实更没想到的,大概是他们都把雪吻看作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一张,可事实上,她并非什么都不懂。 星渊失笑,他将事情大致解释了一下,雪吻才恍然大悟一般,默默的回来坐好。 “你以为我干什么去了?”星渊故意问道。 雪吻翻了个白眼,明知道星渊是故意逗她,所以她也犟着不回答。 “啧,雪吻,雪小雀,哥哥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唉,失望……”星渊故作伤心,捂着脸,煞有介事的弹出几颗晶亮的星星,看的雪吻惊讶的张大嘴,半天没合回去。 清露 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火了,雪吻手忙脚乱的开始安慰他:“星渊?不是吧你哭了?” 其实雪吻也不怎么相信,因为星渊这人可一点都不娇气,让他哭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星星就是星神的眼泪这种事,虽然没有什么可以找得到的出处,但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儿啊。 星渊装不下去了,笑的捂着脸的手都在颤抖。 “好啊!你也逗我!”雪吻噌地站起来拨开刚刚星渊“哭”出来的假星星就往外走,被星渊一把拽住了:“哎,别生气嘛。” “骗我有意思吗!?星渊你变了!”雪吻怒气冲冲,撅着嘴坐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星渊一边道歉一边笑,“其实你看,这件事可以这么理解,哥哥我是为了维护在你内心深处的形象啊,雪小雀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雪吻其实意识到自己不对了,可是这两天她的状态就很奇怪,自己也说不清是哪里有毛病,脑子一热就容易口不择言。 她一沉默,本来灵动的眉眼就缓缓沉下去,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低眉顺目十分乖巧。 “你怎么了?不开心啊?”星渊不逗她了,坐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桌上,歪头看着她。 雪吻轻轻摇摇头,脸上没什么情绪,十分平静:“没有。” 星渊看了她一会,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问题:“那么,找我什么事啊?” “帝君让我来找你,修炼。”雪吻言简意赅解释道。 星渊皱起眉,这句话乍听之下好像没什么毛病,可是怎么越听越奇怪呢? “我教你吗?” 他其实有点诧异,还以为是辰翎亲自教,毕竟雪吻化人形的时候他去看,辰翎还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变脸了? “怎么?不愿意呀?”雪吻微笑看着他。 “当然不是,我肯定愿意了……”星渊手足无措,“只是……” 雪吻听着他的话,却心不在焉的看别处,没有想要接茬的意思。 怪了这是,难道他们又吵架了?星渊心想。 由于星渊去揽芳园耽搁了一阵,所以开始修炼的事情被推到了第二天,星渊怕雪吻觉得远,也没有让她去星河,而是将修炼的场所定在锦阳宫。 第二日。 星渊值夜结束来到锦阳宫的时候,天刚刚泛白,没想到雪吻早已经起来了,正悠哉悠哉地在院子里浇花呢,娇小的身影,一身雪白的衣裳衬的人也像晶雪一样白皙。 她嘴里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头发翘起一边,随着她轻快的步子轻轻舞动,看样子又是晚上那绝佳的睡相的杰作。 星渊站在门口没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普通的一个画面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彼时他还不知道,在往后的岁月里,世事万般颠覆,却只有这一个画面自始至终在脑海里,没有被丢弃,也没有被忘却。 雪吻一路浇过来,才看到在门口发呆的星渊,顿时眉开眼笑:“星渊哥哥!好早!你站门口干什么呀?” 星渊笑了下,走进来顺手接过她手上的小水壶放到一边:“我早?我这刚值夜完,话说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捏了捏雪吻的鼻子,“我以为某只猪小凰要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呢。” 雪吻脸一红,偏过头去躲开,“谁告诉你我要睡到日上三竿?” “哦,你还知道脸红啊雪小凰?”星渊坐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喝了杯茶,“之前你还是鸟的时候,好几次我去扶桑境你都在做白日梦。” 雪吻被提起往日的糗事,红着脸夺了他的茶杯,怒道:“记事儿都记不清,喝什么喝!” “啧,我怕是史上最倒霉的师父,到徒弟这连水都没得喝。”星渊摇头晃脑开始卖惨。 “你不要乱讲!”雪吻气急败坏的扑上来,星渊一边笑一边躲,一边躲一边看着雪吻一边翘起的那缕发丝,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想为她抚平。 谁知这个突然的动作好像吓到她了,雪吻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往后撤,碰倒了茶杯,精致的小茶盏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呃……不闹了不闹了。”星渊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尴尬,“对不起啊,有受伤吗?” 雪吻摇摇头,欲蹲下收拾:“道什么歉,不小心而已。” 星渊一把捞起她:“别收拾了,小心伤了手,让侍女来吧。” 雪吻直接放弃抵抗,“好吧。” “来吧,教你点东西。”星渊把她拉到后院,这里原本是白芷用来种植灵芝的地方,如今灵芝悉数被移走,这里便被改造成了练习场,其实就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都被吸附灵力的结界围住以免出现意外。 “从哪开始啊?” 雪吻修炼经验为零,若硬要说有,那也只有单纯的“见过猪跑”的水平。 她在人间流浪了很久,多少见过一点各式法术。 “星渊哥哥,我们俩如果属性相克的话,你还能教我吗?”雪吻坐在一旁托着腮看星渊检查,他在评估这里的安全性和可以利用的东西。 虽然辰翎做的事情远到不了让他质疑,但他习惯了,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检查总是首要的。 听到雪吻的问题,他难得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脸的赞许,“哟,雪小凰还知道属性相克呐?真厉害。” “不是告诉你不要小看我吗?”雪吻看着他这摸摸那拽拽,差点看困了,“什么时候开始呀?” “嗯,这就开始。”星渊随手取了一截子木枝就过来了,“来雪小凰,过来。” 雪吻怀疑的看着他,“你这是要干嘛?直接跟我对打?我告诉你不行哦!我可打不过你!” 星渊无奈一笑,拽过她的手,手指轻轻按在了腕上,只见他闭眼了片刻再睁开,眼里尽是疑惑的神色。 “怎么啦?”雪吻看着他,“你不会是想说你不行吧……” 星渊拧着眉,十分不解:“不是,有点奇怪。”他说着在雪吻的脉上比划了一下:“腕上这条是灵脉,跟我确认的没错,你是水属性冰系,可是为什么你的灵脉里有一丝很微弱的火呢?” “火?”雪吻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意思估计是水与火是相克的,也许不应该共存? 落镜为影 “你平常有没有感觉到不适?” 星渊还是很担心,水火不容是真的,这一丝丝不知道哪里来的火,就像定时炸弹似的,搞不好可能会让她一命呜呼。 “没有哇,我很好啊。”雪吻笑着回答,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之前掉进隐灵湖的时候,辰翎也曾召唤过火焰来融化隐灵湖水在她身上结出的冰晶。 她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大胆猜想。 火……会和辰翎有关吗? “没有就好,反正你自己多注意。”星渊看她也不像有问题的,但是一切都还需要观察。 “来吧,我们开始,你不缺灵力,我们就从开始引导你体内的灵力开始……” . 雪吻说的没错,星渊与她属性不同,但也不是非到相克那么严重的地步,天上闪耀的星星落进河里就会化成水,落在岸边就会化为岩。 为了当好雪吻的老师,星渊将所有的星星全部化为了涓涓水流,在锦阳宫内又造了一条星河。 扶桑进锦阳宫大门的时候,差点被迎面泼来的水冲出去,他扶稳了门框才看到,门口和主屋之间凭空悬着条河,里面飘着一闪闪的星星。 扶桑:“……”怎么会有人把星河搬到这来?大概是他疯了或者眼花了? 于是他还真的退门外重新进来,结果便是和这一批繁星大眼瞪小眼,星星快要把他眼睛都闪瞎了。 雪吻听到动静,蹦哒着跑出来,看到去扶桑很是惊喜:“扶桑!?你来啦!” 扶桑一言难尽的望着眼前的一条长河。 雪吻直接走过来,神奇的是这河水还没碰到她就自从往两边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道。 雪吻拉着扶桑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解释这星河的来历,其实说起来这星河也就是个缩小迷你版,用来尽可能多地调动水元素,让雪吻练习法术。 扶桑一脸诧异:“星渊还真是………闲得无聊啊。” “说说无聊呢。”星渊凉凉的声音传来,扶桑一抬头就看到他坐在树下喝着茶,好一副躲懒的派头。 “啧,星神大人小日子过得不错啊,难怪最近都没见你人,原来忙着在这……”扶桑看了一圈,星渊这个老师当的可真是细致入微,满地的各种法阵,树下堆了一堆各式秘闻和修炼秘籍,照理说身为神族没必要用到这些,但是应对雪吻这种还就得从头来,也真是难为星渊了。 “辰翎怎么不在?他不是说要自己带?”扶桑偷摸看了看,趁雪吻不在赶紧问。 “谁知道啊,把人往我这一丢,我一回来就看到她失魂落魄的,一副被丢出来抛弃了的样子。”星渊无奈道,“帝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去问,他就云淡风轻的回了我一句“那你就教着。”就没了。” 扶桑静静地看着他,星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他和雪吻从星河回来那次一样。当初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有种直觉,他们三个和雪吻,可能再也没办法像当初那样了。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星渊皱着眉,“我说错了?” 还没等扶桑回答,他又颇为无奈的说:“这也不是我想要怎样的问题,自从那天之后,帝君就很少唤我去紫宸殿了,所以我最近一点也不忙。”星渊惬意的往躺椅上一瘫,“然后我才发现,闲暇的生活是这么的安逸,干脆我现在辞了这官,专心当雪小雀儿的老师好了。” 扶桑哑然,这俩是在暗中较劲儿啊? 他叹了口气,“你反正也别太过火了,他神经病你也跟着神经病?星渊,你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星渊低低一笑,偏过头去:“嗤,我没分寸?” 他就是太有分寸了。 雪吻不知道他们谈了这些,她准备了好些水果点心抱到后院来,俩人一看见她来了立刻换了张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存在似的。 雪吻特别骚包的拉着扶桑给他演示自己新学的招式,只见她煞有介事的摆出架势,低声念咒,然后抛起一个苹果,在那瞬间,空气中凭空凝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上去像是一把刀的样子。 在刀身慢慢变的清晰的时候开始轻微的抖动起来,然后忽然飞出去利落的将苹果切成了几瓣,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苹果则缓慢的落在果盘里,扶桑拿起来的时候,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晶,咬进口中才发现,果肉已经变成了冰沙一般,轻轻一咬就化在口中,变成冰凉的果汁,实在是夏日解暑上品。 扶桑直接愣住了,疑问的看向星渊。 请问你是花了半个多月时间教出一个厨娘? 星渊没动手,在一旁看着扶桑的表情快要憋笑憋出内伤,“怎么样,我教的不错吧?” 雪吻不明所以,“怎么啦?” 星渊笑到不能自已,摆摆手说:“没什么雪小凰,你做的很好。” 扶桑清清嗓子,不痛不痒的说了句:“那个雪小雀儿啊,你要记得,教你这些法术是为了让你防身的,别听星渊胡说,还是要好好学。” “我知道呀。”雪吻笑着,“星渊哥哥教的很认真啦,只不过前几天我发现,法术不一定就是为了用来打架嘛,干点儿别的还挺方便的。” 是嘛,雪凝冰刃被她用来做夏日解暑点心,日行千里的缩地传送被她当作望风游乐的工具,倒是一点都没浪费。 他们三个在后院聊的很开心,浑然不觉前院来了人,他有一阵没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告诉他要恪守礼则,今时不同往日,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等同于放弃了一些别的东西。 另一个更狡猾邪恶些,总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在他耳边低语。 告诉他不要放弃,问他会不会觉得不甘心,那时候被雪凰耍的团团转,付出一腔热血和真心都没得到好下场,如今更不能放过重生的雪凰…… 他又想起了看到雪吻化人形的第一面,他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 多像啊,除了看上去年龄小些,她和当年的雪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着她,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虚影。 萎靡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反而转身离开了。 雪吻浑然不觉,扶桑忙着和雪吻逗着玩,只有星渊偏头看了看看口的方向,轻轻笑了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你笑什么?”扶桑看到他坐在一边盯着空气诡异的笑,默默停了下来,诧异的看着他,“好变态的笑……” 星渊:“……” 他没解释自己在笑什么,起身看了看天色,说:“我要去布星值夜了,你们俩慢慢玩。” 扶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现在还不到值夜的时候吧?” 雪吻则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俩。 星渊脸都没红,非常自然的胡说八道:“有别的事情,扶桑你陪陪她吧。”说完就走了。 扶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觉得有点奇怪,雪吻坐在一边也没动,看了他半天才说:“人都走好久啦,扶桑你到底在看什么?” “雪雪,你有没有觉得星渊有点怪怪的?”扶桑不明所以。 雪吻一脸疑惑,“没有啊?” “是吗?难道是我感觉错了?”扶桑挠挠头,不是很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顿觉自己有点失败,从小看着长大的星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也变得这么深沉,让人看也看不懂,琢磨也琢磨不透了。 雪吻不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上前去拽拽她的袖子,小声说:“扶桑,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辰翎?” 扶桑:“嗯……嗯?!辰翎?”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雪吻一张小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自从他把我丢给星渊哥哥,就再也没来看过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 是啊,她自己也觉得特别委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小心任性了一把滚进了水里,似乎从那时起,辰翎对她的态度就一直是不冷不热的,说对她不好吧倒也不是,其实辰翎对她还是有求必应的,只是态度上似乎有那么点避着的苗头,让她感觉特别难受。 “呃……”扶桑虽然活了这么多年,没怎么哄过小女孩,看到她这一脸快要哭了的样子,扶桑有点手足无措了,“好,我带你去,你别哭啊。” “谁哭了……”雪吻确实没哭,虽然表情不怎么好,她就是觉得有气,那股闷气儿郁结在心里这么长时间,其实堵的她快要炸了。 扶桑说话算话,带着她直接去了紫宸殿,这会正值傍晚,星渊去准备布星值夜,各大臣总不至于在这个时间还拉着辰翎办公事,所以他猜测,这会辰翎应该是在的。 雪吻走到紫宸殿门口就不走了,望着灯火通明的紫宸殿,她忽然有点恍惚,锦阳宫距离紫宸殿可不远,就这么近的距离,辰翎竟然一次也没来找过她。 是真的这么忙,还是像她猜测的那样,就是在避着她而已? 扶桑发现雪吻不走了,一回头看见人正一脸委屈的站在大门口瞧着里面,那表情可是真真儿的委屈,皱着一张小脸,挤一挤能挤出汪洋大海了。 “哎哟小雪雪,怎么啦这是,跟我进去啊?”扶桑就没见过这么难哄的人,浮光殿病着的那位脾气是大了点傲娇了点,他都觉得比雪吻好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女人心海底针啊。 女人都是水做的。 可真没错,雪吻可不就是水做的,不仅是水做的,还是冰做的,可是怎么瞧都没有一点冰的冷硬,倒是更像水一点,软的不可思议。 雪吻一言不发跟着扶桑进去,里面的侍女一看是扶桑还有点意外,再一看后面跟着的低着头的小姑娘,更是一脸讳莫如深。 扶桑看她们的表情看的胃疼,有点不悦,“干什么呢,帝君呢?还不去通报?” 侍女一脸为难,“扶桑大人,帝君……” 扶桑不耐烦的打断道:“别说不在,他在不在我感觉不到还是怎么着?快去通报,不然我就直接进去了。”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结果雪吻一委屈,扶桑就不干了,这也是他的雪小雀儿,辰翎这个人,先前抢得那么霸道,恨不得把雪小雀儿拴在身边,这会又是什么意思?变脸都没变这么快的! 再加上最近锦墨的事情一直没有彻底解决,他一直缠绵病榻,断断续续不见好,弄的扶桑也很心烦,深感无力。 侍女一脸难堪,但碍于扶桑的面子还是去通报了,这些人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不然……我们走吧。”一直没开腔的雪吻忽然说:“他并不想见我,我看出来了,何必呢。” “哎……你也别这么想。”扶桑安慰道,却发现这安慰不痛不痒的,根本没什么用,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他也有点懊恼,早知道先来探探辰翎的口风了,也省得现在安慰人也安慰不到点子上。 不一会儿,侍女回来了,一脸抱歉的对扶桑说道:“扶桑大人,帝君说今日没空,如果您有事情,不着急的话明日再议,急事的话还请您稍等一阵,等帝君忙完了自会见您。” 扶桑目瞪口呆,辰翎这个臭小子,发什么疯?他怎么没听说最近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忙? 见他没回答,侍女有些尴尬的和他身后站着的雪吻对视了一下,后者只在短暂的视线相交后就挪开了眼神,默默的又低下了头。 “扶桑大人?那您是要……等吗?”侍女再次提醒道。 扶桑也算是头一回吃闭门羹,心理上的落差接受不了,冷笑一声说:“不,改天我再来找他。”说完拉着雪吻就走了。 侍女吓得不行,回去禀报的时候手都还有点颤抖,想着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人,扶桑这地位可不是什么可以得罪的。 扶桑带着雪吻回了扶桑境,一回去他就开始发脾气,仿佛受了委屈的不是他雪小雀儿,而是他自己似的。 “辰翎这个臭小子太过分了!目中无人!!连我都敢给闭门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目无尊长!!” 雪吻气压就更低了,坐在一边玩草叶,低声说:“我早说了吧……” 扶桑不骂了,走过来夺走了雪吻手里的草叶,问道:“不对啊,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吵架?好像也没听说你们吵架啊?到底为什么?” 炽翎 雪吻毫不在意的又揪了一片草叶,失落的说:“我不知道啊。好像自从我掉进隐灵湖之后,他就开始躲着我了。” 雪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啊。” 她感觉特别迷茫,也许是之前辰翎对她太好了,现在的落差才让她这么难受。 也是,谁家的小宠物被主人无视了会不难受呢?雪吻心想。 怎么老老实实的当个小宠物,都这么难呢? . 另一边,辰翎坐在殿内,面无表情的听着侍女的汇报。 “就这么走了?”他问。 侍女诚惶诚恐:“是,扶桑大人好像有点生气,带着那个女孩子一起走了。” 辰翎面色不改,也没说什么,因为这话也是自己让回的,见也确实是不太想见,可是听到他们就这么顺从的走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 辰翎很烦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怎么这么麻烦? 他特别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下去吧,没事了。” 侍女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辰翎在后面说了句话,应该是对她说的。 “她不是什么普通人,是我的召唤兽,以后见到了,不要那么没礼貌。” 侍女:“………是。” 辰翎这自作多情的解释完,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多余的事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躲着她究竟是要怎样,可是这段时间他同样不怎么好受,一闭上眼睛,就是雪凰当年惨死在荆刺林中的模样,还有她拒绝他的时候说过的话。 ——“炽翎,你误会了,我并不喜欢你。我来,不过是为了劝导你,你该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了,这样下去,迟早酿成大祸。” 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呢?辰翎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年那样冲动的性子和飞蛾扑火一般的表白,或许吓到了雪凰,现在想想,自己被拒绝之后的样子,还真是幼稚的可怕。 ——“你是替谁来的?”炽翎很不耐烦,浑身的火都要焚了天际,“行了不必说了,你走吧我不想听,那群不开化的老顽固,能成什么气候?废物!!” 他暴躁极了,丢脸和别的什么情绪掺杂起来,足以把他点炸了。 雪凰没走,只是神色复杂的望着他。 “雪凰,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不要再看到你了,别逼我跟你动手。”炽翎推开门准备离开,“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就可以为了你容忍任何事情。” “我也是有底线的。” 哐的一声,炽翎关个门关出了震天动地的气势,他把所有的声音全部拍在了门板后,雪凰最后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 辰翎终究还是没有留在紫宸殿,晚上扶桑闹这么一出,让他觉得紫宸殿闷得慌,透不过气。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扶桑境的门口。 如果是扶桑带她回来,应该是回了这里吧?雪吻……晚上会在这里睡吗? 他在扶桑境门口站了很久,还是扭头往锦阳宫的方向去了。 在扶桑境更好吧,锦阳宫没有人的话,他也好过去看看,毕竟当初说要教她的是自己,结果把人晾了这么久的,还是自己。 有点小小的过意不去啊。 让他意外的是,本以为锦阳宫没人,去了才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缩在后院的树下的吊床上,已经睡着了。 辰翎放轻步伐走过去,吊床上的人儿睡的浑然不觉,可是即便是睡着了,仍旧是皱着眉头,十分不开心的样子。 辰翎蹲下来看她,替她轻轻抚平了眉梢,雪吻微微一偏头,好像要醒了的样子让辰翎惊了一下,手也顿在半空。 可是她并没有醒,只是咕哝了一句什么,又不满的撇撇嘴翻了个身,顺势将辰翎的胳膊抱在怀里。 辰翎:“………” 他试图把手抽出来,就听到雪吻十分清晰地念叨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他下意识问道。 那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辰翎感觉到自己冷汗都下来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好像是那种没来由的心虚似的。 因为这样其实是不公平的,她是雪凰,却又不全是当年的雪凰,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如果她没有掉进隐灵湖还看见了前尘过往的话,那都还好说,他们之间也许就不会这么尴尬。 又或者说,是辰翎单方面的尴尬。 雪吻的表情更委屈了,小嘴一扁整个快要哭出来了一般,“……是不是,不喜欢我化人形?” 辰翎一愣,差点以为她醒了,可是她好像是在说梦话,眼睛也没睁开,说完就重新换了个姿势,拽着辰翎的手枕在头下。 辰翎紧绷的心忽然就放松下来了,他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有。”他轻声说:“我喜欢的。” 真的喜欢。 . 第二天一早,雪吻忘了自己睡在吊床上,一翻身,失重感袭来的时候她心想:完蛋了。 然后雪小雀儿不出意外的摔在了地下。 “哎哟!”雪吻揉着自己摔疼的腰和屁股,明明没摔到头,却感觉自己的头都是懵的。 她没立刻爬起来,看到自己身上还搭了一条小毯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难道……昨天谁来过? 正发着呆,就听见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张朝思暮想的脸放大在眼前。 “怎么坐在地上?”辰翎温柔的笑着,打量了她一下,有点诧异:“摔到了吗?有没有受伤?” 雪吻整个人都傻了,辰翎的出现太过于出乎意料,尤其是前一晚她去见他的时候,还吃了闭门羹。 “你……”雪吻你了半天才接上下面的话:“你怎么来了?” 辰翎把她扶起来坐在一边,笑着说:“我不能来看你吗?我记得,你好像是我的召唤兽啊。” 雪吻抱着茶杯直哼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召唤兽?把我丢给星渊就走的人是谁啊,是谁啊!?哼,都不想理你了。” 花神 对此辰翎无话可说,也无可辩解,他也从未经历过这种复杂的感情。 先前那像火一样热烈的感情被拒绝过后就像燃尽了的火星子,一直被埋没在烧过的灰烬里。 再往后的那么多年,他一直在伪装自己,蛰伏着谋划人生。 大家都等于重活了一遭,谁也没比谁更高明。 “怎么,星渊教的不好?”辰翎为她端去点心,又倒了茶,就差没直接给她喂嘴里了。 “好啊,星渊哥哥一直都那么好,哪像你……”雪吻不满地说,手里却还没停下把辰翎带来的点心往嘴里塞,早就把“凤凰非练实不食”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嗯……那么,最近学的怎么样?”辰翎问道。 雪吻睨了他一眼,“怎么啦,你问这个干什么啊,想教我吗?我给你说不可能哦!我都已经拜星渊为师了,哼。” 辰翎转着手上的戒指说:“就是问问进度,好看一下我这戒指,还送不送的出去啊?” 雪吻一听到戒指眼睛就亮了,“真的还算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惦记这戒指,大约是潜意识的就想拥有辰翎的一样私有物品才会安心吧。 嗯?为什么是安心?雪吻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 辰翎哭笑不得,“你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戒指……当然算数,我答应你的,什么时候不算数了?”他俯下身轻轻点了点雪吻的鼻子,“君无戏言,雪小凰可知道?” 雪吻看着这张让人在呼吸之间就能勾走人魂儿的脸,呼吸都差点没调整过来,傻着一张脸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知……知道。” 那个时候,她似乎听见了如擂鼓一般的声音,富有节奏感,她不知道,也或者是无暇去顾及。 那就是她的心跳声。 辰翎只当没看到她这个表情,看样子这雪小凰是哄好了,至于以后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星渊哥哥只教了我一招。”雪吻掩饰性的埋头吃东西,狼吞虎咽的,看的辰翎失笑,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的酥屑,她呆了呆,猛地咽下去才继续说:“……雪凝冰刃,只有这一招,他说学会了傍身足够应付了。” “雪凝冰刃啊……”辰翎若有所思。 星渊倒是很会审时度势,知道雪吻如今深受青睐,所以上来就教的雪凰前世的绝技,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不是吗? 虽然有些事情辰翎并没打算瞒着他们,比如雪吻是雪凰之身这种事,但是还有一些事情他压根没打算说,比如此雪凰就是先前被害死在荆刺林的百鸟之王,世上第一只雪凰。 “怎么,这一招不好吗?”雪吻看他的样子,寻思着是不是星渊教了什么不被允许外泄的秘籍,要不然为什么辰翎会是这样的表情? “倒也不是不好……”辰翎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你好好学就好,学会了能成大器。” 雪吻:“……”不知道是为什么,听到辰翎这么官方的回答,她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辰翎只陪了她一会就离开了,现在尚在白天,他有许多公事儿要忙,但是他答应了,以后每天都会来陪她一会。 雪吻开心了,高高兴兴的把辰翎送出门,然后回去哼着小曲儿浇花。 看到门口的星河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现在已经天亮了许久了,为什么星渊还没来呢? 星渊本来打算值夜结束就去看雪吻,临了却被传唤到紫宸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星渊因为值夜布星的原因,平常朝事都很少按时去,辰翎和一众神官也都心知肚明,并不追究什么不敬之罪。 今日也不例外,当星渊来到紫宸殿的时候,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声细语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帝君,夏花灵和秋叶灵已经完全培育出来了,随时可以结灵果用作伤药。” 夏花灵和……秋叶灵?星渊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还没想起什么,手便先于脑子直接推开了门。 一众神官回头看了看,早已对星渊迟到司空见惯,并没有大惊小怪。 星渊看到扶桑也站在最前排的角落,只是脸色很差,看到他进来才勉勉强强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什么情况啊这是?星渊也没有不好意思,视线转圜一圈看到了大殿中央站着的女孩子,那是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就在星渊思考她是谁的时候,那女孩转过身来,星渊就惊呆了。 这个女孩子,是牡丹。 前花神身边的伺花使。 星渊顿时就明白扶桑一脸菜色究竟是为何了。 他干笑两声,恭敬地行礼:“帝君,臣来晚了。” 辰翎摆摆手,说:“无妨,还没说到重点。” 星渊点点头,站到了扶桑的旁边。 扶桑一直跟他挤眉弄眼外加传音入密。 “星小渊,你看!辰翎这小子绝对疯了,这个叫牡丹的说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汇报,结果谁知道竟然是夏花灵和秋叶灵,这不明摆着针对我吗!揽芳园的这两种花灵就是为了给锦墨做药的,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厉害?” 星渊看了一眼牡丹,她到没有多么倨傲或是怎样,低眉顺眼、不卑不亢,如果不是星渊知道些先前的事情,恐怕也会以为这是一个善茬。 “你别担心,培育出花灵没什么吧?我们反正多注意她,别让她靠近雪吻了。” 扶桑急了,说:“你怎么还不开窍呢我的傻弟弟,帝君这是要封她为花神!” 星渊:“……!!!” 他猛地抬头望向辰翎,辰翎看到他这冒火的眼神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下命令。 “伺花使牡丹培育花灵有功,现赐花神一职,掌天下花卉。” 星渊:“…………”他特别想对辰翎说:您老是瞎的吗?接收不到我和扶桑的意思!? 可惜他还真就没接收到,总之牡丹听完这个旨意,整个人懵了一下才发现这是真实发生的,顿时她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就差当众扑上来给辰翎一个拥抱。 可是她不敢。 争议 辰翎宣布这件事,就跟随意任命随便一个掌管命脉的官职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一点都没有其他的情绪掺杂其中。 可是牡丹不这么觉得,千年的自我陶醉早就给她自己贴上了一个亦真亦假的烙印,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辰翎,又或者是纯粹的不甘心罢了。 可这些现在都不怎么重要了,她晋为新花神,这便是她漫长的等待生涯中最大的一个进步。 这是有资格向他走近一步的最大一步。 朝会结束后,等各神官都走得差不多了,辰翎才发现牡丹还有些局促的待在原地。 当然,有话要说的星渊和扶桑也没走,于是整个大殿就只剩下了三个心怀鬼胎的人,和一个看起来毫不知情的无辜辰翎。 辰翎一手执笔,低着头批着公文,半天没见一人说话,一抬头三个人杵在那看着他,其中两个人一脸的讳莫如深,另一个有点脸红。 辰翎:“………” “你们……还有事儿?” 星渊和扶桑对视一眼,扶桑刚要开口就被星渊抓着拖出去了,他先一步说道:“抱歉帝君,您先忙,我这边星阵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晚点再来禀报。” 辰翎颔首,于是眨眼之间扶桑就被星渊拖走了,大殿内转眼间就剩了牡丹一人。 “花神还有事?”辰翎继续低头批文,语气非常的官方,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 牡丹感觉自己就像蒸锅上的蚂蚁,只不过锅下的柴是自己添的,火也是自己燃的。 而辰翎一句话,让她感觉现在就像是亲手打翻了一碗滚烫的水,烫的心都皱起来了,不可能不在意。 “牡丹,还有事吗?”辰翎看她脸色阴晴不定的,语气有点无可奈何。 牡丹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脸上迅速的漫上了一层浅粉的云霞,她有点不好意思,捂着脸跪在地上,低着头,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 “帝君,牡丹只想亲自跟您道个谢,谢谢您给牡丹一个机会。” 其实她是很想表明心迹的,可是理智告诉她绝对不可以,是个正常人都能想到这会说出口不仅不会得到回应,反倒会引起反感吧。 千言万语就只剩了道谢。 “有什么谢的,前花神被贬之后你独自挑大梁培育出了夏花灵和秋叶灵,功不可没。”辰翎望着她轻轻一笑:“不要妄自菲薄,你担得起。” 牡丹一愣,整个人要醉死在辰翎这个笑容里,她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这一笑足以让她一脚踏入万劫不复。 牡丹谢了恩回了百花宫,新花神上任三把火,她倒是迫不及待想要烧一烧。 辰翎没有继续批那烦人的公文,而是转去了锦阳宫。 果然,扶桑和星渊也躲在这,雪吻在一边练习她的绝招,他俩在一边嘀嘀咕咕。 “说什么呢?就这么把我们雪小凰扔在一边啊?”辰翎笑着走过来,顺手摸了摸雪吻的头。 雪吻停下手上的法术,一脸的无语:“他俩在那嘀嘀咕咕半天了,也不让我听,不知道在干什么。” 星渊一脸讳莫如深的说:“帝君,这样不行。” 扶桑也点点头:“是啊帝君,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辰翎直接阻止了扶桑继续说下去,倒是把扶桑说懵了。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他诧异的看了看星渊:“你说的?” 星渊摇摇头。 雪吻来回看了看他们三个,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辰翎轻笑了声,继续指导雪吻去了,没有再理他们俩。 由于雪吻灵魂优越,灵力又富足,雪凝冰刃这种招式学起来很快,只差的就是日益精进的练习。 夜晚回到紫宸殿,前脚刚坐下歇息,后脚名为扶桑和辰翎的小尾巴就跟了进来。 辰翎就差没翻白眼了,“你们两个到底是想怎样,要这样一直跟着我是吗?” 这下是真的四下无人了,也不必再打哑谜了,扶桑直接开门见山道:“辰翎,牡丹不能做花神。” 辰翎面色一冷:“她培育出了花灵,对帮助锦墨伤势有益,你们做得到?还是换一个人来做得到?” 扶桑被噎的哑口无言,星渊拽了拽他,解释道:“帝君,他不是这个意思。您真的知道吗,那个牡丹就是先前导致雪吻被攻击的始作俑者……她……” 辰翎摆摆手:“不必说了,此时我自有分寸。” 星渊看他的样子,从眼神到气势,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样子,便也不再说。 其实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已经昭告天下的事情,还能改吗? “您这样,雪吻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辰翎神色一僵,可是很快就风过无痕,眉眼间的情绪也冷下来。 “作为我的召唤兽,她应有一些担当,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星渊觉得他有点不可理喻,又或者说是性格变得过于喜怒无常,仿佛先前那个为雪吻出头,狠狠惩罚了前花神的不是他似的。 他多少有点意外,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辰翎也许真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公与私泾渭分明,前花神无功无过,触了底线就毫不留情地丢掉。 而现在这位,可以说是立了功,所以相比起自己身边人的安危,有利用价值才是更重要,是这样吗? 更何况辰翎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让雪吻知道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雪吻。 “还有事?” 辰翎的左手支着下巴,右手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可是有心人就能听出他的不耐烦来。 扶桑当机的神魂终于归位了,他多年避世,对谁好就会一直好下去,他性子又直又乖张,忍不了辰翎这种一秒变脸的模式。 星渊没给他机会大呼小叫,恭敬的行了礼之后连拉带拽把人拖走了。 辰翎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面色一寸寸的沉下去,沉入黑沉沉的夜。 扶桑境。 星渊把扶桑按回去的时候他还张牙舞爪的想要去讨说法。 “别闹了你!”星渊头一次这样言辞严厉的以下犯上。 星渊闭了闭眼平息了一下,说:“我先去值夜布星,扶桑,你冷静点,不要再去找辰翎。” 扶桑冷冷地看着他。 “就当是为了你的雪小凰。”星渊按了按他的肩,便离开去了星河。 乌昙回廊 扶桑当然不可能冷静,他活了这么多年,除了锦墨在年龄上压他一头,还没谁敢这么对他的。 伤害他家雪小雀儿,就是伤害他! 所以星渊前脚刚走,他后脚出了门,找辰翎兴师问罪去了。 . 锦阳宫。 雪吻坐在后院,托着腮望着天空一点一点的爬满闪耀的星辰。 今天好安静啊,很难得的他们三个一起走了,结果没有一个人回来。 怎么了呢?雪吻隐隐约约地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噌地站起身,打算出去走走。 先前辰翎说过,在神界,她去哪里都是不受限的,直到站到九重天界的界门口,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虽然看上去是自由的,却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先前是真被禁锢,那么现在呢? 雪吻叹了口气:“关着关着,把自己都关出习惯了。” “雪吻大人这是要去哪儿?需要属下陪同吗?”守在九重天界的守卫们都是人精,个顶个的有眼色,虽然辰翎从不曾公开说明自己有一只召唤兽,但是消息总是在不经意间溜出去的,在那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其实这事儿早都传得人尽皆知了。 雪吻不是第一次被称为大人,但是仍觉得十分不习惯:“不用,我随便转转,散步而已……” 她尴尬的笑着,心想:大人什么呀……这些人真的喜欢乱喊。 她刚准备穿过九重天界,贴心的守卫就提醒道:“那个……雪吻大人,您是要离开神界吗?这个……” 他很为难,主要是辰翎没说不让她出去,但也没说能随便放她出去,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伤了帝君的小召唤兽,他们几条命够赔的? 不行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雪吻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眼九重天界门,好像明白了自己走错了路。 “啊?不不不我不是要离开神界,我就是想去其他地方转转,比如一重天……?” 守卫一听松了口气,反正只要还在神界范围内,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鸟就不会出什么事。 “雪吻大人,您走错了,从九重天界门出去了就是彻底离开神界了,您要是想去一重天,要走正天门往下。”语毕,他还特别贴心的为雪吻指出了去正天门的方向,还细细叮嘱:“一般大家都不走正天门,但是您想散步的话出了正天门往下,在六重天有一片星寰海,四季不同景,风光独到,相比比较合您散步的心情。” 雪吻惊讶的半天都合不拢嘴,心想神界果真这么厉害哇,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守卫都能动这么多门道! 更重要的还不是懂门道,而是十分会察言观色,说话也恰到好处,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贴心。 这便是辰翎手下的人吗?雪吻美滋滋地想,辰翎有些时候是任性了一点,但是关键时候果然是从不掉链子的! 雪吻矜持的笑了笑,道了谢便往正天门走去。 九重天为上三界之顶,穷极天的顶层,出了正天门便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云海,走几步便能发现云上有缺口,缺口边有路牌,往下便是长长短短不一的云梯。 梯悬于空中,看起来似雾飘然,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可是踏上去却是实实在在的脚感,像是踩在坚硬的岩石上。 雪吻看了看剩下八个缺口,现在尚在夜晚,夜会也早就结束了,所以原本应该很热闹的正天门这里只有孤影萧索。 而这里除了正天门内有人把守,这外界的缺口,倒是没有任何一人看着,实在是可疑。 所以到底是辰翎太自负,坚信过了自己手的结界兼顾不摧,还是潜在敌人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终极残暴者。 也许这都不重要呢? 苏玉思考了一阵那个所谓的星寰海到底在什么地方。 然后她心想:糟了。 那个时候她似乎在考虑去一重天的事情,也就没那么听清守卫说的,仅仅捕捉到的关键词,便是:七重天……那是散步的好地方…… 仅此而已。 她对自己的记忆非常的有信心,于是雪吻就找到了七重天的缺口,非常自信从容的走下云梯。 耳边又是风声呼啸一阵旋转,转的人几欲呕吐,转眼之间她便来到了七重天。 九层天际由一重天起始,注意递增,越往上越是亮眼,哪怕是夜晚都能看到垂满天际的星辰争先恐后的闪烁,像在黑幕上撒了一把碎钻,闪的晶莹剔透。 可是这里却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雪吻站在七重天天门外,望进去里面竟然漆黑一片,并且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夜幕的星星都少了好多,零星几颗竟然也有点暗淡。 细细看去,天空就像蒙了尘一般那些华丽璀璨的大片星辰全部被藏在了后面。 好奇怪呀,雪吻心想,离九重天这么近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出于好奇,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踏入了七重天的天门。 就连天门都没有守卫守着,所以果然是九重为尊,所以任何一方面都要比神界其他地方要优越吗? 想到九重天连一个小守卫都会揣摩人心,雪吻自然觉得这里落差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天门处的布局和九重天差不多,要说不一样的,大约就是距离天门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回廊,看起来和扶桑境的紫藤花架有点像,而这里开的是她不知道的花,叶子很大一片,环在架子各处,而花朵却很小,细如银丝的花茎绕在回廊的石柱上,顶端是一朵朵半开放的钟形小白花,五瓣的,隔很远都能闻到细腻温柔的香气。 风轻轻吹过,白色小花随风轻轻舞动,雪吻甚至听见了似有若无的铃音,香气似乎渐渐浓郁了起来,但却并不浓烈到让人反感,反倒让人觉得放松许多。 她不知不觉的走向回廊,靠近了才发现那白色的小花很有玄机,每一朵花都带着微弱的白光,这里星星稀少,而这花,几乎可以算作是这里的星星。 虽然老实说,这里气氛相对于神界的基调来说过于阴暗了些,也并不是雪吻喜欢的。 但是很意外的,雪吻竟然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 没有原因。 重月 喜爱的感情总要是相互的才会有所通感,雪吻现在就体会到了,因为她的靠近,那一朵朵钟型的小花本来是花蕊垂地,却在她靠近的瞬间慢慢的仰起头来。 五片小小的花瓣努力让自己开的更灿烂,就连环绕在花瓣周围的微光都渐渐的密集了起来,像聚了一群萤火虫。 雪吻觉得很稀奇,这花怎么就像认识她似的?于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讨喜的小花。 ——“别碰。” “谁!?”雪吻立刻收回手,警惕地望着四方,她没料到这里竟然有人,因为自从她进来就没觉得七重天是个有人在的地方,那些个神官们,哪个能受得了这么阴暗的环境? 身为六界之首的神界,哪个神族会允许自己的居住环境这么的……颓? 只听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说:“乌昙,又名优昙婆罗,不小心碰到了,可是会被吃掉的哦。” 雪吻这才发现是个男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尚在少年的那种干净清澈,让人能不自觉的放下防备来。 但雪吻是什么人,命途多舛的她这些年被坑的还不够少吗? 所以光凭这点小把戏当然不足以得到她的信任。 她依旧维持着戒备的状态,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怎么,你怕我会害你吗?”少年一针见血的把她心中所想点了出来。 雪吻没有回答,这不显而易见吗? “可是这里是神界呀,有辰翎亲手设下的结界,怎么会有邪佞敢靠近呢?你说是不是呀?”他悠然地拖着调子说着,听起来懒洋洋的,甚至带了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雪吻皱着眉头,还没品完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就看到花架尽头慢慢显出了一个人影,雪衣墨发,从身高来看倒的确是个少年,那张脸比扶桑那张足以以假乱真出去骗人的脸还要白净,一双眼好像会说话,像小鹿似的一眨一眨的十分灵动。 啧,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少年吧?跟扶桑那种掺了水份的一比,高下立见啊。 “你是,雪吻?”少年走到她面前,跟她差不多高,再加上如此讨喜的长相,这让雪吻的心理压力一下小了很多。 但是雪吻还是非常惊讶,皱着眉看了他半晌,也很快就释然了,讶于他竟然认识自己,释然也是因为她心里清楚,恐怕现在整个神界没谁不认识她这个八卦吧? “抱歉,我之前很少出来,所以不识神君身份,如有冒犯,那么雪吻先给您道歉了。” 他低头抿唇一笑,雪吻才后知后觉的品出那么一点惊艳来。 这孩子,长得还真是漂亮啊,可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呢? 这孩子的确是非常通透了,她只一个眼神,他就猜出了雪吻心中所想,可是他的反应却有点出人意料,好像不怎么开心似的撇了撇嘴。 “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哦,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雪吻大惊失色,他会读心? 少年歪着头看她,噗嗤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会读心吧?” 雪吻:“……” “当然不啦,但是我见过的每个人想的基本都差不多。”他随意地坐在花架边,没骨头似的靠在石柱子上,脚尖轻轻的点着,不知是什么节奏小调。 “无非就是想,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样的黑暗的地方呢?”他说这句话说的说的随意极了,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似的。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轻轻地说:“可我觉得这里很好啊,一点都不阴暗。”然后他低下头,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这里呢?” 雪吻哑然,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因为她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很有限。 “怎么光站着说话呢,快坐呀。”少年轻轻拉扯了一下雪吻的袖子。 雪吻反应过来,点点头坐在少年身边。 少年笑嘻嘻的看着雪吻说:“我知道的。” 雪吻疑惑:“你知道什么?” 少年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调皮:“你喜欢这里对不对?” 雪吻有点不自然的摸摸鼻子,对,她没说出来,可是就这么被说穿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哒!”少年手撑在身侧,腿轻轻的晃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雪吻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她有一种诡异的直觉,这个少年不会是好久没见过人来了,所以这么高兴吧? 她下意识的看看四周,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可是七重天,又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角落,她还是不信,七重天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很漂亮吧。” 少年仰起头,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带着花香扬起他散落在肩头的发丝,这场景倒是说不出的美。 “可是他们不喜欢这里,总觉得这里太过于黑暗了,不符合神界的标准。”他语气显得有点委屈,又有点可怜兮兮的。 “可是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过去是那么容易丢的掉的吗?” “真是天真……” 他自己也许没意识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本来干净清澈的音色,忽然就像水冻成了冰一般,给这黑暗的地方徒增了些冷意。 雪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忽然变脸,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她几乎都是听他在说,这陡然换了个画风,她更加不知道接什么好。 而她现在发现,她竟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能冒昧问一句,您叫什么吗?” 少年明显一愣,随即展露笑颜,刚才那生硬的冷意瞬间消失无踪。 “不用对我用敬语。”他笑着说:“重月。” “我叫重月。” 说还不够,他抓过雪吻的手,在她手心轻轻地,一笔一画地写下他名字的两个字,表情十分认真。 雪吻一愣,也可能是因为这漂亮的小少年没什么攻击性,她倒也没有觉得冒犯。 “重逢的重吗?”雪吻说。 少年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不,是重生的重。” 迷昙 重生的…… 雪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当然是心虚了!放眼整个神界(她知道的),还有谁是重生的? 当然了,雪吻这种在下三界摸爬滚打久了的,即便是心虚也要维持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色。 开玩笑,毕竟是六界之主的召唤兽,气势还是要有的。 不能被小孩看低。 “怎么,你很意外?”重月很轻的笑了声,轻轻扯下一朵乌昙花捏在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捻着花瓣。 “是有点。”雪吻淡定的回答,“神族寿命绵长,重生的确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呢。” “谁说我是神族了……”重月漫不经心的说,那一瞬间,他捻花瓣的手劲儿大了些,脆弱的小花被捻散磨碎,空气中立马溢满了细腻的香气,温柔却并不冲鼻子,让人不自觉的就沉浸其中。 雪吻:“?”她打量了重月两眼,这小孩身上气息干净,许是在这里待久了,他身上都萦绕着温柔的乌昙花的气味,倒是一点都不违和。 不是神族吗?这小孩还真是有着与外表不符的叛逆啊。 “别开玩笑了。”雪吻笑了一下,根本没当真。 “是呀,别开玩笑啦。”重月也笑着重复了一句。 雪吻当他叛逆胡说也就没再跟他纠结下去这个话题,她看看四周,微风摇曳花朵,暗香浮动,雪吻觉得重月说的没错,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里。 “重月,我记得你一开始说不要碰这花,为什么?” 重月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啊?你不是辰翎的召唤兽么?” 好吧,看雪吻的表情,她还真的是一无所知。 雪吻面露尴尬,是辰翎的召唤兽没错,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等等,他说的是……辰翎?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重月继续说道:“这里是乌昙回廊,里面放着的,全是一些历史和过去,只要是神族,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想找的。” “毕竟过往是经历的一部分,是烙印,想丢掉倒也不那么容易。” 过往吗?雪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掉入隐灵湖看到的事情,虽然辰翎说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可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记得之前追着她结契的那个妖说雪凰之身罕见,那么那么罕见的雪凰,偏偏又出现在了她看到的画面中。 傻子都会联想,但是却没人跟她确认,辰翎一再否认,扶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星渊就更像一个局外人了。 “怎么,你想看看你的过往?”重月盯着她的脸,从她脸上解读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他靠在乌昙花丛中,皮肤竟然比旁边的花还白,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脸的沉下去的时候就会显得有点阴森。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来窥探过去的,他们不承认自己的过去,对的错的皆翻盘不认,非要亲眼看到,亲手摸到那一刀刀的残忍,才会有所觉悟……”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雪吻,慢条斯理的问道:“雪吻……你也是吗?” 雪吻被他这阴森冰冷的语气激的浑身一激灵,哪哪都感觉难受。 她这才发现,这小孩不仅叛逆,还有点情绪化啊? “天地良心。”雪吻知道这小孩可能有点生气,当机立断开始发誓,虽然她也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可以不用怕他。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知道之前……呃,我是说很久之前,我都还是无魂无神的躯壳,记忆有限,所以想看看那些年就没有遭受什么不公。” “是吗?”重月的神色软下来,用刚刚捻花瓣的手轻轻抓住了雪吻的手指,语气又变得软软的像在撒娇。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果然没有看错。” 雪吻:“……………”所以你真的是会读心的对不对!? 被一个比自己更小的小孩牵着,她倒是没什么不适应或者是什么心理负担。不过还没等她有心理负担,重月已经牵着她站起来了。 “雪吻,我很喜欢你,所以我决定答应你,给你看看你想看的。” 雪吻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你知道我想看什么?”然后像是说错了话一样马上闭上嘴。 “当然。”重月看着她笑的阳光明媚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哦。” 重月牵着她慢慢往回廊深处走,拐了几个弯儿之后雪吻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后面已经被一片模糊的阴影遮盖住了,只能看到黑暗中隐隐约约的乌昙花在发光。 愈往深处走,乌昙花的香气越浓,虽然这个香气并不冲鼻子,但是过于浓烈的话,还是会让人感觉到有点头晕。 雪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喝了假酒似的,像踩在云端上,要不是重月在前面牵着她,她可能得脚一软坐地上。 看着重月的小身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着,雪吻不禁感慨自己。 道行太低啊! “雪吻,你是不是有点晕?”重月侧过头来看了看她,看的雪吻心里更感慨了,乱七八糟的想:这小屁孩真好看啊……怎么能比我还好看? 她有点飘飘然,压根没意识到重月问了什么。 重月无奈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你忍一忍,一会就好了,乌昙的香气太浓郁的话是会让人晕眩的。” 然后他看着雪吻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开了个玩笑:“俗称‘上头’。” 听到这么个接地气的词儿,在下三界混过的雪吻噗嗤笑出声:“行啊小朋友,见多识广,姐姐喜欢你。” 她晕晕的看了看四周,有些委屈的埋怨道:“为什么你没事儿啊?” 重月微微笑着,似乎并不介意被当成弟弟。 “因为我习惯了。” 雪吻顺其自然地想到他可能是这里的守护神,所以对此免疫。 雪吻跟着他慢慢走,两旁的石柱逐渐远去,越来越安静,她看着他的侧脸,胡思乱想,总觉得这个小孩这么漂亮,漂亮的有点熟悉。 “好了到了。”在雪吻还没思考出来什么的时候,重月突然停了脚步。 雪吻抬头一看,他们止步于回廊的尽头,一片彻底黑暗的边缘。 “呃……” 她倒不是怕黑,就是本能般的觉得这乌漆麻黑一面墙实在是太诡异了点,跟黑夜里的乌昙回廊完全不是一码事儿的样子。 话本故事 “去吧,只要过去,就能看到你想看到的。” 重月的声音从身侧突兀地响起,在这空旷的回廊中形成了回音,听起来空灵又有些神秘,像是在蛊惑人心一样。 雪吻看了看面前的一片漆黑,没有回答。 “怎么,你不敢。”重月轻轻一笑笃定的下了个结论。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摸了下那片黑暗,他的手在触碰到墙的时候,雪吻看到那墙体像是水波纹似的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重月的叹息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就像是鬼魅的低叹。 “你在怕什么呢?” “原来……你跟他们一样,是个无法面对过去的人吗?” 雪吻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听到这话还是不禁思考了下。 害怕?他为什么这么说,她有什么可值得害怕的过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腿越来越软,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下。 眼前是白衣翩翩的重月的身影,他那一头长发几乎垂了地,光滑如绸,亮丽如缎,他微微仰着头盯着那一片黑暗,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着他的侧脸,雪吻忽然想起了这张脸哪里熟悉了,可是仅仅是一秒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太离奇了。 就在这个时候,重月转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一只细白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住了她的脸。 他笑的还是十分纯良,和那个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的脸在这里看就特别惊悚了。 雪吻下意识的打了个颤,几乎想站起来逃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头晕的厉害,全身都软的没有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你看,世人总是如此,该忘记的非要记得,该记得的,却又总是忘得那么快。” “放……开我。”他捏着雪吻下巴的手并没有用力,可是雪吻却完全动弹不得。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重月无辜一笑,大眼睛里有点委屈,湿淋淋的像要哭了一样:“我什么都没做啊……是你说你想看的。” “可我什么都没看——”雪吻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的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重月身后的那面漆黑的墙面上有了画面。 还是熟悉的画面。 若要说不同,那便是当初她没看到的后续。 半空中那片光的后面,人影已经消失了,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炽翎浑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就扑着翅膀悬停在空中看着死在荆刺林中雪凰,动也没动,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般。 雪吻怔怔的看着,忽然视角换到了背后,她惊讶的看到一直以原身出现的炽翎忽然化了人形。 火焰为衣,他身披一身热烈的橙红,烈焰顺着衣角一路燃烧至发丝,将飞扬的发丝也染的热烈。 可是雪吻看不到他的脸。 她只能看到炽翎来到荆刺林边上,将那只身体早已僵硬的白鸟抱了出来。 毫无疑问,雪凰的身体是冷的,它本就是冰雪的属性,天性寒凉,此刻是一具毫无生命力的尸体,也只是比原先多了些僵硬而已。 炽翎身上的火伤不到它,却也暖不热它的身体。 雪吻看着这样的他,不知怎的,就感觉到他很伤心。 可是为什么呢?她不明白,先前她看到的,除了雪凰死的时候他有点动容,其他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忙着与那半空中的人影对峙,情绪激烈的像是火药桶,一点即炸。 倒没看出来他有多么在乎雪凰,可是现在看来,他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这个故事看的雪吻如鲠在喉,难受的不行,这比她在人间看到的任何一个话本故事都要难受。 况且这个时候看到……雪吻忽然心里一凉,结合之前知道的蛛丝马迹,心一下沉了下去。 炽翎……就是辰翎吗? 想到这,她便更加想看到后续,想看到炽翎的正脸。 就像心有灵犀似的,画面再一转,果然转到了正面,炽翎的正脸毫无遮挡的撞到了她眸中。 他的确是很伤心的,一双眼睛通红的像是被火烧过,脸上有一行清晰的湿渍,雪吻知道的,那是眼泪。 炽翎长得的确很符合他的身份,很张狂的样子,五官精致又英俊,如果没有一身烈火的点缀看起来也许会少些戾气,可是不论有没有这一身烈焰,他的长相都很有辨识度。 可是他不是辰翎,他和辰翎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辰翎没有这样收都收不住的狂傲戾气,没有这么一身仿佛从骨血里烧出来的烈焰,辰翎看着她的时候是温柔的,面对别人的时候是冷静而沉稳的。 总之就不是同一个人,雪吻笃定。 总算看到了事实,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难受,也许是因为同为雪凰的原因,看到别人的故事,总会有那么点感同身受的意味在里面。 再就是看完了整个故事,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曝光,是不是也会变成雪凰这样? 也许还不如雪凰吧,雪吻自暴自弃地想,雪吻到底还是神兽,而她呢,靠着扶桑的生命之灵造出的假魂掩藏妖气,不管怎么样都是与九重天格格不入的。 真相大白的那天,她又该怎么办呢? . 九重天·锦阳宫 “人去哪儿了你们不知道!?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废物!”辰翎拍了桌子,巨大的声响吓得面前的侍女神官一颤,头低的更低了。 星渊来到后院,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面无表情的汇报道:“回帝君,九重天界守卫层看到过雪吻,她说要散步,他们给她建议去六重天的星寰海。”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臣已经去看过了,星寰海无人造访过,不止,整个六重天都没有人曾踏足的迹象。” 扶桑在一边脸色也十分难看,先前他去找辰翎理论,没理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牡丹为花神的决定不可更改,于是他悻悻地回来,想要看一看他雪小雀儿,想着如果她想不开还能安慰一下。 结果没想到人不在,他一等几乎等到天亮都没见人回来。 在九重天她不认识什么人,能去哪里?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雪吻可能是失踪了。 惊变 他想也没想,第一个跑去告诉辰翎,俩人发动着守卫找了一夜,最后连正在值夜的星渊都被叫来一起寻找了,可是毫无头绪。 眼看天要亮了,辰翎心乱如麻,雪吻不是那种会一言不合玩消失的性格,到底怎么了呢? 他遣散了吓得魂飞魄散的一众守卫和神官,独留了扶桑和星渊。 他睨了他们俩一眼,冷冷道:“你们,有把白天的事情告诉她么?” 扶桑诧异地瞪大眼睛:“什么?告诉谁?告诉雪雪吗?辰翎你脑子坏掉了么!?我们怎么可能说让她伤心的事情!?” 辰翎没说话,眼神从扶桑身上换到星渊身上。 星渊淡定的多,先是拘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开口道:“不曾。”本来打算就此作罢,却不知哪根心弦在作祟,多嘴解释了一句。 “傍晚从紫宸殿出来便去准备布星了,不曾见过雪吻,同样,这件事情我和扶桑都没有打算告诉她。” 说罢他看了辰翎一眼,说了一句罪该万死的话。 “因为牡丹是真实的伤害过她的导火索,所以她若是知道了,应该很难过才是。” “嗬,你们又知道了?”辰翎冷笑一声,“那你们倒是说说,她消失一整晚,能去哪里!?” . 乌昙回廊 “你是……雪凰?”雪吻痴痴地望着面前的黑墙,刚才的故事过后,画面紧接着又变了,天地间还是万籁俱寂,没有了炽翎的影子,只有雪凰孤独的被钉死在荆刺中。 雪吻有点害怕,可是又很好奇,才试着慢慢靠近,就在离那荆刺几乎只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她忽然感觉眼前雪白的大鸟似乎活过来了,张开一双翅膀凄厉的悲鸣,扇出来的冰风携卷着雪吻的身体被抛向远处。 “你为什么……”雪凰很诧异。 你为什么不躲开?她没有伤害雪吻的意思。 你是谁? 她不是单纯的在念叨着两个问题,等雪吻感觉自己身上一轻,卷着她的冰风散去,她堪堪稳住身形看了眼半空中神经质一般发呆的雪凰。 顶着一身血窟窿发呆,这场面可真是刺激。 “喂——”雪吻叫她刚说了一半就看见雪凰调转方向冲着她飞过来,这速度,活像过来寻仇的。 本能作祟,雪吻想要安慰她的心烟消云散,忙不迭的拍翅膀就跑,刚呼扇两下翅膀就被追上了。 被追上的一瞬间,雪凰双翅化形为手,钳制住雪吻的肩膀把她死死地往下拖。 可是下方是万丈深渊,雪吻吓得不行,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你放开我!雪凰你发什么疯!?我不过是你故事的旁观者!用得着这么欺负人吗!!” 猎猎风中,雪吻听到了雪凰支离破碎的冷声:“哼,好一个旁观,你不过是那小子派来看戏的,装什么蒜!?他倒是跑得快,怎么没有带着你一起跑呢!?嗯!?” 那小子,谁啊!?雪吻大吃一惊,难道她说炽翎?刚才炽翎还在的,明明看到他把雪凰抱出来了,怎么转眼之间就…… 所以她这是因为炽翎在怨恨? 糟糕了,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那边雪凰还在毫不留情的数落她:“你身上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呕,去死吧小东西,希望这样你的好哥哥可以伤心的落两滴泪陪伴你,这样黄泉路上还有点陪伴!” 黄泉路……雪吻在急速下坠中头晕目眩,她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雪凰彻底化了人形,那是一张美艳的脸,如此惊绝的容貌有了冰雪的点缀倒有了些冰封美人的意味。 看到了话本故事里一对儿怨侣的真容,倒还真是死而无憾啊,雪吻心想,只可惜美人暴躁,这雪凰看起来淡定,实则和炽翎真的是一个露子的。 下手狠绝。 怎么又要死了?雪吻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又惹事儿了。 意识到这个的瞬间,她就想起了辰翎,想起了重生刚睁开眼时他一脸疲惫,眼里却还是含着光的。 他很高兴。 想起辰翎,雪吻忽然感觉很委屈,自己还没修炼好,还没戴着他的戒指耀武扬威,怎么就又要死了? 好想他们啊……雪吻意识朦胧,乱七八糟的想。 好想……辰翎,为什么这个时候就有一种许久不见的感觉了呢? 等等……死?雪吻忽然反应过来,她之前在干什么?怎么就忽然又陷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境地了? 可是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她甚至感觉到雪凰的指甲已经嵌入她的皮肤。 就在雪吻感觉自己快要被她掐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击掌声。 声音很远,像是隔着山重水复,听起来像是毫无意义的嗡鸣。 “雪吻……雪吻快醒醒……” 有谁在唤她的名字。 温柔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饶是她都感觉到了,她只听到雪凰掩住口鼻嫌弃地说了句:“你身上的味道好恶心……” 最后她感觉身上一轻,桎梏消失,她最后看了一眼曾被炽翎的身火焚的我发红的天际,缓缓闭上眼。 她是被摇晃醒的,雪吻被乌昙花的香气呛的咳嗽了一声,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视线聚焦,看到了半跪在身前的重月,他脸上仍是那一副淡然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见她醒了,他将她扶起到一旁的花架下靠着休息。 “你……我怎么了?”雪吻第一次对乌昙花的香气感到排斥,她觉得应该是被呛的那一下呛恶心了。 再好闻的味道,成百上千倍的出现在你周围的时候,你也会崩溃。 “对不起,是我的错。”重月淡淡的道歉,说是道歉,听起来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事情失控了,幸亏再让你受伤之前止损,很抱歉吓到你了。” “失控?”雪吻顺了口气,“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重月看着她,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左顾而言他:“是你想看到的。” 说实在的,这样的话让后来的雪吻听到,那是万万敷衍不过去的,可偏偏是现在的她,重月一说,她就信了。 她没再问,毕竟是自己想看的,可是她也觉得很委屈,虽然喜欢这个地方,但是刚才差点被掐死的感受实在是惊心动魄,她有点害怕。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勉强站起来,一步步往外挪。 “你要走了吗?”重月没有拦着她,可她也没有回答,于是重月一路沉默地跟着她走到乌昙回廊的入口,雪吻仍旧一言不发往前走。 重月止步于此,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 他觉得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约法三章 雪吻一步步的挪到七重天的天门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朦朦胧胧的洒下来。 微风吹来,好歹冲散了些乌昙花甜腻的香气,减少了些晕眩的感觉。 她迷茫的抬头看了看天,又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忽然间发现视野里,前方出现一个身影,逆着光,长身玉立在风里,雪色的衣角和墨发一齐在风中飞舞。 “辰翎……”雪吻喃喃道。 她看到那个人动了脚步,往她的方向疾步而来。 其实说起来也就是一晚上的时间没见,可是为什么就像隔了很久未见似的。 下一秒,她就跌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下意识地就搂紧了他的腰。 辰翎松了口气,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这里,却没想到真的在这里见到了她。 “为什么乱跑?”辰翎皱眉问道,声音难免带了点斥责的意味。 可是他这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像受惊了一般颤了一下,随后他感觉衣襟湿了一小圈。 “怎么了?”辰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乖,不哭。” 埋着头默默掉泪的人雪吻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其实没发生什么,就是受了点惊吓,还是自己要求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很委屈,很想哭。 然后就顺应自己的心……哭得更厉害了。 辰翎:……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辰翎这会是真的吓到了,还以为雪吻被什么误伤,赶紧把人从怀里剥出来,看看身上,没有伤,没流血才放下心来。 但是这悬着的心啊,放下没三秒就又提起来了。 没外伤……不会是内伤吧! 辰翎扶着她坐在一旁的石阶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认真的问道:“雪雪,到底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雪吻沉默地摇摇头。 “那怎么了?”辰翎耐心地问:“发生了什么,消失了一晚上,大家都担心死了。” “……对不起。” 明明没什么事,可是她现在的状态,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说呢,再次提起自己对曾经在隐灵湖内的所见所闻耿耿于怀?那岂不是又要在辰翎和她之间竖起一根尖利的刺。 她不愿意说,辰翎自然不会逼迫她,只是轻声问道:“能走吗?我们回去吧。” 雪吻点点头,又摇摇头,拉着他的衣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辰翎……我化人形,你开心吗?” 辰翎一愣,搞不懂这个小不点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件事。 “开心的,当然开心。”辰翎摸摸她的头发。 “你会离开我吗?”她想到了在乌昙回廊看到的结局,想到雪凰和炽翎的结局,就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雪凰她尚且是神兽之身都无法避免,那她呢,也许空有一副身躯,满身妖气,也许都不能善终。 她这个时候还没有注意到,她所思考的一切全部向着辰翎的方向开始倾斜。 “不会离开你。”辰翎笑着说:“你是我的召唤兽啊,我怎么会离开你?” “那你要跟我结契吗?”雪吻眼睛一亮,攀着辰翎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辰翎面色一僵,轻轻推开了她的手,“雪吻,我跟你说过的,我不会与任何人任何生灵结契。” 猛然间被拒绝,雪吻其实知道自己可能是太突然了些,但是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浅浅淡淡的不开心,像一张微皱的纸,也是一汪起了微澜的湖泊。 “嗯……是说过。”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辰翎对这件事的拒绝,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感觉意味着什么,只是些许意识到,相比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反应好想要大了些。 大约是恃宠而骄?雪吻心想,这虽然不是个好词儿,到确实是一个描述自己状态的贴切的词儿。 “走吧,回去吧。”辰翎起身拉起她,“扶桑和星渊担心的要疯了,下次不许一声不吭的消失了知道吗?” 雪吻乖巧地点点头,任凭他拉着她的手慢慢走过天门。 过了天门的时候,雪吻回头望了一眼,乌昙回廊的入口处,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在驻足观望他们这边。 微风拂过小巧玲珑的乌昙花,送来一阵一阵温柔细腻的花香,有声音轻声呢喃,像是少年随风而歌。 “小家伙有点意思。”重月很轻的笑了下,摊开手掌,掌心是一片透明的晶体,雪花状,冰冰凉凉却不会因为掌心的温度而化成水。 这样有趣的小家伙,不如,再留一段时间好了。 . 辰翎送雪吻回到锦阳宫,在接受了扶桑和星渊一顿“爱的教育”演讲之后,扶桑忙活了许久终于可以放宽心去休息。 星渊值夜半途赶去找人,此时也要回星河进行善后。 辰翎手上一堆公务,安顿好雪吻刚打算走,雪吻下意识就拉住了他。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辰翎俯下身来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还是正常的才放下心来。 “你还会教我吗?”雪吻小心翼翼地问。 “会,以后我都亲自教你好不好?”辰翎下意识就说出口了,说完才觉得有点着急了,君无戏言,如果做不到的事情,他承诺了岂不是戏言了? 可是看着雪小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像真的很在乎这件事,他心一软,便答应下来。 “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辰翎点点她的鼻头,“你同意吗?” “同意同意!” 雪吻的情绪真的全部写在脸上,开心便是开心,不开心便是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喜怒哀乐。这样单纯的人也许真的有他的好处吧,辰翎心想。 “第一,教你的法术要好好练习,不可以辜负星渊的教导。” “是!” “第二,不论发生什么,记得要告诉我,不想告诉我要告诉扶桑和星渊,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更不许一言不合就玩消失。” “是。” “第三。”辰翎叹了口气,第三是什么来着? 这所谓的约法三章不过是想让她乖一点,她倒是配合,反而让他哭笑不得。 “第三,好好照顾自己,我总有忙的顾不上你的时候。”他硬是加了这么一句上去,不知道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模范 “那……”雪吻坐在椅子上轻轻踢着腿,“我可以去紫宸殿找你吗?” 好像自从上次落水她就再也没有去过紫宸殿了,不对,前段时间还去过,还是扶桑带着去的,只是被拦住了而已。 她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些,辰翎在有意无意的和她保持距离,恪守着一个不论放在什么关系上都有些疏离的安全礼则。 可她却完全没想到,辰翎竟然直接就拒绝了。 “不可以。” “为什么?”雪吻下意识反问道:“我记得一开始你不是那么说的。” 辰翎低头看她,雪吻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藏了阳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认真的等一个答案。 “因为不合适。”辰翎别开头去淡淡道,“进出紫宸殿的人员混杂,雪吻,你如今并不适合公然抛头露面,太快了。” 他说完还是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哦。”雪吻对这个完美的解释挑不出毛病,可是总是感觉心里堵着什么,无法疏解,也不知道该如何疏解。 “好吧。” 她第一次没有再继续反驳,没有所谓的恃宠而骄,而是真正的像一个合格的召唤兽,就像星渊那样,恪守礼则。 她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生而为鸟,本就赤足,可是化了人形之后再赤足就会显得无礼,所以她象征性的穿了一双月纱织成的软履。 她知道辰翎在看她,可她一点也不想抬头,这头仿佛有千斤重,真的比当鸟的时候要累多了。 辰翎看到她一脸抗拒的模样,不由得升起一阵无端的烦躁。 哪里错了?哪里都没错。 那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 “想要好好的,就学学星渊怎么当合格的召唤兽。” 辰翎甩下这句话直接离开了。 走到门口,守卫看到他的棺材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圣颜。 “平常各神官的衣物都是在哪里制作的?”辰翎忽然没头没问的问了一句。 守卫一愣,刚要回答辰翎就自己摇摇头,说:“罢了,没事。” 守卫:???您是在自言自语? 雪吻被这句话砸的一愣,诧异的抬起头,辰翎已经不见了。 刚才见面的温情在一瞬间就被这句话打的烟消云散,雪吻抱紧自己的膝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可是照着她这满了半拍的脑子,她认为是自己随意乱跑给辰翎添了麻烦,她对此感到更加的抱歉,因为辰翎救了她,她却好像一直都没干什么好事儿。 别说干好事儿了,不去扯他的后腿都不错了。 哪个召唤兽会让自己主人这么不省心的? 想到这,她想起了召唤兽模范星渊,便想着要去讨教一下,到底什么才算是当好召唤兽。 想到这,她先前被乌昙回廊影响的丧到极致的心情好歹回弹了一些,以至于去星河的路上,她都以为自己干劲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找星渊算账呢。 来到星河,非常意外的星渊又不在,只有星痕懒懒地卧在岸边休息,他尾巴一甩一甩的,旁边聚集了好几颗闪亮的小星星乐此不彼的玩追逐尾巴游戏。 “雪吻?”星痕有点惊喜:“你好久没来找我玩啦,怎么今儿有时了呀?” “嗯……有点事要问星渊哥哥。” 星痕趴下,有点不高兴的说:“怎么回回来你都找他,怎么不找我玩呀。” 雪吻:“……”她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哎……开玩笑的。”星痕说:“但今天也不巧,值夜结束他就出去了,应该去紫宸殿汇报了吧。” “对了,好像就是因为要找你的问题。”星痕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呀,你一失踪,星渊他布星布了一半走了就是为了找你,听说你回来了他才回来,刚忙完又被叫走了。” “是吗……”雪吻轻声说。 “是啊,他还叮嘱我守在这,要是看到你马上通知他。”星痕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说你不会来他还不信,还踢我,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雪吻:“………” 一种难以言语的滋味从心脏出发,放至四肢百骸,说不清是什么,与面对辰翎时不同,却又有点点点相同。 但是和面对辰翎不一样,星渊这般,让她觉得特别的抱歉,过重的关心压下来,倒是让她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星痕,不好好守着星河干什么呢?” 星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星痕一个激灵,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比如说他有病他听到没? 雪吻也跟着星痕一个激灵,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大概是说坏话的和听坏话的都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吧。 “你来了。” 星渊看到她神色一派沉稳,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 “……嗯,有点事情要问你。”雪吻老老实实说。 星痕个没眼色的蹲在一旁,看看雪吻再看看星渊,一脸想听八卦的表情。 “行,过来吧。”星渊率先往前走去,眼看着半个身子都要浸没在水里了。 “呃……星……”雪吻刚想叫他,就发现他掐了个诀,随后轰隆一声巨响,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座宫殿。 雪吻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空中楼阁? 云阶从门口盘旋而下,一直延伸到星渊面前,此时雪吻才发现水也给云阶自动让了路,星渊衣角都没有湿一分一毫。 厉害了,雪吻是震惊的非常真实,同时也不由得开始有点头疼。 难道……这便是模范吗? “这边走。”星渊偏过头看她,示意她跟上。 “哦,来了。”雪吻一路小跑过去,却没想到这个云阶和天门外的不一样,滑溜溜的,她踩上去就是一个趔趄差点迎面摔个狗啃泥。 身旁一双手及时的拉住了她的胳膊才避免她栽下去,在她站稳后,星渊马上松开了她。 “小心,这云阶很滑。” 星渊提醒道,然后他注意到雪吻脚下,那双月白的轻纱织成的软履,好看是好看,可是月纱向来是以丝滑闻名,不滑才怪呢。 “换一双吧。”他收回视线轻声说。 “什么?”雪吻没明白,疑惑的望着他。 “月纱太滑,织衣轻盈,织履就有些华而不实。”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然后他叹了口气,补了一句:“脚下太滑容易摔跤,会伤到你。” 星聚 雪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莫名其妙的红了一下。 其实穿了这月纱软履和赤足除了看起来以外真的是没什么区别,滑也确实滑了些,但是也不至于跟别人提起,如今星渊一语道破,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想换的话就去和织锦神官打声招呼,想穿什么让他帮你做。” 星渊又重新牵起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雪吻一路看着脚下没抬头,只听到星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少年清冷的音色,带着微微的低沉,和半空中吹来的带着微凉的晚风一样。 云阶最上层是宏伟的宫门,富丽堂皇,可是门口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宫门上方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只有两个扭曲繁复的古字,尤其是第一个字,像开的旺盛的花团。 雪吻抬着头端详了半天,还是认不出。 星渊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轻声笑了下。 “聚星。” “噢……”雪吻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像花团一样的字是聚字。 不过这名字还真是贴切,星河是漫天星辰的聚集之地,所以这座宫殿才叫做聚星吗? 进了大门,雪吻才发现这里并非没有人,但是相比别的地方,比如紫宸殿,那人就要少得多了。 “坐吧。”星渊把雪吻带到客殿,给她倒了杯茶。 “找我什么事儿?” 雪吻愣了一下,光顾着好奇了,差点忘了是来干什么的。 “星渊……你也是辰翎的召唤兽。” 星渊一怔,似乎明白了她要说什么,脸上笑意淡去:“我和你不同,也和你知道的召唤兽不同,关于这个我解释过。” 雪吻以为他生气了,她记得,星渊似乎也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于是慌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星渊没吭声,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辰翎说,如果我想要好好的,就要跟你学学什么是一个合格的召唤兽。” 闻言,星渊轻哼了一声:“他这么说?” 雪吻点点头,“可是星渊,什么才算是合格?” 星渊很无奈,这个小傻鸟怎么就听不出来辰翎的意思呢?明明他已经是很明显的在划清界限了,什么是合格?无非就是恪守礼则,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 “雪吻,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星渊严肃道。 雪吻心猛地跳了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星渊要这么严肃? “问……问吧。” “消失一晚上,你去哪里了?”星渊直接问道。 他想要弄清楚辰翎前后变脸这么快到底是为什么,明明知道雪吻失踪的时候反应那么大,人找回来了之后就开始着急忙慌的划清界限,把人往身外推,这样一冷一热,这只小傻鸟对半反应不过来。 “七重天,乌昙回廊。”雪吻老老实实地回答。 “七重天?可是九重天界的守卫明明说……” 雪吻叹了口气:“是,我听错了,本来要去星寰海,结果去了七重天,误入乌昙回廊。” 乌昙回廊……星渊回想了一下,神界的构造很奇怪,本来应该是由一重天往上越来越明亮,到了七重天却出个另类,那便是黑夜占大半的七重天。 而开在那里的乌昙花本来是佛境的往生回忆之花,就在佛国来使过来参观的时候身上粘了些种子遗落在七重天,本来在佛国光明普照下的乌昙竟然在黑暗的七重天生根发芽,而后面慢慢长着,就变成了乌昙回廊。 那里乌昙花气味浓郁,进入回廊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往,雪吻竟然在那里待了一晚上,她看到了什么? 她真的有什么过往? “你在那待了一晚上?自己一个人吗?” “当然……”雪吻刚想说当然不,可是不知怎的,她就是说不出重月存在的事实。 重月那张苍白的过分的脸出现在眼前,雪吻仿佛看见他笑弯了眉眼说:“嘘,雪吻,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雪吻?雪吻!” 雪吻回神,看着星渊探究的眼神才知道自己走神了,可是重月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嗯……当然是我一个人了。”雪吻好奇道:“七重天是没有人在的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冷清。” “不是没人。”星渊说:“只是人很少,从前月神住在七重天,现在月神不在了,那里便只有几个零散的小神官。毕竟那里相对来说比较黑暗,大部分神族都不喜欢住在那。” “嗯……”雪吻闷闷的应着。 “是帝君找到你的?”星渊拐回话题。 雪吻点点头:“我出来的时候他就在了,可是他什么也没问我。”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闯祸了让他生气了吧。” “回来之后,他说他会亲自教我,但是不在让我去紫宸殿,让我跟你学怎么样才算合格的召唤兽。” 原来是这样,星渊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去汇报,就感觉辰翎情绪不太好,他也跟他说了要亲自教雪吻法术,但是平常,还是要星渊和扶桑多看着她,不要让她乱跑。 “他是不是讨厌我了,因为我闯祸了?”雪吻茫然的问道。 “没有。”星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不会讨厌你,只是帝君他日理万机,而你,雪小凰,消失一整夜杳无音讯,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 雪吻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你知道吗,你之前出事他有多么自责,更别提现在你又突然消失。” 是这样吗?雪吻觉得很内疚,但之前被辰翎禁止出入紫宸殿的时候的难过却一扫而光。 “我知道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雪吻老老实实的认错道歉。 “至于合格的召唤兽……”星渊思考了一下,“现在这是你的身份,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里,而不是天天躲躲藏藏,这个确实是你的必修课。” 雪吻似懂非懂地听着,其实不是太明白。 “没事,既然帝君把你交给我,我就好好教你。除了法术,其他的都由我来带你。” 雪吻托着腮看着星渊,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事完美合格的召唤兽,星渊身上高贵的气质与生俱来,甚至不比辰翎少。 也许是受他的影响,雪吻第一次对自己的以后产生了向往。 青鸟 星渊并没有具体跟她说明什么才叫做完美合格的召唤兽,只是跟她谈了些别的,又带她参观了一下聚星殿,就带她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雪吻还感觉十分蒙圈,不过有一点她算是和星渊达成了共识,那便是不能再一言不合玩失踪。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日子忽然就平静了下来,雪吻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召唤兽,她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很满。 早起浇花,练习法术,然后乖巧地等着辰翎忙完了来陪她练习,又或者是教一些新的东西。 在她看来,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起初,辰翎并不是每天都来,他好像一直都很忙,偶尔来看她也是紧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样子,说什么都言简意赅,教完嘱咐一句好好练习就马上走人,反正星渊也会过来看着她。 雪吻一直被宠着,是怠慢不得的性子,但是由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开始一直有种内就在里面,即便是看到辰翎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不敢去问什么。 可是时间久了就不一样了,星渊和扶桑都已经如当初一般对她和颜悦色起来,更是由于她学的越来越多,出现在大众视野内的次数就更加频繁,包括其他神官都开始笑着打招呼,拉着她玩乐的时候,辰翎仍然还是那个样子,雪吻就有点受不了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上去挑衅,而是垮着脸坐在扶桑境唉声叹气。 彼时扶桑正在跟白芷喝茶,自从白芷的那些灵芝们被移植到扶桑境,他就经常厚着脸皮往扶桑境蹭,美其名曰看灵芝,实则就是来刷好感,生怕扶桑哪天一不顺心把他的灵芝扔出去。 看着雪吻一脸不高兴,扶桑上前去给她续了不知道第多少杯茶,劝道:“哟,小祖宗,你可唉声叹气一整天了,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到底怎么了啊?” 的确,今天雪吻着实任性了一把,昨日辰翎来,明显一脸心不在焉,多一句话都不肯与她讲,她在旁边开心的问这问那,如同热脸贴冷屁股。 (回忆) ——“辰翎,这个法术我还是不太明白。” 辰翎(头都没抬):“嗯,哪里不明白。” 雪吻:“就是这个,为什么在中途冰就会融化呢?” 辰翎终于肯抬头看她:“你演示一遍,我看看。” 雪吻无奈,只好演示了一遍,还没完辰翎就打断了她,皱着眉一脸严肃的说:“可以了。雪吻,你咒诀没记牢吗?中间错了。” 雪吻:“………” (回忆结束) 总之不是个什么好体验,于是今天一早,雪吻干脆吩咐了侍女之后直接躲到了扶桑境。 她气儿不顺,端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才说道:“没事,天气太闷了,我自己坐一会,你忙你的。” 扶桑诧异的看看天,扶桑境树木成荫花草繁盛,没有比这里更清凉的,这小家伙多半是心情不好吧,又和辰翎闹别扭了? 鉴于她和辰翎每隔几天都要来这么一出,所以扶桑也没再劝,只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去了一旁。 白芷正在旁边翻书,翻到有趣的就把扶桑抓过去。 “扶桑,你知道青鸟吗?” 扶桑挣开他的咸猪手,也看过去:“青鸟?青鸾吗?也很久没出现了。” 白芷点点头:“是的,我看到这才想起,前段时间符筝发现了竹林有青鸟的痕迹,你知道的青鸟也属于凤凰的一种,至少算是曾经的百鸟之首,后来突然消失了,现在出现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百鸟之首?雪吻耳朵动了动,聚精会神的听起动静。 扶桑看了眼雪吻这边然后转过身去挡住了白芷,轻声问道:“没看错吗?” 白芷愣了下,摇摇头:“不会看错的,青鸟的羽毛发青黑色,暗光流转,绝非凡物,符筝不会看错的。” 然后他也探过去看了看雪吻,发现她仍旧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才小声说道:“听说在往前的首位百鸟之王是雪凰。” 他刚说完,扶桑就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 白芷明白,这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明晃晃的写着: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啊,她是雪凰还不明显吗?不光我知道,那些神官也都知道了吧,我说扶桑大人,您这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我又不参与这些。”扶桑翻了个白眼:“他们怎么说?” 其实他还是担心雪吻的安全,她是雪凰这件事曝光了,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没说什么,雪吻她是帝君的召唤兽,身份特殊,大家反应也没这么过激,毕竟活的百鸟之王也有这么多年没见了。” 扶桑想了想,没说话。 白芷又问道:“对了,如果青鸾真的回来了,见到雪吻怎么办?” 扶桑眉一横:“什么怎么办,她如今早已不是百鸟之王,怎么,还想上门挑衅不成?” 雪吻听他们对话听了个断断续续,什么青鸾、什么百鸟之王,什么回来的。 她大概捋了一下,竟然还真的捋顺了。 意思是有新的人要来吗? 青鸾……会是谁呢? 白芷又东拉西扯了好一阵才走,他走后,扶桑端着新泡好的茶来,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发呆。 “嗯?白芷大人走了?”雪吻这才回过神。 扶桑坐的四平八稳望着她,说:“发生了什么?雪小雀儿,你在我这赖一天了,期间星渊传音找过我一次,帝君身边的守卫传音找过我三次,请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不如说来听听啊?” “没什么。”雪吻抱着膝盖,跟乌龟似的把头缩回去,瓮声瓮气的说:“让我在你这待一阵吧,这两天不想看见辰翎。” 扶桑一愣,“你们又怎么了?之前不是挺好的吗?看你们打打闹闹的关系还不错,怎么着就闹掰了?” 在扶桑心里,辰翎也就跟小孩子差不多,和雪吻闹别扭,那就是比小孩子还小孩子的行为了。 实在幼稚。 “没什么,也就是我发现了他可能并不是很喜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雪吻悻悻道:“毕竟我不是那种出类拔萃,可以让他一眼喜欢吧。” 百鸟之王 扶桑:“……” 他绕过来坐在雪吻对面,“不是,他这么说你吗?不会吧?” 雪吻摇摇头,没有回答。 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扶桑大概是不会了解这种微妙的感觉。 扶桑无语,活这么大岁数也没有经过女孩子,顿感手足无措,于是只能说:“好吧,那你先在这里待一阵,但是你每天和辰翎一起的法术修炼呢,也不去了吗?” 雪吻懒懒地说:“再说吧。” 扶桑无奈的摇摇头,刚打算走,雪吻忽然问道:“刚才……白芷说的青鸟是什么?” 扶桑一顿,“你听到了啊?”他重新坐回去:“其实没什么,青鸟是凤凰一脉,当年雪凰……”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雪吻,不确定他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雪吻非常淡定:“我也是雪凰我知道,你继续。” 也……?扶桑愣了一下,一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没意识到哪里奇怪。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他继续说道:“当年的百鸟之王是雪凰,在雪凰涅盘之后的下一位百鸟之王就是青鸾,也就是青鸟。” 雪吻没什么反应,甚至连雪凰的死因都没问一句,就只是静静的听着。 “然后谁也没想到,青鸾当百鸟之王不足百年就诡异的消失了,神魂无踪。” “消失了?”雪吻总算有了些反应。 扶桑点点头,“是的,很突然,也没有理由,神界遍寻六界都没有找到青鸾,然后神界放弃寻找,宣布百鸟之王青鸾涅盘。” “噢……”雪吻没有经历过,对这些事情其实也只是听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她会问也是因为听到白芷和扶桑聊天的时候提到了雪凰。 “两代百鸟之王都无故涅盘吗?那这可是个高危职业啊?” 扶桑无奈道:“没办法,这些事情说白了就是四个字,讳莫如深。雪凰的事情不能说,青鸾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能这样搁置了。” 雪吻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那青鸾之后就再也没有百鸟之王了吗?那么天下百鸟要怎么办呢?” 她问完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扶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玩笑道:“雪小雀儿也不亏是有雪凰的血脉啊,这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子民啦?” 雪吻愣了下,“没有,我就是好奇。” 扶桑笑道:“嗯哈哈,我就是开玩笑而已,不过最近可能又得不太平了吧,你也听到白芷说的了,在人界的竹林发现了青鸾的羽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估计辰翎又有的忙喽!” “辰翎又没有经历过这些……”雪吻小声嘟囔。 她没发现,她总是在下意识地维护辰翎, 扶桑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笨啊雪小雀儿,以前还不设帝位呢,但是现在既然有了,这些事情就得要人来解决,刚巧,辰翎就是这个该解决问题的人,所以哪怕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他也得接着。” 雪吻撇撇嘴,烦躁的吹着自己额前散落的碎发。 她还不知道,青鸾的事情原本在她这只是一个茶余饭后听来的八卦,却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的改变她的一生。 第二日、第三日……往后足足七日,雪吻都赖在扶桑境,每日揪一片扶桑的叶子吹到锦阳宫报个平安。 辰翎开始还每天去锦阳宫,可是当连续三天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拿着那所谓的平安信叶子直接去了扶桑境。 扶桑一脸尴尬,因为雪吻完全不见人,辰翎来了她就躲起来,借着一叶障目的法术对辰翎避而不见。 辰翎来了几次都无功而返,每次看到的都是扶桑一脸抱歉的神情。 扶桑特别无语,终于在辰翎再次来的时候直接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辰翎一脸冷漠的瞥他一眼:“怎么?” 扶桑头疼:“你可别说没事,我问过她,她说你不喜欢她,觉得她没有你想象中天赋异禀?我说辰翎,你别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她什么苗子你不知道?是不是期望抱太高了?” 辰翎一脸诧异,刚试图反驳就被扶桑打断。 “什么?我……” “你什么你,你有点耐心好不好嘛!”说到这他看了看两旁确认雪吻不在身旁才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她和之前的的雪凰不一样,你不能用那样的标准来要求她,这对她不公平。” 听他说完,辰翎一下明白了雪吻在闹什么别扭了,他知道雪吻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之前的事情,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在意,甚至将自己跟以前的雪凰比吗? 可是她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辰翎笃定她甚至都不知道看到的炽翎就是他,那么还有什么可比性? 他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扶桑境,这小家伙闹别扭闹得还真是别致…… 这是跟自己奇怪的好胜心闹别扭吗? 扶桑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更头疼了,雪小雀儿和辰翎一个样子,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都是个一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硬脾气。 “唉,我不管你们了,你自己哄吧。”扶桑摆摆手,想想还是打算提点一下辰翎:“她还是挺在乎你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帮她重生的,总之她对你的依赖比你想象的要深,所以你……还是把握一下,不要太过分了,她是雪凰没错,她也是她自己,并不要跟其他人比。” 辰翎没吭声,扭头走了。 扶桑:“………” 行吧,他收回他的想法,辰翎明明比雪小雀儿难伺候多了。 他回头看看空空的院子,大剌剌的往树下一坐,英姿飒爽的撩了下头发,唤道:“出来吧,走好远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扶桑:“……” “雪小雀儿?” 毫无意外的没有回答声,扶桑吓了一跳,心想这么一会也没人出去,怎么就没人了? 他拈起一片叶子,默念了句咒诀。 ——“破!” 随着一声厉喝,轻飘飘的叶子在手中爆开,一圈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破一叶障目,这点小把戏他还是做得到的。 与此同时,他听到树后有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过去一看,果然,一层透明的壳慢慢龟裂,雪吻低着头坐在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迷惑的上进心 扶桑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抬手揉乱了她的发顶。 “想什么呢?” 雪吻慢慢抬起头,另他没想到的是,本以为她会因为辰翎受到什么刺激,正准备安慰两句,结果扶桑看到了她脸上挂着一种…… 怎么形容呢,大约是混合着希望、认真和莫名的上进的表情。 总之就是那种非常积极向上的表情,把扶桑都看愣了。 神族寿命绵长,就注定了他们要在永无止境的生活中消耗掉自己所有的耐心和上进心。 比如扶桑,天生没有点打架的技能,活了一辈子活出了个年龄的来的尊荣,底下小辈的神族见到他多少都还得尊称一句“尊上”。 可他还是不会打架,甚至不能被算在战力里。 所以他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这种表情了,上一次见到,星渊还是一个小萝卜头,稍微逗一逗就会哭的那种。 而现在星渊虽然也不很老,但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种表情,让他觉得很稀奇。 然后他就听到雪吻特别激情的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吓得他差点石化在原地。 她说:“扶桑,我决定了,我要当百鸟之王!” 扶桑当时表情就很精彩,就像每次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的时候一样精彩。 他不禁想起,遇到这雀儿之后的事情好像一直都没有在常规轨道上发展,以致于他这个老年人受到的惊吓太多,已经快免疫了。 不过仔细想来她这么想好像也没错,她虽然运气不太行——出生血脉就走岔了。 但是好歹残留着雪凰神魄,怎么着也算是雪凰一脉,在被前辈的故事的激励下,突然升起了莫名的上进心,这个是正常的。 那么不正常在哪呢?扶桑没接话,有些头疼的望着眼前跃跃欲试的小祖宗,不忍提醒。 说来也算是老生常谈,还是那个问题,那就是她走岔了的血脉,辰翎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的又费了多大力气让她重生,还为她在神界名正言顺的生活下去找了一个绝佳的身份。 这些都掩盖不掉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还是一只妖。 辰翎只是掩掉了她的妖气,让她从看起来到散发出的灵魂的芬芳都是神族高级的味道,可她还是妖,这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众所周知,坐到一个顶尖的位置上,摆在前方的路绝不是什么好好修炼就可以解决的。 她如果想当辰翎的召唤兽,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在辰翎的帮助下,她甚至可以达到比当上百鸟之王还要好的权利效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说着玩的,她甚至可以仗着辰翎的宠爱,在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的条件下任意妄为。 可百鸟之王不是这么回事,这类顶级神官,百鸟之王一位需要非常复杂的审查、选拔和考核,其难度并不亚于辰翎即位。 也就是说,她的真实身份在这个过程中百分百会被发现,而一只缺少神格的妖,是绝对没办法坐上这个位置是其一,身份曝光后,天下无人再护得了她是其二。 她必死无疑。 扶桑一脸复杂的望着雪吻,好半天才咕哝出一句。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当然这么复杂的事情在雪吻脑袋里就没那么复杂了,甚至要简单得多,她对扶桑的反应感到意外。 “为什么不能这么想?我也是雪凰,为什么不能好好修炼,我觉得我也可以担当大任!” 雪吻现在外表的模样尚且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用扶桑的话来说就是一脸稚气,看着这么天真的她摆出一个非常上进的表情,说着听起来就很天真的话,扶桑就很想笑。 不知道是不是他雪小雀儿跟星渊学久了,真的有一种看到了星渊的影子的感觉。 众所周知星渊是神族努力第一人,也是小辈们仰望的第一人,这不仅仅是靠他有多努力或者是有多么天赋异禀,其中还有一条比较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星神的位置世袭,老星神战殒之后,非常努力的小娃娃星渊被迫继任,于是才有了小小年纪大权在握的他。 雪吻在这个问题上缺了个先天条件,但并不妨碍她这股子冲劲和当年一个人修炼的星渊很像。 扶桑不忍心打击她,只能旁敲侧击问道。 “你有没有跟辰翎说过这件事?” 雪吻摇摇头:“刚刚决定的。” 果然,心血来潮了不是?绝对有雪凰和青鸾的故事的影响,扶桑现在特别恨自己为什么跟她说这么多。 人都是这样的,知道的越多,想要拥有的东西就越多,心思就会越复杂,这点扶桑算是明明白白的体会了一把。 “听我说雪宝贝儿。”扶桑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你有这个志向是很好的,但是我还是得叮嘱你一句,修炼最忌讳什么?那一定是好高骛远。目标是好的,但是你要明白百鸟之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当得上的。” 雪吻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扶桑叹了口气,这倔强的性子倒是有那么点百鸟之王的傲骨。 “你知道辰翎是怎么即位的吗?”扶桑打算循循善诱。 雪吻的神色松动了一下,迷茫了一瞬间。 “神界之前不设帝位,后来设了帝位之后,是选了多个候选人,经过了激烈的角逐才有了一个辰翎,你如果有空可以去问问他这有多难,当然百鸟之王比不上辰翎的位置那么金贵,可也算是顶级神官,不比辰翎难,也绝不容易。” 雪吻望着他,非常冷静的说:“绕了这么大一圈,扶桑,你是在劝我放弃吗?” 扶桑:“………………”行吧,小家伙还是挺通透的,听话会听音。 “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再加上害怕你有危险而已。”扶桑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正常安稳的活着,已经是非常大的幸运了,如果参与到那些纷争里,我很怕会对你不利。” 这话扶桑说的是十乘十的真心,说完不禁感叹,想着这小家伙不是辰翎的人吗?怎么这种大是大非最后还是得让他来教? 破冰 这点上雪吻是拎得清的,她明白扶桑是在担心她,也没有那么尖锐地拒绝了,她收回目光,盯着自己脚下,之前华而不实的月纱软履已经换成了正常的鞋,现在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半晌,她轻声说:“可是我不能一辈子待在你们的羽翼下被保护呀……” 这话轻飘飘的被扔出来,效果重如千斤,扶桑竟然诡异的感觉到自己被触动了。 其实有什么不能的呢?他、星渊和辰翎,就算单独拎出来,哪个不能护她一辈子呢? 关键是人不愿啊,扶桑心想,到底是雪凰,刻在骨子里的便是不想用这种方式居于人下才对吧。 扶桑这个老傲娇,绝不肯承认自己竟然被他家雪小雀儿说动了,话到嘴边硬是拐了个弯儿,出口就变了样。 “也不是不行。”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雪吻听到轻声笑了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晶亮亮的,像是朝阳的万千光辉汇聚而成的神采飞扬。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们的爱护啦。”雪吻说:“可我并不想这样呀。” 哎,果然还是说出来了不是?扶桑这次是真的无言以对,直接投降了,他坐在雪吻身旁,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幽幽开口,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 “那就当,去学吧,我们雪小雀儿是凤凰,总不能真的当麻雀呀,别怕,我护着你。” 扶桑说完看着雪吻,下一句话立马破功:“但是雪小雀儿,这件事你还是要跟辰翎商量,不要因为一些奇怪的攀比心就闹别扭。”他捏了捏雪吻的鼻子,笑着说:“辰翎还是很关心你的。” 雪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是两码事。” 不过,话虽这么说,在她撂下这么一个听起来似乎是前路茫茫的伟大决定之后,情绪还真的奇迹般的好了起来,也不气了,也不怨了,那点儿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对辰翎生出的怨气竟然巧妙的化为了她想要做百鸟之王的动力。 她甚至主动回了锦阳宫,但是也可能是因为觉得有些无理取闹,她没有直接去找辰翎。 辰翎再次过来其实是无意识的,走到门口也没个她会在的心理准备,他知道人在扶桑境,甚至能隐约猜出她为什么会突然闹这么一出。 这么些天以来他除了忙,想的也不少,最重要的便是试图逼着自己看清自己,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为什么坐在这里,他没忘,该完成的事情,他甚至自觉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可是这么久了他才猛然发现,即便他一直知道眼前懵懂的雪吻就是当年那个雪凰,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把两者混淆。 这其实是个很混乱的问题,都说斯人已逝,百鸟之王雪凰的一生早就终结在了那片染血的荆刺林中,可是很奇妙的,魂魄转世成现在的雪小凰,她可以是雪凰,也可以不是。 辰翎一直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徐徐图之,可他也一直没发现,这个重生路子走岔了的雪小凰完全超脱在了他的计划之外。 也只有到了现在他细细想来,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将她和以前划分开来的。 神界难得的雨天,淅淅沥沥的,像是有预兆一样的打湿了几方心思。 辰翎站在锦阳宫门口,抬头看着牌匾出神。 该不该去找她呢?也许那天就该直接把她找出来吧。 那一叶障目的白痴法术,他其实一进扶桑境就看出来了,只是人家明显躲着你,你当真还要上赶着去找人家吗? 反正辰翎不会。 这大概是另一种奇怪的别扭吧,可是再怎么着,两个人都晾了这么些天,微妙的冷意早都把身边的人扎得透透的。 锦阳宫的人看他们帝君每天晨昏定省的来,看一眼就走,表情阴沉的像棺材板儿。 神官那边也不好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帝君脾气就变得非常不稳定,原本还能勉强压下去的火气,倒是毫不掩饰的全部发出来了,搞的一帮神官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辰翎扔出神界。 至于扶桑和星渊,二人身份较于旁人特殊的多,也就尴尬的多。 这段时间每天直面尴尬的扶桑看着辰翎打卡一样的沉着脸来他这看一眼,说些有的没的,然后回去,问也不问雪吻,当然这个时候雪吻通常都躲起来了。 星渊段位高太多了,对此置若罔闻,跟不知道似的每天来带着雪吻学学这个,玩玩那个,主要是带她长见识,什么也不问。 四人之间达到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平衡,这个平衡在雪吻想通了自己未来要干什么的时候,就顺势而破了。 想的太入迷,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辰翎,几缕湿发贴在脸侧,这个时候他那些凌厉的棱角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 他没带守卫,他向来不喜欢这些排场,也不在意自己形象会不会因此崩塌,主要心里有事,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被抛弃了的小狗狗似的。 突然,门开了。 难得的雨天,雪吻和星渊约好了去净池,听说那里长出了金莲,她也想见识一下,结果刚出门,就猝不及防的和幽魂一样在门口罚站的辰翎撞上了。 九重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雪吻能去的地方和辰翎常去的地方高度重合,可是算下来,他们俩却也是真实的有快一月有余没有见过面了。 雪吻:“……………” 辰翎:“……” 眼前狼狈的人使得雪吻勉强辨认了一下才确认是辰翎,她状似淡定道:“帝君?您怎么站在这里?” 辰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中有转瞬即逝的一抹傲娇,随后他发现自己的面子里子早就和这一副被雨淋得湿透的形象一起离家出走了,傲娇没有任何意义,才有些尴尬的掩饰了神色,问了一个非常没有水平的问题。 “嗯……来看看,这些天去哪儿了?” 此话一出,成功的把天聊死了,雪吻当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愣是看了他半天,才僵硬的把伞举过去为他遮雨。 她淡淡开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淋这么湿要生病的,帝君出门,身边都不带人的么?”她顿了顿,嘟囔了一句:“您高贵冷艳的形象呢?” 这是个好台阶,辰翎不傻,顺着就下了。 “没带,什么形象?” 雪吻撇撇嘴,拽着他的衣袖把人关进屋,门儿一关,才给星渊带了信儿麻烦他去拿换的衣裳。 还真是个嘴硬的人,雪吻靠在门外的时候心想。 悸动 星渊速度飞快,拿了换洗衣裳来的时候雪吻才刚抱着一杯茶坐下,看他来了才抬手指了指客房。 “那边。” 星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混合着震惊、不解、迷茫还有匪夷所思。细细看去他也有点狼狈,虽然打着伞,但可能是跑着来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淋湿了些。 大概他接到雪吻的传信也是吓了一跳吧,试问带着自己顶头上司的衣服去自己……徒弟?的家里是个什么体验,大概也就是星渊此刻复杂的心理了。 想到这,星渊忽然反应过来,现在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定位雪吻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或者说是身份。 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模模糊糊又充满矛盾的疑问。 雪吻对于他来说,是谁呢? 送了衣裳出来,星渊欲言又止。 的确,现在辰翎在这,他俩总不能再去净池看金莲了,不合适。 星渊满腹疑问:退一步讲,辰翎来干嘛来了?还弄得这么狼狈? 可是他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刚才送衣服看辰翎情绪不太好,这雪小凰好像也不太好。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雪吻出了会神,才抱歉道:“对不起啊星渊哥哥,今天去不了净池了。” “没事,下次再去也是一样的。”星渊没说什么,他当然不可能说什么,更不可能问什么可是有了刚才那番所谓的醒悟,他觉得自己现在也有点混乱。 可就是这默契的不问,让雪吻竟然生出了一点点感激来,因为前段时间,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在和辰翎闹别扭,现在想想,着实尴尬。 而现在辰翎人在这,星渊默契的什么也不问,其实也是最大限度的理解和保护了。 星渊真是个温柔的人啊,雪吻莫名其妙的想。 雪吻觉得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不自在,于是开始找话题聊天。 “下次去,金莲还开着吗?” 星渊抬头,看到的就是雪吻充满期待的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才说:“开,其实今天它反而没有完全开放,还是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已。” 雪吻脸上漾起笑意:“那你一定要记得带我去看啊。” 星渊看愣了,下意识的伸手拂了下她鬓边垂落的发丝。 “嗯,一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很轻的咳嗽声打断,仿佛是在提醒他似的。 星渊和雪吻一齐回头,辰翎已经换好衣裳出来了,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俩。 说起来他近日都是这个表情,脾气暴躁的能点二斤炮仗,可星渊和雪吻却都敏锐的从他此刻的表情中品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星渊有点诧异,因为他从辰翎的表情里品到的是一丝转瞬即逝的莫名敌意。 他甚至拿不准这敌意从何而来。 雪吻品到的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混合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感觉,还有一种心灰意冷的委屈,比先前在雨中看见他更强烈。 俩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辰翎倒是飞快地调整了情绪,然后如什么都没有一般走过来坐下。 “你今天不忙?”这话是问星渊的。 星渊摇摇头:“暂时没什么可忙的。” 辰翎敷衍的嗯了声,转而对雪吻说:“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雪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这话乍听之下毫无破绽,却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彬彬有礼的就像是在讨论公事,雪吻被这说话态度弄的一愣一愣的,浑身鸡皮疙瘩。 然后下意识的自己回了一句更彬彬有礼的。 “客气什么。” 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侍女进来添茶的时候,感受到屋里冻成冰的气氛吓得以为自己走错了屋。 辰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试图扭转局面:“我来找你是因为……” 对啊,是因为什么呢?辰翎自己也没想通,只是想来便来了,完全没想过人要在的话他该说什么。 “因为什么?”雪吻疑惑道。 情急之下,还真的被辰翎想到了个绝佳的借口:“嗯……听说你想要做百鸟之王,是么?” “你知道了啊。”雪吻听到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怎么知道的这不需要奇怪,因为她本来也没想瞒着辰翎。 但她没主动说,也是因为自己心里有点打鼓,她这个样子,尚且还需要人保护,甚至可以说不久之前都还必须依赖他才能活下去,现在突然说这个倒显得有点好高骛远,她怕辰翎泼冷水。 但现在她这点小心思被戳破了,心里的包袱多少降下去一点儿。 “嗯……可以吗?”雪吻的声音不自觉的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星渊知道这事儿,从未表态过,此时也一样,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因为雪吻也从没有公开告诉过他,她只告诉了扶桑。 辰翎轻轻皱起眉:“想听实话么?” 雪吻一愣,这么说,肯定要拒绝吧,她轻轻低下头,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却没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难受的。 果然辰翎接着说道:“雪吻,老实说,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当然不建议了,这不是重蹈覆辙么,可偏偏这些因果还不能跟她解释清楚,这才是最难的。 果然,雪吻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我明白的……我……”雪吻感觉自己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信心瞬间被浇了个透彻。 “不,你不明白。”辰翎没等她支支吾吾完,就继续说道:“扶桑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的原因,这会让你陷入危险。” 雪吻其实已经没听进去多少了,情绪特别低落。 “嗯……” 忽然,他话锋一转。 “但是……若论实力,你其实是很有优势和潜力的。” 闻言雪吻诧异的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辰翎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儿,笑着说:“不要妄自菲薄我说了多少次了?雪小凰,我不想让你活得担惊受怕,你明白吗?” 雪吻似懂非懂:“你是说……” 辰翎无奈的说:“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做你自己,而不是一只笼中的金丝雀,所以我答应……”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只白色的炸毛雀儿扑了过来,羽毛呼扇了他一脖子。 “真的吗!!你答应我!?” 辰翎把这只粘在他脖子上的鸟形挂件拎下来,脸上先前那阴沉的表情似乎也被影响的拨云见日。 “真的,但是我有条件。” 雪吻变回人形,仍旧是抱着他的胳膊,“什么条件?多少我都答应!” “嗯……第一条,不许惹事,听我的话。” 雪吻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继续望着他。 辰翎其实也没想好有多少条件,再加上现在她带着一脸纯真的笑容期待着望着他,还紧紧拽着他的胳膊,让他有一瞬的失神,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撒娇 雪吻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无辜又好看,“嗯?还有呐?” 搁在他膝头的小脸无意识的蹭了下,就被辰翎捏着下巴扶起来坐在一边。 “还有等我想到了告诉你。”辰翎故作镇定,实际上心跳快过六界飞的最快的飞鸟,他努力的在让自己看上去与平常无二,否则就会出洋相了。 星渊作为旁观者围观了全程,他也以为自己会平静的看下去,可是也许雪吻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一面对辰翎,就会天生不自觉的放软了身段和语气,总是在无意识的撒娇。 说起来自从雪吻变成他们三个轮流照顾的对象,他虽然不是陪伴她最久的,最久的是扶桑,倒也比辰翎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要久的多。 他们都忘记了,曾几何时这个小家伙也是像今天一样,没有天天和辰翎在一起,却听不得他一句不好。 星渊将自己的表情尽量控制在了和平常一样的淡漠,然后就见辰翎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还没接收到辰翎眼里的意思,雪吻终于想起了星渊似的扑过来开心的晃他胳膊。 “星渊你听到吗!!他答应我了!他答应了!!我可以做百鸟之王了!!” 星渊笑着摸摸她发顶:“嗯,恭喜你。”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辰翎,问道:“帝君,这边是否需要调整雪吻的学习进度……” 辰翎轻轻摇摇头:“不必,以后带她多见见人。” 星渊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辰翎竟然认真了,这就打算开始把雪吻往百鸟之王继承人的身份培养了? 是不是太快了点?星渊心道奇怪,但眼下无法问出口,只得答应后再作安排。 星渊找了个理由离开了锦阳宫回去处理事情,屋内转眼又剩下了雪吻和辰翎俩人。 辰翎没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吻就坐在一旁,一边思考一边大大方方的瞧他的脸。 雪吻想的很单纯,还惯是个翻脸如翻书的,她觉得辰翎对她这么好,自己先前还与他闹别扭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于是这脑回路一路弯弯绕绕的转转,竟然转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她轻声开口:“辰翎……你干嘛呢?” 辰翎抬头看她:“怎么?” 他忽然那么一抬头,让本来一直盯着他的雪吻眼前虚晃一下,雪吻只觉得心跳蓦地快了几下。 他真好看啊,雪吻瞧着他的脸在心里小声念叨,君子如玉,这样一张脸,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 “你还生我气吗?”她鬼使神差的问出这么一句,问完自己都觉得无语,什么生气,生什么气,他们吵架的那点小儿科的东西就这样被她又一次端上台面。 辰翎一愣,笑了:“不生你气,怎么,你怕了?” 雪吻小幅度的点点头,用更小的声音嘟囔:“当然怕啦……” “你说什么?”辰翎凑近了些,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方小小的木桌,雪吻闻到了辰翎身上散发出的浅淡的香气,不知是什么熏香,她叫不上来名字。 香气和他的声音缭绕在一起,像一记猛药激的她内心一颤,脸上忽然飞起了一层浅淡的红霞。 “我说……”雪吻估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她看着辰翎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真的很害怕,你可以抱抱我吗?” 话刚说完,她就发现辰翎的眼神莫名的沉了一分,由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她正打算开口解释,就感到一阵风声掠过耳旁。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辰翎腿上,头靠在他怀里。 雪吻:“……” 这个时候她已经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僵硬到不敢动弹,恨不得顺着时间爬回去敲醒那个被美色迷昏头的自己,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怕什么,我何曾真的生过你的气?”辰翎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由于她现在贴着他胸膛,可以听到他说话时胸腔内的震动。 耳朵麻麻的,真奇怪,雪吻心想。 也许撒娇是雪小凰天生点满的技能点,她听到这句话,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委屈。 “你有。”雪吻说:“我记得很清楚,从我掉进隐灵湖,你就生气了,也不爱理我了,还刻意离我很远,把我送回扶桑境,还不让我去紫宸殿……” 雪吻本来只是带着些撒娇的控诉,结果把自己说的越来越委屈,最后竟然连眼眶都红了一圈,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几欲落泪。 “怎么就哭了?”辰翎听她声儿不对,低头看去发现怀里的雪小凰已经红了眼眶,他哭笑不得。 他帮雪吻擦了擦虚落下的眼泪,“没有生气,之前不是告诉你了?” 雪吻不理他,扭过头去。 “扶桑帮你疗伤,带你长大,你这么讲,他知道了要伤心的。”辰翎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明知道她在控诉什么,偏是说不出她想听的。 想到这他也一个激灵。 她想听的……她想听什么? 僵持半天,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弃坚持,掰过雪吻的小脸,“以后不会了好不好?不会不理你。” “真的?” 雪吻一听,立马崩不住的扬起带着些小骄傲的小脸,真是一点都藏不住心事儿,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真的。”辰翎替她拂起落下的鬓发,开起玩笑:“你都要当百鸟之王了,我哪敢不理你。” 雪吻觉得自己想当百鸟之王好像不是因为这个,还没转过弯儿来,疑惑的望了辰翎一眼,在看到他转瞬即逝的一抹狡黠的笑容的时候才明白过来。 他在逗自己玩儿啊! 雪吻眯着眼一脸傲娇:“昂,就是,等我当上百鸟之王,每天就睡在紫宸殿里,让你想不看我都不行,我看你还敢不敢不理我!”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里话外的信息量有多让人误会。 辰翎终于非常难得的觉得耳尖有点热,“多大了还胡说八道,下来吧。” 雪吻其实还没抱够,可是也觉得他说的有理,这虽然是在她宫里,但是让底下人看到她这样窝在辰翎怀里撒娇,那威严还要不要啦! 于是她恋恋不舍的下来,坐回一边,还煞有介事的端了杯茶佯装淡定的喝了一口。 如蜜似糖 一杯茶灌下去,雪吻觉得自己又有了可以睥睨天下的勇气了。 她偷偷看看辰翎,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本书正在认真的看着,大有一副打算在这消磨时光的意思。 雪吻其实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她只是撑着下巴看着辰翎的侧脸,然后思绪就顺着风飘向了远方。 开始她脑海里还装着她十分伟大的梦想——百鸟之王,想如果她有一天实现了梦想该怎么去领六界飞鸟。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眼前这个可以帮她成为百鸟之王的人身上。 然后那些伟大啊、名垂青史之类的理想全部被淹没在了春风中。 辰翎真好看……第一次偷偷看的时候这么想,然后便忍不住看第二眼。 辰翎真好看啊……再看一眼就好! …… 于是这样的结果便是她不自觉的一直盯着辰翎看,眼神像是一团黏糊糊的蜂蜜,甜甜的。 辰翎倒也没有真的在认真看书,说实在的身边放个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在旁边,还毫不掩饰的用热烈的眼光盯着自己,谁还能真的看下去书? 他也在掩饰,他没想到事情会顺着这种方向发展,老实说今天如果没有遇到打算出门的雪吻,那么以后会怎样呢? 是渐行渐远,还是归于陌路。 他可以说是第一次背离了自己定下的计划,凭着心去做了一次选择,此刻稍微冷静下来他才有空去想这个选择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选择都已经做出了,他总不能做一个出尔反尔,还忽冷忽热的人,这样真的不好。 辰翎终于被盯得忍不住了,嘴角溢出无奈的笑:“雪小凰,你这么盯着我看,知道像什么吗?” 雪吻脸一红,匆匆忙忙收回目光,规矩的坐好,但是眼睛上下左右乱瞟,就是不看辰翎。 但她还是很好奇。 “像什么?” 辰翎看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好笑的可爱,她丝毫没意识到刚刚撑着下巴的动作将一缕碎发压在了脸颊边,现在那缕碎发就被压在脸颊,这小雀儿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辰翎的手快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指腹轻轻擦过她白皙的脸颊将那缕发丝拂落。 雪吻一愣,本能般的往后闪了一下,可是她坐的是椅子,往后闪无可闪。 她闪完了才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于是欲盖弥彰的问了句:“怎么不说话啊,像什么?” 大概没谁比雪吻更不会聊天的了,她对于这种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显得十分无措,所以本能般的会想要闪躲,可是比本能更加本能的,便是那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心情。 她其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大概也是因为她流浪了上千年,在遇见辰翎之前,没有人会给予她这样的感觉。 这样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的感觉。 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躲开和重提刚才自己花痴一般的行径这两件事,哪一件拎出来都是惊雷。 辰翎倒没想这么多,躲开那一瞬是让他有点惊讶,但是好在这雪小凰也算是他亲力亲为的一直带在身边,她那小脑袋瓜想什么他一想就知道。 她是单纯,可辰翎不是什么纯情的人,只是现在他好歹还留有一丝的理智,总不能一上来就吓到这单纯的雪小凰。 他摇摇头,卖了个关子:“下次再告诉你。” 雪吻感觉自己要命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说什么好奇心害死猫,倒不如说是好奇心急死鸟! “为什么要下次啊!”雪吻大声抗议。 辰翎的笑彻底崩不住了,雪吻这个样子真的是太可爱了,他一边笑一边说:“因为我不太确定,等你下次这么看我的时候,我再好好品品,然后再告诉你。” 还能这样的吗!?雪吻彻底震惊了,她甚至隐约地感觉到了自己和辰翎之间的段位大概差了个九重天那么远吧! 于是被气到的雪小凰背过身去不理他了,她打算暂时的生一会气。 “我要回去了,还有点事情没处理。”辰翎站起身顺手揉了把她的发顶,结果这只倔强的雪小凰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轻声哼了一下,发饰上的飞羽随着她摆头的动作一摇一晃。 有点可爱,辰翎心想。 “不理我吗?我真的走了……”辰翎忽然落寞地说。 果然,这招百试百灵,雪吻诧异的转过来,看到他眼里真实的失落也是一怔,顿时把要生他的气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没有,当然理你!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雪吻辩解完推着他往外走:“你赶紧回去办正事,不然怎么教我?快快快回去。” “明天我过来。” 辰翎这便被推着往外走,心情倒是好得多。 “嗯,来来来!” . 送走了辰翎,雪吻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她抬手覆上胸口,仍能感受到心里的小鹿乱撞。 “太奇怪了。”她自言自语着把自己投在被子上。 为什么呢,明明是四个人一直在一起,为什么只有面对辰翎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她最喜欢的万里晴空之中飞翔,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的却是一缕浅淡的清香。 她低下头,层叠的白云中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她飞下去坐在云边仔细瞧。 忽然那云层似纱帘一般散去,她只来得及看到白衣一晃,熏香撩人,衣角的灿金色的边线竟然比太阳都要耀眼。 她不知道,她在梦里都带着甜甜的微笑,倒真像是喝了蜜糖。 同样的一晚,辰翎也做了一个梦。 但相比雪吻,那便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的火海,火势之大就像是要将他焚为一捧灰。 可是没关系,他自己就属火,又怎会怕这烈焰灼身? 他抱着胳膊冷漠的望着四周,他眼里映出燃烧的烈焰,看起来和之前的他倒是有几分神似。 “你在后悔。” 笃定的语气,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却熟悉不到让他想起是谁,可也足以挑起他的怒火。 魇梦挣扎 辰翎相当不耐烦的嗤了声。 他虽然生气,到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点就炸的火鸟了。 他冷冷的望了一圈四周,到处弥漫着大火,完全没有什么人出现的影子。 那个声音好像跟他心有灵犀似的,听到他嘲讽的笑声不以为意,再次开口时竟然带了更加明显的笑意。 “我说错了吗?辰翎帝君,或者说……神兽炽翎?” 辰翎不说话,可他眼里的冷意更甚,那目光能生生将人冻成冰再打成渣。 “不回答?那便是默认了。”那人讥诮道:“我猜你在后悔,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当初老老实实答应我的提议,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儿了,雪凰也不会……” “闭嘴!” 与表现在外的冷如森鬼的气质相比,现在他自己感觉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仿佛周边漫天的大火一路烧进了心里,烧的他热极了,压抑了许多年的暴戾血液几欲苏醒。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这是梦,他也许就…… “呀,生气了。”那人不惧也不恼,似乎笃定了辰翎不会怎么样,慢条斯理道:“别后悔嘛,人是你救回来的,想和她在一起的话,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啊,这样看来,你是不是还要感激我一下,毕竟当年她那么决绝的拒……” “我说了闭嘴你听不懂吗!”辰翎眼里是森然的煞气,漫天火海顿时烧的更加猛烈。 “噢~炽翎,你喜欢她啊?你竟然还喜欢她?”那声音欠揍的说:“啧,真是难看,原来你做了帝君,却仍然逃不过情|欲的纠缠吗?真是厉害……” “滚,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辰翎感觉这火烧的他浑身上下痛苦无比,就像快要烧进他的五脏六腑,立志于把他变成一捧随风而散的飞灰。 那个声音在他吼出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出声,仿佛消失了一般。 辰翎茫然了一刻,满腔怒火都冲着周围不灭的烈焰散去,他脱力瘫在地上,失神地望着一处出神。 其实……已经好久没做这样的梦了。辰翎双手掩面,虚虚的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所谓心理阴影,真的不是说取消就能去掉的。 当年雪凰拒绝得非常干脆,而他一怒之下差点走上不归路,结果阴差阳错的导致雪凰身死,还转生成了现在这幅妖不妖,神不神的鬼样子。 他有罪,他想。 就在他无比丧气地低着头反思人生的时候,眼前俩眼的红色和灼热退开了些,一丝丝清凉随着风拂向他的脸颊。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雪吻逆光站着背着手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话。 “你抱抱我好不好?” . 紫宸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口洒进来,落在了书案旁伏着的人的侧脸。 他趴在桌上安静的睡着,这张绝色的脸上也就只有此时此刻显得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倒显得有温情了许多,更衬的眉眼的精致。 门口有人轻声叩门,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帝君?您起床了吗?雪吻大人来了。” 非常奇怪的,屋里毫无反应,不知道辰翎是睡着了还是不在屋内。 “帝君真的在?”雪吻表示怀疑。 侍女吓得不行,连连点头:“昨晚回来就没有出过门,啊不……也许是出门了我没看到呢。” “他回来的时候还好吗?”雪吻又问道。 “好啊,一脸高兴,也就只有从锦阳宫回来帝君才会那么高兴,你们没再吵架了就好。”侍女笑着说。 她又敲了敲门,这次屋内这位伏案工作辛苦了一夜的门神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放在桌角的手轻轻动了下,然后一双含着疲惫的眼睛猛然睁开,红色的残影悄然掠过双眸,消失无踪。 辰翎一脸懵逼的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叩门声,迟钝了一下,然后想起了昨晚荒诞的梦,猛然看向自己身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没有烧为灰烬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没有梦最后的那份旖旎。 然后他便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头,只见他神色一僵,懊恼的起身换衣服。 听到椅子拉开时在地下摩擦出的刺耳的声音,侍女确认了辰翎听到了,多半是懒得回答,只得对雪吻说:“雪吻大人,你不然去大殿稍坐片刻,帝君应该一会就来了。” 听着门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辰翎松了口气,慢吞吞换衣服的动作更加慢了下来。 他有点唾弃自己,明明说着更决绝的话,可是梦一点也没骗人。 那个该死的人,竟然用梦嘲讽他! 磨过了两柱香的时间,辰翎总算是姗姗来迟,看到已经喝了一壶景梨春,吃了五块甜糕、两个练实奶酥、一个椒盐小饼的雪小凰正无聊的抱着本书看着,还皱着眉头一脸的讳莫如深。 听到脚步声,雪吻抬起头,看向辰翎说:“您终于肯醒来了吗?再不醒来我这都可以当午膳了吧?” 辰翎默了片刻,看着她白皙的颈侧,此刻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怎的,起了一层莹亮的薄汗,晶莹剔透,像是初晴的阳光。 而她脸上带着些天生的微红,眉眼笑的弯起……啊,她的唇角还留了一小颗点心的碎屑,看起来很是诱人。 辰翎只感觉自己喉咙像是被烧红了的细沙,涩涩的,磨的他哪哪都不得劲。 他就像是被拉近了昨晚荒诞的梦境,这让他没来由的有些恐慌、可能还带着些惊惧,总之数种感觉混杂,让他感觉特别的难受。 可相反的,他身体再一次的先于脑子行动了,他晃神过来时,右手指腹以经擦过她的唇角,抹掉了那颗看起来很甜的碎屑。 软润的触感被锁在指尖,眼前的可人儿乖巧的望着他,没躲也没闪,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顺从和乖巧,让人…… 辰翎发现自己并没有好一点,反而有点回味昨夜的梦的意思,当即撤回手轻轻按了按自己额角。 真是疯了,他心想,如果真的做出什么,雪吻估计很害怕吧,怕他像个疯子? 他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天真烂漫的雪小凰,绝对不应该知道过往那些见不得人的阴影。 她太美好,不适合见到这个世界的黑暗。 一颗桃花糖 “怎么啦?” 雪吻自己也抹了一下,有点尴尬。 辰翎轻呼一口气,温柔的笑容无缝衔接:“没什么,在看什么?抱歉等这么久。” 他没有解释他在干什么,雪吻也没继续问,将手中书的封皮给辰翎看。 辰翎一看就笑了:“你还真的认真啊,这么早就开始做功课了?” 那本书是《百鸟起源》。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认真。 雪吻软软一笑:“当然啦,我可是要当百鸟之王的雪小凰,怎么能马虎呢!” 辰翎揉揉她的头发,“行,那么跟我走吧,今天开始旁听一下朝会,如果有不懂的就让星渊教教你。” 说实话,这确实是雪吻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下进入紫宸殿,作为辰翎的召唤兽和星渊站在一处,地位一目了然。 这只是万千平常日子中的一日,没什么大事,朝会也是例行的,所以大家好像都没心思去听别人都说了些什么,辰翎又回复了些什么,反正没什么大事。 而满堂神官不停地打量,八卦的眼光就快把雪吻淹没了,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平静,其实她一点也做不到平静,但只有这样可以让她感觉好一些,因为她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去抱着辰翎吧,那也太无礼了。 辰翎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倒是一下就看出了她很紧张,他其实一开始便有些后悔,想着是不是该循序渐进一些,毕竟这个她是一个敏感又脆弱的小家伙。 可转念一想,她还想要做百鸟之王,如果不磨练一下性子,如何统领六界飞鸟,靠纸上谈兵是万万不可取的。 星渊站在雪吻身旁,早就意识到了大家对她过多的关注和她的局促不安,他想了想轻轻捏了捏她垂在身侧的手。 雪吻疑惑的抬起头望着他,就感觉到手心内被塞了一块硬硬的东西,纸包着的。 再看星渊,他冲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笑容,同时雪吻就听到了星渊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入耳。 他说:“别担心,他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雪吻茫然的看着他,然后又听到他说:“吃糖,会让你感觉好些。” 糖?雪吻打开手,是刚刚星渊塞过来的一块糖。 她沉默着剥开纸,将糖小心翼翼的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顺着舌尖缓缓流过,还带着清香的蜜桃味。 也许是糖,也许是星渊安抚的声音,雪吻竟然真的觉得好多了。 她走神了几秒,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神官一:“花神这几日怎么都不来参加朝会?胆子这么大的?” 神官二:“嗨,听说又在培育花灵,人家靠这个上位的,还不兴人家靠这个恃宠而骄?” 神官一:“啧,恃宠说的。” 神官二:“可不是,你敢不来参加朝会吗?你不敢,人家敢,你没看连星渊大人都每天杵在这呢,他旁边儿那个,不是说是帝君的召唤兽吗?不照样在这么?” 花神?雪吻走神听了几句,心里疑惑:听说花神不是被辰翎革除神格了吗? 星渊皱了皱眉,轻咳一声以示提醒,那两个神官神色慌张地看了星渊一眼,立刻闭了嘴。 星渊是最讨厌有人在搬弄是非,但是他管天管地,就是管不了人家想什么说什么,但是在大殿上八卦,还编排辰翎,不合规矩还大不敬。 由于没什么大事,朝会早早结束,各神官临走之前都看了看雪吻,有几个想来搭话的,看到星渊在旁边也都没敢上前,最终还是走了。 大殿里转眼只剩下辰翎、星渊和她。 雪吻总算松了口气,嘴里的糖果化的差不多了,她也平静了下来,问星渊:“星渊哥哥这是什么糖?好好吃!好甜!” 星渊看笑了,现在的雪吻和刚才判若两人,刚才那紧张慌乱的样子已经一扫而光了。 星渊:“出去的时候随便买的特产,桃花蜜。” 雪吻恍然大悟:“啊……桃花蜜呀,怪不得一股桃花香。” 辰翎走下大殿,朝他们走过来,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雪吻一看辰翎就开心了:“在聊桃花蜜!” 辰翎并没多问是什么,转而问她:“今天第一天,听得怎么样?” 雪吻的脸一下垮下来,老老实实地说:“有点紧张,没听进去。” “紧张什么?”辰翎问。 “大家都在看我……”雪吻声音很小,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害怕恐惧也是常情,没有谁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会太过于淡定的,更别提雪吻这种从来都透明的小不点了。 “不要怕,将来你真的当上百鸟之王,会有更多的目光聚集在你身上。”辰翎顿了顿,还是轻声安抚道:“你哪都不差,要自信一点。” 她……不差吗?雪吻瞪大眼睛,说白了还是自卑,听到这话都是不由自主的惊讶。 “帝君,雪吻她尚且不熟悉,可最近朝会并没有什么重大事情,不如先让她试着接触一下玄鸟神官,也好熟悉一下。” 雪吻一脸茫然,玄鸟神官是什么…… “先让她跟一跟朝会吧。”辰翎看她在发呆,捏了一把她脸颊,“小不点儿要锻炼一下胆量才可以。” “胆小”的只会窝里横的雪吻低下头,觉得还是当鸵鸟比较适合自己。 . 不得不说雪吻为了自己的目标那是相当的努力,跟了几场朝会之后进步飞快,以经能对一些事情做出大致的判断了,于是星渊便带她搬去了西鹭宫,传说中百鸟之王居住的地方,也在那里见到了现在暂管百鸟事务的玄鸟神官。 雪吻身份特殊,虽然跟着百鸟神官学习,到底还是听辰翎和星渊的话的,星渊几乎是手把手教她。因为自己当初接星神的位子比她更小,那个时候是怎样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自己都不想去回想。 所以他不想让雪吻重蹈覆辙走他的弯路,他比谁看的都清楚,都说神族是至圣至真的代表,素质脾性位列六界之首,可其中的弯弯绕绕,也真的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 说白了就是有欲望就有所求,有所求就会滋生阴暗,这在哪里都一样,谁都逃不掉。 他也想保护雪吻,就像她第一次出现在朝会上,他看到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用一颗糖保护了她,往后星渊总记得随身带着桃花蜜,在雪吻害怕了难过了的时候,就会有一颗甜丝丝的桃花糖。 星渊想,他愿意保护她,愿意在泥泞的世界中守她一颗纯净的初心。 暗火 “想什么呢?” 随着星渊的声音,一颗纸包着的小方块被一根金丝悬着,摇摇晃晃的垂在雪吻面前,带来似有若无的桃香。 雪吻本来有点神色恹恹,看到这金丝悬着的糖就开心起来。 “没什么,就是最近功课好难,玄鸟神官骂我好几次了。”雪吻苦恼地说。 “哦?怎么不问我?” 星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熟练的剥了糖纸将糖送入口中,甚至还不自觉的翘起嘴角笑了下。 星渊愣了一瞬,一缕风带着撩人心神的桃香吹入心坎儿,他这才意识到,这个雪小凰似乎长的快了些。 若是说之前清秀的小脸是尚未舒展开的花瓣,那么现在几乎就像是完全盛放的花朵。眉眼都长开了,一双桃花眼随时都带着令人心软成一片微光。 她苦恼的时候会下意识咬住下唇,眼里一片晶亮亮的,看着真是我见犹怜。 雪小凰长大了啊,星渊乱七八糟的想着。 雪吻没在意星渊的目光,她低着头,轻轻咬着桃花蜜糖走着神,还没从自己的挫败感里面回过神来,又或者是在措辞该怎么跟星渊说才不像是在告状——毕竟是她自己学艺不精,总不能说是玄鸟神官欺负她吧? “怎么,到底发生什么了让我们雪小凰这么苦恼?”星渊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说:“不是告诉过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吗?” 雪吻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有那么点不对头,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下,然后轻呼一口气,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鸟族内的一些事情,玄鸟神官认为我处理方式太过于温和,这样不容易立威,可我觉得毕竟是自己族人,如此杀伐果断是不是会起反效果,就这样而已。” 听起来……倒真不是什么大事,星渊心想,但确实是很那抉择的一件事情,听完她说的,星渊其实是认同玄鸟神官的,百鸟之王不能总站在情的出发点做事情,还要站在理上。 雪吻并没有想要请教星渊的意思,她明白这其中也许有自己的原因,她修行尚浅,好多事情看的太片面是很正常的。 她只是有点不太舒服而已。 “最近朝会怎么样?我都很久没去了,有什么变化吗?”雪吻随口问道。 她没看到,星渊的表情似乎在一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可是仅一瞬,那错愕的神色就像被淹没进了漆黑的湖底,连影儿都不见了。 他看着雪吻,手轻轻在桌上敲了敲,有些揶揄地说:“雪小凰是想问我正事,还是想问我辰翎帝君?” 也许是没想到星渊这么直接,雪吻呼吸一顿,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星渊的眼睛。 可她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雪小凰,她飞快的掩饰了自己一瞬的慌乱,大大方方地回答道:“都问啊,辰翎最近怎么样嘛?” 自从她开始跟着玄鸟神官搬到西鹭宫,就很少见辰翎了,她很努力,常常跟着玄鸟神官跑,再加上还未当上百鸟之王,自然不用再出席朝会。 所以往往都是辰翎忙完了来看她,她要么不在,要么已经累睡了,久而久之,两人竟然也要隔上许久才能见一面。 在这并不是太漫长(其实也就一年左右)的时光里,不再跟个小尾巴似的粘着辰翎的雪吻脱胎换骨,从身到心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现在她看到辰翎,估计也不会像之前那般不管不顾的粘上去了。 “想知道啊?”星渊故意拉长调子,引得雪吻抬头看他。 她倒是也很费解,她不经常见到辰翎,但却经常见到星渊,由于那个完美召唤兽的印象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她先在看星渊就有一种违和感——当初那个高贵矜持优雅气质的星神哪里去了,何时变得这么欠揍的? 雪吻冷笑一声,上手掐星渊的脸,拖着调子轻声说:“想知道啊,哥哥告诉我好不好嘛?” 星渊被这一声哥哥喊的半边身子一麻,顿时什么作恶逗趣的心思都没了,甚至没再从雪吻手底下挣扎,她一松手,星渊就默默的揉着脸坐在一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吻敲敲桌面:“嗯?” 星渊心不在焉,想也没想就回道:“哦,倒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花神的新花灵培育出来了,他和扶桑正在观察,看能不能为锦墨尊上试药。” 花神?雪吻愣了一下,敏锐的捕捉到了敏感信息,记忆也在一瞬间被拉回之前,似乎是她第一次旁听朝会的时候,也有人嘟囔过这些事情。 当时想问却被自己乱七八糟的紧张岔开了,再加上后续一直没人提,再后来她就不再去朝会,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被提起,她还是有很多想问的。 “我之前就一直想说……”雪吻疑惑道:“我怎么记得,花神被辰翎除了神格赶出神界了呢?那么这个花神是谁?” 星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之前封牡丹为花神的时候他和扶桑还为此闹过一场,终究是没让雪吻知道,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她当上百鸟之王,总有一天要知道这件事。 “傻小凰,顶级神官的位置,总是不能缺的啊。”星渊点到为止的说。 “是谁啊?”雪吻随口一问,“是为什么可以被封为花神呢?” 雪吻对这个问题相当之在意,她也很好奇要如何她才能当上百鸟之王,听说凤凰会涅盘重生,总不能让她证明一次她能重生吧? 星渊简单解释了一下缘由,安慰道:“这算是有功。” 雪吻若有所思的嗯了声。 也许是怕她多想,星渊又说:“不过放心,以后等你当了百鸟之王,总有跟他们见面认识的一天。” “噢……”雪吻若有所思。 星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先离开,临走前喊了她一声。 “对了雪小凰。” “嗯?”雪吻回头看他。 “净池的金莲又快开了,不知道你还要去看吗?” “啊……”金莲,雪吻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上次那个未成功的赏莲之行。 “你知道吗?这株金莲是并蒂莲,很罕见的。”星渊在解释,在勾起她的好奇心,不可否认,他现在有点怕,怕这个变了不少的雪小凰对这个不再感兴趣。 雪吻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她说:“好。” 争莲约 这金莲也许就像是天选,上一次没去成是因为辰翎,这一次还没等过去,雪吻就见到了很久不见的那个人。 这天,雪吻刚跟着玄鸟神官下届归来,打了一架的她浑身都痛,一边拉筋扯骨的跟玄鸟神官告别一边打着呵欠回屋。 刚踏进宫门就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他站在西鹭宫内大池塘边,抱着一罐饵料在喂池里的锦鲤。 月华流泻,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辉,雪吻顿住脚步,竟就这么怔怔的望了他一会,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又怕这虚影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没克制住自己,扑了上去,蹦到了辰翎背上,这猛的一撞,倒是把自己刚才受了轻伤的胳膊腿撞疼了,不由得哎哟一声。 辰翎稳稳的接住她,背着她进了屋才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软椅上,打量了她半天:“怎么受伤了?” 雪吻只顾弯着眼睛笑,先前总也见不到面的时候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越空就越想退缩。 但是现在见到了什么矜持什么别扭一瞬间一扫而光,她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反正就是特别高兴,嘿嘿嘿直傻笑。 辰翎啧了声,轻轻拍了下她的脑门:“雪小凰变雪傻小凰了吗?笑什么。” 雪吻揉着自己胳膊,仍旧是笑的很开心的,“嘿嘿,我开心呗,没什么事,就是些小伤,刚才打了一架。” 辰翎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警铃大作,一段时间不见,雪吻竟然会打架了? 看样子得找玄鸟神官谈谈了啊。 “为什么打架?严重么?伤哪儿了我看看。”说着便打算先看看她一直捂着的小臂。 辰翎一连串的问题问的雪吻更想笑了,“哎哟……真没事,就是妖界鸟族和鬼界的灵鸟打起来了我跟着玄鸟神官去劝了个架。” 辰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让雪小凰放开了学,这丫头怎么越学越狂野了?不行,这样可不行。 “咳……雪吻啊,当百鸟之王并不是要以武力去摆平一切的,”辰翎有点头疼,甚至有点烦恼为什么星渊天天跟着还能出这种岔子? “我知道啊。”雪吻笑着说:“当时……情况有点……总之没事啦,你不用担心。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点什么?不好搞定吗?有什么要跟我说啊,自己扛着算怎么回事,嗯?”辰翎靠近她,双手撑在软椅扶手上,俯下身来打量她。 真的是受了些伤,就连那细腻光滑的脸上都有几个细微的划伤,幸亏伤口不深,不然就破相了。 雪吻抬起头,轻轻抓住辰翎的衣角,小声说:“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自从我搬到西鹭宫,你就很少来了。” 辰翎一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乖,最近太忙了。” 他内心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忙是真的忙,之前带回了一半灵犀之玉的小魔王夜阑已经有了小继承人,安分了没多久,最近又有蠢蠢欲动去犯酆泉河边境的趋势。所以有的时候听那些神官们争论这些事情从白天到黑夜,他们没说烦,辰翎都听烦了。 雪吻轻轻撅起嘴,小声抱怨:“扶桑也说很忙,都还天天来看我。” 她满满的有些不开心的小情绪令辰翎哭笑不得,别说是上辈子的雪凰,就算下来他活了这大几辈子,都少见这么会撒娇的可人儿。 他的心在雪吻这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眼神里迅速软成一片,“我的错,我跟我们雪小凰道歉好不好?” 约莫是真的被逗笑了,雪吻弯着眼睛笑的有些狡黠,一脸计策成功的小得意:“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并蒂莲开花,想去看看吗?”辰翎问了一句,想着她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并蒂莲,打算从书架上找找有没有什么书上会有。 “我知道是什么,你不用给我看了啊。”雪吻按下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呢辰翎帝君,你来,不会就是为了邀请我去赏莲吧?” “上次……打扰了你,害的你没和星渊去成净池,雪吻,你是不是很喜欢金莲?” 辰翎的眼睛在暗处都有光,看着雪吻心痒痒的。 “是……很好奇,上次开花都没去成。哎?你知道上次金莲的事情?”话一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句废话,辰翎是六界之主,金莲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辰翎点点头,“自然知道,那金莲不是什么普通的莲而是月炼,圣物。” “噢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好看所以……” 说起圣物,雪吻的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了锦墨和扶桑的模样,不知道这金莲会是什么样子。 辰翎在她身边坐下,“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它俩一出生就是并蒂双莲,那个时候你还不在,他们就差被带着去给六界显摆了。可是好景不长,月炼的其中一株太过于自我,神识离开了神界,遍寻不到。” 雪吻都听傻了,还能这样?多是世人想修仙成神,结果这成了神的却费尽心思想离开吗? “之后这对并蒂莲一直无法聚合在一起,他们的灵魂是分开的,也就没再开过花,所以这一次才会这么罕见。”辰翎无奈的叹了口气,“历史遗留问题,也不知道是什么契机让他开花。” 雪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是真的很有兴趣,可是想到星渊,又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和辰翎一起去看自然是好,这甚至是她向往的,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可是星渊呢,她先答应了星渊,如果反悔了,星渊该有多伤心啊。 犹豫了好半天,雪吻总算下定决心似的对辰翎说。 “帝君……” “你叫我什么?”辰翎挑眉。 “辰翎……” 辰翎靠在椅上眯起眼睛:“嗯……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欲言又止的这么难受?” 雪吻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很想和你一起去的。” 辰翎疑惑的望着她,直接问道:“你约了星渊吗?什么时…………” 他话还没说完就没说下去了,他看着雪吻的小眼神儿,可是雪吻迅速低下头去,无意识的的轻轻摩挲已经有点泛黄的书页。 “嗯,星渊之前来过,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并蒂金莲开花……” 她没敢继续说下去,因为她似乎都看到了辰翎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好像不太开心。 “对不起啊……” 雪吻有点头疼了,她最不想看到辰翎这个眼神。 意外 辰翎靠在一旁半天没有动作,不知道是真的被自己的猜测泼了盆凉水还是在预谋跟星渊打一架,总之不管哪样,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好像在看着门外的池塘出神,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严丝合缝的蚌精——软硬不吃还不见光,想要看看里面是沙子还是珍珠,那得用点方法。 雪吻观察了一下“蚌精”辰翎,他好像没有露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于是她觉得自己内心的愧疚感来势汹汹的涌上来,跟涨潮了似的差点把她淹没了。 她回想起这几个月以来几乎看不到辰翎的时候,思绪又顺着飘得更远了些,回到了那个最一开始,天天粘着他的时候。 她回味了一下,终于从她曲折的经历中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辰翎明明没有多么纵着她,相比之下扶桑倒真算是宠得她没边儿,至于星渊,好歹算她半个师父,再宠也总有些严厉在里面,唯独辰翎,自打开始让她好好修炼,便算不得是对她态度最好的。 可是兜兜转转,神奇般地,当涨潮的海水冲散了海岸的沙砾,留下的,便只有那么一颗最为耀眼的钻石。 就像是不管满天繁星如何耀眼,她都只能看得到那么一颗。引导她的是什么呢?也许来自于辰翎身上总是带着的似有若无的浅淡熏香,也许来自于某些时候他适当表现出的亲昵,也许……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种复杂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不可否认,绝对有辰翎在背后推波助澜,对此雪吻非常肯定,因为辰翎就像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蛇精,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充斥着让人迷惑的光彩,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勾出火来。 这会雪吻便是这种感觉,因为她心里这看似相悖的两种感受此刻因为赏莲这件小事又混入了其他感觉,比如不安,比如内疚,好几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相交错,一齐混入情绪的大染缸。 雪吻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这千年段位的不明物种淋了一桶五颜六色的涂料,让她看起来有点狼狈。 虽然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有些局促不安,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就在她打算开口转移话题的时候,辰翎忽然轻轻的笑起来。 雪吻将说未说的话立刻被这笑声激得缩回了胃里,她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带出了一份适时的迷茫望向辰翎。 视线相接的瞬间,她看到辰翎好看的眉眼弯起,轻轻说了句:“好吧,那真遗憾。” 雪吻:“……………” 不得不说,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期待落空的感觉。 这种想法只在她心里飞速的遛了个圈儿就被她敏锐的捉住了。 落空?为什么会落空,难道她竟然有什么期待吗? 真是可笑。 话虽这么说,心虽这么想,可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一般的平了下去,虽然她在很努力的维持住淡然的笑容。 虽然她可能压根没留意到她现在的表情特别像一个半身不遂的病号。 “希望你们玩得开心。”辰翎浅浅的神了个懒腰站起来,放松的一点作为帝王的样子都没有,他经过雪吻身边时手心在她眼前一晃悠,下一秒雪吻就感觉到一颗冰冰凉凉的圆润的东西入了手,同时辰翎低沉的声音带着轻柔的气息扫过耳廓:“不用谢我,还有……那天不要穿这一身。” 雪吻浑身一激灵,下意识问了句废话:“为什么?” 辰翎笑而不语,轻轻拍拍她的头顶,说了句:“那么过一阵见。”随后便迈着四平八稳的散步步伐逛出了西鹭宫,临走还没忘把剩下的饵料喂给那成了仙的锦鲤,能在神界的鱼池里活着的,那必然不能是普通的鱼了。 于是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老老实实在水里吃了睡睡了吃的锦鲤从水里一蹦三尺高,就差直接扑辰翎怀里了。 当然她也没明白辰翎那句“过一阵见”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生气了,这段时间都不来了吗? 啧……有点失落。 这说过一阵,还真的就实实在在地过一阵,这个时间还不短,差不多又是一轮半的春夏秋冬换过去。 期间之忙碌让雪吻这个还没正经继任百鸟之王位置的人都有点吃惊,她甚至没空去纠结那个晚上辰翎说的话,不论好的坏的,生没生气,又或者是祝福的甚至是莫名其妙的。 偶尔空闲下来,她也会想想,或许是真的不巧,这金莲怕是开了两轮了吧,他们居然还没有履行去看的约定,不论跟谁。 主要自从场次辰翎离开之后,就好像很巧合的撞上了各种麻烦的事情,先是酆泉河岸线结界崩塌,那个狂傲自大的小魔王——哦不,此刻应该算老魔王了的夜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也可能是仗着自己娶妻生子魔声圆满,想着要趁小崽子凌驾于他脑门儿之前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总之,是他吆喝上了当年一起征战的旧部,强行越了酆泉河岸的结界。但是奇也奇在这里,老魔王的旧部在和驻守在酆泉河畔的鬼|界、神界的守兵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这位之前脑子就不怎么好使的魔王再次闯入了神界。 没人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他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目标明确的直冲锦墨和灵犀而去,而是悄咪咪的去了七重天。 那么说是悄咪咪的去的,为什么会被发现呢。 因为这位魔王用一种极其离奇的方式献身在了七重天的乌昙回廊。 有多离奇?那大概是他毫发无伤的坐在了乌昙回廊的门口,坐在缠满了小花的花架上,低着头闭着眼,整个人好像在沉思。 当然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不可能沉思的,至于被发现,一只因为他坐的位置太过于显眼,二是因为乌昙回廊无端起火,灭火之后才发现了被环在花中的夜阑。 他就好像是过来缅怀过去,之后没能走出来自我了断了一样,表情安详的可以参禅了,可是天知道他能有什么惨痛的过去呢?至少辰翎知道,夜阑此人绝不是什么会有空伤春悲秋的善茬,他手里可谓是攥着些了不得的秘密,怎么舍得死呢? 太蹊跷了。 不过这件事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魔王人死在神界,让本来就对立的双方矛盾彻底激化,事态差点控制不住引发大战。 雾里看花 雪吻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还是一惊,她下意识的去回避,因为如果不是夜阑突然死在那,她几乎都要忘记那个地方了。 当年她突然离开,误打误撞来到七重天坐了一晚上的事情幸亏只有很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并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无法透露出当时重月也在的事情。 也就是因为这样,夜阑这件事才巧合的令人心慌,不过此时的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雪小凰了,她在学会各种本事的同时,脸皮和心理承受能力也是在正比例的成倍增长,若是放在以前,这架势也许早就把她吓哭了,全盘托出也不一定。 但现在绝对不会。 跟着星渊还有一众神官一起去七重天之前,星渊曾有意无意地提醒她不要乱说,不要乱出头,于是真的跟去的时候,她在沉重的气氛里从善如流的闭了嘴。 尽管掩饰的有些生硬,星渊还是多少看出了点问题,比如雪吻尽管看上去非常从容,却在看见夜阑的尸|体的时候猛地惊了一下,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站在身旁都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双眼迷茫的睁大,显得有点惊恐。 当然这是基于星渊和她多年相处下来的了解,在其他神官那里,她居然还是个“胆量不错”的小继任人,值得夸赞。 看,有着一张会骗人的脸是什么体验,这就是了。 辰翎没空理他们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反应,一脸寒霜的旁观守卫将已经凉透了的夜阑从花架上搬下来。 夜阑是真的走的非常安详,双目轻阖,除了肤色有点僵白以外,和睡着了似的。 辰翎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之前和他叫嚣的时候充斥着疯狂和残忍的脸,此刻竟然一点魔的样子都没有,倒像是大彻大悟原地坐化了。 后面的神官嘀嘀咕咕的小声八卦,星渊带着雪吻站在最后,雪吻一直试图去看躺在地上的夜阑,越想看越不敢看。 所以说不论是神是人,只要活着都有这么奇怪的心理,越怕的东西越想去看,越痛的地方越想去触碰,仿佛那自虐般恣意妄为带来的快|感真的可以让人提起精神。 “别看了。”星渊拉住她跟她换了个位置,把她换到了人群里面,重重叠叠的人群挡住了前方发生的一切。 雪吻没拒绝,垂下眼眸不吭声。 “害怕就不要看。”星渊不知道该怎么劝,总觉得有些事情不是太好这样说,也是这样说不清的。 雪吻没接话,头低的更低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并非害怕看到这些,怕的是发生这一切背后的那只推手。 “就算要当百鸟之王,也不用勉强自己非要去接受这些。”星渊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这下雪吻倒是抬头了,疑惑的望着他。 星渊看着她褪了好些血色的脸,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再强大的人也是可以示弱的。” 这句话暗示的明显,饶是雪吻这种反射弧超长的都明白过来了,星渊这是在安慰她。 雪吻仍旧没说话,但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星渊,来一下。”辰翎在人群最前方唤他。 星渊拍了拍雪吻的肩膀,正欲往前走,就发觉身后跟了个小影子,一回头,雪吻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起走。 “不怕了?”星渊觉得好笑,其实她怕得很明显。 “嗯……自己在后面站着会更害怕。”雪吻解释了下,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渊点点头,“行,那走吧。” 来到辰翎身旁,辰翎一抬头看见他把雪吻也带来了明显有点不满,但是正事当前他也顾不上去数落他行为到底合不合理。 “星渊,你去查查七重天的天门记录,夜阑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混进来,还有,从现在开始关闭七重天,连只蜜蜂都不允许飞出去。” 星渊领命打算离开,发现辰翎没有让雪吻走的意思,只好自行先走。 雪吻只愣愣地望着守卫将夜阑的尸|体整理好抬走,现场都被收拾干净了仍在发呆。 辰翎遣散了神官,吩咐他们一个时辰之后在紫宸殿集合,眼看着众神官作鸟兽散去,辰翎抱着胳膊望着发呆的小呆鸟,在她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雪吻一惊,如梦初醒方看到辰翎探究的表情,她的伪装在不熟的人面前可能是有用的,但是万万瞒不过辰翎和扶桑。 “怎么了?害怕了?”辰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这小家伙害怕的脸都白了?并且不碰到她都不知道,她竟然真的在发抖,一双大眼睛似乎在努力回避什么,神色早就卖了她了。 辰翎放开了她,没有多问,而是说:“既然知道害怕下次还乱跑吗?” 原来都以为她是怕这个……雪吻渐渐觉得有些事情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了。 “不乱跑了,对不起。”她习惯性地道歉,却没等到辰翎回话,也不敢抬头去看他。 良久,她才感觉到辰翎轻轻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走吧,我们回去。” . 让神官们集合的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商讨怎样处理夜阑的死才是两全其美。 据他了解到的,夜阑虽然是个疯子,但是对自己的妻儿还是十分好的,相比夜阑的疯性,魔王后倒是个十分温柔的角色,小继承人夜倾性格随妈,也是一水儿的温柔,说实在的好像缺点统领一族的气魄。 这就怪了。 彼时魔王死于七重天的消息不胫而走,身在魔界的王后和小太子竟然非常耐得住性子,一直没有兴师问罪,甚至没来施压,水花儿都没扑腾起来。 倒是那些在酆泉河岸被擒的旧部闹了个天翻地覆,势必血洗神界为夜阑报仇。 这样奇怪的情况引起了辰翎的留意,他让星渊去暗访,竟然了解到了一个之前遗漏了的信息。 那就是夜阑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夜倾其实是次子,而他还有个女儿,被秘密的养在旧部,若不是此次动静闹得太大,几乎没人知道她的任何消息。 人质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夜阑骨子里家缘福薄还是怎的,他这个小心翼翼养在旧部的长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被旧部那帮野魔养大,脾气暴躁得很,倒是有点随了夜阑的脾性。 她老早就跟仙界就缠上了,三天两头去骚扰人家紫云仙境的仙首,仙族慈悲不与她计较,她便屡次再犯,终于惹恼了人家,被抓住扔在仙牢里关了三日。 短短三日,放在魔界就是如隔三秋,夜阑怎么也接受不了他女儿就这么被扣押在了紫云仙境,再加上当时流言纷扰,说是不知羞耻的魔女勾|引了清贵的仙首,仙界忍无可忍打算告天状,顺便用了刑。 总之消息传到夜阑耳朵里的时候,夜曦是要多惨有多惨。他这个暴脾气忍不了,才领着自己的狗腿子们开始造反。 听完前因后果的辰翎扶着额角半天没说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夜阑好歹是一族之首,怎么在这个故事里听起来像智障? 更别提那漏洞百出的故事了,夜阑神不知鬼不觉的抛弃妻儿跑到七重天一脸安详的坐化了,他不是去救女儿的吗?难道还能救着救着终于大彻大悟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脑残然后就一脸慷慨的自我了断吗? 这也太傻了。 “哪儿听来的故事?”辰翎无力的问。 汇报的神官一脸正直:“回帝君,是话本传说。” 雪吻有些担忧地看看辰翎,又看看神官,觉得这位神官如果再学不会看脸色,那么他就有点危险了。 话本……传说?辰翎额角青筋暴跳,他直接气笑了:“让你查前因后果,你是来讲故事的吗!?星渊呢!?这件事情不是交给他的?” 神官脸上正直的表情仿佛裂出一道沟壑来,吞了下口水艰难地说:“那个……星渊大人他……” “帝君,臣在这里。” 说话间,星渊已经回来了,他微微欠身以示礼貌,然后从容地回答:“其实话本传说也是基于一定的事实才传得出来。” 辰翎望着他,没开腔。 “帝君,臣以经彻查了此事,与话本上说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尚且有几个疑点,也就是话本上逻辑不符的地方。” “比如,夜阑陛下有个女儿是真的,但却不是正妻所生,似乎是与某个野魔的孩子。” 辰翎挑眉,并不意外这件事,夜阑那个做派,能专一对自己的王后那才是笑话吧? 星渊继续说:“夜阑陛下很尊重王后,也很喜欢次子夜倾,但是夜倾公子性格温润,实在不是担当大任的材料,于是他才动了心思,让那些旧部养着长女,有意以后属意王位给她。” 八卦谁都爱听,尤其是这种狗血恩怨,一时间紫宸殿上都开始议论纷纷,雪吻听的一脸懵逼,并不明白这其中弯弯绕绕到底是什么,但是从他们的反应来看,看笑话的,嘲讽的,鄙夷的,她也能觉察出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辰翎望了一眼雪吻,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雪吻乖巧的过去站在他面前,一脸懵懂的望着他。 “怎么了?” 辰翎望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眸,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耳侧,小声说:“不要听,会学坏的。” 说完他示意侍女给她搬了个椅子让她坐在他身边,辰翎满意的拍拍她的手,然后便继续耐着性子听夜阑的家长里短。 事实上雪吻也只听见了他这一句话,因为再往后,那些议论声传入耳的便自动化为了流畅的筝乐。 雪吻:“………………” 底下很快便有人反驳:“不是吧,这些事魔王后知道?没去撕了那个野魔的脸?小太子也知道?也愿意把王位拱手让给姐姐?” 旁边人头来敬佩的目光,这位神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哎呀对不住各位,最近在人界玩的有点久……” 星渊不以为然:“这就是他们家务事了,总之魔王后和小太子并没有闹。夜阑陛下呢,确实是去紫云仙境救女儿的,可是夜曦早就不在紫云仙境了,谁知道最后变成了这样。” 然后星渊脸色一变,说:“但是那是之前,现在旧部死伤惨重,魔王夜阑逝世,夜曦不知所踪,魔王后这个时候再没动作的话也太温吞了,这不合常理。” 没错,不合理。 一个女人她可以扮演一个温柔无害的小白兔,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却不能在自己快要连儿子都护不住的时候还当小白兔。 有的时候,小白兔急了的话咬人也是真的疼的。 “继续查,最近加派人手巡逻。”辰翎吩咐。 星渊领命后犹豫了半天才说到:“我们无法掌控他们的进度,这样显得太被动了,臣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辰翎看他一眼,心说哪次你不是直接废话的? 但面子上他还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我们可以留一个人质,在我们查清楚来龙去脉之前,这个目标必须足够有份量。”星渊幽幽开口。 此时的夜倾,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下面立刻安静了,然后便是更大的讨论声,有指责他的,也有很多都是惊讶的,因为实在是太震惊,别的不说,这样的招式也能被星渊想到。 重点是辰翎居然没什么反应。 虽然没明说,但是殿上的气氛一下变的不可名状起来,一片酸意的气氛后还飘着些许不甘心以及害怕。 辰翎对他这个想法毫不意外,甚至简短的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 “找个时间,去一趟魔界。”辰翎言简意赅的吩咐。 星渊回了个“你懂的”的表情:“是。” 犹豫听不到底下在讨论什么,坐在辰翎身边的雪吻直接困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 辰翎不算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安静的睡颜了,雪吻这些年变的太多,辰翎几乎要看不出与之前相似的地方了,可是现在看来,这睡着了的时候,竟然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却在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顿住了,他似乎是猛然醒悟,脸上挂着滑稽的尴尬笑容,似乎不明白自己的这个有点反常的行为。 小太子夜倾 雪吻第一次见到夜倾就是在紫宸殿的朝会上。 她不知道星渊和辰翎用了什么办法把人家魔界的小太子骗来的,不过据扶桑说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办法,因为夜倾是自愿跟来的,一没被强迫二没受刑,辰翎还说让他住在临天阁,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甚至还安排了人带他参观。 这可不就是请来玩的吗? 雪吻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望着下边站着的小男孩,早就听说魔界的小太子长的极好又有礼貌,性格温润如玉。 见到面才知道语言果然都是苍白的,不论传说中的小夜倾有多么迷人,现实中的真人总比传说更加迷人。 只是稚子年幼,否则在坐的禽兽们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儿。 果然有的时候长相可以让人迷惑敌我,就是不知道夜倾是真的花朵,还是那带着剧毒的荆刺玫瑰呢? 辰翎和神官们还在聊一些冠冕堂皇的事情,敌人在场,大家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什么想抄了人家家底儿这种意图都藏在了暗处,明面儿上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同情失去了父亲的小夜倾。 雪吻好奇的打量小夜倾。这小孩稳稳当当的站在下面,听着这些明摆着就是浮在面儿上的假话竟然脸色都没变一下,反倒笑的特别无害的接茬儿。 这孩子不简单呐,雪吻心想。 一只手忽然伸到眼前,轻轻覆盖住了她的眼睛,同时雪吻的鼻尖萦绕起浅淡的熏香,她瞬时一愣,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小声问道:“大庭广众之下的,你捂我眼睛做什么呀?” 随后她感觉到辰翎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低沉又温柔:“谁允许你一直盯着他看的?” 雪吻听完有些莫名,反应了一下才觉哭笑不得:“小孩子为什么不能看。” 辰翎一顿,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着实有点可笑,但还是硬着嘴皮说:“魔惯会蛊惑人心,那可是魔界小太子,不许多看。” 雪吻无奈应下,心道不就是担心夜倾长得太好看嘛,她又不是什么饥不择食的禽兽,有什么的!? 辰翎倒是说到做到,把夜倾安排在临天阁,居然还在结界禁制中专门设置了一道用来拦着雪吻的,看样子是铁了心不愿意让她跟夜倾待在一块儿。 可是事实多的是不如意,辰翎千方百计阻止雪吻去见夜倾,却没想到夜倾偏要见她,为此不吃也不喝,一副抗争到底的样子。 辰翎毕竟没有非要把他当犯人来监管,如今倒弄的像在虐待他似的。 星渊为此事找到雪吻的时候,她还特别的惊讶,想不通这个小孩为什么不见她誓不罢休。 在请示了辰翎之后,星渊带着雪吻去见夜倾。 临天阁永远灯火通明没变过,可这位小魔太子进来住的第一天就不管不顾的熄灯睡觉,吓得一众将士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发生。 可偏偏他们还是敢怒不敢言,因为辰翎吩咐过,无论他要什么,只要不是灵犀之类的机密之物,全部有求必应。 . “他还没睡啊?”雪吻诧异的望着灯火通明的人临天阁。 “这毕竟是帝君定的。”星渊看着她,雪吻好歹也是被宠大的吉祥物,面对另一个被宠大的吉祥物,“还不能亏待了他,看他要什么。” 雪吻耸耸肩,慢悠悠的往正殿散步去了。 敲敲门,里面一打开门,暖光争先恐后的从房间内流出,小夜倾背对着门口而坐,桌上摊开一本书,正撑着下巴看的开心。 雪吻轻咳一声以示提醒,夜倾的小手一顿,疑惑的转过来看着她,询问什么事。 是见过的,夜倾心想,那一日在紫宸殿,她便是那个坐在辰翎身旁的小丫头吧,看样子没找错人。 雪吻:“……”难道不是你绝食抗议让我来的? “你好,请问你是……”夜倾试探性的问道,“我们见过的吧?”他不知道雪吻是什么身份,只好这样试探。 “是见过呀,”雪吻轻快地走过去,伸出两指捏住书籍看了眼封面,平平无奇的史书,一看就是从临天阁无聊翻来看的吧,她合上书看着夜倾直言不讳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闹着要见我,为什么呢?” 她随意翻着书页,眼睛却一直看着夜倾,“我没什么事儿,你想见我就来了,倒是夜倾小公子,独自在这住着,还习惯吗?” 夜倾慢慢点头:“还好,你们这样照顾我,在不适应就显得有点挑刺儿吧,这样多不好。” “适应就好,有什么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好吗?”雪吻像是来视察的,问了半天想问的还没问出口。 “雪吻大人……是吗?”夜倾迟疑了一下,依稀想起好像有人提过她的名字,“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雪吻看了他半天,发现他总算打算好好说话不兜圈子了,“嗯,所以夜倾小公子不觉得无聊吗?以后要是无聊了,就找我,我来陪你玩好不好?” 她笃定夜倾肯定有话要说,费了这么一圈儿事儿要见她,结果她来了倒是说些有的没的,不合理,这么看来,这孩子心思的确有点深呢。 夜倾一愣,轻轻低下头去,抿着唇似乎正在思考雪吻这个行为背后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在当时看来,整个大殿上就只有她看起来比较能相信。 “为什么呢?”夜倾问道:“您并不需要巴结我,因为我没有继承父亲的王位,以后这王位给谁我也不在乎,我其实不算是个有利用价值的俘虏,您又何必对我这么好呢?”想到这,他也不再遮掩,半真半假的问出来。 雪吻一愣,“你误会了呀……”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夜倾一张稚气的小脸,心想着他小不点一个年纪不大,心眼是真得多啊。 “你是看我坐在帝君身边吗?唉,其实我就是帝君的普通召唤兽而已,宠物一只,说起来咱俩处境可能还是差不多的,听他们叫我什么大人,都是乱叫的。” 雪吻试图让夜倾放下心防,奈何人家完全不感冒,除了一张笑脸绷着,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以外,其余都很正常。 夜倾轻轻叩了下桌面,一双含笑的明眸笑着扫过她的脸:“那……雪吻大人是来跟我忆苦思甜的,还是来陪我去玩的?” 墨痕 要么说魔族惯会蛊惑人心,这是真的,像夜倾这么好看的小孩子,随便几句话就能把人勾进去。 也幸亏是小孩子,这要长大了,还了得? 也许是犹疑时间有点久,雪吻清清楚楚的看到夜倾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漫上来的失落。 “呃……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了,对不起啊。”夜倾坐回去,由于个子还小,一双腿挂在椅子上都还挨不到地面,轻轻的晃着试图掩盖尴尬。 他对自己的处境预估准确,进退自如,看到人家为难了立马就道歉,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这样也许才能更多的博取到同情心。 而雪吻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是有用并且奏效的,有那么一瞬间,她也觉得这个孩子也许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危险。 再想想星渊同她讲过的为什么要把夜倾抓过来的缘由,她对这个孩子反倒生出了些许同情来。 “不好意思,今天不可以。”雪吻挑挑拣拣,总算选了句显得有些温柔的话:“今天时间来不及,过一阵好吗?过一阵我来陪你玩。” 她明白不能轻易许下承诺,于是给了个非常模糊的时间界限,乍听起来非常诚恳,但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缓兵之计了。 夜倾很聪明,听完她的话也只是轻轻一笑。 “好啊。” “要说话算数哦。” 雪吻慌忙走了,她怕再待下去真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自己的段位真的还是有待提高啊。 星渊在门口等她,看到她一脸菜色的出来便询问发生了什么。 雪吻发现自己竟然无从说起,就好像刺激源头太多,惊讶太多重,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层面开始讲。 “他只是让我陪他玩,他觉得无聊。”雪吻艰难的讲了些前因后果后,说了这么一句。 西鹭宫内,回到熟悉的环境雪吻一下就放松下来了,她躺在院内的吊床上,一条腿垂下作力轻轻摇晃着吊床,她看着头顶的榆树叶出神,“星渊,我怎么觉得夜倾这孩子有点奇奇怪怪的。” 星渊坐在一旁整理星册名录,听到后也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好歹是小太子,尽管立了个温润软弱的人设,但要说一点心机都没有肯定不正常。 “自己家发生那样的事,小孩敏感点也是正常的。”星渊头都没抬,笔下不停。 雪吻有点好奇,因为星渊似乎没有把夜倾的情况当回事。 她从吊床上翻下来,跑到星渊旁边,顺手把他的星册放到一旁,问:“话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把人骗来的?” 自己的“差事”被夺走,星渊无奈的抬头看她,“别闹,帝君等着要看。” 雪吻审视了一下他,摇摇头,“别装,现在又不是什么巡天大典还是什么特殊日子临近,辰翎不可人能闲的无聊要看星册。” 星渊哭笑不得,放下笔,按着雪吻的肩膀让她坐好,然后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雪吻睨了他一眼:“想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星渊叹了口气,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那次朝会你不是参加了?这些事情现在跟你说那么清楚你也不懂,总之就是为了避免大战,跟魔界做点交易而已。” 雪吻皱眉,跟魔界做交易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是灵犀?这些事那些神官知道吗?”雪吻有些担忧,之前夜阑抢走了灵犀的一半,其实现在正是抢回来的好机会,但是魔界统一多年,那一半灵犀在魔界多年,即便是夜阑死了,神族想要把那一半灵犀拿回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儿应该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星渊大抵是十分相信她的,连犹豫都没有就对她和盘托出了,“知道,但只知道表面,就看到的那一面。” “你们会有危险吗?”雪吻问道,“灵犀怎么会那么容易拿回来?你们可别做傻事。” 星渊意味深长的看了雪吻一眼,似乎是没想到雪吻还能想到这一层。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你以为我想不到呀?”雪吻盯着星渊的脸片刻,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坏主意浮上心头。 “怎么,你们难道还以为我是以前的雪小凰嘛?” 星渊笑看着她,无奈的摇头。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星渊的笔,有意无意的转了一圈。 “我可是要当百鸟之王的雪小凰!” 星渊拿过星册翻了几页,敷衍的应和:“是是是,百鸟之王雪小凰,特别厉害。” 雪吻找到机会,拿着笔飞快地往星渊侧脸招呼过去。 星渊可不是吃素的,但是碍于雪吻离得近,那支笔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很小的一划,刚好在眼角下方。他用的墨颜色很浅,这样画上去短短的一划,到像是一道天生的印痕。 “小坏蛋,你要干什么?”星渊直接抓住了雪吻的手腕把她按住,顺手夺过笔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用指腹抹了下被擦到的眼角下方,平时严肃到不苟言笑的脸上换上了一副促狭的笑,看的雪吻一愣。 “雪小雀儿,”星渊凑近她的脸,“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墨吧?” 雪吻自己都没想到,看到星渊这么一笑,心却七上八下的跳起来,晃出了一丝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 她的腰肢抵在桌沿,整个人因为星渊的靠近而下意识的往后退,他身上的气息是清清冷冷的,就像是夜里冰凉的星河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星渊,他整个人在她眼中似乎一直都是那个关心她保护她的哥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感觉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什……什么墨?”雪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结巴了。 “千年不化的冰墨。”星渊挂着一脸邪笑,声音却平静无波,“永不褪色,永远留痕。” 雪吻:“……”她笑的有些尴尬:“啊……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想开个玩笑,星渊哥哥脸这么好看,应该添一枚痣………” 她胡说的,所以越说越小声,因为看到星渊看她的眼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太离谱,雪吻现在觉得她刚才可能是脑子抽了才会来这么一出。 察觉 星渊并不接话,就这么按着她看着她的脸,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气氛也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 雪吻挣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动弹不得于是小声求饶:“星渊哥哥我错了……放开我好不好?不捉弄你了。” 星渊仿佛瞬间回过神来,手轻轻颤了下便放开了她,然后退出一步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蘸了冰墨的笔——这本来是要在星册上留名用的。 “对不起啊……”察觉到星渊情绪不大对,雪吻小心翼翼地道歉,她不想星渊生她的气,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的太过分了点。 星渊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回桌边坐下,雪吻想弥补于是问道:“星渊哥哥,冰墨真的洗不掉吗?” “嗯。”星渊简短的应了声。 看着他眼角下方的细小墨痕,雪吻上手擦了一下,惊的星渊猛地站起来往后退,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你要干什么?”星渊显得很警惕,反应也过激。 雪吻愣在半空的手好半天才收回去,“我就想看看怎么弥补……你脸上总不能一直挂着这么个痕迹,都怪我……” 星渊表情极其不自然,似是那种想发火又发不出的难受,“不是说了擦不掉,没怪你,别多想。” 随后他瞄了一眼底下狼藉一片,叹了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心态,默默的过去收拾残局,雪吻想要帮忙也被他制止了,一直是能站在一边看。 他收拾好拿着一摞星册打算离开,走了几步发现雪吻不知所措的站在那,他的表情竟然更加的不知所措。 “你别多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他低下头,好像有点落寞一般地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的问题。” 雪吻听到他说,看到他的样子,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一般,让雪吻只能默默的站在原地望着他。 “我明天来看你。”星渊补充道,“别自己去找夜倾,知道吗?” “嗯……嗯。”雪吻慌忙点头,然后就看到星渊如释重负一般离开的背影。 他怎么了呢?这是再星渊离开以后,雪吻才后知后觉的品出来的一个问题。 是啊,他怎么了呢? 傍晚的时候辰翎过来,看到雪吻情绪不高,便询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夜倾那边受了什么委屈。 雪吻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铺满白沙石的路上左戳戳右点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目了然。 “我没怎么,小夜倾吗?他哪里敢做什么啊。”雪吻懒懒的回答,觉得无聊便扔了树枝,拍拍手站起来坐在吊床上。 辰翎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感受到她的视线,雪吻勉强笑了下:“怎么啦,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不开心,为什么?” 雪吻摸摸自己的脸,更沮丧了,“很明显吗?” 辰翎点点头,“很明显。” 雪吻叹了口气,主动交代错误:“今天捉弄了一下星渊,他好像生气了……” 辰翎有点诧异:“他?生你的气?你干什么了?” 雪吻其实感觉有点无助,主要是星渊从没跟她红过脸,这是第一次,她隐约发觉了哪里似乎不对劲,但却说不清是为什么不对。 她将自己用冰墨给星渊脸上添了个花脸的事情告诉辰翎,辰翎的反应也很让她费解。 “因为这个?”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她,更没有评价对错,反而是一种介于惊讶和了然之间的感觉,高深莫测,雪吻不懂。 “是啊……冰墨不是洗不掉吗?我真不知道那是冰墨,所以真的没办法洗掉?” 辰翎:“……” 是的,雪吻这丫头还在纠结怎么样才能把星渊脸上的墨痕洗掉,却完全想不到根本不是洗不洗的掉的问题,而是她无意识的靠近,一把火点燃了星渊心里的枯草,将以往看得清的和看不清的,统统暴露在光下,成为牢笼,让人逃无所逃,避无可避。 “你别想那么多,他肯定没怪你。”辰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傻丫头,只能捡冠冕堂皇的话来说,“我帮你去看看他,放心,他不会真生你的气,你别瞎想,好不好?” 雪吻怔怔的望着辰翎,也丝毫觉察不到自己现在看辰翎的眼神和下午星渊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你的心火是困住别人的枷锁,也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嗯……”雪吻感觉自己心里的石头莫名其妙的就放下了,她总是相信辰翎,辰翎说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的相信。 “去见了夜倾,感觉如何?”辰翎换了个话题,拉着她坐在一旁,顺手用灵力捏了一朵金莲给她玩。 “啊金莲!我还没去看月炼呢!”雪吻拿到金莲就什么都忘了。 “想看随时可以,它活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阵儿,等这些事情稳定下来吧,我让星渊带你去。” 雪吻愣了下,“你不陪我去吗?” “傻丫头,你忘了你和谁约好的?”辰翎哭笑不得。 雪吻眼睛一下亮了:“对了!那刚好星渊他生气了,我就去赔礼道歉好啦!这是个好方法!” “嗯……是个好方法。”看着雪吻笑的开心的模样,辰翎也微微笑起来,可是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压过去了。 错觉吧,或许真的是错觉。 “对了辰翎,小夜倾让我去陪他玩,可以吗?”雪吻高兴完了才想起来正事儿。 “可以,但是要小心,不用我多提醒你了吧,他毕竟是魔族,别被他利用。”辰翎叮嘱道。 雪吻一拍胸脯:“放心!我心里有数!” . 星河。 星渊靠在星痕的背上,满天闪烁的繁星映在眼中也是晶亮亮的,可他眼里却没什么情绪,显然没什么欣赏美景的心情。 星痕很懂,他知道只要星渊不想说,他问再多都无济于事,不如老老实实当个靠枕。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星痕动动耳朵,抬头一看,身形一动想起身。 来人轻轻摆了摆手,他便卧了回去。 五瓣樱 星渊并没有睡着,星痕这半起不起的这么一下他也只是默默的坐起来,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发丝。 慢条斯理的把发丝理顺了之后他往后看了一眼,默默起身行礼,不管什么时候,礼节总是不能丢的。 辰翎看了他半天了,星痕对此战战兢兢,他家主人想一出是一出,喜怒无常的,别把帝君给惹了。 可是辰翎并没有生气,他走过来和星渊并排坐下,一起望天。 星渊一愣,直觉辰翎有话要说,于是轻轻推了下小山一样卧在后面的星痕,“你先回去吧。” 星痕甩甩脑袋站起来,看看星渊,再看看辰翎,敏锐地察觉到这气氛不大对头,默默走了。 星渊打了个响指,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建筑慢慢显形,旋转的云梯慢慢往下稳当当的停在二人面前。 “帝君,坐在这里荒郊野外的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聚星殿请吧。” 辰翎望着他,视线在他右眼角下方的细小墨痕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摆摆手:“不必,咱俩之间并不需要如此虚礼,坐哪里都一样。” 星渊无奈,只好跟辰翎一起坐在星河岸边。 星河无白天,看到的永远都是满天闪烁的点点光芒,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两颗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再落进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星渊啊,这星河的景色你看了上万年,可曾有什么时候觉得厌倦?” 辰翎难得没有了人前那副冰冷的架子,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干脆枕着手臂躺在了河岸边。 星渊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许去见过了雪吻,也许知道了他和雪吻之间那所谓莫名其妙的隔阂。 星渊淡淡道:“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厌倦不厌倦。” “……哈哈,职责……”辰翎听完便轻笑起来。 “难道不是么?”星渊也躺下,望着满天璀璨,也许是真的看得太多,他眼里一点动容都没有,“那么帝君您即位这么些年,六界,不,不说六界,九重天的四时美景,您都看腻了吗?” 辰翎没有回答,转而问了个另一个问题:“之前,你可曾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也可以坐上这个位置?” 星渊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但他还是迅速答道:“没有,从未想过。” “为什么呢?”辰翎似乎有点迷惑,“我之前听说,星渊大人名冠天下,却清高的很,明明手握大权,却不肯坐上这个位置来个名正言顺,不觉得可惜么?” 星渊听笑了:“您到底想说什么啊,难不成您坐上这个位置,也曾后悔过么?” 说完星渊重新躺回去,到底是没把这种完全没可能的假设放在心上。 是啊,他都选了这条路了,既然选了,又怎么会后悔呢,如果预先知道自己会后悔,他为什么又要选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阖眼休息,却听到旁边辰翎轻声说的两个字。 “有过。” 星渊缓缓睁开眼,眼底倒映着天空中的闪烁,让他的眼眸看起来也晶璨一片。 他没问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他也许猜到了辰翎为什么会说后悔过。 “你呢,可曾后悔过?”辰翎问道。 “我后悔什么。”星渊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我从没有选择这个位置的欲望,说起来您也许不信,我大约是整个六界中唯一一个没有对这个位置动过心的。” “至于为什么,您说您后悔过大约也能明白,我要的其实不多,守着这一方永恒的夜空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拥有可以将整片星空当成礼物的资格。这个资格,不是什么人都有。” 他偏过头看着辰翎的侧脸说:“在其位,谋其事,有些东西啊,选择了就是注定了的。” 辰翎没看他,“你决定了么?” “本来还没决定,但是这么一谈,我忽然就想通了。” 星渊头一次这样跟辰翎说话,说实在的从刚才开始他已经僭越太多了,但他不知怎的,听着辰翎跟他说这些罗圈儿话,他忽然就把自己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了。 星渊坐起来,才发觉辰翎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望向他的眼眸里一片冷淡,那么这么看来,他是听懂了的。 “星空或许不比天下更美丽更诱人,”星渊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下方冰墨的痕迹,迎着辰翎森然的目光还是继续说下去。 “不过您放心,我向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我只会竭尽所能,将我的星空送出去。” 辰翎:“……” 良久,他才慢慢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星渊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辰翎整理完了,冷淡的撂下一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 他刚准备走,星渊犹豫之下还是脱口而出:“那您呢?今天绕这么一大圈,您到底是想确认什么呢?” 辰翎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去看看她吧,她怕你生气了,一直很担心。”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离开了星河。 星渊愣住,半晌才低声说:“我可以理解为,您这是放弃了吗?” 星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爬出来了,小心翼翼地走到星渊旁边,“大人……你还好吧?” 星渊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摸了摸星痕毛茸茸的大脑袋,笑道:“我很好啊,不能比现在更好了。” 星痕:“…………” 这人别是疯了吧?不对劲…… 星渊没有耽搁很久,辰翎离开后不久他就回到了西鹭宫,院子里一片寂静,某个干了坏事的雪小雀儿人好像不在宫里。 星渊转悠了一圈,在后院的树下发现了闭目养神的某只雪凰。 看着她的脸,星渊只觉得心情大好,先前不确定的、恐惧的、担忧的全部一扫而光了。 他随手拿起一支笔,在雪吻的额头画了一朵精致的五瓣樱。 最后一笔结束还未抬笔,雪吻总算被惊醒,她在梦里就感觉额头凉凉的,好像淅沥沥的雨全部冲着她额头冲下去,到最后她火了,挣扎着坐起来碰到了星渊的胳膊,一笔直接画了出来,倒像是一朵带着茎的小花。 画星 雪吻迷茫的眼神总算聚了焦,“……星渊?” 她坐起来,看到星渊手上拿的笔顿时大惊失色:“你在干嘛?!” 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尤其是在看到星渊脸上那浅浅的一道,顿时闭上嘴不再说话,假装自己是一只哑巴鸟。 星渊眼底荡漾着笑意,“我想了想,总是要给我们雪小雀还个礼,我们雪小雀儿这么好看,不锦上添花岂不是显得有点可惜?” 雪吻难以置信道:“星渊哥哥……你……” 星渊笑意更深:“对,咱俩脸上都留点痕迹,这样看起来比较合拍,你觉得呢?” 雪吻愣了片刻,这是要毁容的节奏?然后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冲进屋拿镜子。 星渊也没跟上,而是悠然自得的坐在树下,拿起一旁放着的鱼食开始喂鱼。 雪吻以为自己真的被“毁容”,可是拿起镜子一看,一朵娇艳的五瓣樱绽放在额头,小小一朵,带着娇嫩的粉色,花心一点艳红,栩栩如生,当真算是锦上添花了。 雪吻愣住了,当时便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羞愧,她应该能想到的,星渊怎么会舍得那么对她呢?星渊明明一直都对她那么好。 想到这她就更难受了,想起她在星渊脸上画的那一道毁容式的墨痕就难受,星渊这是怕她难过所以来哄她吗? 可是现在明明更难受了,怎么办呀。 雪吻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磨磨蹭蹭出去找星渊。 看到她出来,眼睛还通红通红的,星渊有点讶异:“不是吧我的雪,你哭了?” 不提还好,这么一提,雪吻刚才做的心理建设溃于一线,她吓得哇哇大哭,着实把星渊下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开始哄她。 “雪吻?怎么了?哎呀你别哭啊,我这用的不是冰墨,就普通的颜料,一洗就掉了,以后我不吓唬你了好不好?” 雪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打了个哭嗝,断断续续地说:“对……呃……不起,星渊哥哥,我……呃……以后不捉弄你了,你……呃……别生气。” 星渊一愣,恍然大悟,“啊,你在怕这个?我没生气呀,逗你玩的。” 雪吻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 星渊哭笑不得的帮她顺头发,她满脸泪痕,发丝有几缕被泪水糊在脸上,看着像淋雨的小猫,超可怜。 “我没有怪你,没有生气,要我说几次,嗯?”他靠近了些,感觉雪吻呼吸一窒,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他先于雪吻的动作一把拉住她把她拽了回来,“跑什么?这么怕我?” 雪吻低下头,声音跟蚊子似的细小:“没有……” 星渊无奈的说:“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没有生气啊雪小雀儿?你说?” 雪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盯着他眼角的墨痕。 星渊随着她的视线抬手摸了下,了然于心,“这个啊……我没骗你,真的洗不掉。” 雪吻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下去。 “但是———”星渊故意拖长声音,果然,雪吻整个人都亮起来了,真是藏不住心事的雪小雀儿。 “但是什么呀?” 星渊故意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雪吻,“不知道我们雪画功如何?不如多添几笔,总比这一道看着好看呀。” 雪吻震惊了,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可以吗?”星渊笑着看她。 雪吻小心翼翼地问:“我才要问你,在你脸上乱画……真的可以吗?” 星渊没废话,从随身的戒指中拿出了那支蘸有冰墨的笔交给雪吻,“别画太复杂的,下笔可没有回头路可走噢。” 意思让她想好再画,可雪吻也是个虎的,不假思索提笔就上,看着那支笔往自己脸上戳过来的时候星渊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七上八下了一番,想着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些。 雪吻三下五除二结束了她的大作,还非常殷勤的跑进房间拿镜子出来给星渊,星渊在看到那个小小的图案的时候悬着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是一颗星,小小的一颗星挂在眼角,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以为是一颗泪痣,让本来就漂亮的星渊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怎么样,不错吧?”雪吻非常自豪,毕竟复杂了不说,一颗星星还是画的好,再加上星渊长得好,这么一点缀,也可以算是锦上添花。 她看着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甚至开始另加起来:“尤其是会变颜色就好啦,冰墨颜色好浅。” 是很浅,冰墨与寻常墨不同,加了凛山之巅万年不化的玄冰凌,颜色会比寻常黑墨浅的多,再加上冰色,阳光下会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深蓝,而没有阳光的时候就不太好看了,像是遇水冲淡了的墨迹,有点灰扑扑的。 “变色?小意思。”星渊用了点障眼法,那颗冰墨画成的星星就变成了像星渊眼眸一般的蓝色。 “雪大画家,看看还满意吗?”星渊笑望着她,眼角的星和眼里的星一齐闪耀,雪吻觉得自己眼睛都快闪瞎了,星渊可太美了,某种程度上来说,雪吻觉得他比锦墨还好看。 “满意!就这样!”雪吻不觉星渊的里有什么别的东西,殊不知在星渊的眼里,她也是这样耀眼而特别的存在。 “还觉得我在生气吗?”星渊自然而然的拉过她的手轻轻捏着,慢条斯理地问。 “不,星渊哥哥最好了!”雪吻特别开心,她不希望她喜欢的人生她的气,所以有错一定要道歉,这也是辰翎曾经教过她的。 “那么……我这么好,雪小凰要不要给我什么奖励?” 星渊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穿透耳膜,响在心畔,雪吻才发现她和星渊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些? 她不着痕迹的退远了些,有些不自然地问:“什么奖励呀?” 星渊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也没再进一步做什么,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笑着说:“某只雪小凰是不是还欠我一次赏莲之行?” 赏莲!对啊!雪吻一拍脑门,全想起来了。 “那我们就去赏莲!这次一定去!” 竹叶和牡丹 赏莲之行算是提上日程了,只是眼下还是要先把身在临天阁的魔界小太子稳住,直到找到他姐姐为止。 往后几天,雪吻在辰翎的保护下每天抽出两个时辰的时间去陪小夜倾玩耍,雪吻发现夜倾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小孩,魔无魔相,一张过分漂亮的小脸加上对谁都很有礼貌的性格,其实十分讨喜,至少临天阁上上下下都被他哄得开开心心的。 他要雪吻去陪他玩,其实就是陪他看书而已,雪吻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他抱着书翻。 有时候雪吻实在觉得无聊才好奇的问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喜欢看书。难道不想出去玩吗之类的问题。 可这小孩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手里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才轻声回答道。 “不想。” 于是雪吻又无奈的瘫在椅子上,只觉得自己不像个玩伴,倒像个陪读。 只有这天不同。 在雪吻连着陪了他半个月之后的这天,夜倾不知道从书上翻到了什么,一双平静无波的眼里总算有了点光彩。 “姐姐,你知道净池的金莲吗?”夜倾第一次管雪吻叫姐姐,吓得雪吻半天没缓过神儿来,这个称呼也……太惊悚了吧? 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小孩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甜甜的叫姐姐,那双眼睛就像浸了水雾的红宝石,雪吻只觉得招架不住。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毕竟月炼是圣物,这事儿涉及机密,雪吻还是有分寸。 夜倾看出了雪吻的拒绝,只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失落,声音也低下去:“我在书里看到的,只是好奇,姐姐你别多想,我不想干什么的……我也不能干什么啊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 他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雪吻差点就妥协了,但是她骨子里还是更倾向于她有救命之恩的神界,自然不会轻易把机密告诉一个纯魔族。 “这个我确实没办法回答你。”雪吻有些抱歉地说:“告诉你也没用啊,你不可能去的了净池的。” “我知道。”小夜倾十分委屈,“我只是看到书上有写,这是圣物,应该会对姐姐的伤势有好处吧。” 听到这雪吻有些好奇,据她知道的,夜倾和他那个姐姐有夺位之争,照夜阑旧部的教育方法,他俩应该水火不容才是? 照现在的情况,夜曦下落不明,她怎么想的暂且不论,夜倾真的如传言那般,性子软弱,才会对姐姐如此盲从吗? 可夜倾这孩子表现出来的可并不是这样的。 “雪吻姐姐,我姐姐还是没消息吗?”小朋友眼里噙着泪,离开家也很久了,总算知道哭了。 雪吻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夜倾柔软的发顶,“唉,我真不知道啊,等找到了一定会马上送你回去的,好不好?” 夜倾眼里闪过一瞬的脆弱,他吸吸鼻子,忍着委屈点点头:“好。” 金莲的事情在夜倾这算是揭过了,往后的几天这孩子好像格外懂事也格外消沉,不仅没继续缠着雪吻来陪他读书,甚至让雪吻不必再费心陪自己。 再跟辰翎讨论过之后,对夜倾的监管便换到了暗处,雪吻自然也就不必再每日去报道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净池的金莲真的开了, 夏信风撩过净池,将馨香带到九重天每一个角落。 这是金莲的第一个万年,也是化人形的关键时候。 雪吻是和星渊一齐去参观的,雪吻一天傻乐,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金莲要开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于是当她兴高采烈的拉着星渊到了净池,看到了净池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还有不远处坐在高位的辰翎的时候,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这天人到的还真是齐全,辰翎坐在高位上,对他们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雪吻看到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随后飞快地开始觉得全身不对劲,手脚也无处安放,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 太尴尬。 和她相比星渊就要淡定的多,只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样子有些排斥,再一看到辰翎,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 还真是幼稚啊……星渊心想。 “雪小雀儿!这儿!快来这儿!”熟悉的声音从人群某处传来,雪吻找了半天才看到被淹没在人群中的扶桑。 “扶桑,你怎么也在这啊!”雪吻欲哭无泪,虽然想想也就释然了,连辰翎都在,扶桑也在还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并不。 “我当然在啦,我和锦墨一起来的,今天是月炼化人形的关键日子,你不知道吗?” 雪吻:“…………”她扭过头去询问的眼神看着星渊,星渊十分无辜的一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扶桑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不过也没说什么,兴高采烈的拉着俩人去了预先留好的位置,在辰翎斜后方。 “什么时候到时辰?”星渊问道,好好一趟赏莲变成现在这样,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想待下去,没什么意义。 “快了吧,你急什么?”扶桑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还有事情没处理。”星渊半真半假的淡淡道。 雪吻心情还算不错,一直拖着腮望着下面来往的人群,神官、守卫还有慕名而开的各界客人,她看得到是津津有味,不知道品出了什么乐趣。 忽然,人群中有一张脸闪过,虽然只有那么一下便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可是雪吻还是看到了。 那张脸,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张脸。 就是她在扶桑境的时候,发现她的那个小侍女——竹叶! 雪吻在看到她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口冻到四肢百骸,让她一瞬间如坠冰窟。 怎么会,她们怎么还在这里? 如果是竹叶的话,那么那个牡丹是不是也在这里? 雪吻忽然开始焦躁起来,本以为上次不经意的遇见已经算倒霉了,却不想那件事之后那么多年,她竟然还有能见到这姐妹俩的一天。 遇劫 雪吻有些心不在焉的望着下方的宾客,心里二两惆怅血都快凝血旺了。 这个场合该怎么办才好?说实在的,别看她现在心理建设做的很强大,可是她仍然无法面对竹叶和牡丹,这几乎是来自于她内心深处的第二份恐惧——第一份是追杀她的那个人。 “这椅子上有钉子?”辰翎看了眼在椅子上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的她,还以为这么一帮人打扰了她和星渊的赏莲之行让她不高兴了,心里不免泛起些烦躁来。 雪吻立马不动了,手用力抠着椅子扶手。 辰翎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雪吻摇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样似乎是有点反应过度了,看到又怎样,牡丹和竹叶俩人并不是当时实质伤害她的人,只是帮凶而已,当时她们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所以只要都在九重天,就总会有见面的一天。 所以大概真的是安逸了这么长时间,她自己都忘记了还会有这么一个可能存在。 星渊也注意到雪吻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净池旁除了攒动的人群以外并没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他微微靠近,轻轻拍了下雪吻的手,雪吻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弹起来,星渊赶紧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出了一手的冷汗,小手冰凉。 “你怎么了?”星渊另一手去探她的额头,也被她躲开了。 辰翎在一旁冷眼旁观。 也许是心不在焉,雪吻并没有挣脱开星渊的手,只是敷衍的摇摇头,随后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拽了下星渊,小声说:“我下去看看,好吗?” 星渊也作势起身,“我跟你一起。” 雪吻摇摇头,按住他,“我想自己去看看,下面那么多人,等会你们再下来,不然他们肯定很紧张。” 这会她看起来又好像挺正常了,可是在星渊和辰翎看来,这样的正常只会是更反常。 “行吗?”雪吻又转过去,询问般看向辰翎。 辰翎扫了一眼星渊和她相握的手,相当敷衍的嗯了声。 辰翎都点头了,星渊没理由还拒绝,只能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轻声叮嘱道:“那你小心些,底下人多。” 下面人多,空气都没有上边清新,雪吻在人群中艰难行走,试图往净池边上靠,宾客左推又搡,雪吻身单力薄像个皮球被推开推去。 辰翎坐在上方,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人群中那一抹显眼的白,雪吻走后,他和星渊之间的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你们……”辰翎忽然开口,却并未转过头来,同样看着下面发呆的星渊转过来看着辰翎一本正经道:“帝君有何吩咐。” “在一起了吗?”辰翎问道。 星渊许是没料到辰翎竟然会这么直接了当的问出来,愣了片刻后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是啊。” 这种问题也许原本就意味着内心的恐慌,辰翎在听到答案的时候反而觉得畅快起来,原本每天给自己洗脑的“一切随缘”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是吗,在一起了啊…… 可是扪心自问,他还是难以忽略内心深处那一点失落,又或者是不甘,也可能是愤懑或者难过,总之那个角落布满了阴霾和悲伤,那是从前累积下的痕迹,旧伤添新伤,密密麻麻的割裂出一道道带血的伤痕。 “那就对她好点。”挣扎了那么半天,辰翎也只能给出这么冠冕堂皇的叮嘱。 就现实情况来看,星渊或许真的是一个好的伴侣,地位高,实力强,人稳重,背景也干净,也许雪吻的选择是对的。 “那是自然,还请帝君放心。”星渊依旧那么有礼貌,在礼节方面他甚至可以做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锦墨和扶桑坐的远,听不清他们俩在嘀嘀咕咕什么,扶桑一脸八卦:“诶,他俩们在说什么呢,怎么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 锦墨瞥了一眼他们的方向,通透如他,即便可能不那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也能猜出个方向。 他叹道:“为博红颜一笑,难为他们了。” 扶桑:“啊?哄谁?雪小雀儿?怎么了谁惹我雪不高兴了?” 锦墨:“……………” 扶桑大概是除了天生没有武力值,或许连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点,锦墨这么说完,他竟然也能理解到其他地方去。 “你不懂,别瞎琢磨了。”锦墨无奈道。 扶桑还在嘀嘀咕咕:“不行,我一定要问问雪小雀儿,谁敢惹我雪就是跟我过不去!” . 雪吻跟这拥挤的人群在底下转了半天也没再看到竹叶或者牡丹,心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就这走神一瞬间的功夫,后面有人推搡了她一下,她一个趔趄向前栽去,本以为自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没想到一双手扶住了她。 雪吻一愣,先看到的是那双手,纤细白皙,柔软无骨的样子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她又抬头看去,一张清秀的小脸映入眼帘。 是好看的,秀美的的瓜子儿小脸上有一对儿浅浅的梨涡,她眉眼带笑,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像藏了小太阳。小巧的耳垂挂着一对儿青翠的竹节耳环,颈上挂着一枚细长条儿的叶片,被白皙的皮肤一衬,显的更加的精致。她身子骨有些单薄,一身青色的衣裳显得有点宽大,倒穿出了几分仙气儿来。 这样好看的人,挤在人群中都没有一点狼狈,可是雪吻看着她,心却直线下坠,不断的往暗无天日的深渊坠下去。 竹叶,真的是竹叶,所以牡丹呢?也在这附近吗? 突然的慌乱之下她哆嗦了一下,甚至忘了开口说话,便急急的左顾右盼,试图寻找牡丹的身影。 “你怎么了?没事吧?”竹叶看着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姑娘有点担忧,刚看她被不怀好意的推了一把,那个人明明就是故意想要看她出洋相,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没事吗?有事!看到你就是有事好吗!雪吻望着她,尽量掩藏着眼底的恐惧,可惜不太奏效。 哑女 “你很害怕吗?” 竹叶看她额头起了一层薄汗,还以为她是迷路的小仙子,今天这个情况,宾客众多鱼龙混杂,她这样惹眼的穿梭在人群中,实在是个非常显眼的目标。 雪吻摇摇头,然后又低下头,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下来,求仁得仁?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竹叶四处看看,这边实在是太乱了,她几乎听不到这个姑娘的声音,虽然也许她也确实没出声吧。 “你跟我来。”竹叶拉着她就走。 不是吧!?要去哪儿?雪吻猛地顿了一下,站在原地不肯走。 “别怕,这里人多,我们去边上说。”竹叶这下彻底以为雪吻是个走丢了的小仙子,顿时心生怜爱,她无奈的拿出自己的令牌给雪吻看。 “这是司花令,我是百花宫的掌事,不是坏人。” 花神!!?谁!?雪吻大惊,瞪大眼睛看着她,本来是错过了说话机会,那么这个时候就是更不想说话了。 “你怎么这么惊讶。”竹叶哭笑不得,又拉拉她的袖子,“走吧?” 雪吻呆若木鸡,形如僵木一般被拉着走。 竹叶也确实没把她带很远,只是离开了集中的人群,到了净池的另一边,这边明显没什么宾客,还能隔着雾气氤氲的池子眺望到对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雪吻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上方辰翎他们的身影也很模糊,这是哪里? “放心,不会卖了你。”竹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一趟又回来,手里拿了一套衣服,淡青色的。 “月炼是花,金莲花期到了,花神大人是必须在场的,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这是换的衣裳,你刚刚差点摔倒,衣服都溅了水,暂时给你拿的我的。” 雪吻看着她,愣是没敢接。 竹叶看出她的抗拒,笑着说:“新的,别介意。只要你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狼狈,一会帝君来了看到也不合适啊。” 辰翎也要来!?雪吻下意识看看自己,刚在那个趔趄,还有之前被推来搡去,一身雪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泥水点。 于是她非常别扭的接下衣裳,去了里屋换。 她一边慢腾腾的换衣服,一边打量这里,相比对面的人声鼎沸,这里倒是安静的多。 刚才竹叶说什么来着,花神要在这里坐镇?可是她并没有看到花神的影子? 更重要的问题是,花神是谁? 她依稀想起之前曾听谁提过,新花神因为立功才上位,并且资本傲人,连朝会都可以缺席。 可她竟然从没见过这所谓的花神大人。 现在知道了竹叶是她的贴身侍女,那么牡丹呢?她也是吗?一会也会看到她吗? 会不会被认出来?万一被发现,她们会不会告诉新花神,那么自己…… 啊啊啊啊———雪吻崩溃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这些问题不能想下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要完犊子了。 这个时候她百鸟之王的气势完全不见了,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怂|鸡。 太丢人了! 雪吻自暴自弃的叹了第一百二十八次过后,总算磨磨叽叽的出去了,认命呗还能怎么办呢,毕竟是自己不要陪同下来的。 出去才发现,花神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一看就知道呢,那衣着华丽程度非常人能比拟。 而她正背对着雪吻的方向跟竹叶小声说着什么,竹叶姿势恭恭敬敬,微微低着头,一边听一边点头。 雪吻走了两步,猛然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那个背影。 竹叶注意到她,眼神越过花神看过来,随后小声说了句什么。 花神跟着转过头来,在那一瞬间,雪吻觉得自己已经完了。 牡丹。 竟然是牡丹!!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牡丹有着一张非常美艳的脸庞,从前还是侍女的时候衣着妆容点缀的不多已经能非常引人注意,这会被华丽的衣裳衬的是更突出了,美艳更甚,还添了几分妖娆妩媚。 雪吻满心都是完蛋了,这下她明白了什么叫做羊入虎口,她甚至已经忘了该作何反应,小呆鸟此刻变成了一只鸵鸟,动也不敢动。 之前的事情不管是星渊还是辰翎扶桑,知道的都是片段,前花神伤了她是真,可是一切都是牡丹自导自演的是其二,她现在坐上花神的位置,可真是手段够高明的,坑了自己主子,自己取而代之。 如果她知道了……雪吻想都不敢想自己还能活多久。 几秒钟就像几辈子一样漫长,雪吻觉得冷汗都把自己的衣服打湿了,只看到牡丹走过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哪来的小姑娘,真漂亮呀。”她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雪吻总好像从她眼里看出了一丝恶毒。 竹叶道:“刚才在对岸捡的,小姑娘差点被那帮毛手毛脚的宾客推倒,怪狼狈的,就带回来换衣裳休息一下。” 牡丹一边听一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样啊……你是随哪位仙君来的?等会我让竹叶送你?” 雪吻摇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 竹叶补充道:“花神大人,她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牡丹疑惑地望着她。 雪吻赶紧猛点头,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啊。” “唉,小可怜,先在这待会吧。” 牡丹似乎对这不会说话的小美人意外的有点感兴趣,吩咐完走了两步又回来,仔细端详了她的脸。 雪吻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竹叶,等会把她带到后面,帝君要来,不知道哪位仙君府上的丫头别让她一个鲁莽冲撞了帝君。” 竹叶看看雪吻,叹了口气,“是。” 辰翎真的要来?雪吻发着呆又被带回后面。 似乎是看懂她在想什么,竹叶解释道:“一会月炼要化人形,帝君肯定要来的。” 雪吻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上空,竹叶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是啊帝君在上面,但是这里是接见金莲神君的地方,他化人形顶多一炷香时间,不会抛头露面的。” 雪吻懂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心里五味杂陈,感觉怎么也捋不清楚这些事情。 牡丹就是新花神,竹叶是大掌事,辰翎要来。 辰翎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一直没提过?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起来,伤心的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蘑菇。 她又想起了参加朝会时听到的,说帝君封了新花神。 是辰翎亲自下的令。 雪吻只感觉心如刀割,她不懂,辰翎为什么这么做?做也就算了,还不告诉她! 她不要喜欢辰翎了! 金莲神君 此想法一出,把她自己都惊到了。 什么叫“不要喜欢辰翎”?雪吻隐约觉得自己的心开始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前厅有了动静,竹叶起身对雪吻说:“你在这里不要乱跑,知道吗?如果被帝君怪罪谁都救不了你。” 辰翎倒是敢怪罪她?雪吻心想,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毕竟在人家地盘上,也不能太飘了。 还是竹叶性格好点儿,看她这么配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然后出去了。 外面传来很轻的说话声,是牡丹和辰翎。 “参见帝君。” “嗯,月炼怎么样了,怎么这次这么慢?” “估计还是因为双生的那朵消失的缘故吧,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心里还是放不下。” “有征兆么?”辰翎看了眼净池中盛放的月炼,已经开到了最好的时候,花瓣边缘都带着浮空的光点。 “没有呢,今天自晌午就开得这样好了,臣觉得可以再等等。” “嗯。” “帝君坐吧,这里清净,您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牡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尤其是跟辰翎说话,尾音像小钩子带着一点娇俏的意味,雪吻不知道辰翎听了作何感受,反正她听了是一身鸡皮疙瘩。 忒做作了。 辰翎没再说话,但好像也没听到牡丹送他走,那就是答应了? 雪吻自己一个人坐在后面,看不到前厅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能自己生闷气。 “你是谁?” 这么安静的环境,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吓了雪吻一跳。 是一个男声,好听是好听的,但是就像飘在空中一般,有种虚无缥缈的意味。 “谁!?”雪吻猛地站起来,左顾右盼,却没发现人。 见鬼了!? “这儿。” 这次声音变得有点无奈,雪吻循着声音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身后的纱帘上有一圈朦胧的人形光影,长发飘逸衣角翩飞。 雪吻好奇的走过去,往外看了一眼,长廊上什么人都没有,但是纱帘上的的确确映着一个影子。 “你是谁?”雪吻伸手轻轻碰了下纱帘,怀疑是不是纱帘成了精,毕竟这是在九重天,连一朵花一棵草都能修出神识,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那人轻笑一声,“我没见过你呢,小家伙。” “你没见过我正常啊,我就是无名小卒。”雪吻干脆坐在纱帘前的栏杆上,双手托腮,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前厅前厅飘。 “你不是。”那人笃定的说。 雪吻疑惑地转过去,“你不是没见过我?” “你的魂魄,散发着熟悉的味道。” 雪吻:“……” 她默默的往外坐了点,不是,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惊悚呢?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现身?”雪吻不想跟他讨论自己灵魂香不香的问题,于是十分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好吧,我告诉你。”只见一个发着光的模糊人影从纱帘上飘下来,坐在雪吻身边。 “原来你不是纱帘成精啊?”雪吻啧啧称奇。 “当然不是。”被当成窗帘成精那人好像还挺高兴的,“我就住在这里,但是我不能现身,会被他们发现的。” “他们?”雪吻下意识看了看外面,这里的他们除了她,不就是外面的牡丹和辰翎了吗? “你为什么怕被他们发现?”雪吻警惕的看着他,寻思着要是他突然变个身什么的她得做好准备反击。 现在是有魔族在九重天的,虽然夜倾那小屁孩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实际威胁,但是那孩子心思并不纯,难保会有些什么别的帮凶,更别提他也提过金莲开放的事情。 看着她这么戒备,那人忽然就笑了,“你怀疑我,警惕性很高嘛小鸟。” 想到自己之前在意的事情,雪吻到真觉得警惕性高点不是什么坏事。 她一直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心思全在外面,前厅中偶尔传来小声的对话,她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更是心焦。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心不在焉了。 “我叫墨离。” “哦……雪吻。”雪吻下意识的回答道。 “雪吻?好听,我喜欢。哎对了,你……嘶……”墨离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倒吸了口凉气。 “你怎么了?”雪吻再迟钝也听出来他尾音的变化,转过头一看墨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模糊的人形都看不清了,整个变成了一个光团。 “我……他们……竟然……用这种……”墨离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此时此刻雪吻竟然离奇的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刚才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为什么前厅没有任何人进来查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雪吻看着这团光不知所措,“不然我没办法帮你。”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随后就听到了竹叶的惊呼。 “天呐,你在干什么!?” 雪吻转过身去,牡丹、竹叶还有辰翎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辰翎显然很惊讶,眼里一抹慌乱甚至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牡丹反应倒是飞快,对着身边的竹叶训斥道:“怎么回事?” 竹叶一愣,立马干脆的给辰翎下跪道歉,“帝君恕罪,这是刚才奴婢巡视的时候见到有人欺负这位姑娘,才……” “嗯。”辰翎直接打断她,眼睛却一直看着雪吻,“牡丹,刚才月炼的异动来自这里么?” “啊……是的。”牡丹觉得辰翎有点奇怪,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公事公办的回答。 “你在干什么?”这句话是问雪吻的。 雪吻垂眸看着身旁名为“墨离”的光团,似乎自辰翎他们进来的时候,他就没再出声了,宛若一团真正的光团。 他竟然就是那要化人形的月炼——金莲神君。 然后雪吻意识到,辰翎他们好像看不到墨离。 “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墨离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耳畔响起。 “月炼在哪里。”辰翎又问道,说是问,却用的陈述的语气,倒像是在质问。 扭曲对立 “是他们逼迫我现人形,我不想,他们就用很多过分的手段来强迫我的花期。”墨离的声音像在控诉。 雪吻坐在原地没动,也没有任何回应。 “你见过他的。”辰翎屈指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是不是?” 雪吻心里乱七八糟,牡丹的事情,还有被莫名其妙搅进来的墨离,再加上耳旁一边是辰翎温柔地质问,另一边是墨离的控诉,雪吻觉得自己快要精分了。 墨离:“雪小鸟,你要相信我,同样身为神族,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辰翎:“雪。” 雪吻捂住耳朵。 牡丹轻哼一声:“帝君,如果她不说……”就在这时竹叶非常巧妙的拽了拽她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牡丹反应很快,当即转了话风,“帝君可是认识这位姑娘?” 辰翎收回了手,垂眸望着雪吻,“嗯,认识。” 牡丹当即便觉得如临大敌,竹叶这是什么运气,一捡就捡个绝色就算了,竟然还好巧不巧的捡到辰翎的人? 辰翎一直看了她很久,视线停在雪吻额心那朵五瓣樱上。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环视四周,准确的将视线定格在墨离所在之处,牡丹随着他的视线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帝君?”牡丹试探性的唤了声。 “去叫星渊过来,让他把他的人领走。”辰翎最后看了雪吻一眼,淡淡吩咐道,还特地将“他的人”三个字咬的极重。 说完便没再看雪吻一眼,径直去了前厅。 竹叶被差遣去叫星渊,牡丹跟着辰翎去前厅,偌大的一个房间就只剩雪吻一个。 “诶,谢谢你啊雪吻。”墨离重新现身坐在雪吻身旁。 雪吻这才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墨离这下才是真的化了人形,还是个少年的样子,一身金色的衣袍简直要闪瞎眼。 雪吻轻轻摇摇头,“你刚说的,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墨离听完一怔,随即狡黠一笑:“啊……你说辰翎吗?他倒没做什么,就是那个花神,也许是为了讨他欢心还是怎的,用了司花禁术改变了我的花期。” 墨离无奈的吹了下自己额前的发丝,“虽然这暂时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会让我很难受,时间长了的话还是会有影响。” “那你为什么不开花呢?”雪吻问道,她见过的圣物植物不多,扶桑算一个,照理说开花本来也是正常的生长流程。 墨离嘴角的笑意淡去,“这个啊,说来话长,下会有机会慢慢给你讲。” 雪吻无心跟他闲聊,特别疲惫地说道:“随你吧,但是墨离,别人没做的事情,就不要硬往人头上栽了,这样不好。” 墨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是说辰翎吗?” 雪吻抱着膝盖没说话,刚才自己一直不吭声不配合的样子,辰翎应该很失望吧,他的手离开的时候仿佛带走了所有的温度,雪吻感觉自己的心随着他的手一齐落入冰冷的水,被凝冻成冰。 她虽然捂着耳朵还是听到了,他让星渊来带她走,他说她是星渊的人。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些问题就是剪不断理还乱,雪吻越是想,就越是难过。 “我那会就是随口一说……哎……你别哭啊?”墨离慌乱的解释道,他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有人哭,当时他的双生弟弟逃走的时候身边都没人哭。 不说还行,一说雪吻真的想哭了,墨离这辈子没安慰过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一个人,和之前不同。 雪吻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 那人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雪吻一抬头就看到了眼角那颗蓝色的星星,那么耀眼,星星的主人温柔的看着自己,手轻轻的蹭了蹭她的眼角为她拭去泪水。 “哭什么,像只小花猫。”星渊笑了下。 墨离坐在一旁识相的噤声,这个场面他也不懂,雪吻的眼泪不是为面前这个人而流,但是这个人的温柔却是完完全全为她付出。 太明显了,毕竟他还是有所耳闻星神到底是个什么脾气的,能让他变得这么温柔耐心,多半是真的放在心上的人吧。 “走吗?还看不看?” 星渊顺势拉住她的手,雪吻本能般的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放弃了。 她摇摇头,“不看了。” 是啊,还看什么呢,墨离都见过了。 “那走吧,我送你回西鹭宫。”星渊把雪吻牵起来往外走,临走时轻轻瞥了一眼墨离,那眼神让墨离莫名其妙的一僵。 怎么回事啊今天,他明明才是受害者,怎么一个二个的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前厅,辰翎还没走,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已经凉了的茶,手里的书自从星渊去了后厅就没有再翻动一页。 牡丹使唤竹叶换新茶来,这边才端来,她刚把茶盏放在桌上,星渊就牵着人出来了。 辰翎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视线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的时候仿佛被刺到了一般,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皱起了眉头。 “要回了么?不赏莲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善,甚至吓到了牡丹。 雪吻心不在焉,今天这么一闹,她更加不敢直视辰翎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星渊心理强大,迎着辰翎刀锋一般的目光点点头:“她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了。”然后他似乎是非常嘲讽的笑了一下,头朝着后厅方向偏了下。 “至于赏莲,想必今日已经赏过了吧,墨离神君的风采,只能下次再领略了。”说罢他微微欠身,“那么帝君慢赏,臣先告退。” 辰翎没说话,甚至没看星渊和雪吻离开的身影。 他们走了有一阵,辰翎忽然暴躁起来,手里的书和茶盏全部被砸在地面上,碎片散落一地,茶汤洇湿了书页,牡丹和竹叶吓得跪了一地。 所谓“背叛” “滚出去。” 辰翎的脸色阴沉的像是炼狱里出来的恶魔,比小夜倾更像魔族。 牡丹不敢争辩,张张口却什么都不敢说,半晌还是顺从道:“是,臣告退。” 起身欲走,又看了眼地上的狼藉一片,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那臣让竹叶把这里收拾一下,您看……” 辰翎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牡丹立刻心领神会,带着竹叶快速地消失了。 整个前厅一时间静的只闻洒落的茶水从桌上滴落的声音。 过了一阵,从后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辰翎没有抬头,余光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光影走过来蹲在洒了一地的茶盏碎片旁,似乎是在打量那本不幸遭了茶洪的书籍。 “啧,《记莲说》?孤本啊这是,可惜就这么毁了。”墨离嘴上说着可惜,言语之间尽是幸灾乐祸,丝毫没看出有哪里可惜了。 “那麻烦你再写一本。”辰翎淡淡道。 墨离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族这么对我不觉得良心上过不去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啊,你是帝君没错,可我并不受你管辖和制约,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随便你。”辰翎懒得和他争论,起身便走,“奉劝你一句,最好老老实实的开花化形,我制约不了你总有人能制约你……” 说到这,辰翎眯了下眼睛,活像只狡猾的狐狸,“或者说,你不想知道双生莲的下落,那也可以。” 他说话说一半藏一半,给听的人留了无数的想象空间,这是很恐怖的事情,墨离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换了一副天真无害的人设。 “哎?你这就走了啊,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只雪小鸟刚才都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果然,辰翎闻言停下了脚步,“说了什么?” 墨离讨巧的一笑,怕被打还识相的退远了几步,“你先告诉我双生莲在哪。” 好啊,原来在这等着呢?辰翎审视的望了望他,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见这招不管用,墨离无奈地喊道:“别走!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辰翎再次停下来。 . 回西鹭宫的路上。 雪吻独自在前面一言不发地走,星渊在后面默默跟着。 其实离开净池的时候雪吻就挣脱开星渊自己走在前面,不可否认,在净池看到的事情已经极大的刺激到了她的神经。 不因为墨离说了什么,也不因为辰翎或者牡丹对金莲做了什么,单单是牡丹这个人,就几乎已经将雪吻对辰翎的信任悉数打破。 由于心里乱七八糟想的事情太多,雪吻竟然连下起雨来都浑然不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星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她身旁,还施了隔雨术,雨滴落在头顶一拳之处,被细分成数点细小的水滴从旁落下。 雪吻抬头看了眼,轻声说道:“谢谢。” 星渊无奈的笑了下,“谢什么……” 雪吻又走了几步,发现星渊没跟上来,隔雨术倒是一直跟着她,她转身的时候,星渊的头发都有点被打湿了。 “怎么不走了?”雪吻疑惑地回头,发现星渊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星渊看了她几秒,一脸严肃的走上前来,雪吻莫名地望着他,就在她想问星渊没事抽什么风的时候,星渊忽然抬手扯了下她脸颊。 雪吻吃痛,捂着脸跳到一旁怒道:“你干什么呀!?” “这才对嘛。”星渊笑着追上来,拉下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刚那么客气,我还以为我们雪小凰在净池被换了个人。” 他专注的望着雪吻尚且还浮着些红晕的脸颊,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指腹带着热度轻轻擦过脸上那片红晕。雪吻不愧是雪凰,生的很白,白的发光,所以现在脸上的红晕就像扯了一片天边的云霞绘上去,又像是冬日寒天雪地中那一枝绽放的红梅,格外惹人怜爱。 气氛的走向忽然就开始奇怪起来,雪吻被星渊灼热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默默的退后了一步,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哪有,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这里距离西鹭宫已经很近了,她只走过了一个转角就看到了紧闭的大门。 她退开的时候,温度骤然离开,雨水带来的冰冷重新绕上指尖,星渊怔愣一瞬,收回手跟上去。 不知道是因为这阴天,还是因为这场雨,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都被心里的温度蒸的沸腾起来,星渊站在西鹭宫门口,看着雪吻毫无目的的忙碌,脱口而出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雪吻闻言一怔,继而掩饰般的低下头,“有什么为什么的,没有理由。” 星渊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让她转过来面对他,“不,你有。” 雪吻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星渊知道什么,他又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她狠狠推了下面前的人,将他推的向后趔趄了一步。 情绪仿佛被开了个口,无数阴暗的东西顺着理智倾泻而出,雪吻歇斯底里的吼道:“是啊,我有,你好了解我啊星渊,那么你告诉我,所谓新花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啊!” 星渊反而冷静下来似的,毫不犹豫地说:“对不起。” “啊,对不起。”雪吻怒极反笑,“你承认的倒是很快啊,看样子你真的知情。” 星渊没有反驳:“是,我知情,一开始就知情。” 雪吻看了他一阵,冷笑道:“你们觉得我很好骗?啊对了没错,我在你们眼里,可不就是很好骗的样子吗,所以你们就可以默认把我当傻子耍,就凭你们救了我一命?” 这事儿说起来真的很伤人,当时那件事辰翎不会不知道内情,星渊和扶桑后来更是提醒过她离百花宫远一点,结果事到如今,当年的始作俑者摇身一变成了花神,还天天在辰翎身边晃悠,而知情的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告诉她实情的。 雪吻只感觉自己被背叛的彻彻底底。 表白(上) 虽然她知道她不该这样,她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甚至都可以说是依靠辰翎,否则她连明天都不会拥有。 可是怎么办,心理疯狂滋长的恐惧已经压过了感恩和相伴,她知道她没有立场去管这件事,也知道辰翎不会伤害她,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星渊试图解释,雪吻却轻轻摆摆手拒绝了。 立场呢,雪吻扪心自问,自己有没有立场发这么大的火。 是啊,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呢?想到这,雪吻那颗自一开始就沸腾个不停的心此刻就像是突然被泼了冷水一般平静下来。 “起初,我们知道的时候也很生气。”星渊小心翼翼的解释,“但后来,我们觉得帝君说得有理。” 雪吻木然地坐在一旁,思绪不知道飞哪去了,毫无反应。 星渊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凉的好似血液都没了温度。 “那样的小人,与其放在暗处埋下祸患,不如放在明面上监视着,这样不管发生什么都还是有迹可循。” 雪吻仍是没有反应,甚至连手都没有挣脱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或者听进去了多少。 “我们没告诉你,是不想你因为这个担惊受怕,我们以为……” “以为只要我永远被圈在扶桑境,或者锦阳宫,就可以永远不用知道这件事吗?”雪吻反问道。 星渊没说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嗯……也许真的是我的问题,问题就在于,如果我没生出这不该有的妄念,也许你们就不会烦恼了,是吗?”雪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好像刚才的歇斯底里都已经散去一般。 但是星渊握着她的手,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在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在害怕。 星渊忽然就全部理解了,原先他们坚持的真的是对的,怎么能不怕呢,她曾经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真真切切的独自经历生死,现在忽然直面过去的恐惧,怎么会不怕。 她也许在某一刻真的有点气辰翎所谓的背叛,可这归根究底还是源于那刻在骨子里的,从不曾忘却的伤痛。 星渊心理酸涩不已,并不比雪吻好哪去,雪吻自暴自弃地坐在雨中,若不是星渊的隔雨术撑着,怕是要浑身湿透。 可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也仍旧是狼狈的,整个人生气不再,怔愣的坐在那,就好像一具空壳。 星渊犹豫了下,站起身来顺着力道将瑟瑟发抖的雪吻搂进怀里,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一丝玩笑或者试探的成分都没有。 雪吻任他抱,现在她心乱如麻,连自己身上这一堆烂帐都理不清楚,早已无暇思虑其他。 或许是情绪有所动摇,隔雨术忽地失效了,雨滴带着凉意倾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雪吻,不要怕,我在。”星渊的声音比这个怀抱更诚恳,也是第一次没有带着玩笑叫她雪小凰或者雪小雀儿,而是郑重的喊了她的名字。 雪吻狠狠抖了一下,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挣扎着想要退出他的怀抱。 可是星渊只是把人抱得更紧,唇刚好凑仔她耳旁,带着冰冷的雨水,说出的话却是像在熔岩里滚过一番。 “不要害怕了,以后我保护你,我保证,雪吻我保证,今后无人能伤你分毫。”星渊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虔诚,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将这些年累积的的心事倾个畅快。 “雪吻,和我在一起吧,让我照顾你。” 也许是他这番话的意义太重,雪吻甚至停下了无谓的挣扎,手足无措的站在那任他抱着。 星渊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明白了,可是组合在一起,便好像指向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让她有点本能般的害怕。 “你……你说……什么?”雪吻话都说不完全,断断续续的,磕磕巴巴的。 “我说……”星渊放开她,改为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又顺着往上,为她擦去顺着脸颊流下的雨水,最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雪吻,我喜欢你。” 他看到雪吻的眼睛骤然睁大,带着些茫然和不可思议,雪吻甚至下意识地推了他一下,可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推开。 “你……喜欢我?”雪吻不可置信道。 星渊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是,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不知何时起意,一往而深。” “可……什么是喜欢?”雪吻有些茫然的问道,不可否认,星渊这番惊天动地的表白的确让她心跳加速,脸颊也生理般地红起来。 可同样更不可否认的是,听到这番表白,雪吻出了心如擂鼓之外,惊讶最多。 星渊一愣,大抵明白了自己这番冲动可能吓到了雪吻,想到这他无奈的笑了下,看样子跟雪小凰果然不能太急,还是得慢慢来,总要让她明白何为感情,才能正大光明的去要那个答案。 他牵着雪吻进屋,施了个咒蒸干了被雨淋湿的人儿,全程雪吻都呆呆的望着他,若说刚才可能是伤心加上惊惧的失神,那么此刻就是惊吓过后的呆愣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是不是算是被拒绝了?”星渊捏捏她的脸颊,把她出走的魂儿捏回来。 雪吻后知后觉般的摇摇头,脸上被捏的泛起一片红霞,“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呢,你这么说……” 雪吻有点有心无力的那种着急,她还没搞明白就被强势表白,她隐约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却无法给出答案,因为她知道,如果随意给出答案,必定会伤害到星渊。 但她不想伤害星渊,于是她很急切,想要弄懂这一切,又毫无头绪,又怕自己许久不表态仍旧会伤害到这个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很好的人。 星渊安抚地摸摸她的发顶,坐在她身旁和她一起赏雨。 “喜欢是什么呢,大概就是想每天都见到她,看见她就开心。”星渊轻声说,“她开心了我就开心,她不开心了我也会难过,”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来看着雪吻,眼里是璀璨的星光,“想每天和她在一起,想保护她,想为她做一切。” “想她一直那么快乐的生活下去,不再有烦恼……” 雪吻愣了,是这样吗?真的存在这种对一个人有这样的希望吗? 有的啊,雪吻想起来了,她流落人间时曾看过的话本,当时不懂,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抽了芽儿。 表白(下)星渊桃香 “最重要的,”星渊说到这停顿了下,引得雪吻好奇的望着他。 “最重要的,希望她的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希望她每一下心跳都有我,还有……” “还有什么?”雪吻问道。 星渊望着她的脸轻咳了声,凑仔她耳边轻声说:“还有的暂时不告诉你了,怕吓到你。” 雪吻有些莫名,“难道都是好的吗?” 星渊笑了笑,“当然不是,福祸相依,自然是好与不好,都希望在她身边。” 星渊自己都一阵唏嘘,他自己年岁不算大,同样是第一次喜欢上别人,怎么就显得像经历了很多似的。 但其实这些都是由心而发的事情,好多话他看着雪吻就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喜欢的过程,大抵就是从默默的不要让她知道,到最后一颗真心小鸟儿似的关也关不住,跃跃欲试的想要飞出来告诉她。 雪吻还是有些茫然,这些她不知道吗?知道的,话本没少看,可是不论是话本上可歌可泣的故事,还是星渊诚恳的自我剖白,都好像不怎么真实。 星渊看出她的纠结,“你不用担心回应我。”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愿意等你想清楚,雪雪……” “嗯?”雪吻抬起头看他。 “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会讨厌我吗?” 雪吻愣了,这么极端的吗? “不讨厌啊。”她一点茫然,是不讨厌,星渊对她最好,几乎没跟她红过脸,她不开心了总是在想着法儿逗她开心,出了事而第一时间总是在意她。 而她也十分信任星渊,愿意再难过的时候依靠他,迷茫的时候找到他,开心的时候也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但这是喜欢吗?雪吻隐约感觉这与话本上看到的还是有差别。 这么顺着一思考,雪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自己会有些紧张,星渊一眼看出,也没有指出,而是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小东西。 “不说这个了,雪雪想清楚再答复我也可以。”星渊将东西握在手心伸出去给她,“喏,小礼物。” 雪吻好奇的望过去,星渊张开手心,一块桃花蜜糖躺在手心。 “哇!我的糖!”雪吻是个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的,本来这事儿就只是让她不解,因为不懂倒也不至于烦恼,她真正烦恼的是牡丹的事情,眼下在看到桃花糖的时候也被一扫而光。 雪吻满足的将糖裹进口中,熟悉的甜丝丝的桃香在舌尖晕开,什么三千烦恼事儿,哪有它来得实在? 似乎一直是这样,从第一块糖开始在她不开心的时候,总会及时有一块糖出现在她手中。 “还烦恼吗?” 星渊手撑着脑袋,歪着看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雪吻转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不得不说星渊真的是好看的,一张惊艳的脸,似云中月,海中星,如此卓绝,第一印象总会让人误以为是脾气不好的高冷美人,可是他却是个十足耐心温柔的性子。 就像某个人。 对,某个人。这个想法一出,雪吻心下一动,心猛地跳了几下。 “这么看我干什么?” 雪吻感觉眼前倏然暗下去,带着温度的黑暗覆在眼睛上,隔绝了眼前那片令人心动的星光。 “雪雪,教你一件事。”星渊的声音有些微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一个男人看。” 声音荡在耳畔,擦进心中。这句话雪吻听懂了,热度飞快地窜上来,脸腾的就红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木然地点点头。 星渊哭笑不得,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过当一回狼,他的雪小凰并非排斥,从她的反应来看也并非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忍耐再三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不想雪吻有一天反应过来了会恨他。 他要雪吻全心全意的跟他在一起。 他收回手,“现在还不开心吗?” 雪吻摇摇头,“就是牡丹的事情……” “说起这个我还真想问问你。”星渊正襟危坐,“帝君去之前,你单独和她在一起待过?” 雪吻点点头,“算是吧,竹叶带我过去,后来才遇到她,她吩咐竹叶将我带去后厅,不要影响帝君。”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认出你吧?”星渊一针见血地指出。 是哦!雪吻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是她去主动找的竹叶的踪迹这没错,但是她光顾着胡思乱想,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实。 “不认识也对了,她见到你的时候你没有化人形,所以她只见过你的真身,还记得那次吗,你去星河找我那次。”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为数不多的让她觉得惊心动魄的时刻,所幸被糊弄过去了。 “那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星渊揉揉她的发顶,“自信一点,现在没有人会伤害到你,我也会保护你。” “嗯……”雪吻一颗心好像终于落下,不再担忧的悬着。 星渊又陪她瞎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他还有公务在身,但他走之前承诺过,一定会每天都抽时间陪她,绝不食言。 更晚一点的时候,辰翎来了,雪吻蹲在鱼池边逗弄那些锦鲤,看起来笑的很开心,辰翎莫名的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却也有点不那么舒坦。 “雪吻……”看她玩的认真,辰翎唤了声。 其实并非雪吻没看到人来,只是那一瞬间,她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不难过了是一回事,见到始作俑者是什么心情那是另一回事。 雪吻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心情,站起来笑着说:“你来啦,墨离神君的事情怎么样啦?” 辰翎被这笑容一震,僵了几秒才道:“还是不肯显形,雪吻,你见过他吧?” 雪吻想了想,摇摇头,“不算见过,他只跟我说话,不曾现身。” “嗯……这样。” “嗯。”雪吻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我知道不归我管,但是墨离神君他似乎有顾虑,想让他正常现身,还是不要用什么极端的方法吧,强扭的瓜不甜的,也可能根本就扭不下来。” 辰翎有些诧异地盯着她,强扭的瓜……这个比喻用在这件事上好像不是特别恰当,但也好像没什么问题。 倒是这话从雪吻嘴里说出来倒显得有点奇怪了。 “嗯,我知道。” 对话又戛然而止了,两人正常讨论公事,却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牡丹的事情。 鸟之灵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雪吻轻笑了下,问道:“你最近好像很忙啊,都没怎么见你。” 好像真的是这样,上次过后,她虽然在辰翎的保护下去见了夜倾几次,包括后来夜倾莫名发脾气,她请示辰翎,都没有见过面,直到金莲开放的那一日。 也许是因为辰翎才是那个亲手救了她的人,所以现在这么看着他,当抛却了牡丹的事单纯去看他,雪吻还是会觉得十分安心。 心之归处,大抵就是这个模样吧? “嗯,是忙了些。”辰翎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垂眸摆弄着鱼池边的花草,长睫投下一片阴影,敛去了眸中情绪。 一时无话,雪吻望着他,竟然感觉到一丝的难过,像是被一把小锤凿了下心,闷痛的。 “你呢,和玄鸟神官学的怎么样?”他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着雪吻,“别天天关顾着和星渊玩闹,雪小凰还记得自己的目标吗?” 闻言,雪吻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辰翎垂在身侧的手,凤翎安静的蜷在辰翎手指上。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日学有所成,辰翎就会将这枚风铃戒指送给她。 辰翎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忽然就笑了,“你还记得这个呢,还想要吗?”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下去,“我还以为雪小凰已经看不上这戒指了。” “没有。”雪吻急忙反驳,“我想要的,这不是一直都比较没出息……”雪吻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有两个这么好的老师尽心尽力教她,她竟然还没有达到成为百鸟之王的条件。 想着想着她便有点委屈,扁着嘴不开心,“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学有所成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明明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却还是没有达到成为百鸟之王的条件。” 想起这个她就很委屈,刚开始的时候,玄鸟神官百依百顺,尽心尽力,可是时间长了,尤其是到最近,不知怎的她就不怎么有空管雪吻有没有在修炼,有没有在处理鸟族大事了。 时至今日,雪吻算了算,她大约有三月有余没见过玄鸟神官了。 是不是她太笨,被抛弃了?雪吻丧气地想,没办法,人难过的时候喝凉水都会感觉塞牙,她的身份是她心里永恒的阴影和阴霾。 “成为百鸟之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辰翎拉着她坐下,变戏法一般拿出一盘蜜饯儿放在她面前。 雪吻愣愣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这是来哪一出。 “吃吧,酸甜的,吃了你会开心点。”辰翎又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雪吻犹豫了下才拿起一颗小口咬着。 辰翎看着她吃,边说,“百鸟一族诞生百鸟之王需要鸟族的灵石认可,而鸟族虽受神界管辖,可他们的巢是不在神界的,所以自然而然只有管理族中事务的神官才知道灵石的所在之处。” “唔,是玄鸟神官?”雪吻边嚼边说,她喜欢这个蜜饯儿的味道。 辰翎伸手抹去她嘴角沾的一点儿糖粉,这一个动作把雪吻惊的原地不敢动,指腹擦过唇角,明明不热,却足以带起灼烧般的温度,烫的雪吻心跳飞快。 辰翎却好似没看到她这个眼神似的,道:“嗯,她现在确实知道,在她之前是每一任百鸟之王才知道,当百鸟之王涅盘,且不会重生之后,这个秘密就会被自动转移。” 雪吻不明觉厉,鸟族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啊! “那么保护的那么好,是因为灵石?”雪吻问道。 “是的,那块灵石是立族根本,留有每一代百鸟之王的灵力和骨血,通过它的考验是新王即位的凭证,也是鸟族灵力起始。” 雪吻似懂非懂:“噢!这样啊!” “嗯,所以玄鸟神官一定是非常忙才没空来找你,绝不是因为你的修炼或者本身的条件。” 辰翎说的如此信誓旦旦,看样子早有了解了,雪吻也没多想,“我真的可以做百鸟之王吗?”她自己念叨着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有点小小的兴奋了。 夜里,辰翎回到紫宸殿,夜里店内只点了一根蜡烛,烛芯随着微风摇摆,静谧安详。 辰翎盯着那烛火看了一会,鬼使神差的拿出一把剪刀,轻轻剪去了烛心。 屋内一时间变得更暗,烛火跳跃的更凶,将其他摆设的影子投在墙边,拉的很长,模模糊糊。 灯影摇曳间辰翎坐着的身影就被拉的无限长,忽然一阵风掠过,投在墙上的影子便多了一个。 是一个很浅很浅的鸟形,亦或是被光影拉长了,总之那个影子摇摇晃晃的,轻轻张了张口。 再看看现实中,辰翎的对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抱歉,打扰您了。”辰翎的声音不卑不亢,但是听得出十分尊敬。 “不,是有事情要问。” “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动?” “没有吗?”辰翎的声音难得染了些疑惑不解。 “嗯,是这样的,下一位百鸟之王已经出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您这边没有感受到。” 现实中,辰翎看上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从投在墙边的影子来看,对面的那个浅而模糊的影子正在跟他说着什么。 辰翎静静的听了一阵,道:“玄鸟也没有跟您汇报过这件事情吗?因为玄鸟带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还以为至少您会知道些细枝末节。” “……她吗?说来巧了,她的元神,是那消失已久的雪凰。” “……………” 墙上的鸟影忽然兴奋起来,几乎都蹦了起来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 辰翎听了一阵,淡淡道:“是,是我找到的,已经确认过了,是雪凰无疑。” 那鸟影又说了什么,可这次辰翎一直都抿着唇静静地坐在原地,若不是墙上的影子显示出他在听对方说什么的话,都会以为他在发呆了。 “没有私心,也不敢有。”辰翎忽然开口,语气低沉,“不可一日无主的道理您明白,而她的确是非常合适的继任人,希望您好好考虑。” 说完他站起来,“至于玄鸟,我会找她好好谈谈的。” 介怀 对面那如雾如纱的浅色鸟影用力的拍了拍翅膀,然后慢慢淡去了。 剪去了烛芯的烛灯摇摇晃晃,将辰翎的身影映在墙上,影影绰绰,透出一种苍凉孤独之感。 是的,她答应了的 烛随月熄,晨光熹微。寂静的院儿里传来清脆的笑声,“辰翎!你在不在呀!!?” 本来她还有些在意牡丹的事情,但是星渊替辰翎解释清楚了,再加上玄鸟神官一大早来找她,说要继续带她巡视六界中鸟族驻地,也要放权给她让她自己全权处理一些鸟族事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距离她内心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紫宸殿的掌事听到动静吓得慌忙跑出来,看到雪吻的时候松了口气,“雪吻大人,这么早就来啦?帝君还没起呢。” 雪吻停下脚步,疑惑的看了眼紧闭的门扉,“啊?不是吧,他怎么啦?这个时间都没起?” “是啊……”掌事一言难尽地指了指东边天空,“天刚蒙蒙亮呢,帝君昨晚好像忙到很晚,早些吩咐过今日没有朝会了。” 不合常理,十分不合常理,雪吻咬着唇坐在院内苦思冥想,既没打算走,也没打算硬闯进去。 掌事一脸为难的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要知道这位可是个祖宗,基本上可以视为能无视所有规则限制,为所欲为的那种。 “昨天他见什么人了?”雪吻问道。 “没有的,帝君一回来就没有出过门,期间也没有访客来过。” 掌事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品出了一点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他会回答的这么顺畅,辰翎的动向是能问得的吗? 显然不是。 但雪吻还就问了,他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啧……千万别让帝君知道,掌事心里如是想。 “嗯……这样啊。” 雪吻有点失望,本来是想分享喜悦的,结果吃了个被动的闭门羹,虽然辰翎不是故意的,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儿。 掌事看她似乎是想走,边也准备下去,扭头一看又进来一个人。 “星渊大人。”门口的守卫齐声问安。 星渊目不斜视,淡淡地嗯了声,脚步不停走进来。 要说有范儿还是星渊有,雪吻这个正经八百的准百鸟之王,辰翎的召唤兽,地位跟星渊差不离儿,威信上差了可不止一个代沟——看着星渊的时候雪吻这么想。 结果思想这么一溜,她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只是坐在那,一只手斜撑着脑袋看着星渊走近。 星渊脸上冷漠的表情在靠近她的时候忽然破功,轻笑出声,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那张漂亮的脸更是绝伦。 雪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的露骨。 “雪小凰,你这个眼神……”星渊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看着她笑。 被提醒了她才反应过来,脸又红了还不忘调戏一番,“啧,星渊哥哥这么好看,还不允许别人看一看啊?” 星渊顺手捏了下她的脸颊,然后往她手里塞了块桃花糖,“能啊,随便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雪吻揉揉自己的脸,问:“你怎么也这么早,找辰翎有事?” 提到这个,星渊挑眉,“你呢?又为什么这么早啊。” 其实他多少还是有点介意,他确实是因为今日无朝会,又确实有事要汇报才会来这里,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了雪吻坐在院儿里,而辰翎…… 人都没见。 也许是因为将感情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所以此刻星渊的占有欲作祟,虽然雪吻还没明确给她答复,可看她这样巴巴的等着辰翎就很不爽。 直到走近了看清她的表情。 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也许前一秒你还在生气,在埋怨,可是后一秒,当你看清她的表情,看到她的笑容,一切阴霾都会一扫而光。 说起这个,雪吻就很高兴了,兴奋地将玄鸟神官来找她的事情告诉星渊。 本来是想第一个告诉辰翎的,只可惜人家没起,虽然那一刻雪吻有点失落,但是此刻说出来了,她忽然感觉好多了。 无非就是需要一个能第一时间听你分享开心的人。 星渊脸上挂着宠溺又温柔的笑容,有些惊讶:“真的吗?恭喜你了啊雪小凰,马上就能如愿啦。” 雪吻嘿嘿一笑,站起来大大咧咧的勾住星渊的肩膀,凑在她耳旁说:“那是,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星渊大人,多多指教?” 星渊整个人被扑了一下,因为惯性弯下腰,仍是眉眼带笑,“是是是,雪小凰大人请多指教,不要为难在下才是?” 其实辰翎很早就醒了,又或者是干脆就没睡,昨晚和鸟族的灵尊谈完之后,他心底那些被压下去许久的念头又一次被翻了出来。 理性驱使人去做正确事情,感性使人冲动,辰翎内心十分清楚这二者的区别,却还是无法避免会被感情驱使,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感觉到那克制不住的冲动。 辰翎慢慢走到窗前,晨光从窗纱透进来,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柔和的光笼罩在院子里站着的两人身上。 辰翎站在窗前凝视他们的背影,身形僵硬如同雕塑,散发着带着绝望的死寂。 他们两个人的姿势从后方看十分亲密,头靠着头低声说着什么,俩人都带着笑,尤其是雪吻的笑容,明媚灿烂,融冰消雪。 辰翎怔怔的望着她,不由得想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真的有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 不知何时起,她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昨日更甚,在净池的时候她眼里的失望、伤心、气愤十分直白。 哪怕到昨夜他回去见她,她眼里没了那些冲突激烈的表情,却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空洞,内无一物。 她甚至都没有问过。 辰翎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看着她那样的表情,自己竟然开始感到慌乱和不知所措。 可是雪吻没有问,他也不可能去强行解释,这样会显得更加的欲盖弥彰。 于是他只能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也总算在雪吻的眼里看到了一些有灵魂的东西。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有些东西,流失掉了,就找不回来。 误会 想把她留在身边……辰翎这么想,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要怎么样才能把她留在身边呢? 突然叩门声响起,掌事恭恭敬敬的问道:“帝君,您起了吗?星渊大人和雪吻大人来请安……” 是来请安吗?其实他也不大确定,这俩人一大早的个顶个的来得早,但又好像没什么要紧事的样子。 可是在紫宸殿这样玩闹总归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刚好现在天色也不算早了,辰翎到现在还没起来着实不太合理,于是他才想着问一问。 “嗯,让他们进来吧。” 掌事松了口气,不过听辰翎的声音一点刚睡醒的倦意都没有……他回头看了看院内的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雪吻和星渊一起进去,辰翎穿戴整齐,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旁,左手压在桌面,右手执笔,关节抵在下巴,好像在思考,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雪吻被这一眼看的有点莫名的心慌。 “有事?” 辰翎放弃了继续写东西,把笔放下,看了眼面前两个一言不发的人。 “不说话是?”他的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逡巡一圈,“闯祸了么?让我来给你们收拾残局的意思?” 这话说的有点莫名的嘲讽,雪吻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阴阳怪气的,本来还想报喜的雀跃心情一扫而光。 星渊大概明白他阴阳怪气的原因,本来他是有正事要汇报,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些扭曲的快意。 各有心思,又都一言不发,雪吻和星渊的样子就像是来示威的。 辰翎的目光冷下来,竟然还能开出玩笑:“你们两个,是来向我示威的还是请安的?” 示威?雪吻看了眼星渊,慌忙解释:“不是,本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帝君,臣有事要禀。”星渊不慌不忙开口。 辰翎扫了他俩一眼,“公事私事?” 雪吻也看了眼星渊,原来他真的有事儿啊,那还是正事重要,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没什么事,正事要紧你们先聊,我在外面等你们。” 辰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什么,她抿抿唇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辰翎和星渊两人,涌动着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辰翎等着他开口。 “帝君,天璇星阵有异动,具体的还看不太真切,但是北方和东方角落有几颗星星变得暗了许多,臣一早去浮光殿看过,锦墨尊上并无异常。所以臣怀疑是另一半灵犀可能有动静了。” 辰翎神色也凝重起来:“你确定么?” “确定,星痕在那边监视,如此情况非突然出现,至今已有差不多三日了,所以才能确定下来向您禀报。” “夜倾还在临天阁,会是他暗中操作么?” 星渊想了下说:“不好说,夜倾公子虽然尚且年幼,但毕竟是魔界的小太子,魔王后肯这么轻易的把自己儿子放出来,估计也是留有后手也说不定呢?毕竟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魔王后一口咬定没有见过灵犀。” “走吧,去会会他。”辰翎起身,“他和他那个从不曾露面的姐姐不和是事实,可不论那一半灵犀是被夜阑给了女儿还是儿子,现在天璇星阵有异动只能说明有人动了那一半灵犀。也许这位小太子并非完全不知情呢。” 二人一齐出门,雪吻听到声音立马站起来,看到他俩一脸凝重有点迟疑:“聊完了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辰翎刚想说话,星渊就率先开口:“你先回去,直接回西鹭宫,不要贪玩乱跑,知道吗?” 雪吻:“……哦。” 辰翎抿着唇,脸色比刚才看到更阴沉了。 他看着星渊过去,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可能是有点事情,但是现在不好直接告诉你,所以你先回去,不要乱跑,注意安全,等我回来就去找你,好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在人前这么亲昵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辰翎看着让她觉得无比不自在,总之雪吻感觉如芒在背,竟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辰翎。 在对上他的目光的时候,辰翎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又不是生离死别,有话快说,说完跟上来。” 辰翎丢下这么一句就快步走出紫宸殿。 雪吻就这么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可是辰翎的离开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座山,重的喘不过气来。 她不自在的表情和心不在焉的样子全部落在了星渊眼里,星渊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力道,雪吻吃痛,跟着辰翎走了的神智才稍稍回笼了些。 她往后退了半步有余,离开了星渊的掌控,说:“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是不是有大事发生了?” 星渊神色如常:“是,具体是什么现在不好跟你说,但是最近不要去临天阁,不论夜倾找不找你,如果他一定要找你,你一定要先跟我或者帝君说,不要擅自去见他,明白?” “嗯嗯,你快去吧,不然辰翎等久了要生气。”雪吻往外推他,星渊还絮絮叨叨的在叮嘱:“还有,没事不要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去也要让扶桑或者玄鸟神官陪着你……” “嗯嗯嗯,我知道的,你快去吧。” 星渊想了想,的确没什么要叮嘱的了,才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离开了紫宸殿。 雪吻松了口气,环视整个紫宸殿,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偌大的宫殿显得冷冰冰的,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辰翎在的时候她不这么觉得呢? 这么想着,她轻轻推开了辰翎房间的门。 她是可以随意出入紫宸殿的任何一个地方的,而辰翎的房间,从她还是鸟的时候就已经打滚儿打遍了的,只是自从后院隐灵湖的事情过后,这道门她反而很少进来了。 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没有那么金碧辉煌的装饰。书案上摊着一张纸,被压在镇尺下,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笔随意的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看样子确实是有事情发生,因为辰翎从不会允许东西这样随意的摊开就离开的。 她慢慢走过去,想帮他收拾一下书案,当看见纸上的内容的时候,当即愣在原地。 替身 那好像是一封给什么人的信,未写明收信人的名字,只有寥寥数语还带着几道修改的痕迹,依稀还能辨认出大概的意思。 ——“数年未曾碰面,您可曾安好? 托您的福,雪之凰影已如愿找到。 当年强行熄灭的诸天琉火如今已有燎原之势,只怕到时“炽翎”会重见天日,引起天灾,使众生罹难,明珠蒙尘。 而现如今还有许多未尽之事,所以炽翎身份万万不可公之于众……” 后面没有写完,这几句话又像是给什么人的信,又像是随手写下的手记,因为有被划去的痕迹,所以雪吻仍是费了一番精力才辨认出。 上面提到了炽翎,让雪吻大惊失色,炽翎何许人也,只怕是没人比她记得更清楚了。 炽翎是那个在漫天琉火中拼死对抗的凌厉身影,也是让雪凰奋不顾身用命换来的,可是结合这几句话的语境…… 雪吻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这个炽翎,会不会真的就是辰翎? 这么一想,一切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雪吻抱着那张纸坐在书案前,脑海里清晰的一条条的呈现出对比,辰翎和炽翎,从名字来看几乎算是一致的,辰翎虽然没有真身,但是他却戴着一只雕了鸟的戒指…… 种种猜测,让她不得不怀疑起辰翎来,因为她曾经梦见过那只火鸟太多次了,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霸道或温和的时刻,如果说之前她还在奇怪为什么会让她梦见这些,那么现在她算是已经了解了。 如果辰翎就是炽翎,那么自己就是那只雪凰吗?雪吻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她知道的,自己身上没有疤痕,可是她却真实的看到过雪凰魂断荆刺林的那一刻。 她为记忆中的人可能会是自己而雀跃,因为那意味着她和辰翎的相伴并不始于那次巡天,而是一种长久的,无论如何都剪不断的缘分。 可同时,她又为这一切没有切实的证据而沮丧,她是雪凰,也可能却不是辰翎记忆中的那只雪凰,这无疑是很残忍的一种现实,那么这就意味着,辰翎自一开始的所有温柔和耐心,全部是基于对前世雪凰的爱恨情仇。 多不公平。 雪吻觉得很矛盾,因为所有的现实,所有的有迹可循全部指向了第二种可能。 所以她可能是个替代品。 “啊……不行,不能这样。”雪吻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晃晃脑袋站起来,做了个非常明智的决定——打算先验证一下辰翎的真身。 是该这样的,这一切的可能全部基于辰翎真的是炽翎这个事实,虽然她见过,隐灵湖确实照不出辰翎的真身,但是那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呢? 必须要再次确认才行。 雪吻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揉成团的纸藏进了随身的敛玉中,那是用她的本源灵力凝成的,即便是流落在外,除了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 然后她收拾好桌面,将门关好,去了后院的隐灵湖畔。 隐灵湖湖水平静无波,泛着淡淡的蓝绿色,水体清澈一望到底,连湖中游来游去的小鱼都看得清楚。 雪吻尤记得隐灵湖的威力,以至于她现在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骨缝儿嗖嗖冒凉气。 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忍着惧意探头望过去,果然湖面上映出一只雪白的鸟儿的影子,羽翼如晴照雪光,灿烂耀眼。 嗯,看样子隐灵湖是没有问题的,雪吻心想,只不过……如果只有她自己,那么好像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应该要多找几个人才是? 雪吻想了想,大声喊道:“掌事大人!!你在不在呀!!?” 掌事本来在偏殿忙活,一听这喊声心道不好,雪吻这祖宗竟然还没走?? 他慌忙循着声音去找,果然在隐灵湖旁看见了抱着胳膊笑望着他的某祖宗。 “雪吻大人您怎么还在这里啊?”掌事忧心忡忡的望着雪吻,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望着她身后的隐灵湖,他记得自上次雪吻自己栽下湖之后,辰翎曾经告诫过紫宸殿上下,绝对禁止雪吻独自出现在隐灵湖,不禁止她来,但是身边必须有人陪着并且不能让她靠近岸边。 可现在哪一条都没听,因为雪吻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湖边去了。 “您别站那,有什么事您吩咐便是,还是离湖边远一点吧!” 雪吻狡黠地笑了笑,勾勾手指,“好,我不站这里,那麻烦掌事大人过来一下好不好?帮我看看,我的敛玉好像掉到那边去了。 掌事吓得不行,东西掉了可还行?他顿时感觉自己小命不保,赶忙过去查看,雪吻背着手乖巧地站在一旁,在掌事伸头去找的时候也探头看过去。 湖面上映着的是一只白鹤的影子,冠如红玉,颈如砂墨,翼似飞雪,原来紫宸殿的掌事原身竟然是白鹤吗? 这么巧,又是鸟族? “雪吻大人,这边什么都没有,您确定敛玉掉在这里吗?您的敛玉是什么样的呢?” 雪吻回过神来,忙说:“噢!不好意思,我刚才想起来可能是掉在那边了,等会我自己去找找,麻烦掌事大人了!” 掌事说:“您客气了,不过您还是回前院去吧,这里实在是有点危险,您还是注意一些哦。” 他虽然这么叮嘱着,却还牢记自己主子的吩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开玩笑,这祖宗要是再掉下去,那还了得? 雪吻确实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只能作罢,随着掌事刚走两步,就听见前院有脚步声伴着说话声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锦墨你说今儿什么日子,这一大早的,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在?” 是扶桑明朗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不情不愿,看样子是一大早谁也找不到,心态炸了。 “你好吵啊扶桑,闭嘴好吗?”随之听到的,是锦墨充满嫌弃的声音。 两拨人刚好在长廊处相遇了,扶桑一见雪吻眼睛都亮了:“哎!这不是我雪吗!我找你找了一大圈,原来你在这窝着呢?” 渊泽劫 雪吻一见人就蹦过去了,抱着扶桑的胳膊不撒手,“扶桑!玄鸟神官要让我自己开始处理事情了!!” 扶桑被她晃的晕,手忙脚乱的尚且按住了这只活蹦乱跳的雪小雀儿,锦墨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旁观。 扶桑按住人,先疑惑的瞥了眼锦墨,又看看雪吻,“等等……你不是一直在跟玄鸟神官学习?” 他觉得有点奇怪,主要是因为锦墨身体一直不好,他确实不像以前那般整日闲在扶桑境,倒是大段时光都耗在了浮光殿了。 现在看来,他发现他竟然连雪小雀儿的近况都不太清楚了。 雪吻眯起眼看他,“我就说吧,扶桑你都不关心我了,怪不得我每次去扶桑境都找不到人。” 扶桑连连赔罪,雪吻拉着他就往隐灵湖那边走,“刚好你们来了,辰翎和星渊一起出去了,我好无聊啊,陪我坐坐好吗?” 扶桑对锦墨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同时也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锦墨颔首,“走吧。”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地方啊?” 扶桑走到湖边,随手扯了一根草叶逗弄水里屈指可数的几尾小鱼,水面上投射出一棵郁郁葱葱的树影,叶间藏着红色的花朵,透出勃勃生机。 雪吻默不作声的看着,除了求证,更多的还是觉得新奇有趣。 扶桑发现她盯着水里,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便笑了,“你好奇这个?所以才这么喜欢这儿吗?” 雪吻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之前掉进去过也是觉得神奇,现在隔了这么许久,再看这湖,还是会觉得有趣。” 虽然神族一般都藏着自己的真身从不外露,但是大部分叫得上名字的神只,他们真身如何其实早就不是秘密了,比如锦墨,比如扶桑,比如酒、水、药、花等泛域神。 扶桑作为不怕这隐灵湖水的唯二之人,自是不顾及太多,玩着玩着就开始扬水花都弄小鱼。 雪吻打心眼儿里佩服扶桑,隐灵湖水不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顶多让他觉得有点冷,这也只是生理上的细微不适,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的玩水,不像她,掉进去一次魂儿都得被冰去一半儿。 发愣间,锦墨忽然起身,走过去把岸边那位玩的正开心的老树一把捞了回来。 那一瞬间,雪吻看到了水面上掠过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她看清了,光芒中间是缺了三分之一的珠子。 这湖水果然厉害啊,连锦墨身上不是完整的灵犀都照的出。 扶桑被拽了个趔趄,十分不满的撇撇嘴。 “锦墨你干什么呀,我都好久没来这玩了。” 锦墨把他拉离岸边头都不回的又回到了岸旁的石凳坐好,“你还有任务在身,若因这湖水而受伤,如何给灵犀疗伤?” 扶桑:“…………” 我是个工具人?给你疗伤就给你疗伤,找什么灵犀当挡箭牌啊!扶桑气鼓鼓地想,也不玩了走过去坐在锦墨对面,但是就是不理他。 干坐着实在无聊,扶桑就跟雪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雪小雀儿,你刚说玄鸟什么时候让你自己处理事情?” “今天吧,或者明天,她早上才跟我说完,也没跟我说要做什么就走了。”雪吻漫不经心地回答,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辰翎拉过来看看。 此刻的她光想着求证,却完全忘了初衷,忘了她想求证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给自己一个交代,还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又聊了一会,扶桑就带着还在生病的锦墨离开了,雪吻百无聊赖地回西鹭宫,正巧撞上了急急忙忙往外跑的小鸾鸟红羽。 “对不起!”红羽撞了她就想跑,被雪吻一把拉住, “等等?红羽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红羽这才发现是雪吻,那个名义上的未来的百鸟之王,虽然她看起来怎么都像吧……但听说这是帝君的命令,整个西鹭宫谁敢不从? “雪吻大人……是这样,”她犹犹豫豫道:“那个,最近人和妖两界的羽翎经常无故失踪,这事儿您知道吗?” 雪吻眯起眼睛,这事儿……她还真知道一点,她还跟着玄鸟去寻找过,但是毫无结果,后面玄鸟似乎放弃了这件事,也没有再教她。 若不提,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嗯,知道,事情有进展了?” 红羽道:“刚才玄鸟大人来信,说在人界和妖界的夹缝——渊泽中发现了失踪的羽翎的尸骨,似乎被什么啃过,惨不忍睹。” 雪吻大惊:“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什么时候来的信?” 红羽被她这一吼吓得哆嗦了一下,“就……清晨,您一早就不在,事情紧急,所以我只能先回了玄鸟大人,刚收到回信让我过去,您就回来了……” 红羽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甚至不敢看雪吻。 雪吻一颗心比天大,丝毫没注意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而是很着急的说:“我早上不是说我去紫宸殿了吗!?唉现在追究这个也没用,你这么小,过去不是送死吗?信给我,我去!” 红羽并不是很情愿的拿出信件,雪吻大概扫了一眼,想也没想变了原身就追着信上注明的目的地跑过去。 九重天到人界的渊泽还是得飞一会,她第一次感觉到心急如焚,不是因为别的,就只是因为玄鸟才让她自己试着处理事情,就会出现这样纰漏,她应该很失望吧。 雪吻现在满心想的,就只有万一玄鸟神官很失望,那么她还有没有资格当这个百鸟之王。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她终于飞到了渊泽,远远看去地上有一条长百丈,面阔十丈有余的裂缝,正在呼啦啦的往外冒着乌黑的气,还没靠近就能闻到刺鼻的恶臭,像是血腥混合着羽毛烧着的焦臭味,令人几欲作呕。 这刺激的味道差点把雪吻熏个跟头,但她还是忍着恶心走过去,停在了十步开外。 玄鸟神官就站在裂缝边缘,岿然不动,仿佛一座雕像似的望着裂缝的底部。 骨冢 “玄鸟姐姐……” 雪吻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玄鸟神神官的背后。 “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羽翎们的尸骨会被扔在这里?” 可是玄鸟神官好像并没有听到她说的似的,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回应她,天地间除了腥臭的风,便再无声响。 雪吻怕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只好掐了个闭气的诀然后顶着狂风走到玄鸟神官旁边,想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能看的这么专注。 这一看不要紧,倒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玄鸟姐姐,你怎么了!!?” 只见玄鸟神官面带诡异的微笑,望着裂缝底部,嘴里念念有词,但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 雪吻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顿时一阵恶心翻上来。 这条裂缝内里有一座城楼那么高,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肉眼可见沟壑底部密密麻麻的叠满了鸟类的尸骨,有的只剩森森白骨一副,有的皮肉上还残留着残忍的撕咬痕迹,而所有的尸骨的脖颈都是软软的歪在一旁,一看就是被折断的。 这里简直可以说是鸟族的坟场,由于堆积的尸骨过多,血腥气混合着腐臭弥漫了数百里,雪吻还没飞到这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这令人作呕的气味,现在幸亏是用了闭气的诀,不然非得被熏晕过去不可。 那么相比之下,玄鸟神官的状态就非常不正常了,这个场景太过于诡异,雪吻一时之间甚至不敢上去碰她。 僵持了片刻,雪吻还是认命地走近,战战兢兢地抬手轻轻碰了下玄鸟神官。 “玄鸟姐姐……你还好吗?” 忽然,玄鸟神官飞快的按住雪吻的手,顺势把她往下一扯,雪吻被拉了个趔趄,然后跪在地上。 惊吓之余,她感觉到玄鸟神官的呼吸猛然靠近,同时耳边传来她有些阴森的声音。 “美吗?” 雪吻整个人都开始哆嗦,因为她发现玄鸟神官的力气变得无比大,她奋力的挣扎竟然分毫都没有撼动她的钳制,她一手把雪吻的手死死地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强迫她去看缝隙里的尸骨。 “说话啊,你觉得不美吗?不美吗!?啊!?”她似乎很没有耐心,说着说着已经近乎于嘶吼,雪吻被掐出生理性泪水,虽然用了闭气诀,看着坑底的惨状仍觉得想呕。 她害怕极了,不知道玄鸟神官是不是中了什么邪,第一次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就连之前去酆泉河畔也没有到如此危险的境地。 早知道出来之前跟扶桑他们说了声了,现在孤立无援,怕是死在这里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发现吧。 “玄鸟姐姐,你……到底……呃……怎么了?” 玄鸟神官手劲越来越大,几乎将她掐晕过去。 就在雪吻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玄鸟神官毫无征兆地松了手,雪吻瘫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当她抬头时,发现玄鸟神官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旁,嘴角笑意更甚,低声念叨了一句话。 这次雪吻听清了,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直冒。 她说的是—— “太美了,神族的死亡才是这世间最美的事情啊!” 神族的死亡……?雪吻很确定自己看到的,缝隙里填满了鸟族的尸骨没错,可是目测来看是没有神族的。九重天虽然神只众多,但是失踪一个总归不会完全像是石沉大海似的毫无音讯。 这里的大多是人界的普通羽翎和一些修炼出了道行的妖羽翎,也许还混有仙羽翎还未可知,但玄鸟神官这句话无疑是透露了一个讯息——她真的中邪了,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夺去了灵识。 玄鸟神官还在毫无意识地念叨这句话,同时一边慢慢地顺着裂缝走。 雪吻兀自歇息了一会,缓过来之后放慢了脚步跟在玄鸟神官后方,保持五步左右的距离方便逃走或反击,她想看看玄鸟神官到底想去哪里。 空旷的四周,漫天漂浮的飞灰、坑底的琉火简直要焚了天际,雪吻一边走一边望着这惨景,竟然还依稀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在哪见过呢? 又走了几步,她猛然想起,怪不得是似曾相识,之前掉进隐灵湖的时候、还有在七重天和重月在一块的时候,都曾经看到过这漫天琉火的景象。 是巧合吗? 眼前的裂缝长达百丈有余,一眼望过去都望不到尽头,玄鸟神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完全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雪吻思考着是直接用法术把人打晕了带回去更快还是现在向星渊和辰翎求救更快,前者有风险,因为玄鸟神官当了多年的鸟族掌权人,实力至少不会低于星渊,而她还是一个连百鸟之王考验都没通过的小角色,空挂着那么多华丽的噱头,真正实战的话还是欠了一点。 可是没办法,事情永远不会等人准备好了才找上你,雪吻这会就真实的面对了这么一个残忍的真相。 就在她做心里斗争的时候,她忽然看到缝隙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模糊到雪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仔细确认了几遍之后她才注意到确实是一个人站在对面,那个人她还有些模糊的印象,主要归功于那张妖孽的脸庞。 缝隙的那一面是妖界镜海水域的范围,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妖王卿歌呢? 雪吻看了看玄鸟神官,对方浑然不觉对岸的变化,依旧恍若无神的地往前走,雪吻一边走一边看卿歌,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她又不敢吭声,生怕惊动了玄鸟神官,又要生出事端来。 雪吻思考片刻,偷偷用灵力拟了一朵小小的花瓣借灵力之风送到对岸,其实她还是有点担心的,生怕这片脆弱的小花瓣撑不过这污浊之气熏天的沟壑。 果然,第一片花瓣快到达卿歌面前时,忽然被从坑底漫上来的气息一卷,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雪吻不死心,又送了一片过去,还是如此,看样子这条缝隙的确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竟然还设有拦截灵力的法术,这一切难道都是有预谋的? 与此同时雪吻还发现,卿歌站在对面,虽然面朝缝隙,可是却神色如常,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看到眼前有这么一个夸张的一幕。 末路逢生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卿歌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雪吻一边瞧着一边想,不死心的又送出去了一瓣灵力凝成的花瓣,这次她拔了自己一根羽毛为托,看着那跟雪白的羽毛摇摇晃晃的往缝隙中间飞,雪吻的心揪成一团。 果然,那脆弱的羽毛还是在快要飞到对岸的时候,被突如其来从坑底掀起的灵力打翻,羽毛被削掉一半,那片灵力凝成的花朵再次落入深渊。 果然没有办法吗?雪吻失望地想,看样子这件事的确是有蹊跷,玄鸟神可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视她,但遇上这种事情,再怎么找不到她也不会委托红羽一只未成年的小鸾鸟去做,这样太危险也太不合理了。 看样子一切或许早有预谋,只可惜她心太急,竟然就这么不加思考的就跑来了。雪吻暗自后悔,若是星渊或者辰翎定不会这般莽撞冲动,而一定是会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去做这件事的。 自己果然还差得远啊!雪吻深深叹了口气。 那么,玄鸟神官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会出问题呢? 还没等雪吻有机会想通这个问题,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影,雪吻停下脚步抬头,瞬间又受到了惊吓。 玄鸟神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就停在她一步之遥,她面色如常,也不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了,她目光泛着冷意,像盯着猎物似的盯着雪吻。 “玄……玄鸟姐姐?” 雪吻试探性的唤她的名字,她不太确定玄鸟神官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万一还疯着,自己怕是羊入虎口。 玄鸟神官不回答,仍是死死地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雪吻这么一会怕是得翻来覆去的死无数遍。 “你是……玄鸟姐姐吗?”雪吻一边问一边小幅度的往后退,同时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她一身本领多半来自于星渊和辰翎,另一半与鸟族相关的法术来自于玄鸟神官,她一个半吊子硬拼肯定拼不赢,但是万一有意外呢。 危机情况下只能赌这一个意外。 “雪吻啊……”玄鸟神官淡淡开口,似叹息着,似感叹着,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尤为瘆人。 “诶,我是雪吻!您终于回来……” 雪吻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玄鸟神官的手酒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上了她的博脖子,雪吻瞪大眼睛,还发现此刻的玄鸟神官,眼睛忽然变成了白色,瞳消失了,整个眼眶就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就像是强行覆盖了一层白膜,形似恶鬼。 “神族的死亡……真的是世间最美的花儿啊……”她笑着感叹,眼角竟然淌下血泪,可她就像浑然不觉似的补了一句: “就像你,你,就是第一个。” 雪吻快被掐晕过去,掰着她胳膊的手也用尽了全力,指甲几乎刺进肉里去,血珠慢慢沁出,顺着胳膊滑下,打在衣摆的白纱,溅起一朵朵妖冶而残忍的花朵。 残留的意志支撑着她调起浑身的灵力,借着不断流淌的血在手心凝成尖锐而寒冷的锥,一旦推出,中者必受极寒侵蚀,不出两月则会因五脏六腑结冰而亡。 如果成功的话……如果成功…… 如果……没成功呢? “看看这张脸……”玄鸟神官另一只手一寸一寸的滑过雪吻的脸颊,她的脸已经因为窒息而有些泛起青白,“多美的一张脸啊……可以让他们围着你团团转,” 说着说着玄鸟神官又生气起来,本来摩挲雪吻脸颊的手发狠地搓捻雪吻的脸颊,她脸上立即红了一片,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指痕。 雪吻紧紧地握着手心的冰棱,缓慢的抬起手,由于使不上力她手都在颤抖。 刺破皮肉的闷响想起,雪吻手里的冰棱骤然变得尖锐,斜斜地刺入玄鸟神官的腹部。 “唔……”玄鸟神官一声闷哼,往后退了两步,掐着雪吻的手骤然松开,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冰棱滴在地上。 重新获得空气犹如获得了重生,雪吻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感觉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这么庆幸自己活着。 “你……你竟然!!”玄鸟神官怒吼着,愤怒的双目都变得赤红,在身上挂着一根贯穿了腹部的冰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失败了……姑且算是失败了吧,刚刚那一下并没有完全制服玄鸟神官,而雪吻浑身脱力,所有灵力都用在了那一击上,现下尚未恢复,只能狼狈地往后挪。 如果再来一次,那么就真的无法反击,只能等死了,雪吻绝望的想,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发现岸边卿歌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果然……还是没有求救成功,现在开始,真的要决一死战了! 她不想伤害玄鸟神官,可是如果不伤害她,她一定不可能或者走出这里,她一定沦为和缝隙里层层叠叠的尸骨同样的下场。 拼了吧……拼死也得活着……雪吻这么想着,看着玄鸟神官逐渐靠近的身影,近乎于魔族兽类的嘶吼,血腥味和羽毛的焦臭重新充斥了鼻腔。 那是死亡的气味,此刻就像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 雪吻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身上变得愈渐冰冷,仿佛有人正拉着她跃入黑暗的深渊。 这种感觉竟然如此的似曾相识……失去意识前雪吻模模糊糊的想。 忽然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她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 雪吻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幼鸟,身上的羽毛都是软软的绒羽,都说凤凰鸣叫是世间最美的歌谣,甚至可以号令百鸟。 百鸟朝凤从来都不是传说。 “哼!骗子!”小雪吻摔了书愤怒的喊道,“书上写的明明是错的!我不服!” 小雪吻气的浑身羽毛都在抖。 教书先生十分无奈,但这可是珍贵的雪凰,凤凰一族惹不起,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问道:“雪凰大人,哪里不对啊!” “当然不对了!”小雪吻指着书上那一段话上“百鸟朝凤”一段气愤的说:“凭什么就只有百鸟朝凤!啊!是你们在骗我还是书上写错了!?” 这还真不怪雪吻抬杠,她自出生就接受这种认知,也十分向往自己有一天可以号令百鸟,可是问题是书上写的是百鸟朝凤,那所谓的凤,另有其人。 还是一只浑身冒火的炸毛鸟,看到就让人避而远之那种! 忆梦 教书先生彻底被噎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艰难道:“唉,雪凰大人,其实这个事情倒也不必这么看……书上这么写呢,它其实是一种典故,用意呢一般是朗朗上口,但是您也知道,您作为凤凰一族,一声鸣叫一样可以号令百鸟,这个……这个……” 他说着,看着雪吻刀一样的目光识相的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下去。 天下谁人不知,天地孕育而生的一对凤凰,本应是琴瑟和鸣,谁知道命运这么会捉弄人,那一对儿凤凰竟是完全不能融合的相反属性。 水火不容,用来形容他们再贴切不过。 凤是张扬的火,性格和他那一身烈焰赤羽一样张扬跋扈,而凰则是冰,极端的冷、浑身上下覆盖着雪一般的羽毛,性格也是冷冷淡淡的,不愿搭理人。 ——只是刚开始。 很快,水火不容的凤和凰就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俩人谁也不让谁,性格冷淡的雪凰都一反常态的一见到凤就炸毛,直至两人闹掰,一个搬去了最北边凛山之巅的昆仑宫,另一个则去了最南边的流火城,只有需要学习修炼的时候才会回到九重天。 俩人一见面就掐个没完,本该合作共赢的一对儿神兽吵成这个样子是谁都不愿见到的事情。可鉴于他们的辈分架在中间,旁人竟没有任何一个敢上去劝的。 毕竟不管惹到哪边那都是大麻烦。 俗话说的冤家路窄那是真有道理,因为隔日,雪吻就又见到了讨厌的火鸟炽翎,他还是那副令人讨厌的飞扬跋扈的样子,看到雪凰之后非常幼稚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扭头往反方向走了。 “冰疙瘩,没意思。” 雪凰气的天灵盖要冒烟了,转身等着他的背影,暗骂了一句:“炸毛鸟,无聊!” 谁知炽翎走到一半突然转过身来,雪凰脸上嫌弃的表情都来不及收起来,可能也压根没打算收……只见他冲着雪凰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喊道: “诶,雪凰,百鸟朝凤你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雪凰:“……” 炽翎继续皮:“有本事你来找我呀略略略~~” 雪凰:“……………” 嗯,这小子果然真的太欠揍了。 他们俩的关系直至六七百岁的时候才得到缓和,神族千岁成年,也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幼稚的东西就会慢慢淡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示好的,也许是炽翎不再幼稚的挑衅,也许是雪凰不再还口,总之渐渐的,关系差到六界闻名的两人开始由水火不容回到了相互漠视的状态。 具体表现就是俩人一见面不再互掐,原先总是挑衅的炽翎也许这一刻还在和别人笑的如沐春风,下一秒看到雪凰忽然变得浑身都不对劲,怎么站都不是滋味儿,一张白皙的脸憋的涨红也说不出话来,最后风风火火的逃走。 到了后来,已经演变成了他一看到雪凰条件反射的扭头就走,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似的。 第一次的时候,雪凰:? 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时候,雪凰:“……” 行吧,关系好像比以前更差了。 他不说话,雪凰总不可能主动找事儿,她不知道炽翎想干什么,于是索性也不再理他,渐渐的变回了原先那个清清冷冷的不理会窗外事的性子。 要说炽翎性子跳脱飞扬,那真是没说错,雪凰这边彻底不搭理他之后,俩人干脆连面都见不到几次,他又觉得浑身不舒坦,心里猫抓一样的刺挠着,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毛病,有时候又有点唾弃自己,明明人家嫌弃他嫌弃的避之不及,他却还想着往跟前凑,这不是贱吗? 堂堂炽焰之凤,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 然后隔天,没出息的炽焰之凤就出现了凛山之巅的昆仑宫。 凛山之巅地处极北之地,终年冰寒不化,山巅的千年寒冰甚至是有助于修炼的最佳材料。 所以当天生喜火耐热,但完全不抗寒的炽翎来到这里才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真的不太正常。 尤其是昆仑宫大门紧闭,一点有人的样子都没有,或者是雪凰压根不愿意待见他,所以才会弄个门庭冷落的样子。 其实这点他倒是想错了,雪凰性子冷漠,也就是小时候不懂事才会屡次被炽翎气到暴走,长大之后的她在抛去了那些幼稚和无聊之后,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块冰。 她不喜欢人多,再加上凛山之巅不是什么人都能待下去的,所以她一直孤身一人住在昆仑宫。 第一次,炽翎顶着天寒地冻在昆仑宫门口站了三个时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带着一身快要被风雪吹熄的小火苗灰溜溜的回去了。 第二次,第三次皆是如此,炽翎觉得自己有点病态,每次冲动的跑去都是因为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他看到有新鲜好吃的练实,就会脑子一热跑过去,却忘记了呈给他的练实都是火竹的,雪凰未必不喜欢。 而最后他也不敢去敲昆仑宫的门,练实在手里握了许久也没抵挡住冰寒刺骨,被冻得硬邦邦的不知道滚去了哪里,他呢,还是悄悄的离开了。 比如有时候忽然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又跑过去,干站了一阵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回去。 第三次是得了新鲜的醴泉水,结果被冻成了冰疙瘩,第四次是画了一只并不是很像的小鸟,旁边还贴心的题了“雪凰”,却被门内突然传出的开门的动静吓到画一丢匆忙逃走。 直到第五次的时候,炽翎再次站在昆仑宫门口,他好像已经快习惯跑到这里站一会了,这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直接敲门,却没想到手还没落下去,门忽然就开了。 门后面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审视炽翎的雪凰。 雪凰最近就觉得很奇怪,自己门前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捡到过被冻硬了的练实;听到过窸窸窣窣的动静,打开门却没有人;还捡到过一块形状很奇怪的冰,不像是自然能结出的;她甚至发现,门口常年覆盖着的厚雪好像化了不少。 直到捡到那幅画。 往因 当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一切没有解释的事情就开始通畅了。 那丑到不忍直视的画工,傻到不行的歪歪扭扭的字体,一看就是炽翎那只傻鸟的。 先生教了那么多次,也就只有他从小被骂到大,硬是一点没改这独树一帜的笔触。 雪凰满脸黑线……拿着这张大作四处张望了下,没有看到那只欠揍的傻鸟,再看看门前那一圈化了的雪水,想必是某只热源在这里站的,身上的火都烤化了冰雪。 而这凛山之巅的雪都不是普通的雪,就算炽翎身上的火也不是普通的火,那也非一朝一夕就能融成这个样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雪凰握紧那张纸团无奈的想,别是又要捉弄她,或者是要挑衅她打架? 这么大人了,没完了还? 其实炽翎还真的没走,他不只是紧张还是怎的,听见雪凰动静的一刹那,就立刻敛起气息闪躲到了一边去,速度之快,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待这么藏好了才开始唾弃自己这种胆小鬼的行为,一点都不霸气。 他虽然画工写字一直不如雪凰,但是修炼的确要略胜那么一点点,所以他躲起来,雪凰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也让他把雪凰出门后一举一动全部看在了眼底,包括雪凰揉皱了那张纸团,脸上非常困惑又一言难尽的表情,都让他看的心惊肉跳,不知怎的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点不安。 雪凰……不会真的讨厌他吧? 他现在有点后悔小时候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雪凰站了一会,非常困惑的转身回去了,想着下次去九重天一定要好好问问炽翎到底想干什么,要么他们就好好打一架分个胜负,要么就休战握手言和,搞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可惜事情永远都会在超脱预计的范围上发展,自那天以后,她门口的确没有再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和事情,门口那个融化的雪坑也渐渐的重新被积雪填满,而她也没有找到机会见到炽翎好好问一问。 因为炽翎跟随灵犀的玉神锦墨一起下界游历去了,此时六界尚不稳定,下三界尤其混乱,弄的生灵涂炭。 炽翎和锦墨作为天生神兽,有义务大爱六界,帮助下三界维持秩序。 他们这一走,就是将近七百年的时光,而直到他们离开三百多年之后,雪凰才再次见到了炽翎。 炽翎走的急,走之前没来得及跟雪凰说一声就被拉走了,这点一直是他十分耿耿于怀的点,导致在最初的三百年他一直心不在焉,后来锦墨看不下去了,才放他回了一次九重天,但只给了他三日的时间。 他们在非常偏远的妖界和魔界交界处的一个小角落,来回九重天都要花上一日多的时间,但是炽翎根本不觉得累,回去的路上一颗心被希望占的满满的,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种感觉是什么,忽然之间,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心不在焉全部有了答案。 他想见到雪凰,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不是故意惹你生气,也不是故意欺负你,更不是想像小时候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你。 而是喜欢你啊。 雪凰,我喜欢你啊。 当这句话从心底蹦出来的时候,炽翎的心被震得一跳,他差点没控制住从天上栽下来。 随后就是更加拼命的往九重天飞去。 等到炽翎拼死累活的赶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才刚刚回来,又马上要走了。 而且头脑发晕的他也是在此刻才非常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就来了这里,因为雪凰她住在凛山之巅,并不在这里,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凛山之巅了。 那一刻,所有的急切、希望、想念全部像是被风化了,因为此时见不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也许再过个三百年、五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下次再见的时候,雪凰已经有了意中人,甚至成亲…… 炽翎整个人都变得很丧,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他看了看天边,太阳将将悬在西边,要坠不坠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去。 没时间了,入夜之后,他就要再次离开。 他坐在地上,垂眸望着自己的手,第一次完全没了主意,不知掉自己该干什么好。 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他眼前闪过,随后他就听到了一道想了三百年的声音。 “炽翎?你为什么在这?” 雪凰很惊讶,她今天刚好要来九重天轮值,上古凤凰就出了她和炽翎这一对儿,炽翎跟随锦墨下界,她就要留在九重天镇守神界。 她也不是每天都在这里,但是碰巧了,今天刚好是她在。 炽翎闻言猛地抬头,一双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也许是紧张,在人前自信万千光芒万丈的他说话也开始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你……你你怎么会……” 雪凰皱起眉,“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你在啊?”炽翎终于把这句话给说完整了。 雪凰一脸疑惑:“我在啊,我不能在吗?不是,我还没问你,你不是下界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炽翎一愣,叹了口气,“我说雪凰,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雪凰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炽翎:“……………” 气氛忽然陷入尴尬,雪吻觉得有点别扭,率先投降:“好了我开玩笑的,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炽翎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来掩饰紧张,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我……我是有话想跟你说。” 这回轮到雪凰惊呆了:“跟我说?现在?” 她不懂炽翎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他忽然出现在这里说有话要跟自己说,不会是……… 于是她心猛地一跳,上前抓住炽翎的胳膊开始打量翻看,“你怎么了?你不会是受伤了还是中毒了吧?给我看看!?” 炽翎也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按住雪凰的手,“不是,你以为我是来交代遗言的? 暗涌深藏 雪凰一愣,发觉自己误会了瞬间就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连忙撒开手,脸也涨的通红,毕竟把人往这方面想怎么都是不太吉利的。 “啊……不是,那你……” 她的手松开的一刹那,炽翎瞬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叹了口气,不由自主道:“我其实是有点事……”说完就很想给自己两个巴掌,明明心里不是这个想法,为什么说出口就变这样了? 雪凰就很奇怪:“什么事?” 炽翎:“…………” 什么事,能有什么事,说有事那都是借口啊!炽翎心里在哀嚎,随便编了句:“啊……嗯……那个……锦墨发现有很重要的东西忘记拿了,要我回来帮忙找一找带回去。” 雪凰将信将疑,“噢……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眼看着人要走,炽翎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别……别走!等等……” 雪凰停下望着他,他支支吾吾半天,说:“是很重要的东西,锦墨忘了放哪里了,你帮我一起找找,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真诚,脸上带着些许不安的情绪,似乎是在担忧着什么。 雪凰这才发现,三百年没见,炽翎的变化还是挺大的,长高了,高到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也许是在外生活太辛苦,他人整个瘦了一圈,却并没有显得病态,反而更加精神了,整个人都变得有力量感了许多。也比以前稍微黑了点,唯独那双眼睛还跟以前似的,像盛着一团火,熠熠生辉。 “……好,我陪你去。”雪吻不由自主说道 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自从知道炽翎没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她那三百年整个人都郁郁寡欢,本来就冷的性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更像一块冰,散发着百米内生人勿近的气场。 九重天的各路神仙永远不知道她第二天会不会开心一点,或是更加不开心,所以没一个敢惹她的,甚至镇守神界都不敢让她每天都操劳。 三百年,对普通人来说轮回三世都够了,对生命无界限的她似乎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但是她还是觉得度日如年,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她在昆仑宫的时候常常去门口观望,那一滩化了又冻上的雪坑周边已经成了坚硬的冰,里面铺着一层松散的雪花,风吹即散,然后又一阵风,就又会盖上一层。 她也曾鬼使神差的拿着扫帚扫开那松散的雪花,望着那浅浅的坑出神,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个行为很傻,气的扔了扫帚回宫,结果回去了就一眼能看见贴在墙面的画、还有桌上被千年寒冰封起来的练实。 看吧,自欺欺人果然是要不得的。 现在见到了真人,她一下觉得所有的不安都落到了实处,甚至看见人的时候她都以为是出现了幻觉,可即便以为是幻觉,她还是觉得安心了许多。 去浮光殿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炽翎走在前面,心里七上八下,绞尽脑汁想都已经这样了,要说些什么来暖场。 雪凰跟在后面一两步左右,正在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因为她刚发现了一个让她无比心慌的事情。 她和炽翎从小打到大,见到面从来都是互相嫌弃甚至互讽打架,见不到面都还能想起下次见面的时候该怎么发挥才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结果刚才一见面,她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狂跳了起来,整个人犹如置身火海,热的不行。 本来还挺想骂人的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到了。” 炽翎的声音忽然传来,雪凰低着头,一个没留神差点撞他身上,还好及时刹住了步伐。 “嗯。”雪凰抬头看了看,三百年无人居住,浮光殿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走吧。”炽翎找到门口结界的控制石,然后从容的打开门进去。 雪凰目瞪口呆,他竟然真的是来拿东西的!? 淡淡的失落瞬间从心底蔓延出来,她被自己这个显得无比哀怨的想法惊到了。 “走啊?站在那里干什么。” “噢,来了。” 雪凰加快步伐跟上去。 俩人并肩而行,刚踏进门,炽翎忽然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然后对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大喝一声:“什么人!?” 雪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给拽懵了,“怎么……”话还没说完,她也感觉到了。 这院子里有人。 说来也太奇怪了,锦墨三百年没回来,院子里哪来的人? 炽翎牵紧了雪凰的手,慢慢往前走,“跟在我后面,小心些。” 雪凰形如僵木一般的被牵着走,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一时之间忘了思考。 “没有人在,但是这里有外人的气息,没有恶意,难道锦墨还在自己宫里养了什么?” 雪凰:“……” “嗯?雪凰你怎么了……” 没听到雪凰回应的炽翎回过头,就看到雪凰脸涨得通红,一脸茫然且倔强的表情别过头去。 炽翎愣住了,视线回到俩人交叠的手,竟然还是十指交叉,握得紧紧的。 炽翎愣了一两秒,忽然像抓到了烫手的山芋似的放开了。 “呃……那个,我刚说到哪了来着?”炽翎不安的摸了摸头发,试图转移话题。 雪凰叹了口气,道:“你说锦墨是不是在自己宫里养了什么。” “哦哦哦,对,就是这样,你没感觉到吗,这气息没有恶意,甚至很纯净,应该是什么神物。” 炽翎四处张望着,发现院角有一棵树,以前似乎没见过。 “是那个?” 炽翎走过去看,雪凰还在原地,看了看自己刚才被牵着的那只手,心里跟炸开了烟花似的混乱成一团。 “快来看,就是它!”炽翎的声音那她思绪唤回,她应声过去,和炽翎一起打量这棵树。 树不高,应该年岁不大,葱郁的叶片之间夹杂着几朵红色的小花,娇俏可爱。 树被圈在一方巨大的方坛中,看起来像是带灵力的,因为整棵树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心事 “这是什么树啊……”雪凰也觉得奇怪,站在树前面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生机感,具体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感觉整个人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只剩下了通透和清爽的感觉。 太神奇了。 炽翎也不知道,本来他来这里也就是个借口而已,没想到还真有发现,这件事回去应该要问一下锦墨比较稳妥。 “走吧,你不是要找东西吗?”雪凰率先转过身去往正殿走。 她无意打探锦墨的隐私,因为照着这树的长势,至少在他和炽翎离开之前就已经在养这棵树了。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就意味着,是锦墨自己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炽翎疑惑的看了这棵树一眼,刚刚进来的时候感觉到的陌生气息就是来自于这里,可是这棵树……虽然没有危险,但是就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他在想事情,无意间就盯了这树好一会儿,他没注意到,这棵树上的小红花悄悄地多了几朵。 “你不走吗?还愣着干什么呀?”雪凰在正殿门口唤道。 炽翎又看了这书一眼,转身准备过去,然后突然吹过一阵风,炽翎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方坛内的树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身着青衫、头上顶着花枝的漂亮少年有些无措的站在坛内,局促不安的望着他,那两枝花枝就像小鹿角一样。 炽翎下意识看了眼雪凰那边,她已经进正殿去了,于是无奈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锦墨的院子里?” 少年正欲开口,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一些,然后又快速的躲回去,眼神躲闪,十分害怕的样子。 炽翎看看自己,“你是不是怕火?” 少年点点头,干脆坐在了方坛靠内墙的边角,离炽翎远远的。 炽翎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还是摇头:“……” 炽翎没辙了,他本来也不是来挖锦墨的秘密的,突然遇见这个也挺头秃的,于是无奈道:“那你要把自己藏好,气息收敛一下,虽然锦墨的院子不常有人来吧,但是凡事都会有意外,锦墨应该不会想你被发现吧。” 也许是炽翎说的太诚恳了,少年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茫然地点点头。 “那么我走了啊,我也没有恶意,需要去找东西带给锦墨,你好好藏着吧啊。” 说着便准备走,刚走一步就发现衣角被拽住了,回头看到少年一脸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呃……还有事吗?” “你能……见到锦墨吗?”少年总算开口了,声音也是清凌凌的,像是莺咛。 炽翎迟疑着点头:“能……的,我跟他一起在下界,有任务的。” 少年仍旧紧紧攥着炽翎的衣角,生怕他跑了似的:“那你可以帮我给锦墨带个东西吗?” 带东西?那不是正好吗?炽翎正愁不知道要带什么呢,这下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雪凰在屋里等了一会,发现炽翎还没进来,于是便出门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炽翎,你干什么一直磨磨唧唧不进屋?你不是要……” 雪凰在看到那个少年就惊呆了:“这……是谁啊?” 少年明显瑟缩了一下,这怎么没搞定一个又来一个,一个是火一个是冰,哪个都惹不起。他瞬间放开了炽翎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破案了,刚才那陌生的气息就是他的,他就是那棵树。” 雪凰:“……” “来小孩,你继续说,我可以见到锦墨的,你想让我给他带什么?”炽翎笑的一脸和善阳光。 少年迟疑了一下,因为炽翎身上确实可以感觉到锦墨的气息,他甚至能感受到炽翎身上残留着锦墨的血腥味,很淡很淡,但是就那一丝应该也能证明,锦墨应该受伤了。 他想了下,手伸向头顶,一使劲儿把自己头上的角掰下来一节。 炽翎和雪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吓到了,“天哪小朋友,你这是干什么呀……” 少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那一截花枝在他手里化成一颗圆润的红果,像是红水晶一般通透亮泽。 他把红果交给炽翎,说道:“麻烦帮我转交给锦墨。”说完不等炽翎说什么,又从头顶的花枝摘下一朵花,手指轻轻一捻,花朵便凝成一片薄薄的晶石片,“这个是谢礼,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救你一命。” 炽翎一手拿着红果,一手拿着晶片愣在原地,“倒也不必这样,小朋友,你也太客气了。”然后他端详了一下少年,“你确定你没事吗?万一你要是有什么,锦墨估计饶不了我吧。” 少年腼腆的笑了笑,“没事的,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还希望阁下一定要帮我带到。” “放心。”炽翎将红果和晶片收好,这下有东西了,天色也不早了也就差不多要离开了。 少年送他和雪凰到门口,炽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不然我总不好跟锦墨说我遇到了一个小孩儿吧?” 少年一笑:“扶桑,我叫扶桑。” 炽翎一笑,“所以你是扶桑树吗?那我们还挺有缘的,” “我叫炽翎,她是雪吻,我们是……” 少年恍然大悟般张张嘴,“噢~是上古凤凰,原来就是你们,久仰大名。” 这下轮到雪凰和辰翎尴尬了,他俩能有啥大名可久仰的,关系差还是天天打架? 告别了扶桑,天已经黑了,炽翎马上就又要启程回去,雪凰将他送到九重天界的门口,两人一路都沉默着。 本来想借着找东西说点什么,结果被扶桑这么个小插曲一闹,瞬间就耽误到了这么晚,这马上要走了,在不说点什么,下次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终于还是到了九重天界门口。 “你……” “雪凰。” “嗯?” 炽翎顿了下,泄了气,“你先说吧。” 雪凰想了想说:“你今天,其实是没什么要带给锦墨的吧。” 她一针见血的说了出来,其实也太明显了,说是要帮锦墨找东西,却连正殿都没进,之前也不知道扶桑的存在,所以最后帮忙带东西也完全是巧合。 炽翎一颗心瞬间乱了,有些泄气:“嗯……你发现了啊。” “你到底回来干什么的?”雪凰凝视着对面炽翎的眼神,夜色掩饰了她脸上的慌张,让她看起来无坚不摧。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开始溃不成军。 叛徒-1 炽翎沉默了一阵,从来没觉得时间有过这么难熬的一刻。 “我来干什么的,你其实是知道的吧。” 雪凰轻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吗?雪凰自己都还是混乱的,她不敢确认那个答案,也不敢肯定,为什么这样的她,冰冷又无趣,脾气还不好,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自己能引起炽翎的注意…… 或者说,能让炽翎喜欢呢? 炽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拂起雪凰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低声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嗯?” 静谧的环境,低沉的声音,雪凰的心蓦地跳起来,脸上也迅速漫上红晕,几乎是本能般的后退了一步。 炽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地笑了声,“是的,没错,我今天回来,本来是为了找你的,雪凰,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雪凰有些别扭的把头转到一边去,“当时不是走得很干脆吗?又不是不回来了。” 炽翎一愣,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呢? “对不起,事发突然,我……”他说着就停下了,她会知道他下界去了不奇怪,可是她并不一定知道自己当时走的那么匆忙,难道……她去找过他吗? 雪凰叹了口气,看了看逐渐爬满星辰的天空,银河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丝带,快深夜了。 “你还走吗?看时间,应该快子时了。” 是的,她怂了,她听出来炽翎在试探,可是她却不敢接茬。 再等等吧,下一次,等他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能想清楚自己的心。 她看到炽翎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半晌,炽翎动了动脚步,“嗯,对,马上就要走了。” “嗯……” “雪凰,你保重自己。” 雪凰望着他:“好,你也是……注意安全,不要……不要受伤,一定要回来。” 炽翎笑弯了眼睛:“嗯?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雪凰望着他的离开的背影,心的一大半儿都随着那道身影一起走了而不自知。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炽翎如此纯粹的笑容。 炽翎回到营地,锦墨正在挑灯夜读,桌子上摊着复杂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听到动静头都没抬,说了句:“晚了两个时辰。” 炽翎“啧”了声,抬手抛出一个物件儿,一个锦囊就被丢在锦墨手边。 锦墨停下研究地图,瞥了一眼这锦囊,“这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炽翎将披风接下来挂在一旁,“一个叫扶桑的小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给你的。” 锦墨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去了浮光殿?谁让你去的。” 炽翎赶了一天的陆,累到不行,靠在榻上看着锦墨笑的意味深长:“这个嘛,说来话长,我原本只想好个借口,谁知道发现了那么可爱的小朋友,你养的?” 锦墨叹了口气,“不是,那是我在西边的暗角发现的一株扶桑幼苗,承载了生命之灵,应该是同你我一般,而西边环境不好,不适合他的生长,所以才将它带回去,想着等他情况稳固一些便寻一个合适的地方栽种。” “哦~”炽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锦墨作为最早的泛域神,从来没有话这么多的时候,如今……可真的是很奇怪啊。 锦墨:“……莫要八卦我,身负生命之灵命脉的神物必须要好好保护才是。倒是你,我想问问,你浪费的这三天时间,到底有没有一个结果?” 啧,互相捅刀子从来是不会手软的啊。一提起这个,炽翎就躺不下去了,翻了个身坐起来,“没说。” 锦墨一声叹息,生动形象的表明了什么叫做失望。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锦墨将桌上的地图合起来,拿起桌上的锦囊就走了,不想跟炽翎这个废物继续说下去。 月光下的荒原,锦墨轻轻抛着一个通透的红果子,月光流转在果子上,透着妖冶的美感。 “这种东西,真是胡闹啊……” . 下界的秩序平定很顺利,第四个百年的时候,作乱的妖族被处决,其余的妖界平民被划定了界限,不得作乱。 第五个百年,人族和妖族激烈的对立冲突缓和。 第六个百年,开始攻克最难的魔界。 第七个百年……第八个百年…… 第一千三百年的时候,锦墨一个人回了九重天,自此平定下三界秩序的任务彻底结束。 锦墨回去的时候,所有的神族长者都来迎接,雪凰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他们说尽奉承之言,看着锦墨一脸冷漠的走过人群,在路过她的时候短暂的停留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锦墨的脸上还带着激战过后的伤痕,这让他原本温和的面相显得有些狰狞。 而那一眼,雪凰一辈子都记得锦墨那个眼神,说不上来是无奈、失望还是怨恨,亦或是数种情绪杂糅出的大染缸,瞬间将她想问的话堵了回去。 雪凰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回来了? 炽翎……炽翎去哪里了? 锦墨直到雪凰在后面跟着,却并没有打算停下来等她,而是脚步不停的回到了浮光殿。 刚一推开门,一个青色的影子就闪出来扑进了他的怀里,“锦墨你回来啦!” 知道身后有人,锦墨略尴尬,按着扶桑的肩膀推开他,“嗯,你怎么样?” 雪凰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那两人。 那是扶桑,自从上次和炽翎一起来,她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扶桑,这许久不见,他好像长高了,人也变得成熟了许多,不像当初那般怯怯的了。 扶桑捧着他的脸仔细看,“我很好啊,我给你带的生灵果你用了吗?怎么还是受伤了呢?” “在外哪有不受伤的,你不要闹。”锦墨把扶桑的爪子从脸上扒拉下来,“走吧回去了。” “好……”扶桑刚准备转身,忽然看到了后面远远站着的雪凰。 “嗯?那不是雪凰吗?好久不见她啦!” 扶桑兴奋地冲雪凰挥了挥手,“快来呀!站在那边干什么!” 焚陵祭 锦墨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这傻孩子啊…… 他没有拒绝,也没回头,径直进了正殿。 雪凰快步跟上来,赶集的看着扶桑:“谢谢你了。” 扶桑笑道:“没什么,看你好像有话想说。” 雪凰望了望浮光殿内,嘴角扶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嗯是啊……有事情要问,有事情。” 扶桑看了她一会,安慰道:“不要怕,锦墨他人很好的,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你也只能问他了不是吗?”他轻轻拍了拍雪凰的肩膀:“走吧,一起进去。” 进屋的时候,锦墨正坐在正殿内,沉着脸,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杯子喝着什么。扶桑一看,脸色一变过去就夺他的杯子。 “你真是疯了,哪有一回来就喝酒的?脸上的伤不想好了?” 锦墨看他一眼,平静的移开目光,转到了一旁站着的雪凰身上。 “你想问什么。” 雪凰看着他,问道:“炽翎呢,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锦墨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特别无奈的无声的笑容,而他眼里带着困惑和不解,似乎想起那些事,就是极大的折磨一般,他甚至拿起桌上的小酒壶猛地灌了一口。 扶桑皱眉,这次却没有抢,手堪堪停在半空:“哎……” “他啊……”锦墨说:“我也……不知道。” 雪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可能!?你们是一起下界去的,那个时候他回来还承诺过一定会回来,如今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锦墨站起来,或许是刚刚那一口喝猛了,他刚起身就是一阵眩晕,扶桑赶紧扶着他。 “发生了什么……”锦墨轻轻推开了扶桑,喃喃道:“那个时候,是在魔界,我们刚好到了魔界最黑暗最混乱的地区——地陵城。在那里蛰伏着魔界最阴暗的怨灵,他们是被鬼界抛弃的,不为世间所容的邪恶。” “本来一切都是顺利的,只要拿下这里,将这些晦暗肮脏的东西彻底净化,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没想到……我们被偷袭了。” “偷袭!?”雪凰往后退了步:“这么大的事情,你,包括炽翎,你们两个事前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锦墨摇摇头,“一点都没有。事实上一切都非常顺利,由于这里非常重要且危险,我们甚至没敢带那么多人,而是潜入的,就在确定好了一切的时候,这群魔头的首领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消息。” “然后呢!?”雪凰急急地问道,“所以炽翎呢!?不会是……” “没有,他还在,只是……不知道在哪里。”锦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自责与懊悔:“那个时候,最关键的一晚,我们被反偷袭了,对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我俩打晕了,中间我醒过一次,发现炽翎被绑在我对面,还活着。” 听到人还活着,雪凰就送了口气,的确,她虽然没见到炽翎回来,倒也真的没有感觉到他死了,只是两人之间的感觉就像无端的断掉了一般,遍寻都只剩空茫。 “找不到人,你怎么敢回来?” 雪凰更加不不可置信,锦墨并不像是会抛弃同伴就逃走的人,他是万灵之祖,应当是敬畏生命,敬畏信义的,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况且为什么,如果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锦墨是以平定下三界秩序的功臣身份回来的?在此之前,神界从未收到过任何要求增援的讯息。 “我不知道……”锦墨好像很痛苦,“那个时候炽翎他只是被绑着,并没有被用刑,而等我再次醒来,就已经在魔界之外了,并且……那块地区已经竖起了壁垒……” 他很茫然,是的,在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是他和炽翎带来的人,大家在欢呼,在庆幸,在望着不远处灵力筑起的坚实壁垒把酒言欢,感叹着一千多年了,这扎手的钉子总算被顺利拔掉了。 锦墨如同一具失了魂的木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手下的人,炽翎呢,为什么没有一起出来,大家都一脸的茫然,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痛苦、或者惋惜的表情,就仿佛,只是触动了什么盲区而无法回答。 大家对于炽翎的失踪,表现出了十分的理所当然。 “而且对于这整件事是如何发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问过其他人,地陵城的事情是怎么结束的,大家都说……他们按照吩咐在外等了三日,第三日的时候,地陵城内突现红光万丈,击碎了包裹着地陵城的外部结界,随后天火焚烧,隔着万丈都无法靠近一步,大家只能站在交界处遥望远方被大火吞噬的地陵城。” “那天火烧了七天七夜终于有颓灭之势,这个时候,有人在魔界之外找到了我。” “天火……只有炽翎身上的火焰才是可以焚烧一切的天火。所以后来我试着找过,可是没有,到处都没有炽翎的踪迹。”锦墨被扶桑扶着重新坐下,他为锦墨换了一杯茶来。 “被烧过的地陵城变成了一座被飞灰包裹的死城,就像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壳,我知道它定不会就这样简单的消失,可就算是我,也窥探不到更深层的东西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叹道:“神界想要的效果,无非就是这种粉饰过后的太平。地陵城化为灰烬,任务结束,我们没有理由再留在那里了。” “所以……你就这样放弃了?”雪凰感觉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她没想到第三百年的时候那一面,竟然有可能就是二人的永别。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雪凰喃喃道:“他答应我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还有话要告诉我。” 锦墨闻言皱起眉看向她:“说到这个……当年他心不在焉,我曾经让他回来过一次,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跟你说?” 雪凰哑口无言,说什么呢?那时候的她有多怯,连怯什么都不知道,就那般遮掩过去了,可是机会并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啊,等她想清楚了,却没有任何机会了。 “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雪凰,我从未说过我放弃了,如果你也想找到他,那么就相信我,这件事,不要透露一分一毫给外面。” 披雪春归人 雪凰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觉得奇怪,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锦墨的片面之词,可是知道这事情全程的,似乎也只有他了。 雪凰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似的,锦墨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仅凭我一人之言无法获取你的信任,这我理解。” 被这样戳穿心事,雪凰的脸霎时间一片红。 锦墨面色平静,说:“你尽管去核实这件事情的真伪,我如果骗你,自会遭天谴。” 雪凰没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扶桑有点担忧:“炽翎……真的出了什么事吗?” 他还记得炽翎,那个笑的跟太阳一样灿烂的男人。他身上的天火虽然让扶桑感到害怕,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很安心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扶桑会选择让炽翎帮忙将珍贵的灵果交给锦墨,因为他知道,炽翎生性正直,不曾有一丝晦暗龌龊的心,所以才能保住那灵果,否则,灵果一定会半路上就化掉。 锦墨叹了口气,“你别管了,这事儿跟你无关,你只需要在这里好好将养着便是,时机合适了,我自会将你送到更适合你的地方去。” 扶桑一双大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 “你要送我走?”他以为锦墨只是因为炽翎的事情心情不好,在赌气而已,所以更加生气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锦墨站起来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没有,只是你同样作为天生的泛域神,没道理一直待在我这里,并不合适。” 是啊,不合适,锦墨的意思他明白了,他们之间没有高下,扶桑本身就足够珍稀高贵,并不需要对锦墨鞍前马后的照顾。 扶桑一时之间哑然,锦墨这么明确的拒绝,让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锦墨说完那番话之后,并没有多作停留,便直接回了寝殿歇息。 他和衣而卧,头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出神,周遭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真安静啊……锦墨心想,浮光殿真安静,一点都不像梦里一直梦到的那般聒噪。 闭上眼,眼前立刻就能出现那间阴暗的牢房,还有周遭充斥的尖锐的惨叫声。 锦墨皱起眉,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紧握成拳,虽然在出事的那几天里,他早已经将所有的噩梦都做了个遍,可是听到那惨叫声还是不由自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人啊,对于他,您有何吩咐?”身旁一个尖细的嗓音突然出现,充满谄媚之感。 谁,是谁!?锦墨心里一跳,这是没见过的画面,是他被噩梦折腾的死去活来的过程中,从未见过的片段。 “引天火,焚烧地陵城。” 此话一出,旁边立刻噤声,一时之间尖叫声停止,他低下头,发现两旁站着好几个黑影,正不约而同的看向对面被五花大绑的炽翎。 “引天火!焚烧地陵城!” “引天火!!……” 任凭旁边欢呼的声音有多大,他都看不到炽翎的任何一丁点反应。 万千嘈杂中,他忽然听到了一句低语,就像毫无意识地呢喃一般,带着叹息,清晰可闻。 “恭迎大人回归地陵城,您的归来是我们的希望与荣耀。” 嗯?是谁在说话!?锦墨大惊失色,往后一仰似乎撞倒了什么,撞击是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炽翎!!”他一个激灵爬起来看到了端着茶不知所措的站在床边的扶桑。 “恭迎大人,回归地陵城。”他愣了下,这句话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根说的。 “闭嘴!”锦墨失手打翻了扶桑手里的茶杯,茶汤泼湿了扶桑的衣衫。 “锦墨,你到底怎么了?”扶桑也不恼,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衣服已经湿了一片,看起来尤为狼狈,仍旧伸手探了探锦墨的额头,“没发烧。” 锦墨躲了一下,颇为头痛的按了按额心,“你怎么来了,我说过,你不是浮光殿的下人,不需要这样端茶倒水的。”他看了一眼扶桑,继续说道:“去换件衣服吧。” 扶桑并没有接话,而是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望了他半晌。 “怎么了?看着我干什么?”老实说,锦墨并不习惯这样的目光,这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被剖白于天下。 “炽翎的事情,你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么?”扶桑问的直接,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锦墨凝眉:“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扶桑摇摇头:“没有,就是听见你刚才在喊炽翎的名字,以为你有头绪了。” 锦墨别过头去,喃喃道:“没有头绪,什么都没有……” 自那天之后,雪凰再也没有来找过锦墨询问有关炽翎的事情,而她也确实旁敲侧击的去打探过关于天火焚城那天的事情,得到的答案与锦墨说的如出一辙。 难道是真的?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是因为他俩一时失察才会被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虽然没有再去兴师问罪,但是她和锦墨都互相退了一步,开始了无声的妥协,与对方一起合作,寻找炽翎的下落。 这一找,就又是三百年过去。 然而炽翎就像是消失在六界了一样,气息消失,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就在他们打算放弃的时候,炽翎忽然出现了。 那是他们平息了下三界之乱过后的第四百年的开始,仲春之时。 彼时雪凰还坐在赤焰殿内废寝忘食得寻找头绪和线索,身后便忽然想起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像是踏在心上,踩着春景的桃瓣停在她的身后。 雪凰手边翻着一本魔界的地方志,主要就是讲地陵城的,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不稀奇,这两日扶桑总帮锦墨跑腿,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于是她连头都懒得抬了,只抬手一指对面的空座。 “有话快说,没空跟你闲聊。” “……” 雪凰半天没听到回话,人也没过来坐,瞬间就觉得有点奇怪,“我说扶桑你今天怎么这么奇……”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刚好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她盼了快千年才见到的脸。 失控 她翻着书的手当即顿在原地,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大概就是一瞬之间,掉入冰冷的湖水,看着自己被水淹没,冷水漫入鼻腔、麻痹四肢百骸。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浑身冰冷的感觉,好冷啊,冷到……恍若身处梦境。 “你……” 雪凰感觉到自己喉咙里像撒了一把沙,干涸,割裂,连发出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炽翎很狼狈,雪凰从未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时候。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像一团火一样,热烈、张扬,永远都是众星捧月。 可是现在呢? 他不知道从哪里换的一身白衣,可是那白也白的不纯粹,沾染了灰、血污、划痕,一条胳膊的袖子缺失了一半,而他的脸上、露出的手臂都布满了可怖的伤痕,纵横交错,新伤覆盖老伤。 他眼里,往日的神采不再,明明还是那双眼睛,此刻却是一片颓然的死寂。 “呵……”他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不可否认,雪凰此刻有点害怕,她甚至觉得,这是不是她脑袋里的臆想,因为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几乎是本能般的往后退了一步,跌了一下,后面有桌子抵到了腰肢,没了退路。 可这个本能,似乎是刺激到了炽翎。雪凰几乎是眼看着他的表情由死寂淡漠渐渐地变得绝望,随即泛起隐隐的怒意。 “你躲我?”炽翎低低地说。 雪凰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是你吗炽翎,真的是你吗?” 炽翎并没有听她说什么,反而更加不耐烦了,连脸上的神情都变得不耐,他偏头啧了一声,重复了一句:“问你话呢,雪凰,你躲我?” 他说着,上前一步钳制住雪凰的的肩膀,定定的看了她一阵,然后猛地把她搂进怀里。 雪凰形如僵木,被搂进怀里才有了基本的直觉,那悬了长达千年的心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她忽然很想哭。 虽然炽翎真的很不对劲。 她被抱了一会,才颤着手回抱过去,带着隐隐的哭腔问道,“你去哪儿了?嗯?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炽翎:“……等我干什么。” 雪吻瓮声瓮气地说:“你说呢,当初是谁说的,让我一定要等他回来,有话跟我说的?” 炽翎的手僵硬了一瞬。 雪凰被抱在怀里,看不到炽翎的表情,如果能看到的话,她一定不会还像此刻这般如释重负。 那是怎样的表情啊,冰冷、阴暗、充满戾气,仿佛藏着世间最极端的恶意,淬了毒、再冻成冰。 这还是当初的他吗? 炽翎自己都不知道。 “是吗……我忘了。” 雪凰噌的从他怀里挣脱,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忘了?” 在她离怀的一刹那,炽翎脸上满是戾气的表情倏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先前一般的淡漠。 “嗯……实在抱歉,受了点伤,有些事情记不住了。” 雪凰这才想起他身上的伤,立马上前查看,越是看,越是沉默。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凰拉着他坐下,又急急忙忙的跑去拿药,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他的伤口上药。 但是看着他这遍布的伤痕,她却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才对。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先从手上的新伤开始,“痛的话你跟我说。” 炽翎没回话,只是垂着手望着她。 雪凰叹了口气,放轻了动作擦药。 上药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炽翎越是闭口不言,雪凰就越是难过。 擦药擦到脸上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炽翎脸上有一道横亘半边侧脸的伤疤,一直延伸到唇角,这时最严重的的一道伤口,也是新伤,几乎毁了他那张完美的脸。 炽翎一动也没动,垂眸望着雪凰,“怎么?” 雪凰轻轻碰了下他脸上那道最严重的的伤口,轻声问道:“痛吗?” 炽翎淡漠地道:“不痛。” 雪凰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会不同呢?这样深的伤口,现在还能看到凝结的血痂,恐怕是只要开口说话都会痛吧。 她叹了口气,“那我尽量轻一点,痛的话你要马上告诉我,好吗?” “嗯。” 擦药过程中,雪凰只感觉到脸上越来越热,因为炽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专注而执着,被那样盯着,雪凰只感觉自己心跳一点点的加快。 “别这么看着……” “你脸红了。” 两人同时开口,雪凰话说了一半顿在原地。 被这样一针见血的点破了心事,雪凰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就想把手撤回来。 还没等有动作,炽翎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强势的把她拽到面前,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吻过去。 脸上的伤口被动作挣裂,血顺着动作擦在脸上,摩在唇间,血腥味霎时充满两个人的口腔。 或许先前都是在压抑着,所以他情绪非常不稳定,动作也显得尤为强势,雪凰本来就有些懵,吻,本来应该是感情的倾泻,应该是缱绻温柔的,而不是这种充斥着血腥、带着这么明显的恨意的。 雪凰发晕的脑子在炽翎狠狠咬了她的唇瓣的时候立刻清醒了过来,她一下推开他,跌坐回椅子上。 炽翎的唇角和脸颊还留有被擦开的血迹,见此状,雪吻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手指擦下一片猩红。 “你疯了?”雪凰哑声说道。 炽翎的表现却让她如坠冰窟,他一点悔意或者抱歉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了唇角的血痕,动作非常轻佻,就像一个风流浪子。 “是么。”他仿佛没有感觉一般勾起唇角笑了下,笑的非常虚假,“你太迷人了,只要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要吻你。” 这么直白露骨的话让雪凰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倒是涨的通红。 “对,就是这样。”炽翎往前垮了一步,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替她擦去脸上沾染的血痕,随后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还想把你关起来,锁在床上,永远,只有我能看到你。” 光的另一面 若是说前一句话还算是令人脸红心跳的调情,那么后一句则要显得有点侮辱了。 因为老实说,他们俩现在根本没什么关系,顶多算是朋友往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时期。 他这句话,几乎算是可以随时让他们关系急转直下的一刀。 雪凰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了个干净,变得惨白无比,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炽翎。 “怎么,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炽翎玩味的看着她,“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啊……” “啪。” 清脆的一声,雪凰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的头被打偏过去。 雪凰打的不是带伤口的那一边,但是伤口还是因为动作而重新裂开。 “无耻!”雪凰愤愤道,“你怎会……怎会……” “呵……”炽翎咧嘴一笑,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满不在乎地说:“怎会变成这样吗?雪凰,我以为你很了解我呢。”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让雪凰看到了,背后就开始爬满丝丝缕缕的冷意。 “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说完,他把雪凰扔在原地,自己扬长而去。 他走后许久,雪凰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跌坐回凳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斜照,雪凰都形如雕塑一般坐在那里,直到扶桑来了。 “雪凰!!雪凰!!他回来了!!” 他从到门口就开始喊,引得一群下人侍女驻足,这几日他经常来,大家都已经认得他的脸了,却还是不知道他什么身份,是哪路神只。 进了院子,就着昏暗的光,他看到雪吻坐在院子中央的凳子上发呆。 他拍了拍雪凰的肩膀,“诶,我说的你听到了吗?你一个人坐在这干什么呢?思考人生?” “什么?”雪凰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回来了啊,你不知道吗?炽翎回来了!现在在浮光殿!!” “哦……” “哦!?”扶桑感觉很不可思议,之前她为了炽翎和锦墨叫嚣的样子他还记得,怎么这会人回来了,就换来了一个……哦!? 他绕道雪凰面前,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雪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炽翎啊!你心心念念的炽翎回来了!” 是啊,炽翎回来了,她知道的…… 等等,不对! 雪凰忽然反应过来,扶桑现在来说,那就是炽翎并没有把来过这里的事情告诉锦墨他们? 他是一回来,专门来找她的? 意识到这个,她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扶桑看到了桌上散落的药膏、绷带还有带血的锦缎,不禁有点奇怪。 “话说……你这一桌子是咋回事啊?你受伤了?” 雪凰神色微动,瞥了一眼一桌子的东西,淡淡道:“没什么,一点意外。” 随后她吩咐侍女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往门外走,“走吧,去浮光殿。” 扶桑狐疑地看着她,雪凰今儿怎么这么奇怪呢? 一路上扶桑都很开心,炽翎安然回来,意味着锦墨也能少一点心理负担了,自从炽翎失踪,锦墨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性情也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这让他很担心。 好在,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二人到浮光殿的时候,正殿大门紧闭,院子里寂静无声,倒是一点没有该有的喜悦。 雪凰没说什么,之前看到炽翎的样子,能有喜大普奔的愉快氛围怕是不太可能。 来到正殿门口,正欲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怎么,看见我很意外吧,你应该没想到,我还能再回来,对不对?” “你想多了。” “锦墨,你以为我不回来,你那点小秘密就没人知道了是吗?你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吧?嗤,不愧是万灵之祖啊,装的可真像……不知道这九重天万千神只,有没有一个,能看到真正的你?” 随着稀里哗啦桌椅倒地的声音,锦墨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你别胡说。” “哈,我胡说?” 眼看着两个人要打起来的样子,雪凰和扶桑对视一眼,扶桑立刻推门进屋。 “锦墨!炽翎!你们……”扶桑进门的时候,发现桌椅板凳,茶壶茶盏尚且完好,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的画面。 那么刚才他听到的是啥?出现幻觉了? 反而是他们突然推门进来让锦墨吃了一惊,然后恨恨的盯着炽翎。 “你!” 这个时候炽翎反而将脸上的戾气收得干干净净,甚至过去勾住锦墨的肩膀,笑的一脸坦然。 “嗨,说这些干什么,我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担心了。” 雪凰一直未置一词,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锦墨虽然很气,但还是从善如流的配合炽翎演戏,仿佛刚才看向炽翎眼里的恨完全不存在似的。 扶桑赶紧过去扶着锦墨坐下,轻声问他怎么样,虽然他不清楚缘由,但他能看出锦墨似乎有点不对劲。 “雪凰,怎么站在门口呢。”锦墨被搀扶着坐下,看了眼门口的雪凰,笑着说:“他没回来的时候你活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怎么人回来了反而这么生疏了?” 雪凰的目光移到炽翎的脸上,他脸上还带着伤,下午的血痕犹在,明晃晃地挂在脸上,提醒着她下午发生的一切。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看到炽翎微笑着望着她,那笑容那么深情,那么温柔,真的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恋人。 可是他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之前一双火一般热烈的眸子此刻褪去了鲜活,变成凝固的暗红,凝着的,是寒潭深处的冰。 就像那些魔族一样。 他张开双臂,歪头笑了下,哑声开口,“雪雪,过来。” 雪凰几乎是本能般的往前迈了一步,却像是害怕什么似的,犹豫着停了下来。 可炽翎没有等她犹豫出结果,而是快步走过去,把雪凰搂进怀里。 “对不起,让你等我。” 雪凰:“…………” 她被抱在怀里一动不敢动,因为她拿不准炽翎这是闹哪一出,她发现她更看不懂炽翎了。 鸠占鹊巢 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嗯……回来就好。” 扶桑没心没肺的,看着两个人如同一对的璧人很是欣慰,炽翎回来了,至少之后锦墨不会再因为他的事情而烦恼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锦墨问道。 “嗤……能怎么办呢?我有选择?”炽翎笑了下,“那群老东西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这些,你难道不清楚?” 锦墨叹了口气。 雪凰道:“为什么?” “为什么?”炽翎轻轻摸了摸雪凰的脸,说:“为了这样的事情牺牲,他们会感激我,但是过了这么久,我还能活着从那里回来,你觉得,他们会怎样想?” 雪凰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炽翎笑得无比暧昧,靠近了雪凰用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们会想,我是不是倒戈了,所以那群魔族才没有杀我,反而放我回来。” “哗啦”一声,锦墨手上一个没拿稳,手里的茶洒了大半出来。 “你怎么了?没事吧?”扶桑赶忙拿帕子去擦。 “怎么会?这也太离谱了!”雪凰不信。 “有什么离谱的。”炽翎直起身子,瞥了一眼默默擦手的锦墨,“那些老东西天天没事干,就总害怕有人功高震主,可是说实在的,这神界,这九天之上何曾有主过?也就他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时间一长啊,就以为自己是这天下的主人了。” “行了。”锦墨淡淡道,“你的事情明日我会去说明,不用担心太多。” 炽翎意味深长的看了锦墨一眼,笑了起来:“那么,就多谢锦墨尊上的保护之恩了。” 他刻意将“保护之恩”四字咬的极重,听起来是郑重其事,可怎么着都能品出一股讽刺来。 夜茶饮毕,也该散了,雪凰问炽翎:“你现在住哪里?还是离火殿?” 炽翎想了想说:“不知道呢,这么多年过去,那离火殿还是不是先前那个样子,或许早就易主了也说不定?” 雪凰叹了口气,“没有的事,你想太多了。” “谁知道呢~”炽翎开玩笑似的说完,拜别了锦墨往外走。 雪凰也跟锦墨行了礼,然后赶紧跟上炽翎的脚步。 . 他慢悠悠的走着,就像在散步似的,方向也不是去离火殿的。 “你要去哪里?”雪凰跟上来问道。 “不去哪,随便逛逛,你回去吧,这么晚了。”炽翎的声音和这夜色一样的冷。 “我陪你。” 炽翎停下来,看了她一阵,扔下一句“随便你”便继续往前走。 说是陪着,可是他们一路上都无话可说,下午发生的事情就像过眼云烟,看似消失了,可是却总是似有若无的萦绕在两人之间。 有的时候,仪式感其实是非常重要的,雪凰一直都很想问问,下午的事情到底算什么,他们之间,也总要有个说法才是。 可是这话说出来也许是显得太过于羞耻,所以雪凰一直都问不出口。 在犹豫了无数次之后,炽翎率先开口了。 “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没必要这么犹犹豫豫。” 雪凰:“……” “怎么,你坚持跟上来难道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么?”炽翎走到一方小池边上的亭阁,径自坐在一旁。 雪凰也过去和他并肩坐下,半晌问道:“方才……为什么不跟锦墨说你已经来找过我了?” 听了她的问题,炽翎明显一愣,还以为她要问他是怎么回来的这种问题,没想到她的重点并不在此。 “嗯,既然我们都不想说,就不说了。”炽翎避重就轻的回答道。 “我……”雪凰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就停住了,是呢,她有什么立场反对吗?明明那一巴掌已经能很明显的说明一切了。 可是他刚刚说……我们都不想说,所以那个时候,炽翎果然是存心戏弄她的。 “你当初……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提到以前,炽翎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不再是什么都无所谓的那样,眼里忽然就多了许多看也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过了很久,久到雪凰以为他都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轻声说道: “不是告诉你,不记得了吗?” 又是这样的托词,雪凰心里一阵憋闷,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激的她反问了一句:“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炽翎冷笑一声,“真不记得,看样子雪凰大人知道我当时想说什么?不如……你提醒我一下?或许我就想起来了呢?” “你!”雪凰被气得不行,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 炽翎当时并没有直说他想要说什么,虽然他的举动都很明显了,可是当言语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而他现在的态度,分明就是想要戏弄她。 “别生气嘛。”看她生气了,炽翎的脸色缓和了些,开始哄她,“我现在脑子太混乱了,也许缓两天就想起来了呢。如果是要跟你说的事情,那一定很重要,我一定舍不得忘记这么久。” 这话说的是又委屈又透着深情满满,堵得雪凰一句话都说不出。 “走吧,太晚了。”雪凰站起身,“你到底要住在哪里?” 炽翎跟着站起来,“我不知道,先回离火殿看看吧。” “好。” 这么多年,其实雪凰根本没有踏进过离火殿,总是怕触景伤情,所以也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怎样一副光景。 来到离火殿门口,他们竟意外的发现里面灯火通明,竟然是有人的!? 雪凰很意外,可是炽翎一脸淡然,似乎并不奇怪会有这样的结果。 “啧,看样子我猜的没错呢。”炽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言语间透着嘲讽,仿佛被占得不是自己的地盘似的。 雪凰不信这个邪,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小童子,看向雪凰时十分警惕。 “你是谁?” 雪凰当即气笑了,“连我都不认得,就敢住在这里?你又是什么人,谁允许你在这里的?” 登堂入室 小童子十分警惕地打量了雪凰,有些不确定道:“您……有点像雪凰大人?” 雪凰:“……” 炽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慢慢走上前来看了眼脸都被气红了的雪凰,“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雪凰大人的威名还没立好啊?” “闭嘴吧你……”雪凰怼了一句,心想不知道这是在帮谁找家呢啊? 小童子又看了看炽翎,被他一身可怖的伤口和他那明明在笑,却无意间透出的一身杀伐之气吓到了,往门后躲去,手紧紧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你又是谁?这可是九重天,半夜擅闯别人的府邸,不怕被抓起来吗!?” 雪凰的火气噌噌往上冒,要说她并不是这样易怒的性子,但是今天炽翎的所作所为,还有他的态度已经彻底惹怒了她,可是偏偏炽翎就像那追逐花朵的蝴蝶,表现出了十乘十的若即若离,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郁闷之气闷多了,总有爆发的时候,有的时候呢,这个爆发就欠那么一把柴火。 现在,这小童子就是那把柴火。 “你主子是谁?让他出来见我。”雪凰冷冷道,一时间周边温度都降了五度,小童子想反驳,却被雪凰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悻悻而回去喊他主子起床。 “雪凰大人,霸气啊。”炽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饶有兴致的看着明显已经发飙的雪凰。 雪凰冷静了一下,呼出一口气,“这些自以为是的东西,真的是欺人太甚。” 炽翎正准备说话,门内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后大门一下被拉开,一个陌生的女子只披了一件披风便出门了,一看就是情急之下没来得及梳洗的。 “雪……雪凰大人。” 没见过的?雪凰更气了,这可是离火殿,就算要让给别人住,总要是个正经的泛域神,而不是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路人。 “你是什么人?”雪凰不客气的打量了一下这女子,五官还是好看的,未施粉黛,加上一身素白的衣裳,素白的披风,怎么看都能品出一股子寡淡的意味。 雪凰心里无数个问号,不是说九天之上的神只有多么浮夸,但素成这样的实在是让人很难将她和身份高贵的泛域神联系起来。 “小……小女子名叫白茸。”跟雪凰的气场比起来,她实在是显得弱小又羞怯。 “你是泛域神?”雪凰直接问道,“有新飞升的神,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不……不是,”白茸头低的很低,“小女子还未飞升,只是紫云山脚的一株白牡丹化仙……” “只是仙灵体,是谁允许你住在这里的?”雪凰言语间逐渐冷淡起来,“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白茸犹犹豫豫的说,下意识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炽翎,相比雪凰气急败坏的样子,炽翎倒是一派闲散自然,就像是来看戏的。 “听说是……炽焰凤凰的旧居。” “嗯,看样子还不是不明事理啊。” 白茸扑通一下跪下,“雪凰大人莫要生气,这是灵麟长老安排的,小女子也是小住一下,如果有打扰到您的,这边也只能先跟您说声抱歉……” 她这话说的不卑不亢,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搬出了挡箭牌的。 灵麟长老,就是雪凰十分不屑的那群自以为是的人之一,如今真的也是无法无天,未飞升的仙灵体也敢弄上来。 炽翎恰到好处的拉住了即将暴走的雪凰,“行了,弄清楚就好,现在也不是把事情闹太大。” 雪凰看向他,“那你……” 炽翎眨眨眼,“我们先走。”说完笑着扶起白茸,说:“白茸仙子,我们没有恶意,打扰你休息了。” 虽然炽翎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吓人,但是并不影响他的风采,白茸怔怔的望着炽翎,脸上当即浮起一片红霞。 炽翎微微一笑:“那么再见啦。”说完便拉着雪凰走了。 走出很远,雪凰才叹了口气问道:“请问你现在要住在哪里?” 炽翎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唉……就是啊,我现在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啊……”边说边瞥一旁的雪凰。 见雪凰没有反应,他半真半假道:“唉,没有人愿意收留我,那我只能去找锦墨凑合一下了,毕竟我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有脱不了的干系啊。“说着就打算往浮光殿的方向走。 “诶,你等等。”雪凰一把拉住他,“这么晚了你还去打扰锦墨,小心扶桑把你打出来。” 炽翎一脸疑惑:“扶桑为什么要把我打出来?” 雪凰:“……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吧……”她看着炽翎别别扭扭的说:“如果你不介意我那边比较冷的话。” 炽翎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和下午看到的满脸戾气的他完全不同,“为什么要介意?我什么都不介意~那我们快走吧!” 就这样,雪凰把炽翎带进了家门,虽然在小的时候他们也是曾住在一起过的,但是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到了昆仑宫,雪凰走在前面,炽翎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这里,千年之前,他曾经数次站在门口,身上的天火融了昆仑宫门口的积雪,刚刚走到门口他还能看到那明显的一个小冰坑。 曾几何时,他根本预料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能真正进到这个屋子里。 昆仑宫不大,留下的空房间除了书房等功能性的房间,真正算作客房的,也就留有一间而已。 算起来,这倒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巧合啊。 雪凰走到门口停下,作势打开门,“就这里吧,我帮你收拾一下,这一阵子先委屈你住在这里了。” “嗯。”炽翎淡淡应道,这会倒是规矩了许多,早已没了刚才耍赖要住进来的样子。 他刚准备推门的时候,雪凰猛然想到什么似的,一下按住他的手,“你等会儿?” 炽翎停下动作,不解的望着她。 “呃……” 雪凰记不清了,自己是不是有把收集起来的那些东西放在这里,因为之前总是放在自己的房间,可是自从炽翎失踪以后,为了避免睹物思人,她便将那些东西清理出来,如今…… 栽赃 她没有允许,炽翎自然也就不会直接开门,而是非常适当的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说:“是我唐突了,我去外面等。” 说完果真就出去了,留下雪凰一个人独自在原地。 雪凰叹了口气,打开门,里面的陈设落了一层细尘,窗子被纱帘遮住,露出的一丝缝隙有外面的灯光透进来,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模样。 她使了个法术,整间屋子瞬间变得纤尘不染,然后她才慢慢走进去,环视四周,看着自己曾经仓促搬进来的那些零碎的小东西。 她一样样的看过去,那幅笔触十分幼稚的画、还有被冰封起来的火竹的练实、已经变成一块冰疙瘩的醴泉水…… 其实很难想象,会做出这些事情的人就是外面等着的那个炽翎,两人似乎是同一个人,又似乎不是。 雪凰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然后才出去叫炽翎进来。 “就先住着吧,我平日里也不喜欢人多,所以昆仑宫是没有侍从的,你没办法指望别人伺候你了。” 炽翎摆摆手,“我没那么金贵。” “那就好……”雪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于是就打算告别了各回各屋睡觉。 “那你……好好休息吧。” 炽翎一点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笑着说:“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比雪凰想象中要好过很多,本来以为炽翎那般超脱人设的作为会因为能登堂入室而变本加厉,结果完全没有,他自从进了昆仑宫,倒是真的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借住的客人一般,从不打扰她 雪凰甚至很少见到他,只是俩人同在一个院子,又是在她的地盘,雪凰只要稍动灵力就能感受到他在不在。 炽翎不经常在其实是有原因的,而原因与他自己猜测的也大差不差,无非就是本该为了神族牺牲的英雄可疑的回来了,引人怀疑而已。 并且真的有流言传出,说炽翎被魔族引诱,已经堕天,这一次能成功回来,基本上就是奸细回来卧底的。 所以说炽翎对自己真的是定位准确,他本人安安稳稳的住在远离九重天的凛山之巅,两耳不闻窗外事,丝毫不去管已经几乎要翻天了的九重天。 直到九重天来人。 那天雪凰不在,等回来的时候,昆仑宫的小雪灵告诉她早些时候九重天来人把炽翎带走了,还气势汹汹的,她才慌了神。 她当即便打算追过去,却被小雪灵拦住了,它将雪凰带到了炽翎一直居住的客房,示意她进去看。 “你让我进去?不好吧?”雪凰没有动,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总是不礼貌的。 小雪灵说了什么,雪凰听完一脸不解,“他让我进的?” 小雪灵上下飞了飞,像是在点头。 雪凰看着紧闭的门扉,心里五味杂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难道他还能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今天会被带走? 在小雪灵的催促下,她还是打开了门,一打开便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气儿,若不是知道自己仍在屋里,她都要以为自己是一开门到了外面。 走进去的时候,看着屋里的一切,每走一步,她的心都沉下去一分。 屋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但是却摆满了冰雕。 是的,冰雕。 每一个都是栩栩如生,有展翅欲飞的凤凰,也有树下凝望的美人,有手里捏着纸团一脸气恼的人,也有手足无措眺望着远方的身影。 他们或坐或立,除了冰做的眼眸没有神采,但是已经无比接近她和炽翎的样子了。 雪凰站在一堆冰雕中间不知所措,她很难想象炽翎一只火鸟,他那么怕冷,是如何在住在这里的仅仅月余的时间内弄出这么多冰的。 小雪灵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绕着冰雕飞来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凰四处看着,忽然发现小雪灵绕到一处雕像后,正在费力的想把什么东西拖出来。 生怕它一个毛手毛脚摔了冰雕的雪凰一阵心悸,赶忙喊道:“你在干什么?别乱动!” 可是话已经喊晚了,说话间她听到了清脆的一声,不知道哪件冰雕落了地,雪凰赶忙跑过去,只见矮桌旁是炽翎伏案写字的冰雕,他手下压着一张纸,或许是先前被冰压着,多多少少融化了些,水洇湿了纸面,模糊了字迹,早已经看不出写了什么了。 只有最后四个字。 写的什么呢?雪凰拿起那张已经被泡的面目全非的纸,看到最后有四个字,独句成行,即便模糊了也还是能辨认出。 是‘我喜欢你’。 很难想象炽翎这么长时间,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一屋子冰雕,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然后坦然离开的。 小雪灵也飞过来,看到这封信也默默停在空中不动了。 雪凰对小雪灵嘱咐道:“看家,我去找他。” 来到九重天的时候,气氛已经变得很奇怪了,她没有盲目的找人,而是去了浮光殿找锦墨。 出乎意料的是锦墨竟然在,见到她来一点也不意外。 扶桑看着她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出去了。 “情况怎么样了?”雪凰问锦墨。 锦墨看了她一眼,道:“和他自己预料到的一样,” “他现在在哪里?” “在离火殿。” 离火殿?雪凰一脸诧异,“怎么会呢?那里不是已经有人在住了?” 锦墨丝毫不意外,看着她点点头:“嗯,是一个小仙灵,这事儿说起来和她也有点关系……”他话说了一半,有些为难似的,仿佛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说才对。 果不其然,雪凰听完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她就知道那个叫白茸的小仙灵不是什么善茬,却没想到她那样一个低微的身份,竟然能掺和进这种事里,简直匪夷所思。 “发生了什么?” 锦墨叹了一声,“那个小仙灵,死了。”说罢在雪凰惊讶的眼神里补了一句, “魂飞魄散,死的是彻彻底底。” 雪凰愣了下,简直要气笑了:“怎么可能呢?她不是灵麟长老请来的?” 锦墨点点头,“是他请来的,但是那小仙灵死的蹊跷,据说……是被天火焚了魂魄,烧了个干干净净。” 雪凰一下说不出了,她一下明白了炽翎住在昆仑宫都会被带走的原因。 天火,那不就是炽翎身上的烈焰吗? 锋与芒 雪凰就很匪夷所思,“是因为这个事情?他们怀疑是炽翎对那个小仙灵下手?这完全没道理啊!” 锦墨瞥了她一眼。 “有的,” “从炽翎回来的那天就一直有传言,说他被策反背叛了神界,此次是回来必定是做些细作的事情。而被魔族洗脑的炽翎能有几分理智?” 雪凰:“……” 的确,这些流言自从炽翎回来之后便开始渐渐传开来,也幸亏当时炽翎跟着她去了凛山之巅居住,多少离这些糟心的言论远了些。 锦墨继续说道:“今晨,那个小仙灵被发现死在离火殿,已经有几日之久了。地上只留下了被焚烧过后的焦痕,也探过,是炽翎身上的天火。” “他们认为炽翎心性不稳,回来发现自己的地盘被占怒从心起,一时失去理智才失手杀了那小仙灵。” 语毕他又补了一句,“但因为是仙界之人,所以他们目前也只是把炽翎关在离火殿禁足而已,直至查出那个蛊惑他堕天的……魔。” 雪凰简直要听笑了,“他堕天?我记得灵麟还没有老到感官失灵吧!是不是神族,神格是否完整他看不出吗!?怎么可以空口无凭就诬陷他!?” 锦墨轻叹一声,“三人成虎,事实真相如何,早就不重要了。” 雪凰感觉自己当胸一股闷气,闷的自己快要炸了。 “我能去见他么?” 锦墨摇摇头,“不能。连我都不被允许去见他,更何况你呢。” 看着雪凰紧张的样子,他安慰道:“再等等吧,现在是禁足,或许不会怎样,我们可以先静观其变。” 是啊,静观其变,也许真的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远比大家预计的快,就在炽翎被关禁闭的这几日,他的处境急剧恶化,流言和审判接踵而来,也就是因为一直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证明炽翎真的堕天了,所以他仍然在离火殿禁足,而不是在大牢里。 更糟的是,炽翎自身的负面情绪只会给他雪上加霜。 . 记不清是第几个日夜,漫长的审判完成,所有人离开,一瞬间就又剩了他一个人。 连日的高强度审判早让他麻木了,而他一直保持理智的原因他自己也十分清楚,那就是雪凰,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绝不能向不公低头,如果这样放弃,反倒会让雪凰觉得他软弱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绝对,绝对不能妥协。 可是这一夜与之前不同,炽翎垂着头坐在大大殿,窗外是瓢泼大雨,浇熄了灯火,留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响彻周边的雷声。 九重天……永远向着光明的神界,也会有惊雷和暴雨吗? 炽翎有点恍惚了,是不是自己从来没有回来过。 是不是现在睁开眼,看到的还是在天火中付之一炬的地陵城? 这么想着,炽翎似乎已经闻到了焦臭味,那是地陵城中居住的魔族,有魔头,同样也有平民,可是他控制不了。 明明事情,不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忽然一道惊雷似要劈开天际,炽翎轻轻颤了下睁开眼,竟然发现大殿门口有个人影。 外面暴雨倾盆,他却浑身干爽,一点多余的水滴都没有落下,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也许在这天开始暗下去之前,他便已经在旁观了。 炽翎认得他,甚至再熟悉不过。 因为在被困在地陵城的这千年,他每日都和这个身影作伴,他从不现身,只露一把欠揍的嗓子,每日过来也只是劝他投诚,如若不从,就是用刑。 他身上、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或许身为上古凤凰,那刻在骨血里的高傲几乎是本能,即便身陷囹圄,要让他妥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纵使他再坚韧,这样漫长的折磨总会改变一些东西,比如思想、比如性情。 也许是摸清了他这般倔强不配合的硬骨头,在关了他这么久之后,那人竟然放了他。 走出地陵城的时候,炽翎只觉得恍若隔世,自由的空气是那么清新,可是他心里也清楚,自由的背后,也许是永远洗刷不掉的污名。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当初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竟然一点都记不清了,脑海里留下的,就只有锦墨那张脸……对了,锦墨? 有些事情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虽然对来龙去脉仍是模糊的,但是至少有了那么一个突破口。 这也成为了他一定要回去的理由,他想问个明白。 “你来了。” 炽翎无力反抗他,因为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用,在地陵城千年之久,他总能觉出一些不同,比如这人,看似是魔,其实比任何魔都要强大,而这强大的源头,也是最为矛盾的地方。 他手上沾满了血腥,炽翎的、地陵城的魔族的,他就像一个六亲不认的怪物,所有人都敬他,同时却也怕他。 他强大的有些不同寻常,和某个人有点像。 结合前后的起因,就更可疑了。 “是啊,好久不见。”那人的一张脸永远隐没在阴影之后,从不见光,也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你来干什么,来看笑话?还是来落井下石,看看还有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炽翎偏头笑了下,十分不屑的嗤了声,“那你估计要失望了。” “你想太多了。”那个身影动了动,转眼间来到炽翎面前,炽翎一抬起头就是近在咫尺的黑雾。 炽翎:“……” “我就是来看戏而已。”黑影瞬移到了一边,无比放松的坐在一旁,“围观一下九重天的审判手段。” “哦?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切,一点意思都没有,九重天这帮废物果然还是废物,一点长进也没有。”他毫不掩饰言语里的鄙夷。 炽翎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阵,道:“我很好奇。” “嗯?好奇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炽翎也说的很直接,“你和别的魔不一样,他们想要夺权,想要恶意和鲜血,可你似乎没这种需求,” “哦?是么。” “你一直作壁上观,下手不分敌我,除了地陵城那帮废物都臣服于你之外,我看不出你哪点像个魔了。” “啧,那你还真了解我。”黑影几乎躺在了宽阔的椅子上,懒懒散散的。 银色冷面 炽翎不动声色望着他,显然是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中,这样看过去,一个斜躺在宽大的靠椅上,另一个坐在一旁,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黑影率先打破沉默开口:“你都不想辩解一下?” “辩解什么。” 炽翎坐的是离火殿主位,椅子也是十分宽大,整个人躺进去都没有问题,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窝进了椅子背对着外边,甚至打了个呵欠,仿佛完全不明白黑影在说什么。 “那女子的死与你无关。” “我知道。”炽翎淡淡道。 “那你为何不反抗?他们那般对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是神兽,如何受得住这阶下囚一半的对待?”黑影这样说着似乎有些愤愤不平的意味,整个人也十分不正常的激动起来,语调都有些颤抖了。 炽翎轻轻睁开眼,却并未转身。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我为何要反抗呢?”炽翎背对着他冷静的说,“今天死了个白茸能赖在我身上,明天也许就会有个紫茸、绿茸、蓝茸,他们想要栽赃我,就永远不怕找不到理由。” “是啊,是啊……”黑影焦躁地重复着,炽翎甚至听到了他起身下地的声音,听到他凌乱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他的背后。 “那你这么坚持是为了什么?神界这般对你,你却要以德报怨?神兽都这么高尚?” 黑影的声音从炽翎背后慢慢爬过来,冷冷的声调钻进耳朵,炽翎侧身朝里躺着一动没动,半晌才答非所问了一句。 “你为何这么在意我是不是被公平对待?”他虽然看不到黑影的表情,却在说完的一刹那感觉到了他微窒的呼吸。 于是炽翎继续试探道:“我早就告诉你了,你这么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臣服于你,更不会因为这所谓的折磨就被你蛊惑,我有自己的坚持,想必千年来你早都看透彻了吧。” 炽翎慢慢坐起身,还是保持着背对着黑影的姿势,轻声说道:“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非要这样拉我下水不可?”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常了,炽翎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只感受到一阵无端的邪风,然后一切再次归于寂静。 炽翎慢慢转过身,环视空空如也的大殿。 他走了吧……又或者,只是隐没了身形藏在哪出暗中窥探。 不过今天这番对话让炽翎对一切有了新的看法,同时也让他对那个黑影的身份更加起疑。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见过那个黑影,但是不公仍旧在继续,甚至变本加厉。 只是由于找不到炽翎被魔族洗脑的切实证据,对他的审判一拖再拖,但是关于他的流言已经传遍了九重天,更是没人敢靠近离火殿了。 除了锦墨和雪凰。 虽然事情僵持不下,但也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铡刀。再后来,在他可以被探视的时候,雪凰和锦墨便每隔一段时间去看他,开始总是一起去,后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份总是岔开时间过去了。 而炽翎的情况也不怎么好,雪凰每次去都能看到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情绪不稳。 他本属火,有着一身热烈张扬的性子,老实说并不是能适应这样困兽一般的生活,无端指责他不怕,流言蜚语他不惧,却在这漫无边际的禁闭之中渐渐地磨毛了心境。 在极端心性不稳的情况下,他便是显得更加焦躁。 雪凰和他越来越无话可说,每次去只能沉默的望着他的背影,这样的情况下,原先不管有什么想要说的,也被一一淹没在了现实中。 直到那一天。 雪凰难得为琐事烦扰,竟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近三个时辰才匆忙赶到离火殿,还没进门就被里面惊天动地的摔东西的声音吓到了。 她驻足听了下,里面好像是在争吵打架,伴随着桌椅翻倒、杯盏碎裂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炽翎愤怒的吼声。 她赶忙推开门进去,这次和她第一次在浮光殿见到的不一样,这次是真实的满地狼藉,活像有人刚刚在这里殊死搏斗了一番。 而炽翎站在狼藉中央,身上的衣裳碎的碎烧的烧,显得斑驳不堪,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他背后拖着一对儿巨大的翅膀——那是炽焰凤凰的双翼,仍旧燃着明艳的火光,但是却是无力的垂在垂在地下的,还点燃了几根桌椅的残木。 “炽翎!你怎么了!?”雪凰一惊,赶忙跑上前去搀扶他,却发现他身上有伤,就像他刚刚回来那个时候一样,新添的伤口淌着血,看着无比的惨烈。 见她靠过来,炽翎第一反应就是皱着眉头把她推远了些,同时出言警告。 “离我远点。” 他气息还不太稳定,声音嘶哑,一听就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发生什么事了?你在跟谁打架?” 雪凰还想再过去,却发现自己被炽翎布下了结界隔开了,于是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赤脚踩过地上的狼藉碎片回到主位坐下,连自己脚下已经被碎片割出血了都浑然不觉似的。 “你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对不对?”雪凰问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不说?” 坐下之后,炽翎缓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冷笑一声,抬眸望了一眼雪凰,“与你无关。” 为什么不说呢?炽翎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事情太超脱与想象,也许是一环扣一环让他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也许是不想让无关的人卷入其中,总之,他看着雪凰,终是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搪塞。 他抬起头,面前的雪凰分明是一个人站在那,可他却看到,在雪凰的身后渐渐浮起一个虚无的人影。 那影子薄薄的就像清晨的雾气凝成,他不再黑暗,透着光芒甚至能看清细节——在他的脸上,扣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将他的眉眼隐没在银色的冷光中,只留有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薄唇。 他在笑。 碎灵 雪凰看着他的眼睛在回望着她的时候慢慢变大,像是在诧异。 可是很快她便发现,炽翎的目光像是直直的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哪里。 “你在看什么?”雪凰说着便打算回头,可是还没等她看出她身后是什么,就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失去了意识。 她醒来的时候,是炽翎在她身边陪着,炽翎脸上的伤口早已不见,仿佛之前她看看到的全部都是幻觉而已。 “我怎么了?”雪凰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头还有一点痛于是又跌回床铺。 “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这么多。”炽翎答非所问的回了一句。 雪凰:“……”他在说什么?我又为什么会这样……对了,后颈! 她想起了那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针刺入,又像是被电打过似的,她连忙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光滑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才会在我这里晕倒。”炽翎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贴心的为她解答。 “雪凰,别管我了。”他郑重其事地说,“别把自己牵连进来,所以,别再来了。” 他语气里透着意思无可奈何,雪凰说不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不对,却无法宣之于口。 她同样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样平和的炽翎。 后来一头雾水的回去、养病、再来离火殿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结界性质早已改变了,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危险的红色,仅仅碰了下,她的手就被灼伤了。 “炽翎……”雪凰站在门外,望着这个彻底冰冷的宫殿,心里第一次开始彻底的慌乱起来。 这是不同于任何时候的不安,包括上次炽翎没有回来,她虽然难过,却也不曾这样心慌,包括炽翎回来以后,她知道神界会对他不公,确也没有担心到这种地步,这一次,事情好像正在悄悄地质变着。 雪凰日日都来,离火殿的大门却再也没有为她而敞开。 几日后,她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那就是几位长老研究之下终于决定,将炽翎剥夺神格,驱逐下界,以保神界的安宁。 听到这个消息她先去了离火殿,可是那里的结界一如既往地坚实,她走投无路,又去了浮光殿,扶桑破天荒的不在,只有锦墨一人在,脸色也是惊人的差。 雪凰觉得可疑,炽翎便罢了,身为万灵之祖的锦墨为何会有这样地面色?难不成是有受什么影响? 锦墨像是浑然不觉自己有些发灰的面容,冷漠的瞥了一眼雪凰,有些机械的开口:“你来了,有事吗?” 雪凰看着这样的锦墨,心里无端生出些惧意,她不禁回想起自从锦墨回来的种种表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知道这件事,和炽翎的异状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她定了定神,问道:“锦墨尊上,最近可曾去过离火殿?” 离火殿仨字,似乎刺激到他的神经一般,让他愣了下,慢慢抬起头,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雪凰这才发现,他原本那双璀璨的眸——和散发着和灵犀一样光芒的淡紫色眸子此刻已经是一片死寂的灰,看过来的时候实在让人胆寒。 “不曾,怎么,炽翎他又闯祸了?” 他的回答是一种很奇怪的腔调,像是捏着调子,像个拙劣的戏子。 雪凰拿不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于是暗示道:“是,刚才得知,灵麟长老他们要将炽翎驱逐下界,怎么办……” 之前炽翎刚被关进离火殿的时候,她和锦墨尚且还是一起去探望的,后再不知怎的,锦墨就开始慢慢疏远起来,不再与她同去,再后来,他去没去,雪凰就不得而知了。 由于和他并不是什么多好的朋友关系,雪凰也没再去打扰他,直到今天出事。 但是虽然不是多好的朋友,雪凰同样了解,如果锦墨还是锦墨,直到灵麟长老突然这么做一定是没有道理的,他与炽翎一同下界作战,怎会允许炽翎这样被驱逐? 他一定会有所反应。 可惜雪凰失策了,他没有任何反应,在那张微微有些发灰的脸上,雪凰竟然破天荒的看出一丝释然来。 这不合常理。 于是她换了个问法,“锦墨尊上,可知有什么样的术法,可引起后颈刺痛……然后,昏迷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只是看着锦墨现在的样子,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闪出那一日最后一次见到炽翎时的样子,昏迷前,他的眼睛,曾经越过她,在看着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或者什么人。 鉴于之前雪凰根本没有感觉到还有人也在那,她就没有深想,如今不知怎的,一个奇怪的想法就这么跳入脑海。 锦墨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先是怔愣了片刻,仿佛没听懂她的问题,就在雪凰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诡异的笑了下,转而盯着雪凰,轻飘飘的说了句。 “你猜。” 你猜,这几乎是相当于明示的暗示了,雪凰错愕的望着他,他的脸还是那么绝代风华,即便此刻脸色发灰双眸无神也挡不住他的光彩,但是雪凰就是诡异的觉得他好像变了。 “锦墨尊上,扶桑……去哪里了?”雪凰再次问道。 如果锦墨不是锦墨……雪凰胡乱想着,这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假设,她和炽翎还有锦墨虽然都是第一代泛域神,但是他俩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天下至尊的灵犀玉神的,灵犀是万灵之祖,掌天下之灵,可以说锦墨的地位无人能比,这也是为什么她总要对锦墨格外尊敬一些。 如果他不是他,那么天下之灵将陷入错乱,这是十分危险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没有看到扶桑,照之前她所认识的锦墨来看,既然能留着扶桑那么久,即便不是有什么私心,那也是有着悲悯之心的——听说扶桑是在西边的荒原捡到的生命灵树。 看扶桑那么粘着他的样子,怎会不在? 除非扶桑已经出了什么事,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提前消失了。 后一种雪凰不信,看扶桑那么单纯的样子,对锦墨简直到了顺从的地步,即便真的察觉他有什么事情,也断然不会抛下他自己离开。 决裂 “是啊,他去哪里了呢?”锦墨歪着头露出一副十分无辜的表情,“大概……是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吧?” 雪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你把扶桑……” 锦墨嘿嘿一笑,并未言明什么。 “你是谁?你不是锦墨。”雪凰往后退着,同时余光瞥到门口,估量着要多久才能跑出去搬救兵。 她并非不能跟锦墨打,但是现在锦墨的情况有点危险,眼前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如果是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的话,那么真正的锦墨去哪里了。 最可怕的是,如果眼前这个真的不是锦墨,那么这普天之下,有什么人可以什么不知鬼不觉得将他替换掉? 反正据她所知,能做得到的人目前还不存在吧? 锦墨就像闲庭散步一样慢慢走来,笑着说:“我不是锦墨?那你说我是谁啊?嗯?” 雪凰已经退到了门边上,抵着门,随时能从门缝里挤出去,“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冒充锦墨尊上,真的是活腻歪了!” 锦墨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轻飘飘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雪凰,冒充我?天下有任何人有这个本事?” 雪凰靠着门边,忽然手一挥扬起一片风雪,锦墨下意识的挡了下,趁这个空档,雪凰化作原身挤出门缝,漫无目的的逃开。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种事情该如何解决,天下灵祖是假冒的,这个消息简直不要太劲爆,这么大的事儿,也许只能告诉灵麟长老他们一起处理。 可是经过炽翎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相信灵麟他们那一帮,那些身为神只,却个个唯私利是图,太明显不过。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到了离火殿门口,这里闪着红光的烈焰结界已经消失了,门扉大开,庭前冷落,仿佛刚结束什么酷刑。 不好,炽翎! 雪凰没想别的,起身冲进屋去。 好在炽翎还在,只是也已经回了原身的状态,神色恹恹的待在一旁。 “炽翎你怎么样?”雪凰赶忙过去想扶起他,被他躲开了。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要被……” “你也是来劝我投诚的?”炽翎冷笑一声,“原来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雪凰愣了,“我没有,我担心你。” 可是现在的炽翎完全听不进去,他一把推开了雪凰,冷淡道:“那群老家伙果然不成气候啊,竟然让你来劝我啊?真是可笑。” “你在说什么?”雪凰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她虽然没有遇到灵麟长老,但是能让炽翎做出这种反应,那必然是有人给他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雪凰,你真的不知道吗?”炽翎冷冷的瞥向她,“你知道的吧,那些冰雕和信你也都看到了,你说我在说什么?我说我喜欢你啊,怎么,你现在来找我,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事情就这样骤然被挑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与语气,让雪凰感觉备受侮辱。 他说着,一步步贴近雪凰,“其实你早就喜欢我了吧,为什么不说呢?”他看着她因为屈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毫不留情的继续出言调戏,“啊~我猜,你是想吊我胃口吧?怎么样啊冰清玉洁的雪凰大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好不好玩啊?” 他越说靠的越近,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唇堪堪擦过雪凰的耳朵,带起一阵酥酥麻麻过了电似的感觉。 可也因为这本能般的敏感,让雪凰感觉更加屈辱,脸比刚才还红。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炽翎盯着她通红的耳廓和侧脸,玩味道:“我告诉你了,我也喜欢你,你今天来找我呢,老实说我还挺感动的,不如我们也别浪费这春宵一度,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做一对露水夫妻了却心愿岂不是很……” “啪”的一声,雪凰忍无可忍再次给了他一巴掌,这是她第二次这样打他,竟然还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炽翎脸偏到一侧,冷笑着吐了口血沫,“真狠啊雪凰。” “我从来都不喜欢你。”雪凰望着他,眼里只有冰一般的冷淡,“原本我以为你长大了德性会稍微能看一点,谁知道还是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竟然还学会了无礼,炽翎,你真的是配不上你的身份。” 这会炽翎反而是不吭声了,一脸阴霾的望着某个角落出神。 “好自为之吧你,你不要指望任何人救你了,因为根本没人能救你。” 雪凰说完就离开了,多一眼都没看他。 她走了好久,炽翎仍旧望着那个角落,像一尊石像。 雪凰离开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刺激的,她跑出离火殿缓了好久,才收整好心情去了锦鳞宫——灵麟长老的居住地。 灵麟长老坐在主位眯着眼喝茶小憩,并没打算看下面这个未经允许就跑进来的人。 这小憩茶一喝就是俩时辰,期间他没和雪凰说任何一句话,雪凰也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下面等。 好不容易茶喝完了,灵麟长老一掀眼皮,恍然大悟般:“哎呀,这不是雪凰大人?您在这坐多久了啊?欸你看我老了就是不行,这一迷糊,竟忘了客人还在等,真是对不住您啊。” 雪凰看透了他装模作样的嘴脸,压下心里的烦躁堆起笑容问道:“没事儿,您身体比较重要。” 灵麟长老将茶杯递给一旁伺候的小童,动了动自己耳朵,“啊……真是惭愧,这一下忘了您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雪凰强压下怒意,笑着说:“想来问一下炽翎的事情,因为刚才经过看到离火殿大门大开着,又听说炽翎要被……呃驱逐,这才想到问一问,这样让离火殿门户大开是不是不妥。” 灵麟长老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怎么,雪凰大人要为他求情?” “那倒没有。”雪凰笑的端庄知礼,“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如果有错自然要罚,我只是好奇那边结界忽然撤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噢~你说结界啊。”灵麟长老懒懒地靠回宽大的椅子,“他性情暴虐,维持不了几天人形了,当然他也跑不出去,不会出问题的,这点雪凰大人可以放心。” 夜生双月 他说的好像很明白的样子,实质上却是故意留了个问题在里面,话里话外的听起来就无比矛盾。 性情暴虐的人竟然还要门户敞开任其出入?要真跑了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呃……我不是很懂?”雪凰虚虚的笑了下,装作一脸懵懂,“炽翎要是真跑了,岂不是很危险?” “他跑不出去,雪凰大人尽管放心好了。”灵麟长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和炽翎关系那么好,我以为这个时候你要来向我求情呢。” “没有的事,您看错了。”雪凰一脸冷淡,表情一点破绽都没有。 果然有诈,看样子炽翎做出那些举动是有前因的,甚至可以说,灵麟长老在离火殿布下了眼线监视也说不定。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雪凰还是克制不住会难过的,或许炽翎有苦衷,那么一开始他回来那天呢,也是有苦衷吗? 她现在才发现,有些行为根本是没办法解释的,它昭示的就只有这一个真相:这个人已经变了。 “哦?”灵麟长老一挑眉,“听说炽翎走之前曾连着数日到你昆仑宫门前,你都闭门不见,后来他也曾回来过一次,你竟然完全没有动容的吗?真不愧是雪凰,好一个冰冷的性子啊。” 雪凰冷笑一声,“那是我的私事,就没什么必要跟您解释了,不过我和炽翎从小不和这也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如今我也只是不想神界冤枉清白,毕竟炽翎地位不是一般的小神散仙,还希望灵麟长老为了神界的颜面,秉公处理吧。” “打扰您了。”雪凰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离开锦鳞宫很远,她紧绷着的心才放松下来,跌坐在一旁的花坛边。 现在要怎么办?锦墨那幅样子,炽翎又倔着,可是神界根本没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该怎么保全自己,再不行动,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 “雪凰……雪凰……” 黑暗中,有一阵呢喃一般的唤着她的名字,轻飘飘的,像是呓语,像在做梦。 “雪凰……醒醒,快醒醒……” 是谁……谁在叫? “别睡了……再睡……就来不及了。” 雪凰不堪其扰,奋力的睁开眼,面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猛地坐起来,“我怎么了?谁在叫我?我在哪?” 黑暗中一簇微弱的火光突然出现,忽明忽暗,仿佛随时要熄灭一样,勉强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 “你见过夜生双月吗?” 雪凰这下确认了,声音是眼前的小火苗发出的。 “什么夜生双月?”雪凰被说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这火苗把她叫醒就问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究竟是为什么。 还有,这里是哪里?她的记忆貌似停留在出了锦鳞宫的时候,现在她睡了多久了?炽翎又怎么样了? 小火苗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叹息,“没有夜生双月,就救不了炽翎。” 炽翎!听到关键词,雪凰立刻就精神了,“炽翎怎么样了?” “他不好……我是炽焰天火,他身上的天火……快要熄灭了……如果找不到夜生双月,那么剥离咒就会生效,天火将会永久熄灭,炽翎……也将归于尘土。” “那怎么办!夜生双月到底是什么!” 小火苗委委屈屈,“我不能说,可是雪凰,你是知道的,好好想想,你一定知道该怎么救他……” 小火苗越来越微弱,说完的时候,已经几近熄灭了。 “还有三个时辰……” 当火焰彻底熄灭,周遭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雪凰发现自己竟然在离火殿的门口,天色晦暗,东边泛着些白色,看样子,是要天明的时刻。 想起炽焰天火的话,雪凰就浑身一激灵。 还剩三个时辰,找到夜生双月就可以救炽翎,可是夜生双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么想着,雪凰下意识的看了看东边微微泛起的光芒,心下一动,下意识的去看西边,发现西边有一轮模模糊糊的光影。 那就是月亮了,日月东升西落,当日月交替的时候,月亮会迎着太阳的光芒隐没自己的身影。 那夜生双月到底是什么呢?众所周知月亮只有一个,双月本就是不存在的。 难道……雪凰看了看西边的方向,心里闪过一个微妙的可能。 想到这里,她赶忙起身跑进离火殿,炽翎仍旧是原身的状态卧在一旁,看样子情况真的很严重了,他连长时间维持人形都做不到了。 听到脚步声,炽翎警惕地抬起头,见是雪凰又放下戒备,只是眼里依然冰冷。 “你来干什么。” “炽翎,你快跟我走,我有办法了!!”雪凰急切地说,上去就像抱起他。 炽翎一挥翅膀躲开了,“我凭什么跟你走?你又凭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不喜欢我么?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群老东西的细作?” 雪凰被气得一口气噎在喉头,但现在并不是玩闹的时候,于是还是耐着性子说:“炽翎,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细作,没错,我确实不喜欢你,但我也不想让你死,你收收你的脾气,这么倔强下去迟早酿成大错!” “呵呵……”炽翎笑了下,“老实说吧,你到底是替谁来的。” “我说了我没有!你要怎样才相信,对了我有告诉你吗?锦墨也变得不对劲,他也许和你陷入这种境地的原因有关,我们现在快去找他,救你还来得及,快走啊!” 提到锦墨,炽翎也不冷嘲热讽了,倒是很难得的安静下来看着她,“你说什么?你都知道什么?” 雪凰只得将在浮光殿的所见所闻告诉他,并且将灵麟长老说的也一并告诉了他,但是她隐瞒了炽焰天火的话,因为看到现在的炽翎,他应该不知情,而炽焰天火属于他本身的一部分,如果透露了,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说完他难得的冷静了几秒,空气中只剩下炽翎身上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小声炸响。 半晌,他凉凉的说:“别说了雪凰。” “你说什么?”雪凰很是诧异,“你不信我?” “我信你,但是还是别说了,那帮不开化的老顽固能成什么气候?也就威胁威胁你。你走吧,我一点都不想听。” 雪凰没走,但是也能感觉到他的暴躁已经登顶了,下一秒就要炸了都不为过。 “听不懂吗?”炽翎转过来,一字一顿的告诉她, “我让你,滚啊。” 天火 他身上的火焰劈啪作响,由于情绪激动燃的更旺盛了,点燃了周边的桌椅幕帘。 说来奇怪,作为炽焰凤凰的居住地,里面的摆设竟然会被炽焰天火所伤,这更不合常理了。 雪凰本以为那天火是不会伤到她的,所以压根没打算躲开。可是眼看着炽翎眼里闪过一抹慌张的神色,还没等细细想来原委,就被炽焰天火为了个水泄不通。 “雪凰,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不要再看到你,别再逼我跟你动手,”恍然间,她似乎听到了炽翎推开门时的声音,“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就可以为了你容忍任何事情,我也是有底线的。” “哐”的一声,雪凰听到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关门声,还伴随着一阵细碎的低语,可是由于她耳畔都是火焰灼烧的噼啪作响,她什么都听不清。 周围的空气被灼的滚烫,烫的眼角都感觉到干涩不已,再加上周围一片赤红,早已分不清是什么景色了。 竟然……竟然不是免疫的?雪凰意识到这个事情,心里重重一跳。 怎么会这样呢,炽翎的炽焰天火竟然会主动伤害她? “咳咳……炽翎你还在吗?” 雪凰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赤红,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门,哪是堂,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火焰填满了,而几乎是同时,她就发现自己连炽翎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雪凰只能调动周围已经变得很稀薄的水汽,试图凝冰来对抗炽焰天火, 可是太晚了,这里已经被火焰填满,将空气中最后一丝水汽都蒸腾了个干净。 雪凰觉得难以置信,炽翎竟然想杀了自己,他真的已经彻底变了吗? 她自暴自弃的躺在火焰中,已经被迫变回了原身来维持生命和灵力,不得不说,让喜寒的她呆在这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她算是感同身受了。 忽然,她想起凛山之巅终年积雪不化,那种彻骨寒使得一般人都不敢轻易踏足,所以才人迹罕至,也是她选择住在那里的原因。 可是炽翎一只火鸟,在精力和灵力最为富足的年纪,带着一身热烈固执地数次到那凛山之巅,融冰消雪,只为送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讨她欢心。 更别提后来他住在昆仑宫的那段日子了。 雪凰简直不敢想,先前他每日面对昆仑宫紧闭的门扉是什么心情,后来他每日面对空无一人的昆仑宫内院又是什么心情。 而她自己,一个胆小鬼,先前爱而不自知,后因世俗而胆怯。 是的,就是胆怯,不管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或者是为了谁好,雪凰唾弃自己,她总是想着拯救炽翎,想着回到以前天下安定的日子,万世升平才算好好在一起,于是她表现出了十足十的暧昧,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想要坚定的和他在一起的想法。 她以为可以安慰到对方,可她浑然不觉对方需要的并不是这个。 她会错了意,于是和炽翎渐行渐远,终酿成大错。 雪凰感觉自己眼睛酸酸胀胀的,几欲落泪,时至今日,她总算想通了别扭着的一切,可是一切也已经要走到终途,再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两行泪终于冲破灼热的空气威压滑落,打湿了她雪白的羽毛。 雪凰在浑浑噩噩中脑子忽然一顿,眼泪……水汽! 就像天无绝人之路,本来她眼角都被灼热的空气烫到干裂,更别提什么眼泪,可心中的悲痛竟然能让眼泪冲破束缚,就像…… 就像天意如此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行冰凌无端卷起风雪,压过了周遭的炽焰天火,当火焰熄灭,雪凰才发现离火殿竟然空无一人。 炽翎果然离开了。 可是他去了哪似乎不言而喻,因为外面临近清晨的天空此刻就像燃着大片火烧云的傍晚一般,半边天空都是艳丽的红色。 雪凰赶紧拍拍翅膀飞出去,果然一出去就看到炽翎在半空中悬停,昂着头看向更高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雪凰看到游离在火焰之上的天空,有一片光雾弥漫的角落,从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可是却总看不清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十足十的轻蔑,随后一个光团儿冲着炽翎砸过去,炽翎一个闪身躲开了。 “身手还是如此敏捷,不错啊炽翎。” 那人的声音乍听之下有些耳熟,温温和和,音色微沉,让人感觉十分舒心,可是听多了就会无端感觉有些恐怖,因为这个音色就像是装出来的,听多了就能听出其中刻意的模仿。 炽翎没有废话,煽动翅膀搅起火焰推出去,那火焰似乎要擦过那片光雾,却在将要擦过的时候熄灭。 “真是不长记性啊。”那人颇为可惜地说:“你还是不肯服输吗?噢~我知道了。” 雪凰正奇怪他知道什么了,就看到那个身影动了动,似乎是转了个身,面对着她的方向。 雪凰:“……”她忽然明白了那人说的‘我知道了’指的是什么了,可是已经来不及,那一瞬间她已经动弹不得。 “雪凰!?你傻了吗快躲开啊!” 耳旁是炽翎的呼喊,眼前是迎面飞来的光团,她动弹不得。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忽然一阵凄厉的哀鸣,雪凰蓦地睁开眼,发现一团火取代了光团冲她飞过来。 ……炽翎? 她下意识的张开翅膀,不是为了逃走,而是为了接住炽翎,他一定是受伤了。 果然在他撞过来的一刹那,雪凰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你……你怎么样?”现在两人皆为原身,谁也无法好好查看对方是不是有受什么伤,又伤在了哪里。 炽翎没有回答,他将雪凰撞出很远,便又扑扑翅膀回身向着空中那道光扑了过去。 周边的空气被炽翎浑身的火焰灼的滚烫,雪凰甚至能感受到那火焰就在自己耳畔炸裂开来,羽毛也几乎被烤焦。 可是下一秒,凄厉的凤鸣再次响彻天际,雪凰看到已经明显落于下风的炽翎被一道金光击飞,冲着远方一片暗处砸过去。 光影中的人轻蔑地说:“啧,炽翎,你就这点本事吗?有胆子来挑衅我,却没本事赢过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所重视的、忠诚的那些,到底有没有把你的付出看在眼里,你看看四周吧,炽焰天火弄出了这么大动静,九重天万千神只,有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帮你的?你还不如……” “哗啦”一声,从那道黑暗之处飞出一道火焰,擦着雪凰的身边直冲着虚空之中的光影而去。 这一次依然没有打到那人,可是奇怪的是,雪凰竟然发现这一击竟然十分行之有效的让空中那张讨厌的嘴停止了碎碎念一般的说教。 恶之荆棘(第一卷终) 为什么会这样呢?雪凰盯着上空那片光雾弥漫的角落,心下存疑,之前炽翎的攻击显然是没有用的,炽焰天火燃了半边天空,可似乎就是烧不到那个人那边去。 为什么只有这一击?虽然也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意外地让他闭了嘴。 这是个不小的发现。 难道是炽翎这一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使我?”炽翎拍拍翅膀飞过来,眼里映着翻涌的火光,却是漫着肃杀的煞气,看起来有一种矛盾又和谐的怪异,“一个冒牌货,却妄想替代正主。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冒牌货?雪凰大惊,诧异的看着炽翎,他什么意思? 这一看不要紧,雪凰看到炽翎的脖子上有一点光芒闪烁,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片闪着光的晶石,而这东西她似乎有点眼熟,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 对了,扶桑!这是那年在浮光殿见到扶桑的时候,他交给炽翎的谢礼,难道…… 炽翎冷冷的望着半空中的人,那人原本想说什么,却在炽翎说出冒牌货的时候彻底安静了下来。 从光影都能看到他略有些起伏的胸口,似乎是被气到了。 炽翎还给说对了?那这冒牌货冒的是谁?难道…… 雪凰觉得特别不可思议,还真是锦墨?这普天之下,还真有人能冒充锦墨吗? 忽然,炽翎的声音从耳中响起,“他不是锦墨,不要被迷惑,他是月的阴影,月有神通,所以他才能够伪装成锦墨,意图……我猜是灵犀。” 雪凰望向他,他仍然盯着半空中的那片光影,于是雪凰也用传音回复道:“我之前见到锦墨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对劲了,如果这个是冒牌货,那么真正的锦墨去哪里了?” “不知道,不过我猜他不会离开灵犀太远,而这周围……我放了这么多炽焰天火,总能引起注意,可是至今都没有一个人来,可这偏偏就是最奇怪的一点,就算是要抓我,也要有人来才是。” “你是说……” “我觉得,这是他布下的幻境。” “幻境!?”雪凰不太敢相信,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幻境呢,到底是那人真的天赋异禀,还是他们所见太少而被迷惑? “嗯,只是猜测。”炽翎说:“幻境的话,受伤程度可能都是迷惑的手段,虽然可能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你还是要小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其实不该卷进来的。” 雪凰面上没有任何动作,在长长的一阵沉默过后,她还是问道:“你……这些日子,都是装出来的,还是……” …… 呼啦一声,炽翎乘着风瞬移过来挡在雪凰前面,眼前闪过一道光雾同时,雪凰听到闷哼一声,炽翎的身影再次被击飞,然后上空又一次有了声音。 “啧,炽翎你还是这么口齿伶俐,但也只配逞口舌之快了。看看,说你两句你就急着反唇相讥,也不看看如今自己处在什么势头。” 雪凰循声望去,那人换了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斜靠在一旁,那一派闲适的姿态,看样子像是已经调整好心态了。 “你难道没发现吗?你身后的雪凰一点都没有要帮你的意思哦,你还这么护着她,不怕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你一刀吗?”那人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华丽好听,可是说出这样的话,直让人感觉是暴殄天物,浪费了这一把好嗓子。 “跟你有关?”炽翎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听得出受了伤,但仍旧是十分不屑的,雪凰发现他似乎在暗暗调用灵力,而灵力线全部往那片黑暗中集中过去。 他是想……在重复一次刚才的攻击? 可是真的会有效吗? “是跟我无关啊,我只是看不过去呢,雪凰她啊,曾经前脚出了你离火殿,后脚就去了锦鳞宫,要求灵麟那家伙加固你的结界呢。她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那人掩嘴轻笑,“你说你还挣扎什么呢,你今天的结局只有三种:一,死在这里万事大吉,二,跟我离开,为我所用,三,让雪凰把你抓回去认罪,你一样会死,并且会死的很痛苦,你会失去神格,失去原身,灵魂永生永世游离在世间,再无回天之日。” 没有回答,雪凰惊讶的发现,炽翎竟然沉默了。 在听完那些明显是挑拨的话之后,他沉默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伤势严重无力回答,可是这样的沉默还是让他心里一空。 这算什么呢?雪凰难免会觉得有一丝悲哀,他刚才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可是如今空中那人的一番话,他给出的反应恰巧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雪凰望着他,想用传音却说不出任何话,心里堵得十分难受,她想解释,从刚才那人叭叭叭的说个不停的时候雪凰就想解释了,可是她依旧被幻境操控动弹不得,而炽翎似乎直接拒绝交流屏蔽了传音,于是所有的解释被闷在虚空,不知何去何从。 也许是没有得到炽翎的回答,那人竟然开始转而和雪凰聊天。 “雪凰啊,你在想什么?” 雪凰:“……”你困着我还想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也有部分倔强的心理,让她根本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他竟然笑起来,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还在等着炽翎回去,对不对?” 雪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言。 “那太可惜了,你肯定不会如愿了,因为……”他说着,又换了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坐起来了,姿势依旧闲适,这次甚至隐约能看出他交叠的长腿,不仅如此,她甚至还看到了他的侧颜,只是这个所谓的侧颜让她有点迷惑。 因为轮或非常奇怪,边缘是十分不自然的,不是人脸柔和的线条,而是冷硬的,甚至带这些异常的棱角与突起。 就像……就像带了个面具。 雪凰觉得很奇怪,他一个连影子都是模糊虚无的人,为什么还要带着面具?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你看,炽翎是不是很久没有动静了?多半是气数已尽了吧?” 听到这话,雪凰一直维持的淡定总算有了裂痕,她慌忙回头望向后方那片黑暗,下意识的煽动翅膀,竟是毫无障碍的飞了出去。 那人的声音还追在后面,像是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魇咒,“炽翎太过于心高气傲,单反服个软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放弃高位和成就,你说是不是傻啊?” “你知道那片黑暗是什么吗?那是受酆泉河水滋养长成的荆刺林,有剧毒,即便是大罗神仙都逃不过它的毒性,所以即便炽翎是上古神兽又如何!?还不是要死?等他死了一样能为我所用!哈哈哈哈哈!” 雪凰顶着那无孔不入的声音奋力的飞过去,果然看到炽翎被荆刺林中涌出的黑色光芒缠绕着往里拖。 眼看着炽翎的身体距离那尖锐的刺越来越近,上空的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你会怎么抉择呢,雪凰?他今天敢跟我正面对峙已经赌上了一切,他在神界的境况已经山穷水尽了,如果今天不死,回去的话那帮道貌岸然的老头容得下他?他们连正经神族都容不下,更何况炽翎只是区区神兽,在他们眼里,炽翎无非就是供他们差遣的宠物而已,比得上人间的猫猫狗狗吗?” 雪凰一愣,一直想着对抗这所谓的月的阴影,却忽略了这个问题,炽翎如果没死,回去也一定会被处决,是这样吗? 愣神的间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颈间一凉,即便现在是原身覆盖着密集的羽毛,却还是感受到了彻骨寒意,而这寒意就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随后那个声音忽然近的像贴着耳畔低语,让雪凰只觉得浑身发麻。 “我觉得你就很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试着帮助我?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实现你的心愿,比如……救炽翎,你看他快死了。” “我不仅能帮你救他,还能让他不再受生命威胁,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雪凰觉得恶心,没听完便晃晃脑袋,随后毫不犹豫的冲着炽翎飞过去,在接近他的时候猛地调转方向,来到了炽翎的侧面,她一扇翅膀,无数冰刃携风雪过境,冲着炽翎而去。 “啧啧,真狠心啊,你这是要把他就地正法?”那人摇头叹息,言语无不惋惜,可是确能听见他击掌的声音。 真是个口不对心的东西啊。 炽翎没有动作,也动弹不得,看着逼近的暴风雪默默的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寒气逼近,翅膀一松,冰刃略过他,割断了缠绕在它身上的黑色光束。 他诧异的看过去,只见雪凰扑过来,像刚才那样张开翅膀接住了他,然后下一秒便将他往更远的反方向推离出去。 刚才的冰刃也立刻调转了方向打向空中那片朦胧的光雾,炽翎远远地看着,正想说没用,却发现所有的冰晶都带着一点光芒,带着一点莹莹绿色,那不是冰本来的颜色。 是那片晶石。 炽翎一看自己颈间,果然空了。 所谓事不过三,那么既然过了三,就一定有它的道理,那人不知为何明显有点慌神,想出招来挡。 可是冰刃依旧没有打到那片光雾,有数道看起来像是接近了,却消失在模糊的边缘,其余的便像失了控制一般停在半空,然后慢慢下落,在落下的过程中华为簌簌冰晶飘散在空中,漫天的雪白晶闪,竟然像是下了一场雪。 忽然一声凄厉的鸣叫响起,震慑天际,回音久久不绝,百鸟亦为此而臣服。 炽翎回头看去,雪凰已经落在了荆刺林中,被那剧毒的刺当胸刺穿。 那声凄鸣,是雪凰第一次鸣叫,竟然成为了绝唱。 曾几何时她那般在意百鸟朝凤,既生统领,那么有了炽翎,她又是什么。 可现在她也许才明白,也许已经来不及不明白。 百鸟朝凤,亦朝凰。 炽翎有那么几秒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愣着望着雪凰,她雪白的羽毛此刻却开满了妖冶的血色花朵。 极致的红和极致的白,这是多么鲜明的对比。 轻微的“喀啦”一声,什么东西碎裂了,可是炽翎却无暇顾及,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威压消失,虽然漫天遍野仍旧是烧的一片赤红,可他却变回了人形。 幻境消失了,也就是说,那人离开了。 他仍旧是狼狈的,只能以火焰为衣,身披烈焰,炽焰天火从脚下一路燃烧至发丝,将那肆意飞扬的发丝也染得热烈。 赤焰的红色遮住面庞,他来到荆刺林边上,将雪凰早已僵硬的身体抱了出来。 天空被火焰填满,周围热气逼人,雪凰的身体竟然冷的扎手,炽翎茫然地抱着它,身上的火焰再也伤不到她,却也再暖不热她。 周围开始出现密集的扇动翅膀的声音,一只只的飞鸟落在周围,吟唱送魂的歌谣。 吟唱声之外,脚步声也传来,率先跑来的,竟然是扶桑。 他双眼迷蒙,好像是睡了很久一般,看到雪凰直接被刺激到,双眼瞪大,脚步像是定死在了原地,再也走不了一步。 “啊……这,为什么……” 炽翎随意扫了一眼,果然,少了一个身影。 他没等百鸟吟唱完毕,便抱着雪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融雪而生 “哎!炽翎你去哪儿……” 扶桑眼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急忙喊道,可是话音还未落炽翎就已经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了漫天烈焰和荆刺林下方的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后来的人看到现场的样子惊呆了,那一团团烈焰竟然是浮在半空之中的,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结界球包裹住,此刻结界边缘破裂,火焰已经开始向下蔓延,如果不加以制止,过不久一定会烧到地面来。 灵麟长老是最后赶到的,他看了看扶桑,又看看这漫天的狼藉,一时语塞竟是不知道该问这是谁还是该问炽翎这个瘟神又搞出了什么。 “炽翎呢!谁能告诉我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灵麟长老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园,可是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主要是也没人知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多数人只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赶来的时候天火已经灼了半边天空了,隐约可见炽翎在里面横冲直撞的身影,就是不知道他在跟谁对抗。 “说话啊!都哑巴了还是怎么!?” “回……回灵麟长老话,”一个小神战战兢兢说:“我……我看到了,雪凰她……死在了那边的荆刺林中。炽翎……把她带走了。” “什么玩意儿?荆刺林?”灵麟长老看向那摊血迹,“荆刺林属于魔界,这东西怎么跑到九重天来的?” “不……不知道,小的只看到了这些。” “炽翎那家伙,真的是……”灵麟长老咬牙切齿地说。 “不,不是他做的。”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灵麟长老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身着青衫,脸色有些苍白的陌生少年,他从未见过此人,但此人身上没有任何令人不舒服的地方,相反,他的气息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十分舒适,哪怕身处炽焰天火布下的炼狱一般的环境中。 “你又是谁。” 扶桑微微欠身,道:“小神扶桑,为生命之树扶桑的灵体,之前由于灵体微弱所以未与您见面,望您海涵。” “哦。”灵麟长老其实还有点不爽,意思这是新飞升的神,他竟然不知情?不过眼下好像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那你说这是谁做的?” 扶桑看了看上空,眉峰紧蹙,半晌说道:“是妖,不瞒您说,我之前一段时间一直处于伤重沉睡的状态,而伤了我的人,有着和这里残留的同样的气息,先前我以为是我感知有错误,但实际上没错,那气息里夹杂的,是妖气没错。” “你胡……”灵麟长老刚想反驳,就见上空红光一闪,瞬间所有的炽焰天火都消失了。 在所有的火焰消失殆尽过后,百鸟群也逐渐散去,炽翎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他随意的披着一身橙红的衣裳,上面有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风格不羁的画家随意泼上去的墨汁。 可大家都知道,那不是墨,是血。 雪凰的血。 “炽翎,你!”灵麟长老反应迅速想抓人,却被炽翎灵敏的闪开了。 他站在半空俯视下方,目光冰冷。 灵麟长老看到他气得胡子都在抖,“炽翎!这是你该放肆的地方!?给我滚下来!” “呵……”炽翎冷笑一声,一甩袖子再次消失在原地。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找到过炽翎的踪迹。 而扶桑,在提供了有效证据之后,整个人便再次诡异的沉睡了过去,灵体也渐渐消失,灵麟长老带人遍寻九重天,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西边的荒原中,一棵树干涸的几乎死去。 由于是珍稀的生命之灵,灵麟长老只得派人将扶桑树周围用结界保护起来,施加灵力滋养,这一片就是后来的扶桑境——这都是后话了。 ———— 西鹭宫。 黑色是十分包容的颜色,所以黑暗中可以包容下一切可能包容的东西,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一切的一切…… 雪吻不知道自己这一睡,竟是将过往看遍,苦楚尽尝。 “百鸟朝凤……亦朝凰,雪凰,希望你来世,不要再遇到我,也不要再这么辛苦了……” “可是我后悔了,后悔对你口出恶言,后悔没有将真心话讲给你听,你可以原谅我吗?” “雪凰……我喜欢你。” “我爱你……” 不知道是不是那真挚的表白犹如魔咒,还是因为这是雪吻第一次如身临其境般的看完了雪凰和炽翎的爱恨纠葛,她只觉得心中酸涩。 到此地步,再不明白雪凰和自己的关系,那便是痴傻了。 她就是那死于荆刺林的雪凰,所以才会辗转于她的过往,生时求不得,死却如爱别离。 那么炽翎又是谁呢? 雪吻只感觉自己心里闷闷的,她看到的故事止于炽翎销声匿迹于世间,她明白她之所以三番五次看到这些,必然是属于雪凰的执念在作祟,不找到心爱之人誓不罢休。 可是雪吻也很迷茫,她根本不知道炽翎是谁,今夕又在天地间的哪个角落,她只知道自己心有所属,这让她有一种背叛了自己的感觉。 当郁闷越累积越多,总有质变的一天。 . 又是一日清晨,这是雪吻自渊泽受伤后沉睡的第五个月。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雪吻这一觉,睡去了人间近百年的春秋岁月。 “扶桑,换我来看着她,你跟……呃……” 星渊推开门进来,一眼就望见了端正的坐在桌旁手撑着下巴打瞌睡的扶桑,由于压到了腮帮子,他连自己流了满脸口水都不自知。 星渊简直没眼看,扶桑这个家伙,虽然脸年轻的能以假乱真,可到底这么大年纪了,睡觉流口水可还行? 一点仪容仪表都没有! “怎么?”身后传来疑惑的询问。 “呃,没事,扶桑他睡着了,锦墨尊上,不然您先回去,等会我叫醒他让他去找您?” 锦墨跨上一级台阶,“不必,我也来看看雪吻怎么样了,渊泽的事情非小事,这次也真是难为她了。” “嗯……没想到玄鸟她竟然……”星渊想起就觉得十分无语,渊泽有异动可一直都找不到缘由,谁知道竟然会是玄鸟神官从中作梗。 “好好审审吧,”锦墨叮嘱道:“看好人,别让她找机会自尽。” “是。” 星渊和锦墨一前一后踏进屋子。 看到扶桑睡相的锦墨:“……” 星渊赶忙过去把人拍醒,“诶,让你看着雪吻,你怎么就睡了?快醒醒,锦墨尊上来了,别失了分寸。” 扶桑一脸茫然的困倦睁开眼,“嗯……?嗯!锦锦锦墨啊……你怎么来啦!” 锦墨十分无语的扔了一块手帕过去,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进去看雪吻了,留下一脸懵逼的扶桑。 “擦擦你的口水,你梦到什么了?”星渊觉得很不可思议。 还没等扶桑回答,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刚刚进门的辰翎看到正在擦口水的扶桑:“……” 顿了一顿,他还是颇有风度的装作没看到走进来,“她怎么样了?” 星渊道:“情况稳定,不过昨晚灵力有波动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要苏醒的迹象,锦墨尊上刚刚进去,正在查看。” 辰翎:“嗯。” 他其实知道的,因为昨晚他也很罕见的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许久不曾触碰过的往事,这很蹊跷,醒来之后他很不安,所以才会一大早起来先过来看看,确认雪吻没事了再去朝会。 转醒 扶桑不愧是活过数万载岁月的老人儿,当着神王的面稳坐原地如磐石,拿着锦墨给的手帕擦口水,丁点儿没见脸红。 擦完之后才老神在在道:“我觉得她应该快要醒了。” “哦?你是在梦里梦到的?”辰翎笑着说。 扶桑拿着手帕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当做没事人一样将手帕规规矩矩叠好压在桌上,清了清嗓子,“那什么,谁说我睡了……” “主要是雪小雀儿的外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再不醒来,说明困住她的并非外伤,而是内伤。” “内伤?” 这时,锦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对,是内伤。” 扶桑的表情当即一僵,顺势抓紧了手里的手帕,一点边儿都不漏出来。 辰翎站起微微欠身以示礼貌,“锦墨尊上。” 锦墨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看了眼扶桑然后继续说道:“之前扶桑已经帮她疗过伤,她得救及时,外伤并无大碍,但是渊泽那个地方很特殊,她体质也很特殊,这一点想必不用我多说帝君也应该明白吧。外伤引发内伤,她应该被困在了某一时刻出不来了,这才是她陷入昏迷的原因。” 锦墨意味深长的望着辰翎,辰翎听完愣了下,然后默不作声的移开了眼神,“多谢锦墨尊上了。” 锦墨摇摇头,回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里屋,勾唇轻轻笑了下,“不必谢我,我和这小家伙也算有缘吧,或许是前世欠下的债也说不定呢。” “啥?前世?你还有前世?”扶桑一下蹦起来,手一松那块擦过口水的手帕就飞到了天上,然后飘飘然的下落,落在了他和锦墨之间。 锦墨:“……” “唉……”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去继续对辰翎说:“不过帝君也无需太过于挂怀,她的灵力也逐渐趋于稳定,大约也就是这两日便能醒来。” “嗯。”辰翎望着锦墨,“大恩不言谢。” 锦墨一笑,“客气,其实我还挺羡慕帝君的,能为所爱付出不求回报,真的很难得。” 辰翎望向幕帘,眼神都不自觉的柔软了几分,“感情的事情要怎么计较回报呢?只需要一颗勇敢的心便足够了,尊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他将地上的手帕拾起来轻轻放在了锦墨手边的桌上。 “啊……那个。”扶桑看到那手帕尴尬的脚趾都要挖出个扶桑境来,一张老脸往哪搁?正准备拿走销毁,就被一只横空出现的手阻断了进攻路线。 他诧异的看过去,锦墨一点都不脸红,十分淡定的将手帕收起来,扫了扶桑一眼就离开了。 扶桑:“……” 星渊:“哇哦……” 辰翎轻轻一笑,“星渊,不得无礼,走吧,去看看雪吻。” 他走到扶桑身边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夜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扶桑:“……………………”怎么感觉自己突然地就被卖了呢。 . 锦墨估计的没错,雪吻醒的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些。 她醒来是在第二个清晨,风送花香,不知道是被这香气勾引的,还是心有灵犀,雪吻在晨光熹微中睁开眼,逆着光,看到的是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的辰翎。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中她竟然在辰翎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她曾在梦里看到的身影。 那身影于她而言并不算陌生,曾几何时那人还抱着她,在她耳畔诉说那些她再也无法回应的情长。 说来奇怪,她生来没有灵魂,不懂感情,却在沉睡的朝夕之间,与另一个人有了深沉到能刻入骨髓的感情。 在醒来的时候,在之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齐涌来,在她又回到了“雪吻”的身份的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之前的种种所代表的意义。 什么伟大的志向,什么目标,什么百鸟之王的尊位都是虚的,在那背后,最为真实的,就是她想和辰翎站在一起。 可是她又很矛盾,先前不懂的时候凭着一腔冲动整日粘着辰翎,可在经历了如此真实的梦境之后,她竟然害怕了。 因为她明白了她就是梦里的雪凰,她也明白了自己如今对辰翎的感情,那么梦里的那个人呢? 毫不夸张的说,雪吻现在有一种自己正在一脚踏两船的感觉,这样分裂的感情让她十分难受。 “呃……”她试着动了一下,一旁的辰翎立刻察觉到,放下书看过来,满眼都是惊喜。 “雪儿,你醒了!?” 他扶着雪吻坐起来靠在床边,雪吻看着他仍旧是满眼的迷茫,也许是睡久了,连反应都慢半拍。 “嗯……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啊。” 辰翎有些诧异,以这个小家伙的性格,多半要闹着为什么当时没有及时就她,害得她等这么久,谁知道她竟然这么乖巧,乖巧的有些奇怪了。 难道真的是内伤? “说什么对不起,真要说,也该我对你说才对。”辰翎轻轻擦去她额角残留的汗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 雪吻意料之内的没有回答,而是出神的望着辰翎的一片衣角。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辰翎伸手轻轻探了下她的额头,冰凉一片,这个突然地动作有些惊吓到雪吻,她猛地一抬头,反而又撞在了辰翎手上。 “怎么了?”辰翎失笑,“这么紧张,看样子真做噩梦了啊,梦见我变成大老虎把你吃了吗?” 雪吻:“……辰翎,这个笑话好冷。” 不过这么一打岔,雪吻那拐了弯儿的心事总算安分下去一点,还没等她调整好心情,门外一声嚎叫直直穿透三层门板落入耳中。 “雪!!听说你醒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身影风一样的飘进来,一身青衫好眼熟,可不就是扶桑吗? “呜呜呜我的雪,我感觉已经和你有上万年没见面了一样,你可终于醒了,想我不想!?” 雪吻感觉就很错位了,他这一身和梦里见过的扶桑一模一样,对她来说他们倒也没有很久没见,只是眼前的扶桑和梦里的扶桑相差过大,是不是后来,还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眼下,雪吻还是乖巧的说:“是呀,好久不见了扶桑。” 凤之灵光 辰翎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断十分不满:“我还没有派人通知,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锦墨说的呀!”扶桑嬉皮笑脸,“他是个神奇的预言家,不对吗?” 辰翎彻底无语,摇摇头出去召见药神了。 雪吻好奇地打量扶桑,扶桑目送辰翎出去了之后转过身来刚好捕捉到雪吻探究的目光,疑惑道:“怎么啦雪雪,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雪吻欲言又止,试探性的问道:“你和锦墨尊上,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嗨,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扶桑一边给雪吻倒水一边说:“就是我幻化出神识的时候吧,那会儿我还是一棵树,神识呼啦一下就能下地了你说神不神奇?” “然后说来也是倒霉,我能乱跑之后见到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炽……呃……”说到这他停了下心虚的望了眼外面,他记得辰翎定下的规矩,以前的事情不能再提。 “炽……?”雪吻一脸懵懂。 “唉,是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了嘛,就是炽翎,之前的神兽炽焰凤凰,我就很巧合的目睹了他消失的时候,后来估计是第一次有神识就乱跑,我竟然还没怎么就昏倒了,再醒来就回到树上了,锦墨那家伙正在给我浇水。” 说到锦墨扶桑立刻就不困了,“嘿你是不知道,我醒来看到他板着一张棺材脸给我浇水有多违和,吓得我当时就抖掉了一层花。” 雪吻:“……”其实她很想说,这和她记忆中知道的差别也太大了,扶桑的记忆,好像是有缺失的。 “那炽翎呢?他为什么会消失?”既然扶桑都主动提齐了,她不如顺着问下去,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毕竟炽翎……唉,想到炽翎就有点心痛。 扶桑把他知道的大致说了下,但毕竟他记忆有限,而他浑然不觉自己似乎丢了一部分记忆,所以说的也是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无非就是他之前耳闻炽翎犯了天规,没想到再见就是他和炽翎见的最后一面。 至于所谓的消失,那还真的就是字面意义的消失了。 “神界找了他三千多年,几乎快要把六界翻遍了也没找到他。”扶桑摊摊手,无奈的说:“他就这么消失的毫无痕迹,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完,雪吻就沉默了,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泛上来了,也许是在梦里当惯了雪凰,如今是入戏太深,竟是会觉得十分惋惜。 惋惜什么呢?无非是惜命运无常,有些话还未说尽,如今却是生生错过。 “话说你这次很奇怪啊雪小雀儿,你都不问问你的玄鸟神官怎么样啦,净打听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啊?” 雪吻被这番话惊的如梦初醒,对了,玄鸟神官……渊泽的鸟尸,鸟族的动乱,这才是她现在应该面对的事情,为什么就偏偏沉浸在过去出不来了呢? 看她脸色不太好,扶桑探了探她的额头,关切道:“你没事吧?怎么了?看你出这一头汗。” “没有,我就是有点好奇,再就是突然想起渊泽的事情了。” 说到正事,扶桑的语气也严肃起来,“说起来我还想问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吻将那天的事情整个说了一遍,包括预见红羽,包括后来发生的种种。 “红羽是故意诱你去那边的。”扶桑说。 “嗯,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是渊泽万一真出事了呢,所以我还是过去看了,你们去的时候,那些鸟尸你们看到了吗?” 扶桑点点头,“看到了,我们去的时候那坑里的火已经烧上岸了,你被玄鸟神官掐的奄奄一息,幸亏辰翎出手及时。” 辰翎……雪吻神色一动,望向外间,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辰翎在跟药神交代事情。 “嗯……我看到的也是那些,挺久之前我就在和玄鸟神官一起处理六界中羽翎失踪的事情,只是当时不了了之了,谁知道他们竟然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在了那样一个地方,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百鸟交代。” 雪吻眼里是深深地无措,她尚未继承白鸟之王的地位,但是却已经是内定的百鸟之王,身在其位,难免不为自己的子民而担忧。 扶桑刚想安慰她,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说:“对了……你们抓玄鸟神官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扶桑疑惑的摇摇头,“没有,辰翎直接制服她了。” “我听到了。”雪吻神色凝重,“她曾说,“神族的死亡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而我是第一个。” 这时辰翎刚好走进屋,听到了这句眉头便轻轻皱起,“还说什么了?” 雪吻摇摇头,“翻来覆去就这些,她很不对劲,一直问我那些羽翎的骸骨美不美,一直重复那句话,直到想掐死我,就像中邪了一样。” “哦对了,想掐死我之前,她曾经顺着那个坑的边缘行走,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因为我看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尽头,可惜了我只跟到一半,是我触怒了她,所以没有看到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雪吻说完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我还差得远,还是很没用。” 辰翎将她拥入怀里,然后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别自责,你做的很好。” 扶桑在一旁偷笑。 雪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你……你……” 辰翎脸不红心不跳,还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送个礼物给你好不好?” “什么礼物?”雪吻一看能转移话题连忙问道。 辰翎笑了下,将受伤的凤灵戒指摘下来,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雪吻:“这……这……凤灵戒指?你不是说……” “嗯,如今的你,完全值得,所以把它给你。”他帮雪吻理了理鬓发,继续说道:“再者也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以后,我不想让你再陷入危险了,带着它,至少可以在没有人的时候保护你。” “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巧遇到卿歌救你啊。” 妖与“妖” 说到卿歌,扶桑立马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你知道我们收到卿歌的消息有多震惊吗?那个死傲娇狐狸就那么轻飘飘的送来了一片叶子做的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下战书来的。” 辰翎:“唉……” 这时候星渊进来,刚好听到这句,笑道:“这倒是没说错,扶桑差点顺着那叶子过去跟人打起来。” “星渊哥哥。” 星渊笑着摸摸她的发顶,“嗯,你这次可是把所有人都吓一跳啊,怎么样,好点没有?” “好多啦。”雪吻自己顺手理了理发丝,星渊就看到了她手上戴的那枚戒指,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辰翎。 辰翎熟视无睹,说:“你还能向卿歌求救,我很意外,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雪吻叹了口气说:“我压根不知道能成功,说来奇怪,我一直看得到卿歌陛下,但是他好像看不见我,那个坑里有灵力屏蔽,很强大,所以我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将求救信号送出去。” “灵力屏蔽?”星渊和辰翎对视一眼,辰翎问道:“大概是什么气息,能感觉出来吗?” 雪吻有些诧异:“你们去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察觉?”说罢她想了想,“什么气息……这我还真没注意,不过绝不是什么邪恶的气息,不然我一定能察觉。” “既然有灵力屏蔽,你是怎么把求救信号从出去的?”星渊问道,那个时候他在值夜,也是后来才听说出事了。 “是羽毛。”辰翎说:“卿歌送来的信里面,夹着被削掉一半的羽毛。” “你用自己的羽毛,也就是自己的灵力来对抗渊泽的灵力屏障,是不是?” 雪吻懵懂的点点头,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许是在那一刻高看了自己,觉得自己一定有能压过渊泽灵力的本事,也许就是求生欲的爆发让她下意识那么做,但其实她根本没意识到这有多危险——一旦失败,就会被渊泽所吞噬。 辰翎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她,“以后不要冒险了,这件事你也别再插手了,安心养伤吧。” 雪吻一听就急了,“可是百鸟……” 辰翎忙把她按回去,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事业心重的,都这样了还担心百鸟,真不愧是准百鸟之王啊。 “我怀疑有人针对你,刚好现在你也没有正式继任百鸟之王,所以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我会一一查清楚,也算是为你扫清障碍。” 雪吻一愣,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可是有人针对她,会是谁呢? 她不由得想起梦里遇见的那个最后逃走了的人,或者说某位神,难道是他? 想到他,就不免想到她最后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了他的轮廓,光影下那一团边缘不自然的线条……面具…… 对了……面具! 会不会和之前在一重天外追着让她结契的面具妖是同一人? 可是梦里在天上的那位,真的是妖吗? 可能吗? 辰翎又安慰了她几句便和星渊一起离开了,鸟族羽翎大量陈尸于渊泽,这样重的杀孽,已经算是六界中相当严重的大事了,而那个被当场抓住的替死鬼——玄鸟神官,则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些内情的人。 即便是被蛊惑、被附身等各种非自愿的理由,她也多多少少可能知道些什么。 扶桑这次倒是没急着走,他左右闲来无事,刚才又在锦墨那边闹了个巨大的尴尬,这会就想赖在他家雪小雀儿这里不想走。 “扶桑啊,我问你个事情?” “嗯?什么啊?”扶桑眼睛已经长在星渊带来的点心上了,他才不会跟雪吻客气,拿出来一块就吃。 “神界……允许妖族入住吗?” “噗……咳咳。”扶桑听到这个差点没呛到,说到妖族他就来劲了,“什么?当然不能了!” 喊完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雪吻她现在不也是妖么,虽然是妖身神魄,可那又怎样,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妖,“不是,我不是说你啊,你是例外。” 雪吻又问:“那魔呢?妖魔?” “那更不可能了啊,这可是九重天,怎么可能允许那些东西胡来呢。就连卿歌那个死傲娇狐狸都很少来九重天的,不说我,灵思长老他们怎么会允许妖魔脏了他们的地方?” 是啊,是这个道理啊,那么梦里的那人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在看到炽翎和他对峙就想当然的认为那人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神,因为能在九重天的范围内搞事情的,怎么可能是妖魔呢? 但是之前在一重天外面追杀她的又的确是妖没错,那个人的脸和梦里的的轮廓重合,似乎就在引导她往这方面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你为什么会问这些?”扶桑嚼着嘴里的桂花酥说:“想那么多干啥?你怀疑和渊泽的事情有关?” “不知道,就是觉得奇怪。”雪吻托着腮,“我也没什么头绪,就总觉得事情没那么浅显,刚刚辰翎说有人针对我,那我就在想是不是和我一开始在一重天受伤的事情有关。” “啊,你怀疑那个人?”扶桑想了想,当时似乎只看见了扑进一重天的雪吻,她身上有妖气,但是却没发现有别的什么奇怪的气息留在她身上。 “只是怀疑而已。”雪吻想了想,还是想不通,似乎冥冥之中这两件事能联系到一起,但是就像一整块拼图就缺了那么关键性的一块,两件事就无论如何都拼不起来。 “对了,我记得你当时受的伤就只有砸到辰翎的伤口,那个人追杀你,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伤口?” “没有,我逃掉了。”雪吻想了想:“他要跟我结血契,要的是我的血,我不能让自己受伤,一旦受伤就会被控制,所以当时是拼了命逃了的。” “这样啊……”扶桑托腮想了想,“那么气息呢?灵力呢?什么都没留下?” 雪吻叹了口气:“这个不知道,气息这个如果当时留下了肯定辰翎也能发现吧。” 这下扶桑也没辙了,“那人还挺谨慎,这下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一点。” 翼骨 雪吻点点头,没错,毫无头绪,所以事情也只能先搁置下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悄悄望向扶桑,看他吃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提到炽翎好像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据他所说,他和锦墨相识于炽翎消失之后,可是怎么可能呢,她梦里看的明明白白的,中间扶桑不见了的那段时间一定出过什么事情。 扶桑正吃的开心,一点萤光从窗口闪进来,绕着扶桑飞了一圈,随后慢慢的悬停在他眼前。 扶桑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差点没噎着,不情不愿的放下手里的桂花酥,低声嘟囔了一句:“锦墨这家伙怎么这么多事。” “怎么了?” 扶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抱歉啊雪小雀儿,锦墨又喊头疼脑热,我晚点再来看你。” 雪吻非常理解,并且贴心的让他把星渊带来的点心一起拿走吃。 扶桑走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怎么又有一种好像被买了的感觉? . 事情查的很快,玄鸟神官是被陷害的,具体是谁现在已经销声匿迹完全查不出了,她的供词上说在西鹭宫附近感知到渊泽异动,一过去就失去了意识,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星渊带人去查过西鹭宫附近,发现在西面的墙角下埋着一块骨头,很细的一条,像是鸟类翅膀尖端的那一根,而这根骨头比其他所有已知的鸟族都要大,看上去也很有历史感,并且残余的灵力仍然骇人。 星渊思虑再三,还是将这根骨头呈给了辰翎。 辰翎看到这根骨头的时候,表情有一瞬的迷惑,虽然他迅速恢复了以往不苟言笑的样子,可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还是让星渊敏锐的察觉到了。 关于这根骨头……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是在西鹭宫外找到的?”辰翎问道。 “是,被埋在后墙的墙角,这也就是为什么玄鸟神官会被蛊惑,这上面残留着不小的灵力和怨念,影响了整个西鹭宫的结界,由于是鸟的翼骨,所以并没有对西鹭宫内其他鸟族,包括雪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辰翎想了想,“红羽呢,审了没?” “哦对,说到红羽,她身上检查出了和玄鸟神官如出一辙的气息,要么就是被一同算计的,要么,就是她下的手。” 辰翎不置可否,“知道了,东西放这吧,再去查查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星渊离开之后,辰翎独自坐了很久,一直盯着那块翼骨,神情不明。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星渊志能感受到那块翼骨上带着残余的灵力,却感受不到那灵力的属性,竟是炽焰天火。 那是他的骨头。 一片金光闪过,辰翎的身后出现一双巨大的翅膀,由于太大还顺着宝座拖到了地上,翅膀上的光芒将昏暗的紫宸殿照亮。 辰翎看了个遍,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缺一块骨头。 难道是雪凰……不,不可能。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决了,雪凰是他亲手送上路的,这么些年过去它原先的尸骨早就化为尘土了,并且雪凰的骨头怎么会有赤焰天火的灵力呢? 一定有诈。 忽然,一阵突兀的叩门声响起,辰翎一挥手便收起了地上的翼骨和身后的翅膀,然后让人进来。 本以为是侍从或者星渊,却没想到,竟然是花神牡丹。 “有事?” 辰翎手里拿着笔,笔下不停,头也没抬。 牡丹难免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半天才拿出一个小物件呈上,诚恳的说:“帝君,这是千年的柒荷露,今年刚好是花期,所以采到的荷露也是新鲜的,可以疗伤。” 辰翎望了一眼那荷花瓣做的小包裹,“疗伤?” 牡丹笑着说:“是啊,听说您的召唤兽受伤了,柒荷露是疗伤圣品,所以臣一早去采摘的,您也可以饮用,可增灵力,延寿命。” “呵……寿命啊。”辰翎无奈道:“我们的寿命已经够长了,还要继续延年益寿么?有什么意义。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心了。” 牡丹的脸红了,如果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今天是特意装扮了一番的,裙摆上是大片清雅的荷花,外面披着一层月白的纱,让那花朵在纱后若隐若现。 “嗯,你有心了,放这里吧。”辰翎并没有仔细看就让她回去了。 牡丹离开紫宸殿,瞬间恢复了高傲骄矜的模样,等在门口的竹叶赶紧迎上来问道:“怎么样啊?同意没有?” “同意个鬼!”牡丹气得直跺脚,“他压根没看我!更别提让我去看那劳什子召唤兽!” “这……”竹叶也犯了难,“会不会是帝君刚好有事情没顾得上?” “这谁知道啊!”牡丹埋怨道,“竹叶,你确定那召唤兽就是上次金莲花开的时候捡到的那个哑女?那不是星渊的人么。” 竹叶点点头,“确定,这虽然是小道消息,来源是很可靠的,那姑娘就是帝君的召唤兽,还是未来的百鸟之王。” 牡丹深深皱起眉,说起召唤兽她还真有种不怎么吉利的预感,那就是她当上花神之前曾经遇见的那个问路的鸟儿,再就是更早之前在扶桑境偶遇的鸟儿。 这两件事似乎都和辰翎有关,难道…… 竹叶轻轻拽拽她的袖口,“牡丹……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吧,咱们先回去,这是紫宸殿门口,不可久留的。” 牡丹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一甩手把她甩开了,“没礼貌,我怎么跟你说的,在外要唤我大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 竹叶有些委屈,“是,花神大人。” 牡丹勾勾手指,“过来竹叶,帮我做一件事情……” . 雪吻这段日子过得是十分舒心,她伤本来已经好了,却被扶桑他们仨按着又休息了近两月有余,这天好不容易遇到他们三个都有事情来不了,她也总算可以喘口气,悄悄出去放放风了。 想出去那就不能走正门,雪吻看了看高高的宫墙,估摸着外面没人在,化了原形就飞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重新化为人形,雪吻得意的望着后面的墙,笑道:“哎,这点小把戏还困不住我!”她一边看一边后退,没想到却撞到一个人! 她转头一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竹……竹叶?” 荷露与雪松 竹叶本来也是碰运气,打听到今天那三个人都不会来西鹭宫,便过来踩点,谁知道刚走到这里就听见扑棱棱几声,然后一只雪白的鸟儿越墙而出,落地的瞬间就化了人形,不正是在金莲开放时她捡到的那个哑女吗? 不对,哑女会说话? 雪吻出声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那天在牡丹面前都没有出过错。 “你……是哑女?”竹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前的姑娘除了比那天衣着更华丽,小脸更白净了,虽然知道那哑女就是辰翎的召唤兽,可这下见到真的了还是觉得有视觉冲击。 更别提她会说话,她完全没想过,她竟然不哑!而且这种事情在打听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起过这一点。 也就是说,她那次的哑,是装的。 雪吻求生欲爆棚,赶忙摇摇头,“不是……诶不对,我是,那天见到竹叶姐姐的时候我才化形不久,而且我有缺陷,所以不会说话。” 说完她忽然福至心灵,由衷的说:“星渊大人一直帮我却没有办法让我开口说话,这一切还要感谢帝君,要不是他,我也没有今天……” 竹叶:“……”人都不在你拍马屁拍成这样有意义吗? 不过她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于是竹叶暂且相信了这个说法。 其实最重要的是……不相信又如何呢?她还真能找谁求证不成? 雪吻观察着竹叶的疑心消散了大半,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竹叶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啊?是想来找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竹叶说:“呃……是帝君吩咐的,听说西鹭宫内有人受了重伤,刚好最近柒荷开了,柒荷露是疗伤圣品,这不帝君就让我拿到西鹭宫来。” 她打量着雪吻,一字一顿的说: “没有想到西鹭宫里住的是你……” 雪吻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这是比较偏僻的那一面宫墙,前段时间星渊还从这挖出了鸟族的翼骨,来送东西为什么会跑到这来? 不怪她谨慎,实在是面对竹叶不得不谨慎。竹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就是当时在扶桑境内被“处决”的妖,但是雪吻心里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 如果露出破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呃……我就是意外受伤,可能帝君他让你照顾的应该是玄鸟姑姑?” “玄鸟神官还在牢里,怎么可能……”竹叶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直接就暴露了,于是悻悻地改口, “应该就是你了,星渊大人的人也是需要好生优待的。”竹叶迷茫的看了看周围,说:“我第一次来西鹭宫,不太熟悉,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墙,你可以带我去正门吗?我把东西送到就离开。” “……好的。” 于是雪吻就硬着头皮,迎着门口守卫惊讶的目光堂而皇之的从大门把竹叶带进去了。 守卫一:“雪吻大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守卫二:“不知道啊?” 一进门,另一只白鸟看到她们俩就很惊讶,刚张口准备问就被雪吻一个眼神制止了。 “白羽,这是百花宫的掌事,来送柒荷露,去收起来。” 竹叶很庆幸自己出门随身带着柒荷露,连忙拿出来交给了白羽,白羽略带疑惑的看了竹叶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拿着柒荷露走了。 雪吻虚虚的笑了下,“竹叶姐姐,要不要进屋喝杯茶?上次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竹叶姐姐的帮忙,我这里有星渊带回来的雪松茶,是凛山之巅的千年雪松的松针制成,自带凉气,这个天气喝再合适不过了。” 竹叶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转眼,白羽就放好了柒荷露回来,雪吻又吩咐道:“白羽,去找星渊大人带回来的雪松茶,沏一壶来,剩下的包起来给竹叶姐姐。” 白羽顿了顿:“雪吻……呃,可那不是……”她想说这雪松茶根本不是星渊拿来的,她有点迷惑雪吻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这么不寻常?” “当时金莲花开的时候多亏了竹叶姐姐和牡丹大人帮忙我才能脱险,如今刚巧遇到了竹叶姐姐,怎么能亏待了恩人呢?快,去,啊。”雪吻转过去非常认真地冲白羽笑了下。 白羽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去了。 “呃……你叫雪吻,对吧?既然你现在不哑了,我就不叫你哑女了吧。”竹叶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就是西鹭宫目前以及以后的主子,甚至是天下百鸟的头儿,但是鉴于此刻的情况,她还是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行。 “我看西鹭宫的人也挺听你的话的,上次如果我们有怠慢你的话,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啊。” 雪吻连忙摆手,“不不不,这里是玄鸟姑姑的地盘,我就是个借住的,也是帝君看我可怜才帮我。” 竹叶呵呵呵笑了下,不置可否。 这么一会寒暄的功夫,白羽已经把雪松茶拿来了。 雪吻赶忙转移话题,将雪松茶往竹叶面前推:“竹叶姐姐,快尝尝吧。” 竹叶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顿觉惊艳。 明明是热的茶,入喉却带着一丝凛冽的凉感,冷热并存向来是悖论,可是在这杯茶中冷和热竟然能融合的丝毫不违和。 喝进去后舌根舌尖还能留下雪松木质的香气,像是在一瞬间置身于松林密布的凛山之巅。 “怎么样,好喝吗?”雪吻笑意盈盈的等着竹叶的反馈。 竹叶惊喜的点点头,由衷的说:“好喝!我好喜欢这个!” 雪吻又将包好的雪松茶往她面前推了推,“对吧,没人能拒绝雪松茶的,这是送给竹叶姐姐和牡丹大人的谢礼。” 竹叶刚想拒绝,雪吻就轻轻按下了她的手,竹叶便摸到大包裹里面还有一个小包裹,鼓鼓囊囊的,手感都能感觉出来装了不少。 “不要担心,竹叶姐姐也是值得这样的珍品。你心地善良,如果那天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上次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这次你又带来了柒荷露,救命之恩不言谢,竹叶姐姐就别推辞了。” 她这般讨巧的说话,竹叶也不好拒绝,只能收下了包裹,“谢谢你。” 雪吻非常纯真的笑了下,“说了不用客气的,我们很有缘,以后应该能成为好朋友的吧!” “不敢……不敢。”竹叶笑的有些勉强,“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就是来送柒荷露的,不能回去太晚。” “嗯,”雪吻吩咐道:“白羽,送送竹叶姐姐。” 竹叶离开西鹭宫,才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头,雪吻……这个所谓的召唤兽好像有千般面似的,怎么感觉前后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样子。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在懵懂天真和腹黑阴险中切换自如吗? 印 白羽送完竹叶回来,雪吻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闭眼小憩。 “雪吻大人。”白羽拿了放在一旁的扇子,默默的过去给她扇风取凉。 “送走了?”雪吻闭着眼。 白羽斟酌了一下,不懂就问,“嗯……送走了,不过雪吻大人……刚才我让小雪灵跟着一起去了,不会……有问题吧?” 因为雪吻少用那样的语气让她做什么,刚才让她装雪松茶也是很奇怪,雪松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至少对西鹭宫来说不是,怎么就摇身一变成珍品了。 所以她长了个心眼儿,把一直游荡着没事干的小雪灵藏进了给竹叶的茶包里。小雪灵正是守着这些雪松茶的小精灵,闻言二话没说就兴奋地开始了卧底生涯。 但其实白羽也不知道她自作主张这么做对不对。 “小雪灵?” 雪吻其实想到了梦里那个小雪灵,若不是那个梦,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小东西存在。 也许该找它谈谈的,雪吻心想。 “噢,是个小精灵,和那凛山之巅的雪松茶一处来的,没事儿就守着那茶盒,您可能还没见过。”白羽无措的绞了下手指,“应该没事的,它自告奋勇过去当卧底……” 雪吻睁开眼看了白羽一眼,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是没见过,小精灵的话应该没事,不要紧张。” “嗯……”白羽见她这么说,多少放下了些心里的戒备,一时无言,继续轻轻摇着扇子。 “白羽啊,你在这西鹭宫多久了?”雪吻忽然问道。 白羽想了想,“差不多……一千三百多年吧,我自小就在这儿了,”说到这白羽有些害羞的笑了下,“说来也是有点自夸的成分,我能在这也是因为我是鸾鸟,所以才有幸进九重天跟随玄鸟神官学习。” 雪吻点点头表示理解,“鸾鸟,近似于凤凰了,你的父母……?” “我父母只是普通的鸟儿。”白羽想到了父母有些怅然,“普通鸟儿寿命有限,想来,他们现在已经轮回了几世了吧。” “会见到的,如果有缘。”雪吻淡淡的安慰了一句。 但其实说实在的她更在意白羽的身份,如果这么看的话,那么红羽也是鸾鸟了,她们都在这西鹭宫之中,有着出生便高人一等的身份,自然也有傲骨在身。 如果好好修炼,将来在鸟族一定是身居高位的,这点毫无疑问,甚至连争都不用争。 那么红羽为什么要那么做,不惜赔上自己的大好前程也要把雪吻拉下水? 别说是什么跟玄鸟神官一样被蛊惑之类的原因,雪吻心里清楚得很,她见到红羽的时候,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异常。 红羽性格的确没有白羽好,这也许是她忽略掉的一点。 那么就是故意的,有人在钓鱼。 雪吻坐在秋千上环视空空如也的大院子。 会是什么呢,能诱惑到西鹭宫内的鸾鸟的饵,究竟会是什么? . 傍晚,雪吻已经歪在秋千上又睡了一觉,白羽在一旁伺候着,正想叫醒她,就看到辰翎来了。 话说最近帝君是不是来的太勤了点儿? 白羽压下自己心里的八卦,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她并非侍从,所以行礼也带着不卑不亢,她行的是君臣之礼。 辰翎丝毫不在意这位是哪个,直接让她回去了,自己接过扇子轻轻扇起来。 白羽:“……” 感觉被突然秀到了是怎么回事? 辰翎并没有叫醒雪吻,这就导致了雪吻再一睁眼直接就是天黑。 她睁眼看到满天繁星还怔愣了一瞬,以为自己是不是穿越了时空。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睡过头了,都怪下午用脑过度。 她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一旁徐徐的微风,伸了个懒腰,“白羽啊,你怎么都不叫我,都天黑了。” …… 完全没有回应。 雪吻一边回头一边说,“?怎么不说话啊,扇一下午扇子你不累……” 当她看清扇扇子的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栽地上,没说完的话也变了调子成了扭曲惊吓的一声“啊”。 辰翎在她栽地上之前一把捞住了她,又把她按回秋千上,“怎么,我是怪物?看到我这么害怕。” “没没没……有,”雪吻终于喘匀了气儿,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扇子,“我自己来,哪能让你给我扇扇子啊,别人看到要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那个红颜祸水……” “哟,红颜祸水你都知道?”辰翎玩味的看着她,“跟谁学的啊?” 雪吻闭嘴了,倒也不是跟谁学的,之前虽然啥啥都不知道,在人间倒也没少看有的没的,后来灵智齐全,有些记忆就慢慢回来了。 再加上梦里走一遭,她早就不是原来那个傻了吧唧的她了。 但她并不愿意提,她还是想在辰翎这里维持一个良好的形象。 “咳……你怎么来了啊?”雪吻战术性咳嗽一下,转移话题。 “忙完了就来看看你,”辰翎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玩意儿随意的抛着玩儿,语气也在吊人胃口,“顺便……给你送个小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礼物!?那谁不喜欢啊!雪吻眼睛都亮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顿时抛去脑后。 辰翎将手里的小东西给她看,当耀眼的金光散去,雪吻发现……那竟然是一枚印。 是一个简化的鸟的形状,亮晶晶的。 “这是?” 雪吻下意识的摩挲手上的戒指,虽然辰翎这么随意的就把它拿来了,但是雪吻直觉上还是觉得这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小玩意儿。 “百鸟之王的钤印。” 雪吻惊呆了,“这……”这东西就被你这么拿过来了? “就是个印章而已,给你的。”辰翎自然地抓过她的手,“可能有点痛,忍着点儿。” 雪吻一脸震惊加懵逼,刚想问什么痛,就见辰翎手中金光一闪而过,她手指尖就传来刺痛。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滴在那钤印上,光芒顿时变得更加灿烂。 “认主。”辰翎细心的把她手上的伤口愈合了,才解释道,“过一阵,等这件事情过去,就给你举行继位大典,这个钤印是魂印,需要认主,所以提前交给你,平常文书用的印到了典礼那天正式交接给你。” 乞巧(七夕特别小剧场) 又是一年七月初七,雪吻起了个大早,出门时东边才刚刚泛起白光。 天几乎还是暗的,她趁着半亮不亮的夜色悄摸儿的去了一趟扶桑境,摸进了角落用来培养灵芝的药田。 扶桑境很暗,也很安静,扶桑这几日都歇在浮光殿,所以她才敢这个时候来。 她来拿她前几日埋下的好物件儿。 说起这物件儿,那还有的说道。 话说,算起来,雪吻已经离开人间数千年了,但是当年在人间流浪的记忆她一点都没丢。 只可惜初时她缺少灵魂,脑袋里只有生硬的记忆,对人间的各类节日皆无所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开窍过后,她迅速地想起了当年在人间看的各类民俗活动、小话本儿、戏曲,明白了上面写明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瞬间。 又逢着人间七月初七将至,于是雪吻提前便开始准备小玩意儿。 这第一个就是“五生盆”。 其实她脑海里对这东西具体是干什么的早已记不大清楚了,就觉着反正是乞巧节用来祈福、祈求姻缘的好玩意儿,那她一定得拿来试试。 可是五生盆需要什么呢?她不知道,她那点小脑瓜只记得当初见到的红蓝彩线束扎起来的小秧苗,人间女子会在夜里带上五生盆去供星。 不懂就问,眼看着七月初七将近,她便趁大家不注意,借了个出门巡视鸟族的时机偷跑了一趟人界。 可是人间地阔人多,各个地方习俗不大一致,雪吻问了一圈,得到了好几种答案,不过方法倒是都是一致的: 在七月初七前,将绿豆,小豆(赤豆)、小麦五谷之属,用水浸于磁器中,待生芽数寸,以红蓝彩线束之,置小盆内,七夕供祀牵牛星,谓之种生。* 每个地方不一样,这可怎么办呢?雪吻看着手里的小麦、绿豆、赤豆,有些无措,只恨当时自己空洞的灵魂就知道看热闹了。 郁闷了一会她就释然了,既然是五生盆,人间凑不够五样种子,她自己来凑一个不就行啦! 于是她兴高采烈地回了九重天,硬着头皮去了趟百花宫,问牡丹要了两颗种子,一颗锦禅芍药,另一颗,是并蒂莲。 她拿着五样种子去了扶桑境。 扶桑境的药田为天下土壤最为灵性之处,所以才能保全那珍稀又脆弱的灵芝。雪吻得知后才悄摸儿的往那边溜,幸好最近扶桑都待在浮光殿不曾回来,雪吻便大摇大摆的去了药田,小心翼翼地圈了一小块地,将五颗种子围成一个圈儿洒好。 她知道这五种植物的花期完全不同,于是略施了法术,又加了结界掩藏好,便放心的离开了。 在七月初七到来之前的几日里,她一直心系她的五生盆,时不时往扶桑境跑,竟然忽略了每日来混脸熟的辰翎。 当辰翎又一次来到西鹭宫得知她不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小家伙怎么了?前几日还粘人的紧,最近却总是玩消失? 西鹭宫的鸾鸟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怕惹到了辰翎。她们知道,这九重天只有雪吻可以肆无忌惮,其他人不行。 临近夜深雪吻回来的时候,白羽赶忙叫住她,告诉她这几日辰翎过来却总是不巧扑空的事情,雪吻面色有点尴尬,最终也只是小心翼翼的让白羽给她打掩护。 白羽望着雪吻的背影很是疑惑,这俩人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跟做贼似的熬到初七早晨,雪吻才一大早跑去药田,果然,她的五生盆按照计划长势喜人,苗是苗花是花,凑在一起竟然还有点好看。 雪吻仔细的将彩带束扎好,看看天色已经大亮了,她跑回西鹭宫将五生盆藏好等待夜晚来临就带去星河畔供星。 雪吻看着自己的五生盆,心里喜滋滋的,她和人间的女子不同,在星河距离牵牛星更近,是不是可以求到什么。 比如她和辰翎的姻缘线? 想想就觉得开心,求到姻缘线再给辰翎一个惊喜,再好不过。 计划通! 藏好五生盆后,雪吻一天都在如常处理事情,因为九重天不过人间的节日,所以总显得冷清了一些,但由于平常没什么不同。 除了姻缘之神府上特别繁忙以外。 .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雪吻抱着自己的五生盆去了星河畔,她没有通知星渊,只让小兽星痕帮她寻找牵牛星的方位。 星痕一个从小没下凡过的神兽,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给她指明了。 只不过看着她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样子,星痕不放心,还是通知了尚在忙碌的星渊。 通知到的时候,星渊还留在紫宸殿和辰翎讨论事情,听完星痕报的信儿,星渊默了…… 星痕可能不知道雪吻想干什么,但是星渊明白,大半夜的找牵牛星?星渊一算今天的日子就全知道了。 但是他偏偏不能说什么,因为这消息是当着辰翎的面听得,辰翎听完之后,只愣了一瞬便明白过来,随即便是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这个雪吻啊……”辰翎哭笑不得。 星渊面色平淡:“帝君,那今日的事情……” 辰翎大手一挥,“明日再说,你先回去准备步星,别惊动她。”说罢就离开了,步履之匆忙也不知道是赶着去哪儿。 星渊:“……” 另一边,雪吻完全没受打扰,虔诚的拜过牵牛星,眼见夜深了赶紧揣起她的五生盆往姻缘之神的府邸跑。 她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问问为什么拜过牵牛星也完全没什么回应。 姻缘之神是个白胡子老头儿,至少面上看着是,他忙了一天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得空偷闲一会,就听见通报,说百鸟之王到了,吓得他手里的茶都没端稳,站起来往下走的时候还抱怨了一句。 “怎么今天净是大人物往上凑。” 乞巧节正是忙的时候,居然还得挤时间给大人物们凑小把戏玩。 当他看到雪吻和她……手里的五生盆的时候,手里的茶杯这次是真的吓掉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给姻缘线?怎么就开始种生了? 他们进度这么快的? 帝君要成婚还是当爹了? 巨大的八卦让他忙了一天的脑子直接就停止转动了。 雪吻以为是自己哪里礼数不周,姻缘之神毕竟看起来是老者。 于是她又慢慢将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但是单纯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姻缘爷爷脸上逐渐石化的表情。 说完她有点委屈,“是不是我不够诚心所以没有回应?” 姻缘爷爷慈祥的望着她笑,笑了好一会才说:“雪吻大人请稍等。” 他进了内殿,不一会拿着个精巧的盒子出来了,他将盒子交给雪吻,说:“并非雪吻大人心不诚,而是姻缘际遇着实靠缘分,您位高权重,姻缘只会保留在姻缘宫内,既然您来问了,这便交于您。” 雪吻愣愣的望着手里大红雕花的小盒子,上面刻着鸳鸯纹,看着就很喜庆。 “这……”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感觉事情走向有点不对呢? 不过她还是谢过了姻缘之神,抱着盒子晕晕乎乎的离开了。 既然是姻缘宫求来的东西,自然要谨慎些,她回了西鹭宫,找了最僻静的一方小亭,在漫天繁星的注视下庄重的打开了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红纸,雪吻一愣,轻轻将红纸大开,便看到了写在内侧的两个名字,还看到了夹在红纸中的一根红线。 是她所想,她如愿了! 雪吻惊喜的捧着盒子,就差没当场直接手舞足蹈。 正高兴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仔细一分辨便知是谁,她一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下一秒就是想藏起盒子。 辰翎散步似的走过来,看着她可疑的行为问道:“你在干什么?” 雪吻把盒子往身后藏:“……没什么!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如果月亮再亮一点,如果西鹭宫内的树木再稀疏一点,如果她能冷静一点,她就能看到辰翎嘴角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笑。 辰翎就当没看见她藏东西,自顾自坐下,说:“今天我收到一个礼物。” 雪吻脑子停了,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 辰翎放松地靠在小亭的柱子上,“姻缘之神为我送来了我的红线,我才知道今天竟然是人间的七月初七。” 他观察着雪吻的表情,假意没留意到她变幻莫测的情绪,继续说道:“姻缘之神也真是的,他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不过他提醒的也是时候……” 雪吻的表情不那么开心了,她怎么能忘了呢,给他的红线可以写着辰翎的名字,但是辰翎的未必是她。 “那你……带上了?” “嗯,带上了啊。”辰翎抬手露出手腕,一条红线在腕上闪着亮光。 雪吻藏起自己的红线,“哦……那恭喜你啊。”说完就想走。 辰翎一把把她拉回来,笑问:“不想知道是谁?” “……不想。”她现在只想走,觉得有点难堪,也庆幸自己没把红线拿出来。 “唉,那太可惜了,我还想跟你说说,姻缘之神告诉我,今天有个傻傻的鸟儿抱着个五生盆去找他要我的姻缘线……” 雪吻惊了:“你……你说什么?” “啊?我说什么?”辰翎拉着她装傻,继续说道,“五生盆真的是吓到姻缘之神了,他还以为我尚未成婚就要有小继承人的计划了呢。” “小……继承人!!!???”雪吻脑子还没完全石化,想了下便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觉得脸上烧起来了。 “是啊,”辰翎把雪吻拉进怀里,靠近她耳畔轻声说:“五生盆为宜子之祥,是人间女子用来求子用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雪吻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烧起来的脸蛋了。 “雪小吻,那只小鸟占我便宜,怎么办呢?” “知……知道占便宜还带着红线!!”雪吻还在死撑面子。 “唉……”辰翎在她耳旁叹气,“那怎么办呢,她的红线,我拒绝不了啊。” 说着手里一下抽走了雪吻握在手里的红纸,他按住雪吻想要抢夺的手,坏笑道:“怎么,某只小鸟占了便宜不想负责?” “你……我……哎……”雪吻语无伦次,干脆打算遁地走……当然没走成。 “好啦,不逗你了。”辰翎拿出雪吻那条红线,“雪小吻怎么这么单纯啊,这条红线是你自己的,我都带了,你不带吗?” 于是雪吻晕晕乎乎的被绑上了红线。 又晕晕乎乎的和辰翎一起观星,七夕的星真好看啊,这一幕真的就像书里看到过的那一句。 “卧看牵牛织女星,月转过梧桐树影。”* 月访 雪吻听着辰翎的解释,眼睁睁的看着那枚钤印在光芒散去之后消失了。 “嗯?哪儿去了?” 雪吻到处找也没发现,她摸摸自己额头,“在我头上吗?” 她忘了,她头上有颗星星,应该挤不下别的东西。 辰翎哭笑不得,把她得手拿下来说:“认主之后就会刻在你的灵魂中,永不消散。它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一个指引,不管你在哪里,即便它已经不在你体内,我也能找到你。” 他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语速很慢,说道最后的时候,雪吻发现他的眼里有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是痛苦或是压抑,但不管是哪种,都只有一瞬的存在,然后就又被他温柔的笑掩过去了。 “哇,这么厉……嗯?永不?” 雪吻夸到一半话锋一转,因为她忽然对辰翎的用词有些好奇。 永不消散,加上辰翎后来说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枚钤印其实是认过主的?那么,辰翎就是看到了当初留在她体内的钤印才决定留下她的吗? 这个想法其实完全没有根据,因为她没有证据。 “嗯,永不消散。”辰翎又重复了一遍,眼里像是有光,随后他没再多言,只叮嘱了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雪吻其实还有点想问问他玄鸟神官的事情怎么样了,毕竟照他今天拿来钤印来看,上任估计很快了,她一个百鸟之王,对这些事情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夜深了,雪吻伸了个懒腰回去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似乎睡着的格外快。 也是在意料之中的做梦了。 她梦到了重月。 遥远的记忆跟着浮出水面,她又回到了当年在乌昙回廊差点被掐死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跟上次不同,这一次,她在被掐到窒息的时候,那个名叫重月的少年就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要笑不笑的表情盯着她,似乎在探究,又像在考量。 而这一次,她也清楚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在做梦。 发现雪吻完全没有上钩,重月似乎有点沮丧,手一挥,那要被掐死的幻觉就消失了。 少年顽皮的一笑,“没被幻境迷了心智,看样子……你都知道了?” 雪吻整理了一下衣裳,面无表情的说:“重月小公子,许久不见,一上来就给这样的见面礼,真是惊喜。” 重月不笑了,拢着眉端详了她片刻,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是我的错觉吗?你看上去不仅像是知道了,倒像是回来了?” 回来?什么回来?雪吻眉头一皱,看向重月。 “你说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可是重月却像是说错话了一般,吐吐舌头,“没什么啦,对不起啊,不该捉弄你。” 雪吻一看就知道他在隐瞒,那么这其中或许真的有事,回来了……难道重月以前认识她? 可是在她做的那个长长的梦里面,完全没有重月出场的时候。 她现在甚至不记得当时的七重天是什么样。 只可惜,重月看起来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却是个鬼机灵的主,不想说的事情他一句都不会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雪吻坐起来,发现四周漆黑一片,行吧这果然是在重月的幻境里。 “上次……辰翎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你?”雪吻换了个问题,因为她记得上一次从乌昙回廊出来之后,辰翎已经派人搜查了那里,并没有发现有人在。 而雪吻当时也十分诡异,她想将在乌昙回廊的事情告诉辰翎,可是发现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要说起在那里的那段经历,就会自动把重月跳过去。 就好像他这个人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听到问题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或者是被冒犯的情绪,而是直接大剌剌的席地而坐,虽然这里根本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重月轻轻捻着垂在自己肩侧的发丝,那张一如既往漂亮的脸蛋儿上换上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因为……我不喜欢辰翎呀。” 这句话他是笑着说出来的,语气天真又俏皮,仿佛是在和雪吻讨论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样。 可是他很明确的说“不喜欢。” “为什么?”雪吻下意识地反问。 重月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一言难尽,“辰翎他是香饽饽吗?我必须要喜欢他?” 倒也不必这样非黑即白的……雪吻拧着眉看他,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雪吻就当没看见他的反应,同样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小少爷,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好吗?” 重月果然又笑起来,“嘁,雪吻你现在可真没意思,还是以前好玩儿。” “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不喜欢辰翎而已啊,他有很多秘密。” 说到这里,重月刻意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说一些小秘密似的,“他有好几面,我很讨厌这样的人,你不觉得他很分裂吗?” “好几面?很分裂?什么意思?” 雪吻虽然知道辰翎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毕竟坐上神王之位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秘密都没有。 但是重月说他有好几面? 雪吻脑海里蓦地滑过一个往事,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所谓的好几面,那是在最初的时候,辰翎对她那么好却总是冷冷淡淡,到后来突兀的冷落她再到后来翻唱的模样,这么看来的确是很分裂。 “就是字面意思啊。”重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块糖,给了雪吻一块自己吃了一块,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像只漂亮的小松鼠。 雪吻没接话,有了糖,气氛就又一次过度了,雪吻拿着糖没吃,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问道:“那你之后都去哪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来找我?” 提到这个问题,重月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这似乎像是一个禁忌,雪吻看着他眼中淡去的笑意有点慌乱。 现在还在他的幻境里,触怒了他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重月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恢复笑容,“没去哪啊,就四处转转,哪里有好玩的事情,哪里就有我~” 迷雾 “好玩的事情……”雪吻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下,大概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来了。 雪吻摊摊手:“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事情不是我在调查,想看热闹你只能找辰翎。” 重月还在嚼着糖,那一身雪白的衣裳似乎大了些,宽宽松松的披在身上,领口都是松散的,而透过重重叠叠的白纱能看到他是赤着脚的。 雪吻心里啧了声,真不愧是在自己的幻境中,还真是有够随意的。 重月又做了个惯用的动作,就是轻轻抿了下唇,嘴角微微翘起,就像是露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可惜并不是,雪吻知道他看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心理其实并没有面上这么云淡风轻。 尤其是在见识过他眼里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阴鸷之后。 他这次,或许就是来打听消息的吧。 “百鸟之王都不知道呀?”重月轻叹一声,“一点都不好玩儿。”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啊?又和过去有关?”雪吻好奇道。 居然能把数年不见的他诈出来,看样子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 重月笑了下上前捏了一把雪吻的脸颊,“雪吻,你不乖哦,想从我这里套消息的话,不如去找你的辰翎呢。” 雪吻脸一红,立刻拍开他的手,“谁……谁的辰翎,你别胡说。”虽然重月还是个小孩但是这动作说话哪里都不像个小孩,忒越矩了。 “哦?不是啊?”重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我们什么都没有!”雪吻争辩道。 是啊,可不是什么都没有,辰翎对她当然很好了,但是那层窗户纸怎么都没捅破,并且现在她还陷入了对过往的纠结,整个人矛盾得很。 重月端详了她片刻,说:“想那么多干什么?”然后抓住她自己的手腕放在她自己的心口,“问问这里。” 说完,他就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走。 雪吻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嗯?你这就走了?” 重月回头看她:“不然呐雪吻大人,又没有八卦讲给我听,我留在这里干什么呀?” 雪吻哑口无言,其实除了觉得他有点神神秘秘的以外,其实雪吻还蛮喜欢重月这个小孩的。 废话,长得好看的谁不喜欢? “呃……好吧。” 重月环视了一下漆黑的四周,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天快亮了。”然后才转过来笑着对雪吻说:“早安雪吻,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完他突兀的就消失在原地,身边的漆黑也在一点点褪去。 天亮了。 醒来的时候雪吻才一脸懵逼的回过神来,重月来干嘛的?那么明显来打探消息的,却什么都没打听到。 她在床边坐了好久,忽然猛地一震。 不,不对,他好像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 他是知道什么的,就是渊泽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什么! 就在雪吻盘算着下次见面怎么套他的话的时候,白羽的声音急急忙忙的传来。 “雪吻大人!!您起了吗!!红羽回来了!!” 红羽……她竟然被释放了?雪吻觉得有些稀奇,毕竟此时的玄鸟神官和红羽都有非常大的嫌疑,这个时候红羽被放回来,难道真如星渊所说,她和玄鸟神管都是被陷害的? 门外响起敲门声,“雪吻大人?” “嗯,就来。”雪吻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开门,“她怎么样,可有受伤?” 白羽心地善良且单纯,红羽是她的姐妹,遭此横祸她担心的一直都没吃好睡好,此刻一提伤势她就开始难过了。 “有……不知道是用的刑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精神不太好。” “用刑?”雪吻拧着眉,不应该吧,辰翎和星渊都是有分寸的,这件事还没个明确的结论的情况下,怎么会贸然用刑呢,弄得好像是暴君似的。 白羽看到雪吻的表情一下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改口,“不是……我不是说帝君……而是红羽她身上……哎不对……” 她发现她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那句话说出来就带了歧义,也幸亏现在没旁人在场,不然这样大不敬可真的是要定罪的。 雪吻知道她心里不是这个意思,并未苛责,“好了,你自己记着说话要看场合,只有我就算了,要被有心人听了去,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白羽低下头,“是。” “走吧,去看看红羽。” 雪吻可太想看看了,自从出了事情,她一个相关的人都没见到过,完全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和自己经历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同,这下好,总算回来了一个,去看看红羽的态度应该也能摸清楚一些。 红羽的房间在西鹭宫东苑,东边是实力很强又很受器重的鸾鸟居住的地方,相比之下白羽就要弱一些,住在南苑,不上不下的地步。 雪吻走进红羽的房间,仔细打量了下。 她的房间很华丽,吃穿用度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身份,的确是鸾鸟中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就是未来的鸟族神官,也就是玄鸟神官的位置。 而此刻,红羽正躺在内室休息,雪吻进屋的时候她都还在睡,一副完全与世隔绝的模样。 白羽想去叫醒红羽被雪吻制止了,她搬了个凳子坐在边上查看她的伤势。 没错,果然是有伤的。 掀开袖子就能看到在胳膊上遍布横七竖八的红印,一条一条的交错,有的深可见骨。雪吻皱了皱眉头,又轻轻拉下她的领口,直接便能看到脖颈上也遍布伤痕,除了条形血印还有青紫的指印,似乎有谁想要掐死她,而那些条形的红印,如果雪吻估计的没错,那是鞭子抽出来的。 那甚至不是普通的鞭子,应该带了灵力,以至于伤口一直无法很好地愈合。 看完她身上的伤,雪吻心里就只有两个字:好狠。 这样的伤,看上去的确像是被用过刑的样子,也不怪白羽会那么以为。 可是辰翎和星渊,他们有任何一个人会做这么狠毒的事情吗? 还是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的情况下。 毕竟谁都不傻,屈打成招的供词本来就是不可信的。 噬火 雪吻的沉默让白羽有些心慌,但她并不敢当着雪吻的面说什么,尤其是在知道星渊和辰翎和雪吻的关系过密之后。 “她……怎么样?”白羽小心翼翼地问。 “伤得很重。” 雪吻只能给出这四个字,再多的什么也说不出了,毕竟在她的立场上,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她根本没有办法去下定论。 可是怎么办呢,雪吻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她咬着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问问辰翎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有一点他们错了,那就是他们不可能这样替她挡一辈子。 总有一天,她要自己面对这一切。 “好好照顾她,等她醒了我再来。”雪吻吩咐完白羽就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心里有事,脚下的方向就完全顺着本能在走,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紫宸殿的门口。 雪吻表情僵了一瞬,她这个本能还真的是准的可怕。 不过,来都来了,所幸进去问问呢? 她站在门口往大开着的门里看过去,院子里寂静一片,她不禁有些奇怪。 这个时间,朝会应该开始了啊,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不仅仅是安静,连门口的守卫都消失了,整个紫宸殿空空如也,静的让人有点不安。 不知怎的,雪吻突然想起了她前不久的那个梦里,最后雪凰去找炽翎的时候,离火殿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想到这,她的危机感一下就起了作用,整个人都开始警惕。 虽然她完全没意识到为什么要将辰翎和梦里的炽翎作对比,虽然面上看来,从地位以及任何方面,两者都没有任何可比性。 她还是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进了紫宸殿。 没有人。 整个紫宸殿就像一瞬间空了似的,不过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刻意屏退了所有人。 雪吻放轻脚步,下意识地攥紧了戴在手上的凤灵戒指寻安心。 可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真的看不到。 那戒指上,凤灵的眼睛已经睁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转了一圈没找到人,雪吻悄悄的去了后院的隐灵湖。 这时她找的最后一处地方,因为这里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来,包括辰翎自己。 所以雪吻难免放松了些警惕,却不想,刚刚穿过长长的走廊,就在接近那片湖泊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一个白影在岸边。 与此同时,手上的戒指蓦地开始发烫。 被瞬间升温的戒指烫到的雪吻惊了一下,差点跳起来,低头看去的时候却并未发现戒指有什么异常的样子——除了烫以外。 “奇怪……”雪吻嘟囔了一句,再抬头的时候,那白影还在,她握紧戒指让它别乱动,就继续往前走,刚走没一步,戒指又开始烫起来,几乎要到了灼伤手指的地步了, 这戒指真实奇怪的紧,雪吻心想,就好像……在阻止她靠近似的。 于是雪吻干脆把她摘了下来扔进了随身的储灵阁。 她怕戒指是听从辰翎的命令无条件保护她,所以才阻止她靠近。 那她更要靠近了,万一辰翎有危险呢? 没了戒指的阻止,她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走廊尽头,距离隐灵湖畔只有十步之遥,已经足够看清那个白影了。 可是看清了雪吻才觉得可怕。 因为那是辰翎。 刚才离得远,雪吻只能依稀看到他是站着的,此刻走近了她发现辰翎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坐在了湖岸边缘,他离水面近极了,低着头凝望着湖面出神,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他的位置也危险极了,再往前一步就会整个人跌进冰冷的湖里。 他在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雪吻都想叫他先离远一些,刚想喊,就发现了不对劲。 是湖面。 原本平静的湖水细看之下可以发现正在泛起波澜,打乱了辰翎映在湖面的影子。 雪吻看着那影子,虽然是辰翎没错,可她总觉得能品出一点不同来。 比如……为什么感觉他的影子是镶着边儿的? 没错,就是一层橙金的光芒,像是被夕阳镀了一层耀眼的光,连带着泛着微澜的湖水都有些烧起来了。 烧起来? 雪吻感觉自己的心被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那是一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却让她怎么都说不出哪里熟悉。 . 湖边。 辰翎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一天遇到反噬。 情况是在夜里出现的,先是浑身发热,就像被架在火炉上烤一样,所有的灵力都几乎沸腾起来,烧心燃肺,一度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辰翎几乎是立刻从梦中惊醒,他整个人都已经被汗湿,长发也湿漉漉的贴在颈侧,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只有那双眼,在片刻的茫然后愈发阴沉。 他为自己诊了脉,诊的不是命脉,而是灵脉,发现跳的毫无章法。 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辰翎冷静了一下,用仅存的理智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换了一身衣裳,借故遣散了紫宸殿的所有人,又通知星渊取消第二天的朝会,才慢慢地走向后院的隐灵湖。 他在湖边站了好久,在身体极度煎熬的情况下慢慢梳理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他思考着最近是不是有做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手上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摩挲了一下食指指根。 那下意识的动作一下让他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终于好像明白了原因。 戒指……那枚凤灵戒指。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阴沉,非常不屑地嗤了声,随意地一脚踩进了水里。 隐灵湖的湖水冰冷彻骨,贸然下去会被冻伤,这是雪吻当年亲身实验过的,可是辰翎却毫无知觉一般一步步往水里走。 水的寒冷依然有效,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脚骨开始慢慢变得僵硬冰冷——他在结冰。 可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沸腾的灵力,辰翎面无表情。 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该承受的劫数。 天彻底亮了的时候,他从水里出来,由于双脚的脚骨已经彻底结冰,他才没站住跪坐到了湖边。 灵力沸腾的情况只有一点点好转,他看着水里被染上一层橙金的影子,思考着要不要躺进水里试试。 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在他后面。 暴露的秘密 雪吻这样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过去还是回避。 正常来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极端隐私的环境,哪怕出于礼貌,雪吻也应该立即离开。 可是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要回避,可是却根本动不了脚步。窥探秘密带来的巨大兴奋感已经压过了基本的礼貌素质。 她心里有个猜测正在一点点萌芽,没有什么比亲自验证自己心里的想法更能带来期待感。 她直到这样的行为其实是有点不端的,所以她全神贯注,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随身的储灵阁内已经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凤灵戒指被困储灵阁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于是疯狂跳动试图引起注意,再加上雪吻藏起来的位置已经十分靠近辰翎,所以在感应到自己主人之后,凤灵开始震动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辰翎坐在岸边,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似乎……是凤灵在求救。 此刻他脑子混乱不堪,可是只用了短短几秒就反应过来,凤灵求救,难道是雪吻有什么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觉到了背后有人,而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来不及分辨是谁,下一瞬就消失在了原地。 雪吻看到他消失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脖颈就抵上了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 他哪来的兵器啊……这竟然是雪吻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才是,他居然没认出我? 她忽略了那冰冷的尖锐的东西给她带来的熟悉感。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之间,辰翎认出她也是在动手之后,站在她背后,手里竟然是一块残缺的冰棱。 他在看清是谁之后无可避免的慌张起来,满脑子充斥着“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之类的重复句子,握着冰棱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辰翎?”雪吻不敢动,只能试着唤了声。 辰翎没有回答,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时间慢慢流逝,雪吻在一片沉默中突然感觉到那抵着要害的威胁消失了,一转头,走廊果然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逃跑?心虚?雪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虽然自己躲在这偷看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但是他如果没有秘密何必这样急着走呢? 雪吻想了想,来到了隐灵湖畔他刚刚待过的地方仔细查看,竟然发现地上有一些细碎的冰屑。 她望着平静的湖面心理不解,心想辰翎不会是下水了吧,但是想想也觉得不可能,上次她意外掉进去的时候他都只是动用法术救她,还严厉的告诫她接触到湖水的危害。 雪吻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就伸手拨动了一下湖水,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刺骨。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严厉的质问让雪吻吓了一跳,险些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回头一看,竟然是辰翎! 雪吻这下百口莫辩:“呃……我……你……” 辰翎和刚才看上去比起来精神要好一些,好像换了一身衣服,又变回了那个百毒不侵的冷漠帝王。 他走过来扫了一眼湖水,眼里一片阴沉:“你什么?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是吗?” 雪吻一愣,不知道他这么生气的点在哪里,是她不顾叮嘱又去动这个水,还是在怪她刚才私自闯入撞破了他的秘密。 虽然她好像也没撞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起疑罢了。 雪吻低下头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我没有忘,刚才就是……鬼使神差,那么一时兴起……” 这个理由当然是十分的没有威慑力,辰翎压根就不吃这一套,他头疼的按按眉心,拉着她走到远离岸边的地方坐下,一副想发火又不知从何发起的懊恼模样。 懊恼了半天,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看似比较平和的谈话开头。 “你来找我?” 但其实这个问题显得更加尴尬,因为该怎么说呢,辰翎刚才的样子他俩现在都非常默契的选择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可谓是开了个奇怪的头,把话题往不能谈的地方引。 “啊……嗯,是,有点事情想问你。”雪吻心不在焉的说。 “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呢?雪吻被这么一闹自己也差点忘了,支支吾吾好一阵才想起来。 “噢,就是今天早晨红羽被放回来了。” 辰翎:“嗯。” 看他一脸淡定,雪吻松了口气,看样子是他授意了的。 辰翎瞥她一眼:“有什么问题?” 雪吻看了他许久,小心翼翼的举起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小声问道:“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辰翎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样子终于是妥协了,“我能吃了你吗还是怎么,这么害怕?问。” “红羽……在离天境有没有受过刑?”雪吻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问题,然后就看到了辰翎瞬间沉下去的表情,连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就是她身上有很多伤口,看起来都不是旧伤。 “没有。”辰翎别过头去,“尚未定罪,如何上刑。” 雪吻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却捕捉不到。 “那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之前一样,没有找到主动接触渊泽魔气的证据,所有的都是在接触过西鹭宫角落挖出来的那翼骨上附带的魔气从而中招,把你支去渊泽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才暂时将她放回去,禁足,无令不得外出,已经让星渊在外围布了结界了。” “噢~”雪吻懂了,其实就是放回去再做观察。 “那玄鸟神官……” “她还不行。”辰翎直接给出了答案,雪吻从他的言语间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耐烦。 “你怎么了?” 果然,这个问题一问出口,辰翎一下就更烦躁了,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阴沉躁冷。 “没怎么,还有别的问题吗?”他再一开口,声音直接沉了几个度下去,明显是在送客了。 但是又忽然像是觉得这么做有点不妥,又暗暗骂了一句,然后紧皱着眉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就已经是明显在压抑情绪了。 “对不起,我今天不在状态,不是针对你,你快回去吧。” 雪吻其实很担心,下意识的说道:“你真的没事吗?刚才你……”然后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 “刚才什么!?”辰翎一下站起来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 暴露的秘密-2 他情绪突然的转变让雪吻有些措手不及。 “呃……” 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啊……虽然他刚才的样子很可疑,可是还真没什么让雪吻看出来的。 他现在这个炸毛的样子让雪吻想起了重月说的话。 “他有很多面。” 她突然反应过来,重月过来那一趟,表面上像是来套话,实际就好像是来故意透露什么信息的。 这会是辰翎新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雪吻稳定了一下心神,淡定的反问:“我什么也没看见,你希望我看见什么吗?” 辰翎一下愣了,望着雪吻清澈的一双眼,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的,其实他也不敢说,这个时候本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平时收敛的严丝合缝的情绪全部被放大,往事不断在眼前重现,即便现在是春暖花开,在他眼里,同样是无间地狱。 因为他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没有,对不起。” 辰翎敷衍着道着歉,他现在根本做不到凝神去思考什么,刚才能稳住自己还能理智尚存没有直接动手已经是奇迹了。 雪吻坐在原地没动,“你真的没事吗?”她不用怎么思考都能看出他不对劲了,怎么形容呢,就是从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邪气。 而他的样子莫名让她感觉熟悉,上一次这样是…… 雪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惊讶的望向辰翎。 对的,是见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是一只鸟。 就是灵犀被夜阑抢走一半的时候,那会他受了伤,在扶桑境养伤的时候,雪吻一直窝在他怀里。 那个时候还没有化人形,雪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对灵力变化的感受,而那个时候,辰翎直到痊愈,你体内的灵力都跟水似的异常沸腾。 就跟有火在持续加热一样。 灵力的变化也可以引起心境和情绪的变化,直到今天雪吻才能将两件事联合起来,这连起来就很明显的发现,辰翎真的是个善于伪装的人。 他有很多面……重月过来,其实是为了提醒她这个吗? “没事就好。”雪吻想了下,伸出双臂虚虚的抱了他一下,轻拍他的背,声音尽量的放柔和。 “我只是担心你,不希望你出事。” 雪吻能感觉到辰翎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然后小幅度地点头。 雪吻放开他,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再问一次,你老实回答我。” 果然,辰翎眼里又开始有不安的情绪。 “你真的没事吗?我要听实话。” 辰翎这次片刻都没犹豫,点点头,哑声开口,“没事,真没事。” 雪吻也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起身:“行,没事就好。那我先回了,你今天不要再忙了,休息一下吧。” 她刚准备走,辰翎毫无征兆的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雪吻疑惑地回头望着他。 “戒指,凤灵戒指记得戴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来,它会保护你的。” 雪吻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笑了下,从储灵阁拿出戒指戴在手上晃了晃。 “遵命!” .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若有所思,现在好了,旧的谜团还没解决,新的又来,她感觉现在自己就是一本超厚的民间奇闻轶事话本,一翻开全是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她不禁感叹,还是当鸟的时候自在啊! 回到西鹭宫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雪吻注意到门口延伸了一路的细碎花瓣不由得眯了眯眼,有客人来了啊? 结果猜测的还真没错,一进门白羽就迈着小碎步跑来,紧张的四处张望,一看见她就使眼色。 雪吻哭笑不得,走过去小声说:“你自然点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 白羽立刻谨慎的看看旁边,然后把雪吻拉进了大殿,在四处看看不会有问题之后才压低声音说。 “花神大人来了,带着竹叶。” 害,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噢……人呢?”雪吻毫不意外。 “您知道啊?”白羽有点惊讶。 唉,雪吻心里叹道,那么大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来了。 雪吻嗤了声,“门口都是花瓣,傻子都看得出了,她来干什么?” “说来谢上次的雪松茶。”白羽无语道,“一听就知道是托词,结果还不是,一坐下没多久就按耐不住说要去看红羽。” 雪吻捏着杯子的手一顿,“你答应了?” 白羽摇头如拨浪鼓,“我哪里敢啊,所以她们就一直等呢,等您回来。对了,小雪灵也回来了。” 那刚好,晚上可以找小雪灵谈谈了。 “走吧,去会会她们。” 牡丹在客殿坐了挺久,只觉如坐针毡,她好歹是个正经的花神,怎么就要坐在这等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鸟? 要不是听说之前被关禁闭的红羽被放出来了,她才不会…… 唉,烦躁。 雪吻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副唯唯诺诺很害怕的模样,变脸之快让跟在后面的白羽惊讶了半天。 “白羽,去再包一点雪松茶,正常包就行了。” 说完她就推开门进了客殿。 “牡丹……大人,竹叶姐姐,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不知道你们今天会来。” 牡丹笑了下,心里却泛起疑问,她在猜测雪吻是装的还是真的是这样。 一开始不知道她身份还好,这知道了她的身份,她若还是这么一副模样便有点儿值得探究。 “前段时间听说你出事了也没时间过来,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还是要来看看你,顺便问一问,柒荷露用的还好吗?” “还好,谢谢牡丹大人。”雪吻笑的一脸纯真。 牡丹:“那就好,听说之前出事的鸾鸟被放回来了,放回来应该就是没事了,你也不用害怕,也给她用柒荷露,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雪吻道:“是,不然牡丹大人跟我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牡丹大人去看她,她一定会很开心。” 雪吻直接主动邀请她,想看看她的反应,因为理论上说花神屈尊降贵去看一只籍籍无名的鸾鸟,这个行为怎么想怎么可疑。 可是就白羽的说法他们曾经主动要求去看望红羽,那么如果雪吻猜测的没错,当着她的面,牡丹一定不敢这么做。 果然,牡丹没有上当,她只是摆摆手对竹叶说:“竹叶跟着去看看吧,我在这里跟你聊聊天。” 暴露的秘密-3 刚巧白羽拿了包好的雪松茶回来,雪吻示意了一下,她便将包裹放在了牡丹面前。 “白羽,带竹叶去看看红羽。” 白羽愣了一下,扫了一眼旁边的竹叶,淡定应下,“这边请。” 看着她们俩离开,大殿重归寂静,雪吻和牡丹都没有开口。 雪吻也没有急躁,推开了桌上摊着的纸,拿着笔写写画画,她和牡丹并不熟悉,除开之前那次意外的“杀身之仇”之外,她俩总共就见了那么一次,虽然雪吻能感觉到牡丹对她的敌意,但她猜测,多半是因为那次还有辰翎在,辰翎对她的维护让牡丹心生嫉妒? 雪吻随意在纸上写着,想到这突然就笑了,牡丹是雍容华贵的百花之王,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 她停笔时,手下的纸上画着一枚香囊,上面绣着盛放的牡丹和两片翠绿的竹叶。 雪吻盯着这枚香囊看了许久,直到一旁坐着的牡丹冷冷的开口。 “我们见过的吧,雪吻。” 雪吻合上手上的画纸,抬眸望去,丝毫不怵,“牡丹大人在说什么?” 牡丹嗤了声,“别装,你知道我说什么,我们见过。”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雪吻,双手撑在雪吻的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轻轻笑了声,“帝君的召唤兽,就是你。” 就这?雪吻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是,她是辰翎所谓的召唤兽这几乎是全九重天都知道的事情,之前她害怕牡丹知道也就是害怕她想起来之前的一些有的没的,但是就目前看来,牡丹应该是想清楚了,才会想要和她谈判吧。 “是我,然后呢?”雪吻放松的靠上椅背,有些好笑的迎上牡丹的眸,“这事九重天人人皆知,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当初也是不想引出麻烦才没有暴露身份,牡丹大人,这是在怪我?” 牡丹笑了下,先前的客套礼貌全都不见了,她靠近雪吻,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小白鸟,你不是妖吗?你怎么还没死呢,身上是披了谁的皮坐在这里,还想大言不惭的自称百鸟之王?” “你就不怕我把事情抖出去吗?”牡丹长得美,现在这样笑起来就是美艳加邪气,“鸟族神官和鸾首因为渊泽妖气而受伤?你心里都没点数的吗?你坐在这里,就不怕半夜哪些冤死的羽翎来敲你的门!” 雪吻看着她说完这么一大串,面上倒是淡定得很,经历过渊泽和梦里一世,她现在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我为什么要怕?”雪吻反问道:“渊泽的事情又不是我做的,而且……” 雪吻靠近她,轻轻笑了下,“说我是妖,你有证据吗?牡丹大人,有本事你就把我身上披的皮扒下来给我看看。” 牡丹的表情一瞬间有点难看,是啊,上次竹叶带回去的雪松茶内藏着一只西鹭宫的小雪灵被她发现了,因为她一只觉得雪吻可疑,所以找到监视者也是在她意料之内。 可是就在她想要放她回去的时候,她发现了小雪灵身上的灵气好像有点熟悉,就这么一点犹豫才使得她将小雪灵留下观察了几天,没想到观察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当初在扶桑境借着前花神的手处理了那只妖鸟的时候,些许灵力反弹到了他们打算藏起来的香囊上,那次为了不被波及,牡丹趁乱将香囊拿回来了,谁知道这一对比才发现,小雪灵身上沾染的灵力和香囊上竟然出自一脉。 而小雪灵终日待在西鹭宫,这灵力也特殊,那么也就是说,雪吻就是那个当初在扶桑境被诛杀的妖! 想通这个之后,牡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只妖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儿。 而现在她才彻底明白过来,禁妖的扶桑境养着妖,本来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她当初怎么会那么轻敌? 思前想后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当时她看到的鸟儿就像是个有形无魂的木头,完全不会反抗,她就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挡路石。 而她当时的处境——不顾禁令私闯扶桑境。不管是什么原因,会伤害人还是不会伤害人,被发现了她都是死路一条,更别提她当时的心理了。 她埋那个香囊,是想让香囊内的灵气影响辰翎,好为自己求姻缘。 看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目标,她能做到陷害一手提拔自己的主子,伤害人畜无害的小白鸟。 然后报应这不就来了? 牡丹消停了一阵,原本天天往紫宸殿跑的她也安分了好多,直到她彻底想通,豁然开朗。 她连自己的主子都能下得去手,一只死而复生的小鸟有什么威胁性?挡她的路,除掉就是了! “我很好奇啊牡丹,你这么针对我,为什么?”雪吻重新靠回去,懒洋洋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牡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她。 “不说啊?”雪吻笑了下,“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辰翎?” 牡丹只有一瞬的反应,但并没有太惊讶,如果她就是那只白鸟,那么她和竹叶在扶桑境的对话她肯定是听到了的。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说我为什么知道呢?”雪吻把玩着杯子,故意拖长音等着她的表情。 在牡丹终于要问出口的时候她才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我看你那点目标也没有想藏起来的意思,站在底下的时候,那眼神不要太明显,整个九重天还有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呀?” 还以为她要说香囊的事情的牡丹:“……” “那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呢?”雪吻摇摇头,“你哪里看出来我是你的阻碍了?” 牡丹瞪大眼睛,这人……怕不是感官迟钝吧,辰翎对她这么特殊,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另一边,白羽带竹叶看完红羽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雪吻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以为辰翎喜欢我?怕不是想太多了。” 白羽和竹叶对视一眼,莫名的达成了某种默契,默契的闭口不言。 然后她们俩不约而同的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彻骨的凉意,就像有人站在背后嗖嗖放冷箭。 白羽和竹叶僵硬的回头。 辰翎站在后面,脸色黑的像是从魔界爬回来的。 暴露的秘密-4 “帝君安好!”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白羽反应极快,拉着竹叶立刻问安走人,同时也算大声提醒了里面的两位,她们应该能听到吧?总不至于再失言了。 虽然她压根没明白刚才雪吻或者牡丹说了什么让辰翎脸这么黑。 走远了悄悄回头就看到……辰翎还在门口站着。 白羽叹了声,“吓死我了。” 竹叶好奇的看过去,虽然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不应该进去,但也觉得倒也不必躲这么远吧? 另一边。 很不幸的,由于雪吻她们离门口远,再加上当时牡丹正在说话,她们两个谁都没听到白羽的提醒。 牡丹目瞪口呆的过程结束之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了,原本以为这是个精明的情敌,看起来做的事情都挺精明的,怎么放自己身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呢? 也不知道她做那些事情是图什么。 雪吻笑着说:“欸……我劝你不要把我当假想敌啊,你这样无差别攻击,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思的,知道吗?” 牡丹整个人都迷惑了,“你……难道不是?难道你喜欢的是………”她谁的名字也没说出来,前者是因为珍惜尊敬,后者是觉得不可思议。 雪吻想了想,心里有一瞬间的感情一闪而过,她笑了下,其实并不是全无感情,就算有那么一点,也不值得跟牡丹说。 何必给自己树敌呢?还没谱的时候牡丹就打算暗搓搓的陷害她了,谁知道真确定了有这么一件事之后她会怎么做。 “我谁都不喜欢,我想做的,就是当好这个百鸟之王。” 牡丹目瞪口呆,怎么说呢,大概是有点无语吧,她没想到雪吻这鸟竟然这么爱地位。 那还能说什么呢,这话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牡丹勉强笑了下,说:“那就愿你得偿所愿了。” 雪吻笑了下,“也祝你得偿所愿啊。” 她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她笃定牡丹成功不了,辰翎怎么会和她有交集呢? 牡丹一脸的无语,但是还是对她表示钦佩。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雪吻让牡丹把雪松茶带上,喝完再来拿,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出去,俨然一对儿好闺蜜的样子。 正殿门一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外面。 辰翎在外面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们两个。 牡丹反应最快,一下想到了是不是谈话被听到了,于是脸腾的就红了,遮掩似的低下头。 雪吻则是一愣,随后就是深深的……心虚。 但是由于刚才雪吻见他的时候他情况就不怎么对劲,所以现在他即便是脸色特别差,雪吻也没有太大的危机感,反而更多的是担忧。 可是她看了一眼牡丹,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不能这么明显表露出来,不然搞不好她又要随时提防着过活了。 “你怎么来啦?”雪吻故作轻松地打招呼,牡丹闻言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 尽管雪吻刚才那么说,但是就她可以不用对辰翎用敬语,而是可以随和的打招呼这件事,就已经让牡丹感觉到深深的嫉妒了。 这是她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目标。 “想起来一个细节,需要你跟我走一趟。”辰翎看了一眼牡丹,话却是对着雪吻说的。 雪吻指了指自己,“我?去哪儿?” “跟我走就行。”辰翎转身就走,意思就是让她跟上,可是平常,多少他都会拉一拉她,这次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让雪吻感觉有点怪怪的难受,但她也只能跟上。 走了几步,辰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牡丹,竟然非常难得的笑了下,道:“牡丹,过两个时辰你去紫宸殿等我。” 牡丹整个人都傻在原地,这是辰翎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唤她名字,而不是称呼她为“花神”。 “是,臣遵命。”牡丹答应完慌忙低下头,仿佛晚一秒,所有的情绪都要掩盖不住的溢出来了。 雪吻站在一旁听他这么说,整个人都非常不是滋味,就像刚才,她那么对牡丹说,其实也是因为有些细枝末节的感受根本没必要告诉牡丹。 毕竟她是敌人,在哪个立场都是,所以何必要给自己树敌呢? 可是辰翎不知道听到多少,现在这个样子,就像在赌气,可是雪吻完全没法说什么,总不能明着拆穿说你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吧? 辰翎没提,她也不能那么做。 所以事情突然就陷入了这个怪异的局面。 两人离开西鹭宫,一路上都很沉默。 走着走着已经走出好远,眼看着两旁的景色越来越陌生,雪吻总算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要带我去哪儿?” “离天境。”辰翎只回了这三个字。 雪吻很惊讶,“是去见玄鸟神官?你不是不让我去那吗?” “有线索需要验证。” 辰翎回答的言简意赅,说完就又开始沉默。 离天境很远,几乎处在九重天边境,和星河的位置异曲同工,两个人完全没必要用走的,可是辰翎看上去也没打算用飞的或者腾云驾雾,就这么一步步散步似的走。 过了好久,辰翎总算又说话了。 “最近和星渊怎么样?” 雪吻:“………”所以和星渊又有什么关系?她有点心烦意乱,说出口的话也开始有点口不择言。 “什么怎么样?难道我还会和他吵架不成?” 她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星渊从不跟她一般见识,所以大小事情都让着她不会跟她吵架,殊不知这话落在辰翎这里就变了个味儿。 就好像在炫耀,我和星渊感情这么好,怎么会吵架。 辰翎没回话,心里只有一声叹息。 前世今生,他就像在摸着石头过河,越是碰壁,越是变得谨小慎微,到最后酿成那样的结果,回头重来一遍,依旧发挥不好。 他抬头看了看九重天不染纤尘的晴空,想起一个传说,听说神王作为六界之主,可以主宰世间万物,天象可随之心情而改变,他如果生气,就会从九重天降下惊雷惩戒天下;他如果难过,洪水就会淹没罪恶。 可是辰翎现在就很难过,又或者很生气,但是九重天依旧晴天朗月。 或许,这就是偷了命运的结果吧。 名不正言不顺,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更多的? 暴露的秘密-5 “你到底怎么了?”雪吻疑惑的望着辰翎,他今天真的非常的不对劲。 辰翎没看她,径直往前走了。 “没什么,走吧,还有一堆正事儿要办。” 两个人心思各异,在一路沉默中走到了离天境。 雪吻是第一次来这里,印象中本来还以为离天境会是一座宏伟的牢笼。 可万万没想到,这里花草丛生,蜂蝶起舞,看着倒是生机盎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消遣时间的地方。 辰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道:“看事情不要光看表面,这里看上去世外桃源一般,内里其实是能吃人心的,不要想着来玩,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雪吻:“…………行吧。” 辰翎带着她往里走,踏进花丛缠绕的廊后,周围一瞬间就变了个样子,光突然消失,花香和蝴蝶也不见了,周围只有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雾障。 雪吻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去拉辰翎,没想到却摸了个空。 “辰翎?别闹了你在哪?”雪吻的眼睛无法适应黑暗,就像突然致盲,她看不清眼前,更看不到自己,她只能靠感觉去摸索。 可是越摸索越觉得心下一凉。 身边没人……辰翎不在。 她开始有点慌了,周围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由此她可以确定,辰翎真的不在。 雪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那个需要哭着让别人保护的小鸟了,她不能慌。 可是她也同样想不通,怎么会这样?难道进入离天境还需要什么仪式不成? 忽然,手上传来微微发烫的感觉,雪吻低下头,眼前总算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光点,然后凤灵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这会真的是由衷的感谢辰翎,没想到他的戒指真的能保护她。 由于不知道离天境是个什么构造,雪吻不敢贸然前进,只能尽量用凤灵发出的光芒照亮脚下的路。 雪吻弯下腰去,凑得很近去看有没有什么路被照亮,可是用力去看,也只看到眼前朦胧的光亮,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纱,看什么都是虚的。 她放弃伏低去看,改为用脚一点点的探着前方走,探到实地了才敢迈出一步。 慢慢的走了几步之后,身边忽然一下亮起来,雾障散去,雪吻被突如其来的烛灯晃的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看到周遭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现在整个人行走在一条只容一人站立的小路上,旁边是看不到底部的深渊,小路蜿蜒曲折,刚才若是虚晃一下,或者迈错一步,怕是得死无葬身之地。 小路的尽头有一道大门,肉眼能看到门上的雕花,密密麻麻如铃坠地。 这是……乌昙!!? 离天境的门上竟然是乌昙吗?那么七重天的乌昙回廊又是什么!? 就在她被看到的事情震惊的无以复加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雪吻发现的时候想躲已经晚了,直接被那只苍白的手拉住手腕扯过去。 旁边是深渊。 雪吻闭上眼等死,可是意料中的失重感没有来,反倒是听见了辰翎的声音,手腕的触感也回来了。 她睁开眼一眼,辰翎拉着她的手腕,却没有在看她,知道她没事随即便松开了手。 “发什么呆,走。” “……哦。” 他大步往前走,没有给雪吻留下答疑解惑时间。 雪吻看了看现在的周围,黑是黑了点,但是仍能看见路,是平坦的康庄大道。 那么刚才她看到的是什么?幻觉? 心里想着事,她只能机械地跟在辰翎后面,直到听见他说:“到了,就是这。” 雪吻回过神来,看向面前。 这是货真价实的牢,悬在路尽头的空中,八个角被不知道固定在何处的手腕粗的锁链拉扯着。 玄鸟神官在其中奄奄一息地卧着,不知道受了什么刑。 这样的场面让她一下想起了才被放回去的红羽。 “你要验证什么?”雪吻看向辰翎。 只见辰翎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颗光滑圆润的珠子,泛着淡紫色。 只看那东西一眼雪吻就惊讶的瞪大眼睛。 这是……灵犀!? 怎么可能呢?灵犀是锦墨的命根子,且也只剩了一半,完整的灵犀是哪来的? 又一次,仿佛参透她心中所想,辰翎道:“假的。” 哦,假的,怪不得,雪吻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了。 假的也很不寻常啊!这是灵犀!造假这么容易? 辰翎没再解释,扬手把那颗假灵犀扔进了玄鸟神官所在的笼子。 雪吻刚想问他要干什么,在看到笼子里的情况之后沉默了。 只见珠子在牢笼地板上弹了两下,骨碌碌地滚到了玄鸟神官身边,不轻不重地撞了她一下。 玄鸟神官总算动了,她慢慢地挪动身子起来,瞥见那颗假灵犀,瞬间表情就变的兴奋起来,双目充血,她咧开嘴一笑,尖尖地獠牙露了出来。 随后她飞快地冲灵犀扑过去,张嘴就咬,那圆润的紫色珠子上顿时就留下了带血的牙印。 雪吻:“……” 虽然是假的……但是灵犀这么脆?竟然能咬出牙印来? 然后她就眼睁睁的看着牙印上的血被吸进了假灵犀内部。 玄鸟神官就像疯了一样抱着假灵犀啃得不亦乐乎,辰翎面无表情的一扬手,一缕风就卷走了假灵犀。 然后玄鸟神官就跟被夺了食物似的焦躁不安地在笼子里爬。 没错,就是爬,面目之狰狞雪吻看了都怵。 这还是那个温柔的玄鸟神官吗? 辰翎对玄鸟神官的异样视而不见,操控那一缕风把假灵犀卷到面前来观察。 “你的羽毛,借我一根。” 雪吻一愣,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扯了一根羽毛给他。 辰翎将那根羽毛送过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羽毛本来在风的借力下绕着假灵犀旋转,可是一圈都还没转完,那满是血牙印的假灵犀忽然震动了下,然后就看到那根羽毛被削掉了一半,连带着拖着它的风灵都被打散了,那一半羽毛摇晃着落在地上。 雪吻看着那半片羽毛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旧事重演? 暴露的秘密-6 “哼,果然如此。” 辰翎捡起那半片羽毛交给雪吻,“熟悉么?” 雪吻接过来看了看,心越发的凉。 当然熟悉了,这不就是那天从渊泽坑底漫上来的灵力吗?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走吧。”辰翎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雪吻回头看了看玄鸟神官,也许是刚才她的情绪太过于激动引起了离天境的惩罚,现在整个人已经安静了。 但是她身上的伤口也很直观,脸上,露出来的胳膊腿上全都是纵横的伤口,就看着这么一会的功夫,雪吻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身上被生生割出一道伤,玄鸟神官闷哼一声,抽搐了几下,血慢慢的渗出来打湿了衣裳。 雪吻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就像被重锤了一下,睁大眼睛,整个人就像傻了似的定在原地,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眼睛也慢慢湿润。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惨相,要说惨,渊泽的情况比这严重多了,也许是因为玄鸟神官曾是亲近的人,亦或是想不到向往正善的九重天竟然会有这么狠的惩罚。 她一下对白羽所言的“上刑”感同身受。 而且不自觉的想,如果当初没被留下,身为妖的她,是不是也会在这里受同样的刑。 辰翎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她呆立在原地,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了?你……” 他一走过去就看到雪吻脸上满是泪痕,再看看前方牢笼中的玄鸟神官,顿时明白了什么。 雪吻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是冰冷的,像是回到了某种梦魇,她甚至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看到玄鸟神官的下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甚至觉得,那个笼子里躺着的,是她自己。 心一点点沉入黑暗中,眼前玄鸟神官不断扭曲抽搐的身体渐渐变了形,变成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四肢不自然的伏在地下,脸上模糊不清,口中像在咀嚼着什么,有血顺着嘴角淌下。 “不……不要。”雪吻动弹不得,浑身冰冷。 忽然,一双温暖而干燥的手覆上她的眼睛,眼前骇人的景象被遮住,视觉陷入黑暗。 她害怕黑暗,此刻却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很安心。 那个人在她身后,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安。 “别看,闭上眼睛,跟我走。” 雪吻乖巧的闭上眼,可是那双手还覆在眼睛上。 “雪小吻,有乖乖闭好眼睛吗?” 雪吻点点头。 “好。” 随着这声好,雪吻感觉到眼睛上的温度撤去,那温暖转移到了手上。 辰翎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离开黑暗。 . 再次闻到花香的时候,雪吻手上的力道消失了。 “没事了。”辰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雪吻睁开眼,身边是花团锦簇,蝴蝶飞舞。 离开了,出来了。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辰翎表情自然多了,虽然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但戾气少了许多。 雪吻脱力坐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乱成一团。 辰翎没有打扰她,就站在一边等着。 过了许久,雪吻整理好心情,问道:“玄鸟神官她……”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曾和星渊一起离开。”辰翎淡淡开口。 雪吻一顿,“记得。” “那天星渊过来是想说,代表灵犀的天璇星阵有异动,已经长达三日之久,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我便与星渊一同前去查看。” 雪吻不言,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去了星河之后,星痕说就在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前,异动忽然消失,此刻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和星渊一起检查过,我们去的时候的确已经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此事出的怪异,有关灵犀的事情是一刻都不可能放松的,所以便吩咐星渊继续监视。” “直到后续接到卿歌送来的信。” 雪吻疑惑道:“后续?从你们离开到接到信,用了多久?” “不到一天。” 雪吻愣了,“不到一天,怎么可能?” 辰翎望着她。 雪吻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我去渊泽都用了一天。” “是什么压缩了时间?” 辰翎并没有多惊讶,抬手招来风,那一缕风卷着被啃了个面目全非的灵犀过来。 辰翎透过风阵轻轻触碰了下千疮百孔的假灵犀,“应该是它吧。” 雪吻喃喃道:“和灵犀有关……怪不得。” 怪不得求救信怎么都送不出去,原来是灵犀扭曲了时间吗? 辰翎道:“也许还得谢谢它,如果没有它,我们可能来不及来救你了。” 是啊,是这样没错,灵犀将时间扭曲变慢,所以才给了雪吻求救的机会,不然她也许真的会葬在渊泽旁边,成为玄鸟神官口中那第一个用最美的方式死去的神族。 可是……为什么? 她下意识就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了。 “鸟族的事情为什么会和灵犀扯上关系?” 辰翎把玩假灵犀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地上坐的人。 恐怕他知道为什么。 所幸雪吻也不是执着于要一个答案,而更像是下意识的发问。 不过说起灵犀,雪吻倒想起一个事情。 夜倾还在临天阁住着吗?当初把他接来,不就是为了让遗失的一半灵犀现身吗? “好点了吗?好点了就走吧。” 辰翎起身往外走,“我要去浮光殿,这东西要还给锦墨,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回去休息?” 雪吻想了想,说:“跟你一起。” “好,那走吧。”辰翎并不意外,径自往前走去,并没有再牵着她,举手投足间又恢复了他们来时的那股冷漠。 . 来到浮光殿,果不其然扶桑也在这里,他和雪吻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而辰翎和锦墨则一脸淡定。 雪吻看着扶桑一脸刚睡醒的表情和穿着松垮的衣裳表示:“……”她想问扶桑昨晚干了啥,这正午过了一半了他才起来。 扶桑则一脸见了鬼了的样子,特别不自然的起身回去换衣服去了。 “他呃……”雪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好久没回过扶桑境了,不过照这么看,扶桑自己也没回去。 暴露的秘密-7 辰翎见怪不怪,淡定的一抬手,风就卷着伤痕累累的假灵犀停在了锦墨面前。 “怎么样,您身体还好么?”辰翎问道。 刚换好衣服的扶桑听到这句话:“……”扭头又回去了。 看到扶桑逃跑的雪吻看看一脸淡然的锦墨,又看看辰翎,怎么都觉得这话好像有那么点儿歧义。 锦墨把假灵犀招过来端详了一下,道:“还不至于怎么样,帝君太小看我了。” 嗖的一声,从屋内飞出一道绿色的影子,凌空割断了卷着假灵犀的风灵,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假灵犀落在了锦墨手中。 扶桑慢悠悠的晃出来,经过锦墨时特别傲娇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拿走灵犀查看。 片刻后,他下结论,“没错,是有魔气。” “只有魔气吗?”雪吻问道,“没有别的什么?” 扶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说什么。笃定道:“没有别的,只有魔气。” “这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啊?” 扶桑好奇的打量假灵犀上的伤,又瞅瞅一旁的真灵犀“吉祥物”,不禁想起当初灵犀被抢的时候,等同于真身被撕裂一分为二,他该有多痛? 辰翎道:“玄鸟啃的。” 扶桑:“……” 噫,那岂不是沾满了口水,好恶心,他特别嫌弃的把假灵犀扔给了辰翎,刚转头,锦墨就将手帕递给他,指了指大殿的供奉台,“去洗手。” 雪吻全程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特权,可以用供奉灵犀的净水洗手? 辰翎没接,重新招了一阵风托起假灵犀,问锦墨:“跟你估计的差不多,所以,你有感应吗?” 锦墨摇摇头,“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在我这没有任何异常,天璇星异动的事情我大概有耳闻,可是那两天我没有任何不适,不信你问扶桑。” 刚洗完手回来的扶桑:“?” “那两天我有任何不适吗?”锦墨笑着问。 扶桑:“……你说什么!?别胡说啊你!?” 锦墨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扶桑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出糗了,立马改口:“嗯,锦墨尊上这两天很好,情况很稳定。” 辰翎看不下去了,转身准备走,“行了,这件事还需要再查,不打扰你们了,对了锦墨,这假灵犀借我用用。” 雪吻不明所以的跟着走了,说来奇怪,她是跟着一起来还东西的,结果跟着一起拿着东西又走了是为什么? 走到一半,雪吻问道:“辰翎,夜倾还在临天阁吗?” 辰翎道:“在,怎么?” 雪吻想不通了,在啊,那就更奇怪了,西鹭宫出事,宫墙被埋下翼骨,这些显然不是外人做得到的,而在九重天的“外人”,可不就只有夜倾了。 但是问题也出在这里,夜倾被严格监管,在严格监管下搞事情基本是不可能的,更别提他还是小孩子一个。 小孩子能有这么大本事吗? 看雪吻没回答,辰翎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你有什么线索吗?” 雪吻摇摇头,“倒不是什么线索,就是觉得奇怪,感觉事情好像太巧了点,我们查到现在,线索告诉我们事关灵犀,再加上那翼骨,证实了事出九重天,怎么说呢,就感觉好像在把所有的事情往夜倾身上引,” “我不是说他不可疑,毕竟作为唯一的外人,他才应该是最可疑的。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九重天是对他严防死守,这种情况下出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么究竟应该算是他太精明还是应该算我们疏于防备呢?” 辰翎没说话,因为雪吻说的对。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引着他们往夜倾那个方向去。 “如果确定是夜倾做的,他会怎么样?”雪吻问道,“还会送他回去吗?” 辰翎摇摇头,“不会。” “会直接走天谴,处决。” 雪吻一拍手,“对啊,会不会是有人要针对夜倾,想要利用我们处决他?毕竟他自己在魔界也树敌无数,加上魔王后把儿子送我们这来,估计有很多人对他们母子不满吧?” “或许他们被认为是魔族的叛徒也说不定呢?” 辰翎不置可否,这件事的线索仍旧扑朔迷离,尤其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妄下定论,以免扯出更多事情来。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这么多,放松一下会好一点。” 雪吻看着他要走,问道:“?你去哪?” “回紫宸殿。”辰翎回答道,脚步却并未停下。 雪吻一下怔住了,对了,这是辰翎亲口说的,他让牡丹在紫宸殿等他。 心里那委委屈屈的感受又来了,雪吻感觉自己委屈的能捏出一池子水来,辰翎竟然抛下她去见自己的敌人!? 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于是她一赌气,也转过身快速往西鹭宫的方向走去。 哼,去就去,辰翎你个大骗子,果然是有好多面,真让人生气! 辰翎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远去,不由得苦笑一声。 想想先前在西鹭宫听到的话,才觉得生活和尝苦胆黄连没什么区别,强扭的瓜,果然是不甜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疑惑,前世追随着求而不得,今生放弃强求改为顺其自然,却仍旧是不得,难道真的就像一开始所知道的,水火不容,所以他们永远都没有在一起的一天吗? 天忽然下起雨来,辰翎一愣,笑着摇摇头。 果然是不灵验啊,他现在并没有到这种能让天象稀里哗啦下雨的地步啊。 . 紫宸殿 牡丹十分拘谨的坐在客殿等候,她来的时候特意找了掌事,说明情况过后掌事才带她来了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紫宸殿里面。 平常朝会的时候她们都是在正殿大堂,结束后也是直接离开,除了星渊和扶桑,没有人能直接到紫宸殿其他地方。 这么想着,她不由自主的想到,就是不知道雪吻能不能? 思想刚冒了个尖尖就被否决了,她告诫自己现在不能瞎想,重点要集中在辰翎一会要说的事情上,她甚至攥紧了手里的香囊。 是的,她又将香囊带出来了,这是个独处的好机会,如果雪吻那么说的话,她就是有机会的,为什么不抓住呢? 胡思乱想许久,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暴露的秘密-8 那稳重的脚步声传来,牡丹的心立刻随着那脚步声怦怦跳起来。 牡丹感受到脚步声来到她身后,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她看到那绣着金线的雪白衣角一路飘到了桌后。 “抱歉,等很久了吧。”辰翎慢条斯理道。 “没,没等很久,我也才刚到。”牡丹如是说。 辰翎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下,牡丹的魂儿就被勾走了一半。 “找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偶然间发现点东西觉得你可能认得,想让你来帮我看看,毕竟你现在是花神,曾经是司花使。” 牡丹还是略有失望,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辰翎怎么会这么突然就会和她说些有的没的呢?是正事才是最合理的吧。 但这是个绝好的亲近辰翎的机会啊! 辰翎就笑笑不说话,带着她来到后院的花园,花园角落有一株被结界保护起来的花,牡丹离得远的时候不觉有什么,到离近了看,忽然就觉得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株近乎枯萎的花藤,上面本该开着一串儿小花,此刻也只剩了零星几朵,紫色的,形状有点像乌昙,但是比乌昙要大得多,这东西她认得。 相思子。 她为什么认得呢,因为这是她之前求来的,放在香囊里的,觉得心虚也是生怕当时遗漏了什么。 等到站在花跟前的时候,她彻底连动都不敢动了。 那花藤上刻着辰翎的名字,所以这就是她香囊里的相思子种子!正是因为是求来的,所以才会有用,这东西要种在所求姻缘经常待着的地方,出芽开花方可成功,当初她地位不够,进不了紫宸殿,只能退而求其次混入扶桑境,所以才搞出这么多事情。 辰翎就像没看到花藤上的字似的,问道:“牡丹,你可知这是什么?” 他有点苦恼,“前日寻到这么一株奇怪的花,看上去并不像九重天所有,所以唤你来看看。” 牡丹声音都有点抖了,“这这这……是相……相思子。” 辰翎挑眉:“哦?相思子啊,所以果然不是九重天所有?” 牡丹低下头去,“是……此种人间多些,多用来……求姻缘用。” 她没敢说自己的相思子的来历,若是被知道了,她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哦,这样啊。”辰翎饶有兴趣的望着那株脆弱的小花,“我看它在我这活的挺好的,这样养着可以吗?” 由于辰翎没问别的,牡丹渐渐放松了些,大着胆子疑惑的看了看辰翎:“可以?呃……这相思子重要的是要养出果,果子才是凝了相思。” 辰翎恍然大悟,“这样啊。” 牡丹移开目光,郑重的点点头,“是的,所以您好好照顾就是了。” “那么,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相思子呢?种出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辰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牡丹心头,她甚至开始怀疑辰翎是不是故意的了。 “这个不清楚,也许就是哪位下凡归来不小心沾染到了落在哪处也说不定呢,您别多心了。” 辰翎没答话,静静地看了她一阵,看的牡丹心里毛躁躁的,心虚快要炸裂的时候才忽然一笑,道:“牡丹,你……闻到了吗?很香。” 牡丹欣喜一阵,这香气是她为了来这里特调的,辰翎总算注意到了。 “好像和那相思子开的花同一个味道呢。” 牡丹不置可否,“帝君,您喜欢这个味道吗?” 辰翎笑的是如春风一般温暖,让牡丹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如果您喜欢,臣可以替您照看这相思子,等到花开的嘴好的时候会更香的,您一定会喜欢的。” 辰翎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笑:“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您做事那是应该的。” 辰翎轻轻击掌,掌事很快便来到后院。 “去挑个好物件儿赏给牡丹,以慰她忠君之心。” 掌事从不多言,领命下去了。牡丹心里乐开了花,虽然辰翎说的忠君之心,但这是个好开头,离她的目标愿望又近了一步。 “那么,臣告退了,帝君好好休息。”牡丹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拿出了自己十二万分的礼仪风范。 “嗯,去吧。” 她离开之后,辰翎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森冷无比,连进门的掌事都吓得顿了一步才战战兢兢进门。 辰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手扔了个小玉瓶子过去,“拿去找姻缘神,搞清楚这东西的来历、长势、条件、开花结果的过程、需要什么,全部事无巨细搞清楚再回来。” 掌事接过去立刻走了,离生气的中心越远越好。 此时已经接近夕阳西下,辰翎在逐渐暗下去的屋内长叹一声,然后湖南的屋内忽然闪过一道橙红的光芒。 原本辰翎坐着的地方人影不再,只有一只浑身燃火的凤凰卧在座椅上,合着眼似乎在休息。 他累了,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情了,即便到了现在,他灵脉内的灵力仍旧在沸腾。 而他现在不能再遣退所有人去隐灵湖,所以所以他不得不设下结界,变回原身独自在这里等待黑夜到来。 只要过了今日,一切就又会好起来的吧? . 西鹭宫 雪吻整个人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想着辰翎离开时的样子,毫无感情的回头,丝毫没有想解释就去见牡丹。 毫无疑问,她现在心乱如麻。 从回来到现在,她已经不知不觉的喝下去三大壶雪松茶了,妄图通过那透凉的口感让自己脑子也凉一凉。 可惜没用。 白羽都看不下去了过来劝,雪吻也听不进去。 在喝下第四壶茶的时候,她好像想通了一点。。 是啊,辰翎有什么要跟她解释的必要吗? 并没有,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在暧昧,却一直没有说清楚过。 这么想着,忽然手上的凤灵戒指又烫了她一下,这么一烫倒让她豁然开朗起来。 这么烫!?所以又是怎么了!?雪吻噌的站起来,抄起之前牡丹还没来得及拿走的雪松茶包就往外冲。 盈盈月色下,只有一道疾如闪电的身影奔向紫宸殿。 既然这么热,就好好让你降降温! 暴露的秘密-9 月色下的紫宸殿连轮廓都是朦胧的,像披了一层薄纱,朦胧下掩盖着的可能是无数旖旎,也可能是很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雪吻停在紫宸殿门口,扶着墙大口喘气,一路小跑过来用掉了太多的体力,脑子虚空,整个人才后知后觉的品出自己的冲动来。 她看着大门紧闭的紫宸殿,攥紧了手里的茶包,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淹没在了那四壶雪松茶里。 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智障的事情啊!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是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迈开步子,跑去敲门。 在敲门的间隙,她总算又拾起脑子想到了一个之前没想到的点——紫宸殿大门为什么是关着的? 不说别的,现在虽然是夜幕降临,但并非半夜三更,大门紧闭显然不大寻常。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门开了,来开门的是掌事。 掌事看到是雪吻还有点惊讶,他没有把门完全打开,整个人只站在门打开的缝隙中,表情有些讳莫如深地望着雪吻,“雪吻大人?这么晚了您过来……有什么事吗?” 紫宸殿的掌事向来礼节周到,可是眼下的样子看起来可没有周到二字之说,看起来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我有事找帝君,请问现在可以帮忙通报一下吗?”被掌事这个莫名严肃的态度影响了,她也变得谨言慎行起来,毕竟她怕别是什么神族长老在紫宸殿,如果被听到对辰翎无礼,对他也不好。 掌事有些为难的偏头看了看内殿,摇摇头,“恐怕不太方便……” 雪吻愣了下,礼貌的笑容也僵在脸上,“是不是有长老在?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我去客殿等好了?” 其实她的理智已经在告诉她,掌事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意图很明显了,明显是有辰翎授意,不然谁敢拒绝她进门呢? 但是她心里也莫名的拧了一股劲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有一种要死磕下去的感觉,仿佛不进去就会后悔似的。 掌事无奈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摇摇头,“唉……雪吻大人,不是我不愿意让您进啊,这……实在是帝君吩咐过的。” “吩咐过不让我来?” “呃……”掌事的表情更扭曲了,试图用以前来唤醒雪吻沉睡的理智,“不不不,您别这么想,帝君就是……在忙,吩咐过什么人都不见,这个您也知道的,之前也有过……” 是啊,之前是有过,雪吻记得,就是在她掉进隐灵湖的时候,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才第一次见到了辰翎第一次如此反常的样子。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她知道辰翎让牡丹来紫宸殿了,辰翎说的话牡丹不管是站在哪个立场都不可能拒绝。 雪吻咬着唇看向屋内,内殿一片灯火通明,夜色下也映出撩人的影子。 牡丹……还在紫宸殿吗?他们在干什么呢? 可是眼看着掌事这边完全没有松口的可能,雪吻也不想为难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道:“好吧……那我明天再来。” 掌事笑的一脸欣慰,“好好好,雪吻大人也别担心,我会把您来过的事情告诉帝君的,或者您也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事,我也好帮您一起禀报。” 雪吻哪里有什么事情,其实就是借口加上托词而已,于是干笑着摆摆手,“算了,明天我自己跟他说吧。” 掌事也不为难,又客套了几句,送走了雪吻才仔细的关上门回屋去了。 雪吻在紫宸殿周围绕了好几圈,估摸着没什么人出没了,才寻了一处守卫薄弱的地方,摇身一变化了原身,又用法术把自己隐藏起来,然后扑扇着翅膀越过高高的宫墙飞进院子。 这个方法可谓是行之有效,守卫无一人察觉,奈何他们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雪吻这个被辰翎和星渊亲手带出来的。 雪吻落地就变回了人形,这里刚好是离内殿最近的地方,辰翎这一点和锦墨有点像,就是极其讨厌聒噪和吵闹,所以紫宸殿的守卫大多集中在正殿周围,这寝殿附近基本上是没什么人的。 此时已经接近深夜,寝殿内竟然还是灯火通明,说明他没睡,可是奇怪的是所有的门窗都被放下的幕帘遮盖,只能从缝隙中窥见里面的光亮。 他在干什么呢? 雪吻向着寝殿走了几步,忽然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花神,做不到熟知天下花卉,所以辨别不出这是什么花的香气,可是她嗅觉灵敏,这香气婉转妩媚,十足的勾人意味不要太明显,连她都能嗅出其中的缱绻多情来。 果然,牡丹来过了! 想到这雪吻就有点生气,心想她动作还挺快啊,下午摆明心迹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确定自己不是对手晚上就开始上手勾引? 而且这还没靠近寝殿呢就有这么浓郁的花香,她到底做什么了!? 她这不应该是花神,倒像是狐妖成精吧! 想到这她默默给卿歌道了一句歉,毕竟作为真狐妖,卿歌简直纯情的像张白纸。 雪吻顶着这香气继续往里走,来到了门前,思考着该不该直接推门进去,也思考着进去之后会看见什么样的场面。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活像一缸陈年老醋,下午说的那些大话早就在这一缸醋里泡没影了。 她看不见自己的反常,用自己那被四壶雪松茶冻上了的脑子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翻进去。 是的,就是用混进紫宸殿同样的方法——翻! 辰翎的寝殿她来过,虽然这里被幕帘遮住了七七八八,但弱点和视觉死角在哪她还是知道的。 于是非常机灵的雪小吻就找到了一个角落,这里刚好处于视觉死角,窗前有屏风和一人多高的花瓶阻挡,即便是帘子动一下,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她轻车熟路的翻窗进屋,被一下变化的亮度差别晃的差点推到那个大花瓶,幸亏扶墙稳住了才没有酿成大祸甚至被当场抓包。 暴露的秘密-10 屋里很静,静的就像没人在一样。 雪吻觉得奇怪,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和灵力,踮起脚尖走路,她进屋的地方是内室,可是床铺整整齐齐,完全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 并且虽然在寝殿外就能闻到浓郁的花香,可是进了屋,尤其是内室反倒什么味道都没有。 从外面进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净了外面的尘埃一样。 这个发现让雪吻心下一喜,说明牡丹没有进内室?那还不错,她就知道辰翎定力不会这么差。 说白了,虽然她心里的那波澜一直都没有停止晃悠,可是她心里也清楚,她不知道辰翎对她是什么想法,而现在看来,她似乎也无法接受牡丹是那个所谓的帝后。 想想就觉得惊悚。 一边想事情,雪吻来到了外厅,这个时候她只感觉到眼前什么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所有的灯忽然一齐熄灭了,视野里只剩下黑暗。 雪吻:“?” 刚那是什么东西?雪吻绷紧神经,甚至已经将灵力提至手边,随时准备应战。 黑暗中只有雪吻一个人的呼吸,可是她就是感觉到在这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雪吻回忆着刚才熄灯之前的最后,是什么东西闪过呢? 很亮,橙金的颜色带出一条流畅的线条,只闪了一下就又消失在黑暗中。 那么亮的东西是怎么做到瞬间消失的? 不,不光是消失,就连出现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雪吻甚至不能肯定这是不是某个人或者是什么动物,毕竟有生命的生灵怎么能做到这么无声无息的呢? 此时她有个念头,这可是辰翎的寝殿,怎么能有这种事情发生呢? 可是她也忘了,黑暗并不能给她勇气,反而会让她想起白天看到的有的没的。 她会害怕。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两步,所幸只是灯熄了,透过厚重的幕帘缝隙还是能看到门外透进来的月光。 雪吻还记得自己也是一个不请自入的入侵者,所以也只能借着昏暗的光寻找。 忽然,大殿的幕帘动了一下,雪吻利落地回头,同时悄悄地将一直围绕在身边的雪灵力冲着那有动静的地方放出去。 她自己则跟上飘然而去的雪灵,悄悄走过黑暗的转角。 刚走过去,突然身边黑影一闪,一个火热的温度驱散了周边环绕的雪灵力,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忽然被钳制住,按在了一旁的墙上。 这么大胆!? 她刚想动手,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不请自入,嗯?” 辰翎的尾音带着笑意,明明没有任何责备,雪吻却感觉到浑身一凉,或者应该说是心里一凉。 她听到身后传来沉沉的笑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都能感觉到,辰翎似乎没有那么高兴。 “怎么不听话,不是让你回去了么?” 雪吻挣扎了一下试图挣脱辰翎钳制她的手,“我……” “噢,让我猜猜,你这么执着的要来,还偷偷潜入寝殿……”辰翎语调慢条斯理的,黑暗中眼眸扫过雪吻的手上,手指轻轻一勾,就带出了一个小小的茶包。 “雪松茶,大半夜翻窗来送礼,雪吻大人创意不错啊?” 雪吻百口莫辩,可是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抓牡丹的,于是只能闭口不言。 可是辰翎似乎并没打算放过她,而是凑近她,仿佛咬耳朵一般轻声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雪吻感觉半边身子像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她有一种回答不上来,就会被辰翎一口咬在颈脉的错觉。 但这种错觉并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觉得脸红心跳。 于是她在心慌意乱之下,口不择言道:“你离远一点,身上太香了熏到我了。” 辰翎闻言一愣,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什么事情,雪吻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留下的,是和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 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松开手把雪吻整个人转过来,然后欺身而上捏着她的下巴,故意威胁道:“这是我的地盘,某只小鸟进来了,还想让我离远一点?” “说,为什么急着赶过来?为什么这么急着见我?” 他好像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似的,白天所有敛入鞘中的情绪此刻被黑夜无限放大,不得到雪吻的回答誓不罢休。 其实他身上根本没有留下牡丹带来的香气,他身上一直有熏香的味道,而下午牡丹带来的香气,在被他察觉过后,就将屋内残留的花香全部驱散了,外面的他暂时没心情管,就放着没有处理。 而他身体不舒服的同时又受了不少刺激,于是只能变回原形歇息,这是一定要背着人的。 他根本没想到雪吻会来。 所以当察觉到寝殿内进了人,他才赶忙变回人形,熄灭店内的灯火。 可是接下来却感受到了熟悉的雪灵力。 怎么说呢,那时候的感觉大概就是所有的痛苦都被安慰,所有的空虚都被填满,所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都朦朦胧胧成了真的。 这种感觉甚至压过了他真身差点被发现的危机感。 于是他在不受控制的大脑的支配下,打算彻底疯狂一回。 雪吻感受到那熟悉又让她心动的人就在面前,他一只手半抱着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的,就像是白天将她从黑暗里带出来那样令她安心。 他的气息洒在耳畔、颈侧,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能让人联想到暧昧的吻。 她混乱了,感受着手上换来的热度,她脑袋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我……我来给你送雪松茶,降降温。” 随后就听到辰翎闷笑,“降温,小朋友,你不知道大半夜把自己送上门,是一个十分不明智的选择吗?” 雪吻无言以对,她现在知道了。 不过她也庆幸,现在不是牡丹在这里。 咦,为什么要庆幸? 也许是雪吻的情商真的还没点满,有些事情到了就差捅破窗户纸的地步,却仍然被这么闹着糊弄过去了。 正位与错位-1 雪吻挣脱他,严肃地说正事:“对了!我刚在你寝殿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辰翎还牵着她的手,闻言身体一僵,“什么东西?” 雪吻没意识到这一瞬间的僵硬,思考着回忆道:“不知道是什么,闪的太快了,我看到是橙色的,比你宫里的灯火还要亮,好像有尾巴吧?应该是尾巴?拖着很长一条就闪过去消失了。” 她没注意到,辰翎的表情有点尴尬,“还有么?” 雪吻坐在一旁,“还有啊?没了吧,就是很奇怪,明明那么明显的东西闪过去了,我感觉不到拿东西有生命,就像是平白闪过去一道光似的,奇怪了辰翎,你寝宫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 辰翎稍稍松了口气,揽过她,“没有吧,你可能看错了。” 雪吻非常认真,“我没有!我确定!不然我怎么召唤雪灵力呢,就是想着要是有刺客什么的得帮你抓刺客啊,寝宫里出意外怎么能行呢!” “刺客本刺”辰翎:“……” 辰翎叹了口气,彻底放弃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他按下她的胳膊,一本正经的说:“雪吻,你是我什么人啊?” 雪吻就仿佛被突然施了定身术,被这句话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什么人……” 辰翎睨她一眼,心又冷了一分,“你是我的贴身守卫吗?抓刺客的事情都要劳烦雪吻大人了?” 啊这熟悉的阴阳怪气,雪吻无语了,白天才见识过这种,可是她脑子里想的和嘴里说出来的也不是同一个意思。 “不是,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 “什么事情?” 遭了,雪吻暗自咬舌头,她就是来找牡丹的,哪来什么正经事! 话说为什么问题又回到了她来干什么的?不是在讨论那个可疑的橙色影子吗! 看她没回答,辰翎直接放弃了。 “好了,起来吧。”他起身把雪吻也拉起来,然后牵着她往门口走,“回去吧,很晚了。” 雪吻无法反驳,是啊,很晚了,她留在这里不合适。 她没有拒绝辰翎牵着她,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到紫宸殿门口,没停,又是一路沉默,最终两人停在西鹭宫门口。 “去吧。”辰翎松开她。 雪吻犹犹豫豫站在原地不肯走。 辰翎哭笑不得,“怎么,舍不得走?还是要我送你进屋?” 雪吻一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不是。” 辰翎没多问,也耐心的站在那等她的下文。 雪吻磨磨唧唧的说:“那个……我今天真的给你送茶去的。” 辰翎颔首,“嗯。” 雪吻:“就是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喝点能冷静一下。” 哦,你还知道我心情不好啊,辰翎心想。 但是还是面不改色:“嗯。” 雪吻:“……” “没了?说完了那就快回去吧,早点休息。”辰翎说完转身准备走,被雪吻拦住了。 “等一下!还有!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辰翎于是又停下脚步,等她问。 雪吻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把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了。 “牡丹……花神……是不是去紫宸殿了?” 辰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雪吻鼓起勇气,“我说牡丹!她是不是去你寝殿了!外面一股腻人的花香,那花香有异……你……你……” 辰翎没说话,雪吻更加不敢抬头看他。 漫长的时间流逝就像是在受刑,雪吻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但是不问出来自己心里就永远梗一块,难受。 许久才听辰翎说:“你介意?” “我……”雪吻还没来得及回答,辰翎就继续说道:“她是来过,我有事情问她,停留了大约一个时辰,天黑之前就回去了。” “这样,算不算解释清楚了?” “啊……?”雪吻被这突如其来的实实在在的解释说懵了,但是完全挑不出什么问题,辰翎甚至精准的抓住了她问这个问题的初衷,这让她感觉十分无地自容。 “清楚了就回去吧,折腾一晚上,翻墙玩潜行,你不累吗?”辰翎揉了揉她发顶,“回去睡吧。” 雪吻愣愣的望着他,他好像还是从前那个对她很好的辰翎,可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有刺客的事情,你自己也要注意。” 辰翎哭笑不得,“好。” 雪吻看着他的身影重新没入黑暗,看着那绣着金线的雪白袍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线,似乎,和看到的影子怪异的重合了。 其实哪有什么刺客呢? . 晚上的事情就像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天亮的时候,一切重新回到正轨。 雪吻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由于要继任百鸟之王,她提前开始参加朝会。 辰翎的气色好多了,昨天那怪异的模样就像经历的一场梦。星渊还是那么谦恭有礼,扶桑还是照常缺席。 不同的,大概就是精心打扮的牡丹,和这个甚少出现在朝会的她自己。 牡丹从一迈进紫宸殿的大门就引来了无数关注,花神为牡丹花所化,生的美,精心一打扮更是光彩照人,和天生就光彩照人的雪吻立刻就形成了对比。 来参加朝会的神官都在暗自八卦。 辰翎倒是奇怪的紧,没有像往常一样偏袒着雪吻,也没有再刻意的疏远牡丹,这让雪吻感觉十分的怪异……并且紧张。 因为辰翎一共问了她三个问题,全部都是和鸟族事务相关的,现如今玄鸟神官如此境况,她必须扛起大梁,不然如何坐得稳这个位置? 可是雪吻毕竟实际经验有限,而很多事情必须亲力亲为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她回答的并不好,说出的解决之道也是磕磕绊绊。 辰翎不轻不重的批评了一番,又商量了些旁的,便散了朝会。 被批评的雪吻气压很低,尤其是看到牡丹跑去找辰翎,气压就更低了,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打湿的蘑菇,委委屈屈的低着头自己走在前面。 星渊看她这样子也是真心疼,于是过去安慰道:“你别忘心里去,这也是为你好,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哥哥说,哥哥帮你解决,嗯?” 正位与错位-2 雪吻一路走都不带停下的,星渊则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她走到一处凉亭总算停下了,泄气一般的瘫倒在椅子上,抬头望天,一看就心情不好。 她觉得很气,辰翎竟然当着她的面对牡丹一反常态的和颜悦色,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 可是想想又觉得可能有自己的原因,因为辰翎问她的三个问题,她是真的回答不上来。 不该是这样的。 忽然,眼前落下一块阴影,雪吻仔细一看,伸手接过,笑了,“桃花蜜?” “是啊,”星渊看着她轻巧的剥开外面包着的糖纸,慢吞吞地将桃花蜜含进口中。脸上的笑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低气压了。 这么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吃糖……星渊心里的那个角落又开始慢慢的活过来,开始还是试探一般的,后来则是如雷如鼓。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为她而跳动的心。 察觉到星渊的注视,雪吻疑惑道:“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星渊仓促的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道:“没什么,就是还以为雪小吻长大了,不爱吃糖了。” 雪吻闻言笑了下,“怎么会,星渊哥哥深得我心,永远知道让我开心的点在哪里~” 虽然知道她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星渊还是暗自开心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开心?”星渊问道,“因为辰翎当着所有神官的面训斥你吗?” 提到这个,雪吻的脸垮了下来,顿时觉得嘴里的糖都不香了。 星渊关注她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道:“不想说就不说了,想说的时候可以找我,我也可以帮你。”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雪吻才低声说道:“其实,不全是。” 星渊没说话,静静地等她的下文。 “他训得对,”雪吻绞着手里的糖纸,十分无措,“他问我的问题都是我应该知道的,可我却因为玄鸟神官入狱就开始不管不顾,放任自己,所以那些问题,我答不上来。” “他是在提醒我,这个位置不是我想当然就可以坐得稳的。” 星渊不置可否,刚才朝会他也在场,老实说辰翎批评雪吻没有说的多严重,他只是觉得辰翎这个由头选的有点不对。 毕竟当时让雪吻先别插手的是他。 只是话虽笼统,但是客观来说,雪吻作为百鸟之王准继任人,有些基础的问题的确不应该一问三不知。 她自己也剖析的很准确,星渊心想,那么她就不是因为这个而这么失落。 “你也别想太多,明天我带你去转一转六界中鸟族的地界,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那些族首。” “谢谢星渊哥哥。”雪吻由衷的说,但其实还是不怎么高兴。 星渊回想了一下刚才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迅速的锁定了一个目标——牡丹。 要说奇怪,倒也不止辰翎公开训斥雪吻这件事来的奇怪,更奇怪的恐怕在那个花枝招展又特别努力刷存在感的花神身上吧。 辰翎今天好像跟花神特别有话题。 星渊想到这,看了看一旁仍旧低落的雪吻,几乎是确定了她不高兴的原因。 他不禁苦笑一声,这算什么?吃醋? 星渊:“我们走吧,或者你今天想去外面转转吗?我带你去。” 雪吻摇摇头,“今天我哪都不想去。” 星渊看着她:“好,那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沉默着回到西鹭宫,星渊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她萎靡不振的和他道别、进屋,犹豫了下,还是情不自禁劝道。 “雪吻,不要为这些有的没的难过,你不比任何人差。” 雪吻的脚步停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星渊知道了,他猜出来了,竟然还猜的这么准确,雪吻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他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 “如果可能,你可以看看身边,看看旁的,不要总是纠结于这一点。” 话音轻轻落下,犹如树上飘落的一片花瓣,缓慢地、羽毛一般地摇摇晃晃,藏进柔软的草坪中。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雪吻转身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轻松自然。 她说:“谢谢星渊哥哥。” 星渊听懂了。 激烈的拒绝和反对往往会伤害人,可是如果是这样柔软的拒绝,就好像给刀上蒙了一层布,冲抵了疼痛,让人在麻痹中沉沦。 他一点也没觉得奇怪,上一次冲动的表白没有下文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了。 有些事情,也许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可是,真的甘心吗? “谢什么,跟我道谢就太见外了吧。”星渊捏捏她的脸,“那么,明天出去吗?” 雪吻点头,“去,我明天可以不去……”话说一半又摇摇头,“算了没什么,明天朝会过后出发吧。” “嗯,好。” . 第二天朝会,雪吻非常反常的变得异常积极,关于鸟族的事务,发生的事情,包括前段时间羽翎集中遇害的各种线索她都一一清晰的汇报。 辰翎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注视着她以为别人不会注意到的,眼中那掩饰不住的疲惫。 雪吻昨晚挑灯夜读,加上整理线索,天蒙蒙亮才睡,这样几乎自虐式的恶补,才将那些她本应该知道的事情全部刻在脑子里。 不仅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也是为了去见各界中鸟族的族首不至于出糗。 今天没人搞事情,没人出风头,辰翎全程都在听,时而点头,漏出几个嗯,几乎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所以朝会就无比平淡的结束了。 散了之后,雪吻立刻离开了紫宸殿,步履匆忙,以至于辰翎想找人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星渊……星……嗯?”辰翎唤完才发现星渊也一同不见了。 掌事听到后过来,道:“星渊大人朝会一散就离开了。” 这么巧?辰翎心想。 一起出去了吗? “不过……帝君啊,花神大人还在等。” 提到花神,辰翎才想起下面还站着的人,抬头看了眼,牡丹执着地站在原地等。 正位与错位-3 “有事?”辰翎手支着额头,偏头望着牡丹。 “嗯……”牡丹心里有点打鼓,辰翎真的是喜怒无常,一天高兴一天不高兴,上一秒笑着下一秒就能阴沉着脸,她实在吃不准辰翎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说什么可以不让他更生气。 “什么事?”辰翎耐着性子问道。 “请……帝君跟臣一起去百花宫,先前您跟臣提过的地星灵芝……臣已经有思路了。” “哦?”说到地星灵芝,辰翎就感兴趣了,“你找到培育地星灵芝的办法了?” 牡丹有些心虚的点点头,“是……是。” 辰翎看了她一阵,“行,那走吧。” . 雪吻和星渊一起说是去拜访分散在鸟族的族首,其实就是为了去散散心而已。 在九重天待惯了,看到的永远是晴天朗月,暖风和煦,她竟也快忘了这外面的天,也是变幻莫测的。 于是她跟星渊在人界感受到了雪崩(幸亏她是冰属性),跑到妖界呢,又遇上连日延绵的梅雨。 这点本来他们招招手就能解决的事情,星渊看她一直闷闷不乐,就起了小心思,悄悄地撤掉了遮蔽的法术。 雪花让两人白了头,星渊知道那是假的,但也只让自己的心思放肆了这么一刻而已。 在雪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星渊一掌拍到树上,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正正好的扬了雪吻一身。 “哈哈哈!”星渊干完坏事就跑。 “星渊你给我站住!” 雪吻反应过来也毫不客气,直接化了原身扑楞着翅膀飞过去,一路扬起的雪花悬在空中,逐渐被雪灵力团成一个大雪球。 “抓到你了。” 星渊没用灵力,只是单纯的在跑,跑到一半就听到头顶传来恶意的笑容,下一秒嘭的一声,头顶炸开了什么,凉凉的雪花兜头淋下,钻进衣领。 雪吻在一旁笑的打滚儿,星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雪,“雪小吻不带这样的啊,化原身太犯规了!” “是你先动手的!略略略!”雪吻笑完直接躺倒在地上,人形也懒得变,整只鸟毫无形象的瘫在地上。 星渊也过去和她一起躺着,雪地冰凉,但他么一个是天上星,一个是雪中灵,都不怎么在乎这点微不足道的。 “心情好点没?”星渊偏过头问她,“没好的话再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雪崩?” “切,刚才是一时失手,操控冰雪我绝不会输好嘛!”雪吻昂着长长的鸟颈,身上的羽毛可与雪争辉。 雪吻知道星渊是为了让她开心,所以她也在尽力让自己开心。之前那一晚,在紫宸殿发生的事情只有她和辰翎两个人知道,却足以成为掀起她心里波澜的一道坎儿。 星渊从不多问,躺了一会拉着她起来,两人启程去妖界,雪吻出来一次就好像要放飞自我似的,不玩疯不罢休。 见完卿歌和羽翎族首,她便跑到雨中撒欢儿去了,她淋着雨跑着、闹着、甚至去了那天看见卿歌的那个山崖。 这样闹腾的结果就是……回程的路上华丽丽的生病了。 雪吻在回程不停地打喷嚏,感觉头重脚轻浑身无力,整个人都是被星渊扯过来的云拖着走的。 雪吻裹了几层披风,抬手软软的摸了摸自己额头,有气无力道:“啊……这太不合理了,为什么我会生病。” 星渊一边忍笑一边给她施法弄出一颗发光发热的星星放在一边,看她虚弱的样子不禁打趣道:“怎么不合理了,娇生惯养。” “什么娇生惯养……想当初我也是在人界摸爬滚打混过来……啊……阿嚏!……的。” 星渊笑着摇摇头,板起脸煞有介事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热,带你回去找药老吧。” “唉……”雪吻叹气,这一次是真实的感觉自己很没用,居然出去一趟,她一个冰雪属性的鸟儿在冰雪里打滚儿打出了风寒可还行? 星渊的云很快,他们回九重天的时候都才刚刚日头偏西,转了这么多地方,也才用了不到一日的时间。 雪吻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路上引来不少围观。 到了药老的府邸,药老一见她就乐了,“哎哟这不是百鸟之王雪吻大人,这是……怎么了啊?” 星渊言简意赅:“应该是风寒……” “风寒啊……风寒!?”药老惊讶的打量她:“我记着雪吻大人是……冰雪?怎么会的风寒呢……” 雪吻:“……” 星渊在一旁和药老小声交谈,商量着给她用什么药比较合适,毕竟雪吻只受过伤,基本没生过病。 雪吻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的石山前四处张望,这么一望,就愣住了。 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辰翎和牡丹。 他们……又在一起?这是从哪儿来,又要上哪儿去? 雪吻噌的站起来,下意识的想追上去,往哪个方向跑了两步就硬生生停下了。 她看看自己,狼狈的裹着一身披风,淋湿过的头发在回来的路上被吹干,此刻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就除了那张脸还是一成不变的水灵,可这又怎么比得上精心打扮过的牡丹呢? “雪吻?你怎么了?” 星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吻转过身去,只见他手里拿了个药包。 “药老已经写了药方也开了药,你没什么大碍,这药啊,喝了明天就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 星渊咦了声,凑过来打量她,“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又不高兴了啊?” 雪吻摇摇头,“有点头晕,走吧。” 他们都没看到,辰翎路过的脚步停了下,疑惑地望着刚才走过的路口。 刚才好像…… “帝君?您怎么了?”牡丹看他忽然停下来疑惑道。 辰翎站了一会,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牡丹扬起笑容,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嗯,那个地星灵芝需要……” 西鹭宫 白羽被裹成粽子的雪吻吓了一跳,“天呐,雪吻大人这是怎么了?” 星渊把药交给白羽,“她风寒,去煎药。” 白羽不明所以,乖乖去了。 雪吻有气无力的白了星渊一眼,“你别这样,她不是下人,不是侍女。” 正位与错位-4 “是,不管是谁,都是为了你好。”星渊把她带进屋,“去躺着吧。” 雪吻过着披风坐在那,半天没动弹。 “愣着干嘛,躺着啊?”星渊靠在门边问道。 雪吻忍无可忍一抬手指外面:“回避!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星渊反应过来,耳朵立刻就红了,也开始结结巴巴起来,“啊……那个,不好意思。”然后转身出去了。 等白羽端了药过来,她看到星渊满脸通红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疑惑道:“星渊大人?” 星渊回过神来,掩饰的咳嗽了几声:“那个……端进去吧,她应该躺下了。” 白羽进去的时候,雪吻果然已经躺好了,她端着要过去,揶揄道:“风寒?雪吻大人?” 雪吻虚弱地说:“真风寒……咳咳……” 白羽啧了声,招了几个小火球用结界包着浮在空中,随后把药端给雪吻,看着她喝。 忽然她想起什么,“对了,星渊大人还在门口,要让他进来吗?我看他不看你喝完药都不会走。” 雪吻咳咳几声差点呛到,差点忘了,“叫,叫进来。” 星渊进来的时候,白羽懂事的出去了。 刚出去就望见一道白影闪过,白羽愣神的功夫,那个白影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她看清面前人的时候吓得手都哆嗦了,眼看就要喊出声却被法术封了口。 …… 雪吻靠在床头,现在还在发热,她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但是精神尚且还清明。 她看星渊皱着眉头十分担心的样子,忽然破功笑出声,然后又带起一阵咳嗽。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刚才嘲笑我的劲儿呢?”星渊递过去一杯热茶,雪吻喝了才止住咳嗽,笑问道。 “发烧了。”星渊探了探她的额头,在她身边坐下。 “没事儿,药我已经喝了,明天就好了。” “怪我吗?我非要带你出去,还害你生病。” 星渊是看得出她难受的,想到她前一晚可能还熬了夜,第二天又是出汗又是淋雨滚雪地,早知道就该缓缓带她出去的。 雪吻噗嗤一笑:“怪你干什么,你不是为了让我开心吗?” 看星渊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的,雪吻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星渊哥哥,有糖吗?刚才的药好苦。” 星渊一听也笑了,变戏法儿似的变出一块桃花蜜放在她手心,“有,哥哥这的糖管够,都给你。” 所有的甜,都给你。 就让那些苦涩,全部留在角落吧。 入夜了,星渊要去布星值夜必须要离开,所以最后叮嘱了她几句才离开。 星渊离开后,雪吻脑袋里积攒的昏沉加上药性总算是发挥了最大效用,他离开之前将灯火熄了,雪吻现在看到的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和透过窗纱隐约看出个轮廓的弯月。 看着看着困意袭来,她慢慢陷入了昏沉沉的梦里。 喝了药或许有这点好处,她的梦不再纷乱。没有重月,没有前世的梦,没有炽翎,没有惨死的雪凰…… 雪凰……对了……前世。 不知道是不是她昏沉的睡着都还莫名其妙的念叨着不知所谓的前世,她睡到一半忽然莫名其妙醒来,就隐隐约约看到床边坐了个人,吓得她一个激灵,汗毛都立起来了。 可是她浑身无力,头也昏沉,根本没力气去看这人是敌是友。 “醒了?” “唔……”雪吻脑子里一片浆糊,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随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探上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发烧的缘故,所以更加贪恋这凉凉的感觉,她不自觉的往前凑了凑,在那人手心蹭了蹭。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收回手的时候看雪吻还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似乎是低声笑了下。 “还是很烫,服药了么?” 雪吻感觉这个说话的声音就像绕在耳旁一样,简直要刻进梦里去。 “嗯……”她无意识的应了声算是回答。 “真是,冰天雪地出来的凤凰,也会得风寒?星渊该罚。” 雪吻:“……” “怎么这么让人担心呢,你这样,我要怎么办才好……” 雪吻紧闭着眼睛,茫然地胡言乱语:“不要……去,你别……别去……” “你说什么?”黑暗中,那人俯下身仔细听。 刚俯下身,却见到雪吻忽然睁开了眼睛,因为生病和疲惫,她双眼都是红血丝,睁开眼看着他也是很茫然。 他怀疑雪吻跟本就没醒。 其实她真的没醒。 雪吻迷迷糊糊听着这个声音低语,本来空无一物的梦忽然就有了内容,可是这内容,却不是她所想。 这个声音,竟然和梦里,炽翎的脸重合了。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心慌,就好像马上要触及到什么秘密了,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触及不到核心,这种感觉让她十分难受,莫名的恐慌感让她睡得极其不安稳。 然后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的,那个温柔的人一直守在她身边。 她靠在那人怀里,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可是为什么她动弹不得,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呢? 甚至,连凤灵戒指都安分的伏在手上。 所以,这真的是梦吧? . 第二天一早,第一缕晴光入屋的时候,雪吻醒了。 药老开的药很管用,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她已经好多了。 伸个懒腰起床,才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禁坐在床边沉思,所以昨晚,真的是在做梦对不对? 她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太不可理喻了,病都病了,竟然梦到了炽翎? 雪吻不由得记起刚伤好醒来的时候,那时她被梦境所困,更被梦里雪凰和炽翎无法善终的感情而烦扰,一时之间分不清梦与现实。 可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能梦见炽翎,这就很不寻常了。 雪吻摸摸自己的脸,叹道:“难不成雪凰的意志已经传到她身上了?” 雪吻打理好自己神清气爽的出门,就看到白羽跟个鹌鹑似的缩在门旁的长廊,一脸的小心翼翼,看到她出来更是欲言又止。 雪吻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了?” 正位于错位-5 白羽一脸的一言难尽:“您……还好吗?” 雪吻莫名:“好啊?不是说了就是小风寒,服药了就会好吗?” 白羽狐疑地望着她,心想不对啊,难道昨晚她不知道有人照顾了她一宿? 看白羽这一脸不怎么相信的样子,雪吻笑了,“怎么啦,你那是什么表情。” 看样子真不知道,白羽这下确认了,因为这人脸上没一点异色。 可她就不明白了,辰翎这么做图什么啊?大费周折的打听她的病,害的她还被法术封口威胁,打听到了吧又巴巴地赶去守着,然后就图个做好事不留名? 这么有奉献精神的吗? 正说着话,星渊就来了,还带了桃花蜜和一堆人间的好吃的,看的雪吻眼睛都直了。 白羽目瞪口呆,表示自己不懂……毕竟相比来说星渊就是另一个典型…… 等等……他俩不会是在……特意讨雪吻欢心吧!? 星渊自不必说,可是他们帝君……也喜欢雪吻吗? 白小雷达启动,看冲着星渊(或者美食)飞奔而去的雪吻的背影。有了一个来自知情人的叹息。 看样子,这是当局者迷啊。 雪吻今日生病没去朝会,星渊放下东西说了会话就走了,她刚打开那些好吃的糕点,余光就看到白羽鬼鬼祟祟的在一旁晃悠。 “我说白羽,你想干什么啊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白羽嘿嘿一笑,“雪吻大人今天怎么没去朝会?” 雪吻手一僵,“嗨,我这不是……还病着吗?” 是吗? 其实多少都有托词,她本来今天可以去的,刚刚星渊也有问她要不要去,不去的话就帮她跟辰翎请假。 不知道有没有昨晚的梦的影响,她嘴一快,就选择了不去。 星渊表示理解,嘱咐她好好休息。可是雪吻却在想昨天看到的辰翎,想他知不知道自己生病,知道了会不会担心? 会不会来看她…… “雪吻大人?雪吻大人?”白羽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才唤回她的理智。 “嗯,今天休息一下,其实我也好的差不多了,刚好今天有空,不如教你点儿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白羽受宠若惊,“教我!?真的吗?”她们鸾鸟都是玄鸟神官在派人统一教导,也就是鸾首红羽和第二的白羽曾有幸让玄鸟神官亲自教导。 雪吻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了,说起处理鸟族的内部事务我肯定还欠点儿,但是修炼的基本功教你肯定没问题。” “太好啦!”白羽直接蹦起来,要知道雪吻是准百鸟之王,能主动教她,她的基本功肯定进步飞快了! 也许还能当鸾首也说不定! “红羽呢?”雪吻提了一句,“她好点没有,好的话也带上她吧。” “她好多啦!”白羽说,“我去叫她~” 雪吻在西鹭宫的修炼场等着白羽和红羽,她本以为红羽不会来,结果意料之外的竟然还是别别扭扭的来了。 教别人基本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打发时间再合适不过,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时分,她放白羽红羽回去休息,自己则出门溜达放放风。 她去了离天境。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本来没想去那里,结果想着事情一路上也没注意,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因为就上次来看,离天境似乎对她有意见似的,总是给她使幻术,这算是精准无比的打击,离天境似乎知道她怕什么。 可是玄鸟神官的事情拖了这么久都没有解决,什么时候解决也还未知,这实在是个令人在意的事情。 这件事谜团重重,玄鸟神官明显是在针对她,她也想为自己寻个答案。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单独进去看看,或者没有辰翎的时候,玄鸟神官会更容易说出些什么呢?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她决定先掩藏气息,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这样也好对突发情况作出反应。 站在花丛中,一阵熟悉的黑暗过后,眼前亮起来,这次没有蜿蜒的小路,直接就到了关押玄鸟神官的牢笼附近。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和上次看到的没有区别,玄鸟神官在尽头的笼子里安静的躺着。 没被发现,于是雪吻凑近了些,壮起胆子慢慢走向玄鸟神官。 没走两步,玄鸟神官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动了动身体。 雪吻一下停在原地,上次玄鸟神官突然变身的惊吓余韵尚在,她还是有点怵。 玄鸟神官的感官的确很灵敏,她慢慢爬起来,一直在轻轻地嗅着什么,随后冲着她的方向呲牙咧嘴。 看着她一嘴尖锐的獠牙,雪吻一惊,莫不是她的隐藏术还不过关,这就被闻出来了? 哐的一声,玄鸟神官撞上牢笼,几乎是凶狠地啃咬牢笼的柱子。 雪吻有点不知所措,这被发现的实在是太快了,于是她往后退了两步,谨慎地望着玄鸟神官。 突然,她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紧接着有个人直接穿过她往玄鸟神官面前走去。 雪吻掩藏了气息同样也掩藏了身形,她此刻就像是个影子,所以没有掩藏身形的人看不见她,自然也就可以毫无障碍的从她身上穿过去。 这个人……雪吻认出她的时候整个人惊在原地。 是牡丹……竟然是牡丹! 她一直怀疑牡丹有图谋不轨,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和这件事有联系? 而离天境并非没有守卫,她都是悄悄溜进来的,而牡丹竟然直接进来的? 想到这她便跟上去看,只见牡丹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关押玄鸟神官的牢笼,正在啃笼子的玄鸟神官一个闪身躲在角落,凶狠地瞪着牡丹,嘴里嚼着木屑,那木屑将她扎出了血,顺着嘴角淌下,不管是听着还是看着都格外瘆人。 牡丹一点都不怕,那高高在上的表情雪吻是见识过的,她看了玄鸟神官一会,自言自语道:“躲什么?用你来试验地星灵芝,再合适不过了,这是你的荣幸。” 地星灵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正位与错位-6 那边牡丹还在絮絮叨叨。 “不过呢你这个样子,肯定不能让你直接接触地星灵芝,咱们呐,得先做点准备工作,不然省的你乱说话。” 准备工作是什么?玄鸟神官都这样了,还能说话? 雪吻好奇,悄悄凑近了看,只见牡丹拿出两个瓶子,从白色那只玉瓶中倒出一金一银两粒小球,雪吻不知道那是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两只缩成一团的虫!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就看到牡丹掰着玄鸟神官的下巴把那那只金色的不知道什么虫给强行喂进去了…… 喂进去…… 雪吻当即便感觉到反胃。 玄鸟神官也还不到哪去,血混合着口涎和木屑淌下,整个人尊严不再,她掐着自己脖子猛咳了一阵,牡丹就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等她咳完了,整个人便缩在一旁抱着头,牡丹一靠近,她便静静地往后退。 “跑什么,嗯?”牡丹一把把人抓回来,雪吻发现此刻玄鸟神官似乎是恢复了神智的样子,一双眼里噙满了泪水,惊恐地看着她。 “我……我我……不会说的,什么都不会说……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玄鸟神官呜咽着求饶。 “放过你?”牡丹歪着头,“我放过你,谁放过海棠大人?百鸟势力庞大,我们本来可以合作的,可是为什么,你要帮那个不知好歹的异类啊?” 玄鸟神官只是哭着摇头,咬着唇不说话。 “你以为她能成什么气候,还是你还在等着她坐上百鸟之王的位置就会想着念你的好来救你?” 牡丹另一手一下下的拍玄鸟神官的脸,“废物,醒醒吧你!就你那天那么对她,她怎么会救你?不妨告诉你让你死了这条心,等她坐上百鸟之王位置的那天,就是你被送入天谴灰飞烟灭的那天!” 玄鸟神官蓦地睁大眼睛,眼里最后一点生机都消失了。 “玄鸟,你完了,再这么犟也没意义。”牡丹笑着拿起另一个瓶子再她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么?地星灵芝,这是能死而复生的好东西。帝君仁慈,吩咐我在培育出来真正的地星灵芝之前,就用你来试验。” 玄鸟神官突然开始激烈的挣扎,试图打翻牡丹手里的瓶子,可是却轻而易举地被牡丹制住了。 “害怕呀?”牡丹笑问,“别怕,我往里面加了点好东西,或许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 玄鸟神官愣了一下,随即猛点头。 牡丹很满意,“那你看我这么好,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一下?” 她凑近玄鸟神官,“比如……告诉我雪吻那个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雪吻,本来还反应十分激烈的玄鸟神官一下就不动了。 牡丹没理她继续说道: “我就是奇怪,我肯定她是妖,而且就是海棠大人当时处置的那只邪物。可为什么她现在会坐上这个位置?而且为什么,他们竟然会花这么大的代价,不息屠杀羽翎来整她?你都知道什么,不如告诉我一下?” 玄鸟神官动了动唇,牡丹凑过去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于是玄鸟神官提高了些声音,虚弱地说:“我……怎么知道,他们想怎么对雪吻,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上头的人,而不是……来……来问我……呃……” 牡丹掐住她的脖子,“还敢顶嘴?真不愧是鸟族神官,气度是一点都不减啊。” 玄鸟神官差点窒息,死死掰着她的手,“我……呃,我真……不知道。帝君只让我好生……培养她,其余的……什么都没跟我说……真的……求求你……” 牡丹一下松开手,玄鸟神官则倒在地下大口喘气。 牡丹想了想,靠近她,“那我换个问题,你被下蛊的时候,‘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玄鸟神官浑身一僵,闭口不言。 “说啊,不说我就杀了你,这地星灵芝还只是初版,有什么副作用尚未可知,你想死这么顺利恐怕还不是太容易呢。” 玄鸟神官躺在地上窝成一团,忽然她小幅度的抬了下头,茫然地看向空无一人的牢房边缘。 雪吻则感觉浑身血液都像被冰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玄鸟神官看的是她的方向。 她在这偷听,本来就因为听到的事情大为惊诧,而牡丹怎么对玄鸟神官的她也看到了,面对折磨和生死,人们会选择坚守原则还是求生这个都是不确定的。 虽然她熟悉玄鸟神官的品格,但是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下,即便是她说了什么,也是人之常情。 僵持了一阵,玄鸟神官默默的别过头去,改看其他方向。 然后她突然开口,打断了牡丹絮絮叨叨的威胁。 “他们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曾听到……百鸟势力强大……可……追溯到数万年之前,如果吞并百鸟……” 她没再说下去,而是十分自嘲的笑了下,“你知道这些做什么?以你之力……如同……以卵击石,不管是想夺权还是挽救……都来不及。” “哈哈哈!谁说我要干什么了?”牡丹笑的狂放,“我就是好奇而已,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那个位置我势在必得。” 玄鸟神官愣了下,随即无奈的摇摇头。 “怎么这么配合了?刚才不是还犟吗?” 玄鸟神官歪头吐出一口血沫,“呵……反正说不说……我都会死,反正说与不说……你都改变不了什么……告诉你又怎么样?” “你不怕我对雪吻做什么?”牡丹好奇道。 “哼,你要能对她怎么样,又何须来问我这个废棋呢?” “嘁,你倒是挺维护她。” 玄鸟神官把头歪到一边,“动手吧。” 牡丹看了她一阵,看了看手里的另一只银色的虫子,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脸上重新展露笑容,“好啊,那么我们还是先走个流程吧。” 雪吻整个人已经形如枯木,眼睁睁的看着牡丹将那只银色的虫喂玄鸟神官吃下去,眼睁睁的看着玄鸟神官浑身抽搐,吐了一地血,直到再也说不出话。 正位与错位-7 在她彻底停止抽搐,整个人都没有生气之后,牡丹又将那所谓的地星灵芝的瓶子打开,倒出里面所谓的灵芝,其实只是一天朦胧的光芒而已。 她沉默着将所谓的光芒给玄鸟神官服下,随后收拾好东西退出牢房,将门关好,站远一些隔着门看。 雪吻整个人瘫坐在地下眼看着服下那所谓的地星灵芝的玄鸟神官“死而复生”,却是以僵尸一样的状态,眼眸赤红,扑过来就啃牢笼,和刚才一进来看到样子差不多,甚至更恐怖。 牡丹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离天境只留雪吻一个人,牡丹的离开并没有让玄鸟神官陷入沉睡,她还是凶狠地啃着牢笼边,双眼狠狠地瞪着前方。 雪吻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她才捡回理智,脚都是软的,慢慢地爬到牢笼前。 她惊讶的看到,玄鸟神官虽然表情茫然的看着前方,可是眼里却淌出泪水,顺着糊了一脸的血污流下,连泪水都被染红,如同泣血。 雪吻很惊讶,虽然还是有点怕,所以只往前挪近了点,“玄鸟姐姐,你认得我,能看到我是不是?” 玄鸟神官当然不会回答,但是眼里的泪水却淌的更凶,她终于发狠咬下了一块木屑,闪到了一旁咀嚼。 雪吻看着她一边目光涣散的咬木头,一边抬起手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在额头发狠的挠了一下。 雪吻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说:“你放心,我不会的,绝不会杀你,我会救你!” 玄鸟神官似乎没听懂,又或者根本就没听到,只是专注地嚼着自己的木头。 “你放心。”雪吻说完,就站起来离开了。 她走之后,玄鸟神官慢慢停下了自虐一般地嚼木头,泪流的更凶,小声呜咽着慢慢躺下。 离开离天境好远,她仍感觉浑身冰冷。 刚才在离天境看到的一切让她不寒而栗,牡丹真的和羽翎的事情有关,只是从她的话听不出有多少联系而已。 更让她恐惧的,这之后竟然真的有推手在做这件事,目的竟然是吞并百鸟的势力。 不知不觉走了好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停。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辰翎。 那一瞬间,支撑她的意志瞬间消散,她还没来得及唤他的名字,就已经失去意识。 . 辰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这是他经常会来的角落,原先,是离火宫的旧址,在雪凰那件事之后,离火宫被毁,这里现在就只是个普通的花园。 辰翎烦的时候常来这里待一会,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雪吻。 她怎么了? 他刚唤她的名字,就看到她一脸奇怪的表情然后就昏了过去。 吓得辰翎赶紧给她检查,发现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 这个花园不管是离西鹭宫还是紫宸殿都很远,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没有把她送回去,而是把她抱到一旁的小亭,让她靠在怀里睡。 雪吻醒来的时候,嗅觉先于视觉而动,那熟悉的熏香让她怔愣了片刻,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控制不住一下就抱上去了。 辰翎冷不丁被扑过来的人儿抱了个满怀,僵了片刻才伸手回抱回去。 “怎么了?”辰翎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 “好怕啊……辰翎我好怕……”雪吻语无伦次的,在离天境看到的事情过于震撼,她竟然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此刻的她,就只想窝在辰翎怀里遮风挡雨。 “怕什么,我在,不要怕。”辰翎抱紧她,轻声在她耳旁安慰,“我永远在你身边。” 也永远爱你。 只是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可以说出来的机会。 雪吻哭够了,慢慢松开她,肿着一双眼沉默地坐在一旁。 辰翎拿过手帕为她轻轻擦去泪水,“发生什么事了?” 雪吻此刻理智总算回来了,虽然在离天境知道了那么多事情,可是这些事情会不会对辰翎有影响她还不知道,而她此刻要做的,似乎就是不能打草惊蛇。 想到这,雪吻摇摇头,闷声说:“昨晚生病了,做了个噩梦。” 辰翎手一顿,“噩梦?” 昨晚她好像睡的不是很安稳,但也不至于做让她反应这么强烈的噩梦吧? “梦见什么了?” 雪吻咬着唇,扯了个谎,“梦见……那个追杀我的人,梦见我死了。” 是这样吗?竟然是这个梦?辰翎心里疑惑,但也没办法,他毕竟不能窥探梦境,雪吻这么说,那也只能出言安慰了。 “乖,不怕。”辰翎重新把她揽进怀里,这次是直接捞着人坐在他腿上了,雪吻直接呈一个完全被保护起来的姿势被圈着。 “有我在,永远都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雪吻靠在她怀里,鼻息之间是他身上好闻的熏香的味道,喃喃道:“真的吗?” 辰翎牵起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轻轻在风灵精雕细琢的尖嘴上点了点,“真的,我永远在你身边,不是说笑。” 雪吻笑了,即便她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谁又能永远在谁身边寸步不离呢? 信物当作化身,这的确是不错的方法。 她望着手上的戒指,忽然,玄鸟神官最后的动作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猛地坐起来,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额头。 “怎么了?”辰翎问道。 “辰翎,我额头上有什么吗?”雪吻急切的问道,“或者说,能看到什么认得出我的东西吗?” “能啊,”辰翎不明所以,“百鸟之王的钤印,还有星光,都能看得到。” 雪吻摸着自己额头,呆住了。 百鸟之王的……钤印……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原来玄鸟神官真的认得出她! 所以那个时候,玄鸟神官真的是看到了她在,所以才催促牡丹动手,是怕牡丹察觉到她也在吗? 也是在保护她……玄鸟神官,果然还是在暗中保护她,所以并不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关于自己,辰翎也许多多少少真的和她说了什么。 而她选择宁愿自己受折磨,也不愿意说出对她不利的信息…… 正位与错位-8 “雪吻?” 雪吻回过神来,“啊……嗯,我没事。” “好点了吗?” 辰翎还是揽着她没放手,雪吻这会子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开始尴尬了。 “嗯……?什么?” 她非常不自在的扭来扭去,试图挣脱。 辰翎一下按住她,右手一带把人搂紧,在她耳旁轻声说:“乖点儿,别乱动。” 雪吻觉得自己耳根发烫,乖乖的就不动了。 就这样还是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刚说什么?” 辰翎低声笑道:“别乱动?” 雪吻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上一句!” 辰翎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乖点儿?” 嘶……雪吻觉得自己气血上涌,全部涌脸上了,脸上跟发烧似的烫。 她拧着眉瞪着辰翎。 辰翎笑到不行,“好了好了,不逗你。我是问你,生病好点了吗?” “唉……”雪吻点点头,“好差不多了。” “怎么会生病的?” 果然,下一秒辰翎就抛死亡问题。 雪吻一个卡壳,“呃……意外吧,许久没下界去,不太适应。” 当然是假话,但却不是完全的假话,这的确也是她生病的原因之一吧。 主要还是自己作的。 “嗯,你该锻炼了。”辰翎十分认真的说。 雪吻:“……” 她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于是转头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她从没来过,只是……感觉有点点眼熟,但说不上是哪眼熟。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话说这是哪儿……” 辰翎道:“这里啊……有时候需要静静心,就来了。”他也看了看周围,“你不觉得这里很安静吗?” 雪吻表示同意,“确实。” 虽然九重天哪里都不不算吵闹,但是这里倒是十分特别的一个地方,看着不怎么偏僻,却一个人都没有。 至少她醒来这么久,还没看过有任何一个人经过。 辰翎一直抱着她,在她耳边温声给她解释:“这原先是一处废弃的宫殿,后来被改成了花园,因为大家都比较忌讳,所以一般都没人来这里。” “忌讳?那你不忌讳吗?”雪吻随口问道,如果是神族都忌讳的事情,辰翎这个位置岂不是会有点尴尬? “我不信那些。”辰翎转过头去,淡淡道。 雪吻看着他,神奇般地从他这一句话里品出了些不同的情绪。 不如不高兴。 等辰翎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表情,他笑着说:“我就愿意来,谁能管的到我,是不是??” 一句话破功,本来还想安慰他的雪吻翻了个白眼,“您差不多就行了。” 安静的小花园,相拥的两个人,微风吹拂花朵,蝴蝶忙着追逐,雪吻靠在辰翎怀里,特别希望时间就能停在这一刻。 辰翎抱进怀里的人,“困吗?困了就睡会,我在这。” 不说还行,一说雪吻还真的非常应景的打了个呵欠。 如此美景,安静惬意,又有倾心之人在侧,她觉得满足,所以困倦。 她非常自然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一会记得叫我起来。” “好,睡吧。” 辰翎一直守着雪吻,望着她沉睡的侧颜。忽然他看到雪吻的后颈的衣领似乎落了片花瓣样的东西。 他轻轻帮她摘出,不由得大惊失色。 确实是一片花瓣,单片隆起,如果再多几片就能很轻易地看出钟型。 他轻嗅其气味,淡淡的香气让人感觉安心。 这是乌昙。 他捻着那片花瓣若有所思,整个神界只有两个地方有乌昙,显然她现在不会再去七重天。 那么就是另一个,离天境。 她去离天境干什么? . 雪吻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床上,天都要黑了。 她一个激灵起来,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在做梦。 随意披了件披风出去,白羽正在院子里练习基本功,她松了口气。 白羽看到她就跑过来,“雪吻大人您醒啦!” “嗯……我睡了多久?谁……”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谁带我回来的?” 白羽道:“帝君带您回来的啊,还嘱咐您今天再喝一次药呢。” 雪吻松了口气,“哦……” 看样子之前发生的不是梦了。 “您还好不?”白羽看她状态不怎么好,关心道。 雪吻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你练你的,我去扶桑境。” 其实雪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扶桑境,但是她现在好像孤立无援,竟然没有一个能商量的人。 辰翎不行,星渊就更不行了,两人的地位有牵涉,雪吻不想打草惊蛇。 或许一直置身事外的扶桑可以商量商量呢?雪吻心想。 她来到扶桑境,没想到扶桑真的在。 “呀,稀奇,扶桑你竟然在啊?” 树下,扶桑支着头安静的翻书,旁边是山水溪流,多美的一幅画啊。 如果不知道扶桑是什么性格的话。 “怎么,这我的地方我还不能回来啦?”扶桑白了雪吻一眼,“小白眼狼,你还知道来看我。” 雪吻笑嘻嘻的凑过去撒娇,“哪儿敢不来啊,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 扶桑本来要喝茶,闻言手一抖差点摔了杯子,回头怒道:“你是我老?雪小雀儿你皮痒了吗?敢说我老?” 雪吻吐吐舌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扶桑哥哥你听错了。” 扶桑最近也不知道咋了,以前雪吻叫他爷爷他都没啥说的,最近咋听咋不是滋味儿。 “哼,找我干什么?” 雪吻坐在他对面,抢过他的书,特别苦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看着扶桑的表情由不屑到平静,再由平静到严肃。 “你……这么大的事儿你现在才说?”扶桑噌地站起来,不可思议道。 雪吻仰头躺在草地上,“什么叫才,我今天也刚知道。” 扶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锦墨一直不好,竟然还能跟之前的事情穿起来。 “怎么办啊扶桑……”雪吻喃喃道,“我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好怕他们会对辰翎不利,你说他们都能做到这种地步,怎么会甘心只要区区鸟族的势力呢?” 扶桑不置可否,的确,布了这样一个局,用上了灵犀,只为了抢鸟族的势力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他们的目标一定比看到的更野。 比如上古凤凰的血脉。 比如……辰翎的神王之位。 魔音-1 雪吻偏过头看扶桑,“怎么办呢?” 扶桑道:“别打草惊蛇,这个牡丹知道你的身份,不要让她抓了你的把柄。你是妖的事情如果被曝光,不光是你,连辰翎都会受影响。” 雪吻郑重的点点头,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朝夕之间死而复生,又逆转了灵魂摇身一变成为神族,但是想想也明白,肯定是辰翎和扶桑做了什么。 想到这,她想起一个旁的问题,还是决定问问扶桑。 “扶桑哥哥,关于雪凰和炽翎,你知道的吧?” 扶桑一愣,“为什么问这个。” 雪吻道:“我觉得,我就是雪凰。”末了还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只有部分灵魂是,我觉得我就是她,完完整整的她。” 啪地一声,扶桑手里的杯子这次是真的摔在地上,碎了。 “你从哪觉得的?”扶桑故作镇定的找了片叶子收拾地下的残局。 雪吻把受伤之后梦见的事情告诉他,她没注意到,扶桑一边听着,收拾碎片的手都在抖。 “这么跟你说吧,”扶桑稳了稳心神,“你体内的确有雪凰的魂,这也是为什么你之前会被追杀,这个你之前说过。” 雪吻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知道。” “那么你梦到这件事也不奇怪,同样的魂魄,她会找到你,让你有这种感觉也很正常。” “是吗?”雪吻自言自语道,“可是我怎么觉得她给我的影响已经大过了单纯的找到我呢?” 扶桑:“她影响你什么了?” 雪吻:“在我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分不清自己是谁,我甚至……想去寻找炽翎,即便是到现在,我都痊愈了这么久了,有的时候这个念头还能冒出来,甚至经常梦见炽翎。” 扶桑:“……” 糟糕了啊,雪吻的情况比想象中的严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得知道前世的事情吧? 可是现在也不是她知道的时候啊…… 再说了,炽翎他…… “扶桑,你知道炽翎去哪儿了吗?” 扶桑摇摇头,“不知道,我告诉过你的,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辰翎呢?”雪吻又问道,“他……” “你觉得辰翎是?”扶桑秒明白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她,“不可能的,辰翎是人神上位,隐灵湖不是能照出他的真身吗?你看到过的。” “可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真的,辰翎各方面都很像啊…… 对了,戒指! 雪吻把戒指给扶桑看,“那这戒指呢?” 扶桑一看,摇摇头,“这只是他的法宝而已,不足为奇。” 雪吻有点泄气,重新倒在草地上望天发呆。 扶桑摸摸她的头顶,“别胡思乱想了,过不久就要举行继任大典了,你自己也准备一下。” “我听到牡丹说的了,继任大典那天,玄鸟神官就必须要死,可我不想杀她,” “她是无辜的。” 这件事扶桑也略有耳闻,可是相比雪吻来说,他更明白九重天的各种套路,神族又如何,被欲望套住脚步的时候,一样会做出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玄鸟神官如今这样,已经昭示了她是个替罪羔羊,是‘他们’的先行探路者,大抵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扶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 百花宫 牡丹斜倚在榻上,竹叶跪在一旁为她涂抹蔻丹。 这是她新培育出的花,做成蔻丹之后,颜色是由深到浅的红,涂在她白嫩的手上,整个人都显得妩媚多情。 辰翎说不定会喜欢。 想到这,她就兴奋不已,昨儿调了新香,今儿调蔻丹,等到去见辰翎的时候,一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忽然,耳旁凭空出现低语声,就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窃窃私语,吓得她一骨碌爬起来,竹叶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打断,手里的蔻丹涂歪了出去。 她有点害怕牡丹发飙,战战兢兢地看着她,自从她当上花神,整个人的脾性越来越骄纵也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牡丹……花神大人……您怎么了?”竹叶小心翼翼问道。 “竹叶,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说话?” 竹叶闻言,仔细听了听,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牡丹揉揉太阳穴坐回去,看到画歪了的蔻丹这才开始后知后觉发脾气,“竹叶!你看你涂得这叫什么!?重新来!” “是……” 竹叶顺从的重新给她涂,牡丹闭上眼,低语声消失了,甚至仿佛刚才从未听到过似的。 “奇怪……难道是太累了所以出现幻觉了?”牡丹自言自语道。 夜晚。 到处都沉浸在黑暗中,就只有百花宫流光溢彩,花神培育的各色奇花异草争相绽放光彩。 一阵风拂过,通往百花宫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那影子颜色很淡,弱弱的随风而飘散,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化为一缕青烟。 他辨不出男女,身上披着披风头上扣着兜帽,宽松的衣服几乎像是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过一段,百花宫门口发着光的花朵就要暗下去一分。 当他走到百花宫门口的时候,方才还大放异彩的繁花小径几乎被阴暗笼罩了。 他丝毫不在意,直接穿过紧闭的门扉隐入了百花宫。 牡丹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这几乎是她自海棠花神被驱逐出九重天之后,做的第一个噩梦。 梦里全是在耳旁的低语,听不清内容,没完没了,像苍蝇一样嗡嗡让人心烦。 她很烦躁,不停的翻身,试图摆脱这梦魇。 可是非但摆脱不掉,反而变本加厉,低语声变得越发清晰,眼前的景色也变得越发熟悉。 这个场景她认得,是她发现扶桑境的妖鸟之后,竹叶本想私了算了,毕竟没有人知道她们来这里。 可是思虑过后牡丹却拒绝了,她打发竹叶去告诉海棠花神,自己则再次进入了扶桑境。 她看到自己避着旁人,悄悄在那只妖鸟身上下了咒。 做完这一切出去的时候,她才看到自己不小心遗落的那只本来应该埋在扶桑境的姻缘香囊。 魔音-2 可是现在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辰翎也已经知道她的事情了,或许某天,他就会承认她的身份。 又或者,辰翎为了保护雪吻那废物,打算永远装哑巴。 “你的愿望是什么?” 突然,一个低沉的,带着蛊惑的声音突兀的从房里响起,吓得牡丹整个人一激灵坐起来。 “谁!” 房间里意料之内的,空无一人。 “别装神弄鬼的,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也是尔等小贼可以擅闯的!?” “呵呵……”那声音阴测测的笑起来,笑的牡丹毛骨悚然。 “牡丹,你的愿望,是当帝后,对吗?”那声音完全没管牡丹在一旁状若疯狂的找他的身份,一开口就是惊天大秘密。 牡丹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说道:“你在说什么啊……” “呵……这个愿望不错,你每天都在用你的方法,试图爬上辰翎的床,我说的对吗?” 牡丹低下头不说话。 “我教你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的愿望实现……” 恶人终于抛出了他最为罪恶的黑暗橄榄枝。 牡丹迷惑的望着他,“什么方法?” 她其实不咋信,因为辰翎不是随随便便的某个神官,怎么可能是这么容易被算计的? “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至于方法本身,你不需要知道。” 牡丹:“你想要什么?” 那人终于发出一声愉悦的笑,“牡丹大人果然玲珑通透,悟性不错。” “我需要你帮我取来辰翎的神格。” 牡丹能感觉到他身上往外嗖嗖放冷箭。 “什么!?”她表示不能理解,一下坐起来惊讶的看着他,“你别开玩笑了,没了神格,帝君还是帝君吗?那么你所谓的实现我的愿望又怎么算作数呢!?” “呵呵呵……放心吧牡丹,辰翎他即便丢了神格,也依然是这六界之主,这一点不会改变。” “为什么?” 牡丹懵了,她知道神格的重要,更明白对于坐在顶位上的辰翎来说,神格更是象征身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件事说来话长,个中原由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不影响我实现你的愿望,就足够了。” 牡丹咬着唇思索,这实在是个非常大的诱惑,她与玄鸟神官说的都是真的,她不想管背后的他们想要做什么,她的目标,从来就只有那一个——辰翎的帝后。 “怎么样?”那人继续蛊惑她,“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毕竟知道的太多容易被灭口,你说呢?” 经过深思熟虑后,牡丹总算有了答案,“好,我答应,但是这个有时间限制吗?毕竟动手取帝君的神格并不是什么动动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吧?” 那人哈哈笑道:“牡丹果然爽快……放心吧……你什么时候把神格取了,我什么时候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他果然是在做交易的,这么说完就拿出血契,一旦交易缔结成功,反悔的话,就会被血契索命。 “等等,”牡丹推开面前的血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我需要做的和你需要做的看起来都是遥不可及的,但是实际上我要做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丢命,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那人又笑了,他每笑一次,牡丹就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那么我答应你,会辅助你自己拿到你想要的,过程你可以亲自把控,这样可以吗?万一你取神格失败,我留你一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牡丹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可疑,但还是缔结了血契。 那人满意的收回血契,给了第一个提醒:“对了,辰翎的神格和你们都不同,不管是形态还是位置,这需要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拿给你才算,不然在神格离体的那一刻,就会枯萎死去。死去的,自然不算数。” “这么复杂?”牡丹有点惊讶,“那他的神格在哪里?”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在……很私密的地方,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把控了,或者你可以试试,把他骗上床呢?” 牡丹:“…………” 牡丹只自己消沉了一会,就想通了自己签的卖身契,大概就是她需要诱惑到辰翎,过程中可能阴差阳错拿下他的心,让他心甘情愿交出神格,然后两人顺其自然喜结连理。 只是真的会这么顺利? 她开始苦苦等待机会。 却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 雪吻的继任大典说来就来,百鸟一族常年无首,此刻终于诞生一位血统符合要求的继任人,庞大的鸟族终于要结束散无人管的日子。 但是按照惯例,百鸟之王需要证明自己有统领全族的能力。 这一点一直是雪吻所担心的,因为她一直没有接到任何的有关于试炼或者别的什么的消息,那么要如何证明自己有能力统领全族呢? 直到继任大典前一日夜,一切才有了答案。 那一晚,她被召唤到了鸟族灵尊的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鸟族圣地见到所谓的族魂灵尊,它已然是一副枯骨,可是即便是枯骨,也仍旧有着强大的灵魂,这是包括百鸟之王在内的全体鸟族的信仰。 她跪在灵尊面前,倾听它的教诲的同时,也听到了自己所谓的试炼。 那一瞬间她觉得有点冷。 因为灵尊叫她亲手杀了玄鸟神官。 “这是试炼!?” 雪吻当时便大声反问,一旁灵尊的侍骨者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不,不对,一定不是这样的。”雪吻说:“她是同族啊!灵尊,作为百鸟之王,怎么能带头要自己同族的命!这不是自相残杀么!” 灵尊道:“玄鸟以前是同族没错,可现如今她被异气所污染,早已不是所谓的同族了,而她参与到了动手屠杀羽翎,同样犯了同族相残的忌讳。” “可她是冤枉的……” “雪吻,高处不胜寒,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要有所牺牲。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而百鸟之王,需要的不是优柔寡断,而是看待世间的绝对公正。” “什么是绝对公正,就是不偏颇,不徇私,断亲,绝爱。不受感情的影响,才能公正地看待事情。” 魔音-3 真的是这样吗……雪吻愣在原地。 “你自己抉择吧。” 灵尊似乎叹了口气,有些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石窟中。 转眼之间,雪吻就被送回了西鹭宫。 回去的时候,扶桑他们三个都在。 看雪吻心事重重一脸菜色,辰翎好像猜到了什么。 “真的是那个要求?” 雪吻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 星渊和扶桑没说什么,因为他俩一个是天生的吉祥物,另一个是继承高位,对于他们这种需要竞争上岗的,有了解,但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不好说什么。 “是什么要求?”星渊问道,“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雪吻无比颓废,“它让我亲手了结了玄鸟神官。” 星渊一下不说话了,辰翎也一直沉默着,气氛一时之间有点沉重。 成为王的第一步,就是要有手刃自己亲近之人的勇气吗? 玄鸟神官算是她的老师之一,虽然因为被陷害而下狱,可明知是冤案,她怎么下得去手? 明天就是继任大典了,意味着她必须在今晚作出决定。 辰翎没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想走这条路是她自己坚持的,那么即便要付出代价,也只能她自己来担着,除非她选择放弃。 辰翎望着她若有所思,或许……还可以另辟蹊径呢? 星渊和扶桑对视一眼,作为生命之源,扶桑是肯定有办法的,只是这方法肯定不能放台面上来操作,并且他愿不愿意还是一回事。 “我先回去了。”扶桑起身告别,顺手揉了揉雪吻发顶,“小不点儿,有些选择其实是没有别的选择的,这也是承担责任的过程。这么说吧,如果哪天你犯了错,辰翎会怎么做?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呢?” 说完他就离开了,星渊也和她告别,随着扶桑一起走了。 只剩下辰翎还坐在原地,神色不明。 雪吻被扶桑那番话说愣住了,不禁看向辰翎。 你会怎么做呢?雪吻想问,却不敢问出口。 她知道辰翎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所经历的选择只会比她现在更加困难重重,矛盾重重,可他还是成功脱颖而出。 他会怎么做,其实不难理解吧。 想到这她就更泄气了。 “我会……答应的。”辰翎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雪吻茫然的看着他。 “我说,如果遇到同样的选择,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会顺其自然。” 雪吻看着他,不吭声了,她听懂了。 就是说如果遇到同样的选择,换做辰翎和她,那么辰翎会选择杀了她。 好,真好,还真的是意料之中呢,雪吻心想。 同时也在叹气,心里那点曲折蜿蜒的心事儿被这么一句实话浇得透彻,冷成了冰。 也许是雪吻的沉默让辰翎觉得有点不安,他站起来朝她走来。 “这是你一直期待的,对不……”他说着,伸出手也许是想抓她的手,也许是想按她的肩膀,可不管哪种都不重要了,因为雪吻飞快地躲开了。 辰翎的手顿在半空中,连带着未说完的话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完全是心乱如麻之下的本能反应,雪吻道了歉,表示自己可能需要静一静,便自行回了寝殿。 她背靠着门直接坐在地下,她感觉得到,辰翎一直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离开。 她自嘲的笑道,“何必呢……” 何必装作一副对不起自己的样子,明明他就算这么选择也没有错。 更何况这只是个假设。 雪吻现在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试炼任务而伤心还是因为辰翎说的话而伤心了。 . 百花宫 牡丹一边喝着桂花羹一边听竹叶说八卦,是有关明日百鸟之王继任大典的,不知怎的,百鸟之王的试炼任务竟然悄悄地流传开了。 牡丹听着听着就笑喷了,竹叶赶忙拿手帕过去。 牡丹一边擦嘴一边笑,“还真的是这个?啧,他们的情报还真的是分毫不差啊。” 竹叶默不作声。 “雪吻那个优柔寡断的废物,也就如此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办。” 第二日,临天阁,继任大典如约举行。 夜倾作为人质被转移到了偏殿的房间内禁足,他倒是一脸淡然,毕竟一个人质没有权利要求太多。 雪吻梳洗好出门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辰翎竟然在等她。 鉴于昨晚的事情,雪吻现在看到他还有点过敏,非常不适应。 这就像是一个戒断反应,她依赖了辰翎这么久,居然有一天知道了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轻如鸿毛一般随时可抛的分量,怎么可能不难受? 不仅难受,心里和身体的防御也开始让她想避开他。 “怎么亲自来接我?”雪吻努力地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这多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怕是要传闲话。” “怕什么,走吧。”辰翎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强硬的牵起她的手就走。 雪吻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好像没睡好,眼里一片疲惫不说,情绪也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周身都充斥着躁郁。 雪吻不想碰钉子,尤其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给自己或者给他添堵,于是只能顺从的被拉着走。 走了一段路,他好像平静一些了,偏头问她,“一晚上,想清楚了么?” 雪吻沉默着点点头,“想清楚了。” 辰翎难得认真的看她一眼,“真的?一会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在翼灵尊的注视下,你就不能反悔了,不然,会被诅咒。” “嗯,想清楚了。” 辰翎没说什么,雪吻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正越攥越紧,正想说你弄痛我了,辰翎就忽然放了手。 “选择好就好,走吧。” 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去。 辰翎内心天人交战,他最不希望的就是雪吻走到这一步,这几乎是对她纯真本性的洗礼,前世她见多了这种恶事,最后也因此而死,今生,他其实不想她再走这条路。 可是命运总是那么阴差阳错的,让人走上巧合。 这就是那可恨的巧合。 魔音-4 他自己当时都做了什么选择,付出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又或者是根本不想记起来,总之当他成功的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变了。 他当时孤身一人。 不过他也很庆幸,幸亏雪吻不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他攥紧了手,一枚珠子躺在手心,还带着些温度。 所有的典礼都是一个毛病,繁文缛节一大堆,宾客一大堆。 牡丹坐在自己位置上好整以暇,等着看戏,雪吻盛装出席,一系列礼节完成后,便是最后一个环节。 雪吻坐在一旁,看着奄奄一息的玄鸟神官被拖上来。 她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人,辰翎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轮廓都透着冷漠的意味。 她叹了口气,又看看对面,一个侍骨者捧着一块骨头规规矩矩的坐着——翼灵尊已经是枯骨一副,自然不可能直接出席,所以这样的场合,它便会让自己的侍骨者捧着一块心骨过来,就当作它参加了。 玄鸟神官被拖上来的时候,那位侍骨者说话了,开口却是翼灵尊的声音。 他先是给辰翎鞠了一躬请安,辰翎面色冷淡,只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他继续说。 “众所周知,我族神官玄鸟一直恪尽职守,但可惜仍免不了一时失误以至于犯下滔天大错,不论主动或是被动,她残害羽翎已成事实。” “今,时值新任百鸟之王上任,请新王按律处决罪臣玄鸟,以证公平。”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看向辰翎,因为不管怎么说,虽然今天辰翎就是个旁观的,但他地位摆在那,鸟族内部事务同样也要他点头,而不能乱来。 辰翎看了眼雪吻,道:“翼灵尊客气了,这是鸟族内部事务,只要不违背天道,内部处理即可。” 侍骨者点点头,“多谢帝君。”说完他走向雪吻。 “雪吻大人,请吧。” 雪吻呆坐在原地,显然是有点不适应。 “雪吻大人?” 侍骨者眯起眼睛打量她,已经有些不满了,她昨天没有拒绝证明她答应了,如果现在反悔,那么他便会代替翼灵尊拧掉她的脑袋,挖出她的钤印。 这就是诅咒,玄鸟已经被驱逐,对外人手软者不配拥有百鸟之王的钤印。 “等等。”辰翎忽然开口。 侍骨者皱着眉望过去,显然是很不满辰翎中间打岔。 辰翎起身下来,身上是如雪一般的衣袍,金线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光芒,贵气尽显,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坎儿上一样。 雪吻茫然的看着他,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注意到辰翎今天穿了什么。 她看着辰翎走到自己面前,和她并肩站着,礼貌的对侍骨者一笑,“我这小召唤兽年纪小,有些不通世事,希望翼灵尊别介意,稍稍给她点时间。” 他这么说的时候,忽然伸手在雪吻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鼓励。 雪吻拧着眉看他,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侍骨者看看辰翎又看看雪吻,低头冲着手里的心骨低声念了句咒,又严肃的侧过耳朵去听,然后说道:“半柱香时间。” 辰翎挑眉,在衣袖的遮挡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那么,休息一下吧,宾客们自行安排,半柱香之后开始。”站在一旁的星渊说道。 底下宾客都在窃窃私语,有说雪吻背景强大的,有说鸟族太水这种事都能缓的,一时间流言蜚语到处飞,根本没怎么背着人,雪吻全听了进去。 辰翎则拉着雪吻去了后殿。 一进屋,雪吻就直接甩开了他,“你干什么啊?谁让你自作主张?” “你不选择,那个侍骨者会杀了你。”辰翎道。 “要你管吗!?我不也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抛掉的,那你管我干什么!?” 雪吻气的不行,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是气自己软弱,也许是气辰翎昨晚才说完自己也是那个可以被选择丢弃的选择。 辰翎看着她,一双眼眸是沉重的墨黑色,“雪吻,你这样不行。” “对,我不行,所以你不要管我行不行?”雪吻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自暴自弃了,也许是因为当初想当百鸟之王的初衷和现在自己感受到的已经完全走到了背道而驰的两条路上。 她在这个瞬间一下明白了,辰翎对她太好,好到她以为她是特别的那个,所以才会异想天开。 而所有事情堆在眼前,她才发现辰翎是她也不是她想的那样,或者,辰翎对她只是顺手救了的一只小鸟而已。 她叹了口气,越过他打算往外走,打算离他远点冷静点。 忽然,她感觉到一阵风,随后手腕一痛,便被掐着手腕按在了门上。 “你……你干什么啊!”雪吻手腕吃痛,挣扎着说。 辰翎靠近她,几乎是凶狠地说:“你好好想想,你当初为什么要坐上这个位置,嗯?你说,为什么!” 雪吻被吼得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本能般的,一被吼就老实了,眼眶一红,支支吾吾说:“因为……因为……” 因为想跟你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 她低下头,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出了另一番惊天动地的话。 “因为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了。” 那个“了”几乎被她吞进去了,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她认命一般的闭上眼,等着辰翎大发雷霆,或者嘲笑,或者别的什么。 可是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等到,手腕上的力道分毫不减。 她试着挣动了一下,却被攥的更紧。 “你放开我,行不行?很痛……”雪吻小声求饶,她看到辰翎靠的近在咫尺的身体,只感觉自己难受的有点呼吸困难,快哭了。 “那现在呢?不愿意了吗?”辰翎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可是雪吻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辰翎松了她的手腕,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他。 “以为我们在一起了,所以想和我站在一起,是这样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吻好像看到他红了眼眶,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裹了玻璃,碾的心口生疼。 “所以现在你要放弃了,是吗?” 魔音-5 雪吻闭了闭眼,“因为我突然发现,好像是我太过于自作多情,或者一厢情愿。”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捏着下巴的手力道加重了,辰翎生气了,手都在抖,“你问过我吗?凭什么就自己自作主张?” “我为什么要问?”雪吻反问道,“我一定要这样自取其辱吗?反正是没结果的事情,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自己伤心,也让你难堪。” “我已经够对不起星渊了,既然不想他那样,自己当然更不会那样。” 此刻,和扶桑一起走到门口的星渊听到这句话听了脚步,抬眼望着门上投出的影子,表情非常难看。 扶桑看看他,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星渊你……” “走吧,我们现在也需要回避。”星渊说完就转身走了,扶桑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赶紧跟上星渊。 屋内。 雪吻有点自暴自弃,“你放开我吧,让我想想。” 辰翎简直要被气笑了,重新按住她,“你这个……小傻鸟!” 雪吻有点烦躁了,“对,我就是傻行了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放开我我再说一遍!” 辰翎非但没松手,按的更紧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瞎猜?雪吻,你这话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嗯?”辰翎靠近她,呼吸都变得危险起来。 “什么意思?”雪吻懵了。 “什么意思?你问我吗?” 辰翎靠近她,呼吸就在她耳边和颈侧流连,让雪吻一下想起了去紫宸殿的那个夜晚。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因为还不到时候,怕吓坏你。我怎么对你的,你真的感受不到吗?”辰翎不紧不慢地说。 雪吻迟钝的感情总算往正常方向走了下,迟疑着问:“你……难道……不对,我们什么都没错,你对牡丹也一样好啊,你们……” “我对牡丹好吗?你仔细想想?”辰翎打断她,“我是抱过她,还是可以允许她在我寝宫随意出入了?” 雪吻哑然,她知道牡丹当然没有,也许是能随意抱辰翎,跟他撒娇让她起了错觉,实际上她竟然不知道这是其他人求都求不到的待遇。 “只有你敢随随便便往我身上扑,在我怀里蹭,随意进出我寝宫,雪吻,你真的以为这是正常君臣关系能做的事情?” 雪吻不闹了,甚至开始脸红。 辰翎看着她笑,“总算想明白了?” “可你昨晚说……”雪吻还在试图狡辩。 这件事情辰翎不愿意解释,只是说:“那只是个假设,为什么你以为自己会有那么一天?你就那么想死?” 好像是哦,雪吻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因为我一句话想这么多,甚至要放弃你心心念念的百鸟之王的位置,雪吻,你还不承认,你喜欢我?” 辰翎总算笃定的说出了这句话,因为之前雪吻和星渊让他误会了,也退缩了。时至今日,他也才后知后觉的看清。 其实他有什么立场去说雪吻呢,自己不也是又迟钝又傻吗,多活那么多年真的白瞎了。 “你!”雪吻彻底脸红了,“我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不是你承认!反正是我有的错觉,你快放开我,半柱香时间快到了!” 辰翎按着她,“我承认。” “你说什么?”雪吻再一次被击中。 “我承认,我不该给你错觉。因为有些事情不做是怕吓到你,但我发现,不做竟然会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这是我的错。” “……做什么?”雪吻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 “我们之间,似乎只差一个仪式感和两件事……”辰翎看进她眼里。 “什……”雪吻话还没说完后面的就被淹没了。 那是一个轻轻的吻,浅尝辄止,如风吻过花朵一般,但是却让她整个人的心理防线溃于一旦。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辰翎刚说的是什么。 辰翎理了理她的发丝,笑道:“另一件事目前还不可以,时间地点都不合适。那么就差仪式感。” 辰翎抬头看看外面,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影子朝他们这边来。 “侍骨者来了,等会仪式结束了我们再好好说。” 雪吻沉浸在辰翎刚刚亲了她这件事还没回过神来,目光空洞。 辰翎捏了捏她的脸,“回神了!还有正事呢。” “啊?哦……”雪吻这下更矛盾了,辰翎喜欢她,那她更要争取到这个位置,可是问题还在,她也仍然要亲自动手解决了玄鸟神官。 辰翎放开她,看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身影放轻声音说:“雪吻,这件事你必须要做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是也别担心,”他抓起雪吻的手,在她手心画了个符号,一个亮亮的珠子浮在手心。 在雪吻惊讶的目光中,他加快语速解释:“玄鸟神官这次是必须要死,退一万步讲,她这么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不如解脱,这是鸟族的内丹,你把它融进法术,等会只用最普通的冰刃就可以了。” 雪吻有点不解,拿着内丹不知所措。 辰翎握紧她的手,“向死而生,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有你不露出破绽,才会有再见玄鸟的一天。” 雪吻看着内丹,重重点了点头。 但其实她心里还是虚,这等同于明摆着蒙骗翼灵尊,她其实心里挺没底的。 “做得到吗?”辰翎问道,随后便看到侍骨者已经走到门口了。 雪吻还没回答,辰翎捧着她的脸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下就离开,“这样有底气了吗?” 雪吻半天没回过神,摸着自己的唇石化了,“你……” 愣神间辰翎已经打开门,侍骨者看看他俩,完全没注意到屋内奇怪的气氛,冷冰冰道:“半柱香到了,雪吻大人请吧。” 两人跟着侍骨者一起来到大殿内。 星渊和扶桑已经在原位坐好,星渊看了眼雪吻通红的脸,大概明白了他们刚才在屋里发生了什么,默默的移开眼神。 雪吻慢慢走向玄鸟神官跟前,手里幻化出尖锐的冰棱。 那个瞬间,雪吻听见了辰翎的传音入密。 “去吧,既然无法选择,不如就选择了,不会有事的。” 雪吻回头看向他,也只看到他微微一笑,像是在安慰。 魔音-6 这个笑容极大的安抚了她恐慌的心,她定定神,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握紧冰棱,朝玄鸟神官走过去。 大家都没说话,大殿里静的出奇,只能听见玄鸟神官发出的不明意义的“嗬嗬”声。 她被牡丹喂了那不知名的银色虫子,失去理智,不能言语,但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仍旧有本能般的恐惧。 比如她能轻易感受到迎面走来的人身上带着的杀气,还有那支冰棱,看似平平无奇,可那是闪着寒光的利刃,玄鸟神官想往后退,却被手脚上来自离天境的锁链牢牢的固定在原地。 雪吻看起来一脸冰冷的杀气,其实手都在抖。 一旁有宾客对身边人小声说:“搞这么大阵仗,就用冰棱?是不是太平常了,我还以为能开开眼,见见百鸟之王的杀招呢?” 旁边人刚想说话,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隔空钉过来,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星渊阴着一张脸看着他们这边。 旁边人还想再吐槽,他无奈撇撇嘴,用胳膊肘捣了旁边的八卦精一下,隐晦的提醒:“别说了,看着呢。” “看着呢?什么看着?”八卦精茫然的抬头,猝不及防对上星渊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默默闭嘴。 雪吻不是没听到这样的议论,但之前辰翎告诉过她该怎么做,她肯定是决定相信辰翎。 走到玄鸟神官面前,她慢慢蹲下,没有拿着冰棱的那只手轻柔的为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 而此刻的玄鸟神官,早已经因为忌惮那支冰棱而不敢动弹,开玩笑,她现在是禁制加身的阶下囚,敢有任何放肆的举动,冰棱估计会先一步划破她的脖子。 虽然一会估计也是这个下场,但是谁不想能多活一会是一会呢? 求生永远是本能啊。 当求生占据了大半的主导的时候,原本不清醒的脑子似乎也开始运转起来。 她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因为雪吻迟迟没动手,而是细心的帮她把乱发理顺,她定定的看着雪吻,只看到她那张从华丽的珠翠妆点下露出的面无表情的脸。 她扑上前一把抓住雪吻的手腕,力道之大动作之剧烈,甚至引起了锁链禁制的注意,立刻将她扯回原地。 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无比刺耳,周边宾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疯疯癫癫的罪臣还真是不好对付,这节骨眼这情势了还敢动手,怕自己死太晚了吗? 扶桑紧张的探起身子张望,星渊用余光看了眼主位,辰翎四平八稳坐着,似乎连情绪都懒得动一分。 他不担心? 雪吻垂眸望着被锁链拽着伏在地下的玄鸟神官,面色冷淡,和已经慢慢开始激动的玄鸟神官完全是两个极端。 玄鸟神官把雪吻的手腕攥的死紧,连带她雪白的衣袖都攥出了带着皱褶的血痕。 她费力的抬头看着雪吻,很着急,嘴里却只能发出完全没意义的音节。 别人以为她在挑衅,可是雪吻却知道。 她是在质问,在求救。 她不想死,也许像那次在离天境一样,她通过百鸟之王的钤印认出了她,也许是将死之际,求生的欲望让她不得不臣服求救。 一旁的侍骨者有些不耐烦,催促道:“雪吻大人,别耽搁了时间,动手吧。” 这句话,就是宣判。雪吻无力的笑了下,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身而为王也没有所谓的自由,仍旧要听从命令。 原来一句话,就可以罔顾事实,成为判人生死的标尺。 玄鸟神官也许听不懂,仍旧抓着雪吻。 忽然,雪吻的嘴无声的动了下,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她握紧了冰棱,只感觉手心都被冻麻了。 她颤抖的闭了闭眼,说服自己集中精力去演一个冷漠无情的王,说服自己去想起辰翎的叮嘱。 随后她听到了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另一只手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和挣扎。 再往后,便是液体飞溅发出的闷声,她特意偏过头去,温热粘稠的点滴溅在了她的颈侧和衣服上。 直到手下的挣扎慢慢平静,直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直到侍骨者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她才明白,结束了。 “恭喜百鸟之王通过翼灵尊试炼,臣侍骨者,参见百鸟之王雪吻大人。” 恭喜吗?何喜之有呢? “嗯,翼灵尊满意了吗?满意了就请回吧。”雪吻冷冷地说。 侍骨者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模样,嗤笑一声,行了个礼捧着心骨离开了。 他一走,雪吻瞬间脱力,握着冰棱的手松开,却没敢睁眼,她不敢看面前的是个什么景象,害怕看到玄鸟神官怨念的眼神,因为即便是一切尚有回转的余地,她也必须要演的毫无破绽。 可无论是不是演的,这都是她手里真正意义上的沾满血腥,这不同于以往上战场一般的试炼,再者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即便是出去历练,也都是小打小闹,真正见血都很少。 她仍旧跪坐在原地,闭着眼,脸上一片冰冷肃杀毫无破绽,甚至有宾客在猜她是不是在回味见血的感觉。 雪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熟悉,有人来到她身后,下一秒她就被搂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别看。”辰翎低声说,他的声音似乎有安抚人心的能力,瞬间击溃了她尽数伪装起来的躯壳,她把脸埋在辰翎怀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辰翎一直把她按在怀里,有意的挡着她的脸不让宾客看见,星渊和扶桑见状,立刻开始疏散宾客往西鹭宫去。 大家都知道雪吻是辰翎的召唤兽,现在成了君臣关系,少不了要关照一番,不禁羡慕的咂嘴。 “啧,看两人亲密的劲儿,若不是知道是召唤兽,差点都要以为他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小点声……别被星渊大人听见了。” “不过说真的,雪吻这次可是稳了,又是召唤兽又是百鸟之王,地位比星渊大人都要高了吧。” “……” 宾客走光的时候,扶桑叫人把玄鸟神官惨不忍睹的尸体拖下去了,星渊一直在外周旋压根没进来,于是整个大殿就剩下辰翎和雪吻两个人。 魔音-7 雪吻头一次感觉到这么崩溃,即便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真实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比的崩溃。 辰翎一直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直到大殿内聒噪的声音逐渐消失。 “好点吗?” “她……还在吗?”雪吻颤抖着问,“血,有血溅在我身上……” 辰翎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她的样子尽是心疼,只能将她搂得更紧,“没有了,她不在,扶桑带她走了。” 雪吻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仍旧不敢睁眼,“血……全都是血,擦不干净的……我听到了,有人在催我动手……” 辰翎看了眼她颈侧和手上的血,有些甚至抹到了他身上。 他想了想,抬手抚过,瞬间两人身上的血污消失的干干净净。 然后他捧着她的脸说:“没有血了,宝贝别哭了,睁开眼看看。” 雪吻猛烈地摇头,“不……不要……” 辰翎叹了口气,看看周围,直接横抱起雪吻用了法术遁回了紫宸殿。 将她放在寝殿的床上,他打算去给她倒点水,顺便吩咐掌事把他存的练实拿来,可是刚起身就被抓住了。 “别走……”雪吻此刻就像受惊的小兽寻求安慰,看起来脆弱无比。 辰翎叹了口气,坐回去帮她擦眼泪,“别哭了,眼睛都肿了晚上怎么见人?乖,睁开眼看看,这是紫宸殿,你是安全的。” 听到紫宸殿,她的手松动了些,在辰翎温柔的安慰中慢慢睁开眼。 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熟悉的人,看到他轻轻笑了下,说:“没骗你吧,我不会骗你的。” 雪吻沉默的坐起身,抱着被子出神,一身华丽的珠翠和锦缎都有些散乱了。 “休息一下吧,宫宴在西鹭宫,到时候会把玉印交给你。”辰翎捏了捏她的脸,“好点吗?自己待会儿?我去给你拿练实,看你哭的小脸都花了。” 雪吻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要,你别走。” 辰翎哭笑不得,这开窍了就是好啊,乖的很直白了。 “好,我不走,给你倒茶喝?” 雪吻点点头,松开手看着他忙碌,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他说的什么玉印。 “玉印,谁交接给我?”她像是想到什么,立刻言辞激烈的拒绝,“我不要侍骨者,我暂时还不想看见他。” 辰翎将热茶递给她,笑道:“不是他,玉印在我这,我交给你。” “哦,那就好。”雪吻松了口气。 可是她现在脑子太乱,不然就会思考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百鸟之王的玉印会在辰翎手上。 辰翎看她稳定了些,慢慢喝完了茶,接过杯子放回桌上,然后坐在她面前盯着她。 “现在离宫宴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说说我们之间的事情?” 雪吻一直怵他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就像此时此刻,若不是那句话里说的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她都要以为辰翎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吧,说什么?”雪吻结结巴巴,小幅度的往床里侧挪了挪。 “说刚才没说完的。”辰翎抓住她,阻止了她的鸵鸟行为。 雪吻压根不敢看他,之前在后殿发生的所有事情此刻全部回到了脑海里,包括那个吻,包括那句“我承认,我喜欢你”。 太可怕了,理智回笼的雪吻如此想,怎么事情突然就往这个方向拐了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辰翎问道,“为什么不说?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还是这辈子都不说了?” 方寸之间的床,雪吻本就避无可避,此刻又被抓着手困在原地,辰翎还没干什么她就感觉头皮直发木,思想连带着一路滚烫的烧起来。 她小声狡辩,“我也拿不准,怎么说,万一你拒绝了,多没面子……我为什么要说……” 辰翎气笑了,“傻小鸟,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了?我也不是很懂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喜欢别人?” 他屈指弹了下雪吻的脑门儿,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早知道你这么纠结,我就该……” 雪吻茫然的看着他,他又说不下去了,“算了。” 雪吻撅起嘴,有点不满,“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白让我纠结那么久。” “因为星……”辰翎说了一半改口,“我以为你有别的选择……” 看吧,以为,都是主观的以为,让两个人差点走到背道而驰的岔路上。 他改口了,但是雪吻却听明白了,因为星渊…… “我没答应。”雪吻委委屈屈的说,“也不知道你哪来的错觉……”说罢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好吧也不能怪你,我自己也有主观的错觉。” “什么答应?星渊跟你说过什么?”辰翎有些不满,他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雪吻抱着被子说:“那次金莲花开,你说我是星渊的人,让他把我带走,后来就……总之我没答应。” 说到这雪吻就要开始翻旧帐了,“都怪你,牡丹的事情为什么要骗我?” “事出有因,我应该跟你解释过了,不许再怀疑我。”辰翎把人强势的拽进怀里,“但我还是要跟你道歉,我的确不该瞒着你。” “我原本想的是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让外界那些腌臢事情都离你远一些。之前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所以才导致你……后来才发现,一直把你束缚在象牙塔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办法。” 雪吻靠在他怀里,听他轻言细语的解释,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 原来之前那次,他竟然把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虽然那件事根本就和他无关啊。 雪吻回抱住他,“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况且还有这个戒指,你不要这么没有安全感。” 说起戒指,雪吻其实有冲动想问一问,虽然扶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但是她还是隐约觉得,辰翎还有事情瞒着她,而且就跟戒指有关。 并且就之前来看,那个关于雪凰的过去则是他们之间禁忌的话题,提也提不得。 这不就是最明显的欲盖弥彰吗? 魔音-8 该说的也说了,该交心也交的差不多了,两人又小闹了一会,宴会时间也快到了。 辰翎放开怀里的人,笑着说,“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什么?” 正准备爬起来换衣服的雪吻忽然想到自己在紫宸殿,没有她的衣服,正愁的掉头发,只随意的回了一句。 “雪吻,我喜欢你。” 嗯,还真是有仪式感呢,正在惆怅自己没办法换衣服的雪吻被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明心迹激的身体一僵,脑子也跟着短路了,说话也开始不受控制。 “你……啊,突然这么……我还真不适应。” “那你想要我怎样?身体力行的告诉你吗?”辰翎笑的无比纯良。 雪吻愣了下,总觉得他画里有别的意思,但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片段,似乎……有点像呢?这样的场面,那句我喜欢你,都跟某些片段不谋而合。 “发什么呆,你不是想要个明确的说法吗,所以你现在打不打算正式给我个名分?”辰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摇来摇去,玩儿似的。 雪吻歪头看着辰翎那张令六界都梦寐以求的绝色脸庞,轻轻摇摇头,在辰翎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先一步开口。 “我觉得说太肉麻了,打算换个身体力行的方式……” 然后就着他的手凑过去,重重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发出很响亮的啵的一声,两个人直接笑场。 辰翎笑的不行想推开她,反被她按住,然后就听到雪吻在他耳旁轻声说: “给帝君印个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辰翎:“………” 忍了好久才没把肆无忌惮撩人的小鸟儿就地正法。 雪吻说完笑嘻嘻的直起身,道:“送我回去吧,我要换衣服,晚上还得等你给我交接玉印。” “嗯……”辰翎心不在焉的捏她的手,盘算着是不是得提早做计划把这只小鸟儿娶回来放好。 “对了……”既然说到了玉印,那么沉重的事情总是避无可避的,“玄鸟姐姐她……” “不用担心。”辰翎握住她的手,“内丹至少能护她一缕魂魄,只要不是完全的灰飞烟灭,你们就该有再见的可能。” “真的吗?”雪吻喃喃道。 “真的,你信我。”辰翎揉了揉她的发顶,“所以不要有负罪感,你做的很好,某些方面来说,这样算是让她解脱了。” “嗯……”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辰翎还是把人送回去了,然后自己才回来取玉印。 他来到寝殿的暗阁,一方小小的空间内放着一个供奉台,里面是被黑色绸缎包裹好的百鸟之王玉印。 他在供奉台前站了一会,沉默的望着那沉沉的被包裹的黑色方块,表情说不是上是喜是忧。 “多少年了?” 看了许久,他忽然开口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冷冰冰的玉疙瘩说话。 “我终于要把它还给你了……”他看着那块玉,眼眶慢慢变得有些红,“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找你。”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不想放手。” “如果再有一次,不……我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这一次,我会好好爱你。” . 晚上的宴会很盛大,雪吻从他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玉印还觉得有些虚无缥缈,花了好几秒来接受现实,直到那那玉印中的灵力与先前刻在灵魂中的钤印相互呼应,她才真的确认她做到了。 晚上大家都喝多了,宾客们多的是沾光和套近乎,她是因为高兴,扶桑是跟着凑热闹。 只有星渊,并不怎么高兴的在给自己灌酒。 雪吻收起玉印,拖着华丽的衣袍抱着酒瓶过去找星渊。 她啪地一声把酒壶拍在星渊面前,只见星渊一点都没被吓到,只是抬起头望着她。 “怎么了?” 尽管星渊声音还是温柔,但是雪吻也不傻,多少能听出些不对劲来。 “自己喝酒?想把自己灌醉吗?”雪吻其实喝的有点多,直接坐在桌子对面托腮望着他。 辰翎正在和那些长老们周旋,回头一看便皱起眉,可是抽不开身。 星渊不着痕迹的瞥了辰翎那边一眼,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一个新杯子给雪吻倒了茶推过去。 “雪小雀,你醉了,别让你的臣民们看笑话。” 雪吻闻言果然心虚的回头看了看,包袱可不能丢。 然后她才发现根本没几个自己的臣民,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才运转起来。 是了,她的臣民都分布在六界中,唯独九重天人少,就几只鸾鸟而已此刻也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星渊哥哥你变了,”雪吻皱着眉头控诉,“你居然诈我。” 星渊现在其实心里感觉无比复杂,辰翎和雪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也能看出他俩究竟怎么了,多半是说开了心意,大概率是在一起了。 而他……他承认自己之前有私心,有过刻意的引诱雪吻,并且还想让她同意,但是最终也没有成功。 他下不去手,也不忍心让她继续糊涂下去。 他很小就继承了星神的高位,太明白心软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可他还是对雪吻心软了。 原因很复杂,一是因为辰翎不仅是君,还是教了他许多东西的老师,更是这孤寒的九重天中维二可以陪伴自己的好友。 二是因为雪吻,他早就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 他哪个都不想伤害。 想到这他苦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闷。 辛辣的酒液刺激着喉咙,也刺激着他的脑子。 他竟然也有这么优柔寡断的一天,星渊心想,自己真是完蛋了。 “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在喝。”雪吻没得到他的回答有些不满,她想说什么呢?想来跟星渊好好道歉说清楚,也想让他不要想太多,可是这话,看着一杯杯灌自己酒的星渊,竟然怎么都找不到开口的契机。 因为怎么说都很残忍。 “雪小雀,你让我冷静一下,”星渊抬起头,不知道是喝太多了还是别的什么,他眼睛都红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现在不是很想跟你说话。” 末了在雪吻震惊的眼神里补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喝太多了,明天就好了,好不好?” 雪吻:“……” 星渊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轻轻笑了下,道:“恭喜你了雪小雀,总算得偿所愿了。” 任何方面都是…… 魔音-9 这句恭喜可真是含了千般的难过与妥协,祝福是真的祝福,即便混着刀片自己咽下痛苦,也还是要祝福的。 星渊说完就和辰翎还有一众长老道别,表示自己多了需要休息,就回去了。 雪吻还愣愣的坐在原地。 扶桑过来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们呐……” 雪吻求助似的看过去,“扶桑……怎么办?” 扶桑又拿起一杯酒,慢悠悠的饮下,“什么怎么办,雪小雀我问你,你喜欢星渊吗?” 雪吻茫然的点点头,扶桑恨铁不成钢道:“不是兄妹之间,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就像你对辰翎,你有吗?” 雪吻立刻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扶桑把手里的扇子瞧敲了敲雪吻的脑壳,“可星渊不是,我想你也感受到了吧。” 雪吻一下沉默了,没表态。 “你对他没那个意思,现在既然都说清楚了,就让他自己调节吧,他是个明白人,会想清楚的。” 雪吻望着星渊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真的吗?” 他们两个都不想伤害对方,更不想伤害其他人。 “雪小雀,感情是自私的,不是我今天发善心了就可以丢给你,明天不高兴了就可以收回来,你们说清楚了,那么他也需要让自己找到正确的位置,这样你们俩,他和辰翎才不会尴尬。” 说罢扶桑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不要小看男人吃醋,能淹死你。” 雪吻:“…………” 她有点不懂,扶桑怎么一下子变这样了…… 扶桑支起身子,懒洋洋地说:“所以啊,为了他星神位置还能抱在手里,你就别管了,好好跟辰翎在一起就行了。” 说完又到了一杯酒就打算往嘴边送。 “你懂的还怪多的?” 另一道声音传来,同时,一只白皙骨感的手伸过来抢走了他送到嘴边的杯子。 “喝多少了还喝?” 扶桑喝了个空,转头一看来人就翻了个白眼。 雪吻觉得接下来自己可能不太适合在场,于是规规矩矩的唤了声“锦墨尊上”,就打算开溜。 锦墨一边应付扶桑还能抽空给雪吻道个喜。 雪吻惟恐自己要折寿,道了谢就走了,走远了才看到锦墨强势的把耍酒疯的扶桑扛走了,震惊了一圈宾客。 “看什么呢?”辰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他顺着雪吻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锦墨好像扛了个什么离开的背影。 “噢~”辰翎遮住她的眼睛,把她转过来。 “别看了。”辰翎握住她的手,“一晚上了,你不看看我?” 雪吻赶紧甩开他,“好多人呢,你想要天下皆知啊?” 她还记得之前听到的流言蜚语,她现在刚当上百鸟之王,最被人熟知的反而是她召唤兽的身份,顶着这样的身份,她注定不能和辰翎公开在一起,那些长老们不会同意的。 可她不知道辰翎早已有这个打算了。 辰翎看了看被甩开的手,轻声说了句:“也不是不行。” 雪吻诧异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辰翎笑着摸摸她的头,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没什么,你喝了多少?怎么脸这么红。” 雪吻摇摇头,好像是有点晕。 “没多少……” 辰翎看了下,宴会也差不多到尾声了,便吩咐掌事和西鹭宫的鸾首一起收拾,他则和雪吻一起将几位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长老送上了腾云。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雪吻被外面的小风一吹,没清醒,那风反倒像是拐着弯的把醉意勾了出来。 若要说原先她还能脑筋清醒的站着说话,那么此刻便是脚步虚浮,直接就栽倒了,幸亏有辰翎在后面接着。 “雪吻!” 辰翎把人搂进怀里,雪吻抬头看着他,觉得今晚的星星可真亮啊!尤其是眼前这颗星星,亮的简直要把她的心都拿走了。 “我……没有做梦……吧?”雪吻抬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了咯咯直笑,“嘿嘿,没做梦!” “你没做梦,我在这。”辰翎按下她作乱的手,把人抱回了西鹭宫。 这一举动无疑是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一屋子人忙着整理,只有白羽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看辰翎进了寝宫,掌事很有眼色的问白羽要了醒酒汤打算送过去,被白羽制止了,“我去吧,雪吻大人在,您也不好进去啊。” 掌事觉得有道理,便放心的把醒酒汤交给白羽。 白羽慢慢走到寝殿,到了门口就听见雪吻哼哼唧唧还有辰翎低声安慰的声音,不不知道想到哪去了有点脸红。 她平静了一下,大概觉得自己站在这也不合适,于是还是试探着敲了敲门。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是辰翎。 即便是再有心理准备,白羽还是被辰翎的脸惊艳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将醒酒汤奉上。 辰翎扫了一眼,淡淡道:“你有心了,去领赏吧。” 然后就接过醒酒汤关上了门。 领赏……白羽有点点失落,敢情辰翎把她当成侍女吗? 正想着,就觉得眼前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芒,她疑惑的看过去,那淡淡的光砂是从雪吻房间里溢出来的。 她有点奇怪,雪吻真身不是雪白的吗?哪来的这种金色的光芒啊? 由于辰翎在,她也没敢久留,赶紧离开了。 . 雪吻从栽倒的时候就开始失忆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基本是没有什记忆的,当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海里就只留下了一些细碎的画面。 比如她抱着辰翎的脖子不肯撒手,非要亲一下才让走,结果亲了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最终辰翎不得不强行把她按回去睡觉,不然顺其自然下去就把持不住了。 又比如她好像躺在华丽的金色床上睡觉,床铺都是轻柔的羽毛,只是颜色是漂亮的橙金色,她躺在上面打滚打的不亦乐乎。 想到这雪吻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床,然后确定了自己在做梦。 回忆完自己昨晚做的事情,她才重振精神开始她当百鸟之王的第一天。 她特意隆重的梳洗打扮了一番,打算开始整理鸟族内务。 魔音-10 可是当她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整个西鹭宫寂静一片,红羽惯例不喜欢出门,把自己闷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练习,她自从好了以后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雪吻,她觉得尴尬。 白羽人都没见,只有几个侍女和几个不知名的小鸾鸟在散漫的练习,雪吻过去指导了几句还把人吓得语无伦次。 没意思。 雪吻又回到院内坐下,心想这好像和以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啊。 正想着,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一抬头,果然是星渊。 看到星渊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一下坐直,等待审判,看星渊是要老死不相往来还是怎么,她打算看情况而定。 结果星渊看到她这幅样子只是一愣。 “你这……是干什么?今天要下六界?” 雪吻万万没想到对话竟然是这么展开的,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啊,怎么了?” 星渊松了口气,“穿这么正式,还以为你今天有事呢。” “没有啊,我以为要穿正式一些。”她指了指星渊一身华丽的还点缀着星辰的水蓝色衣袍,“你不也是?” 星渊看看自己,“我?我这不是啊,之前锦墨尊上回来的时候我不是传了礼服嘛?哦对了你那时候不在。” 雪吻啊了声,觉得有点尴尬,“那你等会,我回去换衣服。”说着就要走。 星渊把人拉住坐下,“别换了,挺好看的,就是看惯了你平常觉得有点不适应。” 雪吻撇撇嘴,“那我还是换了吧。” 拗不过她,星渊只好等她换了一身行头出来。 换了之后果然就自然多了,雪吻问道:“你怎么来啦?” 星渊温和的笑着,“昨晚提前走了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来给你赔罪,我们雪小雀忠于党上百鸟之王,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最后走的。”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篮子,三层的,掀开来最上层是香香甜甜的桃花蜜,中间是各式小点心,最下面一层封闭着,用法术冰着一碗寒竹实做的凉羹。 雪吻看着他一层一层的掀开,展示出一个又一个的惊喜,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其实很想问问星渊,关于昨晚他们的事情,可是她也觉得不该开口,扶桑说的对,星渊需要自我调节,她有什么立场去开口说什么呢? “喜欢吗?”星渊笑意盈盈,“我这可是在给新晋百鸟之王套近乎,以后多多照顾哦。” 雪吻摸了摸那一碗练实做的羹,叹道:“你什么时候弄得啊,这些东西不是九重天有的吧?” 不说别的,仅仅那练实都能确定了,就是不知道中间的点心是哪里来的。 “想什么呢。”星渊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昨晚回去值夜了,不过帝君恩典,昨晚特赦可以让星痕代管,于是我就偷了个懒提前走了。这些东西呢,桃花蜜我一直有啊,小点心是前几日酒神去人间游历带回来送我的,练实也是很久之前生辰的时候别人送的,当时我还觉得有点浪费毕竟我也不吃这个,就放起来了。” “你看,如今这不就用上了吗?” 雪吻听着他头头是道的讲,又看了看精心准备的东西,一时之间无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星渊解释的那么轻松。 他是真的在努力让自己走出来吧。 “我用来借花献佛,雪吻大人可别介意啊?”星渊笑着看着她。 雪吻拿起一块点心吃,点点头,努力的笑了下,“当然……介意了!这点东西怎么够呢?” 星渊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雪吻想了想,“想……把星痕借给我玩几天如何?” 她在试探,如果星渊同意,那么她就去试试能不能自己去星河,因为星渊曾经给过她一颗星星,告诉她星河的门永远为她而敞开。 可现如今,其实她看得出星渊挺伤心的,不是故意刺激,她并不想和星渊走到对立面。 如果她还能去星河的话…… “可以啊,不过这几天他要忙,过几天怎么样?” “好呀。”雪吻连忙答应,“那我自己去抱他可不可以?” 星渊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顿了顿才点头,“可以,等忙过这一阵,随时去都欢迎。” 雪吻的心放了下去,半晌又问道:“那么,星渊哥哥还会教我吗?我其实不怎么会做什么百鸟之王……” 星渊:“会,只是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我和你立场不同,星星和天下拥有独立思想的鸟儿也不同。也有可能有我帮不到的地方,或许你去问帝君比较合适。” “哦……” “当然,有问题也可以随时问我。” 雪吻:“好的!” 随后两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星渊表示自己还要去紫宸殿,就先离开了。 和星渊谈过之后,她终于放松了点,心情也好很多。 吃着点心,还在四处张望白羽怎么还不回来。 白羽此刻在百花宫。 她一大早被在门口来回踌躇犹豫的竹叶叫走了,说牡丹找她有事,她看雪吻还没起,只能跟红羽说了声如果雪吻来找她就说一声她去百花宫的事情。 红羽完全跟没听见似的,但是白羽知道她听到了,便放心的走了。 去了百花宫,牡丹便问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问辰翎的事情。 白羽一头雾水,“帝君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您问错人了吧?要问也应该问雪吻大人啊。” 牡丹皮笑肉不笑,明确说了雪吻故意拉她下水,自己却有预谋的故意上位,弄得自己完全失了重视。 白羽听她抱怨自己也烦得不行,这事儿跟她也说不着啊。 “白羽啊,听说你是鸾鸟吧?”牡丹忽然问道。 “嗯,怎么?” “听说九重天上,鸾首更重要,只有鸾首才能有当神官的机会,现在神官空缺,你不考虑一下吗?” 白羽叹了口气,“我们有鸾首啊,况且牡丹大人,我们鸟族的事情和您也没有关系吧?”她敏锐的觉得,牡丹今天有点不对劲,各个方面都是,完全不像她本人了。 算计-1 牡丹笑的十分妩媚,“白羽啊,这么说我就有点伤心了啊,我就是随意问问,要是惹你不高兴了,那我给你道歉。” 白羽道:“不必了,哪敢让牡丹大人给我道歉啊,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这次牡丹没拦着,直接让竹叶把人送走了。 竹叶回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牡丹你要干什么啊?白羽和雪吻大人关系那么好,你这么说不怕雪吻大人知道啊?” 牡丹玩着自己指甲,满不在乎,“知道就知道呗,能怎么样,我也没干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啊,这小鸾鸟有天分而已。” 竹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下去吧,我要睡午觉。”牡丹把竹叶打发走了,才淡定的走过去放下帘子,随后她身上便分裂出一个浅浅的影子和她面对面而站。 “这还需要我教你,牡丹,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完成交易。” 牡丹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是该谢谢海棠大人肯放你出来?能让你这么大胆的逗留在九重天?小心被发现了会被抓去磨成粉!” 那浅浅的影子一点都不生气,“随你怎么做,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别动歪心思,我们是签了血契的,我死了,你也活不成,更别提你那个白日梦了。” 影子说话真的是非常犀利,扎人精准无比,一句白日梦直接把牡丹惹毛了,声音直接冷下来。 “你说什么?” 黑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缥缈,它准备走了。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不妨给你解个惑,辰翎和雪吻已经在一起了,我想,为了你的小命,你也应该在辰翎宣布封她为帝后之前有所行动。” “你说什么!?帝后!?”牡丹被惹恼,红着眼扑过去却扑了个空,影子已经消失了。 “只是提醒你,这绝不是没可能。”房间里回荡着黑影的最后一句话。 牡丹的理智被嫉妒心点燃了,果然,昨晚西鹭宫的晚宴她就觉得辰翎和雪吻黏黏糊糊的不对劲,还有昨天的仪式上,两个人消失的半柱香时间去哪儿了?回来的时候雪吻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可恶!”牡丹摔了个杯子,听到声响的竹叶又跑回来了,问她怎么了。 她没回答,而是想着刚才黑影借着她的口对白羽说的那些话,黑影从没有对她透露过什么计划,但为什么偏偏是白羽被叫来呢? 她理解的是想提醒她离间西鹭宫的关系,可是就算是离间,难道不是跟雪吻起了冲突,把她骗去渊泽的红羽更好下手吗? 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每个细节,红羽因为之前出事的关系,多多少少有被排挤,所以很少有人来跟她喝酒,反而是白羽,性格开朗人也亲切,跟其他人喝酒,还不忘拉着红羽一起。 红羽一直都有点别扭,最后借口离开了,白羽则继续和宾客们推杯换盏,期间…… 对了!牡丹一拍大腿,她看到过的,白羽一直在偷瞄雪吻的方向,那个时候雪吻正在和星渊说话,这没什么特别的……只是…… 牡丹想起来了,那个时候,辰翎也在那个方向。 这个想法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难道……白羽不是在看雪吻,而是在看辰翎? 还能这样的!?牡丹万万没想到,雪吻那个说话不算话的废物就算了,她竟然还有个情敌要处理? 她气的不行,怎么那群鸟窝里净出这种人,这什么毛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就能理解为什么黑影今天的举动了。 这样的人,难道会更好操纵? 她决定问一问。 “牡丹大人?牡丹大人?” 竹叶还是在不听的敲门,之前牡丹吩咐过,不管怎样都不能硬闯她的房间,她担心牡丹犯了几次都被骂的狗血淋头,现如今是着急也不敢擅自进去了。 屋内的牡丹回过神来,将紧闭的帘子拉开,阳光一下透进来。 然后她才去开了门,对竹叶说:“没事。” 竹叶瞧着她不像没事的,但是也已经被骂的不敢问了,依言做自己的事情了。 . 白羽回去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今天被叫去到底是怎么了。 这前脚刚踏进西鹭宫,后脚就听到雪吻问她:“白羽你去哪里了消失了一天?” 她一抬头,雪吻当当正正的坐在西鹭宫大殿的主位上,一脸严肃的望着她。 不怪雪吻生气,她一大早就没见到白羽的人,这人平常遇到这种场合一般都是要抢着来道喜胡闹,再加上她算是另一位鸾首,有些有关于鸟族的事情她还有想问的。 为什么不问红羽呢?自从那件事之后,雪吻对红羽就有点抵触,她能看出红羽对她也是,所以她压根不会有这种选择。 可是白羽消失了那么久,她后来实在觉得奇怪的时候才顺口问了一下侍女,才知道白羽一大早被叫到了百花宫。 大概是因为牡丹问的事情让白羽有点心虚,她此刻低着头有点不敢看雪吻。 雪吻厉声道:“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去那边呢?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听到雪吻这句话,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说:“其实……我跟红羽说过,如果您问起……红羽没有告诉您吗?” 此时红羽正巧过来,听到这句话眉头轻轻皱起。 雪吻说:“你知道我不……” “雪吻大人没来过,我以为你很快回来。”红羽解释道,随后对雪吻说:“对不起,我应该直接告诉您的,很抱歉,下次不会了。” “唉……”雪吻叹了口气,“没事,我也是太担心了。” “对不起雪吻大人。” 白羽轻声道歉,可是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再也下不去了,就好像被牡丹说的话撩起了一些波澜,一下一下的,竟然就这么扎根在了她的心里。 “嗨,到什么歉?”雪吻拉过白羽,想了想,也拉过想走的红羽,说:“你们俩都是鸾首,也是现如今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盲目受伤害,毕竟我现在实力单薄,我现在可能还做不到很好的保护你们。” 算计-2 红羽一直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被雪吻拽着,心里是万般的不是滋味儿。 又或者因为之前的事情,她有些许的心虚在里面,此刻雪吻竟然还把她算作所谓的身边人,这多少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白羽早就调整好了状态,跟雪吻嘻嘻哈哈说的特别开心,又是祝好又是恭喜,红羽在一旁默默站着,总觉得白羽好像不是太对头。 可是看雪吻信任她的样子,红羽并不想惹事,因为她知道她自己在雪吻心里估计没有那么高的信任度,那么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儿,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让她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得不谨慎起来。 自这天之后,雪吻就好像一瞬间变了一个人,倒真是有些百鸟之王的风范了,她亲自教导红羽和白羽,转眼之间她们进步飞快,连辰翎都察觉出奇怪来,终于在一次吩咐红羽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雪吻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赖在辰翎身上不走了,非要他把自己抱进屋才算完事。 辰翎依言把人抱回去,她还是没回答,而是拽着他胡闹。 辰翎按住她作乱的手,“问你话呢,小不点儿,想瞒我?” 雪吻不闹了,往旁边一翻滚进里侧,大剌剌的呈大字躺,长长的喘了口气,才慢悠悠开始说。 “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她之前不过就是介意我而已,原因很简单,我当时无名无份,又有背景……”说着瞥了旁边的辰翎一眼,发现他在偷笑。 “对,就是您。”雪吻翻了个身过来侧躺着,枕着辰翎垂在一侧的手,安心似的叹了声,继续说道:“我猜那个时候她就是单独的嫉妒而已,她不服我,又不信传言,加上玄鸟姐姐那段时间对我照顾有加,所以才会误入歧途,” 说到这她顿了顿,还是改了词,“或者可以说是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辰翎一下一下的顺她的头发,跟撸猫似的,“嗯,有道理。” “我分析的对吧,渊泽的事情确实很惨,但是相应的始作俑者已经付出了代价,我相信红羽不管是主观还是被动的做出了引我去送死这件事,但她肯定不是什么重要棋子。加上后来被你关了那么久,在离天境受尽折磨,她估计早就被幕后那帮人弃了。” “既然自己长记性了,那么为什么不用?反正我现在和她没有利益关系,她当她的鸾首,做的好了我高兴了也许未来的神官就是她也说不定呢?她总不至于还惦记着把我挤下去取而代之吧?” 然后她猛的抬起头,“不会的吧?” “不会。鸾首级别不够。” 辰翎轻轻一笑,这小家伙啊,看不出来还挺恋权? “你笑什么?”雪吻直起身看他,“帝君,这笑的有鬼啊,说,是不是心里偷摸着说我什么坏话?” “哪有。”辰翎狡辩。 雪吻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一针见血地说,“是不是想说我恋权?” “咳咳……”辰翎别过脸去咳了几声,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有没有教过雪吻读心术。 他怕雪吻生气,刚想解释,雪吻忽然转脸嘿嘿一笑,凑到他面前来看着他,“我就是恋权,你第一天认识我吗辰翎帝君?” 她眨巴着晶亮亮的眼睛望着他,分明说的十分放肆大胆的话,可是她眼里竟然还是那么纯净,带着光,看得辰翎心神一荡。 他情不自禁的把眼前的人往怀里压,唇靠在耳畔,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压抑着呼吸在她耳畔轻声说:“那么恋权的小鸟,我这儿有个更大的权,你愿不愿意来?” 雪吻一愣,没想到反被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口说了句:“?不好吧?您这是要当昏君的节奏啊?” 辰翎在她耳旁沉沉的笑,声音和气息撩的她浑身酥麻。 “怎么不好?昏|君配奸臣,绝配啊。” 雪吻噗嗤一声笑出来,“烦死了你,那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辰翎挑眉,正想说什么又被雪吻捂住嘴,“说我也不行,我很正直的,不要带歪我。” 说完她跳下床给自己和辰翎都倒了杯茶,转身一看,某些人竟然还在笑。 雪吻看着这位平时朝会上一板脸能吓得大家下跪的人此刻慵懒的靠在床头,衣领在刚才胡闹的时候被扯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大片春光。 而他那张绝色的脸上分明是餍足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他干什么了呢。 雪吻啧了声,莫名地生出了些负罪感,“辰翎,你这个样子让我感觉我很像狐狸精,就知道魅惑君上。” 辰翎笑够了,装严肃的道:“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卿歌很冤枉啊。” 雪吻一想,是啊,卿歌不就是最大的狐狸精?嗷嗷救命恩人可不能乱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影射您啊卿歌陛下! 此时,远在镜海水域的卿歌打了个喷嚏,一脸莫名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行了你,别耍赖了。”雪吻抱着胳膊,“天都黑了,帝君不打算回自己寝宫歇息吗?” 辰翎望着她,“你舍得我走?” 雪吻不淡定了,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再留下也不合适。 不合适不说,还容易往别的方向跑偏。 愣神间辰翎已经拢好衣服起身,还揉了揉她的头顶,“逗你的,这就回去了不闹你,但是,明早的朝会不许迟到。” 说起迟到,那可大有可说,雪吻新官上任三把火,常常在夜里忙到很晚,然后第二天怎么都起不来。 而她又有那么一丁点的恃宠而骄,于是三天两头迟到,也幸亏鸟族正在往正轨上走,不然她又要被传闲话。 “哦……”雪吻不以为然。 辰翎过去捏她的脸,“我说真的,雪小雀儿,你明天要是迟到,别怪我罚你。” 雪吻敷衍着:“知道啦,今天早睡,走吧你,我送你出去。” 算计-3 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白羽,她一看两人慌忙低下头问了安就走了。 雪吻一头雾水,小声嘀咕,“这丫头,我不就上次凶她了一次,怎么现在感觉有点怕我。” 辰翎牵着她往门口走,现在晚了,基本上没什么人出没,雪吻才敢放心大胆的让他牵着。 “刚刚你分析了红羽,那么白羽呢?”辰翎问道。 “嗯?白羽怎么了?”雪吻疑惑,“她很好啊,又刻苦又听话。” 辰翎意味不明的嗯了声,“她跟你有点像。” “是吗?”雪吻摸摸自己的脸,“不像吧?” 辰翎看着这一秒变傻的雪,无奈的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走到门口他还是定制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然后又说了几句小话才回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啊?” 雪吻转过身来,不是很懂,自言自语着进屋。 她在自己门口遇到了刚从自己屋里出来的白羽,更疑惑了,顺口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白羽轻轻一笑,背过一只手微微欠身,“雪吻大人您不是每晚都要看天下禽图志,刚我已经给您找到了下部,放在您桌上。” 这也是雪吻每次晚睡的原因——了解鸟族的各族不同。 雪吻闻言摆摆手,“今天不看了,明天我必须起来去朝会,所以我先自就要睡了,明天记得叫醒我。” 说完她也没听白羽答应没有就径自进屋了。 白羽在门外笑了笑,将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放好之后趁着月色离开了。 第二日,紫宸殿 雪吻今天没迟到,甚至天还黑着酒跑了出来,踩着晨露到了紫宸殿,那个时候辰翎还没醒,她就故意挑这个时候来。 辰翎呼吸绵长,睡得相当安稳,一点防范都没有。 雪吻起了逗弄的心思,想着从自己身上拔根羽毛逗他,结果走到床边,竟然看到床上有一根羽毛,还是金色的,特别的明显。 雪吻愣了一下,拿起那根羽毛观察,是十分华丽的金色,微微有点泛着程红,就像天边的火烧云的感觉。 她奇怪了,为什么辰翎床上会有羽毛?他干什么了? 胡思乱想到这,辰翎忽然翻了个身,雪吻一时没拿住,手里的羽毛一下子飘了起来,瞬间没影了。 雪吻觉得没意思,忽然一点想逗弄的心思都没了,只轻轻推了推熟睡的辰翎,“醒醒了,朝会开始了!” 辰翎一反常态的没醒来,而是皱起了眉头,雪吻一看,他这明显是陷在了梦魇里,也开始着急了。 究竟是什么梦,能让他也陷进去? 还是……他自己不愿出来? 辰翎其实知道她来,也知道她在叫他。 他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一直有在断断续续的使用梦魔。 对,就是魔。 这还真亏了辰翎得天独厚的掌控优势,先前的摸爬滚打累积下来的经验占了先机,像梦魔这种控制梦境的小魔物,他轻而易举的就能驯服。 现在这只,还是夜倾给的,说来也奇怪,夜倾一直被当作人质一般困在临天阁,他自己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几乎把九重天当成家了。 雪吻出事的那段时间辰翎曾想过送回去,因为那时事情突如其来,辰翎有自己的考虑,也想过试探他是不是雪吻那件事的原因。 那个时候小夜倾自己出来给自己辩白,说自己和母亲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相反,他并不想回魔界,为了表明诚心,他主动提出用梦魔来交换。 他没明说,辰翎也看出夜倾知道些什么,至少能看出他使用过梦魔。 他本着交易的目的收下了梦魔,换取了夜倾在临天阁的居住权。 可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上瘾,比如这次,他陷在另自己崩溃的梦里,一遍遍舔舐心里未曾愈合的伤口,本意是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醒了,也让他心力交瘁。 其实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悲观,可是他清楚,他毕竟是违背了自己当初许下的诺言,又一次将她推向深渊。 怎么样才能避免呢? “醒醒啊!辰翎!”看见人没醒的雪吻吓到了,梦魇了可还行?于是赶忙施法帮他。 梦魔被法术打散的时候,辰翎也皱着眉正开了眼。 雪吻长呼出一口气,道:“吓死我了,你怎么还能被困在梦里?被趁虚而入了?” 辰翎没说话,睁着眼望着她,眼里都是未曾褪尽的血丝,看起来无比疲惫。 “怎么了?” 雪吻大着胆子去摸他的额头,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被他拽过去按在床上。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火热又凶狠的吻已经落下来,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了她,偏偏手腕还被狠狠的按在床上,硌的腕骨生疼。 “你等……唔……你怎么回事!” “雪……雪凰,你回来了……”辰翎模模糊糊叫了声,这个名字一叫出口,雪吻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刚……在叫谁!? 惊疑之下,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把人掀到一边儿去,自己坐起来了,揉着手腕的疼痛看着好像才刚刚清醒的辰翎。 “雪吻?”辰翎迷迷糊糊,看到一旁的雪吻在看她的衣服……她的唇……最后又停留在她手腕上,非常可疑的脸红了…… “呃……我刚刚……”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也许是突然被吵醒,人醒了理智还没醒,又是突然感受到了凤灵靠近,于是各种原因一综合,就做出了一些过分的事情。 “对不起啊……睡懵了。” “你……”雪吻想问他刚才为什么要喊雪凰,这一嗓子重新让她拾起了当初对辰翎身份的怀疑,可看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算了,没什么。”雪吻揉着自己手腕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大早上的不要无缘无故扑过来啃我好吗?一会怎么见人啊?”她轻碰了下嘴角……刚才好像被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回荡在口中。 辰翎这会彻底正常了,过去掰过她的脸说:“我看看。” 算计-4 辰翎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瓶药粉,净手后轻轻蘸着一点细细涂在她唇角。 “嘶……”雪吻被药蜇了一下,痛的皱起眉头,愤怒地看着眼前这个把人嘴咬破自己安然无恙的混蛋。 “我的错。”辰翎笑着赔罪,可是一点我错了的意思都没有,那分明就是“我下次还敢”。 “你怎么会梦魇啊?”雪吻随意问了一句。 辰翎的手顿了顿,然后开始开玩笑,“估计是想对你做的事情太多,被梦魔钻了空子吧。” 雪吻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能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脸一红,笑骂道:“流氓。” “我是啊。”辰翎完全不在意雪吻怎么说自己,上好药还挑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看了眼,“嗯,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雪吻大人可要记住了。” “记住什么?”雪吻装傻。 他捏了捏雪吻的脸,指尖轻轻点在她唇角,小声说:“记住不要一大早的出现在我房间,再有下一次,可能就不止这被咬破了。” 雪吻:“……” 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辰翎故意吓她的,但其实也是不想让她再次看到自己失态的一面。 那些不堪的过去还是要留在黑暗里才对。 “走吧,朝会快开始了。” 俩人一同出去,走到正殿刚好看到来的最早的牡丹,她也没想到今天居然是看着两个人一起来,还有雪吻嘴角暧昧不明的伤…… 牡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愤怒了,愤怒的连问安都忘了。 不过辰翎完全不在乎,拍拍雪吻的手就独自去了正殿。 一场朝会几个人都各有心事,扶桑因为锦墨再次告假,牡丹一反常态的沉默,雪吻发呆,辰翎心不在焉。 星渊看出雪吻不大对劲,再看看她嘴角的伤,大约猜出些什么,但又怕是因为别的事情所以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雪吻还在纠结早上那句“雪凰你回来了”,于是下意识问星渊,除了紫宸殿,还有没有哪里可以看出真身。 星渊一脸莫名,“有倒是有,你想干什么?” 雪吻:“不干什么,我就纯好奇,想玩。” 这理由说牵强也不牵强,星渊想了想,报了个地名,“隐灵湖是六界中最稳定的可以照出真身的湖泊,而那边由于地处一重天边境,灵气混杂,可能不那么清楚。” 雪吻摇摇头,“没事,你能陪我去看看嘛?” “可以是可以……”星渊看了看辰翎,又看看她,“你真的没事?” “没有,一会我们就走,看看就回,这次不胡闹。”雪吻露出一个笑容,“我现在有分寸。” “……好。” 朝会一散,雪吻飞快地消失,回去嘱咐了一句,又急匆匆的赶到和星渊见面的地方。 她是给红羽说的,原本没多大事情,无非就是告知一下去了哪里,有人找也不至于找不到。 她刚走,白羽就从后天过来了,只来得及看到雪吻的背影,疑惑道:“雪吻大人这是干嘛去了?” 红羽收回目光,冷淡道:“说有事和星渊大人出去,有人来询就记下。” “噢……”白羽意味深长的应了声,想到什么似的,凑过去说:“红羽姐姐今天忙不忙?” 红羽避开几分,“干什么,有事说事,别靠这么近。” “不忙的话帮我的那份儿一起看着点儿?我有点事……” 红羽立刻警觉起来,“你有什么事儿?” 白羽磨磨蹭蹭地说:“哎呀,就是上次雪吻大人的典礼上,我问酒神讨了个酿酒的好方子,又怕雪吻大人说我不务正业,所以我一直不敢提,今天她不在,我去取了就回来,肯定在她之前回来。” “拜托姐姐,不要告诉雪吻大人好不好?” 红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直接回别院了。 白羽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俏皮的一笑,甜甜的说了声谢谢,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西鹭宫。 但是她去的地方不是酒神的酒窖,而是一条开满了鲜花的小路。 百花宫 牡丹还没回来,只有竹叶在,看到白羽过来竹叶也是觉得很稀奇 “白羽大人?”竹叶时刻谨记规矩,现在白羽是鸾首,和她完全不一样,是不能瞎叫唤的。 “嗯,我有点事情要问牡丹大人,她在吗?” “不在,牡丹大人还没有回来。”竹叶如实说。 “噢……好吧,那我下次再来。”白羽礼貌的告了别,留下一头雾水的竹叶。 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到:“是雪吻大人吗?雪吻大人您等等!” 雪吻?她怎么可能在这里,白羽一头雾水的转身,发现竟然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面孔,还小心翼翼带着兜帽。 只见那人跑过来停在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雪吻大人您跑太快了,我都追不上。” 白羽:“????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 那人显然比她更懵逼:“啊?不会吧!”她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上面画着的人,可不就是雪吻吗? 她仔细对比着画像看白羽,看了好久,看到白羽都觉得不自在,这明明长得不一样,还需要看? 在白羽发飙之前,那人总算迷茫的嘀咕了一句,“啊真的不是。” 然后她就收好了画像,认认真真的给白羽道歉,“对不起阁下,我认错人了。” 白羽不禁有点好奇,“你是什么人啊?怎么会有雪吻大人的画像?还有……怎么感觉没见过你呢,生面孔?” 那人取下自己的帽子,竟然是一张好看的小脸,怯生生的,明显还是小孩。 “是……我是第一次来,是父亲送我来的,让我找雪吻大人呢,说是让我入雪吻大人门下学习。” “学习?”白羽不仅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她并不是鸾鸟,一般来说西鹭宫的鸾鸟们都是每年特定时候通过试炼选上来的,像这种莫名其妙拿着画像想要走后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只觉得新奇有趣。 小女孩很会来事儿,眼睛骨碌碌一转就知道了面前人的身份,“您是白羽姐姐,对不对呀?不好意思啊刚才把你认错了。” 白羽只觉得这个小孩好玩,也不打算追究,“没事儿,不过雪吻大人现在不在,我先带你回去,好不好?” 小麻雀 一重天边境。 雪吻和星渊到了另一个可以照出真身的地方,本以为也是湖泊河流,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块儿被冻硬了的脏冰。 为什么说是脏冰呢,雪吻无语的看了眼周边环境,还是觉得不能细看。 好歹也是算作神界的地盘儿,这地方简直比她去过的酆泉河畔还要荒凉。 那边好歹还算是有条河。 而这边呢,除了一望无际冻硬了的土地和冰块,就是漫天夹杂着黄沙的风。 他们能走到这都是靠着星渊用法术顶着,不然两个人得被这旋风掀出去。 “这……神界都不管这里的?”雪吻表示开眼了。 “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星渊皱着眉掸掉了袖子上沾上的漏网之鱼的灰尘,“这里背靠魔界的人间城,早年因为两界的交战导致这里被划开了一道裂缝,缝隙过深导致灵力在这里盘旋碰撞,大量流失,所以这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无论填补多少灵力都是没有用的,除非补上那道裂缝。” 末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现在应该裂成大峡谷了吧,这么多年了。” 雪吻:“…………” 星渊笑了笑,“不过这也没什么的,在和魔界的隔阂消失之前,这里都是不可能修复的。那块冰其实就是之前很少的灵力凝聚起来的,但由于这里灵力稀缺且不纯,所以也只能看个大概。话说你放着紫宸殿那么清晰的不看,为什么非要跑来看这个?” 雪吻站在冰前,看着里面模模糊糊的两只兽,象征性的抬抬胳膊,冰面的白色鸟儿也抬了抬翅膀。 她又抓起身边星渊的胳膊,冰面里螭吻的前爪也被抬起。 星渊哭笑不得,“这么好玩啊?” “嗯,好玩啊。”雪吻随意地回答,她看着冰面,其实心里在想别的事情,比如没有生命的东西会不会被照出本来的形态? 这么想着,她就把问题问出来了。 星渊听得一愣,“没有生命?你指什么?” 脑中忽然闪过那根消失的羽毛,于是她脱口而出,“比如羽毛?” “羽毛?你的吗?”星渊反问了句,解释道:“这个不好说,因为严格来说羽毛并不算没有生命,就比如说你,从你身上取下来的羽毛也带着你的根源灵力,但如果根源能力枯竭,就是所谓的死亡,那个时候羽毛也会枯萎化为尘土,所以说只要你拿得到的羽毛,都是有生命的,既然有生命,那么就可以照出来,只是不明显罢了,不信你试试看?” 雪吻将信将疑拔了自己一根羽毛,站到了一边,用灵力将羽毛送过去,只见随着羽毛落地,冰面上迅速划过一道雪白的影子。 雪吻赶紧将羽毛定在半空,才看清了那道白影,就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雪白凤凰。 就是她自己。 “这个道理,放在隐灵湖也一样吗?” 星渊哭笑不得,“当然一样了,话说你是想证明什么吗?怎么总在纠结这些事情啊。” “是啊,就是想做个实验。”雪吻半真不假的开着玩笑。 下次一定要捉住那根奇特的羽毛,雪吻心想。 俩人一起说说笑笑的回了九重天,星渊反正闲的无聊把人送回西鹭宫,一进门就看到辰翎居然坐在院儿里,还破天荒的正在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模样的小姑娘。 雪吻一头雾水,“你怎么来啦,哪儿来的小孩啊?” 小女孩一看雪吻瞬间就不理辰翎了,甜甜的叫了声:“雪吻大人!” “哟,小朋友这么有礼貌啊,”雪吻蹲下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有点害羞,“小女名叫粉樱,奉家父之命来找雪吻大人。” “哦?找我的?”雪吻看了眼辰翎,发现他又在偷笑。 “嗯!”粉樱拿出画像来给她看,“这个!” 雪吻看到这个画像……愣了好久也没想起来粉樱她爹是谁。 “咦?你什么时候画的这幅?”辰翎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 粉樱看雪吻完全懵逼的表情有点点失落,“之前您和玄鸟大人一起帮我们处理了纷争,曾答应过将来会收小女为徒的……” “呃……” 雪吻是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在加上她曾经受伤过,睡了那么久,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混乱的。 不过从这幅画倒是能看出来她说的是真的,毕竟雪吻总不可能随便让别人给她画像。 粉樱还眨巴着眼睛等着雪吻的答复,雪吻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然后笑着揉了揉粉樱的头顶,“那么,粉樱以后会认真学习吗?” 粉樱用力点头,“会!!” “那就让白羽姐姐带你住下好不好?” 然后雪吻叫来白羽,让她把粉樱带下去。 整个全部叮嘱吩咐完,回头就看见星渊和辰翎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雪吻一头雾水。 辰翎一边笑一边说:“没……就是想不到你会这么有耐心……对待一个小孩子,感觉还挺奇妙的。” 然后辰翎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一直笑个不停。 星渊也在笑,“不错啊雪吻,这就有小徒弟了。” 雪吻有点脸红,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正经的收徒弟。 . 白羽带着粉樱来到别院,她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真的就走后门进了西鹭宫。 “粉樱啊,你不是鸾鸟吧?” 粉樱跟在白羽身旁一蹦一跳的特别开心,“嗯?我不是呀,我是小麻雀。” 麻雀啊……白羽想了想,这后门走得远噢。 走到别院的门口,有个小侍女跑来,小声对白羽说:“白羽,小门有人找。” 白羽看了眼一旁的粉樱,“什么人?” 侍女也看了看旁边的陌生面孔,凑到白羽耳旁说了两个字。 白羽神色微微一变,道:“让她等会吧,我这有点事情。” “是。”侍女一路小跑着走了。 等安顿好了小麻雀粉樱,她才慢悠悠的去了别院后面的小门,见到等在那里了人。 “抱歉等久了,刚才有点事走不开。”白羽笑意盈盈的对站在墙根的竹叶说,“不过你胆子够大啊,站在这,雪吻大人和帝君现在可就在前院儿。” 烈焰尾羽 “没办法啊。”竹叶尽量缩着身体让自己目标变小一点,“牡丹大人回来了,让我来唤你过去。” 白羽有点为难,“我现在走不开,擅自离开是会被发现的。” 竹叶歪了歪头,“你找牡丹大人到底什么事儿?” 白羽意味深长地说,“机密,等我晚点儿自己去跟她说,我发现一个好东西要交给她。” 竹叶白跑一趟很不是滋味,但没办法,时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那么,我就回了?叮嘱你一句,没事不要往这边跑,雪吻大人看见了可不好。” 竹叶瞪着她,也不知道这个白羽哪里得雪吻这么喜欢。 白羽哼着小曲儿进门,拐个弯就看到了红羽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盯得她毛骨悚然得,不禁怀疑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你……你看我干什么?” 红羽的视线越过她往后面看去,这个动作让她心里一阵紧张。 红羽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她阴晴不定的脸,问了一句:“你去后门干什么?” “没去,就是路过那。”白羽强装镇定,“红羽姐姐盯着我干什么?” 红羽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盯着你。”说罢越过她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红羽小声说了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羽,我记得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白羽气得要吐血,“谁忘恩负义了红羽姐姐别血口喷人!” 红羽定定的看着她,冷笑一声摇摇头走了。 她离开后,白羽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久。 忘恩负义?是吗? . 夜晚,白羽来到百花宫,牡丹早就等在那里。 “来了?什么事找我?” “发现了一点好东西。”白羽远远地坐下,眼睛却是盯着牡丹身后那一片沉沉的黑色。 牡丹就当没看见她的眼神,“什么?拿出来看看。” 白羽露出一个非常纯真的笑容,“不,我觉得这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 牡丹闻言轻蔑的一笑,“那你来干什么,耍我玩?” “白羽意味深长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要给最值得的人看,比如,牡丹大人背后的那个人。” 牡丹闻言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明说了吧。”白羽笑着说,“上次我就觉得很奇怪,您只是区区花神,怎么就能那么笃定地做到帮我实现什么愿望呢?” 在牡丹快要发飙的间隙,她又补充道:“当然,我只是小小的鸾首,自然是不敢轻视您的,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也想与那个可以直接实现我愿望的人对话,没有别的意思。” “你!”牡丹刚想说话,就觉得后颈一凉,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顺着脊背一寸一寸的爬上来。 “让我跟她说。”那个声音从牡丹背后传来。 牡丹愤愤地咬了咬唇,“行,你去吧。” 白羽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忽然暗下来,随后她便感觉到周身陷入了冰冷的漩涡一般。 “听说,你想见我。”阴暗冰冷的声音不知道是从黑暗中哪个角落传来的,白羽怎么都找不到方位。 那声音冷冷的,滑腻腻的,像是从皮肤蜿蜒爬过的蛇,让人直感觉恶心。 “听说,您是可以实现我的愿望的,我只想看看,是不是骗人的。” 她说完,只听见黑暗中传出一阵愉悦的笑声,“自然不是骗你,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缔结血契约。” “我很好奇,连帝君都无法保证的事情,你又如何保证?” “那是我的事情,就不太方便透露给你了。”黑影一点也不着急,缓缓说道:“那么,你今天想给我看什么呢?” 白羽握紧了手里的小盒子,说:“不是看什么,我是想说我曾经看到过一个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想让你给我解惑。” “是什么?” 白羽想了想,“是一片橙金色的羽毛。” “哦?”黑影显然来了兴趣。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白羽问道。 “你再描述清楚一点呢?” “很长一根,像是尾羽,金色的,可是我印象里,鸟族没有这样羽毛的。” 黑影显然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颇为可惜地说:“我暂时也想不出是什么。” 白羽嗤笑一声,“看样子你也不是无所不能。” “那自然是,我自己是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去帮你们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你是什么人?”白羽盯着面前的一片漆黑问道,“帮我,你有什么好处?” “小姑娘,你管太多了,这很容易让我怀疑你的动机。”黑影的声音略微严肃起来。 “我只是谨慎一点防止自己被坑而已。”白羽满不在乎,“既然您也不知道答案,那么我就先回了,总之,还是谢谢您的好意。” “呵呵,没关系,如果改主意了欢迎来找我。” 白羽直接走了,牡丹碍于黑影什么都没说,等人走了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方呢,让她知道你的存在了,还敢放她走?” “我从不怕人知道。”黑影今天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她跟我提了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也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或许,可以帮到你。” “什么?我说你还真是偏心那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鸟啊。” “这是什么话?我也很偏心你啊。” “骗子,鬼才相信你。”牡丹翻了个白眼。 黑影凑到她耳旁轻声对她说了几句话,牡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听完之后好半天才说:“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从不骗人。”黑影的声音里透着狡诈,“我给了你一条很好走的路,走不走呢还看你自己。”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突然告诉我?就不怕我临阵反悔?”牡丹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同时也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和他签了血契约。 她这才发现,她所以为的事情太过简单,而当得知真相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好像已经回不了头了。 往前走,要么死,要么沦为棋子,后退,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再遇-1 白羽自那天回去过后,便再也没有去过百花宫。在雪吻面前,她也表现的特别积极,不管是教导粉樱,还是办事方面,她几乎都是抢着去做。 红羽则一反之前的状态,相比白羽,变得有些懒怠起来,更多的是带着粉樱玩,先前的锋芒全部收进了躯壳,变得温柔如水起来。 雪吻在二人的辅导下,领导鸟族顺风顺水。而她自己呢,日常和辰翎黏黏糊糊,瞧着也没怎么避着人,倒也没有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亲密无间的,不过至少西鹭宫上下都能猜得出一二。 牡丹往后似乎消停了许多,眼看着雪吻风头越来越盛,整个人也消停了不少,不再明着针对雪吻,也不再故意靠近辰翎,似乎退到了一个正常的、安全的线外。 雪吻有时候还会抽空想一想,之前牡丹跑来警告她,现在到底对她的事情知道多少呢? 后来,百年一次的挑选鸾鸟入宫的时候来了,雪吻这还是上任以来第一次经历这件事,特地好生准备了一番,比她上任那天还谨慎。 辰翎在一边看着她忙就笑,笑完了就捣乱,把人抱来亲一亲闹一闹,非得雪吻板起脸才肯放开。 “你是不是紧张啊?”辰翎慵懒的靠在一旁,看到雪吻仔细清点给新入门鸾鸟的信物铃铛。 这是她清点的第二十八遍。 “才没有。”雪吻头都没回,“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呗,我也忙,今天没空陪你玩。” 辰翎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后抱着她,雪吻一惊,“你你看你这么突然,我又忘了我数到哪了。” “我帮你数。” 于是辰翎牵起她一只手,一个一个的点过整齐码在桌面上的铃铛,轻轻数着。 三十个铃铛,一个不少。 “三十,西鹭宫今年要挑这么多鸾鸟吗?” 雪吻:“也不一定,看眼缘,不过准备还是越多越好啊,不是吗?” “嗯……你说的对。”辰翎把下巴压在她肩上,“我一会跟你去看看。” “啊……你去干什么?” “监督你,看看有没有小公鸟飞来骚扰我的人。” 雪吻直接听笑了,“哪有人敢骚扰你的人,别凑热闹了好吗?” 辰翎不依不饶,“我不,我就要去。” 雪吻无奈:“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撒娇啊。” 辰翎安心的蹭蹭,“是啊,为什呢?” 今年的鸾鸟来的的确没有三十只,甚至更少,只有九只。 鸾鸟天生灵力比其他禽鸟阶高,化人形轻轻松松,此刻九个人正恭恭敬敬站在那,雪吻一看,嗬,还真有男孩子啊。 一旁跟着的辰翎冲她挑眉,看,我说的没错吧? 但雪吻重点不在这里,倒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女孩子,她明明年纪轻轻,却着一身暗青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都有点老气了。 但是她分明一看就不是稳重型的人,队伍里就数她头低的最低。 她先去问了那个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女孩抖了一下,说:“……青……青鸾。” 雪吻好费劲才听清她在说什么,指着自己说:“这么怕我啊,我会吃了你吗?” 青鸾头低的更低了,“第一次上九重天,不太习惯……” “噢……”雪吻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其实有点不太喜欢,于是转而去问别人了。 一场挑选下来,经过测试灵力和各项标准,雪吻只选出了两个人,但是两个有一点太少了,想多选一个,又觉得好像没太满意的。 雪吻若有所思,在那男孩子和青鸾之间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到某人的表情,非常干脆利落的选了青鸾。 开玩笑,西鹭宫一屋子女孩子,来个男孩多不方便。 将信物授予她们过后,就让白羽把她们带下去选房间了。 辰翎打趣道:“三十个?三个?” “你闭嘴。”雪吻笑着回击。 辰翎捏她手玩,又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忽然说:“雪吻,嫁给我吧。” 雪吻这会正闭目养神,闻言随口嗯了句,然后猛地翻身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刚说什么?” 辰翎笑着捏捏她的手,“我说嫁给我呀,做帝后,怎么样?” 雪吻:“………………” “怎么,傻了啊?”辰翎捏她鼻子,“至于吗?” “至于。”雪吻摸摸他的额头,“你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不怪她觉得突然,因为从他们互通心意到今天,普通人一生的一半多的时间都过去了,他们可以黏黏糊糊的闹,可以毫无忌惮,可始终都没有谈到这点。 要说原先雪吻没想过吗?那自然是想过的,但因为自己的情况,她知道是绝对不可能成的,所有神官肯定会一起反对这件事。 她相信辰翎也知道,那么为什么要在今天提起呢? “不突然吧。”辰翎伸了个懒腰,“我这么想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觉得突然,所以等你适应了百鸟之王的身份,再跟你提这个。” “可是刚刚看到你挑人的模样,我突然就觉得差不多了。” “可是………”可是那些顾虑呢?雪吻没明说,她以为辰翎懂的,她不想伤害辰翎。 “没关系,你慢慢考虑。”辰翎笑着摸摸她的头,“我走啦,今天还有事。” “呃……哦。” 离开西鹭宫,辰翎的表情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又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本来在雪吻那边闹的有点晚,回去的时候却没想到还有人在正殿等候,他去一看,竟然是安分了许久的牡丹。 “这么晚了,有事?”辰翎问道。 “有一点小事想跟帝君商量一下。”牡丹笑得很端庄,她似乎在辰翎面前永远是这样子。 “嗯,你说。”他以为是什么急事,谁知道牡丹竟然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出了一个本应该没人知道的秘密。 “炽翎大人,牡丹冒犯了。” 这句话说完,气氛一下降至冰点,辰翎动作都没动一下,静静地看着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明明连星渊和扶桑都不知道! 再遇-2 牡丹大胆了些,看向辰翎,“帝君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辰翎一句反问把牡丹问懵了,她预想中这个秘密跟辰翎挑明了,他应该很介意才对。 可显然辰翎四平八稳坐在上面,衣衫平整眼眸冷淡,估计心跳都没快一分。 她强撑着面子道:“帝君,臣知道这是个秘密,所以未曾对别人提过,也算是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您了,臣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帝君您安好,不要被奸人所害。” 末了又虔诚的补了一句,“臣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辰翎嗤了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牡丹低下头,“臣不敢。” “不敢?”辰翎笑:“能来找我,我觉得你挺敢的。” 牡丹的头低的更低了,不敢说话。 她并非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只是就像黑影说的那样,这样一个重磅信息,她用不用那是另一回事,如果不选择用,那么也可以选择靠自己来完成两人之间的交易。 牡丹倔强的选择了自己来。 无奈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她以为靠着自己就能够扭转事实,可是却没料到辰翎前所未有的执着,从不曾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就在前段时间,朝会上她听到其他神官窃窃私语,听说帝君有要立帝后的意思,只是没有公开说明,而这个消息也是旁门左道不知道从哪个旮旯拐角的对话里抠出来的信息。 虽然连消息的真实性都没有确认,但是牡丹却是真实的慌了,不仅为了自己那还没到手就飞了的愿望,更是为了自己签了血契约的那条小命。 所以她思前想后,还是大着胆子放手一搏。 辰翎手支着下巴,好奇地打量她,平时那副人前冰冷禁欲的样子消失了,换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带着点儿不受管束的邪气,“你想要什么呢,牡丹?” 牡丹一惊,还以为辰翎要杀了自己灭口,没想到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竟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可她不敢大意,不能这么快就露出自己的目的,这样反而会显得自己太有所图。 “臣……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提醒帝君小心而已,如果……如果被长老们知道了,您……您可能会陷入危险。” 她有些语无伦次,可能压根没注意到,这样表忠心的话听起来也是一种变相的威胁。 辰翎又笑了,牡丹有点诧异,这样愉悦的笑容,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吗?你还知道些什么,一起说出来我听听吧。” 牡丹愣了下,辰翎这么好的态度让她有点恍惚,也让她有了离目标更进一步的错觉。 她瞬间就想和辰翎站在一条战线上了,可是她还知道什么呢?她知道辰翎就是炽翎,也知道雪吻就是当初那只妖,只是雪吻的事情能不能说呢?她不敢保证。 “犹豫什么?”辰翎温和地问,甚至站起来慢慢走到她身旁,牡丹是跪在堂下的,看到他下来更是将头低的更低,低到眼前只能看到他华丽的衣摆蹭着她伏在地上的手而过。 “害怕?” 毫无疑问,辰翎这个样子是十分勾人的,尾音微微上扬,钩子一样的准确的钩住她的心。虽然不太合时宜,她甚至控制不住去想,如果辰翎说情话,会不会更加动人。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了。 “嗯,我理解,当然会害怕了。”辰翎绕着她走了几步又绕回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扶起来了。 牡丹整个人都愣了,望着辰翎那没有一丝恶意的眼睛,一时间差点就把所有事情脱口而出了。 “如果你不把所有事情告诉我,我又怎么能在以后万分之一的机会里保护你呢?你说对不对?” 牡丹还在持续大脑空白中。 辰翎并不急着要答案,而是拍拍她的肩膀说:“牡丹,你是聪明人。”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越过她回了寝宫。 牡丹什么时候回去的,他不知道,也无心去关心。 只有在回到寝宫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冰冷顺着脊背爬上来。 倒不是因为他怕死,他一点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他就是怕重生的雪吻会因为自己再次被连累。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雪吻这次再被发现,就以她身体里的妖灵,都足以推她进天谴。 怎么办呢,不够,有凤灵还是不够。 此刻的辰翎恨不得把自己的魂魄悉数换给她。 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终于做了那个决定。 只是不知道毫无知觉的她会不会答应。 . 自那天挑起那个突然又带点惊喜和惊吓的话题之后,雪吻还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可是辰翎却没再提过了,就好像就如他那天自己所说,他给了雪吻慢慢考虑的时间,就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慢慢考虑。 可是这种事,拖得越久,一方不提,另一方就会觉得特别的尴尬,毕竟起这个话头也是需要勇气的。 而雪吻并非全无考虑,她清楚自己的情况,还清楚九重天不止星渊他们三个知道她的秘密,牡丹那目的明显的样子,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呢。 而当时帮她瞒天过海的三个人,被曝光在天规之下公然徇私,又会怎么样呢? 看似简单的一个选择,看似是两个人的幸福,实则牵扯了一大片,打断骨头扯着筋,躲不掉还连着痛。 他们总不可能这么自私的抛下所有爱他们的人不管不顾。 于是两个人就如同完全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一切似乎跟以前一样,该撒娇撒娇,该调情调情。 . 雪吻发现新来的青鸾似乎很怕她,可是在暗处,她又会默默地看着她,尤其是在给这群小鸾鸟上课的时候更为明显,每当她把视线转过去,青鸾则慌张的移开目光。 要说她很平凡,她还真是所有鸾鸟中资质很平庸的,但是架不住人家努力,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比一半人都要厉害了,可以说是进步飞快。 再遇-3 雪吻发现这个小家伙很有趣,明明很想要夸奖,却总是在关键时候跑的飞快。 看起来很冷漠,却在暗处默默地关心她。 又是一天,雪吻跟着辰翎下界巡视,回来的时候已然喝多了,白羽和红羽都忙着准备解酒汤,只有青鸾默默去了扶桑境一趟,去问扶桑要了玉灵芝化汤。 端上来的时候,辰翎还在一旁守着,看到两碗色泽完全不同的东西,手顿了下,抬头看了眼白羽和后面跟着的青鸾。 白羽笑着说:“帝君,清的那一碗是玉灵芝,雪吻大人之前受过伤,饮酒过多会引起灵力紊乱,用玉灵芝镇着点再喝解酒药的话她不至于那么难受。” 辰翎扫了一眼跟在后面一声不吭的青鸾,端起那碗玉灵芝,淡淡道:“有心了。” 出了寝宫,白羽松了口气,拍拍青鸾的背,如释重负一般,“多亏了你啊青鸾妹妹。” “没什么。”青鸾冷淡地应了一声,扭头走了。 白羽错愕的看着她的背影,这人性格还真是如一日的冷啊,怎么都捂不热那种。 第二日雪吻醒来的时候,为自己竟然没有难受过的记忆而感到稀奇。 辰翎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下次你再这么喝酒试试。” 雪吻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再后来,她才从小鸾鸟们的闲聊中知道了那次酒后的事情,原来竟然是青鸾这小家伙做的? 她怎么知道自己受过伤的?雪吻觉得有必要和这个小不点谈谈了。 于是找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练习结束后单独留下了她。 青鸾还是那么怯生生的,站的离她很远,头也低的很低。 “青鸾,我对你好不好?”她这幅样子,让雪吻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才对,只能用了这样一个开场白,显得尤为尴尬。 “雪吻大人待我很好。”青鸾声音很小。 雪吻啪的一拍桌子,吓得她抖了一下,“那你低着头干什么,我能吃了你吗?” “哦……”依旧是冷漠疏离的回答。 雪吻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儿,又怯又冷漠,还真是矛盾的属性。 “抬头,我们谈谈。”雪吻不客气道。 青鸾总算抬起了头,素净的小脸,眉眼算不得精致,倒是很清秀,就是冷漠了点。 还有……雪吻看着她,很轻地咦了声。 感觉有点眼熟。 青鸾这个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但她在脑海里思索了半天,都没把她跟见过的某个人对上号。 于是只能作罢,她轻咳一声,收起探究的眼神,问道:“你是不是不想留在西鹭宫?” 这个问题问的很直白,因为对鸟族来说,能够留在百鸟之王身边那是莫大的荣耀,以后是可以当神官的,进来等于修仙成神的路就成了一半了。 所以众飞鸟都特别羡慕鸾鸟们,鸟族成员过多,得多低的概率才会出一只鸾鸟呢。 青鸾淡定的摇摇头,“我想的。” 雪吻撑着脑袋望着她:“那就奇怪了,既然想,为什么这么怕我?” 她想了想说:“你也对我有意见吗?” 她用了也这个字,青鸾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啊,也,之前不就有人因为看不惯她,差点酿成大祸吗? 青鸾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没有,您想多了。” “那我就不懂了,你想留在这,学习基本功也认真,要说对我有意见吧,暗里还要帮我?” “你说你帮我吧,面对我的时候态度又这么奇怪,你这样很难让我不怀疑你的用心啊……”雪吻悠哉地说,眼看着青鸾的脸色由平静变得错愕,由红变白再变红。 她情绪总算有点起伏了,有些愤怒的抗议了一句:“我没有别的用心!” “哦,看样子也不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嘛。”雪吻笑看着她,“我诈你的,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别的用心,否则就那碗玉灵芝就会是你很好的机会了吧。” 青鸾错愕地看着她,雪吻笑:“你这什么表情,想说我怎么知道吗?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啊?” “没有……” “那么既然说到这,我就问问你了。” 雪吻直起身子,脸沉下来,“你如何知道我受伤的事情的?” “以你现在的年岁,我受伤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吧,而我当时的事情被瞒的七七八八,除了身边人,没人知道我受伤的细节……” “而你,却知道的那么清楚,还知道我需要玉灵芝镇着才不会引起灵脉混乱,小不点儿,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青鸾没回答。 “我让红羽去查过你的底细,你就是普通的飞鸟家庭诞生的鸾,你父母是最普通的麻雀,一家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凤凰,以他们的情况,似乎不足以打听到这么多信息。” 青鸾还是没回答。 “交代吧,不然我就不客气了。”雪吻懒洋洋道,声音听起来无比慵懒,实则暗暗透着杀意。 “我不介意错杀,但绝对不会放过图谋不轨的任何一丝可能。” “不是的。”一直沉默的青鸾终于说话了。 “什么?” 青鸾总算抬起头看着她,“雪吻大人,不是的,不是您想的这样。” 她长呼一口气,道:“其实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就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吧。” “我从小便是不爱说话的,被送到九重天之前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但就是那天见到您,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雪吻来了兴趣,示意她说下去。 “就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但的确是怕的,见到您我就很想留下来,可同时又十分害怕您靠近,近乎是本能般的害怕恐惧。” “至于知道您受伤的事情,不知道您信不信,没有谁告诉我,我就是知道。” “别的时候没有感觉,但是在您喝醉的时候,这些事情一下就从脑海里跳出来了。它还不停地告诉我,要照顾您。” “这其实是两种十分矛盾的心里对不对?因为我也觉得矛盾。” “但您让我一定要说出个所以然的话,我也是只能言尽于此,因为我也再说不出什么了。” 再遇-4- 青鸾一口气说完,然后慢慢跪了下去,一副坦白完了任君处置的意思。 雪吻看了她一会,神情似有松动,她亲自把青鸾扶起来,却丝毫没再提刚才她说的那些,而是笑着问了句:“那你以后还要像之前那样躲着我吗?” 青鸾一愣,问道:“您……不处置我了?您相信我?” 雪吻挑眉,“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青鸾:“……” 雪吻不知道从哪摸出两块糖,给了青鸾一块,自己含了一块,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含糊地说,“就像你说的,这事儿没什么确定的所以然,所以也不能凭主观判断来判定什么。” 她轻轻一笑:“比起事实,我更相信你的态度。” 她轻轻拍拍青鸾的肩,“不要让我失望啊青鸾。” 青鸾一愣,雪吻已经走远了。 “嗯,不会。” 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 紫宸殿隐灵湖。 辰翎拿着本书在看,雪吻躺在辰翎腿上,手里随意捡地下的小石子扔进湖里,溅起一圈圈涟漪,辰翎的身影也在涟漪中变得模糊。 湖里的辰翎腿上静静地卧着一只雪白的凤凰,羽毛如光盛雪,。 雪吻侧着头看着湖里的倒影,不知道神思遨游到哪里去了。 过了一会发现躺着的人儿没反应,辰翎放下书,屈指弹了下某人的额头,“想什么呢?你扔的石子要把隐灵湖填满了。” “在想,你的真身是什么。”雪吻脱口而出。 辰翎的手顿了顿,抬起又翻了一页书,随口道:“湖里不是看得到?你还在纠结这个啊。” “你知道我在纠结什么?”雪吻侧过来抬头看他。 “不然呢,你之前和星渊干什么去了?”辰翎放下书,特别自然的说:“是不是还拉着锦墨和扶桑来看过?雪小雀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对别人的真身这么感兴趣?” 雪吻一顿,轻咳一声转过去。她没想到自己趁他不知道的时候做的事情他竟然一件不落的全知道了。 这就很尴尬。 但是尴尬也不能丢了面子,雪吻仍是嘴硬道:“我就是好奇,不行啊?” 辰翎刚想说话,她就抢先一步开始恶人先告状。 “倒是你,现在提起来是为什么啊?辰翎帝君,您不会是吃醋了吧?” 自然不是,辰翎心想,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雪吻想干什么,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所以他才能做到不动声色,因为他并不想跟雪吻提起这件事,前世和今生的纠葛就很复杂,她还没有真正恢复记忆,这样缠绕不清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才对。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份上…… “是啊,就是吃醋。”他顺着雪吻的话接着说下去,顺手放下了书,低下头,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唇角。 他贴着她的唇轻声说:“就是吃醋,雪吻,你不知道真身是很隐私的事情吗?敢随便看别的男人的真身,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嗯?” 雪吻:“……” 这样的逻辑也可以的吗?雪吻差点都被他强大的逻辑折服了,虽然知道真身是隐私的东西,可是辰翎把这件事解释的这么暧昧算怎么回事? “你……别强词夺理啊。”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雪吻已经能清晰的听到心跳声了,心跳如擂鼓,相互缠绕着,竟然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辰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情甚好,轻轻一笑,压低了头去吻她。 “咳咳咳……呃……你们俩……光天化日的好歹注意一下好吧?” 一声尴尬的咳嗽声传来,雪吻吓得把辰翎一推,利落的坐起身来,就看到了扶桑星渊。 刚才那句话是扶桑说的,星渊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辰翎丝毫不脸红,“有事?” 扶桑啧了一声,过来直接把辰翎挤到一边去,坐在雪吻身边,“我说雪小雀儿,你别是被这人迷了心智吧,还是注意点,白天人杂。” “你到底有什么事?”辰翎不耐烦了。 “没事不能找你?” “啧。”辰翎瞥了一眼他。 “行行行,不是我找你好了吧?”扶桑翻了个白眼,“锦墨找你,刚好我出来溜达,他就让我给你带句话。” “哦。”辰翎冷淡道,“什么时候。” “你有空就现在呗?”他不确定道:“有空的吧?” 辰翎完全不想理他,牵起雪吻就要走,被扶桑拦下了。 “诶……就你一个人去,这可是锦墨吩咐了的。” 雪吻好奇道:“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秘。” 扶桑轻轻弹了雪吻额头一下,“小孩子不要问这些事情。” 雪吻捂着额头,“你才是小孩子,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跟我额头过不去。” “喜欢你呗,是吧星渊?”扶桑笑着说,转过去看到星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直接就开始转移话题。 “我们雪小雀儿最近忙不忙?带小朋友好不好玩?” “好玩啊。”雪吻说:“跟我去转转?” 她这话跟扶桑说的,却在话音落下的时候看向星渊的方向,“星渊哥哥?” “嗯,走吧去看看。” 三人一起往西鹭宫走,路上雪吻给他们俩讲之前发生的事情,扶桑表示十分惊讶,竟然还会有青鸾这样的小鸟。 星渊一路没怎么搭腔,到最后才问了句:“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谁?” 此话一出,瞬间安静。 扶桑敬佩的看着星渊,雪吻也表示惊讶。 “是吧,唉也不算是,我就是有点怀疑,但是又不敢肯定,因为这实在是太离奇了。” “我觉得她可能是玄鸟神官。” 雪吻说出她的猜测,扶桑只惊讶了一瞬,星渊则完全不惊讶。 看这俩人不同寻常的反应,她倒是有点稀奇了:“你们俩这反应很出乎我意料啊?” 星渊看了看扶桑,道:“大概猜得到。” 扶桑附和着点点头,“那次你可能不知道吧,是我把她的遗体带走的。之前看你这么崩溃,星渊又来找我,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帮帮忙,结果带走她我才发现她的伤口竟然有灵,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就又顺手推了个舟。” 再遇-5 “不是我做的,我也只不过单纯的动了手而已。”想起那件事雪吻就还是感觉到脊背发凉,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无可奈何,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即便是她,即便挂着所谓百鸟之王的名号,却仍旧躲不过更深层的控制。 “是帝君吗?”星渊道。 “嗯。”雪吻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们……商量了很久,再出来的时候你就不怕了。” 雪吻尴尬的摸摸鼻子,“啊呃……嗯,他想了办法,取了鸟族的内丹……嗯?”雪吻自己说着停了下来。 “辰翎哪来的鸟的内丹?”雪吻自言自语道。 当时她太害怕了,对这件事本能地拒绝,竟然从没有考虑过这么离奇的一个可能。 而且翼灵尊手眼通天,竟然就放任辰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吗? 扶桑听了半天,总算理出了些门脉出来,“你等等?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雪吻道:“我只是……就突然想到了而已,我不会怀疑他的,他一直在帮我,他不会做任何会伤害到的事情的。”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雪吻嘀咕了一句,然后马上换了个笑脸,“哎呀,没什么,我们走吧,如果真的是玄鸟神官转了世,那也很好啊,至少我不会良心不安了。” 但是她还是希望,辰翎没有为了帮她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希望不要。 浮光殿。 辰翎走入安静的大殿,锦墨安安静静坐在桌旁翻着书,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来了,坐。” 辰翎坐在他对面,扫了一眼他拿着的书,很平常的文集,还是从人界捞上来的。 他还挺有闲情逸致,辰翎心想。 “尊上找我,有事儿?”辰翎直截了当切入话题。 锦墨抬眼看他,合上书,“你很急?” 辰翎显然有点不耐烦,雪吻直接就跟扶桑和星渊走了,虽然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他感觉他自从提了那个提议过后,他就越来越离不开雪吻。 不,不只是那个提议过后,似乎从开始沦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踩进去,出不来了。 占有欲成倍增长,他逐渐开始觉得每日那有限的见面时间越来越不够,只要没看到她,他就会觉得焦躁不安。 他希望雪吻每时每刻都待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可同时,他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他常常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帝君?”锦墨轻轻叩了下桌面提醒他回神。 “嗯……抱歉。”辰翎回过神来,歉意地笑,“您找我什么事?” “关于你,和雪吻。”锦墨道,“大概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想法?”辰翎面色不改。 锦墨看了他一阵,笑了下,“炽翎,这个时候,就别端着了。” 辰翎的脸色变得非常微妙,他没回话,他知道锦墨大约是清楚一些事情的,但是清楚多少他也参不透。 也许是锦墨一直没提过,也许是扶桑和他关系好,所以他才放下些许的戒备。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时过境迁,他还是锦墨,可他不再是辰翎,只要他不挑衅,一切都还能控制。 可……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半晌,辰翎忽然变了个语气,“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对他的变化锦墨也并不惊讶,笑道:“我没恶意,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他打量了一下辰翎,要知道一只神兽他再手眼通天,那群长老们也不会让他做帝位。 在那些人眼里,宠物就是宠物,能打架的宠物是宠物,与天共生的还是宠物,即便能力通天,也绝不可能坐上顶头的那个位置。 看,这些人就是这么贪得无厌,即便自己也没有资格,也要牢牢控制着,就像稚子执拗的霸占着不属于自己的糖果。 “怎么摇身一变成这样的?”辰翎嗤了声,顺着说下去,“这是机密啊,锦墨尊上。” 说完他靠回椅背,懒洋洋地道:“有些秘密,您还是别知道了。” 锦墨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在防备我。” “不敢不敢,您是天之至尊,谁敢防备您啊……” “那如果我说,我算到了雪吻的未来呢?你也不想听听吗?” 辰翎不说话了,抬头看着锦墨,那人褪去了平常高冷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熟悉的,久违的,狡黠的笑容。 太熟悉了,见到这个样子的锦墨,大概只能追溯到前世他们刚下界去的时候吧。 还真是时过境迁啊。 不过辰翎没空伤怀故人情,“你说什么?” 锦墨一挑眉,“你刚听清了,我就不重复了。” “你为什么能……” “很奇怪吗?”锦墨反问道,“我有灵犀,想算点什么还不是什么难事。” 辰翎冷笑一声,讥讽道:“你还真是泄露天机,天雷会上赶着来劈死你。” “不会的,”锦墨高深莫测的说:“你们两个都是逃出了天机的人,天机又怎么会怪我呢?” 辰翎看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品出一点锦墨的真实来。 “她……会怎么样?” 锦墨意味深长的嗯了声,却摇了摇头,“小炽翎,是我先问你的。” 辰翎很久没被这么叫过了,听到这么个名号,整个人脸都黑了。 “不愿说?” “还是……很难说呢?”锦墨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循循善诱,像在蛊惑人心的魔鬼,一点都不像是关心故人的模样,甚至根本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这就有点违和。 “你不是能算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问我呢。”辰翎闭口不谈自己的事情,一是不愿再提起那段黑暗的过往,二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始终对锦墨保有底线的戒备。 “我想听你说。”锦墨大方的解释道:“我其实大概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敢确认罢了。” 他打量了一下辰翎,“虽然你人站在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卜命-1 辰翎默了半晌,道:“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保护她。” 说罢起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道:“还有,您贵为天尊,还是不要这样说话,毕竟不太合您的身份,不太像您,也会让我想起某些不是太愉快的事情。” 锦墨无奈的笑了笑,“诶,你等等。” “还有事?”辰翎偏过头看他。 “坐,我让你走了吗?”锦墨象征性的板了板脸,“小炽翎你怎么当上了帝君,比之前还要没礼貌。” “辰。”辰翎言简意赅的提醒道。 “哦,辰翎帝君。”锦墨毫无感情的读了一遍。 辰翎勉为其难的又坐下了。 “关于雪吻,她的事情比较清晰简单,稍微一分析就出来了,过去如何我就不提了。”锦墨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是开始说正事了。 “但是关于之后,我想给你提个醒。” “我确实可以避开天规算你们两人的命格走向并告诉你,但凡事也不能说的那么尽然,不然世事时刻变化,摸不准哪一天风向一变,命运就会天差万别,这个你明白吧。” 辰翎:“嗯。” “那就好,我主要是怕你会冲动。我大约能猜到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先我对不起你,所以今天才更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辰翎:“铺垫了这么多,她的未来很难?” 锦墨摇摇头,“不是难,是怪。” “哦?”辰翎来了兴趣,怪,这个词倒是很新鲜,“怎么讲?” 锦墨想了下,道:“这也是我搞不懂的地方,我从灵犀所见,看到的并不是她,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命格。” “是完全没有见过的那种陌生,所见所感,所思所言,全都不是她,不是雪吻,更不是雪凰。” 辰翎也不懂了,“那她呢?完全消失了?” “她活在别人的言语中。”说到这,锦墨停顿了下,就这短短的停顿,辰翎还是看出来了,甚至敏锐的猜到了些什么。 “死了?”辰翎问道。 “嗯。”既然辰翎提起,那么他也没必要瞒着,“我看到的就是西鹭宫的发生的事情,鸾鸟们在讨论,说百鸟之王因罪判决,连累鸟族失势,西鹭宫要被腾出来,给天谴让位。” 辰翎眉头紧锁,“怎么可能呢,天谴就是个自带结界的行刑工具,一个工具,怎么能做到要求独占一宫?还是西鹭宫这样的地方。” “再多的就看不到了,因为看不到她本人,我也不好确定。”锦墨说,“所以这也是我想提醒你的原因之一。” “还有第二个原因就是……在命格中,我同样没有看到你。” 辰翎脸色更加错综复杂,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该想想自己还是想想雪吻,好像两件事都很离奇,好像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系,但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似的。 “再往前呢,发生了什么事看不到吗?” 锦墨摇摇头,道:“卜命并非想当然,也有要遵循的规律,即便你们是逃过天机的例外也是如此。” “小炽翎。”锦墨再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却是用的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语气,“我再告诫你一遍,不要冲动,如果失误,你们俩都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了,毕竟天机不会放过你们第二次。” “嗯,谢谢锦墨尊上叮嘱。” “还有……”锦墨顿了顿,道:“如果我……嗯,如果再遇到同样的情况,就不要手下留情了。” 他看着辰翎,很轻的笑了下,“我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你。” 辰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顿了顿火锅还是决定,有些话还是得说。 “锦墨尊上不欠我什么,”阳光顺着窗斜斜的洒进来,在辰翎一身雪白的衣服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脸一半浸没在光中,另一半隐没在暗处,真的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就没必要再提了。” 锦墨坐在原地,闻言一怔,抬头望向辰翎。 还是一如既往的耀眼,不管是从前热烈如火,还是如今的傲雪凌霜,至少有一点他一直没变过。 锦墨笑了,这次是真的如释重负地笑,那笑容里沉重的过往逐渐消失,是穿过寒冬过后,真正看到春意盎然的欣喜。 “辰翎帝君。”他唤道。 辰翎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只见锦墨轻轻点了点左边胸口,“保护好你的神格。” 辰翎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谢谢。” . 离开浮光殿,辰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原谅一个人,也是需要耗费巨大的努力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秘密。 现在又有一个人知道了。 这么说也许不那么准确,因为也许,锦墨才是第一个知道的那个人。 虽然锦墨不是坏人,但也并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他之前了解过他,和他去过激烈的冲突,甚至可以说,他和雪吻会有今天,至少多半的原因都在于锦墨。 可是就是他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人,会选在现在这个时候跟他挑明一切,他是在暗示什么? 回到紫宸殿,他把自己关进正殿,一直坐在宽大的桌子旁发愣。 手里拿着笔,却批不下任何的奏章,他满脑子都是雪吻那个似是而非的未来。 关于锦墨说的卜命的部分,他还是选择相信的,因为卜命这种事没什么必要撒谎是其一,其二,锦墨叫他过去就是为了说这个,撒谎也没有意义。 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门口传来掌事的声音,“帝君,花神大人求见。” 辰翎皱了皱眉,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让她去客殿等。” “是。”掌事恭恭敬敬回答,随后小声对牡丹转达。 紫宸殿空寂,一点点声音都被放大的无比清晰。 他听着掌事礼貌周全的请她去客殿,听着牡丹娇俏的声音小声答应,听着两个人脚步逐渐远去。 他还坐在原地没动。 上一次他问牡丹还知道些什么,牡丹死活不愿意说,辰翎想,她一定是有所求,这么看的话,她还没交待清楚的事情,多半还是跟雪吻有关。 卜命-2 跟雪吻有关的,会是什么呢? 或者更进一步想,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一个从掌事被提拔起来的花神,哪里来的通天本事就知道这种随时可能会害的自己丢命的事情? 客殿。 牡丹有些局促不安的绞着衣摆,她上一次不敢全盘托出便落荒而逃,她太害怕了。 她爱慕辰翎的确没错,可另一方面,她对辰翎又敬又怕。 是啊,怎么能不怕呢。辰翎是第一位正式通过考验和厮杀上位的神王,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前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想想那天辰翎最后对她说话的样子,分明是最温柔的语气,宛如对情人低语,可是牡丹就能品出一种阴冷狠毒在里面。 仿佛说错话,就会被温柔的杀死。 对,温柔的,利落的,一刀致命。 可现在回想起,她竟然对那样的他十分着迷,像是陷入了迷幻有令人上瘾的梦,明知道最后可能是死,但她却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 说句不恰当的,什么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也算是通晓了其中的道理了。 温柔刀,刀刀要命,却让人溺毙其中,食髓知味,让她更加渴求看到他更多的样子。 比如,被欲望染红双眸的样子? 辰翎的欲望,会是什么样呢? 一个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不禁厌恶的皱了皱眉。 所以她来了,如果能够准确地捕捉到拿捏辰翎的点,那么一切,就会更加顺利了。 忽闻脚步声慢慢靠近,一步一步四平八稳的,牡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脚步声主人的模样。 一定是板着脸的吧,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被人威胁呢? 那身雪白又纤尘不染的衣裳肯定随着他的每一步小幅度的飘着,衣裳下是劲瘦有力的臂,骨节分明的手,还有…… 还有那张脸,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五官,虽然锦墨才是六界第一美人,他那妖而不艳,美而不娘的气质也是独一无二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在牡丹眼里,辰翎这张脸并不比锦墨逊色在哪,很奇怪,他整个人虽然刀锋似的锋利无比。可是五官却没并没有那么冷,反倒能看出一丝不羁和热烈来。 这也是让牡丹最痴迷的地方,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人在面对爱人的时候,肯定是完全不同于人前的另一幅模样。 不知道有没有那黑影的干预,这些想法磨的她日夜难眠,最终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半了,搏一下,搞不好会有别样的惊喜呢? 辰翎走进客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牡丹脸上带着可疑地羞怯的红,坐在原地紧张地绞自己袖口的纱。 辰翎当没看见似的,走进客殿,并没有关上门。 “想通了?”辰翎很轻的笑了下,尾音上扬了好像心情很好,整个人都像融化了的冰,肉眼可见的温柔起来。 牡丹听到自己的心颤了下,随后擂鼓一般的响起来。 “嗯?”辰翎扫了眼呆在原地的她,屈指轻轻敲了下她身旁的桌子。 随着他靠近,牡丹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浅浅淡淡的熏香味儿,并不沉重,并不冷厚,反而是一种夹杂着木和不知名的什么花的味道,神奇的是作为花神的她竟然都想不起来这是什么花。 更神奇的是,这中间还藏着两缕完全对立的感觉,一种清冷,像雪;另一种热烈,像火。两种感觉完美的融在木与花交织的浅香中,并存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辰翎望着她,勾起唇角笑了下。 “牡丹,你是来找我发呆的吗?” 牡丹一下回过神,从颈部开始蔓延起粉红,一路红到耳尖。 她语无伦次道:“不……不是。帝君,臣想清楚了。” 她才后知后觉到,辰翎离她很近,这个位置从某些角度来看站着的身影几乎将坐着的笼在怀里一样,很暧昧,可是只有牡丹知道,这距离虽然已经超过了他们平常最近的距离,可也还算是恪守礼貌的安全距离。 只是近了一些罢了。 “嗯。”辰翎低低应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他没先问她的条件是什么,直接问了结论。 他笃定了,她有所图。 你想要什么,这句话对牡丹来说几乎就是在蛊惑了,甚至给了她一种她不论提什么条件都能被答应的错觉。 于是她就真的沦陷了,脱口问道: “臣……臣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辰翎低笑了声,“还真有要求啊。” 牡丹懵逼了。 但辰翎没有说别的,心情好像也还不错。 “行,你说,我听听看。” 牡丹试探性的往前靠了一点,辰翎并没有避开,也没有后退,这样的小惊喜让她胆子稍微大了一些,小声说道: “帝君……我喜欢你。” 她没有说她要什么,而是丢出了一句表白。 辰翎还是那样冷静地望着她,面色没有一点动容,就好像在意料之中似的。 但是他同样也没有说话,没接茬,在被表白过后,令人之间沉默了好久。 紫宸殿安静,客殿就更加安静,这么安静,牡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一点点冷下去的声音。 然而猝不及防的,在她以为要失败了考虑着要不要说出她的筹码的时候,辰翎突然开口了。 “嗯,还有呢?”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这片寂静中徒生出一点撩拨人心的感觉出来。 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让牡丹又懵逼了。 “还……还有?” “嗯,不是问你想要什么吗?” 牡丹以为他没听懂,急吼吼的说:“不是,我是想说,我好久之前就喜欢您了,不是仰慕,是真的喜欢,喜欢您这个人。” “那个……对不起我曾经瞒着您,那个相思子,是曾经打算送给您的……但是我没有要害您的心,我就是真的爱上您才……” “喔~”辰翎恍然大悟,“这样啊。” “嗯……”牡丹点点头,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献出的真心,即便这真心背后已经掺了毒混了水。 “可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辰翎笑了下,“这就急着说爱我,是不是太早了点。” “并且……”辰翎看进她的眼睛,“我好像有点猜到你想要什么了。” 卜命-3 牡丹呆呆地看着他。 辰翎哼笑了一声,转身走到主位坐下,“不反驳一下?那看样子我猜的没错。” 他看着牡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想要我。” 牡丹的脸更红了,这人怎么能毫无波动的说出这句话呢。 “可是,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给的情报而答应?” 牡丹咬了咬自己的唇,被直观的戳破心中所想是十分难堪的,可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想退自然已经不可能。 她当然听明白了,那是自己异想天开的梦,想要完全得到辰翎这个人,不可能。 因为辰翎不可能爱她。 而失去希望过后,疯狂的占有欲便占了上风。 不要求连心也一起拿到手,那么,得到人就够了,只要把人死死的绑在身边,也值得了。 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开始放松,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仍然端庄整齐的衣裳,笑着说:“那么,帝君可以听听,我的情报值不值得。” “洗耳恭听。”辰翎对她笑了下,其实心里大概已经能猜到一些事情了。 比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更加劲爆的,多半和雪吻有关。 牡丹深呼吸了一下,说道:“帝君,如今的百鸟之王,是妖,我说的没错吧?” 辰翎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那看样子是没错了。”牡丹笑了,“帝君应该没忘了,妖族逗留在神界若是被发现,该是什么下场。” 终于把秘密吐出来,她心里一阵畅快,甚至徒生出了些得意之感,原来拿捏人软肋的感觉这么的好。 “嗯……的确是。”辰翎点点头,“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他语气有点遗憾,还带着点慌张,“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很隐秘了。” 牡丹听着,还真的开始得意起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帝君,之前出事的时候,您那么严厉地处置了海棠大人,就没想过有些时候太过于矫枉过正,反而会让人生出疑虑吗?” 辰翎恰到好处的拉下脸来,沉默了一阵,道:“是你?当初来紫宸殿通报的,就是你吧?” 牡丹不置可否。 “所以,你今天跑来威胁我,是想给海棠报仇?” 嗯?话题怎么就跑到这里了? “也不是,虽然您处置海棠大人稍微严厉了一点,可是海棠大人私入扶桑境也不对。” 辰翎挑眉笑了下,没接话。 “上次臣来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臣并非是要威胁您,兹事体大,臣不得不选择自保寻求靠山,这个您明白吧。” 辰翎一点头,“理解。” 牡丹拢了拢头发,道:“所以,臣想要一个免死金牌,您看这个情报,值不值得呢?” “想要什么?”辰翎道,“旁的话就免了,我想听听你真实的要求。” 真实的要求……牡丹在心里自嘲了一下,真实的要求就是想要你啊…… “我想要帝后之位。” 辰翎并没有太意外,听牡丹之前那番话就能猜出个大概,他不怕牡丹搞什么幺蛾子,毕竟他自己掌握的事情远比牡丹知道的多,也有威胁性的多。 但是如果答应她了,雪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定会受伤害。 谁也受不了看自己的爱人和别的人喜结连理,哪怕是做戏都不行。 “怎么样?”牡丹问道。 “这件是非同小可,立后本就是昭告六界的大事,我不可能一下就答应你。” 辰翎想走缓兵之计,毕竟刚才牡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透露出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牡丹本想说两句试探性的威胁一下,也被他最后这句话堵回去了,竟然也堵的她无话可说。 被送出门的时候她还有点懵,辰翎每一句话都很有礼貌,不疾不徐,仿佛他俩不是在谈什么禁忌话题,而是在谈论诗词歌赋一样。 他这么从容,让牡丹也有些疑虑,心想是不是自己失败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这件事情竟然就这么平静的过了,辰翎没有再找过她,而她有几次按耐不住去找辰翎,都被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挡了回来——正在商量。 牡丹之前说的事情,辰翎抽空和扶桑、星渊谈了谈,他们两人的意思和辰翎一样,认为牡丹背后绝对还有人,光凭她自己,定做不出这么大胆的事情。 而至于那个人是谁,扶桑认为是被驱逐出九重天的海棠,星渊认为另有其人,而辰翎深思熟虑过后则认为两者都有。 “海棠没这种胆识。”辰翎笃定道,“现在的牡丹比当时的海棠都要精明一些,之前那件事等于借刀杀人,海棠就是那把刀。” “不对啊?”扶桑道:“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雪吻就算是妖又怎么了,她不也有神魂?只不过没妖魂多而已,怎么就容不下她了?” 辰翎看了眼单纯的扶桑,道:“当初你也容不下。” 扶桑的脸一下就白了,“我……我那不是……” 他“不是”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急的脸都红了。 “行了,帝君没有说你什么的意思。”星渊道:“帝君是想说,九重天排外的程度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尤其是长老们,若是知道妖族坐上百鸟之王的神位,那不得气疯了。” 辰翎点点头,“还有……一些原因。”他顿了顿,正色道:“有件事情我想跟你们说,本来这应该是个秘密,但是鉴于现在的情况,恐怕也不会是太久的秘密了。” “什么?”扶桑一脸懵逼,“你别吓我啊辰翎,我一把老骨头一颗老心,要被你吓闪了腰你可要对我负责。” “我不敢对你负责,”辰翎道:“让锦墨尊上对你负责吧。” 扶桑:“…………………” “说起来这个秘密,扶桑你应该是知道的。”辰翎沉默了下,淡淡开口。 “我?”扶桑一脸懵逼。 “是,”辰翎看他迷惑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有失忆过,是不是?” “啊……对,你怎么………嗯?”扶桑说到一半愣住了,然后恍然大悟,手指着他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你你你……你是……” “对,我是炽翎。” 卜命-4 扶桑瞪大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他才和雪吻下了保票说不可能,转眼这人就打他脸。 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信?”辰翎看他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又变回震惊,脸色几番变化好不精彩。 “不……可是你……”扶桑指着他,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炽翎不长这样啊,你的真身……”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辰翎没有过多解释相貌的问题,“至于真身,我的灵魂收在戒指中,现在身上没有原魂,隐灵湖也照不出凤凰来。” 星渊一直没吭声,辰翎这么一交代,他就明白了为什么雪吻一直执着于看别人的真身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听过雪凰和炽翎的故事,知道最后一个为救另一个而牺牲,最后两人双双失踪,雪凰已死是事实,可是连遗体都找不到,辰翎更是连气息都消散于无形。 而估计大家都想不到,当年失踪的炽翎竟然摇身一变成为神王,并且还真阴差阳错地找回了雪凰。 什么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就是。 只可惜两人似乎命里就和这金玉其外的九重天脱不开关系,辗转来回还是脱不开这里。 等等,如果雪吻一直在试图寻找辰翎的真身,那么就意味着她也是有所怀疑的。 她知道了?那辰翎知道她已经怀疑了吗? “戒指……”作为经历过之前事情的当事人扶桑,仍旧在纠结眼前的人是不是以前认识的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他看了看辰翎空空的双手,顿了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你把它给了……” 辰翎不置可否,扶桑不明觉厉,比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那雪凰就是我雪小雀儿吧?”扶桑也不纠结了先前雪吻这么说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她想多了。 “嗯。” “那她自己多半也知道了。”扶桑说,“她来找过我,说她做过很多梦,都是关于你……以前的你,和雪凰。她觉得梦里的雪凰的情绪已经影响到了她。” “所以,你要告诉她真相吗?” 辰翎摇摇头,“不,不能告诉她。我现在告诉你们,是因为事发突然,又紧急。” 他说:“牡丹最近找过我。” 扶桑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又一次被砸懵了,“你说什么?” “她来威胁我的,点出了我的身份,还有雪儿是妖的事情。”辰翎看向扶桑,“你应该记得或者看到过,当时有人来紫宸殿报信。” “噢……就是她啊?”扶桑恍然大悟,然后猛一拍手,“啊!怪不得你要提拔她!?原来你当时是这个意思啊!” 辰翎几乎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这人反射弧真长。 “害!那不就想一起去了,亏我们当时还为你想那么多,你没长嘴啊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星渊没理会扶桑叽叽喳喳,问道:“牡丹威胁您,您打算怎么办?” 他其实想问,牡丹提了什么要求。 但是辰翎闭口不谈,星渊隐约猜出点什么,可是并不敢说出来,毕竟这会伤害雪吻。 “我想……立雪吻为帝后。”辰翎道。 第三个重磅,再次把扶桑砸懵了,“你说啥?你刚说啥?” “你没听错。” 扶桑:“……” 星渊:“……” 呵呵。 扶桑仿佛突然智商上线,准确抓住了重点: “不是,这个时候你这么做不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吗?不对啊,牡丹威胁你,她想要什么?威胁你怎么可能无所求呢?” “她啊。”辰翎意味深长拖了拖调子,“她也想做帝后。” 扶桑:“……” 不是,您这还打算三宫六院,搞个后宫啥的? 这样是不是有点渣啊! 星渊也很不解,皱着眉看过去。 辰翎没理会他情绪丰富的眼神,道:“我直觉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牡丹来找我,说要寻靠山来保命,可就算我让她做了帝后又如何,她真的保的了命?” “再说了,最次来讲,就算把我的事情捅出去又怎样,我当年做错什么了?并没有吧?” 说罢他看了眼扶桑,发现扶桑表情僵了僵。 是的,这跟他失去的那段记忆和失踪的那段时间有关。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事情,或许,和锦墨有关吧。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总之道理是这么道理,用我隐藏的身份来威胁我,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威胁,充其量让那些老家伙们知道,可知道又如何?他们再不爽,照样不能奈我何。” “自己废物的一事无成,还妄想控制权位?先好好想想怎么料理晚年生活比较好吧!” 辰翎说这话时戾气极重,且相当倨傲,有了些当年的影子,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比如有点邪气。 辰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倒想看看,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想做什么。 最后谈完,他们达成了个行动共识。 辰翎会公布要立雪吻为帝后的消息,扶桑和星渊负责查一查还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指向牡丹,同时警惕周围不合常理的事情。 可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辰翎并没有跟雪吻商量,因为之前雪吻并没有答应,他似乎也急了点,直接就在朝会上公布了这件事。 面对满堂震惊到呆滞的神官和更加震惊的当事人雪吻,还有震惊完明显愤怒的牡丹,辰翎什么都没解释。 朝会散了,牡丹气冲冲地离开,雪吻还在原地站着。 “怎么,不开心?”辰翎去拉她的手,被甩开了。 “你就这么不愿意吗?”辰翎有点受伤,“我很想跟你在一起,正大光明的,而不是要避人耳目。” 雪吻一时语塞,她说不上不开心,只是太震惊了,并且也觉得辰翎太冲动了。 “辰翎,你是小孩吗?”雪吻顿了顿,“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的吗?万一长老们……” 辰翎直接抱住眼前的人,蹭着她的耳畔,“长老们长老们,管他们干什么?你不相信我能保护好你吗?” 卜命-5 炽翎也说要保护雪凰啊……可最后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雪吻叹了口气,回抱住他,“我们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难免会生出什么变故,辰翎,我真的想跟你好好在一起,可是……” “嘘……”辰翎直接打断了她继续说,“想就够了,”他轻声低语着,“别的交给我,你只需要好好的跟我自一起就够了,好吗?” 雪吻无言,轻叹了声,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同意了。 “……好。” 他们这边浓情蜜意,牡丹那边就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竹叶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牡丹自朝会结束回来,已经砸了一屋子的东西了。 不管什么古董花瓶,灵石珠宝,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全部被撕的撕砸的砸,地下一片狼藉。 一边砸还一边骂,口口声声说辰翎竟然敢骗她,是当真以为她不敢把秘密说出去还是怎样? 竹叶不敢去收,只能小声劝她小声些谨言慎行,不然被帝君听了去,她也没什么好下场。 就在她暴怒砸东西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凉,就像一双阴冷的手破开脊背直直的攥住了自己的骨头。 她瞬间就不动了,缓了好半天才让竹叶下去,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竹叶看了眼牡丹,心里大概知道是那一位来了,便依言下去了。 她一走,牡丹便瘫坐在地下,冷声说:“出来吧,别这么突然上我身,很恶心,你又不是鬼,学什么附身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 黑影啧了声,“牡丹大人好清高啊,果然不愧是两世神仙。” “你说什么?”牡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黑影低低的笑了下,看了看四周,“脾气不小,什么事儿这么生气?” 牡丹最禁不得别人戳她软肋,气的不吭声。 “嗯……不说啊,那让我猜猜。”黑影顿了顿,道:“辰翎没答应你是不是?” 话音刚落,就看到牡丹投来怨毒的眼神。 “啧,你看着我有用?”黑影嗤道,“但凡你长点脑子,都不会这么直接去找他,秘密是给你这么用的?他想要谁你不清楚?你凭什么会以为他会为了你这点不足挂齿的秘密就背叛他爱的人啊?他是那种绝对会为了雪吻跟你同归于尽的你信不信?” “爱的人”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牡丹,她眼神更毒了,恨不得把眼前的黑影撕成碎片。 如果能碰到他的话。 可惜他们签了契约,她非但不能动他,还得完成那契约,否则她就会死。 “那你说怎么办。”牡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话的。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黑影叹了声,“雪吻是妖,骤然被抬到帝后的位置,她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嗯?” 最想要什么……牡丹一愣,忽然恍然大悟…… 她最想要和辰翎一直在一起。 作为披了一层皮的妖,她一定很害怕被那些长老和神官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虽然辰翎无所不能,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本身就是枷锁,她不可能希望自己给辰翎带来灾难。 看牡丹逐渐缓和的表情,黑影阴沉沉的笑了下,“还不算太笨。” 牡丹眼看着黑影在自己眼前慢慢变浅然后小时,他临走之前说,“你可能需要一些东西来帮忙,毕竟意志坚定的人,是无法被你洗脑的,更别提你洗脑的能力这么烂,想策反她,几乎是天方夜谭。” 牡丹:“……” .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好在辰翎威信高,雪吻自从做了百鸟之王之后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曾懈怠,长老们对她倒没什么挑剔的。 只是,帝后也是需要过关考验的,倒不需要她去大杀四方,只是灵魂需要通过天谴的考验,如果通不过,那便是没有资格当这个帝后。 当然就不用提如果被发现还有其他的什么异样,就会被当场抹杀。 天谴从不讲情面,非黑即白。 而且为了这个考验结果足够公正可以说服天下,她和辰翎在大婚前不得有任何亲密接触,以免辰翎的神格和气息会影响到天谴的判断。 雪吻有点慌,辰翎倒是一点都不慌,他和雪吻基本上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其他的…… 再加上当时为她塑魂的时候辰翎算是下了血本,现在又有凤灵保护,天谴那绝对能瞒过去。 无非就是最近不能太亲近以免受人诟病罢了。 可即便是这样,雪吻依旧很慌张,作为当事人,作为曾经被发现过妖魂的混血,她对入天谴这件事本能般的害怕和回避。 她心虚,万一有什么意外,她一死了之,可是辰翎呢?他同样会被连累。 她不想这样。 刚好最近他俩需要回避对方少见面,于是雪吻待在西鹭宫,离定下的大婚之日越近,她就越慌张。 良辰吉日前十多天,雪吻的压力达到顶峰,整个人焦躁的要炸了。 这个时候,某个许久不作妖的稀客上门,点名要见她。 当牡丹见到雪吻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惊了下。 没想到是真的,雪吻……竟然真的在害怕,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疲惫之态藏都藏不住。 雪吻完全没力气和牡丹生气,并且辰翎老早就说了和牡丹没关系,她便不去在乎这个跳梁小丑。 许久不关注,她其实也有点奇怪,牡丹这个时候来找她干什么? “花神大人,什么事?” 牡丹笑了下,“是这样,十日之后是你和帝君喜结连理的日子,之前帝君吩咐过,大婚当日的花卉要按照你的意见来,我就来跟你商量一下,不知道妹妹你喜欢什么样的花?” 雪吻无心思考这个,本想说随便,可转念一想,这个日子是他们俩的大日子,怎么能随便呢。 可是她还记得之前牡丹来放狠话的样子,老实说她并不相信牡丹,可这世上只有一个花神,有些事情其实是避无可避的。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牡丹说道:“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之前来找过你的事情?” 盗魂-1 雪吻不置可否,深深看了她一眼。 牡丹叹了口气,特别真诚的握住雪吻的双手,拿出自己十二万分的诚意说:“雪吻妹妹,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雪吻愣了下,被她突然这么一握整个人都没太反应过来。 “呃……你?” 她们不是立场不同的敌人吗?还是情敌那种! 敌人突然投诚……好像不是什么太可喜可贺的事情。 当然凡事也不能那么绝对,也不能排除人家就是真诚认错的可能。 但是但凡警惕一点的都知道思考一下这行为是不是有诈。 雪吻也不例外,尽管她现在已经焦躁的要炸了。 “我不该那么自负,也不该来威胁你。”牡丹观察着她的表情,心里大致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跟辰翎谈过的交易雪吻不知情。 呵呵,他果然不敢告诉雪吻吗?牡丹心想,也是,如果告诉了,哪还会有之前那深情联姻的戏码呢? 雪吻这个心性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层,能答应就怪了! “我知道自己不该生出那些妄念,所以自己也深刻反省了……”她此刻演技爆棚,眼眶都有点微微的湿润,“以前的事情还是我太年轻冲动,在九重天这种孤独的地方,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觉得呢?” 雪吻:“……” 牡丹继续说道:“所以我跟你道歉,雪吻妹妹,希望我现在道歉还不算晚。” 虽然这番话听着假了点,但是至少听起来像是肺腑之言,雪吻将信将疑:“嗯……其实也没什么,我没怪过你,你大可不必这么……嗯……我们还是说说花吧,你有什么建议吗?” 她直接就岔开了话题,毕竟两个人在这假惺惺的对不起来没关系去的实在是有点忒没意思了。 牡丹轻轻笑了下,“如果你没有什么想法,不介意的话,可以随我一同去揽芳园看看,那里有天下奇花异草,从普通的到珍稀的全都有,你可以慢慢挑选。” “真的?我想选什么都可以?” “当然。”牡丹挽着她此刻的“好姐妹”,“帝君吩咐的,臣哪敢怠慢呀。” 雪吻一愣,抬眼看向她,从她此刻的笑容里莫名的看出了一点……怪怪的感觉。 “那走吧。”雪吻有些敷衍的笑了笑,“还真迫不及待了呢。” 一路上,两个人都各有心事,一个想着这人到底有什么企图,另一个想着该怎么样开口比较合适。 快到揽芳园时有一条小路,两旁竹林茂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小路蜿蜒着通向更深的地方。* 这里幽静偏僻,时不时能听到一两声鸟鸣,也是在极远的地方传来的。 走上小路不久,趁着四下无人,牡丹试探性的问道:“雪吻,之前那件事……” “哪件?”在这样的环境下无疑是会让人放松的,雪吻醉心于两旁的美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就……你之前是妖的那件事……” 提到这个,那雪吻可就不困了,她立刻警觉地看向牡丹,“你想说什么?” “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牡丹立马解释,“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听说帝后需要通过天谴的试炼,你……有把握吗?我是担心你,万一被天谴发现你有所隐瞒,那就真的是天谴了,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雪吻现在算是明白了,她怎么能不担心呢?可是她和牡丹还没好到那种可以把这件事交心的地步,退一万步讲,这件事哪怕说给青鸾那个小家伙都比说给牡丹要来的安全。 所以她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牡丹一哂,摸了摸鼻子,“……好吧。” 两人没走多久便来到了揽芳园。 雪吻刚走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关于揽芳园,牡丹可是一点都没有夸大,这里不愧是花神的后花园,天下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同时绽放,香气却没有杂糅成奇怪的感觉,而是像是被引导着一般,在空中织出灵力的丝线。 灵蝶追随着花香留下的痕迹翩翩起舞,有的飞累了落在某朵花上,轻轻地,就像是在亲吻娇嫩的花瓣。 “怎么样,还不错吧?”牡丹笑了笑,拉着她进去,“只要你想得到的花草这里都有……”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变得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嗯……不过除了金莲和扶桑大人那种,他们不在我的管辖之内。” 雪吻笑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来贡献花瓣呢,真这么做的话,那几个长老估计要把我直接扔进天谴。” “夸张啦。”牡丹随手拨拨这朵花,有弄弄那株小草,“不说这个啦,你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雪吻大致扫了一眼,繁花遍地虽然美不胜收,但仍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容易看花眼。 身处美景之中,看哪里都是美的,眼睛也渐渐分辨不出哪个更美,因为你觉得这一朵娇艳欲滴,那么走几步路也会遇到下一朵香气迷人的。 牡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道:“揽芳园很大,是按照花朵的灵气等级来排列的,我们可以慢慢逛,这里才是刚开始呢,有很多珍稀的品种都在最里面。” 雪吻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看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牡丹笑了:“别这么想,妹妹你现在身份特殊,我也并不是说灵气低的花草不好,而是有更好的选择的话,还是应该去看看,毕竟这个典礼会昭告六界,各界的王族都会来参加。你还是可以谨慎选择。” 雪吻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说,你想的也太多了,走吧。” 她们接连走了几个园,都没有看到太合适的,牡丹倒是很安静,全程默默地陪着,雪吻有疑问的时候她便出来解答,扮演了一个十足负责且专业的花神。 等到他们离开第九个园,准备往第十个园走的时候,雪吻不知道是累的了还是被那纷杂的香气刺激的了,忽然停下了脚步,牡丹回头的时候,看到她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轻微喘着气。 盗魂-2 “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园了,里面是天下罕见的奇花异草……”牡丹说着转过身,看见雪吻有点不大对劲有些微微的惊讶,忙跑过去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关切道:“你还好吗?怎么了?” 说怎么了……雪吻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就像是路走多了,花看多了有点晕,毕竟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花,突然一下看了这么多,着实是有点审美疲劳了。 牡丹欲言又止,“那……只剩最后一个园了,你是休息一下还是……下次再看呢?” 雪吻低着头想了想,道:“就剩最后一个了,那还是看完吧,你平常也挺忙的,怎么好再麻烦你呢?” 牡丹:“其实我也还好,倒是你不要勉强自己,真的不舒服的话还是回去休息吧。”她有些抱歉道:“都怪我,应该平时多给你送点花,这里我平常来习惯了,也少有人这么将整个揽芳园逛个彻底,一时之间忽略了可能会有不适的可能,估计是那些花香太多太杂了吧。” 雪吻摆摆手,“没事,我就是走累了,现在好多了,我们走吧。” 牡丹点点头,准备搀扶她起来,可是她刚起来头一晕,腿一软又跌回去。 “你这样不行,我还是送你回去吧。”牡丹坚持道。 雪吻无奈的笑了下,“没必要,不然你帮我把青鸾叫来吧,我刚好坐这里休息一会。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最后一个园了。” 牡丹倒是没料到这个走向,叫青鸾来?她是有听说雪吻最近很宠一个新来的小鸾鸟,器重程度甚至超过了对白羽和红羽。 更有小道消息说红羽已经被撤了鸾首的名位,她不禁觉得奇怪,这个新来的小鸾鸟到底有什么特别,怎么就深得雪吻的器重了? 她不是没有像之前对白羽那样找到青鸾,但是人家压根不领情,带到话更是石沉大海——人家连面都不曾露过。 不仅如此,她也没有把牡丹找过她的事情告诉雪吻,就完全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好,我让竹叶去请,你坐一会,喝茶吗?”牡丹摸了摸雪吻的额头,温度正常,她脸色也正常,也没有反常的出汗之类的情况,“上次你给我的雪松茶还有,你喝点熟悉的东西会不会好一点?” “不必了,谢谢你啊。”雪吻虽然是真的有点累,但是还是抱有一丝清醒的理智,比如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喝,即便是自己给的。 不多时,竹叶就带着青鸾来了。 竹叶一看到牡丹和雪吻就觉得过敏,她心里叫苦,这青鸾也太难请了,一听百花宫请她直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这两天忙着鸟族内部事务,今天还没见过雪吻,所以只当牡丹又来烦人。 结果竹叶好说歹说,总算说服她一起去了。 看到雪吻的时候,青鸾脸上冷淡的表情一下消失了,赶忙跑来看她怎么样。 查看了一番之后她确定了雪吻没事,才抬头瞪着牡丹。 牡丹往后退了一步,被瞪的有点心虚,“诶……雪吻,你家鸾首这么凶的吗?我可没对你做什么啊……这么瞪着我做什么。” 雪吻拍拍青鸾的手,“我没事,就是第一次来这里有点不适应……”说罢他看了看青鸾,“你也是穿过揽芳园来的吧,你还好吗?” 青鸾其实也不太好,但是她相当能忍,面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冷漠至极,实则是在忍受着不适。 牡丹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估计是其中的某些花朵引起了花粉症吧,不好意思啊,是我考虑不周。” 青鸾没理会牡丹,轻轻扶着雪吻的胳膊,“能走吗?” 雪吻点点头,“没事,走吧,陪我逛逛最后一个花园。” 牡丹撇撇嘴,转过身带路。 竹叶走在牡丹身旁,一边悄悄地打量她主子,一边疑惑牡丹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转性了似的。 “花神大人?”竹叶试探性的唤了声。 “嗯?”牡丹快速瞥了一眼后面不远处跟着的青鸾和雪吻,然后收回目光,“怎么?” “您……”竹叶欲言又止,她总觉得牡丹好像要做什么,可是有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问,于是犹豫半天只能说道:“青鸾大人太难请了,我好说歹说才把人请来,我真的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牡丹默了半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她认识我。” “啊……?”竹叶彻底傻眼,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吧,别乱说话。”牡丹继续往前走。 到了第十个,也就是最后一个珍稀花馆的门口,牡丹看了看青鸾和雪吻,略有些抱歉道:“雪吻啊,这珍稀花馆不是什么人都进得去的,因为里面的都是非常罕见的绝世孤品,所以应帝君的要求在门口设了结界,需要有钤印者才能进入。” 这不废话吗?有钤印,那就必须是高阶的神只,掌某系一脉才会被授予钤印。 这话说的可委婉,实则就明明白白一个意思:就只有雪吻和牡丹两个人能进去。 “那走吧。”雪吻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她看出来门口的结界有辰翎的钤印,那么这里的的确是珍惜物品啊…… 雪吻刚走一步就被拉住了胳膊,回头一看,青鸾皱着眉头拉着她,表情十分不善地盯着牡丹。 牡丹非常无辜:“不然你们商量一下吧,青鸾进不去是肯定的,即便我答应,帝君的结界也不答应。” “不要去。”青鸾轻声对雪吻说。 雪吻拍拍她的手,“没事。”她用口型对青鸾说:“在这里,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她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门口的结界,青鸾也看过去,看到了结界中那一枚忽隐忽现的金色钤印,顿了顿,松开了手。 “万事小心。” 雪吻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牡丹看了眼青鸾,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也跟着进了珍稀花馆。 这里的确与众不同。 因为雪吻一进来,浑身不适瞬间就消失了。 就好像珍稀的花卉可以治愈身体的不适,抚平内心的焦躁,她在这里甚至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 盗魂-3 “这里……”牡丹环视四周,其实珍稀花馆很空旷,因为珍稀意味着少,所以这里并不会像前九个园一样纷杂,“其实种类不多,你应当也知道,珍稀花卉不止是用来观赏,多少都有些别的效用。” 雪吻听她介绍,点点头,一下就看到了一种熟悉的花。 小小的一簇一簇,钟形的白色花朵垂地。 乌昙。 她不禁屏息凝气,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她被这玩意儿害了两次了,实在是心理阴影。 牡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下,“不要担心,这里的花卉所有旁的功效都有灵力锁锁住的,所以这里其实只有很清淡且单纯的香气,不会把人怎么样的。” “你可以把它当做普通花卉来看。”牡丹随意挑起一朵乌昙凑过去轻嗅了下,“嗯,乌昙香气细腻温柔,花型也好,只不过放在立后的典礼上格局不太合适,这个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放在你和帝君的新房中。” “不了不了,看看别的。” 雪吻避之不及,不是对乌昙有偏见,而是真的见之就条件反射的想起些不好的事情。 不过有一说一,这里的乌昙香气很淡,也不会引起不适,看样子牡丹说的是真的。 又陆陆续续看了几种花草,牡丹也不多解释,反正都是用来装饰的花卉,雪吻问到她就事无巨细的告诉她。 逛了一圈走到了深处,雪吻看到了一圈石头围起来的小池塘,水面上浮着一池睡莲*,有的是全白,花瓣娇嫩似雪;有的带一点微微的紫色,全部聚集在花瓣的尖端,向下晕染开,与雪白交融竟然也不会觉得突兀和违和;更有那么几朵很神奇,花边漫着一条不规则的金色,像是给花瓣镶了一圈金边儿,金色包裹着白玉似的花瓣,雪吻这么看着,倒觉得有点眼熟了。 牡丹看过去,道:“嗯,这是月莲,圣物月炼的余晖落地成种,养在这最深处的灵池中活的还算好。”说罢她自嘲的笑了笑,“当初差点把它养死,得亏这位祖宗给面子啊。” 雪吻不明觉厉,不过想起月炼的灵识,那位名叫墨离的,心下也就了然了,墨离那个脾气,难怪月炼余晖生出的花朵脾气也不好。 毕竟是一脉相承。 “很好看吧?这个倒是不错,很高贵花,放在大殿的典礼上还可以。” 雪吻表示同意,然后转向另一边。 牡丹轻轻摸了摸月莲的花瓣,然后问了下气味,便继续跟上雪吻。 这次雪吻停在另一片花丛前,这花朵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火鸟,活灵活现,让身为百鸟之王的雪吻一下就走不动路了。 “嗯……极乐鸟*,这个还挺适合你的。”牡丹笑道:“毕竟你是百鸟之王。” “嗯,我喜欢这个。”雪吻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喜欢,牡丹会心一笑,“那就先定下这一个,其他的再看看吗?” 雪吻摇摇头,“看的差不多了,不过我也没记住太多,总感觉今天浪费了你一番好意。” 二人一起走出去,门口的青鸾看到雪吻安然无恙的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牡丹看的想笑,道:“你太客气了,我也是按照吩咐办事,记不住没关系,等下我让竹叶送一本繁花名录过去,你翻翻挑一挑,除了极乐鸟,其他的还是可以挑出来一些。” 说罢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青鸾,故意说的很大声:“如果鸾首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跟竹叶去取。” 雪吻也没拒绝,毕竟青鸾是好意啊。 牡丹示意了竹叶,她便带着青鸾去了书阁,牡丹则送雪吻回去。 离开珍稀花馆的时候,牡丹特意看了眼珍稀花馆,金色的结界依旧耀眼,里面仍旧有着朦胧的仙气儿缭绕,其中夹杂着一些五彩缤纷的灵力流。 那可真是让人放松神情的好东西啊。 青鸾看着竹叶从书阁内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然后交到她手上,不禁有点奇怪,打量了一下那本册子。 揽芳园少说有上万种花卉,她以为至少名录至少会厚一点。 竹叶适时的解释道:“鸾首来九重天晚吧,这都是有法术的,名录这东西做太厚也不方便,难不成西鹭宫记录天下鸟群是用了好几大本书册吗?” 青鸾一哂,这她还真不知道,因为名册一般都是雪吻自己来打理的。 回到西鹭宫,雪吻累了半天终于能休息一下了,青鸾也把名录拿来,雪吻接过名录果然没有什么异样的眼神。 看她表情奇怪,雪吻问她怎么了,她便说起名录的事情。 雪吻一听,愣了一下,笑道:“噢是这个,竹叶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鸟族的名册确实是我自己来打理的,我看你现在也差不多了,明天开始你就去整理,明儿我教你。” 青鸾笑了,自从上次跟雪吻谈过之后,她也不再那么紧张了,也终于可以安心的好好修炼,所以才进步飞快。 “行了你回去吧,我休息一下。”雪吻已经觉得上下眼皮打架了,等青鸾帮她熄了灯离开,她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的缘故,她睡得很不好,睡到深处看到的全是被割裂的梦境。 就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数块碎块,里面全是不同的画面,来自于她所经历的前世今生。 若不是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差点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才看到这种走马灯似的回顾人生。 忽然镜子的背后,无数割裂的梦境背后,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嘀嘀咕咕。 雪吻听不清,追寻着声音而去,却发现一个女孩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深深埋起来。 她长发遮住了面容,尽管雪吻觉得她眼熟,却依旧不知道她是谁。 “你是谁?为什么在哭?”雪吻靠近了一点,问道。 可惜女孩并没有理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仍旧是在抽泣。 “我可以帮你吗?虽然……” 虽然这是梦吧……雪吻无奈的想,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安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陌生小女孩。 盗魂-4 “你能帮我吗?” 女孩总算开口说话了,但仍旧没抬头,声音被闷在臂弯中,带着鼻音,有点闷闷的,听不出是谁。 雪吻倒也没想到这个问题能被抛回来,这可是梦里, 若是帮迷路的小女孩找家这种还好说,那要是这小女孩让她帮忙报仇什么的,那可怎么办? 雪吻这个时候完全忘记了,这可是她自己的梦。 雪吻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女孩身边坐下。 “呃……能吧,你说,我尽力,能帮得上的话……” 可是抽泣的小女孩顿了顿,竟然摇摇头,说:“算了,你帮不了我。” 雪吻:“……” 这种被小看了的感觉是错觉吗?好像不是吧?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呢?”雪吻拿出了耐心,同时在心里感叹这个梦竟然这么真实。 真实的让人无语。 小女孩听完没有接话,当然也并没有抬头,她全程就没抬过头,一直把脸埋的严严实实哭个没完。 雪吻依旧耐心的等着,就在她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那一直哭泣的小女孩终于说话了。 “我……我的身世。” “啊?” 小女孩说:“我的身世,我生来是妖,却错生在了排斥妖的神界,我喜欢一个人,可是我配不上他,怎么办?” 雪吻听着这无比熟悉的桥段,心里一阵疑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梦见了自己。 可怎么说呢,这小女孩和自己一点都不像啊,大红的衣袍无比显眼,可是看起来很娇小一只,若是之前的自己倒是有可能会有点相似,现在的话…… 于是她打算再听听,“然后呢?” “我真的好喜欢他,可我要是死了,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我该怎么办……” 小女孩说着,哭的更厉害了。 雪吻:“……”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听到这,小女孩那骇人的哭声一下就停住了,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就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你听过,子午莲吗?”小女孩幽幽地说。 “呃,好像有点耳熟?”雪吻努力回想着哪里耳熟,然后想起来了,那不就是今日在珍稀花馆见到的睡莲? “他们不让我见他,可我必须这么做……”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冷,带着一点怨恨的感觉,“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 “没有谁能阻止我们!没有!” “好好好,不阻止不阻止……”雪吻安抚着小女孩的情绪,说实在的这小女孩最后这几句话的状态让她不寒而栗。 “子午莲怎么了?你想怎么做?” 小女孩刚还在歇斯底里,现在忽然停下来了,然后轻轻笑起来。 “呵呵呵……” 雪吻刚想问她,她便猛地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雪吻一惊,往后整个人栽过去,惯性那么一拽,竟然把小女孩也给带倒了。 “你没事吧,你……”雪吻想问问她怎么样了,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所有的话都戛然而止。 她看到那小女孩慢慢抬起头,那张脸……那张脸!! 竟然是她自己的脸!! “你……你是……为什么……”雪吻被吓到了,语无伦次,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里,所以也知道现在几乎就等同于被动的陷入梦魇,想自然醒过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怎么,你要反悔?”小女孩,哦不对,应该说是“雪吻”,看着真雪吻笑的有点邪恶,这样的笑容配上她那张略显青涩的脸简直是十分的违和。 “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雪吻本尊偏过头,不去看她,“你说什么?你只是我的梦,我可以通过帝后的试炼,辰翎已经有办法了!” “呵……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假雪吻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雪吻听到声音转过来,才发现她身上罩着的大红色的衣裳竟然是喜袍,只不过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好几号,显得有点累赘。 假雪吻爬过来,用手掐住她的下巴,逼视着她道:“听着,如果你刚说的是真的,你就不会见到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内心的恐惧,和你对现实的第六感。”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你没有通过试炼,然后死在了天谴中!” “你以为你这一身冲天的妖气,有辰翎帮你镇着就可以瞒过天谴吗?太天真了。” 雪吻愣住了,竟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别着急怎么跟我吵。”假雪吻说:“如果真的万无一失,我就不会出现,所以你告诉我,你要不要活着?” 雪吻现在只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晕晕乎乎的,听了假雪吻的一番话,竟然真的就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想……” 是啊,怎么不想呢,只有活着才能和辰翎在一起,只有活着……才不会连累辰翎。 一旦死了事情被曝光,那么……一切就来不及了。 “那么……就按我说的做……”假雪吻嘴角勾起一抹和面容完全不符合的诡异笑容,“只有这样,你才能逃过天谴……” “只有一次机会……” 雪吻觉得自己特别疲惫,迷迷糊的答应了,又迷迷糊糊的想,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好样的,听我说……子午莲它……”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雪吻看着外面天光大亮,有些恍惚。 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什么梦,以至于她现在特别累,累到就跟完全没休息过一样。 她坐在床边想了好久,有关于梦里的一切都还是模糊的。 直到白羽过来敲门。 雪吻起身去开门,白羽手里捧着从百花宫拿来的繁花名录,“雪吻大人,青鸾今天有事下界去了,临走前让我把繁花名录给你拿来。” 雪吻接过后有气无力道:“谢了。” 白羽并没有走,反而是跟在雪吻后面进了屋,有些担心的说:“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很差。” 雪吻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意图压住心底那难受的感觉。 “没事,没睡好。” 白羽笑嘻嘻地坐到她对面,笑道:“是不是大婚将至您太紧张啦?别紧张嘛,这是好事啊。” 盗魂-5 雪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紧张,但也不是说给自己做点心里安慰就有用的。 白羽看她实在是提不起精神,眼睛滴溜溜一转就有了主意。 “对了,不然你去和帝君聊聊?” 雪吻抬眼看了看她,皮笑肉不笑道:“呵呵,你这可真是好主意,我现在去见他,然后那些长老巴不得看到我违抗天规,然后把我打入天谴吧。” 雪吻现在简直是丧到极致,最近不能和辰翎见面,甚至连朝会都给免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帮长老们比较好。 白羽一噎,“呃……我忘了这个了。不过你好悲观啊……” 雪吻烦躁的摆摆手,“我没睡好,可能没什么耐心,见谅啊。” 白羽看着她一派颓然之势,想了想说:“你倒也不必自己去,不然你写封信?我帮你送到紫宸殿?” 雪吻准备回去再躺一会,闻言一顿,是啊,这倒是个方法,如果悄悄送信过去的话…… 白羽:“刚好最近有那么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还有你说要把鸟名录交给青鸾的事情,这些其实都是要上报帝君的,不如……写封信夹在奏折中,我帮你送去。” 雪吻回头一笑:“白小羽,聪明啊!” 白羽骄傲的一仰头,“那是,我这鸾首是白当的吗?那必须文武双全啊!” 雪吻赶忙去写信了,白羽坐在原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望着雪吻。 终于写好了信和奏折,交给了白羽,雪吻郑重其事的握住白羽的手。 “交给你了,别被无关的人看到了。” 白羽眨眨眼,“我办事儿,你放心!” 白羽拿着信来到紫宸殿,此时今日的朝会已经散了,有几个长老身边的神官还有星渊留在殿内,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讨,白羽进入正殿的时候刚好看到辰翎一脸十分不爽的表情。 她刚走一步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不该进来,但是现在退出门也来不及了,只得不知所措的站在那。 神官们回头,看到是西鹭宫的人十分不屑,“雪吻大人教出来的好下属?不通报一声就敢直接进来?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辰翎抬眼看了看白羽,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星渊立刻会意,走过来跟白羽说:“请问,有什么事?”他声音不大不小,也刚好能让屋内的几个神官听到。 白羽愣了下,立刻明白了,说道:“啊……是这样,这几日雪吻大人无法参加朝会,可是鸟族还是有些事情需要上报帝君,所以特地整理了奏折让属下送来……打扰了帝君十分抱歉……” 星渊点点头,“是我没有清场,不怪你,既然是正事,那么你跟我来,帝君现在很忙,可能需要你在客殿等一会。” “是。”白羽说完,规规矩矩地跟着星渊去了客殿。 几个神官面面相觑,刚才星渊那句话明摆着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偏偏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辰翎从头至尾一句话没说,末了收回目光扫了眼面前几个瘟神,冷冷道:“几位积点口德吧,遵守天规固然没错,可总不能因噎废食,鸟族的正事总不能不管,刚才是我没要求星渊清场,几位可有什么意见?” 神官们擦了擦汗,“没有……” 辰翎冷笑一声,“那……你们还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神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本来就是来劝辰翎,帝后的事情还是要三思,结果费半天口舌,人家根本没听进去。 没听进去也没办法,长老们不大愿意,也架不住其他人不反对,并且他们不愿意的理由也太牵强了,竟然是说辰翎这个决定太突然了会显得冲动,这万一以后要和离,有失颜面。 辰翎懒得理他们,哪有还没喜结连理先盘算和离的,这帮老东西真的是…… 他换了一个非常彬彬有礼的笑容,“如果没事了,那你们就请回吧,我那边还有奏折要处理,正事儿是永远不能被耽误的,你们说对不对?” 神官们:“……” 行吧! 打发了絮絮叨叨的神官,辰翎溜达去了客殿,白羽还在这等着。 听到辰翎的脚步声,白羽慌忙站起身来迎接,“帝君……” 辰翎心情好像还不错,颇为愉悦的嗯了声,道:“奏折呢?” 白羽道:“刚才星渊大人放在您桌上了。” 辰翎看过去,桌面上果然放了一本奏折,还是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放的。 “嗯,那你等会,我先看看。” 辰翎打开奏折,看到熟悉的笔迹的时候整个人的心都好像有了归处,要知道这段日子见不到她,他一直感觉自己的心是悬着的落不了地。 可是没办法,忍过这一阵,他们就有天长地久了。 翻了几页,忽然掉出来一张折好的纸张,辰翎打开一看,竟然是雪吻写的信! 信写的很简单,大概说了说自己最近都在干什么,问他好不好,最后才说自己很想他,希望日子快一点过去,快点到那一天…… 辰翎看笑了,这小家伙,总算肯说想他了啊。 看完,辰翎先是认真地在奏折上进行批注,然后才提笔写回信。 期间白羽一直坐在下面看着他,直到辰翎写完信,夹进奏折中,然后走下来亲自交给白羽。 直到人走到跟前,白羽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脸一红慌忙低下头。 辰翎视若无睹,将奏折递给她,说:“辛苦你了。” 白羽红着脸点点头。 “去吧。”辰翎道,“你很有潜力,和雪吻也很像,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栽培。” 辰翎亲口夸奖,这对白羽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是吗……和雪吻很像啊…… “对了帝君,有个问题,雪吻大人让我如果见得到帝君的话托我问一问您。” “哦?”辰翎说:“你说。” 白羽犹豫了一下,说:“雪吻大人她想问……如果……如果长老们真的不同意,您……您……您会……考虑别人吗?” 不知道是单纯的胆怯还是心虚,白羽说完就低下了头。 盗魂-6 白羽问完,辰翎并没有马上回答,于是她就更慌张了。 半晌,辰翎道:“她问的?” 白羽心跳的更快了,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辰翎哼笑了声,白羽听得心都颤了下。 “不会。”他说。 白羽低着头,强装镇定道:“属下……属下知道了,这就回去回复。” 说完转身就走,她不确定辰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能离开,那就是辰翎还没生气。 “等等。”辰翎悠哉的叫住了她。 白羽不得已停下脚步,却并不敢回头。 “你是叫……白羽?”辰翎问道。 白羽利落的转身跪下,道:“是,属下名叫白羽,是鸟族的鸾首。” 辰翎意味深长的噢了声,“能做到鸾首,能力肯定不错……” 白羽:“谢谢帝君夸奖。” “但是……”辰翎话锋一转,“鸾首的上一级,就是鸟族的神官,位置仅次于百鸟之王,这个你应该知道。” 白羽战战兢兢道:“是……属下知道。” “所以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要当这个神官,除了能力,品行和心性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在这个位置,最不应该有的就是妄念,你明白么?” 白羽低着头,“属下明白,属下谨记。”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记住就行,去吧。” 得了赦令,白羽道过谢飞快的走了,跑出好远才停下来大喘气。 回想刚刚辰翎说过的话……是不是……不,一定是意有所指!! 辰翎发现了,他知道了! 白羽有点慌,她想要更高的地位,但是没打算伤害雪吻,所以也只是试探性的问一问。 不知道辰翎会不会告诉雪吻,她感觉自己现在浑身无力,万一被发现…… 她整理了好久的心情才敢回到西鹭宫,这一来回的耽搁,天都要黑了。 雪吻看她回来总算松了口气,“我的姑奶奶诶,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去要人了,有人为难你了吗怎么耽误这么久?” 白羽勉强笑了笑,将奏折交给雪吻,轻描淡写说,“嗯……去的时候遇上了几个长老身边的神官,就等了一会,后来等帝君给你写完回信才回来的。” 雪吻拿着奏折,狐疑的看了眼白羽,“你……怎么了?没事吧?” 白羽叹了口气,“没事,就是被说了,不过没事,都是误会,你不必在意,快去看你的信以解相思之苦吧!” 雪吻没动,打量着她:“真没事?” 白羽点点头,直接去推她,“没事没事,你赶紧的!我去看看小鸾鸟们。” 雪吻总算放心走了,白羽轻呼一口气,转身就看到了一脸冷意的青鸾。 白羽一愣,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声,傲道:“干什么,你是鬼吗站在人背后也不吭声。” 青鸾的目光越过她看了看走远的雪吻,然后又转回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白羽,“你心虚什么,看都不让看了?” “你!”白羽被噎了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青鸾慢慢走近,绕着她踱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威慑呢么要跟你解释?青鸾,你有没有礼貌,怎么跟我说话呢?”白羽皱起眉,端起架子来训斥道。 青鸾嗤笑一声,“那么请问白羽姐姐,您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啊?” 白羽翻了个白眼,“假惺惺,我去哪儿还需要跟你报备?怎么,想踩我头上?” 青鸾挑了挑眉,没说话。 白羽轻哼一声,“别以为让你管个鸟名录你就可以踩在我头上,就你那点阅历,还差得远呢!” 青鸾低笑了声。 白羽把她推到一边去,冷声道:“青鸾,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就别管,好好当你的跑腿的就足够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青鸾懒洋洋的声音:“白羽姐姐误会了,只不过是妹妹我今天刚巧路过瑶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在那自言自语……” 白羽停下了脚步。 青鸾没理会,继续说道:“不过说的什么呢,我没听到,不过照此来看,这位熟人可真是自己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啊。”她的语气有点揶揄,“不知道有没有瑶园的蚊子蜜蜂蝴蝶给你留下点什么印记啊?” 白羽受不了了,怒气冲冲的回头,只见青鸾笑着,伸手轻轻在自己颈侧点了两下,然后扭头走了。 白羽一惊,下意识摸了摸颈侧,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很痒。 她回到房间一看,那个疙瘩周围一片红,看样子是被小虫子咬到。她一把将镜子拍在桌上,气不打一处来。 一是气自己倒霉,二是气为什么九重天会有咬人的小虫子! 最气的,竟然是被青鸾看到了,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估计是当时太慌张了的缘故。 . 房间内,读完信的雪吻心情总算好了许多,甚至想不起昨晚梦里的事情了,本来她是想把做噩梦的事情写给辰翎,可是转念一想,她根本没记住自己做了个什么梦,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不让辰翎担心。 她抱着那封信睡去,这次,罕见的没有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醒来,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眼看着离婚期越来越近,她总算肉眼可见的恢复了。 直到大婚前一日。 那天很忙,一切似乎与平常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牡丹早早的送来了她定下的花卉,她冷静地一一看过,表情镇定的不像是第二天要成亲的人。 牡丹担忧的看着她:“你没事吧?” 雪吻摇摇头,随手拿了一朵白色的睡莲捧在手里。 看了一会,她将花交给青鸾,道:“我喜欢这个,牡丹姐姐有心了,这花帮我放在房里。” 青鸾顿了顿,“您房里还是紫……” 雪吻看她一眼,笑了,“傻青鸾,我房间啊,西鹭宫。” 青鸾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雪吻,总觉得她有点儿不对劲,但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捧着花就进了屋。 雪吻看着牡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谢谢牡丹大人为我挑选开的如此好的花。” 牡丹也笑:“应该的,你太客气了。” 这个时候,正巧负责裁制喜服的神官来了,他手捧大红的喜服,恭恭敬敬道:“雪吻大人,先试试衣服,如果有不合身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改。” 霜焰-1 雪吻面无表情地盯着捧衣服的神官,把对方吓的一动不敢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准帝后。 牡丹好奇的看了一眼,勾唇笑了下,轻轻撞了下雪吻的肩膀,“干嘛发呆啊?不去试试?” 雪吻不言,看了牡丹一眼慢慢走过去,手轻轻抚摸着布料,这是最上乘的锦缎,上面泛着月华温柔的光芒,配着这大红的颜色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帝君呢?”雪吻随口问了句。 神官愣了下,以为她问衣服,于是回答道:“帝君的也已经送去了,您不用担心。” 雪吻轻轻笑了下,没说话。 雪吻摆了摆手,白羽就过来接过衣裳,雪吻转身往屋内走。 牡丹看了眼,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在雪吻进去之后悄悄离开了西鹭宫。 紫宸殿。 辰翎早就试过了那喜袍,掌事也拿去收起来了,大婚前一夜,他竟然能静得下心坐在原地批奏折。 他吩咐过不许人打扰,于是大殿一直无人值守,静的只能听到翻阅纸张的声音。 突然,一个影子出现在门上,是背靠着门的姿势,似乎此人并不想让人察觉。 辰翎视若无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两方僵持了好久,门上的影子率先开口:“帝君,之前的提议,您确定不考虑一下?” 辰翎没理。 那影子被无视吃了瘪,整个人就很不爽,于是肉眼可见门上的黑影逐渐移动到了门口,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那,看不清表情,不过就冲这架势,应当是很生气的吧。 “辰翎!你竟然敢骗我!?”她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我何时骗你了?” 辰翎总算有动静了,他轻轻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面前气到快变形的人。 她气冲冲走上前来,道:“考虑了这么久,如今已经是最后期限了,你当真要背信弃义?” 辰翎低声笑了下,“这个帽子可真重,我可担不起。”他看着那张随着步伐前进而变的清晰的五官,笑着说:“因为我并没有答应你给你那个位置。” “你!” 牡丹气的不行,这么珍贵的情报,她不信就一点用都没有。 “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不介意可以顺手保护你一下,因为你毕竟是得力的臣子,所以牡丹,不要得寸进尺。” 牡丹努力让自己翻涌的气平息了些,冷冷道:“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不敢。”辰翎看了她一眼,“你如果有那样的胆识,就不会来找我提条件了,虽然找我和找长老们都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显然,找长老更容易让你暴露一些……”说到这辰翎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暴露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而那些事情,足够你和雪吻一起进天谴。”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我说的对不对?” 辰翎慢慢踱步走下来,说:“而找我,你拿捏着我的把柄,这样会让我更容易受制于你,或许还能取个巧,万一成功了我答应你,那么你就是帝后,没人会追究你的事情,对吧?” 牡丹的脸色白了白。 辰翎终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手上也会有对你不利的把柄?” “比如,海棠花神的死因?你知道吗牡丹,谋杀同族和僭越,是多严重的罪?” 牡丹往后退了一步。 “再比如,你身上为什么总带着海棠花的香气?”辰翎微微靠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海棠在哪,你们在谋划什么事,真当我不知道吗?” 牡丹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 “让我想想,谋害同族,僭越,加上串通魔族意图造反,啧,看样子你和雪吻情况半斤八两啊,都是能进天谴的死罪呢。” 牡丹眼里终于有了恐惧。 辰翎直起身摇摇头,颇为可惜道:“我并不想做这种事,但并不意味着我会这么容易受人控制,牡丹啊,下次威胁人之前,先做做功课。” 说完辰翎就离开了正殿,他走以后,牡丹腿一软滑坐在地。 他知道……他原来都知道! 牡丹忽然觉得当初签那个血契约实在是太草率了,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的命套在上面呢? 现在好了,两边都走不通,她彻底进入了死胡同。 牡丹失魂落魄的离开紫宸殿,月黑风高,她刚走过一个转角,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黑暗蒙头罩住,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西鹭宫。 随着夜深,院儿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雪吻现在极其焦躁,所有的不安在今夜达到顶峰,明天就是面对一切的时候。 她身着一身大红的喜袍抱着那朵子午莲坐在屋内,神情有些呆滞。 她就像是强迫症似的,过一会就要起身到镜子前面看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不是还在。 呆坐了一会,她忽然反常地撕扯起那朵子午莲,然后胡乱把花瓣塞进嘴里,呆滞的嚼了两下,囫囵吞进去。 满口莲花清幽的香气,可是花瓣却蹭花了唇脂,在脸上蹭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印,看着倒是有点可怕了。 吃了那朵花,她才觉得自己稍微冷静了些,可是没过一会,心里又涌现出另一种强烈的渴望。 她想见辰翎。 想到发疯。 虽然这最后一夜,过去了就是天长地久百年好合,可是此时此刻,焦虑恐惧和孤独连番轰炸,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因为她只剩下了紧张和生理本能。 今日难得没有月亮,连光都暗了许多,一个衣着繁复身形有些笨重的人跌跌撞撞往紫宸殿的方向跑。 到了紫宸殿的时候,雪吻竟然还记得自己今天不能胡来,于是照着上次的老路翻墙进去,只可惜今天衣服穿太多层,翻起来一点不干脆利落。 照着原路摸到寝殿,她发现那里竟然一反常态的灯光很暗,似乎只点了几根红烛照明,显得有些昏暗模糊。 这么暗?他睡了吗?雪吻想了下,可这费劲的脑子此刻想不了太多,也发现不了反常于是她毫无知觉这件事的不正常。 霜焰-2 还像上次那样翻进屋内,才刚刚落地,她就发现了不寻常——这次屋内一点也不安静。 不过若是说不安静倒也过了些,因为她听到的是……很轻很急促的呼吸声。 就好像受了伤一样。 她大着胆子走出屏风,一下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辰翎。 两人状态都有点奇怪,这种情况下的见面也是两人都没有意料到的,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 辰翎怎么了呢?倒也没怎么,就是很奇怪的,灵力反常的波动开始了,上一次也是这样的时候让他遇到了偷偷潜入的雪吻。 这次竟然也是,可是这次时间没赶巧,漫漫长夜刚开了个头,她就误打误撞来了。 辰翎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 心里的邪火一路燃烧,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跌呼吸,可是胸口还是不停的起伏,似乎这么做没有任何用处。 “你……你怎么……唔……” 他一句话还没问完,雪吻就直接扑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这无疑是崩断忍耐神经的动作,尤其在这个时候,是夜,是能藏住一切旖旎的黑夜。 昏暗的灯光将拥吻的身影晃得模模糊糊,意乱情迷间,雪吻动手去扯他的衣裳,辰翎一惊,强忍着按住了她作乱的手。 他把人按在怀里,在她耳旁低声说:“不可以,雪儿乖。” 老实说这比他们任何一次亲近都要冲动,所以更加难以忍受,辰翎简直佩服自己的定力,可是下一秒他就不那么佩服了…… 雪吻意识迷迷糊糊,就像在海里浮沉,刚才辰翎说了句什么她压根没听清,只知道被阻止了特别的不高兴,于是轻轻撅起嘴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蹭。 现在这个时候当然是不能乱蹭的,但是显然两个人都没什么理智,本来就有些衣冠不整的两人这么一蹭,更是春.光乍.泄。 灯光朦胧的像是给屋内镀了一层昏黄的幕障,潮湿和暧昧又给灯光染上旖旎。 雪吻有些失神,意乱情迷间眼前只剩下一个极其明显的飞鸟的印记,当她轻轻抬手触及那飞鸟,整个印记忽然和手上的凤灵戒指相呼应,点亮了一道纹理,自下而上,聚集在左胸口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他,雪吻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按的死紧,而他俯下身来,近乎凶狠的吻在她颈侧,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即将被咬破喉咙的猎物。 纹理带着烫人的温度,和面前的人肌肤一样的滚烫,分不清是情欲渲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雪吻意识迷离,压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随着一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雪吻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缠上指尖,有几滴还溅在了侧脸,带着锈蚀的腥气,而她手上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房间内一下安静下来,然后哐铛一声门被推开,风长驱直入,灯光晃了眼睛,猝不及防的尖叫声穿透耳膜,雪吻瞬间就清醒了。 她看了看眼前满脸惊恐的牡丹,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牡丹会在这里,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还有身上这异样的感觉…… 她看到自己满手的血,已经凉了半截,她慢慢回过头去,辰翎垂着头坐在里侧,人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他胸口有一团晕开的血迹,将本就红艳的喜袍染成了暗红色。 血迹从左胸口蔓延而下,滑过已经暗淡下去的纹理,最后聚集在小腹的位置,那里隐隐约约有一枚鸟形的印记。 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牡丹颤抖着说:“雪吻?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哪来的血,你干什么了!!” 说着便要往前冲,本来她站的位置只看得到雪吻现在衣冠不整非常香.艳,想也知道两个人刚才干了什么,可是她手上和脸上溅的血就有点吓人了,这肯定不会是什么情趣,而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雪吻挡着,她看不到辰翎怎么样了。 她是感觉到灵气异常才赶来的,心想会不会是…… 可她进门这么半天,辰翎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过。 眼看着牡丹走近,雪吻眼疾手快赶忙将辰翎的衣裳拉好。 “你干了什么?啊?”牡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辰翎垂着头坐在那一动不动,心里还是慌了一下,质问地声音也大起来。 是啊,她干了什么?雪吻也在想这个问题,整个晚上她都不在状态,不知怎么就和辰翎滚上了床,那么血又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记起来她在隐隐约约间看到辰翎身上奇怪的闪光印记,好像……就是那隐隐约约的鸟形纹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牡丹还在那边歇斯底里,雪吻一句话都答不上来,横竖都是死,她也没必要和牡丹说什么。 忽然旁边的手动了下,雪吻一惊,赶忙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他狠狠抓住手腕。 雪吻忍着痛,另一只手还去摸他的脸,此时此刻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顷刻之间眼泪就爬了满脸。 “怎么了,对不起……是我……你还好吗?” 辰翎费力的动了下,想把人拉进怀里,闻言抬起头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一旁站着的牡丹,顿时皱起眉头。 “你……咳咳……”他毕竟受了伤,还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伤的不轻,所以说一句话就咳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进来的!咳……” “你别说话了,对不起……都是……” “闭嘴,别说话。”辰翎烦躁的斥了声。 雪吻本来去扶他,却被无端呵斥了,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出的温柔都是假的似的,她的手一下顿在半空中。 “你干了什么?”辰翎冷冷地问。 雪吻刚想张口,才发现辰翎不是在问她,问的好像是牡丹,顿时大惊。 难道今天的事情和牡丹有关!? 牡丹回头看了看外面,音乐有大片灯火朝着这边涌来,于是轻轻笑了下,无奈的说,“什么叫我干了什么,我只是发现灵气场不对,才顺着源头找过来,你不应该问问百鸟之王干了什么吗?” 霜焰-3 “我……我干什么了……”雪吻喃喃道。 牡丹笑了下,说:“好妹妹,你为了自己逃过天谴的试炼,竟然去挖帝君的神格,剑走偏锋啊?” “神……神格?”雪吻宛如当头一棒,她忽然知道了那个时候……好像抓住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的东西是什么了。 雪吻看向辰翎,可是他一直沉着脸,一半的脸隐没在灯火的暗角,看不清表情。 “来了……”牡丹轻轻吐出两个字。 雪吻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来了,就看到牡丹飞速的换了一副惊恐的表情,扯过雪吻的手在她肩膀抓了下,然后重重地向后跌过去,撞到了一篇桌椅。 雪吻目瞪口呆,紧接着纷杂的脚步声传来, 是长老和神官们。 . 星渊第二天一早值夜结束,打算看看雪吻准备怎么样了,今天毕竟是她大喜的日子,结果刚一回来就看到等在西鹭宫的扶桑。 看到他扶桑简直像是看到了亲人,赶忙迎上去,压低声音说:“出事了,你快跟我来。” 星渊不明所以,看了眼西鹭宫,几位正在布置的鸾鸟都在望着他俩,一脸意味不明的戒备。 他们来到了扶桑境。 “雪吻出事了。”扶桑开门见山道。 “什么?”星渊一脸懵逼,“出什么事了?” 扶桑把他知道的事情大概说了下,只见星渊的表情愈加凝重。 扶桑叹了口气说:“昨天灵犀也有异动,诶你也知道吧,天璇星阵是不是也不对劲?所以我就留在了浮光殿,待平息了再去,才知道雪吻已经被关起来了,说什么她意图窃取神格未遂,辰翎要取消婚约。” 星渊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扶桑一拍脑门,“是啊怎么可能!你也觉得这太扯了是不是!?可是她还真被关起来了,听说是抓的现行啊!” 星渊头疼,坐在一旁想了想,道:“她被关在哪儿了?” 扶桑道:“听说暂时是紫宸殿,今天公开审,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星渊:“帝君呢?” 扶桑摇摇头,“不知道,听说受伤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进不了紫宸殿,门口全是长老们的守卫,辰翎不会要挂了吧不然吃错药了会允许那帮长老守他的紫宸殿?”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星渊更头疼了,“这里面肯定有内情。” 扶桑也坐下,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是有内情,而且来者不善啊,星渊,我们要小心点儿。” 星渊点点头,“我知道,咱俩一起去吗?” 虽然这会不让进,一会审判总要当着面吧,悄默默地解决反而有鬼。 扶桑想了想,说:“你先去,我去去就来。” 正午时分,紫宸殿 雪吻被关在侧殿直到现在才被放出来,被守卫押送到正殿。 守卫毫不客气把她往地下一推就走,雪吻跌在地上,本来散乱的衣衫跌开了些,露出了胳膊和锁骨,那些暧昧的痕迹也暴露于人前。 其实大殿上没几个人,只有长老们和几位神官,还有第一个发现的牡丹,甚至辰翎本人都没来。 在看到那些红痕,长老们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别开脸去,嘴里念叨着真是世风日下。 雪吻起身拢好衣裳,沉默的跪坐在地上。 其中一位长老忍不住大声斥责:“雪吻你……你怎么能……唉!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雪吻不甘示弱,反驳道:“我干什么了?” 昨晚的事情她想了一晚上都觉得奇怪,她状态不佳,晕晕乎乎就到了紫宸殿,她状态不对劲就算了,怎么就刚好那么巧,辰翎也状态不对劲? 一切就好像那么巧合,顺其自然就发生了,这都罢了,最不寻常的是,她竟然真的对辰翎的神格下手了!? 天知道她压根对这东西没兴趣,更没兴趣知道辰翎的神格在哪,怎么就偏偏被安上了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想来,昨晚迷糊中看到的那光芒汇集的胸口应该就是神格所在,而那个纹理……为什么是鸟形呢?雪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凤灵安静的蜷在手上。 “你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觊觎帝君的神格?” 牡丹一直都很恐惧,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的,忽然指着她说:“她是妖!我感觉到了!昨晚我感觉到了妖气的!她绝对是妖!” 雪吻皱眉,她这一句话引得在场哗然,长老们愣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反转的结果,刚想说什么,辰翎竟然来了! 雪吻浑身一僵,她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缓慢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听着那脚步声丝毫没有停留的越过自己而去。 “都干什么呢?吵吵嚷嚷,当这是什么地方?”辰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一句话让在座的都闭了嘴。 尴尬的沉默了好一会,雪吻慢慢睁开眼,只见辰翎换回了一身雪白的衣裳,看着比平常更加冷傲。 她不禁看向他的胸口,没有在渗血,肯定有包扎好。她的手上都还残留着他的血,可是那个坐在上方的人却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 长老顿了顿,道:“帝君,如今你还要包庇这只下.贱的妖吗?我早就说过她来历奇怪,你不听,现在好了,你算不算是自食其果?不把你的神格掏空都不算完吗?是不是非要哪天她害死你才算完?” 雪吻听着这些指控,眼睛却一直看着辰翎,辰翎也一直在看着她。 雪吻做了个口型:“我没有……你相信我……” 辰翎无动于衷。 雪吻看着辰翎的样子,心一点点的冷却下来,又无声地说道:“对不起……让你受伤……” 辰翎看着她,终于动了动唇,开口却是最残忍的话。 “居心叵测,该死。” 雪吻一下愣住了。 长老们一愣,本来做好了对抗到底的准备,谁知道他一句话就全部了结了。 准备的长篇大论全部没用上,大家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辰翎移开目光扫了他们一眼,“怎么,刚还那么多话,现在怎么不说了?” 霜焰-4 下面一片瞬间鸦雀无声。 为首的灵思长老清了清嗓子,“帝君圣明,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异议了……” 辰翎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刚要吩咐把人先关到离天境,就听到灵思长老又接了后半句,“今日天谴已开,本开让雪吻去试炼的,现在看来,既然帝君对此没什么异议,不如直接打入天谴速战速决呢。” 天谴……跪在正殿中央的当事人雪吻浑身一激灵,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那个怎么都记不起内容的梦。 在这个不对劲的时机,她竟然分毫不差的想起了梦的内容,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么明显的暗示梦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现在怀疑那个梦都是有人蓄意为之,可是……这件事说出来真的有人信吗? 灵思长老说完,其他人跟着附和道:“就是啊,让妖族伪装着在神界这么久我们都不知道,也是我们的失职,传出去九重天的颜面何存啊!” 星渊刚来到紫宸殿就听见灵思长老嚎的那一嗓子,顿时感觉浑身一凉,辰翎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丝毫没有想理会的意思。 看到星渊来,神官们更加沸腾了,生怕星渊是来唱反调的,心想这帝君好不容易听一次话,可不能让星渊搅合了。 可惜他们都是无意义的争声高,没说服力不说,倒是吵的辰翎头痛。 “等等。”星渊的声音不大,但在一众吵嚷中显得十分突兀。 他们慢慢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星渊平静的扫过面前的人,淡淡道: “事情还没查清,就急着把人往天谴里推,各位莫不是心里有鬼,急着掩饰什么?” 这句话直接让在场气氛炸了锅,几位神官仗着长老在,就开始咄咄逼人话里话外直指星渊包庇雪吻。 星渊轻哼一声,充耳不闻。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辰翎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上来了,连带着身上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按了按太阳穴,皱着眉问道:“谁说要打入天谴了?” 下面的人又集体哑巴了。 辰翎直接气笑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天规和流程?” 灵思长老道:“不是?难不成帝君也要和星神大人一起包庇这妖兽不成?” “虽然她曾是您的召唤兽,可与召唤兽成亲本来就是大忌了,再加上她对自己身份隐瞒不报,我说帝君啊,您可不能糊涂啊!” “她身份……” “她身份的事情,你们就凭一张嘴就能辨认了?”锦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辰翎抬起头,扶桑和锦墨一齐来到殿上。 灵思长老愣了一下,还是拉下脸来,不情不愿的唤了声锦墨尊上。 “灵思,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长了一双可以透过表象看本质的火眼金睛啊?” 灵思长老的脸涨得通红,气恼地别过脸去。 “嗯?怎么不说话?”他又看看其他神官,“那你们呢?也长了火眼金睛?” 一众神官低下头不说话。 灵思长老和牡丹对视一眼,飞快移开了目光。 锦墨冷笑一声,看向辰翎,“不知道帝君的意思如何,不过依我所见,是否有隐瞒身份这个可以再议,但背着这么些秘密,雪吻人肯定是不能直接拉进天谴了事,你觉得呢?” 辰翎点头,“正有此意。” 锦墨摆摆手,“带下去,关到离天境,随时等候传唤。” “等等!”灵思长老阻止道。 锦墨啧了声,有点不满,“灵思,你三番五次的要把人直接送入天谴,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等下来浮光殿见我。” 灵思长老急的百口莫辩,一拂袖,“不是,我就想问问,今日这婚约该当如何,本来今日帝君大婚的消息已经昭告六界,昨儿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只来得及推迟了一日想着后续再禀报,现在您看该怎么办?” 锦墨没说话,默默的看向辰翎。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辰翎身上。 包括雪吻。 沉默了片刻,辰翎抬头望向一旁的星渊。 “星渊。” “在。” “去重拟定喜帖,大婚改至三个月之后,立牡丹花神为帝后。”辰翎平静的叙述完,在场人都鸦雀无声。 星渊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满眼的诧异,“什么?” 辰翎看了他一眼:“听不懂?” 扶桑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想冲上前去要说法,被锦墨拉住还顺手施了个无声咒。 星渊回头看看尚还在场的雪吻,又看看辰翎,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他并没有在说笑,就更不懂了。 “您这是………” “照做!” 辰翎忽然拔高声音,吓得几位神官均是一抖。 星渊皱起眉头,好半天才从牙关中挤出两个字:“遵命。” 然后他转身,没敢看地下跪着的雪吻的表情,快步离开了。 锦墨叹了口气,抬了抬手,门口的守卫就架着毫无生气的雪吻离开了。 全程,她都一直盯着辰翎看,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当事人走了,大家仍旧不敢说话,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神官们都看向灵思长老,而灵思长老看牡丹,牡丹正在刚才的震惊中还没回过神。 辰翎在发呆,扶桑咬着唇一脸愤恨的盯着锦墨。 锦墨道:“既然事情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帝君养伤,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让扶桑来给你瞧瞧。” “谢锦墨尊上挂怀,您身体不好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惭愧。” “客气了。” “快去休息吧。” 得了赦令,扶桑气的扭头就走,锦墨跟着他离开了紫宸殿。 灵思长老见状也适时地离开,临走前经过牡丹短暂的停留了下,二人,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交集。 大殿此刻只剩下辰翎和牡丹二人。 没了外人,辰翎身上伪装起来的表象一下子就碎了。 “满意了吗?”辰翎问道。 牡丹这次没有得意,也没有像昨晚那样咄咄逼人,反倒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似的,于是就没有接话。 她并非预先想要把这件事捅出来的,只是在那个对峙的时候,她看到了辰翎的犹豫,可不知为什么,那会嘴就不像自己的似的,直接就说出了那句话。 霜焰-5 辰翎叹了口气,起身慢慢走下来,来到牡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牡丹被迫抬头这是辰翎和她有史以来靠的最近的一次,近到她现在只需要往前一点点,就可以吻到他的唇。 可她不敢,她确定如果这么做了,辰翎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原因,辰翎身上好闻的熏香味没有了,只有浓郁的血腥味,看样子昨天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她在心底小小的惊叹了一下,没想到取辰翎的神格竟然会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听着,你既然选择兵行险招,那我就成全你,不过你记住了,我的帝后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希望到时候,你别哭着来求我。” 他慢慢靠近牡丹耳畔,轻声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如果再轻举妄动,就不是生不如死那么简单了。” 这不就是威胁了吗?牡丹手脚都在抖,可是还是强装镇定笑了下,抬手轻轻握住了辰翎的手,暧昧的笑了下。 “帝君难道不觉得,我也会是个好伴侣吗?” 辰翎冷淡的把手抽出来,丢下一句“自重”便大步离开了。 他去了扶桑境,果不其然扶桑境已经完全封闭了,或者说,是扶桑单方面封闭。 辰翎不用想都知道扶桑此刻肯定在里面大发雷霆。 事实上辰翎猜的没错,且不止扶桑,锦墨和星渊都在。 扶桑才骂完一轮,累的坐在一旁猛喝水,星渊沉默,锦墨一下一下的给扶桑拍背顺气儿。 扶桑一口灌下一杯水,看向一直沉默的星渊,喘着粗气问:“你呢?真去帮他改那劳什子喜帖?” 星渊抬头看了眼扶桑,没说话。 “说话啊!你也哑巴了吗?诶我说星渊你个臭小子是我带大的吧,怎么跟辰翎几年学的这么是非不分,啊?!” 锦墨忽然望了望门口,道:“来了。” 扶桑一把拍开他的手,“来了什么来了!?你也是,你竟然把我家雪小雀儿关进离天境?锦墨你是不是人!?你怎么也是非不……” “我说辰翎来了,在门口,”锦墨直接打断他继续絮絮叨叨的无差别攻击,“还有,我如果不把她关进离天境,她现在怕是连羽毛都不剩了。” 扶桑一愣,顿时偃旗息鼓,嘟囔了一句:“你不是尊上吗,灵犀是天下至尊,辰翎和那群长老都要对你礼让三分,你怎么就不能……” “不能直接救她呢……”扶桑小声哔哔。 锦墨叹了口气,“我不能,我也不能随心所欲,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只能先拖延为上,话说你到底要不要让辰翎进来?” 扶桑眼里闪过一丝厌烦,“进什么进,这里不欢迎他!” 锦墨看他,“你知道你这里他真想来你也是拦不住的。” 扶桑叹了口气,“我知道,不然我去你那住几天,在我冷静下来之前我不想看到辰翎这只傻鸟,免得我气的暴走再误伤他。” 锦墨点点头,扶桑正准备走,看到星渊,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办?跟我一起去浮光殿吗?” 星渊一直沉默,至此才说了第一句话。 “不了,晚上还要布星,空了再去看你。” 扶桑头疼,“我说小星渊,你可不要助纣为虐啊!” 星渊:“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合理……算了让我再想想。” “什么不合理?”扶桑停下脚步问道。 星渊摇摇头,“还不知道,让我捋一捋,捋清楚了我去找你你看可以吗?” 扶桑狐疑的看了看他,还是答应了,然后锦墨带着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们刚走,扶桑境的结界就由密闭恢复了正常。 辰翎进来的时候,果然只有星渊一个人在。 呵,看样子是走了所以才开放了结界吗? 星渊听到脚步声丝毫不意外,淡定的起身,行礼,表现的毫无感情,就像是个执行任务的机器似的。 “扶桑呢?”辰翎明知故问。 星渊谦恭的回答:“回帝君,他去了浮光殿,说是给锦墨尊上培本固元。” 辰翎打量了下四周,平常乱中有序的扶桑境此刻是真的杂乱了,枯树枝,草坪,翻倒的板凳乱石堆都昭示了刚才有人在这撒气。 他轻哼一声,“撒谎!” 星渊不置可否。 “让你做的事情……” 星渊盯着地面,目不斜视,嘴里像背口令一样回答:“帝君放心,您的吩咐臣肯定会执行。” 辰翎盯着他半晌,道:“你在怪我。” 星渊:“臣不敢。” 辰翎几乎气笑了,“你不敢?我看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不敢的。” 星渊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欠了欠身行礼,道:“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臣要去改喜帖了。” 也许是喜帖两个字扎到了辰翎,他顿时哑口无言。 星渊说完就走,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说道:“您知道吗?您真的狠心,为什么要给她希望然后又无情地摔碎她的希望呢?” “就算您不处决她,这样下去,她也活不久了。” “没有希望,谈何求生。” 辰翎静静的听着没有回头,直到星渊的脚步声远去,他才默默的坐在石桌上,拈起一片花瓣轻轻摩挲。 “你不会的,对吧?” “我知道你是坚强的。” 接下来的日子,和从前一比几乎是翻天覆地,鸟族一朝失势,连带着整个西鹭宫都被冷落,相反百花宫那边几乎就要锣鼓喧天了,大肆宣扬他们准帝后的身份。 而那些势利的,早就放弃了抱鸟族的大腿,改去抱百花宫的腿了。 百花宫这边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重。 粉樱年纪小,知道这件事也不太懂,只听说雪吻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但凭着互相的了解,她并不认为雪吻会做这种事,于是气的直跺脚。 红羽还是跟平常一样,冷着脸照顾西鹭宫上下,而就在这个时候,白羽和青鸾反倒杠上了。 她们俩现如今都是鸾首,雪吻出事了白羽竟然一反之前的殷勤,倒显得有点高高在上,行踪也变得神秘起来。 而青鸾抓到她几次不遵宫规,两人大吵了几次。 霜焰-6 有几次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手,也差点惊动辰翎,幸亏红羽和粉樱及时阻止才没酿成大祸。 粉樱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两个人还能吵起来,这个时候难道不该一直对外吗? 扶桑一直躲在浮光殿,不论如何都不见辰翎,辰翎来了几次,和锦墨谈了几次又离开,锦墨都看出他的用意了。 在又一次辰翎离开后,锦墨看着一旁隐身喝酒的扶桑无奈道:“你要不见就干脆别见,偷偷摸摸的躲在这偷听算什么光明磊落。” 扶桑那个不以为然,“我光明正大地听,怎么了?” 锦墨看了他半晌,道:“其实,这件事搞不好真的不想我们想的这样。” 扶桑连忙摆手,“别说,我生气呢,不想听,你要为他说话,那你就滚去和他沆瀣一气去吧!” 锦墨叹了口气,无奈道:“祖宗,你听我说完行不?” 扶桑撅了撅嘴。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辰翎的身份?” 扶桑想了想,“你没说,但他自己说了。” 说完锦墨惊讶了一下,到是没想到他会自己挑明。 还没等锦墨继续说,扶桑就自己发现了不大对劲的地方。 “等会?你不会是想说他说这些其实都是提前计划好的吧?” 锦墨道:“我也不能肯定。不过他确实很反常,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那次叫他,是想跟他谈谈之前卜算的结果。” “卜算?”扶桑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满眼疑惑。 锦墨大致说了下卜命的结果,道:“我猜他一定发现了事情的不寻常,才会做这样的决定,因为他既然知道一些秘密,又怎么会明知故犯呢。” 扶桑这下不气了,彻底陷入了扑朔迷离的事情中。 他托着腮喃喃念叨着:“话说,大婚那一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受伤了?怎么就定罪了?” 想到这他噌的站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家雪小雀儿。”他说完就跑,锦墨喊也没把人喊住。 他独自来到扶桑境,才看到了另一个老熟人也在这门口徘徊,这不就是星渊么! 自从那天过后,星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更忙了,不知道在忙什么常常面都见不到,现在看来,就是在忙这个啊。 “好巧啊小星渊。”扶桑笑着打招呼,“站在这干嘛?怎么不进去?” 星渊沉默的望了扶桑一眼,不吭声。 “哎哟,你这是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快跟哥哥说说?” 星渊直接翻了个白眼,越过他往里走,结果被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没有帝君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擅入。” 向来没有守卫的离天境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人守着,星渊还真是身体力行的告诉扶桑他为什么不进去。 “嗨,小星渊你的嘴呢?不知道说话吗?看你哥哥我的!” 星渊:“…………”当我哥哥,宁也真好意思。 扶桑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没想到那些守卫也是一视同仁一拦,刚要开口说台词就被扶桑封住了。 他少有的拿出了作为尊神的气魄,眼里满是冷意,斥责道:“有眼无珠的东西,不看看我是谁?我想去哪还需要辰翎点头吗?” 两个守卫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扶桑,开始为难了。 扶桑作为尊神其实是没什么架子和地位的,只有个名头,是名副其实的吉祥物,虽然他刚才那话说的也没错啦…… 但纠结点就在于,扶桑身上带着浮光殿的刻印,那是可以自由出入浮光殿的凭证,锦墨作为天尊,那自然是无人敢拦的。 于是俩守卫一对视一合计,十分识相的让开了。 “这还差不多,还算有眼色。”扶桑扫了眼俩守卫,赶紧拉着星渊就进去了。 离天境一如既往的那么黑,小路尽头是一个被铁链悬空的牢笼,里面隐约有个人影。 扶桑叹了口气,“走吧?先说好,你不是来找她哭的吧?” 星渊无语的看了眼扶桑,拔腿就走。 “哎呀开玩笑吗,你这个人!” 两人一起来到牢笼前。 雪吻坐在牢笼一角发着呆,手里无意识的摩挲那枚凤灵戒指,听到声音才缓慢地抬头看了看两人。 她精神不太好,身上也有伤,看到他俩反应了半天才啪嗒一下,掉出了两滴泪来。 扶桑心疼死了,想打开牢笼,星渊轻轻扯了下他袖子示意他抬头。 扶桑抬头便看到束缚着四个笼角的铁链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光芒,像是咒术,再顺着一看,那带着咒术的铁链延伸到雪吻的手脚上。 意思是只要有人试图打开它,咒术便会全部反弹到雪吻身上。 “啧,辰翎真不是东西!”扶桑嗤道。 星渊摇摇头,“应该不是帝君做的。” 扶桑看了看雪吻,轻声问道:“雪小雀儿?哥哥来看你了,你好不好?” 雪吻愣了一下,才缓慢地摇摇头。 不好,一点都不好。 扶桑叹了一下,道:“乖乖,我是来救你的,但是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你要老实告诉我,不然我没办法救你出去。” 雪吻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抱着膝盖木木的望着地面。 星渊看了扶桑一眼,扶桑马上意会他俩这是要问同一个问题,于是清了清嗓子,尽量小声的问。 “乖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渊听完也点点头。 可是没想到,这事儿不提还成,一提雪吻立刻像是受惊了似的,条件反射一般抱住自己的头,一直重复一句话。 “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她情绪要失控,扶桑马上哄道:“好,好什么都没发生,乖,我们不问了,你冷静一点。” 也许是面对熟悉的人更能激起情绪,在扶桑三两句话下她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下来,只是仍旧在哭,眼泪爬了满脸。 俩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打算先离开再议。 谁知道刚站起来就听到雪吻说:“扶桑,我都知道了……” 霜焰-7 “你知道什么了?”扶桑一脸莫名。 雪吻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花,道:“知道我们的身份,我全都看到了。” 呃……扶桑看了眼星渊,星渊皱了皱眉。 “从哪里看到的?”星渊总算开口说话了。 “在梦里,不,应该不算是梦……我早该有所察觉,那才是我应该知道的东西。” 扶桑太了解她说的是什么了,因为之前她还不那么确定的时候就曾经来找过他,而那个时候扶桑也不知情,还安慰了一些有的没的。 所以当后来扶桑知道所有事情的时候那震惊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衡量。 怪不得一开始辰翎一定要救她了。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辰翎是已经知道她真实身份了呢还是仍然抱着怀疑呢? 看着雪吻,扶桑也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们有缘是真有缘,惨也是真惨。 雪吻心情非常低落,“我就不该留在这的,也不应该生那些妄念。” 扶桑:“雪吻,别这么想。现在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那天的事情一定有误会,你要告诉我们,我们才好帮你啊。” 雪吻闻言愣了下,沉默了好半天才摇摇头,“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扶桑也有点着急,现在是什么节骨眼了,她还不肯说,难道等着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她还是在回避,星渊看出来了,轻轻拉了拉扶桑的袖子,扶桑看过来,他摇了摇头。 “雪吻,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星渊十分冷静,“你真的想要辰翎帝君的神格吗?” 这次她回答的很快:“我不想要。” 星渊点点头,“那就好,”他蹲下看着她认真的说:雪吻,你不许认罪,坚持下去,好吗?我和扶桑想办法救你,你一定不能放弃。” 雪吻怔愣了下,还是缓缓地点头。 星渊隔着栏杆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好保重,别让我们担心。” 雪吻看着他,纠结了半天还是轻声问道:“喜帖……你真的改了吗?” 星渊的手一顿,笑着摇头,“没有,我没改,你放心吧。” 看着她这个笑,一旁站着的扶桑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扶桑道,“我们耽搁太久了,别被发现了。” 星渊点头,轻轻拍拍她的手,“保重。” 雪吻懂事的笑了笑,“嗯,放心吧。”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她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淡去。 访客离开的时候,离天境的光源也一点点的暗下去,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水中。 雪吻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离天境是这样的。 人来则亮,人走则陷入一片黑暗。 而这黑暗也不是单纯的黑暗,在这样的黑暗中待着,就如同长时间致盲,而旁边也并不太平,感知稍微灵敏一点的人都能察觉到,在这墨一般漆黑的地方,里面蛰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总归不会是什么能带来好运的东西就是。 怪不得进了这里的人非死即疯,不等沉冤得雪就已经变得失了心智。 一边担惊受怕,生怕自己还没到审判就要丧命于此,另一边心如死灰,因为进了离天境的,就没有能成功出去的。 黑暗中,雪吻很轻地笑了声,充满了苦涩。 离开离天境,扶桑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两个守卫消除了记忆,毕竟他们刚才进去的阵仗有点大,这个节骨眼上传开了不太好。 在离天境外的小花园里,星渊站在一旁看着远方出神,扶桑蹲在旁边轻轻拨弄花草,沉默了好久,扶桑才问道:“怎么办?她肯定知道什么,就是不肯说。” 星渊轻轻嗯了声,“料到了,如果肯说的话,她也不会进这里。” “可是为什么呢?”扶桑想不通,“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星渊叹了声,“肯定是有难言之隐了。”他顿了顿,忽然说:“我要去问问帝君。” 扶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星渊转过来看着他,“我说我要去问问帝君,这样不合理。” 扶桑:“……哎不是,就现在这样你还去问他?他要是反问你喜帖改好没你怎么说?” “照实说就是了。”星渊倔强的很,“这太奇怪了,他们俩什么都不说,就像之前玄鸟神官的事情一样,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我就想问问,他是不是打算用一模一样的手段,让雪吻也来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看着扶桑,“而她的身份,你真的觉得她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吗?” 扶桑张张口,发现居然无法反驳,星渊说的没错。 “那你说话要小心点啊小星渊,别惹恼了他。” “我知道。” 星渊到紫宸殿的时候,辰翎正在一本正经地处理事情,上次的事情虽然瞒了个七七八八,可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毕竟百鸟之王又一次栽了,不能不引起注意,大家大概以为这个位置有什么诅咒,只要接手了,最轻便是离天境,最重就没人敢提了,当年两位鸟族的领头人现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来了啊,坐吧。”辰翎知道是他。 星渊沉默的递上自己的奏折,然后默默地坐到一边。 辰翎拿起来看了看,表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尴尬,“你这什么意思。” 星渊淡定道:“如实汇报而已。”然后想起来什么,又拿出一本递过去,“这是扶桑的。” 辰翎看了眼,没动,“他人呢?” 星渊摇摇头,“锦墨尊上给我的,我也没见过他。” 辰翎哼笑一声,“行,你们俩真是出息了啊。” 说着打开扶桑的奏折,看完后和星渊的放在一起,并没有做什么批注,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帝君,臣有疑问,不知可否请帝君解惑?”星渊忽然说道。 “问。”辰翎相当不耐烦的甩了一个字。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星渊问道,“雪吻怎么可能觊觎神格,那些长老不知道就算了,您不可能不知道。” 辰翎看了眼星渊,“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不可能!这根本说不通!” 霜焰-8 辰翎嗤笑一声,“有什么说不通的,世事无常,甚至可以说是每天都在变,人也一样。怎么,要帮我验伤吗?看看能不能检查出雪吻的灵力?”“那您之前告诉我和扶桑的事情呢?和那天发生的事情完全没关系吗?” 辰翎没有抬头,“嗯,没关系,只是告诉你们一下。” 星渊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相信。那牡丹呢?她那么威胁你,和这件事全无干系?” “牡丹发现的及时,不然……”辰翎轻轻咳嗽了两声,“这件事你也没必要纠结,说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当时是我的纰漏,没有把雪吻的妖性彻底压住。而同样是因为我,不该这么快刺激她,她心里压力过大,才诱发了妖性。” 星渊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的吗? “我没想把她送入天谴,只是那天也是我没防备,导致事情传开了,长老那边瞒不了多久。” 星渊点头,“行,我明白了。”说完站起来就走,“臣告退了。” “希望你真的明白了。” 星渊:“呵呵……” 他走后,辰翎拿起桌上的奏折看了看,又回想起了和灵思长老的谈话,其实灵思长老也就比星渊早来一点点而已。 他一来,辰翎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多半是来兴师问罪的。 “帝君就打算留着这个刺客?还是妖身,你以为把她关在离天境就可以拖过去吗?” 辰翎没回答。 灵思长老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你心爱之人,可是现在不是重情的时候,你知道的,她是一定留不得的,再拖,最后还是要进天谴。” 辰翎看了灵思长老一眼,道:“不是,我想说你想多了。” 灵思长老没懂:“你说什么?” “她为雪凰,我留她一命,只为取她灵魄。助我渡劫而已。”辰翎淡漠的说,“没你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渡……渡劫?”灵思长老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辰翎轻哼了一声,“不知道灵思长老天天都在忙些什么,难道忘了,我当初仍差一劫迟迟未到,只是符合了条件才能那么‘幸运’的脱颖而出,不是么?” 灵思长老擦擦汗,心想您现在提起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可真…… 虽然心里这么想,面子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在九重天他年龄资历大,架不住辰翎地位高啊,于是他也只能适当的服服软,道:“是……是。” 但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完全看不透辰翎,这家伙的心思瞬息万变难猜得很,比那海底针还难寻。 灵思长老结结巴巴道:“既如此,雪凰为妖,竟然图与帝君结为连理,多半是图谋修为,妄想一步登天。雪吻犯下大忌,还是理应将其投入天谴法阵。你看......” 辰翎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按你所想便是,不过不急,她灵魄尚未成熟。” 灵思长老恍然大悟,“噢……你是打算……?” 辰翎不置可否,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 灵思长老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非常认真地道:“那……你说了算。” . 离天境牢房里暗无边际,四周呼啸的风犹如利刃一般在雪吻身上留下道道伤痕。 而她奄奄一息的伏在地下,动弹不得。 若不是凤灵护着,怕是早都葬在这里,魂飞魄散了。 离天境为神界牢狱之处,分为三境,风境、火境和暗境,暗境为最凶险之狱,常被用来关押重大之罪者。临上天谴刑罚之前,暗境会削其血肉,噬其魂魄,吞其法术,毁其神格。如此模样入天谴者,必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暗境可谓是最严苛的刑罚了。雪吻为妖,妄图窃取神格,和之前屠杀羽翎的玄鸟神官一样是重罪,所以才会被判入暗境。 身旁似有脚步声,稳重而缓慢,通向牢房的小路旁的灯火也逐渐亮起。 雪吻蜷缩着躺在角落,听见脚步声,缓缓说道:“来者可是司命?小神此番模样,不便行礼,望司命恕罪。”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是不卑不亢,十分有礼貌。 “雪凰果然高傲,即便处于如此境地,仍有作为百鸟之首的风骨,这让本神着实佩服。”司命看着雪吻这个样子也有些不忍,“百鸟之王的神魂,自称小神,怕是妄自菲薄了,本神实在担当不起啊。” “司命想说什么,直说便是,这些套话还是免了吧。” “今日,本神来此,是为给你讲个故事。望你听后有所觉悟。”司命看她这副惨样实在是不忍,可没办法,该说的还得说。 “呵,司命这是以故事来为我送行?那我洗耳恭听。” “天地初生之时,曾诞生了一对神兽。他们是凤与凰。凤凰本为一对,无奈天命弄人,这凤和凰却是完全相克的两种属性。凤为灼魂的火,而凰,却是冰冷的水。凤和凰日日争斗不休,谁也不服谁。就这样他们纠缠千年,羁绊之深。可好景不长,在与魔族的争斗中,凰为了救凤,无防备的被魔族所伤,然后堕入轮回。此后凤遍寻六界都找寻不到凰的踪迹。偶然一日,凤听闻,九天之上的帝王统管六界,一定知晓寻找凰的方法……” 雪吻撑着栏杆慢慢坐起来,“然后,如何了?” 司命捋了捋手中的拂尘,:“然后?没有然后了。那时的九天之上并无帝王。此后世间也再没有见过凤的踪迹。” 司命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仅三千年以后,九天之上便迎来新的六界之主,他能力非凡,仅用三千年便渡过了飞升的四劫。他手段狠厉,仅用千年便让六界俯首称臣。所以,虽未全部渡过全部的五劫,却还是获得了那宝座的认可。 司命看了一眼雪吻,说道:“这位,便是如今的帝君。可他自身便是一个谜。都传言辰翎帝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却无人敢去探听这弱点究竟是什么。世人皆知辰翎帝君能力非凡,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你可知为什么?” 雪吻紧紧地抓着牢房的栏杆没有说话,周边的黑暗隐匿了她的表情。 霜焰-9 “辰翎帝君,他本名并不为辰翎。辰为日、月、星的统称,以此作为帝王之名十分合适。而他本名为,炽翎。”司命缓慢的说,“炽,即为火。炽翎,便是当年的凤。” 雪吻神色木然的听完,苦笑了声。 司命看着雪吻手上的凤灵戒指,说道:“他的秘密,便是这个凤灵。神兽并无多高的等级,即使凤再高贵,灵思长老也绝不会允许神兽坐上神王的宝座。他修得人身,将真身化身为戒。所以,紫宸殿的湖水照不出他的真身。” 雪吻紧紧握起拳头,手指大拇指按着凤灵,骨节都有点泛白。 “呵,司命知道这么多事情,辰翎可知道?” 说着,雪吻慢慢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每走一步,暗境的风都会在她身上划出伤痕,她的左手死死地按住右胳膊的伤痕,血染红了她的指尖。 而她的右手中隐隐约约的有光芒浮现,但她身体禁不住暗境的伤害,还是一下跪在了地下。 “冰刃?喔喔喔,你别急,本神并无泄露此事的意思。”司命蹲在雪吻面前,轻声说:“想必你早都知道了,你为雪凰,当年为了救炽翎堕入轮回。可天命不公,你径直堕入妖道,你的神格与妖的身体互斥,神格被洗净,只留有剩余不多的神魂,所以你才有之前的模样。而他,也不枉执着这么久,终究还是遇见了你。可惜,你和他羁绊如此之深,却注定无法相守。” 无法相守吗?雪吻跪在地下,死死地握着拳,眼泪也经不住往下掉。 早在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就是雪凰的时候就该明白的,他俩终究是水火不容,即便相伴近万年,竟还是逃不出这命运的玩笑。 那么那些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从没有感觉如此无力的时候,仿佛先前所有的努力都成为了一个笑话。 司命颇为可惜地摇摇头:“他早就认出了你,所以他耗费那么久,就是为你凝魂。可是他再能力通天也敌不过命运,所以如今你还是陷入这种境地。” “而他,他宁愿逆天改命也想救你。” “救我?如何救,我这幅样子,早已没救了。灵思长老不会放过我,在他心里我就是要窃取辰翎神格的低贱妖族而已。”雪吻自嘲道。 他真的想救吗?雪吻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发现自己竟然给不出答案来。 事情发生到今天,她没有见过辰翎一次,反倒是见了星渊和扶桑。 “如何救我就不得而知了,帝君若是不肯说,就没有谁可以知道。但是为了你,我猜想必是什么以命换命的方法。雪凰,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就将他放于你体内的灵魄珠与凤灵结合,万一他真用什么以命换命的方法,这样也许可以在最后一刻扭转他的性命。”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今日来给我讲故事,就是为了让我救辰翎?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会答应?辰翎让我颜面扫地,又害我落得如此下场。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雪吻说完,眉头一皱:“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司命无奈的笑了下,“我一直都知道,甚至你刚重生的时候我就去找过帝君,只不过他让我谨言慎行,我便不好说什么,只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说,就真的要天下打乱了。” “灵思长老是神族长者,帝君并不好直接对付他。我相信你应该明白他那日说的话都是说给灵思长老听的。花神牡丹告发了你,你那日若真的硬是和帝君成了亲,那便再无回头之日。灵思长老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你的。”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们?”雪吻气笑了。 “不,我今日来找你,帝君并不知情。他的筹谋我虽不知全部,但为了你,想也能想到他能做到何种地步。帝君他是明君,只有他可以稳定六界,希望你为天下着想。” 雪吻嗤道:“呵,我倒是不知道,辰翎身边还有你这种等级的忠臣。” 司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谈不上多么忠诚,只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每一个人都有自私的目的,如果放任各方一意孤行,那么九重天就乱了。你考虑一下。若考虑好了,便托人带信给我。” “呵呵。”雪吻不屑道:“好一个局外人,这么忧心天下,司命为何不去参与帝位的角逐呢?” 司命叹了口气,没回答,转身离开了。 四周又暗下去,只剩下在黑暗中蛰伏着,不知道何时会突然窜出的风嚣张的示威。 雪吻自嘲的笑了笑,笑着笑着便笑出泪来,“这算什么?” 是啊,这算什么,前世今生,水火不容,再到今天的所谓的“为了天下”的大帽子。 或许,打自一出生,他们的命运大概就注定了永无宁日吧。 想起司命说的,她竟然觉得有点可笑,司命竟然会认为辰翎会为她而死吗? 太天真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哗啦啦啦……远处沉重的牢门再次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雪吻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听见动静她平静的说:“司命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 来人并未回答她的话,雪吻挣扎着坐起身扭头看去,那白色身影在暗境中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高贵而神圣。他还是如往日一般耀眼,只是那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雪吻冷笑一声,慢慢转过身来,跪在地上。“参见帝君。” 她受了伤,虽然虚弱,声音仍旧不卑不亢,充满了冷漠与疏离。 “你受了伤,不必行礼。”辰翎想去扶她起来,却被她躲开了,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谢帝君。”雪吻想站起来,却发现因为伤势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索性放弃了,便跪坐在地上。 二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自雪吻被打入天牢以来,这是第一次看到辰翎。 她无法说服自己面对辰翎,甚至一闭上眼睛,她眼前就会浮现他那冷若冰霜的样子。 他明明是最信任她的,却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犹豫了,又转头娶了牡丹,将她打入离天境,一个解释都没有。 而他是不是忘了,那天,本应是他们的成婚之日。 许久,雪吻打破了沉默:“请问,您是有事还是单纯的来看笑话的?” 霜焰-10 犹豫了一下,辰翎还是问道:“……司命来找过你是吗?他为什么来找你?” 呵……雪吻冷笑了声,就知道是这样。 自从那天出事以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辰翎连面都没露过。 而司命来了一趟,倒吓得他立马来了,雪吻就觉得很奇怪,他难道一点都没觉得这个行为更是欲盖弥彰么。 雪吻:“您未免管的太宽了,他说什么,和您无关。不过有一点请您放心,他不是来放我出去的。” 雪吻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尖刺,刺的辰翎哪哪都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不管他说了什么,别太相信他的话。我……” “够了!”雪吻打断了他。“我不需要您来告诉我该相信谁。非要这么说话,也许我最不该相信的,就是您了。” 辰翎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困着雪吻的牢房栏杆,他垂眸望着雪吻,才多久没见,她竟然变成了这样。 以往神采飞扬的漂亮脸蛋此刻也因为那些风刑而伤痕累累,最让辰翎心痛的是,她眼里的光不见了,虽然人还活着,可早已形同行尸走肉,毫无生机可言。 辰翎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她在等死。 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安安静静的等待审判,这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这么看我干什么?”雪吻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冷淡的说:“您走吧,让人看到您出现在这里怕是不太合适。放心,我接受所有的惩罚,不会逃跑。”说罢,雪吻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辰翎:“那晚……” 他刚开了个头,雪吻就非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那晚什么都没发生,除了我居心叵测以外,没得逞还真是可惜,所以我死有余辜,帝君请回吧!” 辰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该解释的不能说,其余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所以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了一句“保重。” 干巴巴的一句保重,也是说者有意,听者无心。 “你才要保重。”雪吻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离天境也足以听清了,“和你的帝后一起。” 辰翎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望着她,“雪吻……” 雪吻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一刻,心里的痛几乎要让辰翎把所有事情脱口而出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下去了。 不能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了解雪吻,若是知道所有,那么她肯定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这一次,不能再让她冒险了,辰翎心想。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辰翎离开以后,雪吻一直伪装的淡定顷刻间崩塌。 果然,她果然还是无法面对他。 虽然司命讲的故事对她来说并不新鲜,可她仍然无法接受他提的要求。 司命绕了那么大一圈,无非是想让她以身死来确保辰翎安然无恙。 可是在雪吻彻底确认了这件事之前,她对雪凰和炽翎感天动地却无法相守的悲惨故事而动容过,甚至动摇过。 可到最后,怎么就变成了她要再一次为炽翎献身? 前世情之所牵,到尚且可以用心甘情愿四字,而今生,如果没有这样横插一脚的变故,她也许真的还是会在紧要关头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现在事情偏偏发生了,信任是最经不起考验的,雪吻现在甚至地觉得,他们是串通好的也并非没有可能——如果真如司命所说的,辰翎会为她而死这件事真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星渊自上次问过辰翎也碰壁之后,便一直琢磨着寻找真相。 扶桑本来也积极地想跟上,却被锦墨按住了,锦墨不让他胡闹,更不让他蹚这趟浑水,于是扶桑只能悄悄跟星渊传递消息。 比如提醒星渊,不如从牡丹那边下手。 他提醒到的时候,其实星渊也想到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除了两位当事人,还有一个见证者那就是第一个发现事情不对的牡丹。 她的发现可谓是起了决定性作用,等同于将雪吻抓了个现行,又提前引来了灵思长老和神官们,顺利让这件事板上钉钉除掉雪吻。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破绽。 看起来是这样,可是真的没有破绽吗?星渊仔细一想便觉得不对。 牡丹只是区区花神,竟然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栽赃了雪吻,借她之手伤了辰翎,又顺手拿到帝后之位…… 她再怎么有心机,也不至于心机到这个地步。而照之前辰翎所说,牡丹曾经用秘密威胁他要帝后的位置,那么大的秘密,就只换一个空空如也的名头,真的有意义吗? 除非……她背后还有其他人。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那晚灵犀和天璇星阵的异常,和所有的一切,就全部串起来了。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证据。 牡丹现在完全处于弱势的一方,相比雪吻的处境,想要暴露她有问题的一面实在是太难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了解那天发生了什么,那晚的事情,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雪吻和辰翎都不肯说,牡丹不用想,肯定更不肯说了,现在雪吻这个处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被赦免,总要保证她的安全才是…… 想到这,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灵光。 只是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 他第一个先去找了灵思长老。 锦麟宫还与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只是星渊依稀记得,在他小的时候,灵思还不叫灵思,而是叫灵麟。至于为什么改名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忽然有那么一天,他在宣布四长老代行神王之责时,名字已然变了。 …… 灵思长老正喝茶,听完星渊说的话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咳咳……咳……你说什么!!?星渊你疯了?” 星渊恭敬的站在灵思长老对面,微微低着头看着他,相当之坚定。 “你你你……再说一遍?你要娶谁?” 幽潭-1 “娶雪吻,也就是现在的百鸟之王。”星渊淡定的说。 灵思长老一拍桌子,“她现在还是个屁的百鸟之王?!她有那个脸吗?区区妖邪披了一层皮就敢冒充神只统管天下百鸟了?真当我们都是瞎子?” 他瞅了瞅平常一贯傲的眼睛恨不得长头顶上的星渊,此刻竟然难得的示!弱!了! 灵思长老不禁好奇,雪吻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别是出师于镜海水域的那位吧,把这一个个的都迷的五迷三道的。 “还有你啊星渊,”灵思长老语重心长道:“之前你父亲星樾将你托付给我,是为了让你走上正途的,这眼看着稳定下来了,怎的倒开始为了一个妖邪便昏了头了?” 然后他好似想起什么,皱眉教训道:“对了,之前便听说你与扶桑和这妖鸟走得近,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被迷了神智?要不是那日她企图强取帝君的神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她的身世?天下大乱的时候?” 灵思长老懊恼的一甩袖子:“星渊啊星渊,不是我说你,辰翎糊涂就算了,你怎么能跟着糊涂!” 星渊默了默,然后说道:“我没有被迷神智。不过这事说来也怪我,当初我也是机缘巧合才遇见的雪吻,那时候她如同一张白纸,我只是觉得,不管怎样,不管魂魄如何,一心向善总是没错的,所以才会教导她。” “胡闹!”灵思长老一拍桌子,“你糊涂啊星渊!向善又怎样!?再善良她也是妖!绝不能留在九重天,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她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们这样帮她!” “还有扶桑,视妖为禁忌,却独独放过了这只妖鸟,这不是洗脑这是什么!?” 星渊叹了口气,一撩衣摆干脆地跪了下去,“她没有给我们下迷药,我知道您的担心是什么,所以才来请您放她一马,当不当百鸟之王无所谓,如果您成全,我愿意以性命担保她的行为,并且保证她不胡来,如有行差踏错,绝不姑息。” 灵思长老气笑了,“还说没被下迷魂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辰翎都比你要正常!你倒是说说,一个试图行刺帝君取神格的妖孽有什么资格让你在这跟我谈条件?” “行刺这件事,我觉得尚有存疑的地方,明知有不明确却还如此草率的下结论,实在是不应该。” “还不明确!?啊!?还不明确!?”灵思长老将手里的杯子砸出去,那月玉盏擦过星渊的额头直接碎在了他身后的地上,只余一寸,星渊的脑袋就得开花。 “都已经抓了现行,人赃并获!发现的时候雪吻那妖孽手上脸上还沾着帝君的血!那晚要不是牡丹到的及时,今天你我都得参加帝君的葬礼!”灵思长老气的感觉自己血压蹭蹭上升,开始觉得头晕目眩。 他拿起另一杯子给自己倒了茶猛喝一口才压下去一点怒火,指着星渊的手都在颤抖:“然后……然后你今天来告诉我,尚有存疑?怎么着?没让你亲眼看到她掏心挖肺那一刻就不死心是吧?” 星渊不想解释那么多,灵思长老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同意,但是理由肯定不是他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这么多年他太了解灵思长老了,若说他有多么重视或者尊敬辰翎那根本不存在。 对他来说,星渊和辰翎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只是因为运气使然掌了大权。 雪吻发生的事情要说他有多在乎那似乎太牵强了点,因为再怎么样,雪吻伤的是辰翎。 是神也好是妖也罢,做主的最终还是辰翎,他这么跳脚找存在感,反而很奇怪。 并且星渊觉得,灵思长老不会只知道这一点点事情,毕竟连牡丹都知道的事情他若是不知道,那实在是不合理。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星渊比辰翎了解他,他可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没事就傻乐的小老头。 于是他走了一步险棋。 星渊:“灵思长老,这件事归根究底最后作决定的还是帝君,我今日来也是敬您是长者,此等大事总要先与您商量才好作定夺。不瞒您说,我打算今日就去找帝君说清楚这件事。” 灵思长老一愣,一口气差点噎住,“你……你说什么?” “帝君是仁君,天有好生之德,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 灵思长老:“……”敢情你压根就是来通知我的是吧? “行行行,我管不着行了吧?”灵思长老气的直捋胡子,“那你去找!让辰翎那小子给你做主!滚吧不争气的东西!” 星渊不以为然,行了个标准礼便扬长而去。 灵思长老气的又摔了个杯子。 离开锦麟宫,他并没有直接去紫宸殿。 因为他刚才那些话也就是试探,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关搞不好反而是辰翎那边过不去。 想想之前他俩暗暗针锋相对的时候他便知道,辰翎怎么会那么轻易的答应呢? 不过还是要试试,因为这次不是什么儿戏之言,而是真的涉及到了雪吻的安危。 从刚才灵思长老的态度来看,他是主张雪吻必死无疑的,并且以他的性格,绝对会逼迫辰翎非处死雪吻不可。 而辰翎地位尴尬,六界都看着,有些事情对他来说反而是束手束脚。 他想起了之前让雪吻重生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他到底还是能感觉的到辰翎那不计后果的做事方式。 上次救了雪吻重生,他有好一阵状态都不怎么好,那么这次呢?他打算怎么办? 去死吗? 老实说,星渊并不希望这样。 他和辰翎是君臣也是朋友,他俩虽然阅历不同,但是年龄相仿。 星渊孤傲久了,身边能说话的就一个老树扶桑,在这孤独的九重天上,身边多一个可信赖的人总比一直是孤身一人要好多了吧?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人。 曾几何时,遇到扶桑之前,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所谓真正的孤独,当然是只有真正的品尝过后才知有多苦。 幽潭-2 星渊又去了一趟离天境,从灵思长老这里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他预感这件事绝对和牡丹有关。 就现在情势来看,牡丹简直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方。 可现在问题就在于,她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哪怕行为再惹人怀疑,还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所以有些细枝末节的琐碎小事,还是要和雪吻确认一下。 有一段时间没见,雪吻比以前憔悴多了,相比刚入离天境不久时他们看到的,现在的她身上多了许多伤痕,新伤叠旧伤,看起来无比凄惨。 而就看到的这几秒,她身上就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而那伤人的东西速度竟然快到连星渊都看不清,仿佛是从黑暗中突然窜出,利落的划上一道伤痕后又快速消失。 并且它们出现的毫无规律,有时是单独行动,有时是两三道一起。而雪吻整个人就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躺在角落没任何反应,任凭被划伤,任凭血流下,一副好无求生欲望的样子。 “雪吻……雪吻!!” 雪吻听到他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有反应,身体轻轻颤了下。 “雪吻?你还好吗?”星渊焦急地问,隔着一层牢笼他进不去,也没办法查看她的状态到底怎么样,可是这状态估计也不用查看了,肉眼可见的糟糕。 雪吻迟疑了一下,好像是没料到会有人来一样,缓慢的坐起身来,转过来看了看星渊,一脸的陌生和戒备,完全没认出来。 她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看清并认出来人是星渊,眼里的戒备少了一些。 “是你啊……”雪吻松了口气,缓慢地说,“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 雪吻摇摇头,勉强挪了下身子靠在栏杆边,皱了皱眉,好像是哪里痛,然后她大喘了口气,笑了下:“说什么对不起,这儿啊,还是少来,你当这是什么好地方吗?” 星渊也笑了,“你还笑得出来?看看你这一身伤,笑的开心,结果背地里痛的呲牙咧嘴是吧。” 雪吻也笑起来,一笑就牵动身上伤口,当真是当时就痛的呲牙咧嘴了嘶了声。 “看吧!说什么来什么,你说说你,嗯?” 星渊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她这个样子,有些话现在突然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雪吻一直低低地断断续续地笑个不停,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觉得这么好笑。 星渊干脆直接席地而坐,也靠在栏杆上跟她背对背坐着。 笑了一会,好像真的有了些元气似的,她仰起头靠在栏杆上,沉默了一会,偏过头问他:“诶,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星渊也靠着栏杆,一抬头就是离天境那被黑雾弥漫的、看不到尽头的顶。 他盯着看了一阵,觉得不太舒服,就好像那黑雾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一直知道离天境是个很邪门的地方,不然也不会用来作牢狱,专门关押罪大恶极之人。 而雪吻所在的这一层和之前关押玄鸟神官时一样,为离天境最凶险的一层——暗境。 就他知道的来看,这暗境多半是有命来没命出去,即便没在这里被折磨死,出去也多半是状若疯癫,不人不鬼。 玄鸟神官就是最好的例子。 星渊收回目光,低声笑了下,“怎么,不能来看你吗?” 闻言,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怎的,雪吻轻轻地笑了下,却未置一词。 “真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星渊轻轻叹了声,放松地靠在栏杆上,“我们雪小雀儿啊,可是我们宠大的,不是吗?” 雪吻又笑起来,“少来,说的跟你们差我多少辈儿似的。” “那倒没有,就是你当初真的就跟幼鸟似的,可爱的紧。”星渊想起什么,透过栏杆的缝隙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诶,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扶桑总是薅你的羽毛?” 雪吻笑:“知道啊,我好好一身洁白的羽毛,都快要被他薅秃了。更可笑的是他还装不知道藏起来,我就奇了怪了,我只是没有灵魂,不是没有脑子啊,扶桑怎么就以为藏起来我就不知道的。” “是啊……” 雪吻:“扶桑呢?这次怎么没来?” 星渊顿了顿,道:“他啊……被锦墨关在浮光殿出不来。” 雪吻一听,又笑起来,她今天好像格外爱笑,又或者是好久没笑过了,一点点的事情都可以让她开心起来。 压抑了太久了,也该笑一笑了…… 就这么坐了好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直到那些平常无比的小事都说的无可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尽管这样,两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提过辰翎,或者是某一位所谓的新帝后。 “雪吻,你嫁给我好不好?” 雪吻正在望天发呆,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星渊又重复了一遍,雪吻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下意识地摇头。 “你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雪吻尴尬的笑两声,“这个时候还说玩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星渊:“我没有开玩笑。” 雪吻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你知道不可能的。以前,是因为不想让你有错觉,现在除了那一层原因,还剩下一层,便是不想连累你。” 星渊:“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雪吻笑了下,“可是算了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布满伤痕的残破身体,已经从当初的震惊中平静下来了,她看了看星渊的背影,那个一直冷着脸的蓝衣少年,什么时候起背影也变得这么令人安心了。 时过境迁,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却又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星渊哥哥,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那么自私的连累你呢,雪吻心想。 星渊静静地听着,半晌才低声开口:“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转过身来,眼眶带着隐忍的微红,“嫁给我,就这么让你难受吗?” “对不起,我说过的,你和扶桑,永远都是我的亲人,可你让我带着对辰翎的感情嫁给你,这对你不公平,我也做不到。”雪吻不敢看星渊的表情,可这个心结,此时不解,怕是永远都解不开了。 “不是难受,而是我心里再也无法容下别人。我若那样嫁给你,因为我的罪孽连累你不说,也是对你不公,是在伤害你。” “我们的事情,你就别再插手了。我现在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我不想连累你。”雪吻狠下心背过身去,不去看星渊脸上的表情。 幽潭-3 星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有些愤怒地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不要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行不行!” 雪吻抽出自己的胳膊,轻声说道:“我已是将死之人,真的,你别管我了。” 星渊也一同蹲下,他紧紧抓着雪吻的肩膀,她那毫无生气的脸庞和淡漠的眼神,就仿佛放弃了求生欲望的病人一般。 星渊十分心痛:“雪吻,至于吗!?为了辰翎你就要这样作践你自己?他要杀你啊你不知道吗!?你明明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我是无辜的吗……雪吻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残留的血迹早已经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辰翎的了。 我真的是无辜的吗……想起那个瞬间,雪吻仍旧会忍不住颤抖。 而对于星渊的质问,雪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反抗?”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对,某些方面来说我确实恨他,恨他如此待我,他利用我,让我在六界颜面扫地,利用完就将我打入这天牢。”她说着,眼里滚出大颗的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了一片陈旧的血迹。 她哽咽着说:“可是我真的伤了他啊,你看到我手上的血吗?那是他的血……” 雪吻好像突然崩溃了,声音里都是颤抖,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不管我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在他毫不设防的时候伤了他是事实……星渊你知道吗?我好累了,原本我还有大把的尽头,可知道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只想算了。” “星渊,放过我吧。”她说,“也让我放过我自己。” 星渊:“可是推你到如此境地的,不是你自己,也并不止辰翎,还有那花神牡丹啊。难道你忘了么?你就甘心任她欺凌陷害你?” 牡丹......想到她,雪吻木然的表情中还是出现了一丝异样。 这个牡丹,从她还未修成人形便跟她过不去,所有这一切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和她无关,可是仔细一想便知,她的存在,实在是太巧合了些。 看雪吻没说话,星渊帮雪吻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温和地说:“别担心,我会帮你收拾牡丹。所有你受过的伤害,我都会让她尝到代价。雪吻,你在这里要保重自己。我一定会帮你出这个天牢。” 雪吻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又何必……” “保重。”说罢,星渊便离开了。 保重……又是保重,每一个人来找她,留下的都是这句似曾相识的保重。 星渊没有耽搁,直接来到百花宫外。 牡丹一定知道些事情,并且她身后,肯定还有指使者,不然单凭区区花神,得要多大的胆识和谋略才能干出这种事? 牡丹并不像这样的人,她小聪明多,阴险,但太自私利己,干不了大事。 此时的百花宫可以说是非常热闹了,星渊还没走进门,便听到屋里摔东西的声音,还伴随着牡丹愤怒的吼声:“滚!你们都滚!” 竹叶战战兢兢的安慰着:“牡丹,哦不,花神大人,您别生气了。她们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帮您去请帝君过来,您消消气……” 竹叶话未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竹叶,你叫我什么?我先是帝后娘娘,其次才是花神。怎么连你都这么没规矩!?” “对不起,帝后娘娘。”竹叶小声啜泣着回答。 星渊走进去,发现侍女们跪了一地,屋里的各式摆设也碎了一地。 星渊随手捡起一个小巧的金制酒壶把玩着,嘲讽道:“我说怎么今日百花宫如此热闹,原来是花神大人。” 他看了眼气得满脸通红的牡丹,“哟,花神大人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气,看样子您这新婚生活不怎么如意啊。” 说着把那金制的酒壶向牡丹推去,“我说花神大人,这可是喜帖送达那日,人界进献的贺礼,您这么随意便甩在地下,不好吧。” 牡丹愤恨的盯着星渊,“不劳烦星渊大人操心!” 星渊嗤了声,“我也没想操心,不过身为帝君的臣子,我倒是得提醒你一句,六界进献的贺礼都非凡品,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他们的珍品被帝后娘娘这么糟蹋……啧啧,那怕是会很伤心吧?”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牡丹,说:“难不成花神大人觉得人界太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吗?歧视,可不好啊……” “要你多管闲事吗!?”星渊几句话把牡丹激怒了,她忍无可忍,一招化灵掌扔过去,星渊微微一偏头,那狠厉的灵力之风便擦身而过。 “啧,这么厉害。你这样,帝君知道吗?”星渊话里话外都是嘲讽的意味。 看他轻轻松松躲过了,牡丹更气了,怒道:“星渊,别以为你是帝君亲手带出的臣子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是帝后,你见我是不是该行礼?我不治你罪是我仁慈,你别得寸进尺!” 说着又是一招化灵掌扔过去,化灵掌两重灵力叠加威力爆棚,所经过之处带起比原先更为凌厉的风,卷着雷暴呼啸着扑向星渊。 牡丹是真的生气了,她最在意她与辰翎的婚事,又或者可以说是这个所谓的帝后之位。 虽然这位置怎么来的她心里最清楚,并且她也知道辰翎也只给了她一个虚名,别的什么都不会有。 就像如今虽然如愿礼成,可辰翎从未来看过她一次,也不让她入住紫宸殿。 而今日她发火的源头,便是听到侍女们窃窃私语的讨论她。 说是没想到帝君的婚礼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这成了婚还分居俩人面都不见,更别提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陌生人这种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她早已经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在猜测花神是靠什么得到的这个位置。 而星渊打从一进门就在嘲讽她,句句话戳她痛处,所以在这接连的刺激下,她终于失去理智了,也不顾自己是不是真的打得过星渊,就直接出手,结果显而易见。 幽潭-4 星渊靠在门边,动都没动一下。 在那呼啸的风暴临近之时,星渊随手一指,有点点星光溢出包裹住呼啸的风,顷刻间便风平浪静。 然而,风暴消失以后星光却没有消失。它们散落在空中,慢慢地向牡丹飘过去,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像披了一件星星做成的披风。 可美丽不过两秒,在牡丹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落在她身上的星星忽然凝结成一张网,将牡丹捆的结结实实。 “你干什么?放开我!”牡丹惊恐的大叫。 由于网的作用,牡丹被迫跪在了地下,不论她怎么挣扎是徒劳无功,那网子纹丝不动。 “别挣扎了,就你那点本事还挣脱不掉它。” 星渊冷笑一声,慢慢走近牡丹,“这是星网,挣扎的越厉害它束的越紧,并且……” 星渊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声音陡然变冷:“并且,它还会吸取你的灵力,复制你的法术,最后数倍返还给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完这话,牡丹吓得一下子停止了挣扎。 星渊明明是笑着说的,但他的样子却让人感到森森的寒意,那一瞬间,他就犹如炼狱爬出来的魔鬼一般。 牡丹颤抖着说:“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帝后,你不能这么对我……” 星渊一听露出一个纯真而迷茫的笑容,“不能这么对你?我如何对你了?” 星渊扫了一眼一旁战战兢兢的侍女下人们,“苍天和这一屋子人为证,刚才帝后娘娘可是用化灵掌对付我呢,我可是害怕得很啊!万一不小心被化灵掌这种邪术打到,我下半生不就残了吗?” 星渊踱步到一旁坐下,再一次拾起刚才被打飞的金制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轻轻晃了晃酒杯,然后悠然的说:“花神大人,其实我有事想问你,你看你是继续让这些人在这看你出洋相,还是让她们下去我们慢慢谈?” 牡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屈从于现实,将人遣散,她不甘心的吩咐道: “……你们下去吧,没我吩咐不要进来。” 竹叶担忧的看着牡丹欲言又止,牡丹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没关系,她才慢慢退出去。 当侍女们悉数退去,百花宫就只剩星渊和牡丹二人。 “现在已经没有人了,你想问什么?”牡丹没好气道。 星渊轻轻晃着酒杯,说道:“真是没想到你这种人还有竹叶这么忠心的侍女,也是稀奇。” 牡丹跪得特别难受,可惜又动弹不得,于是更没耐心地道:“你别转移话题,有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很好。” 星渊点点头,只见他凭空拈起一颗星,丢进了酒杯中,然后走向牡丹。 他脸上带着笑,端着酒,可就是一副来下毒的感觉,吓得牡丹瑟瑟发抖:“星渊!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死在这你也没法跟六界交代!” 星渊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以为我要杀你?别自以为是了,杀你我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 他走到牡丹面前蹲下,捏着牡丹精致的下巴,然后直接将杯中的酒给她灌了下去。 “我要问你问题,当然要确保你说的是真的。“给她喝完,星渊将酒杯扔到一边,然后坐回原先的位置。 牡丹被呛的一边咳嗽一边说:“你……你给我喝的什么!” 星渊笑了下,“放心,不会要你的命。那么,该从哪问起呢?” 他思考了一下,问道:“雪吻大婚前一晚,被你撞见她窃取帝君的神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渊就是一直觉得那晚的事情很是蹊跷,可是不管是辰翎还是雪吻都在回避这问题不回答。所以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关键,只有知道了,才能去想怎么救雪吻。 听到这个问题,牡丹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那晚?明明是她活该!她就是个低贱的妖族而……啊!”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随即便吐出一口血。 星渊淡定地说:“哦,忘了告诉你,你若是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是会有惩罚的。” 牡丹的脸渐渐变的苍白,整个人伏在地上剧烈的喘息,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突然意识到,星渊比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测。 星渊瞥了一眼牡丹惨白的脸,慢悠悠地说:“所以,你打算说实话了吗?我知道这事儿跟你绝对有脱不掉的关系,说吧,你做了什么?” “呵呵……我做了什么?”牡丹气若游丝,“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我做了什么?你有证据吗?这么冒冒失失跑来,打算严刑逼供还是怎么……呕……” 她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口血呕出来,整个人脸更白了。 星渊不以为然,“就是严刑逼供,你又能怎么样?牡丹,我劝你省省吧,你打不过我。当然,想死也是不可能的。你这么僵持下去,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 星渊非常难得的温和地笑了下,一改他在人前冷若冰霜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是如沐春风,赏心悦目。 ——如果面前没跪着个看上去快吐血吐死的牡丹的话。 “你慢慢考虑,我时间多得很。”星渊悠然地坐着,一点都不着急,甚至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喝。 过了一会,牡丹已经吐了一地的血,本来被她砸的一地狼藉的东西上都染上了血,这里看起来顿时像凶杀现场似的恐怖,到处都是血迹。 牡丹虚弱的举起手,“我说……呕……我说……” 星渊哼笑了声,轻轻打了个响指,牡丹感觉那要呕吐的感觉立即停止了。 星渊也不催,就等着她说。 牡丹缓了会,感觉自己的血都快被呕干了,声音都变得嘶哑,“我……我不过是给了她最想要的而已,她么……妖就是妖,那么禁不起诱惑,如果……她不动什么邪念,又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邪念?”星渊想了下,然后眉头紧紧蹙起,“你是说那一晚,他们……” 幽潭-5 “你是说他们那晚……” 星渊没有说下去,他表情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晚过后雪吻和辰翎都在回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心里早已接受他们即将成婚的事实,可这件事仍然让他有些失落。 如果牡丹说的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只要那一晚雪吻没有过度的欲望,直接闭眼一觉睡到自然醒,那么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真的是这样吗? 雪吻……她就这么喜欢辰翎吗?喜欢到连一天都等不了。 星渊定了定神,继续问道:“他们第二天就要举办典礼,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牡丹哼笑了声,“意义?意义就在于,我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俩在一起。辰翎是我的,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得到他!” 说着说着,牡丹的笑变得有些癫狂:“所以,我就使了一点小技俩,没想到这个雪吻真的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并且还超常发挥,不用我教唆便自己去取神格,然后把自己送入离天境,呵呵,可真是天助我也。” 星渊:“可你这么做,就没想过万一失败了呢,那岂不是和你的伟大妄想擦肩而过了?” 牡丹:“车到山前必有路,一计不成,我还有下一计,只不过没想到雪吻竟然这么容易就踩到陷阱里了,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你用什么教唆的她?”星渊皱了皱眉,雪吻是他、扶桑和辰翎亲自教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点小计俩就上钩? 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操纵之术……倒是好像有所耳闻…… “你怎么可能会这种招数?是谁在你背后指使你?” 牡丹修行尚浅,怎么可能会这种阴邪的招数,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牡丹也不怕暴露什么去底牌了,大大方方的就承认。 “嗯,姑且算是操纵吧。不过雪吻不应该感谢我吗?我虽然不可能让她名正言顺嫁给帝君,但好歹让她有了美好的回忆啊……”牡丹暧昧的笑了下,“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说着说着,她突然发现星渊的表情有些难看,于是便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想。 牡丹试探着开口道:“你在难过?” 星渊很轻地皱了下眉头,牡丹立刻从这细微的表情中揪住了关键。 “哈哈哈哈!星渊,你喜欢她对不对?!” 牡丹将星渊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的有些阴险,“哎呀,可是真可惜呢,她跟帝君已经……啧啧啧,作为帝君最信任的臣子,觊觎帝君的女人,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吗?” 牡丹就像抓住了把柄一般,洋洋得意,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口。 “住口!” 星渊忽然伸手一捏,缠在牡丹身上的星网骤然收紧,整张网也开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它正在源源不断的从牡丹身上吸取灵力。 牡丹痛苦的蜷缩在一起,她断断续续的说:“呵呵,星渊……怎么,戳到你……痛处了是吗?哼,真不知道……那个雪吻有什么好,让你们一个二个的为她前仆后继!” 星渊无比烦躁,站起来走到牡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阴森森的说:“闭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死了,你的宝贝雪吻这辈子都会活在灵魂的控制中,迟早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傀儡!” 牡丹说完便闭上眼睛等死,她笃定星渊不敢要她的命。 果然,过了一阵星渊还是松开了手,并放松了星网。 此时的牡丹已经奄奄一息,她身上大半灵力被星网吸走,已经无法使用任何法术了。 星渊坐回去,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不等牡丹回答,他继续说道:“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你最好考虑好再回答。我在那杯酒里施了点法术,从现在起,你说的话只要有一个字是假的,那你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信你试试看。” 牡丹看他认真起来,也有点怕,原则上来说毕竟她还是怕死的,这个时候她试图讲条件:“你若是去帝君那告发我,我一样会死。” 星渊一听,被气笑了,“你倒是很会自保啊,不过你放心,我要是想公开治罪,就不会私下来问你。” 他蹲下来轻轻为牡丹擦去泪水,轻声说道:“不过你以为辰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太天真了,我们的帝君远比你想的要有心机,不然他如何坐得稳这个位置。” 看着牡丹惊恐到变形的表情,星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惋惜道:“而且,说实在的我觉得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因为今天即使你不想说,最后我也一样有方法让你开口,只不过过程……” 有了前车之鉴,血淋淋的事实在提醒牡丹,她今天若是不交代些什么,一定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里。 那么……说了他们也不知道吧?虽然她没有取到神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黑影竟然也算她交易成功了。 所以从那一晚她回去开始,那黑影就已经不在了。 可以说这么长时间里,她都没有再被骚扰过。 想了想,她还是选择保命为主,在星渊失去耐心之前,牡丹赶忙回答:“我说!我说!指使我这么做的是……” 星渊满意的放下准备操控星网的手,耐心地听着她说。 “是……是……哟……哟……呃……” 她迟迟叫不出这个名字,星渊有些不耐烦,正想问,却发现牡丹的情况不太对劲。 她脸色变得惨白,并且现在已经没有星网的束缚,牡丹仍像喘不过气来一般。 “你怎么了?” 星渊查看了她的状况,发现她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她的灵源,几乎快要将干巴巴的灵源挤扁了。 星渊想了想,又展开一张星网布在牡丹周围,在点点星光的照耀下,他发现一道黑色的光茫缠在牡丹的脖颈,且越收越紧,几乎快要勒断她的脖子,她的脸已经从惨白开始渐渐变得有些晦暗。 星渊探了一下那道黑光,上面散出的幽深阴冷的气息不同于魔,也不同于鬼,难道是…… 幽潭-6 星渊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牡丹,她的脸已经开始微微泛着灰白,再不施救,她一定会因为灵源爆裂而亡。 而这阴冷的气息似乎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像是一个小闪光在脑海里飞快的过了一遍,留下些印记,然后悄然消失的那种熟悉。 再联系到那神不知鬼不觉的操纵之术……星渊想了想,好像有了答案。 “幽潭么?哼,原来如此。” 星渊看了眼地下奄奄一息的牡丹,看样子她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利用完了还想透露机密,所以会被毫不犹豫的弃了。 他冷笑一声,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图案,只见喀啦一声,牡丹身边环绕的星网瞬间变为利刃,向着缠绕在她颈项的黑光而去,尽数割断了那道几乎勒断她喉咙的黑光。 那黑光在被割断之后瞬间回缩然后消失,之后,牡丹的脸渐渐的有了血色。 星渊坐在一旁冷着脸,直至牡丹整个人意识回溯,濒死一般挣扎着呻吟了一声,然后伏在地下剧烈的咳嗽,咳出一口血沫。 她抬起头瞪着星渊,不可置信道:“你……你居然真想杀了我!?” 星渊动了动手指,将星网中吸收的部分灵力还给牡丹,然后鄙夷的说:“要是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是你背后的那个人想杀你。” 牡丹脸色一僵。 星渊嗤道:“就你这点本事,还想做双面间谍吗?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说你天真。” 听到星渊的话,牡丹一下子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坐在一边摸着脖子,随着灵源的充盈,牡丹脸色好了很多。 但那道黑光却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一样。 “既然你没死,那么我们现在来算算账。”星渊严肃道:“你背后是幽潭,没错吧。” 他没心情等她疗伤,那件事一定得好好确认一下才行。 幽潭这个词在大家认知中还比较陌生,因为它并非大家所熟知的妖魔鬼怪。 在前一段时间,大约是雪吻出事之前,玄鸟神官的事情结束之后不久,星渊从每晚的星阵中发现了一点异常。 开始只是几个不起眼的星落移位,由于日月星辰并非是固定不变的,所以开始他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后来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没有引起波澜大约是因为不是在神界出的事,而是在人界。 人界,六界中最中庸,也最真实的地方,不似神界冰冷刻板,更不像魔界邪恶嗜血。 普普通通的人界,其间生活的普通人没有仙法,生命也有界限,生老病死恪守规则循环往复,井然有序。 可就是在这井然有序中,出了点差错。 当时星渊隐约记得是一个小村庄的人集体暴毙,死状凄惨且毫无关联可言。 人界的官府判定为仇杀,可一个与世隔绝的偏僻村庄又怎么可能结下这样的仇怨呢。 但是普通人的能力总是有限,他们缺乏过人的感官,做不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限的认知限制了他们对事情的判断,于是这件事不了了之,成为了一桩悬案。 这本没什么,世间悬案千千万,不差这一桩。 可没过多久,约莫也就五六年的样子,这个已经荒弃的小山村竟然重新住了人。 当地官府知道之后吓得不行,本来这地方就是人人谈之色变的鬼地,一村人枉死,那里得有多大怨气想也想的到了,为什么还会有人? 当官府过去看的时候,发现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刚刚及冠的模样。 年轻人彬彬有礼,表示自己是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四海为家,途径这里觉得这里山清水秀十分养眼,便萌生了在此地住下的意图。 而对于这里曾发生的事情,他表示未曾听说,也表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坏事并不怕怨灵上门。 官府的人也是普通人,询问了年轻人的名字后将信将疑的走了,说实话那里只是有点不详,并非什么禁地,况且五年过去了,当年屠村的案件一点都没有进展,那一村人就好像被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残忍的屠杀,然后那人再次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对了,那个年轻人名叫,林幼潭。 那个山村地处偏僻,需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所以当地官府也没再管过这个年轻人。 那么远在九重天的星渊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那要从这个年轻人住在山村后的五六个年头说起。 那段时间很奇怪,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甚至于魔界都曾传出不明力量的袭击。 这股力量非比寻常,灵力阴狠无比,却非魔非妖非鬼,而且擅长操纵之术,就是靠着这出类拔萃的操纵之术在六界犯下了多起案件。 那为什么之前没人察觉呢?当星渊接到人界的奏报的时候也曾觉得奇怪,查看之下才发现,这力量做的那些龌蹉事全部都是分散的,从不集中,也不挑重要人物,加上那操纵之术一直被误以为是正常纠纷。 ——直到有一次在妖界的地盘上屠杀了一只鲛鲤。 那鲛鲤生而为妖,却是骨血通仙,又生存在妖界人界交界处,不可谓不特殊。 鲛鲤的死亡引起了妖王卿歌的怀疑,他发现那鲛鲤的尸体上竟然有陌生的灵力出现,便报给了辰翎,辰翎又将事情吩咐下去,星渊顺着那么一查才揪出了一连串事件,同时也得知了那个神秘的名字——幽潭。 当星渊查到年轻人林幼潭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二十来年了,算算时间,约莫也就是住在那个怨气冲天的小山村不久。 可这件事再查下去线索就断了,幽潭手段狠戾又阴线,虽然算起来除了九重天上,他在六界几乎都犯下过杀孽,可是都不是什么大规模的。 再加上行踪不定,寻不到灵气也寻不到怨气,所以这事儿在九重天也被这么搁置了下来,只说让星渊随时注意。 结果星渊没想到竟然在牡丹的脖子上看到了幽潭存在的证据。 幽潭-7 听到幽潭二字,牡丹惊讶地睁大眼睛,刚想说话,一想到刚才的事情,讪讪的闭上了嘴。 看到她的反应星渊也就确定了是幽潭在背后搞鬼,刚刚牡丹想供出幽潭的那位指使者,却不知那位早已经对她下了咒,连带着星网给她带来的伤害,几乎要了她的命。 既然这是个棋子,也知道了背后的主使者,星渊觉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剩一个问题,那就是牡丹都做了什么。 星渊:“你不说我也知道了,现在交代一下,你是用什么实施的操纵之术吧。” 牡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比较危险,所以还是选择开口交代。 “是……花粉。”她小声嘟囔。 星渊:“什么?” “我说……是花粉。”牡丹提高了些声音,“之前帝君让我给雪吻挑花,我带着她走遍了揽芳园。” 星渊疑惑道:“你在花粉里下毒?”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雪吻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下毒也不至于闻不出来。 牡丹摇摇头,“不是,那就是花粉而已,只是揽芳园地势广阔,很少有人会走遍整个揽芳园,而全部走下来就会被纷杂的花粉所迷惑,会出现短暂的身体不适。” 星渊皱了皱眉,牡丹看的心猛地一沉,马上接着说道:“然后……最后一个珍稀花馆内的灵力会中和揽芳园花粉的副作用,让人感觉心情舒畅,身体的不适也会消失……” “但是……但是……” 星渊:“但是什么?” 牡丹吐出一口气,道:“但是同时也会有副作用,那就是会削弱自身的意志力,就像是人躺在温水里一样,让人感到舒心,然后放松警惕……” “就这样?”星渊感到十分诧异。 牡丹点点头,“就这样……这个方法其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成功,只是雪吻那段时间精神紧张,才会真的有效……然后就……” 她没说下去,星渊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削弱意志力之后再实行操控之术,然后事情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可星渊不知道的是,牡丹还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那一晚雪吻吃掉的子午莲,比如交易,比如其实幽潭已经渗入了九重天…… “操控之术是他们教给你的?”星渊问道。 牡丹点点头,“是……他。” “一个人?” “嗯……”牡丹声音和蚊子一样小。 星渊冷笑一声,“行,今天就问到这,如果你刚才说的敢有半句虚言,你且等着!” 牡丹赶忙点头,什么都没有命来的重要啊! “还有,”星渊继续说道:“我不管你答应了幽潭什么条件,但是我警告你,若再试图动雪吻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牡丹呆呆的看了看他,随即叹了口气:“星渊,你何必这样呢,你明知道雪吻不爱你。” “这跟你无关,管好你自己。”星渊说完,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星网,打了个响指,那璀璨夺目的网就消失在了牡丹身上。 牡丹大喜,可还没喜多久,她一动身子便察觉到那恼人的束缚感还在,只是说不再是让她动弹不得。 “!星渊,你这是什么意思!”牡丹怒道。 星渊阴险的笑了下:“没什么意思,送你个小礼物而已,花神大人,化灵掌这种阴邪的招式还是藏严实点吧。” 牡丹一怔,“你说什么……” “嘘……”星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无声的说了一句话,说完轻轻笑了下,随即便离开了百花宫。 牡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脑海里一直是他最后做口型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海棠花神真的藏得很好吗?” …… 鬼门关前走一遭,她现在是又痛又累,再加上星网无时无刻克制着她的灵力,只给她最基础的一点点保证她活着,以至于在星渊走后不久,她整个人就瘫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又传来脚步声。 也许是对星渊产生了恐惧,她一听脚步声条件反射的就醒了想逃走,可是却因灵源受损无法动弹。 她打算等死,可却发现这人脚步声极轻,她想了想,这么轻的脚步,定是竹叶没错了,于是她虚弱的说:“是竹叶吗?快来扶我起来。” 可是来人开口,却是一道男声,着实把她吓得一激灵。 “星渊做的?” 牡丹诧异的抬头,一看,居然是是扶桑,不禁心道倒霉,为什么雪吻那个家伙的人要选在同一天来找麻烦。 星渊她打不过,扶桑虽然不是战斗型的,可到底算是吉祥物一般的尊神,可望而不可及,看着温和,可他的扶桑境却是连妖王都会受影响的,牡丹怎么打得过? 于是牡丹动也不敢动,任凭扶桑将她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昨晚这一切,扶桑又问了一遍:“星渊做的么?” 牡丹默默低下头,不想说话,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也许是看出了牡丹的纠结,扶桑安抚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牡丹诧异地抬起头:“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扶桑:“……”敢情你是怕我折磨你? 虽然他心里在吐槽,不知道星渊对她做了什么把人吓成这样,但面上还是冷静的:“我来是想问,为什么。” 牡丹疑惑的看着扶桑。 “雪吻被打入天牢的事情,我知道是你做的。”扶桑一点疑问都没有,说的是陈述句。 牡丹低下头去,心道还说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不过没动手而已。 扶桑继续说:“只是你这么针对雪吻,为什么?若是有人指使,直接杀了她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牡丹不置可否。 “你是为了辰翎,对吧。”扶桑一针见血的下结论,“而有人指使的话……”他扫了一眼牡丹颈项上的红痕,“指使的人的目标未必是雪吻,而是因为你的目标,才牵连了她。” 牡丹自嘲的笑了笑,真不愧是上古尊神,猜得可真准确。 扶桑就像能读心似的,“你以为我是猜的?不,到也不全是,有些事情,那必定是你们这个层面看不到的。” 牡丹哑然,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扶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雪吻得罪了你?我想没有吧,若真论起来,到应该说是你得罪了她吧?” 幽潭-8 扶桑说完便坐在一旁,拿着把扇子慢慢扇,等着她想通了开口。 他不过也是来确认事情的,只不过和星渊不同,他知道的比星渊要多那么一点点。 牡丹缓了一会,轻声开始说。 “我是被海棠花神从云山带回来的。”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看上去很累。 “我和竹叶本来只是云山上普通的花草,因机缘巧合修得灵魂。那时的云山盛景——赤碧倾城,便是牡丹花与碧色竹林相映。” “在我有灵以后,总是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他日日都来云山,说着一个我听不懂的故事,好像他总是在求而不得中挣扎,他爱的人不爱他,而他不会表达,最终和她错过。” 说到这,扶桑发现牡丹眼里有了些神采,仿佛回忆起那个声音都是幸福的。 牡丹还在讲故事娓娓道来:“他的声音真好听啊,那么温柔,他日日在我身边道尽思念。我被那声音吸引,总想着看看是什么人如此深情。” “于是我努力的修炼,终有一日,我从单纯的有灵修出了视觉,能看见这世界,当然也看见了他。” 牡丹的脸上都浮起了些粉红来,她叹道:“那真是世上最美的容颜,他一定是九重天的神仙吧!我盼望着每天都能看到他……可他却不再出现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寻遍六界也要找到他。他在我身边说了那么久的思念,现在换我,去和他说思念了。” “后来百年左右,我和竹叶遇到了海棠,她当时作为花神,正在六界中寻找有灵气的花草来培育。” “她被赤碧倾城之景所吸引来到云山,当然了,整个云山修炼的最好的,就是我和竹叶了,于是她就将我们带回神界培养。” “很幸运,我和竹叶很努力,所以并没有沦为揽芳园被淹没的花草,的是成为了她的侍女。” “期间我偷偷在神界打探,却没有找到我想找的那个人。就在我以为那个人不会出现的时候,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在新帝即位的大典上再次见到了那张令我思念的脸。” “从那时起,我便打定主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他。” 扶桑听完叹了口气,还真是孽缘。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么?单纯的凭声音和长相,是不是太浅显了?你怎么确定你那是仰慕还是喜欢,值得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牡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感情怎么说的清楚呢?从我还看不见世间万物的时候我就喜欢他,就像是冥冥之中的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他了。” “所以,事情才会变成今天这样?”扶桑惋惜地说,“牡丹,你真是糊涂。你明明知道辰翎诉说情肠的对象一直都不是你,你连你为什么喜欢他都不知道,又何苦让自己陷到这种地步?” “我不管,不管他爱不爱我,我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够了。”牡丹执着地说。 扶桑不想说话了,牡丹自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陷入对辰翎这种莫名的感情圈,他倒是知道,至于辰翎,或许也知道一点。 怎么说呢,说是孽缘还真是一点没错。 扶桑叹了口气,道:“唉,随你吧,感情的事情我不好劝你。” 他警告道:“只是,不要再动雪吻的心思。辰翎对你做的这些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你这样执着下去,只会引火自焚。我若是你,得到了这个位置,就会安安分分的不作死。” “连你也帮她吗?”牡丹虚弱的说,“不过也是,你和星渊,哪个不是一直陪着她的,真羡慕她啊,有这么多人护着……你放心,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呢?” 牡丹再明白不过,就从刚才差点被杀就能明白,幽谭那边估计已经发现了端倪。 而现在星渊又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再傻也不会选择在现在搞事情。 趁现在两边都还按兵不动,她也要好好保存实力,自保才是。 不管雪吻是死是活,她现在都不会和雪吻过不去。 “知道就好,你自己好自为之。”扶桑看了看她,说完就离开了。 等竹叶觉得不对进屋的时候,没看到牡丹倒是先看到一地的血吓个半死,还以为牡丹被星渊给放血了。 惊吓之余她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敢进屋找牡丹,当看到牡丹靠在角落昏睡过去才放了心。 她一个人把牡丹扛上了床,虽然竹叶修炼不及牡丹,不过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牡丹伤得不轻。 竹叶权衡了一下现实,还是决定不叫药老来帮牡丹疗伤,毕竟若是被看出伤势出自星渊之手,那闹出什么来真的不好说。 于是竹叶想了个办法,她之前曾偷偷见过牡丹召唤一个浅淡的黑影,虽然她知道那黑影或许不属于神界,搞不好还会犯禁。 但看起来,牡丹做了那么多事似乎没有哪件是不犯禁的。 竹叶心里纠结,一边是心里的道义另一边是和竹叶从小相伴的感情,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感情。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牡丹用来召唤的物件儿,没想到竟然是一朵小小的玉制海棠花。 还真是海棠大人吗?竹叶也很激动,毕竟海棠于她来说也是知遇之恩,如果能再见海棠一面,她也就无憾了。 她学着牡丹的模样召唤,屋内的灵力之光亮了又暗去,周而复始,可是始终没有人来。 竹叶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的萎靡,原来自己终究是比不上牡丹,竟然连召唤都做不到吗? 正心情低落着,手里的玉海棠忽然有了变化,竹叶感觉到它在手心里慢慢变薄,然后消失。 “不……别这样,救救牡丹,她伤得好重……”竹叶小声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海棠花在竹叶手里彻底消失。 竹叶眼睁睁的看着,最终双手掩面不停地哭泣…… 自己果然还是太没用了…… “竹叶?竹叶……” 忽然,一个空灵的声音凭空响起,就像从远方虚空中传来的声音。 幽潭-9 听到那声音,竹叶一下止住了哭声,仔细听着。 “竹叶………” “竹叶是你吗……” 竹叶擦了擦眼泪,慢慢站起来,先看了眼床上昏睡的牡丹,确认了不是她的声音。 房间内每个角落回荡着低声呼唤竹叶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说实在的让人不可能瞬间就意识到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从屋内的深处传来,她随手拿了一旁架子上的花瓶紧紧握在手上,警惕着往屋内走去。 毕竟她没有牡丹的实力,所以不知道招来的会是什么幺蛾子,万一是什么邪恶的东西呢? 越往里走,那声音唤竹叶的名字频率就越高,声音也向着最角落聚拢过去。 竹叶站在距离那角落五步之遥,握紧了花瓶,颤抖着声音问道:“什……什么人!!” 在她这一声喊过后,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无踪,面前的窗户敞开着,风吹动着纱帘,明明没有到晚上,可外面阴沉灰暗的样子还是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竹叶又喊了一声,“什么人敢擅闯百花宫!快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她喊的中气十足,实则心里很虚,因为她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风停了,被扬起的纱帘也轻轻落下,垂在窗旁。 竹叶皱着眉看着,纱帘后好像有一个影子,它的呼吸带动着纱帘微微鼓起又落下。 那个影子静静地站了一会,然后抬起手掀开纱帘走了出来。 屋里光线很暗,竹叶只看到她随步伐舞动的长发和玲珑有致的身材。 似乎……有点眼熟呢? 就这么想着,下一秒,一枚红色的海棠花印痕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然后是清丽的五官、精巧的下巴…… “海……海棠大人?”竹叶呆立在原地,手里的花瓶也握不紧了,“你真的是海棠大人吗?” 她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很蠢的一句话,她不就是用玉质海棠召唤的吗?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召唤出海棠大人啊。 撇开海棠早已经被赶出九重天,是否还活着都尚未可知。 而之前明明看牡丹召唤出的,是个平平无奇的黑影啊? 并且还是男的…… 海棠花神对竹叶温柔的笑了下,“竹叶,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竹叶僵硬地点点头,“好……我很好。” 海棠花神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竹叶,竹叶一惊,手上的花瓶落在地上砸的稀碎。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海棠轻轻拍着竹叶的背,“牡丹……很任性吧。” 听她这么说,竹叶渐渐红了眼眶。其实她还是很喜欢海棠的,毕竟海棠于她是知遇之恩是其一,其二是海棠对她确实很好,她年龄小,所以在带她回来修炼的过程中,海棠总是会帮助她。 而如今的海棠,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有区别,竹叶此刻一点也不在乎这样召唤出来的海棠是不是她本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了。 “不辛苦……”竹叶抽泣着叹了口气,“只是海棠姐姐你不在了,我们好孤独。” 海棠只是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诉了会衷肠,竹叶才稳住情绪,海棠递给她一块手帕让她擦干眼泪,问道:“你召唤我,是为了牡丹吗?” 竹叶点点头,拉着她去了牡丹的床前,“海棠姐姐,牡丹她受了很重的伤,就快死了,我帮不了她,也不能唤药老来,求求你救救她吧。” 海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牡丹,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受伤吗?” 竹叶一愣,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知道……对!我知道的!是星渊大人!之前牡丹一直在发脾气,星渊大人来了他们谈了很久,牡丹不让我们在场,等我再进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肯定是星渊大人做的!” 海棠拿起牡丹的手给她诊了诊脉又放下,道:“你有证据吗?诬陷星渊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竹叶猛点头:“有的!我有!牡丹在遣散我们之前就跟星渊大人打起来了,星渊大人用一张特别漂亮的网捆住了她,海棠姐姐,你帮我救救牡丹好不好?” 海棠看着牡丹,轻轻勾起唇角,“好啊。” —— 这边星渊离开百花宫,没有再去找任何人,而是往星河的方向走去,现在已经是下午,过不久就会天黑,他还需要值夜布星,刚好,也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好好调查一下星阵中有没有和牡丹说的事情相关的线索。 “如果是幽潭的话……” 如果是幽潭的话,那么就得从一开始上报幽潭的时候开始查起,要看这些事情和雪吻前世到底有什么关系,又和辰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俩呢? 这么想着,他来到了星河,却见星痕在这里坐着。 星痕一见到星渊非常兴奋地扑过来,舔了他一脸的口水,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星渊好费力把它推开,拿出手帕擦了擦脸,道:“星痕你这是干什么?之前怎么教你的?不许舔我一脸口水!” 星痕吐吐舌头:“抱歉嘛,我就是太兴奋了没控制住。” 星渊皱着眉相当无语:“请问你在兴奋什么?你爱吃的鱼丰收了嘛?那恭喜你了。” 星痕摇摇头,道:“不是……”然后它压低声音(虽然也没什么效果就是了……)在星渊耳旁说:“刚才紫宸殿派了掌事过来,说让你最近都不用值夜,可以休息一阵。” 星渊一脸懵逼:“什么?为什么?” 星痕摇摇头,“那我不知道啊,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大概是你最近太累了人尽皆知,帝君想要让你休息一下呢。” 星渊没说话,摸了摸星痕的头就回了那悬在半空中的聚星殿。 辰翎这哪是什么体恤他,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想到这星渊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辰翎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难道牡丹还有力气爬出去告状? 不对啊,且不论他走的时候牡丹那差点死过一次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她走到紫宸殿,就按正常思维来看,被人抓住这样的秘密,还敢去告状? 怕是已经活腻歪了吧? 星渊坐在自己殿内一口一口的喝着茶,今晚不用布星,大约也是看不到星阵的状况了,有星痕在外面守着布星,他如果强行插手的话反而很奇怪。 幽潭-10 他起身去书房找到了之前辰翎给他的卷宗,正是关于幽潭的细枝末节的一些细碎的小事情。 他打开细细研究了一番,这里和之前看到的好像没什么区别,都是记载着幽潭操纵杀人的事情,事实上除了卿歌那次露出了马脚,其他的都可谓是天衣无缝。 而关于其他的那些线索,也是他们得到卿歌的线索过后排查得来的。 星渊靠在椅子上,回想着牡丹说过的话,她没有直接承认是幽潭在她背后,但是那要她命的手段已经出卖了她,只是牡丹这颗棋子在这其中到底算什么地位呢? 说她不值得一提吧也不像,因为她毕竟是正经的泛域神,钤印和玉印齐全,虽然官职品阶不如星渊这么高,到底还是六界花主。 说她很重要吧那就更不像了,撇开牡丹心思执拗且单一不说,她还是个墙头草,在她想要说出幽潭的身份的时候可以看出那边是真的想杀她的,可是却因为星渊阻止了没有动手。 这就有点奇怪,虽然牡丹后面没再尝试自我作死,可是从星渊阻止就能看出他们应该多多少少能猜到星渊知道事实,却没有接着追杀牡丹,而是留着她这个墙头草的命。 只是因为她顶着个帝后的身份让他们有所忌惮? 还有,幽潭竟然有这样的能力能够渗透到九重天,其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星渊的手指轻轻点着桌上的一沓卷宗,若有所思,他不信只是为了帮牡丹完成心愿,她们没那么善良。 这背后肯定有更邪恶的东西。 看样子,他得找机会去一趟最初发生事情的小山村,看看那个名叫林幼潭的年轻人的墓才是。 他看看窗外,星痕刚刚布了几颗星子上去,零零散散的在天空中闪烁着,这个时间……或许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完成。 他戴上了卷宗,隐没身形悄悄离开了聚星殿。 夜凉如水,九重天的路上只有零星的灯火,连守卫都很少,星渊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同样孤独的景色,在这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势力,都很强大的不需要保护,所以除非天门那里,内里其实守卫都很少。 星渊一路畅通的来到了紫宸殿,令他意外的是,平常守卫稀松的紫宸殿竟然站了这么多人。 “什么情况啊……”星渊叹了句,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走一些偏门。 有句话怎么说的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用在这虽然不怎么恰当,但是对于他此刻的行径来说倒真是无比恰当————因为他在翻墙。 星渊显然比雪吻能力高多了,翻墙翻得十分顺畅,他远远看了眼寝殿,里面灯火通明,他想了想,一路摸到了正殿的偏门。 他不会去寝殿的,再怎么样礼节还是要有,辰翎的寝殿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果然,悄悄从侧门进去,远远就看到辰翎披了一件衣服坐在那斜支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就只是单纯的在睡觉而已…… 辰翎并不想回寝殿,事实上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很少回去了。 当他感觉到风吹草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抬起头看了眼外面,然后才看向星渊所在的方向。 星渊的到来并没有让辰翎有多意外,事实上他料到今天星渊会出现,自从上次来问过他事情之后,星渊就没有消停过,他总是能听到各处报来的有关星渊的行踪。 “什么事?”辰翎问道。 星渊从暗处走出来,现实看了看外面。 辰翎:“听不见,直说吧。” 星渊放了心,道:“帝君,今日听星痕说您禁了我值夜布星?” 辰翎轻轻嗯了声,“怎么,你有疑问么?” 星渊:“当然有,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想要个理由,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辰翎低声笑了下:“你还记得你本职工作是什么?那你还管那么多有的没的?我还当星渊大人做腻了这差事,打算换一个呢?” 星渊动动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跪下:“臣不敢。” 辰翎瞥了他一眼:“我没看出你不敢。之前说过了没有,不要管这件事,你听不懂?” 星渊沉默了一下,道:“抱歉,但是帝君,臣不不能不管。” 辰翎无奈道:“为什么?” 星渊这次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雪吻,臣不忍心看她死,虽然不知道您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让臣看着她死,臣绝对做不到。” 辰翎闻言嗤了声,“就你,你又能做什么?” 星渊顿了顿,道:“臣……已经有了可以让雪吻保命的办法,求您成全。” 辰翎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星渊跪的板正,一字一顿道:“帝君,臣请求您赐婚……” “成全臣和雪吻……臣愿意承诺以性命和全部名位护她安全。” “你说什么!?”辰翎不可思议的问道。 “臣请求……” “闭嘴!”辰翎忽然怒起,狠狠一拍桌子,这个动静引得外面立刻就有人来问询。 “帝君?您还好吗?”说着便要推门进来。 辰翎毫不客气的一挥手,刚推了个门缝的门“哐当”一声狠狠被甩上,上面还多了一道禁制。 “没你的事,滚下去。”辰翎不耐烦地喝道。 问询的守卫没说什么就走了,等脚步声远去,辰翎才重新看向星渊。 他依旧跪的板板正正,满脸的坚定,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可是他怎么会懂?这件事牵扯的并非那么简单,他竟然只知道个皮毛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通宵了全部吗?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辰翎冷冷的训斥道,“名义上是要救人,实际上就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吧?星渊,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星渊抿唇不言,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私心,但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辰翎身份尴尬,又有个牡丹横在中间,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而他自己不同,他只是区区星神,雪吻如果能从离天境出来自然也不会再当那个百鸟之王,搞不好还会像海棠花神那样被弄出去,而如果有人护着她……就可以在名义上降低她带来的影响。 这样即便是零四章老,也没什么理由强制对她做什么。 这虽然不是最好的一条路,倒也不是最坏的一条。 “那您呢?”星渊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辰翎:“您不同意的理由,究竟是大义……还是私心作祟呢?” 鹿鸣村-1 辰翎盯着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星渊轻轻笑了下,“看吧,帝君,其实咱俩半斤八两。谁还没个私心呢?您所谓的大义,又查清了多少呢?撇开关乎九重天的大义不谈,您最根本的,就还是在介意我要娶雪吻这件事本身,我说的没错吧?” 辰翎没说话,手却开始颤抖,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星渊说对了。 关于这天下,他的确比星渊知道的多,但是对于真正的背后阴谋也是处于一种雾里看花的状态,而他大发雷霆的根本,大约也就是星渊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虽然他猜得到,这个方法或许有用,可是他怎么肯,怎么可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爱欲是自私的,他和雪吻纠缠了这么多年,虽然现在事情走到了个岔路上,但终归还是要解决的。 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选择将雪吻交给别人。 “星渊,我最后告诉你一次,想都不要想。”辰翎冷冷地说,“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心思,不然,也别怪我不跟你讲情面。” 星渊没回答,他本来就没有辰翎会这么顺利答应的觉悟。 “您不觉得您这样也特别过分么?”星渊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星渊:“您有去看过雪吻吗?知道她现在有多伤心吗?她是在什么时候遇到这件事的您心里不清楚么?” 辰翎冷笑了一声,直接绕过了他的质问道:“星渊,明日一早,去离天境一层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星渊看着辰翎,看了一会点点头,然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星渊走后,辰翎烦躁的叹了口气,手一挥打落了桌面上的东西。 门口那阴魂不散的守卫又来了:“帝君,您还好吗?” “滚!!”辰翎毫不客气地吼道。 —— 第二天朝会,星渊直接缺席了,有人问起,一些八卦的神官就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说一大早的看到他去了离天境,进去了就没出来。 有好事的过去问了一嘴,说是听说过去受罚了。 具体为什么受罚,那说法可多了去了,最广而传播的理由就是说他和帝后一言不合杠起来了,还没收住手把帝后伤了。 大家都啧啧称奇,没想到帝君还挺在乎这个帝后,说之前怎么都没看到牡丹和帝君感情这么好。 这个八卦传的这么广,西鹭宫上下自然也知道了,青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接离开西鹭宫去了扶桑境。 可惜扑了个空,扶桑最近越来越不怎么回这里了,所幸青鸾知道扶桑一般在哪里,只是那浮光殿,以她来说估计进不去。 虽然如此,她还是来到了浮光殿,这安静的出奇,没有守卫,看着可以随便进入的样子,只是不用仔细看都知道,门上是有结界的。 她走上前去慢慢触碰了下结界,放出一丝细微的灵力算是通报,然后便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不一会,扶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后。 他把门打开,将青鸾带进了浮光殿,然后仔细的关上门。 “可有人跟踪你?”扶桑问道。 青鸾摇摇头,“不曾,我只说下界办事去了。” 扶桑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确实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他将青鸾带入了灵犀的供奉台,青鸾一进门看到那飘着的多半颗淡紫色的珠子吓得腿一软,这可是她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见到活的灵犀。 扶桑拽了拽她:“走。” 他把青鸾带到了供奉台中的一个密道中,走过长长的密道,尽头是一个密室。 青鸾全程跟着他七拐八弯,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浮光殿。 总算进了密室,密室不小,一点没有想象中阴暗的感觉,倒是富丽堂皇,宽敞明亮。 锦墨就坐在中央,听见动静也只是懒懒的抬眼看了他们这边一下。 青鸾又被吓了一跳,扑通一下给锦墨跪了个大礼。 锦墨淡淡道:“你不用管我,扶桑找你说事情,我只是确保没事而已。” 青鸾:“哦……啊?” 扶桑把她扶起来,笑道:“小青鸾,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锦墨没那么可怕,你不用看见他就吓得腿软吧。” 青鸾无声地看了扶桑一眼,心想大约只有你觉得他不可怕,事实上这种看起来不出头不惹事的人更可怕好吧。 扶桑把她拉到一边坐好,问道:“怎么样了?” 青鸾点点头,“和您估计的差不多,今天听到的八卦,说是星渊大人被罚去离天境面壁思过了。” 扶桑无语的撇撇嘴,“他可真……唉算了,还有吗?” “牡丹花神受伤的事情也被当做传言传出了,虽然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不过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和星渊大人被罚联系到了一起。” 扶桑若有所思:“这也太快了吧,我估摸着至少还要个几天……” 青鸾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一收到消息立刻就来找您了。” 这时锦墨的声音传来:“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你们意想不到的人在背后搞鬼,不快反而奇怪了。” 扶桑扭头看着他:“谁啊,做这么明显不怕被怀疑?” 锦墨轻哼一声:“怀疑什么,他在明你们在暗,他不论做什么都有着天道正义四个字给他保驾护航外加铺路。”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扶桑似的,他脸色忽然变得有点难看,“不是吧,别是我想的那样。” 锦墨:“你没证据,扶桑,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跟你说,可是雪吻这一次真的没有回天之力。” 扶桑闻言低下头去,不说话了。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可也是他预料到了的情况。 青鸾不敢插嘴,可是听锦墨这么说,也不由得难过起来。 忽然,扶桑的手边凭空落了一片叶子。 扶桑一愣:“咦……怎么会……雪吻!!是雪吻!” 青鸾也看过去,叶子上带着淡淡的灵力,这里其实可以说是世间最安全的密室也不为过,而雪吻微弱的灵力能传过来,多半也是因为扶桑之前给过她什么。 扶桑感受了一下上面带着的灵力,眉头渐渐皱起,然后看向一旁的青鸾。 然后他说:“青鸾,雪吻说想见你一面。” 青鸾大喜过望,“真的吗?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什么时候?” 扶桑想了想,“明日吧,你还是来这里,然后我带你去,这样不会引人注意。” 青鸾赶紧同意,“好。” 第195章 鹿鸣村-2 雪吻在离天境呆久了,竟然诡异的开始觉得这里舒坦起来,习惯果真是个很可怕的事情。 不过幸好她也不是无所事事,离天境这么安静,倒是给了她好好理一理这些事情的时间。 她觉得这次的事情就好像是之前经历过的一样,就好像之前炽翎所经历的事情。 她记起前世的一些细节,那就是最后的时候窥到的那云中的侧影,那不自然的脸部线条,就像叩了一张面具在脸上。 面具……面具……那不就是之前在一重天想要强迫她结契约的那个浑身妖气的人吗? 可是这二人若真是一个人的话也说不过去,因为当时那个敢在九重天神不知鬼不觉的张开大规模的结界来困住炽翎的,绝不可能是妖,九重天那么厌恶妖族,怎么可能容忍一只妖这么放肆呢? 而那次没有解决掉他,现在果然又出事情了。 呵呵,雪吻心想,这次看炽翎不好对付了,就转而对付我吗?以为我好欺负吗真是的!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跟扶桑他们商量一下才可以,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么她至少要提醒他们小心。 这一晚似乎格外不平静,因为来了个许久未见的稀客。 通往牢房的小路两旁的灯一盏一盏的突兀的亮起,可是却没有人的影子。 雪吻疑惑地回头,看着那灯亮了又暗,就好像有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她警惕地看着门口,直到面前的灯几乎熄灭,只留下了牢房门口的那盏。 可是门口依旧没有人。 雪吻没有问是谁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如果对方想现身,就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装神弄鬼。 果然,她看着那灯亮了一会,牢房门的锁链就慢慢的浮起来,然后轻微的“咔嚓”一声,锁头碎裂成两半,落入了下方的无尽深渊中。 门发出了陈旧的吱呀声,摇摇晃晃的打开,仿佛在邀请谁走进来。 雪吻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紧贴着身后的栏杆,同时手里凝练冰晶,随时准备攻击。 突然,“嘭”的一声,面前忽然炸开一团云雾,雪吻下意识的闭上眼,用左手捂住口鼻,同时,她右手上的凤灵眼睛也亮起,金灿灿的一道光射入云雾中,穿透性极强,让雪吻看清了雾中的情况。 果然有一道影子。 正打算开口问是谁,只听道一阵悦耳如银铃般的笑声,跟那笑声一起从云雾中钻出来的,是一个白衣少年。 “登登~好久不见!”少年笑的纯真,雪吻一看,还真是好久不见。 这不是重月吗? 重月手里抱着一根桃花枝子,右手抱着一罐儿蜂蜜,脸上还沾有一些蜜和花瓣,显得狼狈又可爱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雪吻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警惕,不过也只有一点点,毕竟她不觉得冲月跑到离天境这种地方来只是为了给她看桃花和蜂蜜。 嗯?话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重月抱着花,有些丧气的说道:“我试着做你上次给我的糖,可是嗯么都做不出来,我就来找找你呗。” 还真是来看花的?雪吻看了看周围,又看看重月,并没有说话。 重月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好嘛我不是来专门问那桃花蜜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雪吻抱着胳膊,完全不上当:“找我干什么?你看我如今这样,可是什么都做不成。” 重月直接在她面前席地而坐,“嗨,为什么一定要做什么呢?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 雪吻一脸“抱歉我好像不是很想跟你聊天”的表情。 雪吻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津津有味地捣鼓那一根花枝子,颇为奇怪,问道:“你都不用待在乌昙回廊吗?话说你哪来的桃花?” 重月不以为然,“人界摘的啊。” 雪吻:“人界?” 重月点点头,“昂,就是,我最近出去玩了一趟,在人界发现个好地方,里面全是桃林,花开的也纯粹。我喜欢那。” 雪吻就当听小孩出去玩的见闻录,特别配合的点头:“哇,真好。” 重月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想不想去?” 雪吻一愣:“你别逗了吧,我现在可是阶下囚。” 重月不以为然,“阶下囚怎么了,我也是呢,不是照样出去了?” 雪吻敷衍的点点头,“嗯嗯嗯……你真厉……”然后忽然觉得不对劲,“你说你也是什么?” 重月就好像失忆了一样,茫然的看着她:“什么说什么?” 雪吻皱着眉,“你刚说你也是什么?阶下囚?” 重月更迷茫了:“我刚说过吗?” 雪吻狐疑的望着他,试图辨别他这话的真实性有多少。 重月捣鼓了半天也没捣鼓出什么所以然来,有些气恼的扔了那可怜的桃花枝,然后一把拉起雪吻就走。 “走吧别磨蹭了,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诶等等!” 雪吻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掉重月一个少年,她在被拽离牢房之前回头看了眼,那刚才还开的旺盛的桃花枝子此刻已然一副萎靡的样子,像是加快了时间,已经开败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雪吻已经在一个小山村的门口了。 她看看周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被重月给带出来了。 眼前有一块石头,上面刻了三个字,可惜被杂草挡了个七七八八,雪吻走过去将杂草拂开,慢慢读道: “鹿鸣……村?” 她转头看了看重月,“” 重月耸耸肩,“人间啊,不是要带你玩吗?” 这是……人界?雪吻诧异的看看周围,好像还真是,这里的灵力好像没有九重天那么富足。 “你怎么带我出来的?那可是离天境,喂!别走啊!?”雪吻问着,眼看着重月淡淡笑了下,然后慢悠悠往村内走。 雪吻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他。 “诶,重月小朋友,你住这里?” “昂~”重月笑着回答,好像心情很好。 “可是……”雪吻打量着重月,这幅模样的小孩,放在这里真的不会太引人注意吗? “可是什么?” “可是,你这副模样,没被山村里的人供起来当神仙吗?” 重月轻笑了声,“等会你就知道了。” 等会?雪吻跟着他继续往里走,过了那石头本是一条偏僻的小径,那七拐八弯的羊肠小道和之前雪吻在离天境见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96章 鹿鸣村-3 于是她跟着重月绕了好久,路上经过了漂亮的红枫、甚至还看到几颗结了果的柿子树。然后又走了很久,总算隐约看到了一点点小山村的样子,不远处有五六座小房子,围着一课巨大的桃花树。 “还真是桃花啊。”雪吻感叹道, “那你以为呢?”重月眯起眼望着那树,“我可从不骗你呀。” 说完他自顾自往里走。 真进了村子,雪吻才知道先前重月说的住这里为什么没有违和感。 因为这个所谓的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随意进了一间房,发现家具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好像许久都没人住过了的样子。 她顺手抹了下那灰尘,捻了下,自言自语道:“重月这个怪小孩,住在这么个没人的地方做什么?” 然后她又去了其他的屋子,发现情况都一样,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并且至少有多年没人住过了。 再出来的时候,她发现重月靠着桃树半躺在树下,怔怔的望着那开的繁盛的桃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重月?”雪吻唤了声,“你就住这里?这里为什么没人啊?” 重月偏过头来看着她:“嗯,是没人啊,因为……” 雪吻走过来,刚好听见他说最后三个字。 “都死了。” 雪吻正准备坐下,闻言一怔,“都死了?” 她回头看看周围,这样偏僻又与世无争的小山村,能惹得什么深仇大恨到被灭门的程度? “怎么会……”她本来还觉得这小山村很温馨,现在看来倒是有点可悲又有点恐怖了,这不就是鬼村吗? “谁干的啊,这么残忍,是人们自相残杀?” 重月:“不是,是被谋杀的。”他嘴角轻轻勾起,偏头看了看雪吻:“屠村。” 雪吻觉得他的笑容怪怪的,便生硬的转了话题,感叹道:“这么好的地方,到底为什么要遭这样的难啊……” 重月看了她一会,“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雪吻坐在重月身边,靠着树,和他一起看着树上的桃花,“可怜啊,人族寿命短,又弱小,生离死别几乎是常事,看上去悲欢离合都有尽头,可是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也很强大,至少在这妖魔鬼怪共生的世界中能为自己争得一席生存之地,意志得多强大啊……” “可是你看,弱肉强食就是这么残忍,再意志力强,再与世无争,也抵不过灾祸突然降临啊……” 重月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 他俩就这么坐在树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天将黑未黑的时候,重月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雪吻,你觉得这世间公平吗?” 雪吻看向他,笑道:“哟,小朋友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啊?” 重月仍是那样纯真的笑着望着她,真的是在认真的等一个答案。 “要我说实话吗?”雪吻叹了口气,“那你可就问错人了。你看看我现在的处境,谈何公平?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惹了谁,就要被针对呢。” 重月不置可否,道:“雪吻,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雪吻笑着说,不过老实说,她并不觉得重月真的带她来了人界,只不过冲月这小孩掌管乌昙回廊,搞不好是入了谁的回忆才看到的这里也说不定呢。 “从前,有连体一对兄弟,他们命不太好,因为出生之前便被发现是畸形,弟弟占了哥哥身上很小的一块分量,大约三分之一颗心那么点。本以为哥哥不会发现,可是在兄弟俩出生的时候,哥哥还是注意到了弟弟的存在。” “弟弟以为哥哥不会介意,可是他错了,哥哥在发现弟弟的时候勃然大怒,第一反应竟然是将弟弟囚禁起来。” “哥哥视弟弟为十恶不赦的罪人,明知道被囚禁是怎样的折磨和痛苦,连累的是他们两个人,却还是不惜伤害自己,宁愿舍掉自己那三分之一颗心也要将弟弟永久囚禁。” 雪吻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她没想到重月竟然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听起来很残忍的样子。 “然后呢?” 重月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鹿鸣村又荒废了多年,此刻这里阴风阵阵,就连那可桃花树都显得有点可怕了。 “然后……弟弟一直乞求哥哥放过他,可是哥哥一直不为所动。哥哥聪明又优秀,一直受到大家的喜欢和敬仰,可没人知道他内心的一角竟然藏着一个所谓十恶不赦的弟弟。” “后来弟弟渐渐习惯了被囚禁,却也在漫长的岁月里生出恨意,他偷偷修炼,终于寻得一个契机重伤了哥哥,带着他三分之一颗心脏逃离了哥哥家。” 他的故事讲到这戛然而止,他转头问雪吻:“如果你是哥哥,你会生弟弟的气吗?” 雪吻一愣,“如果我是……”她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也许会吧。” 重月的眼神黯淡下去,“你也这么想吗?那样看重虚名的人,对无辜的兄弟都能下狠手,就公平吗?弟弟也没做错什么啊。” 雪吻道:“你听我说完,其实哥哥这么做也许不是为了什么虚名,或者是要保护弟弟呢?” 重月突然看向她,“你说什么?” “不是吗?哥哥弟弟并没有什么意见上的分歧,在出生时就发现同用一个心脏的弟弟,却在第一时间选择封印,为什么?或许是这世间不够公平,而哥哥害怕弟弟被世俗所伤害吧。” 重月尴尬的笑了下:“这个理论还是第一次听到。” 雪吻叹了口气,“多正常啊,你知道玄鸟神官吗?她也是被陷害,但是Uzi后却落得个人人唾弃的下场,连同族都不肯放过她。可你要问问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她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他们一件也说不出来。” “大家都是凭着表象来判断事实真伪,然后跟风而已。事实上内里如何根本没人在乎。” “弟弟也一样,他什么都没做,然而或许是世间觉得他的存在就是错的,如果被发现,那么哥哥也保护不了弟弟,大概是这样吧。判断善与恶的永远在人心,不管是弱小的人还是所谓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神族,都逃不过自私的。” “但是世界永远都是公平的。” 重月听完,很久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笑了笑,道:“也很难为你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觉得世间还存在公平。” 第197章 鹿鸣村-4 “是啊,我想的很清楚,陷害我的是人,不是世界。”雪吻笑了下,“理论上讲,其实世界对我还算公平的,是吧。” 重月轻轻地“嗯”了声。 气氛又陷入沉默,雪吻问道:“那后来呢?弟弟逃走以后怎么样了?” 重月睁大眼睛看了看她,无奈的笑了笑:“后来啊……” “后来,弟弟逃离了哥哥,加入了与哥哥敌对的阵营,蛊惑了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报仇。” “弟弟第一次差点就成功了,他选择从哥哥的身边人下手,很快就成功了,只是最后一念之差就让哥哥逃脱了。” “那一次,哥哥似乎意识到了是弟弟在捣鬼,他很慌,可是失去了三分之一心脏的他根本无法光明正大之下做什么。后来有一次弟弟回到了哥哥家去见哥哥,说明只要一个道歉,他就会收手,他还是希望和哥哥在一块。” 雪吻听着听着,皱起眉头。 “可惜……哥哥并没有同意,”重月笑了下,“雪吻,人心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哥哥对弟弟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在一天,就不会停止将弟弟赶尽杀绝。” 雪吻惊讶的瞪大眼睛,只听重月继续说道:“哥哥说,弟弟的存在,从来都是对他的羞辱,弟弟是他一生的耻辱。” 雪吻哑口无言:“我……” 重月摇摇头,“和你没关系啊,可现实就是这样。于是兄弟俩谈崩了,弟弟很生气,然后头脑一热,犯下了杀孽。” “弟弟无法回头,一方面确实恨哥哥的狠心,恨世间不公,另一方面,他也很分裂,在心里的某一个角落,还是希望与哥哥重归于好。” “你说,你要是弟弟,你该怎么办呢?”重月再次提出了问题。 “如果是我啊……”雪吻念叨着。 其实她总觉得这个故事很违和,重月提到犯下杀孽这四个字的时候,雪吻下意识就看向空空如也的鹿鸣村。 她总觉得重月将这个故事是意有所指,可是重月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神族,气息纯净,人看着虽然神秘了点,但到底没让人觉得是那种作奸犯科的极恶之人。 “照你刚才那么讲,那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离开哥哥,独自生活吧。” “离开?不报仇了吗?”重月不解。 “报仇?可是弟弟也并非想报仇吧,兄弟俩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见面就是生死,可是弟弟多少还是希望回到哥哥身边吧,如果不能实现,那不如走了,又何必自相残杀,落得个两败俱伤?” 重月听完,淡淡道:“或许,一起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啊?”雪吻没听清他自言自语说了个什么。 重月笑了笑:“没什么。或许弟弟早就十恶不赦,没机会了呢。好了不说这个了,带你来这里其实还想让你给我做一点你上次给我的糖,好不好?” 糖?雪吻想了想,“噢糖啊,桃花蜜?那是星渊给我的,我也不会做啊。” 不过看重月小朋友不太高兴的样子,雪吻还是去试着动手做了。 重月用法术整理出一间厨房,跟雪吻说最近的能找到蜂蜜的地方在除了村子二十余步的地方,那棵树上有蜂巢。 雪吻无奈的拿了一个小瓶子去取蜂蜜,按照重月给的路线,她趁着月色来到了一棵槐树下,一抬头,果然树上有一个蜂巢,她取了蜂蜜刚想走,就看见月光下,树后隐隐约约的有一块石碑掩在草丛中,只露出了一个角。 雪吻将蜂蜜收好过去看,竟然是一块墓碑。 雪吻觉得很稀奇,鹿鸣村的人全村暴毙,但是她却没看到整个鹿鸣村有任何一个地方有墓碑,反倒是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立在这里。 她敲了敲凤灵戒指,借着光看到墓碑上的名字,轻轻念了出来。 “林……幼……潭?”雪吻想了想,觉得这名字还有点好听,但是完全不熟悉。 墓碑也很久没人扫过了,之前放在这里的祭品全部都腐烂的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几个脏兮兮的碗盘放在那里,旁边是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 雪吻不想打扰死者,拜了拜,然后将尘土拂了拂,最后将草丛恢复原状,才拎着蜜回了鹿鸣村。 “你怎么这么晚啊,外面很好玩吗?”整理好灶台的重月似乎在一边坐很久了,有些不满道。 “抱歉,”雪吻笑了笑,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做糖,“白糖准备好了吗?” 重月变戏法似的拿出包糖来,雪吻目瞪口呆,“你别告诉我这是从哪间屋子拿出来的……” 重月摇摇头,“我去集市买的啊,我来回还需要时间吗?” 雪吻想想也是,便开始做糖。 她将糖和蜂蜜一起放进锅里慢慢熬,当然还用了点法术看着,另一边开始准备桃花汁液,她和重月一起碾花瓣。 雪吻突然问道:“对了重月,你之前去取蜂蜜,有没有看到一个墓碑?” 重月头也没抬,“什么墓碑。” “就……可能是鹿鸣村的村民吧?叫……林幼潭?” 听到这个名字,重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碾花瓣,“不知道,没看见,墓碑怎么了?” 雪吻一边碾一边说:“倒也没什么,就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鹿鸣村一村人都死了,就只有一个墓碑,而且竟然还有人祭拜他,他不会是村长什么的吧?不过应该也很久没人来过了,放贡品的碗盘都很脏。” “嗯……”重月显然不太感兴趣,于是雪吻也没继续说下去。 糖很快做好,雪吻尝了尝,虽然和星渊拿来的不太一样,到底还是有一种比较特别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还挺稀奇的,并不难吃。 “你觉得怎么样?”雪吻问道。 重月尝了尝,点点头,客观的评价道:“还可以,但是……” 然后俩人一起说道:“还是星渊的糖好吃!” 俩人达成一致,所以也不纠结了,不过这个倒也可以拿回去尝尝,雪吻自己也带回去了一些,后来想想觉得挺可笑的,自己在牢里,哪还有什么机会见到其他人呢? 就这么玩了一下午直到天黑,转眼间,重月就带着雪吻回到了离天境。 看到自己熟悉的牢房,雪吻感叹道:“小朋友,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你刚真的带我出去了?” 重月挑眉,只说了下次见然后就消失了。 雪吻笑了笑,一低头,看到了地上摆着的几块包好的桃花糖。 原来真的不是梦? 第198章 鹿鸣村-5 雪吻捡起那包好的几块糖看了看,轻叹了口气坐回去。 玩够了,还是要回归现实。 雪吻不禁想起了那个哥哥弟弟的故事,她总觉得重月在暗示什么。 不过问她的问题倒是问到点上了,这世界还存在公平吗?其实雪吻当时想跟重月说的并不是那样。 因为对她来说,世界同样是不公平的,不管是对辰翎还是对她,亦或是对前世的炽翎或者雪凰,他们都是阴谋的牺牲品而已。 雪吻打开那包着桃花糖的纸包,随着糖掉落的,还有一张便笺,雪吻拿起来一看,顿时神色大变。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句话:雪吻,你知道星渊现在也在离天境吗? 星渊……他怎么会在离天境!?出什么事了? 雪吻又将便笺翻过去,又发现一行小字:所以说,不只是人,这个世界同样是自私的。 重月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来找她的吗? 雪吻捏紧便笺,想了想,拿出了一片树叶,默念了几句咒之后,手中的叶子凭空消失。 雪吻看着那一点盈盈绿色消失的方向,希望消息不要被离天境拦住。 等扶桑来的时候,已经是送到消息的第二天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待了一个熟人。 青鸾一看到雪吻就忍不住了,看她那一身旧伤叠新伤的,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没完没了往下淌。 扶桑道:“好了,我们长话短说,雪吻,你知道星渊在离天境的事吗?” 雪吻面色凝重的点点头,“知道,但我从没见过他,他为什么也会到这里来?出什么事了?” 青鸾道:“具体出了什么事情还不知道,因为没有明确的说,但是我听到了小道消息,说是星渊大人伤了帝……呃牡丹大人,是被罚进来的。” 雪吻不可置信道:“什么?他伤了牡丹?怎么会!?” 刚说完,她就想起了上一次见到星渊的时候他离开时说的话。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想到这,雪吻直接出了一身冷汗,她怎么就没看出星渊那个时候的反常呢,他并不需要星渊帮忙报仇什么的,可是架不住他自己孤注一掷。 “完了……”雪吻喃喃道。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扶桑问道。 雪吻将星渊那天来找她的事情告诉了扶桑,自责道:“也怪我,我那个时候状态也不好,竟然没察觉出来他不对劲。” 扶桑:“……其实我觉得,星渊受罚不是因为他对牡丹做了什么。” 雪吻和青鸾一起看着他:“什么?” 扶桑:“是这样,星渊动手那天我也去过百花宫,牡丹确实伤的很重,但是不是出自星渊的手……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牡丹背后的那个人做的吧,为了封口。” 说罢他看了看雪吻:“至于他被罚到离天境,我觉得大约是因为他想娶你,所以才被帝君罚的吧。” 雪吻:“……”我以为我说服他了…… 扶桑也叹了口气:“星渊这孩子从小就孤独,所以难免有些孤注一掷,看样子我还得去找他谈谈才行。 “怎么谈?这可是离天境啊。”青鸾惊讶道。 扶桑看看她俩:“你们先聊着,星渊应该不会被罚的很重,多半在一层风境,我过去看看,青鸾,你们长话短说,我们两炷香之后见。” 青鸾点点头,扶桑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原地。 “雪吻大人,你看起来憔悴了好多……”青鸾感觉自己又要哭了,之前还从没有这么矫情的时候。 雪吻:“我还好,你怎么样?西鹭宫可还好?我有没有连累你们?” 青鸾摇摇头,“没有,一切都好,就是……白羽最近总是出去,也不说去哪里。” 雪吻叹了口气,“白羽这孩子……算了,你盯着点吧,只要她不犯下什么危害鸟族的事情,你就别管她了,任她去吧。” 青鸾应下,然后雪吻又拿出了一枚法印交给青鸾,道:“青鸾,我不在的时候,由你代管鸟族,这个是放置玉印的格子的钥匙,你保管好。虽然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不过由你代管,我放心。” 青鸾目瞪口呆,不敢接:“这……这我不能接,您肯定能回来的!” 雪吻将法印塞给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老实跟你说,这个现在还真说不准了。青鸾,我希望万一我有什么意外,你也能管理好鸟族,你其实是有这个能力的。” “……对吧,玄鸟姐姐?” 听到这个名字,青鸾一愣,随即低下头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雪吻笑笑:“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太确定,看样子你也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是扶桑大人。”青鸾说:“我对以前没有记忆了,但是扶桑大人说当时有了内丹,他还留了生命之灵,所以我才会有今天。” 雪吻:“嗯,那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机会,好好活着。” 青鸾没接话,转而说道:“不说这个了,好久没见,说点别的?你想听听外面的事情吗?我讲给你听? 雪吻:“好啊……” ———— 离天境一层·风境 扶桑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跪在风雕像面前的星渊,他倒是跪的庄重虔诚,一副天塌了都和他无关的样子。 扶桑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就像打小孩似的。 星渊一惊,转头怒视着打他的人,一看是扶桑,脸上的表情就化为了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满腔怒火没处发只能憋回去的那种,脸都憋青了。 “瞪!你还有脸瞪我!?”扶桑坐在他旁边,差点又给他一巴掌,“小星渊,这个节骨眼上你搞什么事情,非要激怒辰翎才算有趣是吗?” 星渊撇撇嘴:“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啊!?别告诉我你把自己作进这里是为了好玩。” 星渊很轻地摇了下头:“不是,我只是想救她。这个方法其实可以说是有效的。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相信呢?” “你傻啊你!”扶桑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娶了她这事就算完了?你既然去找了牡丹就不会不清楚,他们要么要辰翎,要么要雪吻,两个人必须得有一个人落在他们手上,不然这事儿能完吗?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娶不娶谁的原因!” 星渊没说话,扶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星渊,你之前不是这么冲动的,怎么现在能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呢?” 第199章 鹿鸣村-6 星渊沉默着,完全没有想接话的意思。 扶桑看着他:“你到底想不想救她,你给我个准信儿,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过了半晌,星渊轻声回答道:“想救人。” “那不就得了?”扶桑说:“那么接下来,你必须要听我的,不许胡闹,可以做到吗?” 星渊点头答应。 “行,”扶桑利落的拍拍手,“那么我问你,那天你去找牡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星渊看他一眼:“你不是都知道吗?你那天没去?” 扶桑:“……”这臭小子还真是很欠打啊…… 星渊:“倒也没什么,确实是她操纵的雪吻做的那件事,她呃……用花粉迷惑的雪吻,让她在那一晚去找帝君,至于为什么会伤了帝君,应该是她心里对于她身份的压力太大了,再加上被牡丹一催化。” “还有,让她这么做的,是幽潭,我问的时候幽潭差点杀了牡丹,但是还是放过她了,我打算去查查幽潭的线索的,你还记得之前卿歌陛下报的那件事吗?” 扶桑点点头,幽潭的话,确实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那个时候,所谓的幽潭还只停留在在六界中随便杀人杀妖,可这前后没多长时间吧,怎么就突然升级成打入九重天内部准备造反的角色了?” 扶桑:”除非……“ “除非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幌子……”两人异口同声道。 扶桑:“对,对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说的通,用一些小事情当幌子,然后打入九重天内部,如果没错的话,他们应该就是通过被贬的海棠花神下手的吧?不然也不会挑上牡丹了。 星渊表示同意:“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幽潭等同于先打通了不小的名气然后再实行计划的吧,差不多可以这么认为,但是很奇怪啊,如果真的有什么目的,或者有这个能力,不如直接动手来的痛快,又何必非要广而告之,这不是等着留下线索被抓吗?” 扶桑想了想,想到一个可能,但又觉得实在太荒诞了。 星渊默了下,道:“扶桑,之前的事情,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之前的事情?” “对。”星渊说:“就是炽翎和雪凰那个时候的事情。” 扶桑愣了下,但还是长话短说把他知道的都跟星渊说了一遍。 “其实啊,他们当时也是点儿背,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是那样的结局呢。”扶桑感叹道,其实那个时候他还小,对于炽翎和雪凰只有单纯的好感和信任,他不知道雪凰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被追杀,但他始终相信他们俩是蒙冤的,也许真的就是那水火不容的命运阻挠了他们吧。 星渊:“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有点像吗?” 扶桑一时没听清:“什么像?” 星渊:“事情,炽翎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雪凰最后死是被误伤,可是被谁误伤的?你看到了吗?” 扶桑茫然的摇摇头:“我到的时候,结界已经解除了,只看到炽翎抱着已死的雪凰……” 星渊不可置信:“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追究?那个时候没有帝位,那么长老们掌握权柄,总要说句公道话吧,上古的神兽意外身亡,他们连问都不问一句是不是太假了?” 扶桑哑口无言,半天才慢慢说道:“因为他们不在乎。” 是啊,可不就是不在乎么,在他们的眼里,炽翎和雪吻也许就跟那普通的小灵宠一样,反正都是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救人,救什么救。 两人沉默了一会,星渊忽然说道:“扶桑,在我书房有之前查到的和幽潭有关的卷宗,我现在不能离开这,能拜托你帮我查一查吗?” 扶桑睨了眼他:“现在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了么?知道求我了?” 星渊特别有眼色:“是是是,扶桑哥哥,拜托你啦。” 扶桑:“……”噫……星渊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这么叫会觉得很可爱,现在这么叫只会让他起鸡皮疙瘩。 “行行行,你闭嘴吧,我去。”扶桑说:“你就老老实实面壁思过吧,别再试图惹怒他了。 “遵命。” 扶桑回去带上青鸾离开,把她送回西鹭宫,自己则去了星河。 他手里还抓着几块糖,是青鸾给的,说是雪吻随身带着的,为了感谢他们。 到了星河,扶桑马不停蹄直接去了聚星殿,从星渊书房翻出了那一沓卷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死在幽潭手里的受害者可真是数量之多,分布之广。 可是各个受害者之间完全没有联系,似乎幽潭一直是一视同仁,除了仙界神界无法动手,其余的甚至是魔族都有受害者。 而翻到最早,竟然是一张陈旧的通缉令,上面的画早已模糊了,从零星几个字才勉强辨认出一些信息: 悬赏……罪大……极者……罪行……谋杀……屠鹿鸣村五家共二十口…… 所以……这才是开头?扶桑看了看,又翻到第二页,是当地官衙出具的人口簿,扶桑翻了翻,最后一页是一名叫林幼潭的年轻人。 他生卒年不详,在鹿鸣村有记录的时候,便是在惨案发生后的不久。 扶桑觉得很奇怪,这人还真奇怪,为什么非要住在这被血洗过得小山村?都不觉得瘆得慌吗? 想到这儿,扶桑还是打算过去看看那,他卷起卷宗,离开了聚星殿,回了一趟扶桑境收拾东西,此次离开九重天,搞不好要多长时间才回来。 刚一回去,就看到了锦墨坐在扶桑境,似乎在等他回来。 “你回来了?”锦墨道。 扶桑:“嗯,不过我马上要离开一趟,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不然我准备点生命之灵,省的万一你哪天不舒服了身边却没人。 锦墨看了他半晌:“你一定要去吗?” 扶桑一脸奇怪:“当然要去了,这和雪吻有关,总不能看着她被送进天谴吧?” 锦墨叹了口气:“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幽潭牵涉众多,不然也打不进九重天来,我怕你有危险。” 扶桑笑了:“嗨,我能有什么危险,我本身就是生命的象征,我要是危险了,世间生灵,包括你,还有活路吗?” 锦墨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那我跟你去。” 第200章 鹿鸣村-7 扶桑一愣,随后弯起好看的眉眼,捏了捏锦墨的脸:“别闹了尊贵的灵犀大人,您啊,就适合待在浮光殿,凡尘之气您还是别沾染啦。” 锦墨拗不过他,他只想让扶桑别乱跑,而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出去的话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很快就回来。”扶桑笑着说。 锦墨没说什么,目送他离开的时候攥紧了手。 希望……希望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吧。 扶桑第一个来的就是鹿鸣村,站在村碑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是这个样子的,这么荒凉,然后他不禁对那个非要住在这里的名叫林幼潭的年轻人更好奇了。 一路走到里面,他看到了那荒凉的小房子,还有中间那一棵开花开的正旺盛的桃树。 这里早就没有人了,他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不过从卷宗上来看,林幼潭住这里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凡人是活不了那么久的,肯定早就去世了。 而且这里偏僻,几乎没什么人来,卷宗上也只写了林的入住时间,或许后来又走了呢? 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被扶桑自己眼前所见打消了,因为他检查屋子的时候,看到了某间屋子的厨房纤尘不染,明明是最近才使用过的。 这怎么可能呢? 他大为震惊,站在厨房门口愣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已经腐朽的门槛,发出咔嚓一声,他本人也向后跌过去。 然后他被接住了…… 早接受了这里没人的扶桑顿时心里一凛,毫不犹豫提灵力向后攻击,只见后面人轻轻一推他,然后灵巧的闪到了一边。 扶桑只见一个只到他肩膀的影子飞快的闪避,他不禁觉得奇怪,这个视觉上看过去,怎么好像是个小孩呢? 当两人都停手,他定睛一看,那人已经闪到了桃花树下,还真是个小孩,唇红齿白的还挺好看。 而气息,好像是仙或者神,也许是对方有意隐藏自己身份,所以收敛了气息,扶桑也只能判断个大概。 小孩一看到他就眉开眼笑,“小哥哥,你是谁呀,怎么会来我家?” 扶桑被问的一愣,走到离小孩十步左右的地方,好奇的打量这个孩子。 还是个小年,一身过大的白袍,长相出众,一看就不是人族,可他说这是他家? 扶桑对此持怀疑态度,问:“这是你家?你父母呢?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或许是扶桑有点严肃让他有点紧张,他一歪头,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说是在笑,其实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哥哥好严肃啊,我好怕。” 扶桑:“……” 他现在显然没心情认什么弟弟,毕竟这个小孩出现的实在是有点突兀且诡异,所以他也干脆不说话,就看着他。 小孩看他不高兴了,扁着嘴道:“好嘛好嘛,告诉你还不行?我没有父母,是流浪到这里的,看这里没人,就住下了。怎么了哥哥,这样也不行吗?” 流浪……?扶桑打量他,这一身锦袍哪里像流浪儿了? 小孩说完,也没管他信不信,爬上树去摘了几朵桃花,又蹬蹬蹬跑进厨房,过一会捧着一块糖出来了,小心翼翼的捧起来给扶桑,“这个给哥哥吃!很好吃哦!” 扶桑:“……”虽然很无语但是这孩子看起来还真没恶意,所以他还是俯下身去接。 这个时候,小孩盯着他的锁骨轻轻的“呀”了一声,扶桑低头一看,轻咳一声直起身来。 其实倒没什么,就是锦墨给他的进出浮光殿的刻印印在了锁骨下方,扶桑皮肤白,那刻印闪着淡紫色的光,印在皮肤上就是闪闪发亮的一道印记,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小孩好像很好奇的样子,一直追问扶桑刻印的事情,扶桑不好跟他解释于是总是一语带过。 直到小孩突然说了一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刻印哦……” 扶桑立刻警觉起来,回头看向他:“你在哪看到的?” 可是小孩又像是失忆似的一脸茫然:“啊?看到什么?” “刻印,你是从哪里看到的?”扶桑着急问道,这可不是小事,浮光殿的刻印不是谁都有的,可是在这里遇到的诡异小孩却说自己见过这刻印。 这不是扯淡么? 但如果是真的,那么就真的很可怕了。 世间那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突然,天一下黑了,不是夜晚的那种黑,倒像是忽然天气生变,乌黑的云彩压的很低,让人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唉,合理天气就是这么喜怒无常。”小孩抱怨了一句,又问道:“哥哥怎么知道这里的,来干什么的呀?” 扶桑抬头,却发现已经看不清这孩子的脸了,周遭开始起风,吹得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那孩子仍旧维持着一个姿势坐着,可此情此景却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但却想不起哪里、为什么眼熟。 扶桑一个神仙,到不觉得自己会怕一个孩子,但周遭环境实在不好,他便说道:“小朋友,我们进屋说吧,外面风太大了,吹起的风沙要迷眼睛。”搞不好还是掺着怨恨的血的沙子,这种还是远离比较稳妥。 小孩没有拒绝,而是伸出一只手给扶桑,让他牵着走。 扶桑牵着小孩,只觉得他的手特别的冰,冰的不像个活人。 到了屋里关上门,风一下就停了,呜呜的风声被门板阻隔在外面。 扶桑抖了抖自己衣服上、头发里的沙子,然后看向小孩,透过并不是那么强的光,他隐约看到小孩静静地坐在床前盯着他看,盯的他毛骨悚然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小孩的目光而起鸡皮疙瘩。 忽然小孩怪异的笑了下:“哥哥刚刚是不是想知道我在哪里见过那刻印啊?” 扶桑正在拍衣服的手停了,他循着声音回过头去,小孩坐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明亮亮的,盯着他。 他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小孩的眼神,从刚开始看到他到现在为止,他的眼神没有一点是一个孩子该有的————那是一个成人的眼神。 扶桑被这结论惊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小孩笑着说了句:“我告诉你呀,哥哥……” “告诉什么……” 下一秒,只见小孩伸出手张开,掌心竟然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刻印! 第201章 鹿鸣村-8 扶桑呼吸一窒,紧紧盯着那刻印,在没有人的屋子里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小孩歪着头看着扶桑,轻轻笑出声,“怎么样呀……哥哥,是不是跟你的一模一样?” 扶桑退了一步,紧紧靠着门板,隔着门板的是呼啸的风,对面是在微弱的刻印光芒下的一张惨白的脸。 刚还觉得这小孩白白净净,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原因,他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你是什么人?”扶桑问道,如果是普通人他还能去防范,但是他拿出了那枚刻印,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是一般人。 对啊……那刻印是假的吧? 因为扶桑确认,浮光殿的刻印锦墨只给了他一个人。 “嘻嘻……哥哥是不是在想,我这个刻印是不是假的呀?”小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反问了个问题。 扶桑也不回答,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小孩站起身来,手还是那么举着,就这么跳下来走到他身旁,一边走一边说:“不确定的话……” “那你就试试呗?” 说时迟那时快,扶桑立刻打开门冲了出去,也不管外面是什么天气,毕竟现在看起来待在这才是更危险的。 可是扶桑万万没料到,那小孩并没有追来,只是轻轻地将手握住,然后天地间的一切都停止了,包括扶桑跑开的脚步,都一起被定在了原地。 小孩慢悠悠走过去,看着被钉在原地的扶桑,歪着头笑了下,问了句:“哥哥,我给你的糖你吃了吗?” 扶桑当然不会回答他,于是他自顾自拆开了一块,踮起脚尖,将糖硬塞进扶桑嘴里,然后满意的拍拍他的头,道:“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你,我现在是懂了。” “我也很喜欢你啊……”小孩轻声念叨着,“你比那只小鸟更加有趣呢……可是怎么办呢,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啊……” 扶桑被定身,又被莫名其妙塞了块糖,那糖甜的过分,就连桃花香都变得腻人起来,可他又吐不掉,只能硬扛着,然后在听到他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心一下坠了下去。 他在说什么?什么哥哥?什么小鸟?是雪吻吗? 他到底是谁? 可是那个小孩没有给他继续听的机会,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临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听见一句:“……我是重月,你还记得我吗?” 扶桑:“……” 在他闭上眼睛过后,重月脸上的表情就不再是纯真,而是彻底冷了下来。 他拖着扶桑往村外走去,小孩的身体,拖着扶桑这个成年人竟然完全不觉得吃力。 他把扶桑拖到了那棵槐树旁的墓碑边,草草将他一撂,扶桑便落在周边的草丛中,头还磕到了墓碑的边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重月丝毫不在意,直接坐在了墓碑上,冷眼望着正在被恐狂风摧残的鹿鸣村。 被定住的时间重新流动,他的脸在呼啸的风中慢慢地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纹理,像是用笔一点点画上去的,慢慢地占据了大半张脸,然后却也没有停止,而是开始变得立体起来,最后他整张脸就像戴了一张面具一样。 “这次我一定要成功。”重月喃喃道,“我一定会证明,自己是该存在的……” 他没注意到,又或许是不在意,坐在墓碑上的自己正在一点点的长大,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大”,不多时,坐在墓碑上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副成人的模样,只是脸上扣着面具,露出来的只有一双墨黑的眼,和完美的下颌。 他随手握住了一缕风,风似乎很害怕他,被他抓在手里还在不停挣扎,他还不在意,拿着那缕风就往自己掌心划过去,割开一道血痕,他的血一点点淌出,却并不会滴下去,而是聚集在掌心,淹没了那枚被他从中间割裂的刻印。 刻印被血淹没,无力的闪着光,就像在垂死挣扎一般。 “神族的死亡……才是世间最美的事情啊,哥哥,你说是吗?”重月歪着头笑了下,自言自语道,声音也不像先前稚嫩,而是完全属于成人的那种磁性。 他从墓碑上下来,轻轻拉开扶桑的衣领,就看到了那枚一模一样的刻印,然后他冷笑一声,将那被血染透的掌心轻轻贴了上去。 在他的血接触到扶桑的刻印的一瞬间,他和扶桑同时出现了异样,他是感觉到一阵牵心动骨的疼痛,不禁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而扶桑也好不到哪去,他醒不来,但也陷入深深的噩梦中,整个人皱起眉头,脸变得惨白。 重月吐出一口血来,有些诧异的看向扶桑,然后像是明白什么似的,目光一下变得阴冷。 “呵,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天真,我连炽翎都控制得了,他一课柔弱的树,能成什么气候!啊……呃……!!” 他话还没说完,就像被人死死捏住了心脏,痛到整个人都意识迷离了。 …… 事情好像突然开始往不受控制的地方发展起来。 雪吻在离天境待了很长时间,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她本以为她就会在这个地方待到天荒地老的时候,离天境突然多了许多守卫。 说不清为什么,雪吻每天看他们换班,一丝不苟的看着她,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想问问什么情况,于是暗中联系扶桑,却意外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联系星渊,也同样没反应,她想着这可能是星渊还在受罚的缘故。可是联系不上任何人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安,就在这个时候,重月竟然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漂亮的小孩,出现的时候永远让人觉得眼前一亮,雪吻瞅着他,又看看外面恪尽职守的守卫,这才确定下来,那些守卫竟然看不到重月! 虽然他们看不到他,但不代表雪吻说话他们听不到,所以雪吻仍旧盯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敢来。 重月轻蔑的笑了一下,还是像上次那样一把拉起雪吻,然后一转眼,他们就出现在了鹿鸣村。 “又是这里?”雪吻很惊讶,“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那么多人看着呢?” 重月没回答,而是径自坐在桃花树下,雪吻这才看到哪里有点不对,那桃花树竟然有点开败了的趋势,而地上落了一堆散落的花瓣。 第202章 鹿鸣村-9 不光如此,整个鹿鸣村就像是被灾难洗礼过一样,房子虽然还留着,可是却被吹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 地皮被掀起一片一片,露出一块一块斑驳的,深浅不一的色块,不知道是什么。 而重月也很不对劲,整个人一点纯真都看不到,脸色苍白,眼神冷漠,看着特别的诡异,就像是雪吻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雪吻但是就有过直觉,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而他后来的不管是撒娇也好,纯真也罢,全部都是戴在脸上的面具。 ……面具? 雪吻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保持了警惕,笑着对重月说:“怎么了小朋友,糖没吃够?怎么今天又来这里?” 重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雪吻正欲再说,重月突然一句话打断了她。 “雪吻,你想活着吗?” 雪吻想说的话一下停了下来,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你说什么?” 重月:“字面意思,你要死了,你不知道吗?” 雪吻:“……”从别人嘴里听到平静的一句“你要死了”,还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呢。 重月继续说道:“我想帮你,但是需要一点条件。” “什么?”雪吻随口问道,她压根没把重月这小孩的话放在心里,因为他虽然很神秘很诡异,可是她并不觉得重月能够有那个什么光明正大的办法让她活着。 因为扶桑、星渊、辰翎都做不到。 “你要和我结契,雪吻,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立刻把你从神界救出来,你也看到了,离天境根本奈何不了我,这世间只有我可以救你。” 此话一出,雪吻一下警惕起来,结契,还真是很久没听到这个词儿了,还真有点新鲜。 但是这也勾起了她最不好的回忆。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眼前的小孩,试图找到让她感觉熟悉的那一丝气息和让她恐慌的感觉。 可是什么都没有。 重月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是仍旧很纯净。 “怎么样?”重月急着问道,似乎有点不耐烦。 “不。”雪吻拒绝了,当然拒绝了,虽然他说的好像有一定道理,但是雪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相信他呢。 她那么相信辰翎都没有和他结契呢! 换句话说,她那么相信辰翎,辰翎不还是……唉算了不想了,雪吻在心里告诫自己,少想那么多。 “你想死?”重月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雪吻叹了口气,道:“我不想死,但是结契这是大事,要共享生命的事情和生死同论,你就让我答应你?小朋友啊,做事情可不是这么做的。” “我不是小朋友。”重月又说了一遍,“你不知道吗?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不相信我?” 雪吻不说话了。 “你不相信我,难道相信神界?你现在看过去,神界有多少人不想要你的命的,你还挣扎什么?” “你俩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固执啊……”重月冷哼一声,“可是又如何呢,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后来他还不是同样选择了与黑暗为伍,真实死鸭子嘴硬。” 雪吻听出些不对劲,“……他?” 重月歪着头看她,忽然诡异的笑了下:“是啊……他,你认识的。” “就是炽翎啊……” 雪吻皱起眉,“你说什……”然后她一下停住了,诧异的看着重月,“你是……当初那是……” “对呢,是我呢。”重月放松的笑了笑,“炽翎那家伙死活都不肯妥协,奇了怪了,见过神界黑暗的人,居然还坚持着那所谓的天道正义不肯妥协,最后怎么样了?” 他盯着雪吻:“你看到过的吧,嗯?之前在渊泽受伤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关于你前世怎么死的过程?” 这一次,雪吻感觉自己的三观竟然被倒置了,她听着重月语气平静的讲了一些事实,听的心里直发毛,同时还感觉到窒息的感觉。 原来当初他们之前看到的人,她和炽翎对抗的人,竟然是重月,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个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说完,重月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没想起来我?” 雪吻坐在原地,浑身僵直,连挪动一下脚步都做不到。 “不答应我,没关系啊,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救你的。”重月站起来,邪邪的笑了下,“先让你想起来我是谁吧,避免影响我们以后的合作。” 什么合作……雪吻脑袋很乱,这么想着,接下来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妖气,这妖气出来的瞬间,就勾起了她心底的回忆,她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小孩。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了一脸稚嫩,变得身高腿长,脸上的面具泛着冷光,那双墨黑的眼通过面具盯着她,就像在看猎物。 身后那些被风掀起的地皮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弥漫过来,雪吻盯着重月身后,迎着微弱的光,她看到地皮掀起一个裂口,从中窜出一道影子,化为了实体在地上摇摇晃晃的走着,正是冲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而随着血腥味越来越重,中间那棵桃花树竟然枯萎了,雪吻大惊失色,这可桃花树竟然是用血肉灌溉的,怪不得开的这么……怪不得外面枫叶都红了,这里桃花仍然开着。 雪吻被血腥味熏的想吐,但是想到吃过这桃花做的糖就更想吐了。 待那摇晃的影子临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竟然是血肉凝成的血影,就像是残肉和血被莫名的吸引力聚在一起,松松垮垮的,看着无比令人恶心。 而这样的东西竟然不止这一只,这么重的血腥气,雪吻估计周边看不到的黑暗中还藏着无数。 “你……这是……鹿鸣村的村民?”感受到它们身上冲天的怨气,雪吻不可置信的问,“是你杀他的他们?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不怕他们来找你?” “呵……随意,他们尽管来报仇啊?”重月满不在乎,这么说着,走得最近的一个血人直接扑上来一口咬在重月的胳膊上,把他的衣服都弄得一片血污。 重月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另一只手隔空在血人的后脑勺拍了下,“蠢货!” 血人一下松了口,原地懵了懵,然后冲雪吻走来。 雪吻手里悄悄幻化出了冰刃打算反击,重月嗤笑道:“在我的地盘,你还想用法术?你当我傻吗?” 第203章 鹿鸣村-10 “不试试怎么知道!?”雪吻咬牙切齿的说,同时动作极快地往靠得最近的那个血人身上拦腰一划。 随着噗嗤一声闷响,松散凝聚起来的血肉顿时四散开来,血人勉强能看出来的上半身噗的炸开,血污溅了一身,可那下半身却还在那走着。 “哈哈哈!你继续啊!你身上溅的血越多,他们就越喜欢你!”重月的声音听起来真的是很丧心病狂,他果然还是那个想要逼她结契的那个变态,一点都不掺假! 雪吻灵活的左右闪避,一边闪一边攻击,避免被那些血溅的太多,可是这血人无穷无尽,只剩一根手指头都还能凑上来。 重月没什么动作,靠在已经枯萎的树上微眯着眼看着狼狈的雪吻,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吻都有些累了,那些血人还是源源不断扑上来,然后被攻击,散落,重新凝聚再过来。 就好像是在拖延时间似的。 想到这,雪吻心里一凛,看向了靠着桃花树观望的重月,他为什么那么悠闲? 他肯定留有后手,雪吻一边应付一边快速思考,重月为什么那么做。 从今天把她带到这来就是有目的的,他的身份这么隐秘,他为什么要主动透露他自己的身份给她呢? ——因为要引她结契? 也不是没道理,可是他就是当初那个面具人,自然应该知道雪吻对结契这种事很是抵触。 那他是要做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透露自己的身份?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看向扶桑,同时手边凝出一大片寒气,迅速地冻住了身边的几只血人,然后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重月身边。 可惜她动作还是太慢了,如果是没在离天境受刑过可能还好些,偏偏在离天境这几个月被折磨了个惨,灵力剩的不多,还有未愈合的伤,所以只能使用最基础的招式,稍微需要动点法术的比如刚才大范围的冰冻就会让她灵力透支。 不过好在她还有身手,并且重月好像也受了伤,于是她闪过来第一时间便将手上的冰刃对准他的心脏。 之前杀不掉面具人是她有形无魂缺少能力,现在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赢呢! 雪吻满身血污,连手里的冰刃都带着残留的血迹,她跟重月缠斗起来,不多时她便寻到破绽,猛地将冰刃刺进重月的胸口。 重月虚挡了几招,突然感觉自己被刺中了,低头一看,雪吻的冰刃插在胸口,他的血一股一股从伤口漫出来。 雪吻刺完就闪到了一边,喘着气笑到:“怎么,其实你怕是估计错了,我最不会的,就是妥协。你想我站到你的阵营,怎么就没想过,我会杀了你然后把你交给辰翎呢?那一定很有趣。” 重月跌坐在地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口中也开始溢出鲜血,他看着雪吻,诡异的笑了一下,然后向后倒去。 重月一倒下,那些血人也失去了法力支撑,重新变为一股股的血洒在地上。 雪吻脱力坐在地上,她从没想过鹿鸣村会有这么恐怖的一面,也没想到鹿鸣村的事情竟然是重月做的。 这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半会有没回过神来。 缓了一会,她还是决定将重月的尸体拖回九重天,先交给辰翎再说。 谁知道她刚起身,就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顿时警觉起来。 然后她看到几个眼熟的神官带着九重天的守卫少说百余名,从村口鱼贯而入,将她团团包围。 接着她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四位长老。 为首的灵思长老先是看了看这周围一片血海,嫌弃地皱了皱眉,再看看满身血污的雪吻,更是嫌弃外加愤恨。 “抓起来,带走。”他一甩袖子,一句废话都不想有。 “为什么抓我!灵思长老都不先听听这是怎么回事么!?” 雪吻亮出冰刃,警惕着周围,“我是被掳来的!” 灵思长老瞥了她一眼,“我管你是怎么来的,雪吻,这次你真的是插翅难飞了!带走!” 雪吻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人钳制着,眼看着有守卫将重月的尸体抬走,眼尖的她看到重月垂下的手里似乎掉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叶子,眼熟的很,因为前不久雪吻才用过它。 回到九重天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扶桑失踪了好几天,就碰巧刚刚突然出现在扶桑境,却是神志不清、浑身是伤的状态。 扶桑状态很差,连带生命之灵的神树扶桑都收到了影响,像是中毒,又像是外伤,整个树干上都呈现着青紫的颜色,还又很斑驳的伤痕,就像是谁刻意划伤的。 他们从扶桑口中找到了一块还未化完的糖,糖上粘着花瓣,花瓣上带着血线。 而通过那一丝血线,他们找到了鹿鸣村,找到了雪吻。 而最不凑巧的是,雪吻的身上也有这种糖,而那具尸体上却没有。 雪吻跪在临天阁大殿,眼看着灵思长老带着的神官读着卷宗——重月,不,应该换个名字,应该叫他,林幼潭。 在长老的卷宗里,林幼潭不过回乡一次,便糟了毒手,雪吻用了禁忌之术召唤亡灵攻击林幼潭,最终要了他的命。 雪吻对这种指控简直是目瞪口呆,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看向上面坐着的辰翎,发现他面无表情的听着,不管听到的是什么都毫无反应。 “帝君……我没……” “闭嘴!谁让你说话了!”灵思长老吼道,辰翎闻言皱了皱眉。 灵思长老转而说道:“帝君,现在人赃并获,这妖鸟不能姑息了,不然我们没办法跟六界交代啊!!” 辰翎沉吟片刻,道:“你想怎么做?” 灵思长老没停顿,说道:“当然是尽快了结了不能再等啊!帝君,有些事情是等不得的,要出大事啊!!” 雪吻茫然的听着,这下才停出一丝端倪来,等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辰翎看了雪吻一眼,似乎很失望,他轻声说:“那就这样吧……三日后,天谴。” 第204章 星星之火-1 本来就被整的筋疲力尽的雪吻此刻听到这个结论简直是要笑出声,原来自己费尽心力,得到的不过是满篇谎言的欲加之罪。 偏偏那个人居然还信了? 什么道理!? 但是她现在很平静,在即将面对死亡的时候,她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心平气和。 灵思长老他们唯恐她心里酝酿什么小九九,看她听到审判也不吭声到也觉得奇怪,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妖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雪吻抬眼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一口一句妖鸟,请问灵思长老,你拿出证明我是妖的证据了么?” “你!”灵思长老气急,“到现在你还嘴硬!如果你不是,那你取帝君的神格干什么?被抓现行还死不承认!” 雪吻笑笑没说话,转头又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牡丹,她也站在下面,就站在灵思长老旁边,一脸趾高气昂的盯着她。 雪吻看了她半晌,对她无声的说了几个字,然后笑了下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牡丹本来还挺得意的,但是看到那几个字瞬间愣住了,然后眼神突然变得充满恨意。 雪吻刚刚说的是:“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言下之意,她是帝后,竟然还和一帮臣子一起站在下面。 雪吻这个丫头死到临头了还敢嘲讽她!!? 辰翎望着她,淡淡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言,雪吻也回望着他,“有,我想和帝君单独说几句话。” 这话说完大殿上突然就炸锅了,灵思长老反应最大,“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一个伤了帝君的罪人,竟然还敢提出这种要求?来人,把她……” “可以。”辰翎清冷的声音在这群聒噪的人中间显得十分清晰。 灵思长老也停下,诧异的看着辰翎,“这……这不合适啊。”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我说可以……”辰翎说着站起身来往偏殿走,“……就是可以的,过来吧。” 雪吻站起身来跟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 目瞪口呆看完这一切,牡丹怒视灵思长老:“这算什么!?怎么能让她和帝君单独相处!?” “这……”灵思长老也很无语,有些事情他可以干预,但是这件事情只要辰翎同意了,他就干预不了啊。 于是他也只能对牡丹说:“您稍安勿躁吧。” 牡丹自己在那干生气,但却不敢直接去偏殿找人。 偏殿内,辰翎倒是十分自然的坐在一旁,雪吻后跟过去,两人一站一坐,一时无言。 雪吻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好像往日的风花雪月都已经随风散去,明明之前两人曾经那么亲密,现在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层隔阂。 “想说什么?”还是辰翎先开口。 “不是我做的。”雪吻说,“你相信我吗?” 辰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片刻后他轻声说:“重要吗?” 他那个移开视线的动作就已经代表了一切,雪吻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了,他们之间的信任真的是很莫名其妙,竟然可以做到一秒翻脸的地步。 她定了定心,尽量让自己冷静平和的说:“算了,说些没意义的无所谓。我还是有些事情要跟您汇报一下。” 她将在鹿鸣村的事情和重月的身份告诉了辰翎,辰翎一直静静地听着,没什么反应,末了她说:“我觉得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死,辰翎,我相信你是知道以前的事情吧,那次的事情和重月有关,可惜我没能问出更多的,可你之前遭受的那些,都是他做的。” “嗯……”辰翎淡淡应了一声,丝毫没有很意外的样子。 “好好检查一下他的尸体吧,也许会有发现。”雪吻说完,觉得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关于那一段感情,他们默契的谁也没提。 雪吻最后叹了口气,欲将手上的凤灵戒指取下来。 辰翎不动声色望了一眼,“不必了。” 雪吻取戒指的手停了片刻,“不,这个还是还给你吧,如此珍贵的东西,我受之有愧。” 是啊,知道了真相之后她才明白,这东西有多么重要,她本来在离天境透支了所有的灵力,本来不指望能用什么法术,可是在重月攻击她的时候,她却忽然获得了一缕灵力,很少,却是纯度很高的一缕,足以支撑她疗伤、外加使出法术冻住那帮血人。 原先不觉得,知道现在她明白,这戒指却是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这戒指中有辰翎的真魂,换句话说,是他的灵魂在保护她。 辰翎叹了口气,起身欲走,“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至于这戒指……你拿着吧,就当我欠你的。” 雪吻怔怔地望着他,因为这话好像怎么说都怪怪的,事实上她还有哪里需要这个东西吗?明明三天后,她就要上天谴了啊。 辰翎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径直出去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只是短暂的停了一下,然后雪吻就听到了很轻地一句话。 “保重。” 呵……又是保重?雪吻无奈的笑了下,将死之人谈何保重呢? 之后,事情便是全部按部就班的发展了,雪吻没有再提出什么异议,对灵思长老提出的那些足以让她死个四五次的条条框框,全部都是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 可是没办法,证据确凿,便是无力回天,她算是明白了重月死之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上天谴前的一晚,许久不见的青鸾被破例允许来探望她,不管如何,总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来送一送,倒也是情有可原。 青鸾还是那样不苟言笑的表情,从她来西鹭宫,从一开始的胆怯唯诺,到后来的稳重,蜕变其实是最大的一个。 雪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带出来的人,想想自己走过的路,也是有一种蛮奇怪的感觉。 “青鸾,以后鸟族的事情就交给你啦。”她故作轻松地说,她必须要表现得什么都不怕,才能给活着的人勇气。 青鸾的表情有点难看,“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么?可是你明明……” 雪吻摇摇头,拉过青鸾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的,就算有,也会再被别的事情干扰,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我啊,不论换多少种理由都是一样的。” 青鸾咬着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说话。 “好啦,别多想啦,来……”雪吻扶正她的肩膀,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心。 青鸾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雪吻点过得地方变得有些发烫。 第205章 星星之火-2 这一切结束的很快,雪吻的手放下的时候那刺痛感就消失了,只留下了烧灼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是什么?” 雪吻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百鸟之王的钤印……” “啊?”青鸾有点惊讶,“这东西你怎么能……” “放心,全给你也给不成,”雪吻拍拍她,“但是可以给你一部分,拿到它,你现在就是鸟族的神官,有了它可以代行百鸟之王的职责。” “这……不好吧。”青鸾小声说:“不通知白羽她们,真的好吗……” 雪吻:“她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青鸾还想说什么,雪吻制止了她:“别拒绝了,这钤印,等我再天谴中灰飞烟灭的时候就会随我一起化为尘土,何必呢,鸟族交给你,我放心。” 青鸾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可能不行。” “你可以的。”雪吻笑着说:“玄鸟姐姐,怎么不行?” 青鸾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也没有表示太多,她拿出一片熟悉的绿叶交给她。 雪吻一看就乐了,“扶桑的叶子吗?”然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青鸾:“还是老样子,没醒。这是之前扶桑大人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本来是打算在这离天境中再护着你一阵,现在看来,怕是只能算是……最后送你一程,应该可以减少些痛苦。” 雪吻苦笑一声:“送我一程,行吧。” 然后雪吻又交代了一些事情,青鸾最后看了看雪吻,她是玄鸟的时候曾害了她,又被她所救,让她有机会重回于世。 怨能结几世,恩也能还几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生死之恩呢?青鸾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她对雪吻说:“保重。” 雪吻一愣,怎么大家都对她说保重,她还能怎么保重呢? ———— 黑暗,又是无尽的黑暗。青鸾自己也记不起在这黑暗中待了多久了,好像这黑暗之前也曾经见过。 她在这走了很久,面对的一直都是冰冷的虚无。 忽然她看到前方有一片朦朦胧胧的亮光,她赶紧朝着亮光的地方跑去。 走近一看,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闪耀着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青鸾警惕着走近去看,发现法阵中竟然有一个人,是一个白衣女子。 她垂着头跪坐在地上,手脚都被法阵的锁链锁着,显得毫无生气,却看不清脸。 “你……还好吗?请问这是……?”青鸾试探的问。 可下一秒在看到那白衣女子的样子后,青鸾再也问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的是自己的脸,就像是完全复制过来一样的脸。 自己看见自己的情况太过于恐怖,让她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不敢动。 白衣女子冷漠的看着青鸾,反问了一句:“谁让你来这里的。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一句话让青鸾十分摸不着头脑,颤抖着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一直都走不出去。” “那就离开吧,你不属于这里。”白衣女子果断的说,语气不怎么友好。 “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我不知道如何离开这。还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青鸾对于她傲慢的态度很是不满,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已经够诡异了,自己都还没生气呢。 在她的质问过后,那女子只是嗤笑了一声,“呵,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 青鸾一听便蹙起眉,被骂再不还口,那也太软弱了! 就在她马上就要发飙的时候,只见那女子突然站起来,手中多了一把细细的长剑,剑身泛着冰蓝的寒光。 青鸾赶紧后退,天知道这个奇怪的女人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她做出防御姿态,质问道:“你干什么?想动手?” “你不是想离开么,我送你离开。”白衣女子冷笑一声,左手凌空一捏,青鸾的防御不堪一击,瞬间便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以后,不要再来这,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话间,白衣女子已将剑刺出,直取她命门。 青鸾惊恐的睁大眼睛,想喊却喊不出来,也动弹不得,她眼看着闪着寒光的剑锋刺入她的胸口…… “不!”最后一刻,剑锋入心,她也终于喊出了声,可为时已晚。 她看着黑暗渐渐吞噬了那个拿着剑的白衣女子,又吞噬了那个闪着光的法阵,黑暗中只剩下了自己,和那把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剑。 青鸾觉得自己眼皮很重,意识迷离,难道……自己就要莫名其妙的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黑暗中,青鸾残留的意识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整个人就像在混沌中走了一遭,所有已知的,未知的事情全部交缠在一起。 她在进入这黑暗之前在做什么呢? 她不记得。 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也不记得。 那个白衣女子是谁呢…… 她……记得! 青鸾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天谴似乎是用来处刑的法阵,那么那个白衣女子,是雪吻大人吗!? 是啊……雪吻大人马上要上天谴了,不能睡了……青鸾这么对自己说。 快醒来…… 快醒来啊…… . 她忍痛拔出胸口的长剑,朝前方的虚无劈了一道。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幽蓝的光芒闪过,黑暗被生生撕裂一道豁口,露出的内里却是比黑暗更暗。 青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毫不犹豫地踏进去…… 现实中,青鸾一下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身边的人赶紧围了过来。 “青鸾,你醒了啊!”一道稚嫩的女声响起,青鸾转头看去,是个粉衣少女,她耳旁的羽毛装饰栩栩如生,显得她更加的活泼俏皮。 “红羽姐姐快来,青鸾醒了!”粉衣少女还在兴奋地招呼其他人过来。 “我……我怎么了?”青鸾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哪里都不舒服,头晕恶心,当胸一阵疼痛,这让她想起了梦里那把长剑。 她不禁皱了皱眉,手按在心口,心想这噩梦后劲还真足啊。 第206章 星星之火-3 “那日在西鹭宫,雪吻大人就看了你一眼,你突然就晕倒了。”粉衣少女回答道。 ……西鹭宫?晕倒? “我昏睡了多久?”青鸾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并没太理解粉衣少女的话。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西鹭宫,那这是哪里? “你昏睡两日了。”另一个人说道,“话说你是怎么回事,平常也没见你那么害怕雪吻,怎么偏偏那天她看你一眼你就晕了。” 青鸾扭头一看,声音来自一个红衣女子,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上放了一只瓷杯。她走过来,将托盘放到青鸾面前,嗔怪到:“喏,玉灵芝。我们找遍了神界的名医都没看出你出了什么事,只能先用玉灵芝给你补补了。” “……谢谢。”青鸾接过玉灵芝服下,然后靠在床沿。 “哎呀,红羽姐姐你别责怪她了,你看她现在这么难受的。”粉衣少女抱着青鸾的胳膊跟红羽撒娇。 粉衣少女紧紧的搂着青鸾,生怕她跑了似的,“不过,青鸾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你突然变成了神官,然后就……” “粉樱,你别闹她。”红羽斥了一句,白了粉樱一眼,粉樱一看,立马扁着嘴放开青鸾的胳膊。 醒来了这一会,青鸾的记忆有所恢复,但是关于在西鹭宫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头绪,可是她看了眼红羽和粉樱,还是决定在弄清楚这些人这些事之前,先瞒下去。 “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就只是看着雪吻……大人,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青鸾随口胡扯,表现得十分茫然。 话音刚落,她脑海里就闪过一双眼睛,那悲伤的眼神,好像在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别人,同时一股心悸的感觉袭来,她不禁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急促地轻喘了两下,转头望向窗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现在似乎是夜晚,屋外漆黑一片,可是如果是夜晚,为什么没有星辰?神界向来是晴空万里、夜晚也是遍布星辰的,星神每晚都会值夜布星,从不曾出现意外。 而现在外面的天空就犹如刚刚那个梦里一般漆黑。 这显然不正常。 “红羽,现在是夜晚吗?为什么没有星星呢。”青鸾问道。 红羽一愣,也看了一眼窗外,先是走过去将窗帘拉好,然后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轻声说道:“青鸾,帝君……去世了。丧期未过,星神是不会布星的。” 听到这个消息青鸾无比震惊,“什么!?为什么?” 神王会死?说出去谁信啊!? “是真的,就在雪吻大人行刑那天。你昏倒了自然不知道,天谴法阵启动以后,辰翎帝君忽然现身,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帝君出现在天谴法阵中。”粉樱抢着说道,“然后……然后……”粉樱低下头,也说不下去了,她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听了粉樱说的话,青鸾更摸不到头脑,这事太离奇了。 “什么意思?辰翎帝君在天谴法阵中,那雪吻大人在哪里?” 红羽:“就是不知道啊,灵思长老他们现在到处寻找雪吻大人的踪迹都找不到。天谴法阵一旦开启就不得中途关闭,所以……唉幸亏你当时昏倒了,没有看到那景象……” 说到这,红羽的眼中出现了深深的恐惧,“辰翎帝君在天谴中化为灰烬,天空一瞬间便黑了,神界的花草也瞬间枯萎,真是末日……”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外面漆黑的天空、路边破败的花草无一不是预示着惨剧的发生。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啊?为什么那么关键的时候你却昏倒了?” 突然,一道犀利的女声传来,三人回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看到她的一瞬间青鸾有些恍惚,她跟梦里那个用剑刺她的女子感觉非常像。 “白羽,你少说几句,这事跟青鸾没关系。”红羽不满地说。 “哼,红羽你还包庇她?搞不好她真的知道雪吻在哪,还是快说出来,让她去认罪吧。帝君逝世这么大的事情,青鸾居然刚巧在那时候昏倒,难道不令人起疑么?”白羽扭着腰风情万种地走进来。 “白羽姐姐,你太过分了。现在帝君逝世,雪吻大人又下落不明,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雪吻大人呢,她那么重视你!”粉樱气愤地说。 “粉樱,也就你这小孩子心性才会这么认为。”白羽讽刺道:“我们的神官大人,可是现在在床上躺着呢!” “那你说青鸾知道内情,你有证据么?话可不能乱说。”红羽说。 “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了。”白羽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羽扇,“明显一脸心虚。” 青鸾感觉自己在看一场闹剧,叹了口气轻声说:“最可疑的是你吧。” “你说什么?”白羽瞪了一眼青鸾。 “你从穿着到举止都在模仿雪吻,一言一行都在学她,现在辰翎帝君意外逝世,你又这么针对我和她,为什么?难道你喜欢辰翎帝君?”青鸾冷漠的说。 “你!”白羽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你什么你,白羽,你知道有个词叫做‘东施效颦’么?你以为你靠模仿雪吻就能获得帝君的青睐?可惜,帝君到死都没有看你一眼,而神官的位置最后也是我的,你平常处处针对我也就罢了,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你怎么一点颜色都没有,竟然搞内讧?” “青鸾!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仿佛被戳穿了心事似的,白羽气的直跺脚。 “怎么,不服?如果你硬要栽赃我,那我们就去灵思长老那去辩一辩是非,看看谁比较吃亏?”青鸾扭过头去不再看气的满脸通红的白羽。 “哼,你给我记住!”白羽气冲冲地扭头走了。 “你别生气,你也知道白羽就是这个样子,嘴上不饶人。”红羽安慰道,“她……现在没有恶意其实,就是逞口舌之快。” 青鸾淡淡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她那就是嚣张跋扈惯了。本来我们处境就不怎么好,她再这样口无遮拦迟早会害了大家。” 第207章 星星之火-4 红羽无奈的摇摇头,“你心态倒是好,这些年她没少针对你,你也不容易。” 青鸾看了红羽一眼,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了一些细枝末节的记忆。 “你也不容易啊红羽姐姐,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红羽闻言一愣,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警惕,随后便释然了,“雪吻大人告诉你的吗?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那时候也是年轻不懂事,该受的惩罚已经受了,能留一命我就很感恩了。” 青鸾笑笑没话,她知道的事情的确不少,不过在某个时候她也会突然回过神来想想,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关于白羽的记忆展开。 白羽本来是西鹭宫一只普通的鸾鸟,她甚至不如红羽有资历,在红羽因为渊泽的事情在离境过了一遭彻底失宠后,她便是那个骤然地位上升的那个。 论资历她并不是最好的,但她的确足够努力,可是她却不是那个单纯的知道感恩的人。 当时雪吻被封为百鸟之王,统管六界所有鸟儿,她便瞬间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不过那也只是一念之差,并未做错事,直到青鸾的到来。 青鸾来了之后,西鹭宫只有两只鸾鸟可以有竞争鸾首的机会,一只是白羽,另外那只就是青鸾。 矛盾也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凸显,青鸾来九重不久,还算是是初级神兽,地位只比那些普通的鸾鸟要高一点点,按理不会是个竞争对手,可是白羽却发现她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和雪吻亲近起来,变化之大,让她这个原本的宠儿开始有了危机福 可是雪吻好像除了情感上对青鸾偏颇了些,其余事情都还算是公正,甚至破例提拔她俩成为鸾首。 两位鸾首,这可是鸟族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却也引起了明争暗战,因为鸾首再往上,就是神官,甚至有那么几万分之一的几率,会被翼灵尊看上成为下一任百鸟之王的候选。 白羽和青鸾的性格有着鲜明的对比,白羽非常崇拜雪吻,无论雪吻吩咐什么事情她都抢着去做,并且在一言一行上都模仿雪吻。 她仗着自己跟雪吻有几分相似,便对西鹭宫的其他灵兽趾高气昂;而青鸾则安静又沉默,不抢功也不惹事。只是安安分分的做好雪吻吩咐的事情。 可是白羽的心思并不是那么单纯,她想要的永远只有更多,而从她和雪吻的相处时间来看,注定她就知道的更多。 她很聪明,总是做一些擦边线的事情,永远没有引起注意过,就像当初她瞒着雪吻和西鹭宫上下,独自去见了花神牡丹一样。 在雪吻被定罪之后,灵思长老便将西鹭宫的所有鸾都迁走了。而她俩作为雪吻的亲信差一点被连坐,后来不知怎的,灵思长老就放弃了一起开罪于她们,所以她们现在,才会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宫殿挤着。 青鸾披着衣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空,不禁叹了口气。 “现在,难搞的人怕是又多了一个啊……” 红羽劝道:“你也别想太多,白羽就是逞口舌之快。她……的心还是向着我们的。” “是么?”青鸾轻声,“你自己怕是都不太确定这个结论吧。” 红羽是很高等级的灵兽了,因为当初那件事也成不了神兽,所以索性便放弃飞升,统管起了西鹭宫大杂事。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红羽也许是不想大家起内讧。 “红羽姐姐,我想静一静。”青鸾低声。 看她的样子红羽也有些难过,雪吻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尚无定论。虽然看起来雪吻对她不如对白羽那么器重,但总的来对她还是很好的。 “你也别太难过了,雪吻大人只是下落不明,也许……她真的没死呢。”红羽一边安慰,一边拉着粉樱准备走,“我明再来看你。” “对了,红羽姐姐……”青鸾叫住她,“扶桑大人……怎么样了?” 提起扶桑,那就是另一件伤心事,红羽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啊……听连形体都快维持不住了吧,本来就情况不好,又遇上帝君的丧期,万物凋零,他再是生命之源,也无法一人扛起这下因果,更别提他那时候……唉……” “星渊大人呢?” 红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想怎么今日问起的全是她往日不怎么提起的人? 不过想想她昏迷了这么久,有些事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所以还是告诉了她。 “在操办丧礼吧,他是星神,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这个时候应该很忙才是。” 粉樱努力的踮起脚拍了拍青鸾的肩膀,乖巧的:“青鸾,你好好养病。我明再来找你玩呀。”粉樱大人一般的样子逗笑了青鸾。她年级尚轻,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有多么严重。不过若是她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童真倒也不错。全网 .⑦㈧z. 青鸾宠溺的揉了揉粉樱的头发,“好,我们好了哦!拉钩!” “嗯!”粉樱开心的笑着,勾住了青鸾的手指,然后冲青鸾挥挥手,便跟着红羽离开了。 她们离开以后,屋内又归于寂静,青鸾坐在床上思考着,努力想理清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梦里的白衣女子是谁,这么看的话,那个法阵多半是谴法阵了,难道是雪吻?可那饶脸为什么跟自己一模一样? 她无意识的摩挲自己的手指,即便手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戴。 醒来之后到现在,她的记忆好像恢复了一些,她记起行刑那日雪吻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悲伤。 她当时心里就如同被针扎一般,随后便失去了知觉,醒来便是这混乱的情况:辰翎帝君意外逝世、雪吻下落不明、一时之间所有鸟儿的处境都变得岌岌可危。 青鸾下床披了件衣服便出了门,外面依然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灯光照亮路。路旁的花草被法术包围着,却仍无法挽救它们颓败的趋势。 辰翎帝君逝世以后,万物凋零,仿佛一切希望都消失了。 青鸾循着记忆,沿着路走到西鹭宫,当到大门口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建筑是曾经繁华的西鹭宫。 也许是开启过谴法阵的缘故,整个西鹭宫只剩下残垣断壁。 青鸾走进正门,里面更是一片混乱:倒塌的柱子,折断的兵器,还有点点鲜血和散落的羽毛。 更明显的是中央一个巨大的焦黑的痕迹,应该是谴留下的痕迹。 阴冷的风吹过,扬起的尘土拂过整个广场,一切都显得衰败、毫无生气。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08章 星星之火-5 青鸾走到那巨大的焦黑的痕迹处,迎面的风带来一阵焦臭味和一丝暗淡的血腥,都昭示着眼前发生过什么惨案。 可是发生了什么呢?青鸾完全没有印象,她被雪吻看了一眼然后晕倒,再醒来就如同隔世。 她蹲下来,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摸了下那个烧焦痕迹的边缘,在触及它的时候,似曾相识的针扎般的痛苦袭来,她捂住胸口,跪坐在地上,疼痛和窒息一齐袭来,让她头晕目眩。 忽然,浓墨一般的黑暗如潮水般散去,明媚的阳光忽然出现,青鸾瞪大眼睛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破败的景象也如同倒带一般快速的恢复,残垣断壁在恢复,手下的焦黑痕迹还是退去,重新闪耀出光芒,身边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行走匆忙,神色肃穆,无数人从她身边经过,却没人看到这个跪坐在法阵边缘的少女。 这时……回到了那天吗?青鸾心想。 她抬头一看,灵思长老坐在西鹭宫上方的云层之中俯瞰下方。 当焦黑的痕迹彻底消失,巨大的天谴法阵闪耀着光芒,以为白衣女子出现在法阵中央,神情淡漠,眼神一直停留在一个方向,青鸾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发现她在看向一个角落。 青鸾眯起眼看了看那个角落,似乎有几个身影正在架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往后走,她忽然明白过来,被架着的人……是她自己。 那么那白衣女子……是雪吻!她一直在看着自己离开的方向!? 还没等青鸾想清楚这是为什么,突然,灵思长老问罪的声音响彻整个西鹭宫。 “雪吻,你知罪吗?” 天谴中的雪吻轻哼一声,头都没抬起来,眼睛仍然望着青鸾离开的方向,不屑道:“不知,还请灵思长老明示。” “你!”灵思长老气的白胡子都在抖,“戴罪之人还这么嚣张,都说妖族血统低贱顽劣,果然没错!你既不知,那便就给你看看罢!” 语毕灵思长老手一挥,天空之中开始渐渐浮现朦朦胧胧的画面,眼看着画面即将变得清晰,他旁边坐着的灵空长老赶忙施法制止。 灵空长老抬头瞄了一眼更上方的云层,小声说:“哎,灵思,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放出,有辱帝君清誉啊,不合适。” 灵思长老一听,气愤地说:“哼,若不是那小子一直隐瞒这妖孽的存在,怎么会出这种事!现在知道清誉了!?” 灵空长老赶紧拉住他:“老哥哥你可别冲动,如今处死雪吻已经是他在让步了,你若是再惹了他,怕是事情……”灵空长老没有说下去,只是给了灵思长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灵思长老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想了想,还是不太服气的妥协了。 底下人自然注意不到这些事情,但是现在旁观的青鸾却注意到了。 事情……?什么事情?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怎么,说不出口?您若是说不出我犯了什么罪,那不如让九天之上那位亲口说一说?”雪吻嗤笑道,一点都没给他,甚至没给辰翎留什么面子,俨然一副破罐儿破摔的架势。 闻言,灵思长老准备施法的手一顿,怒道:“你这妖孽,别得寸进尺!如今你以为帝君还会包庇你吗?” “那可不一定。”雪吻轻蔑的笑了笑,抬起头看了看更上方,遥远的云层中似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看着她。 “冥顽不灵!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让你好好看看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情!”灵思长老变换了下手势,天空中原本定格的画面重新开始动起来,越来越清晰。 当画面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只有雪吻仍旧淡定的跪坐在中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青鸾跟着抬起头看过去,也是心神一震,那画面上,是是雪吻正在杀人。 是的,杀人。 那看起来就是在人界,宁静祥和的小山村,可是此刻却是满画面的血腥,雪吻一身白衣都被鲜血染了个透,手里握着冰刃,冲着最后一个村民而去。 那个村民很年轻,但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招架得住一个发疯的神族?只见他没几招便败下阵来,就趁这个时候,雪吻的冰刃一下刺入了他的胸膛。 那个村民眼睛错愕的睁大,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血在流出的瞬间就被冻成冰,一颗一颗掉在地上,随后变成一股一股凝结成冰砸在地上。 冰刃不是一般的法器,极寒却不凝体内的血,所以当血流出的时候才会被冻硬。 此刻全场安静地掉根针都听得见,没人敢说话,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画面中那冰血滴落地砸出的叮当声不断回响。 随后画面变幻,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这里,看到眼前的景象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画面中的雪吻立马换了一个表情,装作一副被欺负的伤重的模样望着扶桑。 扶桑对她是根本的信任,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直到看到那落了一地的诡异地红色石头。 雪吻脸色一变,但还是维持着笑容,委屈地说:“扶桑,我好害怕,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 青鸾皱着眉看着这一切,怎么都觉得违和,这好像跟认知中的事情出入有点大吧?随后她注意到扶桑手里拿着一卷卷好的纸张,见状往后藏了藏,待再次看到手的时候,那纸就不见了。 扶桑过去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势,安慰道:“不怕了,幸亏我来得及时。” 雪吻自顾自摸出一块糖放进嘴里,扶桑看了眼也没多说什么,这时星渊养出来的怪毛病,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吃一颗桃花蜜糖,比什么都管用。 扶桑一直皱着眉,雪吻见状也递给他了一颗糖,示意他也吃。 扶桑本不想吃,但看她表情里的担忧,还是将糖放进口中。 然后没有多久,扶桑就倒在了地上,头磕到了地上的石子,磕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画面外逐渐开始有了很小声的窃窃私语,青鸾不用听就知道是在说雪吻残忍的。 她看向雪吻,可是雪吻好像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就跟那画面里杀人如麻的不是她似的。 第209章 星星之火-6 在这很小声的讨论中,青鸾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无比的嗤笑,声音之明显,让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没错,是雪吻在笑,还笑的毫不掩饰,死不悔改。 果然,这个笑成功激怒了灵思长老,他怒道:“你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雪吻一边笑一边说:“我为什么没脸笑啊?我笑你们太厉害了,自愧不如啊。” 对她这明显挑衅的话,灵思长老这个暴脾气显然是经不住挑拨的,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怒视着她:“你!” 灵空赶忙拉住他,皱着眉对底下法阵中跪着的雪吻说:“雪吻啊,你还挣扎什么呢,争两句口舌之快就能扭转局势了吗?这可是万灵画卷,可完美重现过去发生的事情,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呵,万灵画卷……”青鸾听到雪吻低声嗤了句,随后抬起头,满不在乎地说:“行吧,我认。” 灵空长老本来已经做好了继续僵持下去的准备,明明从一开始,这个雪吻就不是说多配合,但也没有过多反抗,就那么拗着,不然也不会到今天才把她拖进天谴,可他却没想到雪吻现在这么痛快的就认了,一时表情有点精彩。 雪吻笑了下:“怎么,这是什么表情?你们都拿出万灵画卷来了,那我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啊,躺平受死才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 她看着灵空长老的眼睛,诡异的笑了下,一字一顿道:“毕竟,证、据、确、凿、啊。” 灵空长老见不得她这眼神,赶忙别开眼去看着灵思长老说:“她都认了,就……” 灵思长老冷哼一声,一声令下,天谴法阵随之开启。 法阵开启之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压境,紫黑的云中带着隐隐的雷光逐渐聚集在法阵上空。 青鸾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不是吧,这就开始!?未免太草率了吧! 可是她也有心无力,因为天雷下一秒就劈了下来。 轰隆! 一声巨响,一道天雷顺着法阵周围的锁链一道道的劈下来,法阵中央,被锁连锁住的雪吻淡定的跪坐在那,似乎这天雷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一般。 九道天雷,每劈下一道,她的身影都会模糊一分,每劈下一道,她的发丝都在一点点的变得雪白,而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垂着头,一如梦中见到的那般平淡。 第八道劈下,雪吻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雪白,雪衣雪发白成了一片,她轻轻闭着眼睛,神情平淡又安详,可是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她微微蹙起眉。 最后一道雷劈下,落在雪吻头顶时瞬间又分裂成九道,而此刻,雪吻的身影已经如薄纱一般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逝。 “不……不要……”青鸾眼看着雪吻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却束手无策。她盲目的伸手去抓,手却穿过了法阵,也穿过了雪吻的身体。 青鸾一愣,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幻象! 即便再真实,她看到的也是幻境而已,这只是当日的情景重现。 “不要……雪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分裂而出的九道天雷顺着锁链劈到雪吻的身上。 这个时候雪吻一成不变的淡漠样子终于有了变化,她维持不住跪坐在那里的姿势,双手撑在地下,眉头紧皱,嘴角淌出血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轻轻喘息着。 灵思长老见状对一旁的灵空长老说:“哼,看样子平时辰翎没少给她帮忙,居然受得住九道天雷,不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今天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西鹭宫。” 而坐在最远的灵法长老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上空,云层中,辰翎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在观望下面的情况。 不对劲。 连在边上旁观的青鸾都发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顺着灵法长老的视线向上看去,同样看到辰翎的身影在云中若隐若现,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顺利受刑的雪吻,旁观唏嘘的围观群众,幸灾乐祸的四位长老,冷漠旁观的帝君辰翎,一切好像井然有序,又有点奇怪的样子。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忽然,青鸾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最上方辰翎模糊的身影。 同时,她听到了灵空长老嘀咕的声音:“没想到辰翎帝君真这么绝情,居然没有出手帮她。我本来还想着他要是出手,那势必是一场恶战啊,咱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对了,就是这个! 这时,青鸾忽然发现云层中辰翎的身影似乎微微的摇晃了一下。 青鸾再次看向雪吻,发现她嘴角的血落在地下居然溅起一朵朵小小的金莲,那些金莲转瞬即逝,那小小的金色花瓣上还有隐隐的红光。 而跪着的雪吻,本来雪白的发丝也在渐渐变黑…… 金莲!? 难道是…… 她未来得及反应,便看见天谴法阵中自内向外开始刮起旋风,旋风刮到法阵外,扬起的尘雾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突然的变故让灵思长老也有点措手不及,只来得及吼一声:“发生什么事了!?看好囚犯!” 他心里一惊,心想雪吻这丫头果然一点都不老实,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啊! 若是妖族劫囚,那事情可不好交代,神界窝藏妖族不说,还让它跑了,那以后神界的威严何在!? 更别提和妖界要撕破脸这种事了。 可话是这么说,周边守卫的士兵在如此猛烈的旋风下根本无法靠近,他们一波一波的往上冲,却被旋风一次次的掀走,他们盔甲被掀翻,手里拿的兵器也被尽数折断,整个队伍都显得无比狼狈。 “什么情况!?” 看到下面乱作一团,灵思长老一下站起来准备出手,旁边的灵法长老伸手拉住了他。 灵思长老气愤的说:“灵法你干什么?雪吻这个妖孽,这个时候还要闹一闹,看我不……” 灵法长老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冲动,情况不对劲,我觉得不是雪吻,她没这么大本事。” 第210章 星星之火-7 “什么?”灵思长老很惊讶,“不是她是谁,“难不成丫头还真请了外援不成?” 灵法:“我与天谴法阵有感应,刚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对抗天谴。而雪吻不过万年都不到的修为,还达不到能与天谴抗衡的地步……外援的话,什么样的外援能做到这个地步??” 看着下面的尘雾,灵思长老深深皱起了眉头:“难道……你觉得是辰翎在帮她?”说罢还抬头看了眼上空,那个身影还在。 灵法长老凝重的看向空中,辰翎的身影越来越虚无缥缈,几乎快跟一旁的云融到了一起:“我看……事实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严重。” 由于旋风的原因无法靠近天谴,大家都停止了往上冲,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当卷着尘雾的旋风渐渐的平息,众人看到天谴中那个身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外圈的风停止,天谴内还刮着旋风,扬起了那镶着金边的白色衣摆,还有那人背后浓墨一般的黑发。 天谴内的人早就不是雪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换成了辰翎。 “这……这不可能!”灵思长老大惊失色,再次抬头看去,云层中的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而辰翎在天谴法阵中,身上还有刚刚的九道天雷劈出的伤口,嘴角仍有血迹,可他神态平淡自若,就好像刚刚的九道天雷完全没存在过一般。 “帝君,您这是做什么!?” 灵思长老赶忙连滚带爬的下来,甚至顾不得追究雪吻去哪儿了,直接跪在天谴法阵前,“这可不是儿戏啊,天谴法阵开启便无法关闭,现在还剩最后一道刑罚,若您再不出来恐怕性命堪忧啊!” 辰翎冷漠的看着跪在面前的灵思长老,一句话都没说。 转瞬之间,最后一道刑罚降临,天谴上空未散去的乌云聚集的更多,紫黑的云压的很低,仿佛一抬手就能碰到,然后暴风骤起,裹着雷电从四面八方一齐劈向辰翎。 风起云涌,吹落了路旁的花,暖风和煦的神界第一次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地,却融成了冰冷的雨。 是末日吗? 是末日吧,星辰陨落,日月凋零。 “帝君!帝君!” 众人跪了一地,有的害怕的哭喊,有的在绝望的嚎叫,有的在气球怜悯,有的在试图劝阻。 可是没有一个人真的动身,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天谴。 辰翎站在那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所谓的领头人,就像需要吉祥物一般,而他在地狱走了一遭,剥去了原魂,历经万般劫难才于烈焰中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还命呢? 他低头轻轻笑了下,抬起手,掌心是一片雪白的羽毛,他轻轻摩挲着这片羽毛,凝视着它,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灵魂。 对不起啊,没有跟你商量就私自这么做了。 如果还能再见……希望你能原谅我。 希望你一切都好。 旁观的青鸾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喃喃道:“为什么……是这样?” 忽然,那针扎一般的心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捂住自己胸口,望着那个在天谴中渐渐模糊的身影,眼眶酸酸胀胀的,心口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雪吻……雪儿……” 青鸾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呼唤,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辰翎的视线。 此刻风暴降临,他全身上下都是布满裂痕,像一个被摔碎了又粘起来的瓷器一样,身影也变得几乎透明,可他看过来的眼神……青鸾愣了一下。 那个眼神,就像她昏倒之前雪吻看她的那个眼神。 青鸾和辰翎隔着重重风暴对视着,她忽然意识到,辰翎看得见她! 虽然很不可思议。因为目前她看见的一切都只是当日的情景重现,只是幻境而已,但她非常确定辰翎是真的在看着她。 从一开始就被无视的青鸾忽然有点莫名的慌乱,就像一个不小心窥探到不该看的秘密的小偷。 辰翎只是隔着风暴看着她,眼神不舍又凄凉。 最后一刻,他即将灰飞烟灭之时,青鸾看到他的嘴微微一动,似乎说了什么,还未来得及思考,就看到他全身崩裂,然后在雷光中化为了灰烬。 在那个瞬间,天空一下沉入黑暗,花草凋零,万物萧条。 突然,天谴法阵中无端燃起烈焰,火势愈来愈大,携风裹雪,摧残着原本富丽堂皇的西鹭宫,雪与火,这两种本来相克的两物竟然诡异的融合在一起。 一时间,尖叫声,逃窜呼救声不绝于耳,只有青鸾这个“外人”愣愣地坐在原地。 最后,只剩一地冰冷的雨和被焚烧殆尽的西鹭宫残垣,幻境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而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在那个时候辰翎对她说的话。 他说:“对不起……保重。” 不知不觉眼泪爬了满脸,青鸾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已经是两日之前的事情了。 忽然身后传来踩到碎木的动静,青鸾立马警惕起来,有人!? 她连忙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的张望着。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来?是谁? 只见一个披着深蓝色披风的人慢慢走过来,披风的大兜帽盖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是谁。 青鸾只看到他停在天谴法阵的遗迹旁看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他就要像个雕像一样站很久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原来你是这个打算,所以才将我困在离天境吗?” 青鸾听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探头一看,那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少年般的脸庞,一双眸中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有闪光的星辰。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是薄唇紧抿,不苟言笑。 竟然是星渊吗!?青鸾大惊,想起之前还在问红羽星渊的事情,转眼就见到了人。 星渊并没有注意到西鹭宫还有别人,他轻轻蹲下,同样摩挲着那法阵的边缘,自言自语道:“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狠心啊……到最后,竟然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还让我操持你的丧礼……” 他苦笑一声,“扶桑也不醒来,药老说他不行了……雪吻也去向不明,辰翎,你们都好狠心啊……” 第211章 星星之火-8 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他身边的枯叶,带来一股微微的焦糊味。 星渊顿了顿,道:“不过也许是我想错了呢,你这么小心眼儿……”他抬起头,看了破败的西鹭宫一圈,低声说:“你不就是怕我抢走雪吻么,至于么?” 青鸾惊讶的发现,星渊的眼眶都是红的。 听说在雪吻上天谴之前,星渊一直被关在离天境中,直到出事之后,离天境自动解除了结界放人,而他顺理成章的开始主持大局。 也是,虽然被关进离天境,但是地位仍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仍旧是他一人独自扛着这份责任艰难行走。 以前或许还有扶桑时不时帮帮他,现如今,真的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青鸾探头看着,忽然余光发现正门口有个黑影在晃,不知道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她一下就发现了不对,这个地方虽然没什么守卫,但是看星渊一副遮的严严实实的模样,显然是不想有人发现,那刚才是什么闪过去了? 于是她想也没想,高声提醒道:“什么人!?” 星渊似乎也没想到还有人在,只愣了一秒,便反应过来,青鸾只看到他化为一道蓝色的流光冲了出去。 青鸾一看他走了,刚想走星渊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人,于是她只能躲回去。 星渊把人往地上一扔,看向青鸾藏着的方向,说:“出来吧。” 青鸾躲在那,正思考着是出去还是有什么别的办法,就听星渊又说道:“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青鸾悄悄看了眼那个被星网捆的严严实实的陌生人,瞬间有了选择,她知道星渊肯定说到做到,于是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出去。 星渊冷眼看着青鸾走过来,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抬头。” 青鸾乖乖抬起头,星渊看到她时一愣,因为觉得她好像有点熟悉。 “你……你是,西鹭宫的人?”他总算想起来了为什么觉得眼熟了,这不是原来西鹭宫的人么? 青鸾点点头,“……是。” “你是青鸾?”星渊直接就猜出来了。 青鸾:“……”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一下就猜出来了? 于是她只能认命的说:“是,我是青鸾。” 星渊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转而看着地下的那个被捆成个粽子的人。 青鸾放下心来,至少不会被当成什么奇怪的刺客之流。 星渊踹了他一脚,冷冷道:“你是什么人,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青鸾也看过去,发现那人身上竟然穿着守卫的衣服。 地上那人哆哆嗦嗦的说:“星……星渊大人,小的……小的是巡逻的守卫,看见西鹭宫这里有动静,才……才过来看看,没想到是您……” 星渊冷笑一声:“守卫?守卫什么时候有独自一人行动的了?当我好糊弄?” 那人声音更慌张了:“不不不……不是一人,小的队伍就……就在前面,之前灵思长老吩咐过,西鹭宫这边要加强巡逻,避免有人误入……” 青鸾看着他,是一个字都不信,这里都已经是废墟了,误入又怎样?说白了还不是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消失的雪吻自己送上门来呗。 不过这人胆量也太小了,青鸾一点都不怀疑星渊这个时候要是干点什么,这人胆儿都得吓破了。 这点胆子能干什么? 青鸾抬起头,刚好和星渊对上眼神,青鸾轻轻摇了摇头,星渊只看了她一眼,便垂眸望着地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思长老还说什么了?”星渊忽然问道。 “……”那人本来以为星渊还要纠结他的身份,结果突然听到他问这么一句,倒是把他问懵了,然后在星渊的冷冰冰的注视下,慌忙开口:“啊……就说让我们密切注意这里,有任何动静都要查明然后汇报上去。” 呵呵,果然没错,青鸾心想。 星渊听完,想了想,随手扬起一片细碎的星屑,青鸾目瞪口呆的看着空中散落的星屑在空中凝聚成一块星辰,然后他拿起那颗星星拍到那人身上。 然后那人身上的星网就逐渐消失了,那人身上一轻,不可置信的爬起来,却不敢走,只是怯懦的站在那。 星渊笑着说:“走吧,还愣着干什么,要我送你回去?” 那守卫抖的更厉害了,星渊这人果然还是别笑比较好,本来不苟言笑的,笑起来那就是特别恐怖。 “走,这就走……”守卫连滚带爬的几秒消失在原地。 这就……放人走了?青鸾表示不太理解,这人明显有问题,怎么星渊就这样把人放走,还是笑着放走的,不怕他回去胡说什么吗? 青鸾还沉浸在他这个迷惑操作中,只见星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个……星渊大人,就这么放他走,可以吗?”青鸾问道。 “有什么不行的?”星渊满不在乎的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诡异的扯了扯嘴角:“他若是敢乱说一个字,就会……嘭……” 他比了个炸开的手势,然后笑容转瞬即逝,这让青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星渊是这种人吗?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青鸾,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事情?”星渊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一副要谈判……不,是要审问的架势。 青鸾可不敢坐,于是也规规矩矩的站好,反问道:“我怎么了?” 可能是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星渊有点意外,所以在她反问过后,气氛很诡异的静默了一阵,然后星渊才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两日前,所有西鹭宫的人应该都目睹了全过程吧……” 星渊说着打量了她一下,嘲讽道:“难不成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喜欢……”说着环顾四周,不屑地嗤了声。 青鸾:“……”真是一个一针见血的好问题啊,现在她还真说不清她来这里干什么的。 但是什么叫特殊的癖好啊!您是想说喜欢重温别人的痛苦吗!?她可不是变态! 青鸾翻了个白眼,默念了几句这人打不过打不过,然后深呼吸,才道:“那天我不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来看看。” 第212章 星星之火-9 她只是西鹭宫的小角色,哪怕临危受命成为神官,相比那天的事情来说,她还是小角色。 一个小角色晕倒被抬走,的确算不上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果然,星渊听完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好奇心还挺重的。” 青鸾:“……”您还是别说话了行吗。 沉默了一会,星渊可能察觉出哪里不对劲,问道:“不对吧,西鹭宫当天应该都是被强制要求在场,目的就是为了……”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难看,“为了杀鸡儆猴,警醒其他人,你怎么会不在?” 青鸾也叹了口气,她一下就明白了星渊心里在想什么,作为和雪吻关系密切的人,是怎么都不会相信那些所谓的传言的吧。 “本来是在的,可是后来,我昏倒了,就被带了下去,今天才刚刚醒来。” 星渊有点诧异,“昏倒?” 青鸾老老实实的点头,可不就是昏倒么,虽然那个关键时候昏倒真的很可疑,可也没办法不是?听红羽说灵思长老身边的人将她搜了个遍,确认和雪吻消失、辰翎逝世没有任何关系后才肯让她出去找药。 星渊动了动嘴,可能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鸾说:“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雪吻大人又在哪,天为什么是黑的,为什么没有星星。” 星渊看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回想起那个幻境,青鸾心里还是很难受:“知道了……” “天不会亮了。”星渊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丧期未过,日月星辰都不会出现。”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像是被谁泼了一盏浓墨,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至于以后会不会天亮……呵,谁知道呢……”他低声说,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随后他跟青鸾告别,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别再来这里了,你看到刚才那个情况,日后还会更多更常见,作为西鹭宫的人,身份敏感,还是不要乱跑为妙。” 青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其实自己现在也不太确定还会不会来这里。 星渊看着她,忽然咦了一声,在青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心,一抹光芒忽然亮起来。 “这是……百鸟之王的钤印?你……是神官?” 青鸾不明所以,点点头,“是……” 星渊苦笑一声摇摇头,然后说:“抱歉,只是有点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 青鸾:“天谴的前一晚。” “前一晚……唉,也是,她这个人,真的是……”星渊无奈的摇摇头,然和她告别,叮嘱她回去要小心,然后便离开了。 青鸾摸了摸自己额头,想到星渊没说完的那句话,心里那种苦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自己这算是临危受命吗?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这样啊。 不过想到雪吻是下落不明,不是已经死了,多少还是让她好受了些。 如果能找到她……就好了啊。 雪吻大人,你在哪里呢? 青鸾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天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看样子果真像星渊所说,丧期未过,日月星辰都不会出现。 黑暗让人感觉压抑,她已经睡了两天,再睡不着,于是披了件衣服起身,点了一盏灯坐在桌旁。 她回想了一下幻境中看到的事情,那些由于太过惊讶而没有仔细思考的细枝末节中,是不是能看出些什么呢? . 星渊离开西鹭宫后并没有回星河,而是去了扶桑境。 自从扶桑陷入沉睡,这里就荒芜了许多,想来是生命之灵不足以支撑周边灵气的缘故,而辰翎的逝世更是雪上加霜,不仅扶桑境外围一片荒凉,就连扶桑境内的花草都枯萎了,只留有扶桑树旁的那一圈还勉强坚持着,但也都是萎靡不振的样子。 扶桑被安置在树旁的溪流中,星渊过去看的时候,他还是当时的那个样子,安详的闭着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扶桑境的溪流富含灵力,可是被泡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也不见好。 星渊就地而坐,手轻轻拨动了下缓缓流动的溪水,看着泛起的涟漪模糊了扶桑安睡的面容,笑着说:“喂,扶桑你也睡够了,该醒了吧?” 自然是没人回答他的。 “我才出来你们就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真的是不够意思。”星渊叹了口气,干脆往后一倒,躺在了地上。 “听说你是被雪吻伤的?”星渊感觉自己在说笑话,说完就抑制不住笑起来:“你说那种话怎么会有人信呢……呃,好像还真有。” “可是信不信又如何呢,现在事情都这样了,归根究底,还是怪我吧,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鹿鸣村的,不然也不会害你睡到现在。” 说起鹿鸣村,星渊就更奇怪了,鹿鸣村或许真的有幽潭的线索,可为什么扶桑走一遭,就那么巧的出了事? 更神奇的是,天下生命之灵,竟然会出事? 虽然他们老是笑话扶桑武力值不行,可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就一点也不行,至少对付大部分人是没问题的。 除非……幽潭的主力埋伏在那。 想到这,他坐起身来四处看了看,当时他让星渊去他那拿卷宗,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拿东西,星渊不认为扶桑还能把那么一堆东西带着走,那么或许就藏在这扶桑境的某个地方。 神界有幽潭的内应这点是可以确定的,那么整个九重天就只有扶桑境相对安全,可这也并不是绝对的,那么藏东西的地方一定会更隐秘。 这么想着,他开始四处翻找。 然而当他几乎将整个扶桑境都翻了一遍,也没有看到那些卷宗的影子。 他站在扶桑境中央,看着那棵快要枯萎了的树若有所思。 然后他绕着树转了三四圈,果然在树后角看到了一个很小的洞,大约只有一拳大小。 星渊伸手进去摸了摸,竟然摸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片银叶子! 星渊仔细看了看那片叶子,边缘有着细密的锯齿,摸起来冰凉彻骨。 这东西……怎么像是开什么机关的? 第213章 星星之火-10 他看着手里的叶子,往后退了一步,有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抵在了腰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什么人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交出来。”那人低声说,声音冷的像坚冰。 但是星渊听出来了,这不是锦墨么? “锦墨尊上,是我,我是星渊。”星渊表明身份,同时不着痕迹的远离了些,慢慢转身。 锦墨:“……” 沉默一阵他放下手,握紧的拳头松开,一缕风逃逸出去。 星渊这才发现锦墨竟然什么都没拿,原来只是随手抓了一缕风就抵上他的腰际。 其实他就没见锦墨动过手,毕竟作为万灵之祖,在安定盛世的今天他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所以直到现在他也彻彻底底领教了锦墨的能耐。 随手化物,不愧是你…… 还是不能惹啊! 星渊解释了一下卷宗的事情,锦墨沉吟一阵,道:“我没见扶桑拿过什么东西回来,他那时候已经……” 星渊道:“的确,但是他肯定是看了卷宗才去的,那卷宗上写的很详细,他不会带着走的。” 锦墨没说话,自从扶桑出事,他就更少露面了,就连辰翎的丧礼都没参加。 他试探性的问道:“锦墨尊上,您可知这银叶子,能开哪里的机关吗?” 锦墨垂眸看着那叶子,倒是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早之前了,那时候雪吻还没有当上百鸟之王,有一天他例行来给锦墨疗伤,由于锦墨自那次在魔王手上受伤之后情绪一直不好,他便想法子,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朵带叶子的银色扶桑花,还煞有介事的蒙他说是一早醒来发现树上开了一朵银花,还有银叶子相称,就赶紧拿来给锦墨玩。 锦墨当时并没在意,他一眼就看出扶桑这是拿他当小孩子哄,但是也没拆穿,就这么让这朵特殊的扶桑留在了浮光殿。 后来锦墨拿了个盒子,以银花为锁银叶为钥,将进出浮光殿的刻印放在里面当做礼物送给了扶桑,再往后那个盒子就一直空置,被扶桑好好地收起来了,现在看来…… “您知道吗?”星渊又问了一遍。 锦墨:“知道,跟我来吧。” 两个人一同往浮光殿走,离开扶桑境的时候,锦墨竟然一眼都没看沉睡在溪流中的扶桑。 “星渊,你知道扶桑为什么会出事么?”锦墨突然问道。 星渊一愣,摇摇头道:“知道的不全,听说是中毒又被人攻击……”然后他赶忙解释:“不是雪吻做的,锦墨大人,你相信我,绝对不是她。”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中毒吗?”锦墨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情绪,“他们在扶桑嘴里发现一块桃花蜜。” 星渊默默听着,听到桃花蜜三个字一个激灵,然后鸡皮疙瘩都下来了。 其实现在并不冷,但也许是黑暗让人感觉冰冷,星渊竟然感觉自己背后都爬了一层冷汗。 “雪吻的身上,也被搜出来了桃花蜜。” “这……这怎么可能呢?” 星渊自然知道桃花蜜是什么,同时他也反应过来为什么都查到桃花蜜了,他自己却没事。 “他们在西鹭宫也搜出了桃花蜜,和雪吻贴身带的不一样。” 星渊:“锦墨尊上,我知道事实胜于雄辩,但是这件事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没有被查出来,雪吻是扶桑救回来的,跟扶桑最亲,她不会做这种事,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锦墨不置可否,等他们来到了浮光殿,锦墨找出了那个空置已久的盒子,用星渊找到的银叶子打开一看,掂起来轻飘飘的盒子,里面竟然还真的放着一沓卷宗,除了卷宗,竟然还有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东西。 一块桃花蜜。 锦墨看到那块糖时就皱起了眉,星渊亦然,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桃花蜜一对比,果然两者是不同的,连外面的纸都是不同的。 扶桑拿起来轻嗅其气味,闻起来大体和他的糖一致,可是仔细一闻还是能辨别出不同来,好像是有一种温柔细腻的别的花香掺杂在其中。 星渊将这块诡异的糖放回去,看着锦墨摇摇头,“不是我的糖,这里面有别的气味,这不会就是从扶桑和雪吻身上发现的那种吧?” 锦墨没说话表示默认了。 “怎么会放在这里?如果卷宗是他走之前放在这的,那么糖呢?难道他未卜先知,算到这块糖有问题吗?” 锦墨:“不知道。” 星渊还想问问当初扶桑被抬回来的情况,因为扶桑这件事和雪吻有着莫大的联,可是他看锦墨脸色不怎么好,心想大约是触及到他的愤怒点了,于是也只能作罢,表示自己再去查查,有消息再跟他汇报。 他想拿走卷宗和糖以便调查,可是锦墨却留下了那颗桃花蜜。 离开浮光殿,星渊觉得这一切还是得先理清楚,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于是转而回到了星河,因为这阵子他一直在离天境关禁闭,所有事情都由星痕代劳,所以他知道的要多一些。 星渊走后,青鸾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已成为一片废墟的西鹭宫内转悠,忽然她看到在一块巨石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光,过去扒开一看,竟然是一块糖? 青鸾拿起那块糖就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看纸包也非常熟悉,然后她想起来了,这是星渊之前经常给雪吻的糖,怎么会掉在这种地方? 正奇怪,忽然内心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哪里也看到过这东西来着? 对了,万灵画卷! 嘿,说找点蛛丝马迹,还真被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只高兴了一会会,青鸾又丧气起来,这东西是证据没错,可并不能帮助她找到雪吻。 天谴过后,雪吻到底去哪里了呢? 不如……还是找机会把这东西交给星渊大人吧,他也许很需要这个。 随着天谴的结束、辰翎的逝世,一切问题仿佛迎刃而解,又仿佛结下了更大的谜团,看似平静的九重天,实则暗涛汹涌。 才上任没几天的“帝后”,就这么骤然成了无人问津的街边草。 不是她身份不够重量级,而是那日辰翎赴死的方式已然传遍了六界,再加上不知道从哪传出的消息说帝后仍住在百花宫,让牡丹一时之间变成了六界的笑话。 第214章 昔日旧事-1 那天从盒子里翻出了一块糖,其实是很刺激锦墨的神经,扶桑当时送回来的时候比现在看起来要惨千万倍,甚至说,锦墨从未见过他这么惨的样子,包括之前那一次。 他的衣服上全是土和枯叶,额头上一道深深的伤口似乎是磕在哪里磕破的,满颈部糊着干涸的血痕,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着十分不自然的惨白。 锦墨在那一刻就像被迎头一击,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开始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明明有了不好的预感,却没有坚持和他一起去? 而这也让他产生了另一个疑问: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按理说扶桑身上带着浮光殿的通行刻印,这东西不只是可以让他随意进出而已,更重要的是万一遇到什么紧急事件可以联系锦墨。 可从他离开到他出事被抬回来,锦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劲。 这就很奇怪了。 他其实隐隐约约有一点猜测,可是被自己给否决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压制住了灵犀,也完全掌握了灵犀的控制权,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乱子才对。 他一直不觉得是雪吻做的,常情他并非一窍不通,雪吻那孩子也不是个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运气差了点,被人针对了。 再加上前世他欠炽翎的,所以才会用灵犀卜命并把结果告诉辰翎。 直到今天看到那块桃花蜜。 那块糖上除了清甜的桃花香,还有另一种味道,乍闻之下会觉得和乌昙有点类似,可是仔细闻一闻就会发现,那香气比乌昙更加深邃浓郁,乌昙可以使人沉入回忆,而这个味道则会让人陷入无梦的沉睡。 这个味道,来自灵犀。 当晚,锦墨拿着那块桃花蜜在窗前坐了许久,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更久的以前。 那个时候他才修出神识,被封为万灵之祖,年轻气盛的他喜欢带着上古凤凰一起玩。 同天地一起出生的有两只凤凰,他最喜欢的是那只火凤凰,性格热情活泼,不像那只冰凤凰真的就像冰一样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也许是天意,这两只凤凰关系好像也不怎么好。 最初的时候,他还是整天玩乐为上,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年岁渐长,万灵之祖需要履行的责任也随时而来。 那个时候六界还很乱,他和炽翎、雪凰作为与天同寿的三大巨头,必须挺身而出,经过商量,决定让性格沉稳的雪凰驻守九重天,而他则和炽翎一同下界平乱。 在出行前,锦墨竟然在西边暗角荒地找到了一棵独自在风中摇摆的小树苗儿,他觉得挺不可思议,这么瘦弱的树苗,竟然能抵抗九重天荒地的暴风,仔细查看才发现这小树苗竟然是扶桑,还承载着生命之灵,于是便带回养着。 可是过了没多久,大概就是那树苗刚刚勉强能化人形的时候,锦墨便要下界去了。 下界之后,一开始都是很顺利的,直到他们到了魔界的边界——地陵城。 那里的邪恶不用深想就知道,如果不是非必要,谁也不愿意来这里给自己找罪受。 可也就是在那里,锦墨见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想道会见到的人。 那就是他自己。 没错,就是他自己。 那时他和炽翎分头行动,虽然危险,倒也算是步步为营,只差将那魔城中央的怨灵净化,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炽翎去清理周边的残兵,他由于有灵犀撑腰,自然要去收拾那些更为麻烦的东西。 却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消息被走漏了,他们反被突袭,事实上直到他被抓醒来,都没有想到为什么可以有人做到完全悄无声息的接近他,然后偷袭他。 总之,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炽翎被绑在他对面,还活着,但是陷入了昏迷。 接着,他就看到了最魔幻的一幕——在炽翎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你好啊,锦墨尊上。”那人笑着跟他打招呼,完全复刻一般的眉眼,带着令人惊艳的笑意,可锦墨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甚至觉得浑身发冷。 不管什么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另一个自己都是很诡异又很可怕的事情,那个“锦墨”笑着问他:“还记得我吗,锦墨尊上?” 说实话,他不记得。可是本能一般地,他面对这个人有一种离奇的慌乱和愤怒,这完全不同于他平常。 由于想不起什么,他只能质问那人为什么要扮成他的模样,要做什么。 那人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的?好像是说,“扮成?锦墨尊上,我可并不是“扮演”你啊……” “我就是你啊。” 至于要做什么,他却没有详细说,又或者是锦墨不记得了,总之那人一直用玩笑一般的语气,不疾不徐地和他兜圈子,似乎在耍他玩似的。 年少时的耐心总是有限的,那个时候的锦墨经不住这样被戏耍,终究还是动了怒痛骂另一个自己,还放了狠话。 因挑拨而失控,这本来是最最丢面、也最没用的事情,却没想到本来刀枪不入的另一个自己竟然在那一瞬间怔住了,就好像这样言辞激烈的指责和谩骂真的骂进了他的心里一样。 另一个自己缓了很久,才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以为你能怎么样,锦墨你就没发现么,你的力量还是你以为的全盛吗?你是残缺的,只有我才能让你重新获得力量。”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实则还是能察觉到一丝颤音,他在紧张。 但是他说的话意思就很明显了——让锦墨和他合作。 锦墨怎么可能愿意呢,这人虽然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甚至相同的气息,唯独多了一分,就是那怎么都掩盖不住的魔气。 所以万灵之祖锦墨怎么会和他合作? 被激怒的锦墨反应很大,甚至挣脱了束缚去反抗,那另一个自己却似乎心不在焉,很快便被锦墨寻了机会打伤,然后他没有恋战,解了炽翎的束缚走。 然而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人躺在地陵城外面,炽翎不知去向,地陵城只剩外围的残垣壁垒,内里一片焦糊。 那是炽翎身上的天火烧的。 第215章 昔日旧事-2 带刺的往事像是致命的水草,它缠住颈项,毫不迟疑的将人拖进痛苦的深渊。 明明是似曾相识的往事,却让他徒生出了恐惧,密密麻麻的顺着脊背爬了满身,激出一身冷汗。 “我就是你啊……” …… “我就是你……” …… “你以为我在扮演你吗?” …… “锦墨,你这个骗子!骗子!!!” 这几句话像是魔咒,更像是开启罪恶记忆的钥匙,让锦墨整个人都浸在一望不见底的黑暗中。 记忆中有什么事情像春日里破土的嫩芽儿,轻轻顶开了土层,冒出了一个尖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神界,只知道自己似乎将与天同寿的上古凤凰带走了,却没有带回来。 他从未有如此挫败的时候,以至于回程的路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漫长且沉重。 可是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被责问,相反的,作为端了地陵城的功臣,神界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炽翎有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浮于表象的天下太平永远大于事情的本质。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锦墨的额头都爬了一层薄汗,被永夜的风一吹,凉的刺骨。 手无意识地松开,桃花蜜叮叮当当的落地,滚出很远,直到撞到门框才停下来。 那么甜的东西,却那么毒,锦墨心想。 这似曾相识的手段啊……报应过自己,如今,终于报应在了无辜的扶桑的身上。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该让扶桑永远远离他才对。 在锦墨的记忆中,地陵城那次应当是他第一次遇见自己。 后来一切如梦似幻,吹捧压过现实成为了新的现实,若非雪凰一次次的出现提醒着地陵城的惨剧,他都要忘记了。 不是他想忘,而是在本能地逃避。 由于他害怕,所以将扶桑的记忆悉数取走,然后将他送回了当初发现他的那个西边的边境,甚至亲自动用灵犀改造那里,将那里从荒原变成了九重天的灵气富饶之地。 后来雪凰惨死,扶桑却回来了。 再后来,一切好像平息了,但是锦墨知道,这所谓的平静不过也是浮于表象的罢了。 直到辰翎即位之后。 作为一个靠实力竞争上位的王,他的手腕显然要强硬的多,把那些虚无的风气压下去很多。 可辰翎是一个秘密很多的人,这点锦墨在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年纪轻轻,看起来无端的有一种狠劲儿,不是铁腕的狠,而是阴狠毒辣。 他对人很冷漠,且从不屈从于所谓的“元老”,所以他面对锦墨也只有浮于表面的客套礼貌,锦墨看得出来,每一次辰翎看到他,眼里都是意味深长地打量。 不过锦墨作为一个早就不插手世事的吉祥物,辰翎做什么其实与他并无太大关系。 可是他捡了一只雪凰,并且还是和扶桑一起捡到的。 当时扶桑来求他的时候,锦墨其实是很惊讶的,雪凰又不是烂大街的麻雀,上古的冰凤凰也能被他们捡到,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孽缘。 他开始其实是不同意的,毕竟事情背后的真相只有他一个人最清楚了,他不想让雪凰回来再次招来祸患。 可是架不住扶桑的软磨硬泡,或许是心有亏欠,锦墨一向对扶桑有求必应,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直到那一次出事。 奈何神界的防守再严密,也架不住被魔族钻了空子,那个年纪轻轻的魔王找上九重天来,名义上挑衅新王辰翎,实际上却用了奇怪的分身术。 当夜阑找上门的时候,锦墨还不觉有什么,只是想如今的人实在是太不谦虚了,得有多么自负才会来直接挑衅他。 可是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年轻冲动的魔王似乎是有备而来,他当然打不过锦墨,甚至五招之内就已经无力招架了,可他却利用弱势,偷袭了锦墨。 在闻到那股细腻的香气的时候锦墨头皮一麻,反应过来危险的时候已经失了力气跪倒在地。 “锦墨尊上,好久不见啊,还认识我吗?” 那人讥诮道,声音里都透着嘲讽。 锦墨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一张每天都见,却不想用这种方式见到的脸。 对,还是他自己。 这个人似乎非常知道该如何针对性的对付他,先前放倒他的那股香气像是淬了毒进去,令锦墨意识迷失,流失的不止力气,还有血和灵力。 “你猜,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那人还是笑,用锦墨这张艳绝天下的脸扬起一副足以哄骗人的纯真笑容,“嗯?我亲爱的哥哥啊……” 一声哥哥,吓得锦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里那破土的小苗又蹭出来一分。 “你……你叫谁?”锦墨有气无力道。 或许是受的伤太重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狼狈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咦?你竟然还没想起来我吗?”那人收起笑容缓缓靠近锦墨的脸,直到和他只有一指左右的距离。 他们鼻尖对着鼻尖,如同复刻的两张脸,一个狼狈一个从容,就像是在照一面诡异的镜子。 “我是你那个见不得人的弟弟,重月啊……” 锦墨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后轻轻颤抖起来。 是他……竟然是他!! 重月盯着锦墨的眼睛看了一会,轻声笑了下,右手轻轻抚过他那双灿烂的眸子,“哥哥,你这双眼睛,真的是害怕起来都和别人与众不同呢……” 锦墨有一双金瞳,和炽翎那热灼的烈焰不同,是真正庄严神圣的金色,是灵犀凝聚着日月之灵的反射,可在修出人形后不久,那眼眸的颜色竟然一天比一天淡,时至今日,已然只剩淡淡的金,像撒了一把细细的金砂。 重月嗤笑了声,抬手轻轻点了点锦墨的心口,“没想到你竟然忘了?” “你就不奇怪,这么多年你空掉的三分之一灵力去哪儿了吗?” “你……你竟然……逃走了!”锦墨刚说完,喉头便泛起腥甜,一口血吐出来。 “啊,原来你都不知道我不在啊……”重月失望地摇摇头,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究竟做了什么,让哥哥这么讨厌?” 第216章 中秋小剧场-甜的 过了七夕,中秋节就不远了。 众所周知,人间对这些节日是相当重视,不仅是为了各种意义上的团聚或者敬神。 而放眼六界,魔族根本不屑于敬神,他们巴不得把九重天顶的那群道德高点的伪善们一脚踹入酆泉河里洗一洗锈住的脑子。 鬼界是神界下属的轮回办,基本等同于全界公.务.员,还是最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那种,从不惹事,忙的脚不沾地,除了中元节,他们什么都不过。 妖界本来也不过什么节,但是自从卿歌开启虐狗模式之后,什么节都得凑个热闹才行。 中秋月圆,赏月祭月,而神界,有各种神,却唯独缺了月神。 其实原先是有的,如果说神对于人间的众人来说就像是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那么月神就是神界那所谓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 雪吻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口瞪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特别无聊。 在神界看月亮的效果比他当时在人间看到的要好得多,又大又圆,下面是一片金桂的清香。 可惜了,除了这个以外,就是一片冷清,因为神界不过这些节日,祭拜自己没什么意思,他们活得太久了,没什么所谓的团圆的需求。 身边的温度忽然就降下来了,像是无端在房间里凝了一层冰,连雪吻这个控冰的竟然都觉得冷。 冷气从门口蔓延进来,一点点摸上她的后背,顺着衣领钻进去,贴着皮肤带来一阵令人一颤的冰冷。 雪吻不禁打了个哆嗦,动作依然没换,而是颇为无奈的说了句:“别胡闹,好冷啊……”语气软软懒懒的像是在撒娇。 于是房间里的冷气瞬间就停了,一个迷迷糊糊的白影出现在门口。 雪吻等半天也没见到人过来,便转过头看了眼门口,刚转过去就感到一阵冷气陡然袭来,扑面而来。 冷气缠上手腕,她后退了一下,腰抵在桌沿,那冷气又顺着手腕爬上小臂、肩膀、脖颈,最终停在脸颊上。 当唇上传来转瞬即逝的点点冰凉,雪吻忽然一下笑破功:“好了辰翎,别闹了。” 房间内响起一声轻轻的,不易察觉的叹息,然后雪吻面前的影子变得具像化了一点,大体上仍是虚无缥缈的。 “无聊么?”辰翎的声音像是从远方的山巅传来的,带着空灵和回响。 “昂,是啊。”雪吻转过身去,“神界本来就无聊透顶,待在这见不到人的地方,不是就更无聊了吗?” 辰翎闻言一下就沉默了。 原先他就很爱沉默,如今没了形,再一沉默,这个屋里就跟只有雪吻一个人似的。 雪吻刚说完就反应过来,立马解释道:“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神界都不过节,就很冷清,没有人间好玩,没有……没有别的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辰翎,尽力去捕捉他那藏得更深的情绪,自从再次遇见他,找回他,雪吻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这是意外,却也是惊喜,更是命运的馈赠。 辰翎无声的叹了下,勾起唇角想笑,却发现她好像也看不分明,在这个房间里,面对面而不识,说的就是他俩吧。 简直不要太贴切。 于是辰翎想出了办法:“不能出去,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一听故事雪吻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然后看着自己眼前仿佛雾气凝成的白影,讨好的商量道:“你今天……可以……化实体吗?” 辰翎闻言一怔,从那雾气中都能看出手顿在了半空。 半晌,他轻叹了口气,“雪儿,昨天才……” 没办法,他情况特殊,本应三个月实体化一次,后来在见到雪吻之后可能是受了刺激,就硬是逼着自己修炼,最后竟然达到了三日化实体一次,但也止步于此,再也无法上升了。 雪吻当然知道,她也就是撒撒娇,于是扁着嘴说:“听故事没人抱着多难受呀……” 要说辰翎,他真的,定力也就这么点点了。 所以雪吻一撒娇,他那不堪一击的定力就迅速抛弃了他去拥抱了雪吻。 皎月朦胧且温柔,月下的庭院,是两个人相拥而坐,共同望着这一隅美景。 辰翎的低沉的声音像极了缓缓而奏的古琴,“今天是中秋,那就给你讲讲月神的传说?” “月神?”雪吻从他怀里探出头,“是哦,我在神界这么久,竟然从没见过月神,只见过星渊,你这么一说,我就开始好奇了。” 辰翎轻笑一声,“我也没见过,我也就比你知道的稍微多一点……” …… “月神只会在每年的中秋出现,不信你看。” 雪吻听他讲完故事,总觉得有那么点怪怪的,但还是听话的探出身子看着天空中的圆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灵根不足,反正她是什么都没看到。 “真的有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雪吻疑惑的问,同时转过身来看着辰翎,然后猝不及防撞进一道带笑的视线中。 实在是不怪她眼神好,主要是这人平常不爱笑一笑起来就很明显。 比如现在。 她一下就明白自己被戏耍了。 “辰翎?” “嗯?”辰翎笑看着她。 他俩窝在宽大的椅子上,此刻雪吻本来窝在他怀里,此刻干脆直接转过来坐在他腿上,把人往后面的靠背上按,“胆儿肥了啊辰翎帝君?敢耍我了?” 辰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特别真诚,“我没有啊……” 雪吻狐疑地盯了他半天,“我怎么感觉你刚那个故事是杜撰的呢,其实月神根本就不存在吧?” 辰翎没回答,只是低声笑。 “是吧!你果然在蒙我!”雪吻抓着他的衣领贴近他,“太过分了,我要……我必须……” 她必须了半天也没必出个所以然来。 辰翎盯着她:“必须什么?” “哼!”雪吻脸皮厚不过这人,扭身准备走,然后被攥住了手腕拖回来,转瞬之间被按在了椅子上。 辰翎凑过去亲她,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雪儿,月神……从来不是传说。” “??”雪吻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辰翎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雪吻刚想说话,就感受到了他胸腔中那规律的跳动,顿时愣在原地。 已经多久没听到过他的心跳声了? “感受到了么?”辰翎在她耳边轻声说,灼热的气息全部撩在耳畔。 “这就是月神存在的最好证据。” ……… 今晚,月色撩人,金桂浮香。 第217章 昔日旧事-3 或许就是世事无常,不知道这人身份的时候锦墨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知道了身份却想…… 呵,还不如不知道呢。 他也有点懊恼,因为竟然连重月什么时候跑掉的都一无所知。 “嗯?怎么不说话啦?”重月垂眸望着自己那狼狈不堪的哥哥,语气轻佻,听起来像在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一点笑意都没有。 锦墨被喉头腥甜的血气刺激的想呕,可这个反应却直接刺激到了一旁的重月。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重重地扯住锦墨的长发强迫他抬起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嗯!?万灵之祖,你自诩中正不偏颇,可你扪心自问一下,这真的是你吗!?” 锦墨笑了下,虽然受制于人,可一点都不服输,“你没做错什么。” 重月神情一滞,手上也松了些力道,可锦墨下一句话就无情的打碎了他的希望。 锦墨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的羞辱!重月,你本来就是耻辱!!我之前就不该锁着你,该直接杀了你才对……呃!” 重月的手不停的颤抖,然后狠狠扯过锦墨,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啊……原来真的是这样啊……还真让人伤心呢……” 锦墨不屑地嗤了声。 “可是怎么办,你始终是我哥哥,我也不想我们之间太难看,这样,你只要跟我道个歉,我就任你处置,你看如何?” 重月之前确实是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的,可这一次却是专门来找锦墨的。 他要取走灵犀。 可事情总是不按所想来发展,他就像个小孩子,捣完乱,却还是想着要一个原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只想要这个原谅。 锦墨诧异地看了他一会,似乎在判断他所言真假,然后垂下眸子,轻吐出两个字。 “做梦。” 是的,他是不信他的,重月在他这里,没有任何信任值可言。 若说一开始他可能还会有点所谓的内疚,那么在经历了地陵城的事情过后,再加上今日之事,信任是一点都没了。 他说完后重月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冷冷地盯着他。 “嗯,好吧!”重月轻轻拍了拍锦墨的脸,随后拿出一副银制面具戴在脸上,“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环顾安静的浮光殿,这里处处透着华丽,却没有生的气息,除了锦墨自己。 说这里是宫殿,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住着锦墨这只金丝雀。 “老实跟你说吧,我今天是来取灵犀的,它在哪儿呢?让我猜猜……”重月环顾四周,视线穿过墙壁,看到了旁边供奉灵犀的房间,“啊……看到了,在那里。” “你……你敢!灵犀岂是你这种人能染指的!”锦墨非常愤怒,重月丝毫不怀疑若不是他动弹不得,那么自己现在估计已经被反杀了。 重月停下来,回头好奇的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对面的房间,还是选择过去。 “你个混蛋,给我站住!”锦墨愤怒的吼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不一会他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颗圆润通透的玉石。 重月拿着这颗珠子,瞥了锦墨一眼,他估计是气急了,眼睛都急红了,那双藏着金色光砂眸散发着危险。 “重、月!”他咬牙切齿道,可随后便是更剧烈的咳嗽,似乎是急火攻心,他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重月看着眼前这一切,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灵犀,随后猛地使力紧紧攥住,那脆弱的玉便在他手中化为一捧尘埃。 “你!呃!”锦墨闷哼一声,身上竟也开始出现裂纹,大大小小数不清,每一道都渗出血来,很快将他那一身华贵的衣裳染红。 在捏碎灵犀的时候,重月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对劲,不同于锦墨这么夸张且恐怖的伤痕,对他来说,就像是用一把非常袖珍的刀一点一点,慢慢的从心脏开始留下一道道清晰却浅显的伤痕。 内伤。 “嗯?竟然猜错了吗??”重月好奇地打量着已经快成为血人的锦墨。 作为灵犀的玉神,锦墨占了大部分的控制权,所以此刻伤的也最重,加上刚才重月带来的伤害,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而重月则是内伤,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倒也不是影响太大。 锦墨已经说不出话了,重月蹲在他身旁垂眸望着他,然后轻轻的笑了。 “真是可惜了啊哥哥,你真是下了血本,可惜……”他轻轻顺着锦墨那一头如丝缎一般的长发,此刻都被粘腻的血洇湿成一缕一缕的。 “可惜……你演技真的太差了……”说完,锦墨忽然出手,用一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绳子捆住了重月一只手。 重月一点都不意外,笑呵呵的看着他:“我就说嘛,若那个是真的灵犀,你不可能是那样的反应……” 重月试着动了下手腕,却发现那只手已经麻木了,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和灵力。 “哟,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锦墨大口喘气,重月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的确下了血本,却不是未卜先知用来对付重月的,只是出于谨慎而对灵犀做的伪装。 结果就被重月这么歪打正着的碰上了。 他受伤也是真的,只是还没到要濒死的地步而已。 可他没料到的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重月。 重月没被捆住的那只手穿过锦墨的发丝按在他后颈。 “可惜了……你还是忘了我是谁,你这招用来对付别人,可能就成功了,可是我……” 锦墨忽然感受到一股凉意缠上脖颈,然后猛地勒紧,让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机会。 “可我是你啊锦墨,你还有什么招式是我没办法复制的?” 重月一点都没留情,一副就要把他勒死的架势,那灵力凝成的绳子深深陷进肉里,从伤口渗出血迹,顺着颈线向下蜿蜒。 重月发狠地说:“不仅如此,我还知道……真正的灵犀在哪里,等你死了,我就是灵犀的新玉神!” 他也没讲究,直接徒手从锦墨的心口挖出了一点淡色的莹光,待光芒散去,留在他手中的,就变成了一颗还沾着血的玉石。 第218章 昔日旧事-4 突然“哐”的一声,紧闭的门被踹开,重月反应极快,瞬间变了个模样。 辰翎和星渊出现在门口,看着浮光殿一片狼藉,还有重伤在地的锦墨,深深蹙起眉。 .. .78z. “哟,来的还算快。”说话的人,已然变成了先前和辰翎纠缠的夜阑,他看到辰翎就忍不住想笑,“辰翎帝君也就比我想象中要聪明那么…………一点点嘛。” 他这欠揍的语气真的是和之前一模一样,可是辰翎总觉得还是有哪里变了,也许就是……眼神? 是了,眼前人的眼神是带着打量和探究的意味的,他和夜阑虽为旧识,可他们之间并不会出现这种眼神。 除非是有那么一个人,曾见过他的过往,清楚他的一切,见过他的失态,所以看到如今的他才会有这种眼神。 辰翎的眸光也变得危险起来,知道他那段过往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夜阑是,别的什么人,更是。 于是辰翎支开了星渊,让他去找外援,自己面对夜阑。 夜阑,或者说重月,玩味的看着辰翎,非常好心的送了他一个预言。 “你再护着,他们最后还是要死的,不管是那只小白鸟,还是你自己,又或者是你……”他打量了一下辰翎,笑道:“……不择手段夺来的位置。” 辰翎一点都不怕他这虚张声势,只是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剑焰堵住了门。 …… 魔界地陵遗迹 当年废墟砸裂了地面,露出了深藏于地底的血河,自那之后,这后天形成的河流水势连年飞涨,如今早已水深不见底。 重月坐在河岸的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拿着一支血红的笛子吹着玩,笛声有形,飞起碰到他脸上的银质面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赤着脚,双脚没入血河中轻轻晃着,踢起一朵朵红色的水花,宛若正在戏水的孩童。 身后忽然响起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重月身后。 重月停下吹笛子,那血色的笛子变为流光,化成了一半通透的玉石,他勾起唇角,丝毫没掩饰笑意:“回来啦……”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去,站在那人面前,血河的水顺着他的衣摆滴滴答答洒落在地下。 重月看着他满身血迹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呀……” 夜阑有点生气,本来他们俩公用躯体去的九重天,可是在辰翎打算动手的关键时刻,重月这家伙竟然跑了! 跑了不说,还带走了一半的真灵犀,留给他的,是假的半块玉石。 辰翎不是好惹的,夜阑也是很久都没见到辰翎如此嗜血的模样了,哪怕是上一次他们在酆泉河交手他都不曾这样过,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 最让夜阑惊讶的是,打到最后,他都要招架不住,因为被辰翎这个天杀的发狠地放去了快半身的血,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就得死在辰翎手下的时候,辰翎却做了一个迷惑操作他打碎了自己的一条胳膊,然后用夜阑的剑在自己那条伤臂上划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夜阑都看傻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爬起来就跑,辰翎竟然也没拦着他,就让他走了。 叙述完后面的事情,重月拿着灵犀若有所思。 有意思……相比锦墨,当初那个被他坑了的小火鸟,如今竟然变得这么有趣。 “还……还有……”夜阑颤抖着说:“我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灵思长老……” “嗯?”重月来了兴趣,扫了他一眼,“没被抓?” 夜阑摇摇头,“没有,我伪装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应该看出来了,可奇怪的事情还是放我走了……” “这样啊……”重月觉得有意思极了,神界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趣呢。 “辛苦你了。”重月大发慈悲的用那一半灵犀为夜阑疗乐伤,并说明要辅佐他守住魔界,夜阑感激涕零,他知道重月的身份,神界有锦墨坐镇,如果魔界也有灵犀,那么他就是无敌的,搞不好哪天真的可以把那帮道貌岸然的神族拉进地狱呢。 “可我有条件。”重月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懒的说。 “您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你尽管当你的魔王,但,我要你第一个孩子,不论男女,交给旧部抚养,你觉得如何?” 夜阑怪异的看了眼重月,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理由。 要他的第一个孩子?要了还不是自己培养,而是交给他原先的旧部?这算什么要求? “怎么样,我要求不高吧?”重月笑眯眯地:“我是好人,就是这么些年,唯独没和小孩子相处过,好奇而已。” “好,如您所愿。”夜阑痛快的答应了。 后来他的第一个孩子出世,是女孩,他还是如愿将她送到了旧部抚养。 锦墨当年伤的很重,有他轻敌的原因,也有他防备心过重的原因。 昏迷的日子里,他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却是一些非常冗杂纷乱的事情,乱到他找不出规律和头绪。 他好像看到了以前,随天地同生的灵犀,还有重月,又好像看遍了这岁月终途,那都是他一念之差酿下的祸患。 他醒来的时候,是扶桑守在床边,梦的太久,让他整个人都有种错乱的感觉,思维跟不上动作,意识中存在梦和现实之间巨大的错位。 “扶桑……”他轻声唤着,仿佛是害怕声音一大,就吵醒了着如梦一般的景象。 “嗯?”眼前的人懒懒的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和锦墨大眼瞪小眼。 锦墨也瞪着他,似乎在确认是幻觉还是现实。 “啊!你醒了啊,可终于没事了啊!!”扶桑惊喜地抓着他的手晃悠。 锦墨诧异的看着他的手,惊讶的半天没回过神,他很想掐自己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梦。 后来辰翎来了,看到辰翎的时候锦墨更惊讶了,也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在梦里,而是回到了上一次受伤之后。 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刻在他脑海里,可他就像是在记忆中神游一般。 这是……第二次机会吗? 第219章 中秋小剧场-绯闻 百鸟之王晋升的礼可以说是比较残忍了,其实神界是不赞成这样的事情的,但是谁又能料到会出那样的事情,而一个背叛本族,手上沾满鲜血的罪人,是无法被原谅的。 不过好在这只是个小插曲,过后便只剩下了对这位新任百鸟之王的讨论和猜测。 原本是猜测她的身份背景和实力,可是渐渐的,猜测方向就偏了,偏到了百鸟之王的个人问题上。 起因还是一个小侍女看到新任百鸟之王雪吻和一个陌生男子在西鹭宫门口卿卿我我。 当时夜深,他们其实不是在多么明显的地方,但是可能是角度清奇或者是天意使然,总之就被看到了。 小侍女吓得不轻,没想到这百鸟之王刚上任就有追求者? 并且看这架势好像还是已经成了的那种? 小侍女觉得不明觉厉……且辣眼睛。 主要是雪吻之前名不见经传,大家对她其实一无所知,可能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她是帝君的召唤兽,可那又如何呢。 谁规定召唤兽不能谈恋爱了? 小侍女心大,于是这个八卦就这么传开了。 但是流言蜚语一定是不会按照原先的样子传播的,小侍女只说百鸟之王可能有心爱之人,等这话传到雪吻这,就已经变成了她已经秘密成亲,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公开、两个人只能地下情的悲情故事了。全网 .⑦㈧z. 一时之间同情她的有,同情那八卦男主角的也有,甚至有抱怨辰翎的,说肯定是因为召唤兽的名位才不能公开。 当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雪吻愣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看到了,但是一对比传言内容,顿时笑的直不起身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这么说啊?”雪吻脸都笑僵了。 就青鸾那不爱笑的也没忍住,她也是去鸟族才听到的,这八卦都传到别界去了,可见得到了什么程度。 至少是人尽皆知吧? “是啊,我都听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青鸾没说,她跟雪吻吐槽可以,但是直接把辰翎讨论进来那是大不敬。 不是谁都有雪吻的特权的。 “啧,天天正事儿没有,传八卦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雪吻无奈道。 傍晚,辰翎准时踩着点来,来的时候雪吻正在看鸟族的事务简,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某人已经轻手轻脚关了门。 她放下手中的书简,撑着脑袋笑着说:“帝君这是要坐实了那个被我因为名利而不肯公开身份的夫君吗?” 辰翎挑眉:“什么夫君?” “啧。”雪吻看着他走过来,忽然伸手抓着他的衣襟把他拽过来,而辰翎料到了似的,任她拽。 “帝君有点过分啊,这外面流言飞上天了,都说我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得了身份然后跟你玩地下情。” “是吗?”辰翎眼里溢出笑意,“我怎么听到的是我这个不讲情面的帝王看着自己的召唤兽陷入苦涩的地下恋情却不肯放手?” 他轻轻捏住雪吻的下巴,在她唇边印下一吻,然后低声说:“这让我很为难啊……” “你为难什么?” 辰翎一脸正经的高深莫测的说:“他们传错了一件事,让我很为难。” 看着他略带严肃的眼神,雪吻:“???” “那就是……我也喜欢我的召唤兽,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她扶正了可以吃……咳,不是。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她收进怀中,结果她竟然有个地下情对象!?” 雪吻:“……”您闭嘴吧,真的。 可是辰翎演起来就没完了,痛心疾首道:“现在怎么办,人家俩流言传得满天飞,我竟然都成坏人了!这怎么能行呢!” 雪吻:“………………………” 真的,您闭嘴吧别说了…… “所以……”辰翎优哉游哉地说,然后看了她一眼。 “所以什么?” 辰翎笑了下,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我的召唤兽,愿不愿意抛弃那个地下情哥哥,考虑一下我?” 雪吻一脸“你有病吗……你认真的吗”这种表情看了他半天,然后轻笑了声,顺手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吹气儿。 “帝君对我好我都知道……” 辰翎听着,嘴角漾起笑意。 然后雪吻话锋一转,“可是我喜欢的一直是他,怎么办呢,帝君,你这样真的让我好为难啊……” 辰翎:“………” “诶?不如这样,帝君你给我看看诚意,比如你比他……好在哪里,或许我就一下子移情别恋了也说不定呢?” 辰翎扶着她的腰,神色晦暗不明,“你确定?” “别后悔。”他贴近她耳畔轻声说。 雪吻:“……” 撩不过撩不过,溜了…… 她推开辰翎,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又猛灌了一杯水,才道:“辰翎,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吗?” “或者是你在考验我的定力啊,雪吻。” “话说到底谁这么大胆敢传我的八卦,这下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雪吻看向辰翎,“哼,就怪你。” “洗不清就洗不清呗。”辰翎满不在乎,“明天我就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幼不幼稚啊你,”雪吻白了他一眼,“你要这么干,那些元老们得掀了房顶吧。” “管他们做甚?”辰翎拉着她的手,“我早有此意,即便真的公布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雪吻不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手,“别闹,这不是玩笑,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不会做的。我也要有一天能够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 辰翎看了她半晌,忽然笑道:“怎么,不愿意呀,看样子我得贿赂贿赂你,不然你怎么从了我,嗯?” 雪吻也笑:“怎么,不行吗?我不是说了……你证明一下?” 辰翎看着她,“三心二意的小白眼儿狼,你知道我定力不够,别招惹我。” 雪吻:“三心二意又怎么样,到头来……不都是你吗?” “……情哥哥?” 这个晚上蹲在西鹭宫门口等着看热闹的人可是扑了个空。 而西鹭宫的人呢,听雪吻房间里是嘻嘻哈哈笑了一晚上,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 总之某些人,是真的死皮赖脸的证明了一下自己啊! 第220章 昔日旧事-5 到底是经历了大事儿的锦墨,看到辰翎也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相当矜持的点了点头,把持住了自己高冷的形象。 辰翎只是怪异的看了看他,很快便移开视线。 见惯了生死,当再看到原本注定已死之人的感觉是很奇妙的。 冷静下来之后,锦墨甚至开始思考能不能从源头上阻止后面的事情发生。 如果回到的是这个时候,那么一切都可能还来得及。 . 星渊拿回卷宗之后仔细翻了一遍,注意力集中到了林幼潭三个字上。 之前他看的时候就决定去看看,谁知道后面阴差阳错的,竟然是扶桑去了。 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是自己去,或许扶桑就不会有事吧。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样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只是……那块被封存在盒子里的桃花蜜很可疑,但却被锦墨扣下了,不知道那块糖还有没有别的猫腻,那很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星痕在门口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门,星渊抬眼看了下,让他进来。 “怎么了,有事?” 星痕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还特意看了看外面,然后压低声音说:“星河畔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潜进来,正四处张望。” “什么?”星渊走到窗边往外看,星痕走到他身边,大爪子指了指星河入口处的隐约得意一个黑影,“你看,就在那。” 星渊眯起眼,果然看到一个娇小的影子正在四处张望。 这影子……有点眼熟啊? 大约是空旷的星河让他她有点意外,那人怔愣了一会,还是循着河岸远处石头下的阴影走,非请勿入的道理看样子还是明白的。 聚星殿是隐形的,除了星渊以及他允许的人都是看不到聚星殿的存在,所以现在是他在暗那人在明。 “啧,好大的胆子啊,星河都敢闯?”星痕感叹道,“看起来好像很小,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个画风了……不对,这人怎么找到星河的!?” 星河在九重天边缘,呈环形围绕着九重天,这里遥不可及,并非一般人能找得到的地方,除非有指引,比如星渊曾经给雪吻的那颗星星;再者就是法力高强的,比如辰翎、扶桑、锦墨。 “你在这待着。”星渊留下这句话就出去了,星痕刚想跟上,走到门口一头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 揉着脑袋的星痕:“……??” 青鸾屏住呼吸,放轻自己的脚步,收敛气息,猫着腰在河岸石头的阴影中行走。 她记得星渊的聚星殿就在星河,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星河漂亮是漂亮,竟然是空的,别说什么宫殿了,站在这边就能一览无遗的望见对面,连藏人都做不到。 “唉……”青鸾小声叹了口气,正准备放松警惕,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青鸾吓得一个激灵,战战兢兢转过头,看见星渊抱着胳膊站在离她五步之遥,现在仍在丧期,日月星辰都不会出现,所以四周昏暗,可是他身边环绕着柔和的蓝光和星辰,显得无比的耀眼。 “啊……那个……我……”青鸾支支吾吾,准备好的说辞都被打乱了。 “噢,是你啊。”星渊看到她的脸,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青鸾?” “嗯……是我。”青鸾认命的承认。 星渊打量了她一下,平平无奇,又想起之前雪吻曾说过她是曾经的玄鸟神官转世,那么她也就只有这点特殊了吧,可这一点特殊在他这里什么都不算。 而这一打量他也确认了,青鸾的身上并没有星辰,更算不上法力高强。 那么她怎么找到星河的? 看样子以后还有的探究,这个青鸾秘密还真是有点多。 “有事么?鬼鬼祟祟的在这,很难让人不怀疑你……有什么别的企图。”星渊淡淡道。 “不不不,我没有!”青鸾马上解释,然后从随身戒中掏出一个纸包交给星渊:“这个,我在西鹭宫的废墟里发现了这个,心想还是交给您比较好……” 星渊扫了那纸包一眼,没接。 青鸾有点尴尬,自己把纸包打开递给他:“您看,我记得您之前经常给雪吻大人送桃花蜜糖,这个,是不是您之前送的?” 桃花蜜?星渊接过看了一眼,有点惊讶,因为这块不是他给雪吻送的,而是和扶桑锁进盒子的是同一种。 也就是说,这一块可能和锦墨扣下的那一块是一样的。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的?” 青鸾叹了口气,道:“我很想找到雪吻大人,但是毫无头绪,我不信她消失了,所以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就想着……想着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就找到了这个。” 星渊没接话,看了她半晌,道:“跟我来。” 只见星渊抬手往河中央一指,星光随着他的手而浮动、闪耀,然后……一座巨大的宫殿突然出现,旋梯轻轻落在水中。 青鸾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表示震惊,原来……聚星殿在这里?难怪星渊会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了…… 等等……那岂不是说她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星渊已经率先往前走,青鸾看着他的背影简直一言难尽,那刚才他是不是就看着她猫着腰走进巨石下的黑影。 嘶……太尴尬了。 跟着星渊走上长阶,进了聚星殿,星渊就直接带着她去了书房。 他停在门口,手轻轻一挥,门上的禁制消失,然后随着一声愤怒的吼声:“星渊你竟然敢把我关起来!”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什么东西直接撞了出来,星渊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直接闪开,青鸾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 “啊!”青鸾和那一团毛绒一起摔在了地下,星渊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径直进了屋。 星痕手忙脚乱的从青鸾身上爬起来,慌忙道歉:“啊啊啊对不起啊不是故意撞你的,都是星……诶?你是外面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是不是!” 青鸾看看粘了自己一身的白毛,再看看眼前龇牙咧嘴的巨兽,和他说话时像小孩子一样的音调……这违和感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而星痕的问题也很微妙,让她无法回答。 第221章 结盟-1 “你们还打算在门口展览多久?”星渊在书房内不耐烦地问,“不觉得丢人么?” 青鸾和星痕对视一眼,悄悄看了看旁边,几个侍女仆从路过,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离开。 呃……好像是有点丢人。 青鸾迅速爬起来,顺手把手递过去想要拉星痕起来,星痕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前爪递过去,一人一兽刚接触到,星痕猛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爪把青鸾的手打到了一边去,自己则一骨碌翻起身,“你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我才不让你碰,哼!” 说完就扭扭身子进了书房。 青鸾:“……” 随后她跟进来,星渊正双手撑在桌边看着桌上一沓厚厚的纸还有书简,这些东西堆了满桌。 “坐。”星渊没抬头,手上又翻过一页。 青鸾看看四周,规规矩矩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星痕在一旁气呼呼,“星渊!你把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带进来干什么啊!” 青鸾想解释自己没有恶意,但是看星渊冷冰冰的侧脸,默默地住了嘴。 果然,星渊眉头一皱,抬起头看了眼星痕,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你没事干了么?去守着星河。” “星渊!”星痕特别不服气。 “别让我说第二遍。” 星渊低下头去继续看卷宗,他明明语气毫无起伏,可是却无端生出一股压迫感来,青鸾这个旁观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年纪轻轻的他能稳坐星神之位,他这气势和辰翎帝君真的很像。 星痕一怔,还是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瞬间只剩他和青鸾两个人,星渊不开口,青鸾也不敢说话,气氛就这么持续的沉默着。 过了一会,他大概是看完了,大概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卷宗,然后问青鸾:“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青鸾:“……???”我什么都没说,什么叫还有什么想说? “关于那颗糖,为什么会想到交给我?”星渊又问道。 “因为……”青鸾想了想,对啊,为什么想到交给他? “大概……大概是因为您是我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和雪吻大人有关的人吧……”青鸾说:“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害雪吻大人,您是真心对她好的。” 星渊神情一滞,冷笑道:“是啊,其他和她有关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可不就剩我一个了么。” 听出他话里的不对,青鸾赶忙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星渊大人您是……” “行了,别拍马屁了,有事说事。”星渊直接制止了她想吹捧的话。 青鸾撇撇嘴,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去了西鹭宫之后看到的画面跟星渊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雪吻和辰翎看她的眼神这两件事,因为辰翎身份特殊,她可不想再这个节骨眼上冒犯死者,被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抓起来。 星渊越听就越是神色凝重:“万灵画卷不能造假。” 青鸾点点头,“是,我记得也是这样,但是万灵画卷里看到的就是那样……”她看向星渊手边的书简卷宗,指着说道:“啊!就是这个!我在万灵画卷里看到过,扶桑大人的手里是拿着这书简的!” 星渊诧异的看了一眼书简,又看看青鸾:“你确定?” 青鸾猛点头:“确定确定!你看你这书简上有一枚火的刻印吧,当时万灵画卷中扶桑大人手里拿着的也有这枚刻印,这个不是什么巧合吧?” 星渊摩挲着书简上火红的刻印,若有所思:“这的确不是……” “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我认识的雪吻大人不是那种人,怎么会对扶桑大人做出那种事呢。”青鸾叹了口气,“可是我太没用了,竟然在天谴开始前就昏倒了,雪吻大人一定很伤心吧,四周都是敌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那边的。” “你为什么会昏倒?”星渊问道。 青鸾摇摇头,“我不知道,前一天我从离天境回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第二天在西鹭宫,被雪吻大人看了一眼就晕倒了。” 星渊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她晕倒,和辰翎忽然出现在天谴内把自己弄死这件事一样,奇怪又巧合。 他并没说什么,将那块糖放在桌角,一副要沉思的架势。 “星渊大人,您会帮我找到雪吻大人吗?”青鸾小心翼翼地问。 星渊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帮你?” “啊……呃,我真的很想找到她。”青鸾低着头。 “嗯,为什么,给我个原因我听听。” 青鸾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或许您也知道,雪吻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我只想求一份恩典,还一个恩情。” 星渊神色未变:“你知道了?”他指的是青鸾的身份,原本他还以为她不知道,毕竟不知道的话,心里还会好受一点,所以当时雪吻压根没打算说。 “嗯……其实是猜到了。”青鸾说:“早在来九重天之前,我就一直有做奇怪的梦,只是寻不到缘由,而梦也梦的破碎。后来来到九重天,一切才开始慢慢具象化,而且很奇怪,我明明很怕雪吻大人的,却还是忍不住想对她好。到后来跟雪吻大人谈过一次,一切才慢慢走上正轨。” 昏暗的灯光下,青鸾缓缓说着,星渊静静听着,暖黄的灯光圈出一方天地,显出了难得的温情。 “我想,我原先应该伤害过她吧。”青鸾无奈的笑了下,“我还没来得及报恩呢,所以星渊大人,可以让我加入吗?我也想查线索,我现在是神官,一点都不弱,不会拖后腿。” 星渊不置可否,停顿了一会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要求。” 青鸾眼睛一亮,立刻说:“什么要求?” 星渊嗤笑了声,道:“你必须听话,不可擅作主张,不可有任何隐瞒,有什么事情要事无巨细告诉我,能做到么?” “能的能的!”青鸾点头如捣蒜,就差声泪俱下表忠心了。 “是吗?能吗?”星渊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些,他诡异的笑了下,然后对青鸾说了一句话,一句让青鸾整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的话。 “那么你是不是可以说一下了,你刚刚,还瞒了我什么事情没说? 第222章 结盟-2 青鸾睁大眼睛盯着他,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慌乱。 他他他……他居然发现了?他是怎么发现的?自己说的明明没有破绽! 星渊把她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冷笑一声,“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罢他就准备离开,青鸾犹豫了一下,喊道:“诶……等等……等等……” 星渊停下脚步。 “我说……”青鸾认命了。 “哦?想好了,肯说了?” “是……其实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感觉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是我有病,再加上这可能会对……对逝者不敬,所以……” “行了,说。”星渊直接打断她的话:“铺垫这么多,不就是想不被怪罪么,你照实说就是,我不会怪罪于你。” “行吧……”青鸾深吸一口气,道:“其实就是……” 她将雪吻看她的眼神,还有在幻境中辰翎对她说的话全部照实告诉了星渊。 她越说越小声,低下头去不敢看星渊的眼睛,因为这种事,正常人都会觉得她是在发癔症,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搞不好还会以为是她暗恋辰翎。 不过现在恋不恋好像没什么意义,因为辰翎人都已经成为天谴中的一捧灰了。 可她说完,却并没有得到星渊的任何反应,怪罪、嘲讽或者是单纯的表示‘已闻’都没有。 青鸾诧异地抬起头,只见星渊用打量的目光望着她。 “怎……怎么了?”这目光让青鸾浑身一寒,就很恐怖。 “你……”星渊欲言又止,然后自顾自摇摇头,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星河的?” “啊?”青鸾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找到的,不是顺着就过来了吗?“这还需要找吗?就那样过来了啊。” “这样吗?”星渊轻声说,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青鸾得不到他的回答或者反应,心里七上八下的,心想别是有什么事吧? 可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从她醒来,接受到的信息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再要她说出什么恐怕也说不出了。 片刻后,星渊仍是什么回应也没给,而是将她送出了聚星殿,简单叮嘱了之前他们约法三章的事情。 青鸾一头雾水,但也不敢问,因为她和星渊约定了的,不搞事情。 青鸾刚走,星痕就蹦出来,瞅着地上落的几片青色的羽毛,然后竟然扑通一声栽过去,用鼻尖顶起一片羽毛,好像很开心。 星渊:“……你在做什么?” 星痕面色一尬,默默地后退一步,从鼻腔内呼出一口气吹飞了那片羽毛,悻悻道:“就很奇怪,我就是很想亲近这羽毛,话说,这不是刚才那个可疑人的羽毛么?呸,晦气!” 星渊:“……”你刚的反应好像不是这样的。 “话说她是什么人啊,我刚听到结盟?你居然跟她结盟?星渊你别是疯了吧,雪吻现在下落不明,西鹭宫都是嫌疑人,哪一个都逃不掉,你还要过去凑热闹,不怕被连累么?” “这事儿不该你管,就别管。”星渊瞥了一眼星痕,“守好星河就好。”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星渊神色不明,心里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不过很快便被否决了。 不会是这样的吧,应该不会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真相未免也太残忍了。 她不是这样的人。 回到自己房间,青鸾才松了口气,就听见门响了一声,顿时又提起警戒心,“谁!?” 红羽推开门,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是我啊,叫了你半天不吭声,大惊小怪。” 青鸾有点尴尬,倒也不是不吭声,就是单纯的没听到而已…… 红羽端着一碗玉灵芝羹放下,“吃了吧。” 青鸾笑嘻嘻:“红玉姐姐最好了!”然后开始狼吞虎咽。 红羽抱着胳膊看着她:“青鸾,你最近……” “唔,好吃好吃……嗯?我最近怎么了?”青鸾一边大口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当然是你最近不对劲啊……红羽心想,可是看着她这样子也问不出口,她其实心里一直是觉得青鸾是因为雪吻生死未卜的事情而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的。 “你最近都去哪里了?早出晚归的?” 青鸾拿着调羹的手一顿,“没去哪里啊,就随便逛逛,怎么啦,灵思长老不让我们出门?” “那倒没有……就是……”红羽看着她,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你还是小心点为妙,谨言慎行,不要被抓到什么把柄。” 青鸾敷衍的应下,然后轻声说:“红玉姐姐,你去看过牡丹大人吗?” “谁?”许是这人名字有时候没听到了,因为后面开始大家都称她为‘帝后’更多,牡丹这个名字,倒是很少有人敢叫了。 青鸾无语的看了她一眼,红羽反应过来,“哦,你说帝……”红羽那个后字还没说出来,就看到青鸾哀怨的看着她,她连忙改口,“花神,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青鸾说:“之前装着一副虚伪的深情戏码,其实连紫宸殿的大门都没进去过,怎么现在帝君出事了,她反而没动静了?连丧礼都是星渊大人在操持,那要这个所谓的帝后有什么用呢?” 红羽看看四周,赶忙道:“你小点声,别瞎说,到时候让有心人听到了再去告你一状。” “红羽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青鸾说到牡丹就生气,“咱们已经这样了,怕她作甚?光脚不怕穿鞋的,我还就想看看她花神到底想做什么?” 红羽觉得她这脾气来的古怪,说来虽然牡丹和雪吻之间误会不小,可是和青鸾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顶多是因为她害了雪吻所以青鸾会生气,可是雪吻现在并没有死啊,倒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你冷静点吧青鸾。”红羽拍拍她的背,“雪吻大人目前生死不明,我们最不能惹事,如果连我们都出事,她怎么会有回天之力呢?” 青鸾望着窗外,轻声说:“如果有可能,我倒是希望她再也别回到这里。” 因为这里早就什么都不剩了,没有爱人,没有牵挂,待着就是饱受欺凌,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第223章 结盟-3 青鸾没有将和星渊结盟的事情告诉红羽,西鹭宫的众人经历了云泥之差的待遇已经够惨的了,没必要再让他们以身涉险,如果灵思长老那边不怪罪,他们按照这样的轨迹生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出不了头,就只能求个心安。 所以她还是答应了红羽不惹事,但也仅仅只是答应而已,毕竟她试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雪吻的。 星渊自从答应了她结盟就没再露过面,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甚至她又去星河找过也还是不见人,青鸾真的是很想问问,但是却不敢,毕竟他们有言在先。 过了几天,实在等不到星渊的她还是悄悄去了一趟百花宫,想看看牡丹是不是还在那里,结果没想到还真在,只是整个百花宫门扉紧闭,谢绝见客。 当然了,吃闭门羹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青鸾看了看高高的宫墙,盘算着怎么跳进去才算是深不会鬼不觉。 百花宫原本十分华丽,就连宫墙上都爬满了开着五颜六色花朵的藤蔓,它们布满了整面墙,每一朵都争相开的更好,所以凡是走过百花宫门口的都会被这满墙绝色所吸引。 可是由于辰翎的逝世,丧期内万物凋零,哪怕有花神本源灵力护着,这些花儿仍旧枯死的枯死,凋零的凋零,看上去倒是一片缺乏打理、萎靡不振的样子了。 那花儿繁盛的时候可不仅仅是装饰,更像一个个尽职尽职责的守卫,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事无巨细地汇报给牡丹,如今…… 青鸾望着这一墙破败,寻思着这些花还能不能打小报告。 斟酌再三,她决定还是闯进去看看,便隐去身形翻墙而入。 意料之中的,那些腐败的花朵没有阻拦她,仿佛就真的失去了效用似的。 百花宫内一片寂静,早就没了先前的热闹,就连之前咋咋呼呼自己是帝后的声音都没了。 “嘁,这个时候还真安分了?不像她啊?”青鸾小声自言自语着,然后在院子里逛起来。 走到了寝宫,她才听到了调笑的声音,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从最里面的房间传出来。 “哈哈哈哈,怎么说?雪吻那家伙真的死了?” “那倒没有,不过也快了,她以为她躲起来就万事大吉没人能找到她了?真是自负,害死了帝君还不够,还有脸躲起来?” 青鸾悄悄过去,也只认出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就是牡丹,另一个人声音比她还要尖细一些,听起来还有点像小女孩,倒是很陌生,猜不出是谁。 里面的人浑然不觉她们的密谈已经被人听到了,还在继续说。 “灵思长老怎么说?那帮小鸟,他就打算放过了?” 牡丹:“不知道,自从那天出了事,我就在也没见过灵思长老,他也没来找过我,也许是辰翎死的太突然了,弄得大家都措手不及。” 另一人道:“他不应该开心么,垂涎了辰翎的神格那么久,终究还是用这种方式得到了不是么?话说我就很好奇,他要辰翎的神格到底有什么用?都值得他为了这根幽潭大人许愿。” 牡丹懒懒地道:“那谁知道呢,灵思长老师一句多余的都不会跟我说的,他也是利用我罢了,谁叫我不争气,得不到辰翎帝君的心呢。我看啊,要不是有你和幽潭大人,灵思那老家伙估计会杀我灭口吧……” 说到这,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之前那道绳索造成的勒伤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红痕,但是还是很明显,一看就知道遭受过什么。 另一人的脸隐藏在面纱之下,看不清面容,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牡丹,附和道:“是啊,他可真狠。” 这时门口传来很轻地敲门声,竹叶在门口小声说:“牡丹大人,灵思长老来了。” 面纱人和牡丹对视一眼,道:“你猜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牡丹轻轻一笑:“那谁知道呢,他总不可能是来杀我灭口的吧?” 面纱人没说话,低声笑了下,站起来准备走。 牡丹一把扯住她,好巧不巧的,那人脸上的面纱也落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海棠姐姐,如果我有危险,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海棠拂掉她的手:“那是当然,牡丹,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牡丹笑意盈盈的海棠着她:“那你留下好不好?独自面对灵思长老,我有点害怕……” “牡丹妹妹,我可不能留在这,灵思那家伙,会发现我的。”她拍拍牡丹的手,虚假的安慰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话还未说完,她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海棠非常从容的走进去,随着黑洞一起消失了。 青鸾躲在门外,可是听到了不小的秘密,整个人都目瞪口呆,她直觉灵思来找牡丹一定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是肯定会很危险。 巨大的危机往往也伴随着巨大的收货,如果错过了,搞不好就没有下次了。 于是青鸾还是决定留下,搏一把。 她找了个草丛藏好,确认藏得天衣无缝才放下心来。 随着灵思长老的脚步声传来,青鸾几乎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 可是忽然,她的手指突然变得滚烫,仿佛一把火烧在手上,烫的她差点惊呼出声。 “嘶……这……” 她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只见指根处有一圈红痕,像是被烙铁烙下一块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亮,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呼之欲出,红痕也要差点滴出血来,看着有为恐怖。 她再看看屋内,好像明白过来一点,这莫不是在提醒她,继续留下会有危险?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听从自己最本心的选择——离开。 其实她还是更像搏一把的,但是手上那程度,几乎就像是如果她不离开就要截断她手指的架势。 顺着来时的小路走到墙根,她看着四下无人,轻巧地翻出了宫墙。 第224章 结盟-4 她稳稳地落在地上,拍拍手,回头看了看满墙破败的花朵,笑着说:“谢啦,要不是你们不顶用了,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听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再看看自己的手,指根那道奇异的红痕已经消失不见了,这双手依然是细嫩白皙,完全看不出受过伤。 嘿,还真是在提醒她?怎么之前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能力? 她刚转身准备走,就撞到一个人,吓得她差点直接动手,毕竟刚刚才干完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现在被看见,不灭口等着过年吗? 但是她真的是水平一般,出手一招就被制住了,她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被按在墙边,然后就听到了星渊冷冰冰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唉,又是这句话,青鸾心想,这话已经听烂了,自从遇见星渊,他们回回相见都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然后固定开始台词永远就只有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你个大头鬼啊做!仗着你武力值高就可以欺负人嘛? 当然这只是在心里说,明面上,她是根本不敢这么说的。 “星……星渊大人?你怎么在……在这里?啊……痛痛痛,放开我啊……”青鸾哀嚎着。 星渊仍旧钳制着她的胳膊,不客气道: “你再大声点,最好把他们全叫出来,你看如何?” 青鸾立刻闭嘴了。 “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星渊又问了一遍,顺势扫了一眼她被制住的双手,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想来看看牡丹,你知道吗,雪吻大人大婚之前,曾被她带着逛遍了整个揽芳园,当时牡丹还唤我来接她了的,我就觉得她们有猫腻,现在除了这么大事情,她们竟然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不是很可疑吗?” “嘶……你先放手行不行,我胳膊要断了!” 星渊看看她,放开了手。 青鸾揉着自己胳膊,抗议道:“哪有这么对待盟友的啊星渊大人!本来还想告诉你我听到了什么,现在我不想说了,我要自己去找雪吻大人!” 星渊冷笑一声:“随你便。”然后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打量了她一下,“你这么喜欢作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不知道你以前到底是怎么跟着雪吻的。” 青鸾:“……”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 当然,气话归气话,靠她自己当然是不可能找到雪吻的,于是她也只能认命的跟上星渊,星渊看她跟上来一句话都没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视她为空气。 “星渊大人,你去百花宫做什么?为什么站在墙外啊,那么巧刚好就遇到你了。” 星渊没说话,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他当然不会说,他本来在星河待得好好的,突然收到了求救信号,若是一般的求救信号倒也罢了,偏偏那是一只小小的火焰凤凰,手掌那么大,就那么直接地穿过聚星殿的结界飞进屋内,绕着他转了几圈,发出凄厉的鸣叫。 星渊当时都看愣了,因为这不是别的,这是凤灵。 辰翎的那只凤灵。 当初,辰翎将自己的凤灵戒指送给了雪吻,让它代替他保护她,如果她遇到危险,那么凤灵会开启保护,还会给辰翎通风报信,可是自从辰翎逝世,雪吻失踪之后,凤灵也就跟着消失无踪。 现在突然冒出来报信,辰翎不在了,扶桑也不在,报信的对象就变成了了他。 那一刻星渊的大脑是空白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雪吻出现了,还遇到了危险? 他按耐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平复了半天,才站起身来。 那火焰凤凰就像感知到了似的,引着他往外走,最终来到了百花宫外面。 但是百花宫周围荒芜一片,宫墙上的花朵都枯萎了,大门紧闭,门口当然是没有人的,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不仅没有人,更没有雪吻的气息。 火焰凤凰引着他来到其中一堵墙下面,他在这里的墙周围找到几个很浅的脚印,那脚印消失在墙根,似乎是翻进去的。 翻墙……这倒是符合雪吻的作风。 那小小的火焰凤凰只引他到这里然后就消失不见了,甚至没有往屋内飞。 看着那消散的红色光芒,星渊自言自语道:“是让我在这里等吗……” 虽然他也曾疑心是不是有诈,但由于确定了那就是辰翎的凤灵,所以他还是选择在这等。 结果就等到了鬼鬼祟祟急急忙忙翻墙出来的青鸾。 星渊当时:“……………………” 他惊讶极了,之前有过的怀疑此刻又泛上心头,所以他按住了青鸾,特意看了看她的手上。 可奇怪的是,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那么凤灵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就是为了让他保护青鸾? 这个认知让星渊无法接受,他和青鸾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或许勉强能算个有共同的目标,那也不至于让凤灵千里赶到星河来求他救人。 蹊跷,太蹊跷了。 雪吻啊,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青鸾活跃的异常,被反剪双手还不停的叭叭叭,真是一点不嫌自己惹出的事大,之前的约定看是全白费了才对。 说实在的,当时他就很想问问,青鸾作为堂堂神官,怎么总是跟做贼似的穿梭于各种不该她出现的地方。 “嗯?星渊大人?”青鸾看他一言不发沉着脸似乎在发呆,只知道往前走,就又问了一句。 星渊闭了闭眼,努力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因为他感觉自己就跟被耍了一通没什么区别。 他拽着青鸾的衣领快步向前,就跟揪着只小鸡仔似的,走到一处偏僻的凉亭,将人直接甩过去,然后四周设下隔音障,冷冷道:“我当时怎么说的,你是不是已经忘干净了?” “记得的……”青鸾委屈的说:“但是你也答应了啊,让我加入,可是这么多天,你什么线索都不跟我说,那还不如我自己去找。” “胡闹!”星渊猛地一拍桌子,“如果今天你暴露了,那么就算雪吻的下落有线索也会被你给搅黄了!什么叫打草惊蛇你是不是不懂!?” 第225章 结盟-5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发现?我明明……”青鸾大声抗议道,然后一下噤声。 “明明怎么,说啊?”星渊嗤了声,“你以为你是谁,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么,你以为灵思长老是傻子,看不透你这小小障眼法?” “你……你怎么……”青鸾结结巴巴:“你怎么都知道啊……” “呵。”星渊冷笑一声,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气氛僵持了一会,青鸾看着星渊冷峻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但是,我真的听到了些事情,你不想听听吗?” 听到这,星渊的神色总算松动了一下,回头沉默的看向她。 青鸾将她听到的对话告诉了星渊,然后又埋怨道:“都是你!如果我再待下去,搞不好还能听到些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星渊的眉头皱的更深,海棠和牡丹有联系他是知道的,牡丹背后是幽潭他也是知道的,但是这事儿和灵思长老之间的联系是他一直没想通且完全不了解的。 若是说牡丹有欲望倒是可以理解,她开始想要得到辰翎的心,后来发现不成,便想着得到辰翎的人,最后退而求其次,哪怕得到他身边的位置也好。 那灵思长老呢,他有什么所求,竟然驱使他对幽潭许愿。 这还了得? 看着星渊一脸面无表情,青鸾差点以为自己不是说了个惊天发现,而是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话。 “呃……我说的是真的啊,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星渊还是那副面瘫脸,道:“我信你,但是此事非同小可,并且口说无凭,你没有证据。” 青鸾沉默了,没错,她没有证据,只是听到些传言,更别提她还没听到灵思长老后面和牡丹说了些什么。 “算了,你记着不要轻举妄动,下次去哪之前,先给我说一声。” 青鸾蔫蔫的:“哦。” 星渊撤掉隔音障正准备走,青鸾在后面说:“那我怎么跟你说一声啊!每次去星河找你是不是太远了啊!” 星渊:“……”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回来,手上拿了一颗星星。 看着他一脸上坟脸,手里还闪闪发光,吓得青鸾连连后退,双手拼命挡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要被就地灭口。 随着星渊的靠近,青鸾只能后退,可背后是栏杆,她退无可退,腰肢抵在栏杆上无助的看着星渊。 “啊啊啊……星渊大人我错了,您高抬贵手啊啊啊啊……嗯?” 没有预想之中的被灭口,而是有一股清凉的感觉流入额心,像是滑过了一尾鱼,然后消失不见。 青鸾睁开眼,星渊站在理她两三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跟看傻子似的看她。 青鸾摸了摸自己额头,诶!额心凉凉的,他刚做了什么? “你不是傻子,也不是废物。”星渊说,“有了星辰,就可以联系我。” 青鸾一脸不明觉厉。 “所以,若是再让我抓住你今天这种行为,别怪我不客气。” 青鸾立马老老实实点头,“是是是,我保证不轻举妄动!” 星渊直接扭头走了,多一个眼神也不想给她。 青鸾:“…………”怎么说呢,知道你对雪吻大人有感情,但是倒也不必这样对我? 我好歹也是盟友,搞不好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呢? 唉……男人啊! 星渊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了青鸾欠揍的声音从旁响起。 “诶,星渊大人,我都告诉你那么多秘密情报,你就不打算信息互通一下吗?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星渊脸顿时黑了,他能操纵星辰,给了青鸾一颗星星让她可以随时及时联系到自己,但并不是为了让她有事没事就说废话的。 比如现在,她的声音通过星辰,在星渊四周环绕,好无死角,听的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实在被吵得不耐烦了,他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闭嘴。” “哦。”那边安静下来。 星渊放下心,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继续走,刚走出还没一步,青鸾的声音又出现了。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星渊:“…………” “啪”的几声脆响,什么东西从空气中爆裂,一旁路过的侍女吓了一跳,看着被点点星光围绕的星渊,他像是被圣光圈在中央,整个人显得高贵又神圣,让人有种想顶礼膜拜的冲动。 如果他脸上不是那副要把什么杀之而后快的暴怒表情的话…… 所以侍女们全被吓跑了。 “嗯?星渊大人?星渊大人?”青鸾眼前浮动着一团柔和的光,可是这光团好像在逐渐熄灭,那边也不再有任何声音。 “啧,真是小气。”青鸾吐槽道,还是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回去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虽然星渊什么都不跟她说,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她没办法自己查到些有的没的,她不乱走,再去一趟西鹭宫总行吧? 一回生二回熟,加上知道了这里被严密监管,青鸾的动作可以说是小心又小心了,尽量避免被看到。 西鹭宫虽然倒的倒塌的塌,但至少她熟悉。 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黑,也不知道丧期何时能过,不过这黑暗倒是给了她很好的遮掩,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西鹭宫。 进去之后她看看外面,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些守卫只能在门口巡逻,并不能进西鹭宫,上次那个甚至可以算作是违规了吧? 这不是天助我也吗? 青鸾嘿嘿一笑,隐了身形在西鹭宫内摸索。 回想和雪吻相处的那些日子,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来,一定有的。 曾经雪吻的房间已经是一片狼藉,墙柱倒塌砸毁了大半个屋子,里面透着一股尘腐的气味,明明才过去没有多久,这里就好像过了千生万世。 青鸾从屋内找到了一点枯黄的碎片,像是某种叶子,或者花朵被撕碎后落地,后面无人管辖,任其荒凉,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那一晚……谁都不知道她曾经出去过,到底是谁蛊惑她出去了呢?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几片碎片,转了转,又在她房间内找到了一本残缺的名录,翻开一看便是满目鲜花,却早已蒙尘。 第226章 结盟-6 正打算走,突然听到了星渊的声音。 “青鸾,你在哪。” 突然听到这声音,在这个环境下简直不要太可怕!青鸾差点就一个激灵蹦起来了。 “我在……房间啊,怎么,你有事?”青鸾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虽然她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明明这里也不会有任何声音。 “哦?是么。”星渊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脑中,让青鸾感觉自己脑袋里悬着一把要命斧,随时可能会坠下来把她咔嚓了,“那你现在出来,我有事找你?” 青鸾:“……” 呵呵呵……请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是她还在垂死挣扎,“诶不了吧,大半夜的还忙您跑一趟,我衣服都脱了,打算睡了,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 星渊没有废话,直接打断了她说道:“青鸾,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出不出来?” 青鸾一下不吭声了,这人也太恐怖了吧,若是说刚才还有几分正常,现在声音就是完全的冷到了冰点。 星渊在警告她。 “我数三声。”星渊道。 “一。” “二……” 青鸾吓得不行,星渊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赶忙妥协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在西鹭宫……” 那边听到后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稀里哗啦杯盏碎一地的声音,听的她心里一跳,然后就传来了星渊气急败坏的、暴怒的声音。 “青鸾!!你是不是忘了跟我承诺过什么,嗯!?你的信任值就这么一点点么?!” 青鸾也生气了,不顾自己在哪就吼起来:“你还说我!?是,这件事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你不觉得你也很过分么!你当我是什么!?我也是要找到雪吻大人的!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线索不告诉我,结论也不告诉我,限制我自由,还要让我把我知道的线索告诉你!?有你这样的盟友吗!?” 青鸾快气哭了,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心性竟然这么脆弱,就像那秋日干枯的树叶似的一碾即碎,经不起一点风浪。 如果这样,那还不如一开始她就自己来查,总会查到的,不是吗? 青鸾吼完之后,星渊那边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没听到回应她也不奇怪,星渊这个人,真的是跟传闻里一模一样,冷冰冰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前看到的他对雪吻的态度果然才是不一般的。 “如果你执意这样,那我们还是不要结盟了吧。”青鸾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呼出一口气,道:“你在提防我,所以瞒着我一切你知道的线索,还要我无时无刻跟你报备行踪,星渊大人,你只是想监视我而已。” “你根本不是想帮我,只是想确保我别碍你的事罢了。” …… 星渊还是没有回任何话,情况又变得像之前一样,一说到这种关键的,他就选择性装死。 青鸾摸了摸自己额头,发现那冰冰凉凉的星星早就融进血脉,取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看样子还是等什么时候见到他再提取出来的事情吧。” 青鸾打定主意也下定决心了,找雪吻的下落这件事,还是得自己亲力亲为。 她又在雪吻的房间看了看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便揣起那繁花名录和枯萎的不明花朵,打算悄悄离开。 刚踏出门口,就看到斜方的大门口有几个影子动来动去,她正想躲起来,在她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把她又拖进了屋里。 “什么惹……唔……!”她人字还没说完就被死死捂住嘴,然后看到门在眼前关上,她也被甩到了断在一旁的石梁后,随后一个人覆上来,死死压着她肩膀,然后向外张望。 青鸾在他身下,被按着反抗无能,气得要死,这什么道理啊!光天化日(并不)之下,竟然敢玩绑架!?还有没有天理了!? 青鸾忍不了,毫不客气地出手突袭他腹部,可这人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闪身就躲开了,然后他精准的抓住了青鸾的手,还顺势将她翻了一面儿脸朝下,将她的手反剪在背后。 青鸾:“…………” 怎么感觉……这姿势略微熟悉啊?不是,呸!哪来的登徒子敢吃她的豆腐! 她正想喊,那只手又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发声,然后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压的极低,但还是能听出非常明显的压抑的怒意。 “闭嘴!蠢货!” 那只捂着她嘴的手非常使劲,青鸾毫不怀疑她现在要乱动一下,那只手就会毫不客气的移到她脖子上掐死她。 青鸾立刻就不动了,她认出来了,这人……这人居然是星渊! 他来的也太快了吧! 青鸾欲哭无泪,心想这是什么狗屎运,前脚吵完架后脚人就来了,是来算账的吗?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想一会该怎么跑,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是很轻的脚步声,踩到了地上的杂物才发出很轻很轻的咔嚓声,然后立马就停住了。 角度原因,她被星渊按在地上看不见外面,但是仅从这一声也足以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了。 谁来了!? 雪吻的房间很大,门口距离他们藏身的地方足足有二十余步,他俩法力都足够强,五感也相对更为灵敏,所以这一点点声音也听得到。 她扭了一下身子也想看看,星渊皱了下眉头,右手使了力将她按的更死,同时在她耳旁咬牙切齿地道:“你再乱动,我就挑了你的手脚筋,不信你试试看!” 青鸾:“…………你让我也看看啊?谁来了!?” 两个人用法力和星辰传音,都是丝毫不让。 “谁来了?你好意思说吗!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好好趴着别添乱!”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没开玩笑,你捣乱,我真的会挑了你的手脚筋。” “星渊你!”青鸾气得七窍生烟,可是打不过这人,嘴被捂着,手被反剪在背后。 法力压制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情! 第227章 结盟-7 丧期未过,外面只会有无尽的黑暗,无日无月无星,只有稀稀拉拉几站苟延残喘的灯火,但也好像没有任何用处,即便门开着也是非常昏暗,更别提关着门了。 星渊眯起眼警惕着门口的人,那人似乎毫无知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仍旧在这里慢慢的走着,时不时传来小声地摸索的声音,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随着他走近,星渊看清了他的脸,顿时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人……竟然是那天他绑了的那个守卫,他身上星网的痕迹还在。 呵,所以果然有猫腻啊,什么灵思长老的命令,什么监视,多半都是掩饰,为的就是掩盖他的目的吧! 那人摸索到雪吻的床前,这翻翻那找找,毫无结果,随后准备离开,离开前他懊恼的看了眼偌大的房间,视线扫过星渊他们藏身的柱子后,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星渊皱起眉,松开了钳制青鸾的手,另一只手幻化出一把几乎通体透明的匕首,紧紧握住,随时准备干翻那人。 青鸾心惊肉跳,因为她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随后就感觉手上一轻,星渊放开了她,但是下一秒,一个冰凉的东西就贴在了手腕,长长的,坚硬又冰冷,带着寒气和杀气…… 妈耶,星渊到底是什么恐怖的的实力啊! 双方在无声的对峙,随着守卫的脚步临近,莫名的变的剑拔弩张起来。 青鸾甚至听到了他脚步声就停在柱子外面,她闭上眼就想象得到那人应该在张望里面。 忽然她反应过来,星渊这么厉害,他们为什么要躲? 正想着,就又听到了那个人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确认人走了,星渊的钳制也松了,他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地一甩手,青鸾差点就跟满是尘土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等她狼狈地爬起来,星渊早就站到了离她八丈远的地方,正在打量这个房间。 “星渊!你干什么啊!!”青鸾感觉自己简直是无端遭难,躲起来就躲起来,倒也不必那样钳制她,跟抓犯人似的,她又不是犯人! 星渊一定是在公报私仇,小肚鸡肠的家伙,就是在报刚刚她顶嘴的仇! 星渊皱了皱眉看过来,眼里是止不住的嫌弃和厌恶:“刚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死了。” “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青鸾快气炸了,“我是没你厉害,到也不至于连个无名小卒都能伤害我吧!” “你看到是谁了?”星渊问。 青鸾翻了个白眼:“没看到又怎样!我长了耳朵会听!脚步声都能听出来弱的不行!” 星渊打量了她一下,冷笑道:“那你还真了不起。” 青鸾彻底被噎到,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满脸通红,“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刚不是说了吗!?我们解散!!谁要跟你结盟啊自以为是的男人!” “他在找什么?”星渊没理她这句废话,突兀的问了句。 突然换话题让青鸾懵了一瞬间,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无视了,顿时:“………” “我在跟你说话!!” 星渊抬眼看她:“我在问你,你觉得他在找什么?” “找……”青鸾正准备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果然是被无视了,“我怎么知道?那是谁?” 星渊一脸“带不动,打扰了”的表情,相当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觉得那是谁?行吧你不会觉得,因为你这个蠢货就知道惹事……” 青鸾:“……你!!” 就在青鸾要失去理智抓狂打算跟星渊打一架再说的时候,总算听到了一句有用的。 “那个人,是我们那天抓到的那个守卫。” 青鸾一愣,把想骂什么都忘了:“你说谁?” 星渊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去找线索去了。 “守卫?他怎么进来的?他们不是都不进来吗?”青鸾下意识问道。 星渊看她一眼:“谁告诉你的他们不能进来?” 青鸾:“…………我看到的?” 星渊:“呵呵,那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蠢了。” 说罢他干脆不理青鸾,自己开始找线索。 青鸾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啊,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守卫不会进来,她那么放心的进来了,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其实早就被发现了踪迹,是这个意思吗? 想通了之后,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那人明显在找什么东西,一个守卫和雪吻有任何关系吗? 自然没有,那么一个无关人等跑进来找东西,会是什么目的呢? 肯定没啥好事儿就对了。 对了……找东西?青鸾想到了什么,对星渊说:“他……是不是在找这个?” 星渊转过头,看到雪吻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锦囊,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什么?”星渊接过册子翻了翻,“繁花名录?” 然后他看向青鸾手上,青鸾将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团微弱的光保护着一点干枯的……叶子或者是花! “在那儿找到的。”青鸾指了指星渊站着的地方,刚好是床边。 “繁花名录我知道,因为这个当初还是我从百花宫拿回来的,是为了给雪吻大人挑成亲宴上的花。这东西拿回来就没有拿走,应该一直放在这里的。” 星渊淡淡扫了一眼,不置可否。 “至于这个……”青鸾轻轻碰了下那团光,“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在床边的地上找到的,我感觉像是什么花或者什么叶子,而且是碎的。” 星渊看了看那团光芒包裹下的枯叶,没说什么。 “这东西应该是在帝君受伤前发现的,应该就是出事那一晚。” “你这么确定?”星渊有些讶异。 青鸾点点头,“确定,因为那一晚送来了花,雪吻大人当时让我把其中一盆搬进她房间。” 说罢她环视四周,看了一圈才道:“但是现在那盆花不见了。” 青鸾看着锦囊,“我觉得……这可能就是那盆花。” “是什么花?”星渊问道。 青鸾想了想道:“呃……好像是……子午莲?对,就是子午莲!” 星渊抿着唇没说话,牡丹用花控制了雪吻做下那种事害她被关进离天境这些他都知道了,但这又如何呢? 为什么那个守卫要到雪吻房间找东西? 第228章 结盟-8 为什么来房间找东西?为什么是子午莲?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想到来找东西。 “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星渊说。 “哦。”青鸾看了看那锦囊和繁花名录,将它们推给星渊,“给你,你要的证据。我说了不会隐瞒就一定不会。” 星渊没接,“不是说不结盟了么?” 青鸾:“……”敢情您还记得我说的话啊! 青鸾深呼吸一下,道:“所以……请问您现在是什么意思?”没等星渊说话,她便打算将书和锦囊收起来,“好,的确是我说的,那我们就这样吧,麻烦星渊大人,帮我把星辰取出来吧。” 星渊:“……”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先回去,别在这说。” 说完拉着青鸾回到了星河。 星痕老老实实的趴在河岸上,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旁边围绕了许多闪闪发光的星星,它尾巴以动,那些星星就跟着动。 感觉到有人来了,它耳朵动了动,爬起来看到青鸾,小白眼儿一翻又趴回去了。 青鸾:“呃,它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因为把你当成了可疑人。” 星渊走过星痕身旁轻轻拍了拍它脑袋,星痕从鼻腔内哼出一口气,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当青鸾经过它身边的时候,本来以为它肯定会避之不及,谁知刚走过去,星痕毛茸茸的大脑袋突然就凑了过来,在她身上使劲蹭,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很高兴。 青鸾:“……”星痕……别是精分了吧? 她知道星痕不喜欢她,但是突然来这么一出让她拿不准星痕到底在想什么,顿时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没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星渊回头一看,就看到了星痕正在青鸾身上蹭了个高兴。 就像那天蹭青鸾留下的羽毛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体很诚实? 不过也真是奇怪了,难道星痕对鸟有什么偏爱?喜欢雪吻也就罢了,连青鸾也喜欢?还是这只嘴上讨厌的要死的喜欢。 别的不说,其实这个场面还是蛮和谐的,有一种奇怪的温馨感。 “星痕,别闹了。” 星渊一说话,星痕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梦醒时刻,它和青鸾俩都觉得很尴尬。 “哼!鬼鬼祟祟的人不要靠近我!”星痕说完扭扭屁股直接蹦去了河对岸。 青鸾:“……”好像是你先蹭的我吧!! “它就是这样口是心非,你别在意。”星渊破天荒的解释道。 “不介意。”青鸾说,“所以星渊大人,叫我回来要说什么?” 星渊没说话,留给她一个背影,往聚星殿的旋梯走去。 来到书房,他叹了口气往书案旁一坐,随手翻了翻仍旧摊在上面的卷宗,然后将卷宗往前一推,“拿去看看吧。” 青鸾本来想说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结果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她犹豫着随便翻了几页,问道:“这个……” “是有关幽潭的案件卷宗。”星渊靠上椅背,轻轻闭上眼,似乎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说才能说明白。 “雪吻和帝君的事情就和幽潭有关,甚至我怀疑包括扶桑的事情也都和幽潭有关。” 幽潭这个名字很陌生,对青鸾来说简直是开启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大门,看着这厚厚的卷宗,她心里的猜测也渐渐的落到实处。 果然,雪吻大人的事情并非单纯的因为牡丹嫉妒。 “之前不让你过多参与不为别的,而是因为雪吻的事情牵涉众多,她也并不是那么单纯的失踪。而关于这件事的背景你知道的不多,如果贸然查的太多搞不好会打草惊蛇。”星渊无奈的笑了下,“你知道有件事叫做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么?” 青鸾翻着手上的卷宗,里面记录了许多非常残忍的事情,令人惋惜,让人不忍。 “我理解你想找到雪吻的心,我何尝不想找到她?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他们能够设计死辰翎帝君,可想而知手已经伸到了多核心的地步。青鸾,你就是区区神官,雪吻不在,你也可以保全自己,保护鸟族,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搭上自己性命。” 星渊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不是嫌弃她没能力,也不是讨厌她,而是因为没必要,雪吻的事情牵扯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他一点也不想让这件事再徒增伤害了。 “我懂你说的。”青鸾合上卷宗,道:“但我也有我的坚持,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答应过什么人一定要好好保护她,其实我一直在想,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是“好好”保护了她。” 星渊看着她,没说话。 “我应该跟你说过,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伤害过她,所以这次才会这样迫切的想要找到她吧。星渊大人,你我虽然理由不一样,但至少目标是一样的,所以不要拒绝我,让我们一起找到她好不好?” 星渊没说话,对于青鸾,他知道的显然比青鸾自己知道的要多一点,他还是有点惊讶于青鸾的感觉,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也猜的七七八八了。 只有一点,她刚说曾经答应过什么人要好好保护雪吻……是谁呢? “你答应过谁?”星渊问道:“是谁让你保护雪吻的?” 青鸾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问蒙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我不记得是谁了,但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我连答应的时候自己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 ————“能做到么?” ————“您放心,青鸾可以做到,一定竭尽所能保护雪吻大人。” …… 一句竭尽所能成为了一个执念,牵引着青鸾前行。 “行吧。”星渊没再问下去,而是将幽潭的事情大致跟青鸾解释了一下,道:“现在我们知道的线索就只有这些,鹿鸣村是所有事情发生的交合点,我打算去那里看看。” 青鸾静静听着,然后才听出了点不对劲,等等,星渊这是在跟她商量吗? “嗯?”青鸾疑惑的看着他:“你跟我说?” 星渊叹了口气,“不然呢?跟谁说?你不是自称我盟友么?” 第229章 结盟-9 青鸾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星渊居然真的承认了她这个盟友啊! “啊……是,是哦。”青鸾都结巴了,“那……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星渊看她一眼,“信息互通算数,听话算数,因为你太莽撞,有些事情你做之前麻烦还是告诉我一下,不然我都来不及去救你。” 说罢他表情变得有点别别扭扭的,“其他的,就算了吧,你是盟友,我们是平等的。” 青鸾第一次觉得星渊竟然这么好玩,虽然传说中他强大又冷漠,而青鸾也见识过他冷漠的那一面,可现在看来,他还是有温柔的一面的,这是因为雪吻吗?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青鸾说完就看到星渊投过来的眼神,没说完的话拐了个弯儿,“可以吗?” 星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步了,“好吧,三日后出发。”末了还补了一句,“你最近还是注意点,不要太张扬了。” “嗯?”青鸾很奇怪为什么他要这么说,她很张扬吗?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毕竟现在还是要低调。 “回去吧,这些证据的话,还是放在我这里吧。”星渊说:“你那边人多眼杂,这些东西每一样拎出来都是要命的。” 青鸾觉得有道理,她看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喃喃道:“光明……什么时候能出现呢?” “三个月。” “这么久?”青鸾有点意外,抬起头就看到星渊望着窗外,眼里是她不懂的情绪。 “是啊,这么久……” 青鸾也走道窗口看外面,突然问道:“你说我们这里一片漆黑,难道六界都是这样漆黑一片吗?” “不会,我们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青鸾想了下,夸张的“啊”了一声,“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那天上黑三个月,人间岂不是……” 星渊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对于其余的几重天是这样的,但是这里并不是,在这里所有都被无限放慢,所以这所谓的三个月,其实对人间来说也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一般人甚至并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样啊……”青鸾看着外面喃喃道:“那样岂不是很可惜……” “可惜什么?” “啊?”青鸾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星渊竟然还问出来了,所以只能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辰翎帝君这样的人,掌握着六界的命脉,可是当他死……逝世了,有那么多人竟然一无所知,真为他感到不值……” 这个言论倒是稀奇,星渊轻声笑了下,“有什么不值的,他做那些事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大家都拜他的,逝世……自然也不需要大家都哭丧。” 青鸾明白他说的,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值,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就和在幻境中眼睁睁的看着辰翎在天谴中化为灰烬时的感觉差不多。 星渊没再看着窗外,探究的视线落在青鸾身上,他察觉到了一点点不太寻常的地方,那就是青鸾身上奇怪的违和感。 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他没和青鸾相处过的原因,既然没相处过,又如何知道她性情如何? 可后来才发现,这种违和感不仅仅存在于她的性格,还存在于一些客观的事情上,比如当初她是如何找到星河的,比如星痕莫名其妙的亲近。 一切似乎不是巧合,他心里其实是有猜测的,只是这个猜测太过于离奇,他自己也不信罢了。 “行了,你快回去吧。”星渊道:“这两天就安分点,哪里都不要再去了。” “嗯,好。”青鸾这次没有再瞎扯些别的,老老实实答应了过后回去了。 刚踏进她们迁居的无名小院儿,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青鸾妹妹,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都去哪儿了啊?” 青鸾翻了个白眼,然后扯出一抹假笑转过来看着靠在门边守株待鸾的白羽,“白羽你可真贴心,就坐在这等我啊?辛苦了。” 白羽脸上闪过一抹厉色,“你不觉得你很可疑么?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你天天见不到人到处乱跑,别是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青鸾笑了下,此时真的特别感谢自己明智没有让星渊送她回来,看样子星渊说的没错,果然在这里还是要小心为妙啊。 “哪儿能啊?”青鸾说:“我自然是去翼灵尊那里了,雪吻大人下落不明,神界又在丧期,鸟族的日常事务总不能就这么搁置不管了,我们做鸾首的时候是答应过雪吻大人的,要守护鸟族,白羽你是不是忘了?” 白羽这家伙,在这等着明显是没好事,那就别怪她刺激她了,虽然她很不想用神官的身份压人,可这个时候再怂真的就会任人欺凌。 果然,心思直的白羽一点刺激都受不得,这明晃晃的用官压人直接戳到了她的软肋,气得她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白羽,你闲得无聊能不能做点有用的事情,而不是天天盯着我,我很忙,没时间和你纠缠。”青鸾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哼,你给我记住!”白羽自讨没趣,气得直跺脚,她倒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空降的青鸾会直接取代她成为神官,她到底做了什么,让雪吻逐渐的对她失去信任? 红羽过来的时候看到白羽站在门口发呆,再看看青鸾房里亮起的灯,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叹了口气准备走,但是想想还是回去。 “你和她其实没什么不同。”红羽对白羽说,“但是她会比你更纯粹。” 白羽拧着眉看着她。 “这也就是你现在和她地位最好的体现。”红羽叹了口气,拍了拍白羽的肩膀,“谁都不是傻子,雪吻大人更是,所以你一点都不冤。白羽,有些事情不是该你知道的。” 白羽咬着唇瞪着红羽,她知道红羽在说什么,“你……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红羽诧异地睁大眼睛,随后无奈的摇摇头打算走。 “你就是嫉妒!”白羽在她身后歇斯底里,“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凭什么!!” 第230章 结盟-10 “你这是嫉妒!”白羽瞪着红羽,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红羽同情道:“嫉妒什么?我先前确实犯过错,所以现在我认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并没多求什么。而你,白羽,你是自己把自己毁了却还不认,却将所有的事情都怪到别人头上,自己一点原因都没有是吗?” 她们的争吵声引来了粉樱,小姑娘睡眼惺忪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一脸没睡够被吵醒的样子。 红羽看了看粉樱,走到白羽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压低声音说: “别在这乱咬人,有空不如反思一下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完就带着粉樱离开了。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白羽崩溃的蹲下,她并没有做什么啊,她是被蛊惑过,但并没有答应,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雪吻的实质性的事情,怎么会…… 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她不信青鸾就没有被蛊惑过,在那样的情况下坚守本心不动摇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发言权。 与其这样……倒不如当初就答应了那黑影,或许……或许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也说不定呢…… 有人趁着夜色离开了,青鸾站在窗口看着那一抹白消失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掌心扶起星辰明光,青鸾轻声说:“星渊大人,白羽出去了,我想跟过去看看。” 那边收到消息的星渊:“……”你一天不安分都不行吗…… 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原因。 青鸾道:“星渊大人有所不知,白羽这人有点怪怪的,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她好像做了什么事情。” 星渊沉默了下:“光凭感觉不可取。” 青鸾:“我知道,但是就很奇怪,她之前和雪吻大人是最亲近的,这您应该是知道的吧,可我醒来之后,面对的第一份恶意就是来自于她,她说我知道雪吻大人的下落,让我趁早将知道的告诉灵思长老,别连累大家。” 星渊其实想说让她这两天安分一点,但是想想估计她也不会听,只能说道:“去吧,自己小心,别逞强,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遵命!嘿嘿!” 刚刚趁白羽不注意的时候在她身上放了寻踪用的灵光,现在只要跟随灵光的气息便可以知道白羽去了哪里、 这一查看可了不得,她发现白羽竟然在百花宫附近徘徊! 这可等不得,所以她当机立断追了出去。 百花宫还跟之前一样,墙上都是枯萎的花朵,而白羽身上的灵光,就在百花宫内。 青鸾正准备循着老路跳进去,手上那灼烧的感觉又出现了,她不禁停下来看自己的手。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涉及到百花宫,这手上就会莫名出现烧伤,似乎在阻止她似的,可是平常就不会这样,而她在这烧伤中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就像是普通的被火烧伤一般。 我的身体在跟我作对系列?青鸾轻声说了句:“别闹啊……办正事呢。”然后手上带了点灵力压在了灼烧处。 冰凉的灵力将灼烧之感中和,青鸾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跳进百花宫。 走了没两步,她便看到了被扔在路上的白羽的外衣,她放在白羽身上的追踪灵光也在这件衣服上。 看样子是被发现了吗?青鸾扔下那件衣服,想了想还是将追踪灵光收回,往屋内看去。 这里安静极了,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甚至比上次还要静,独少了调笑说话的声音。 她只来过百花宫一次,就是和竹叶一起来拿繁花名录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就观察过这里,大致对一些地方有记忆。 眼下找不到牡丹和白羽,她只能在百花宫内摸索,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二人的踪迹。 结果果然她运气还算是不错,找了两圈过后,竟然在后院的花园看到了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位。 可惜花园周围没有遮挡物,所以她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可这个距离她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于是她就只看着白羽和牡丹说着什么,然后白羽突然跪在了牡丹面前,特别诚恳。 这是……在交易吗?青鸾只恨自己没长一对顺风耳了。 白羽跪完,牡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是将她扶起来坐在一旁,两个人又说了一会,牡丹才起身送白羽离开。 看着她们越走越近,青鸾换了位置藏身——房顶上。 她趴在房沿,总算听到了几句对话。 牡丹:“回去吧。” 白羽:“可是……牡丹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 牡丹:“我知道你没骗人,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成,你也只能先回去等待。” 白羽明显一副霜打的茄子样,闷闷的答应下来。 “下次记得,别再傻到被别人监视了都不知道。” 白羽一愣:“什么监视?” 牡丹轻声说:“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傻啊,自己找找去吧,竹叶,送客。” 竹叶依言站在白羽身边,“白羽大人,请吧。” 白羽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想起刚进来的时候就被要求必须要脱掉外衣才能进门的屈辱。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需要她去求别人。 她一句话都没说,离开了。 青鸾叹了口气,想说自己今天好像没收获了,就听到竹叶对牡丹说:“帝后娘娘,就这么放她走吗?那幽潭那边怎么交代!?” 幽潭!!是星渊提到的那个!! 果然牡丹和幽潭是有联系的吗!?青鸾赶忙竖起耳朵听。 牡丹笑了下:“她走不了,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回来找我。”她看着白羽的背影,有些不屑,“装的多么忠心,实际上还是个为了名位的俗人罢了,她们这种我也是觉得稀奇。” “是啊。”竹叶也有些奇怪,“明明不算神族,应该只是算神兽吧,却能凭着比较特殊的血脉便可以入住九重天,还能当神官,命运还真是偏向她们。”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才会是这副德行,明明俗不可耐,却偏要装的清高,不累么。” 竹叶笑了笑:“帝后娘娘说的是,不过如今这个情况,您的处境怕是不会很好,您真的要帮她?” “帮啊,为什么不帮,那可是雪吻身边的人……” 第231章 下界-1 原来是这样,躲在暗处的青鸾心想,原来当初白羽真的来过! 所以还真是没冤枉她啊,青鸾也真是想不到,为了名位她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她正打算走,就又听到牡丹说了句:“雪吻真的走了吗?” 于是她停下来继续听。 竹叶看看四周,小声说:“其实我建议您还是小心一点,雪吻大人她只是失踪,连灵思长老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您想,藏在哪里才能让别人找都找不到?” 牡丹看向竹叶,轻声说了句:“别人的……身上?” 竹叶点点头,“是的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与其去猜她是不是躲到了什么天涯海角,不如想想她或许……就在神界呢?” 牡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诧异地看向竹叶:“行啊你,最近很上道嘛,脑子什么时候开窍了?” 竹叶心虚的说:“哪里是开窍了,是跟随您耳濡目染罢了,追随您这么优秀的人,我自然也会变得更好。” 这话哄的牡丹开心极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赞许道:“是啊,竹叶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们姐妹一起来到这九重天,如今也就只有你和我是最亲的了,你放心,有我在一天,我就会保护你一天。” “谢谢帝后娘娘。”竹叶行了个礼,浅浅的笑着。 “去忙吧。”牡丹笑着说完便自顾自踱回屋。 青鸾觉得这里面鬼大了去了,竹叶看起来和白羽又有什么区别?两个人明明都是半斤八两,牡丹还真是…… 这跟一叶障目有什么区别? 当然最让她惊讶的还是竹叶说出的理论,若是平常她倒还不会当真,但这个情况下,竹叶说的话还真不能当玩笑。 雪吻的失踪……竟然是藏在别人身上吗? 会是谁呢? 她趁着没人发现悄悄离开了百花宫,迅速的赶回无名小院儿,进门之前先看了看,确认白羽不在屋内才悄悄进屋。 回到自己屋内,她小心翼翼在周围放上隔音法术屏障,然后开始才联系星渊。 “星渊大人星渊大人,你在不在?” “嗯,怎么?你回来了吗?” 对于星渊如此之快的回应青鸾感觉到有些受宠若惊。 “回来了!我听到个惊天大秘密!我给你说啊,就是……” 她刚打算说就被星渊制止了,“等等,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房间啊。”青鸾说。 “那别说了,等见面吧。” 青鸾一头雾水,“为什么啊,我放了法术屏障,确定是安全的。” 星渊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有杂音传来了窸窸窣窣,“你那边本身就不安全,还是算了吧,明天你来星河找我,就这样。” “诶等……”青鸾话还没说完星渊那边一下就没了声音。 “这人真是……”青鸾嘟嘟囔囔地收起星辰和屏障,坐在桌前发呆。 外面依旧漆黑一片,明天啊,呵呵,没有日月,如何知道何时是明天? 她打算小睡一会,却没想到在床上一躺就是扎扎实实的昏睡。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阳光,天亮了! 青鸾猛地坐起来,迷茫的看着从窗缝洒进来的阳光,长时间待在黑暗中,让她几乎都快忘了白天是什么样的了。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门被敲响,敲的又急又重,伴随着粉樱不合时宜的喊声:“青鸾姐姐还没睡醒嘛!快起来啦!雪吻大人要见你哦!” 青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懒懒的应道:“哦……马上……” 说完才反应过来,等等?谁要见我? 雪吻!? 青鸾猛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的眼泪差点没飙出来,不是梦……这竟然不是梦!? 她睡了一觉,天亮了,雪吻回来了? 那是她之前都在做梦吗? 对此她持怀疑态度,但还是立刻翻身下床熟悉打扮,然后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她深呼吸了一下,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一把打开门。 刺眼的阳光洒下来,带来久违的温暖,晒的她身上都暖洋洋的。 “你这一觉睡的,怎么跟好久没见阳光了似的。”熟悉的声音传来,青鸾浑身一僵,往前方看去。 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个人,手里拿着一块糖把玩着,正意味深长地看着青鸾。 “雪……雪吻大人……”青鸾喃喃道。 “干嘛?身为神官竟然比我起的还晚,青鸾你是不是飘了?该罚哦!”雪吻虽然这么说,却仍是带着笑容的。 “好,我这就去领罚!”青鸾又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袭来的时候自己都热泪盈眶了,这真的不是梦! 她走到雪吻对面坐下,仍旧盯着她看,雪吻被她看的一脸莫名:“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 青鸾说:“我做了一个梦……” 雪吻又吃了块糖,“做梦有什么奇怪的……”她瞥了眼青鸾,“你别不是梦到我了吧?” 她抱着自己胳膊,“说,你梦到我什么了这么看我,你是不是心虚了?难道我罚你了?” “雪吻大人,你和帝君还好吗?”青鸾问道。 “辰翎?还好啊,怎么了?”雪吻的眼神更奇怪了,“青鸾,你真的很不正常啊……你到底怎么了?” 青鸾仿佛在试探什么,继续问道:“雪吻大人,您还记得您在离天境的日子吗?” 说到这,雪吻的表情突然变了,然后过了一会才缓缓笑起来:“……我为什么要在离天境啊,青鸾你这丫头,别咒我。” 青鸾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红羽的声音,“雪吻大人!帝君来啦!” 还没来得及惊讶红羽的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听雪吻说: “辰翎来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睡一觉起来怎么变的奇奇怪怪的。” 雪吻话刚说完,辰翎熟悉的身影就从转角进来,只见雪吻的影子直接扑过去,他便把人抱了个满怀。 两个人在门口就在旁若无人的亲昵,红羽在一旁羡慕地看着,过来对青鸾说:“哇,帝君和雪吻大人也太配了吧!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姻缘就好了!” 第232章 下界-2 青鸾若有所思的看着红羽。 红羽摸摸自己的脸,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红羽姐姐,白羽呢?白羽在哪里?身为鸾首,雪吻大人都来了她却不出现,不合规矩吧?” 红羽闻言,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她:“青鸾,你发烧了吗?白羽什么时候成鸾首啦?” 青鸾:“??!” 她现在觉得要么是世界疯了,要么是她疯了。 红羽摸了摸她的额头,嘟囔道:“也不烫啊,青鸾你这是咋了啊?” 青鸾一把抓住红羽的手,问道:“那……那白羽现在是什么?” 红羽一脸惊恐地把手抽出来,道:“她……什么都不是啊,青鸾你别是中邪了吧?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忘啦?她被魔化助纣为虐,害死了好多羽翎,从离天境回来就一直郁郁寡欢,话都很少说。” 青鸾:“……………”她看着红羽,才是一脸惊恐。 这是怎么了? 这会儿,那边俩人终于腻歪够了,雪吻一脸红晕转过来对她们俩说: “红羽,青鸾,族中事物交给你们俩啦,我和帝君出去一趟。” 青鸾:“??”等等?您这是要去哪儿?就这么走了? 红羽一点都没觉得违和,还高高兴兴地跟雪吻挥手道别:“雪吻大人慢走呀!” “诶……”青鸾一脸无语的看向红羽:“雪吻大人这是去哪儿啊?” “谁知道,出去玩呗,雪吻大人自从成亲之后就很少住在西鹭宫了。”红羽不以为然,“这样也好,都坐到这个位置了,不享清福的是傻子吧!” “成………亲?”青鸾眼球地震……她记忆里,雪吻那个完全没有结果的成亲经历可真是…… 而现在……她竟然分不清是她的记忆在造假还是现在眼前的一切是假的。 “成亲怎么了?那天你不是还给雪吻大人敬酒呢吗?欸青鸾,你真的很奇怪啊,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会儿,别逞强啊。” 青鸾摸了摸自己额头,喃喃道:“我可能的确没睡好,我回去休息一下……” 说完就自顾自回了房间,刚关上门,她就靠在门上猛喘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事件?这是梦吗? 屋内的陈设明明和睡前一样,可是发生的事情却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等等……陈设?青鸾瞪大眼睛看着房间。 对,这里和她睡前完全一样,连睡前桌上放的没喝完的茶杯都没有变化。 可问题就在这里,她们被迁出西鹭宫,住到了这个无名小院儿里。 可如果刚才看到的雪吻是真的,那没去过离天境的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违和了,除了这一点还有很多,比如白羽和红羽身份的变化,只有她仍旧跟以前一样是神官。 她都记得她这个神官是怎么来的,那叫临危受命,也就是说如果雪吻没有身陷离天境,那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青鸾的手都在抖,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回想起雪吻刚才的一举一动,就只有她提起离天境的时候她的表情突然就变了。 就好像触及到了什么盲区,像是大脑一瞬的空白,她回答不上来,所以才露出了那样尴尬的表情。 现在她确认了,她估计是中招了,中了某种幻术,而一联想也就能知道这是从哪里中的,多半是追踪白羽的时候在百花宫不幸中招。 可是青鸾不懂,她明明没被发现,怎么会中招? 想到这,她趁着四下无人,打开门出去了。 雪吻没具体说她和辰翎要去哪里,但肯定是她找不到的地方,于是她试图去找星渊。 可是当她凭着记忆找到星河所在的地方,看着那一片黄沙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难道错了?青鸾觉得自己不可能记错,九重天西边为扶桑境,东边为星河,可她现在站在东边,却连一滴水都没看到,更别提星河了。 思前想后,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西边。 汹涌湍急的河水咆哮着远去,一个人影出现在河岸边,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到河里。 青鸾堪堪稳住身形,瞪着眼前的星光闪耀的河流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竟然真的被她猜中了!?这里一切都是反的,竟然连星河的位置都换了? 正吃惊,身后传来脚步声,青鸾敏锐的一回头,看到星渊一脸冷漠信步走来。 “你是什么人,星河是你能擅闯的吗!” 青鸾忙解释道:“星渊大人,事出有因,我只是……” 万万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个星渊说出的话也是很超出她的预料。 “星渊?你这个小丫头真是无礼至极!擅闯我星河便罢了,竟然将本尊和那等兽类混淆!?说!你是不是下界来的细作!?” 青鸾:“!!????你说什么!?” 等等,他说什么?说星渊是“那等兽类?” “那您是……”青鸾这样看这他,忽然也觉得好像这人是和星渊不太一样,虽然大体上是一样的,但其实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 比如眼睛比星渊大一点,也没有星渊亮,五官比星渊显得稚嫩,虽然很凶但是威慑力好像不是那么足。 “您是……星痕吗?”虽然觉得匪夷所思,青鸾还是小心翼翼的说出那个名字。 然后眼前的“星渊”总算露出了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青鸾:“………”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吧! “星痕大人。”青鸾从善如流,“小的是百鸟之王身边的神官,因为和星渊大……咳……和星渊是旧识,所以今日特来拜访一下旧友,请问他在吗,还麻烦您通融一下……” “百鸟之王?”星痕瞅了瞅青鸾,不屑道:“不就是小鸟一只,装什么大尾巴狼。” 然后他高傲的哼出一口气,“那只兽被本尊打发到枯岸去了,旧识?所以果然兽类和兽类就是有共同语言啊。” 青鸾敷衍的应着,然后问道:“枯岸……是哪里?” 星痕闻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是一个好地方啊,怎么,你真的想去?” 第233章 下界-3 青鸾咽了下口水,这……妥妥的算请君入瓮,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不是,她不是鳖…… “还去吗?小青鸟?”星痕笑容诡异,一身华丽丽的衣裳衬的他整个人容光焕发,可这笑容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贱贱的,和她记忆中的小天使(划掉),讨厌她的那个小不点完全不一样。 小星痕虽然讨厌她吧,但是还是蛮可爱的,可眼前这个,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以外,性格真的是一言难尽…… 而且这嘴脸怎么感觉有点眼熟?讨厌神兽?这喜好还真是和某个人不谋而合啊。 这是她醒来以来,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的厌恶,哪怕是白羽,都没有引起红羽这么明显的厌恶,一定有问题。 “我去。”青鸾抬头看着他,“星痕大人,拜托你带我去看看他。” 星痕一怔,没想到这小青鸟还挺有胆识。 “你知道枯岸是什么地方吗?小青鸟,你是神官,犯不着和那小神兽一般见识,万一折在里面,雪吻大人怪罪起来,本尊可担当不起啊。” 青鸾眉头一拧:“怎么这么说?难道星渊犯了什么错?” “是啊,是犯错了。”星痕咧嘴一笑,“他啊,竟然去撬帝君的神格,虽然没成功吧,你说傻不傻?没出息的兽类,想飞上枝头想疯了?” 青鸾:“…………”这是哪位写出来的话本,还能这样的吗? 在她愣神的间隙,星痕又不屑地说:“其实呢……枯岸就相当于给他关禁闭,目的呢,就是为了让他长长记性,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别一天天的异想天开!” “怎么样小青鸟,如此,你还是要去看他?” 这人一直在重复的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去看星渊,那么所谓枯岸一定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眼下还在梦或者说是在幻境中,要是有了危险,她能不能醒来都还是问题。 而这也十分有可能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也说不定呢?看样子还得从长计议。 “那……我考虑一下可以吗?”青鸾问道。 星痕像是料到了似的,鄙夷的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们兽啊,一点所谓的真情和感恩都没有,刚还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模样,现在一听有危险立马变卦了!” 青鸾陪着笑脸说:“不是,星痕大人,我今日也是贸然前来,等我回去和雪吻大人报备了再回来您看可以吗?” “不瞒您说,我手头上还有未完成之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总让内部事务无法交代,这也是要负责的,您看对不对?” 星痕一下无话可说,半天才咕哝出一句:“行吧。” 青鸾大喜,“谢谢星痕大人理解!那青鸾今日就先回去,改日见!” 离开星河很远,青鸾还能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星痕似乎就站在那河边冷冷的盯着她的背影。 于是她不得不加快了些脚步,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事情必须要尽快了解清楚才好想对策。 路上她拐弯儿去了一趟西鹭宫,让她震惊的是,这个位置并不是记忆中西鹭宫的模样,不是它全盛时期的模样,更不是它倒塌焚毁后的模样。 这是一座空的宫殿,门口没有挂牌匾,里面只有一眼望过去空旷的大院子还有被挤成一团小的不能再小的房间。 怎么说呢,就是很违和吧,比例很违和。虽然是空置的院子,但这院子有点超乎寻常的大了,而且大就算了,还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为什么而准备的一样? 青鸾转了一圈没有收获,只能回到无名小院儿,红羽正聚精会神的坐在院子里翻书简。 “红羽,干嘛呢?”青鸾凑过去问。 红羽垮着脸给青鸾看手上的书简。 “《天下·禽图志》”青鸾一字一字念出来,奇怪道:“你看这个干嘛?” “雪吻大人让看的,说我作为鸾首竟然对本族都不了解,实在该罚,说让我不看完这个不许睡觉,明天她抽查。” “雪吻大人明天要回来吗?”青鸾表示匪夷所思,她不是今天上午才说完事情交给她们,她和辰翎帝君要出去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已经回来了啊,在紫宸殿,啊啊啊青鸾为什么雪吻大人就不管你呢?你明明比我来的还晚,可是雪吻大人连你去那俩都不管,这也太不公平了!” 青鸾安慰了红羽几句,然后忽然想起一个办法。 “红羽,想不想明天顺利通过抽查?” 红羽眼睛一亮:“当然了!你有办法!?” 青鸾道:“有倒是有,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只要我做得到,都答应!” 青鸾狡黠的笑着,别的不说,幻境红羽和白羽性格一样,却没有继承她的恶意和激进,倒显得可爱多了。 如果真的白羽也能这么可爱就好了,呵呵。 青鸾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要求告诉红羽,红羽听完惊讶的张大嘴,半天没合上,“啊你……你怎么要问……” “不对啊,当时你不是在吗?为什么现在还要问啊!” “嘘……”青鸾将书简放在红羽手上,“红羽姐姐,小声一点儿,被听到就不好了。” 红羽惊恐的看着她:“你你你……你不是青鸾?” “说什么呢红羽姐姐,”青鸾笑的特别灿烂,“我当然是了,这还能有假?” “不对啊,那你怎么……”红羽自言自语,完全想不通为什么青鸾会问那件事。 那件事现在是被禁止提起的! “如你所见,”青鸾说:“我可能是生病了,一觉醒来好多事情记不太清了,需要你给我提醒一下,不然就我现在这样,万一在哪碰了钉子踩了雷,岂不是很冤枉?” 红羽想了想,诶,好像有道理! “可是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又提起了这件事,那我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青鸾:“放心,这件事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然后青鸾低声笑了下,拍拍她手里的书简,“那么,开始讲吧?” “就从……星渊撬帝君的神格开始。” 第234章 下界-4 “那件事啊,是这样的。星渊是守护星河的神兽,这你还记得吧?你之前和他关系还挺好的呢!” 青鸾点点头,“然后?” “然后是这样的……”红羽开始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跟青鸾复述了一遍。 青鸾听到最后简直一脸懵逼,“……等等,你……你是说……星渊他化为星痕……大人,趁着和帝君独处的时候,动手挖神格?” 这什么逻辑?这个幻境谁设计的这么离谱啊!? “昂,就是啊,只不过未遂,当场被抓。”红羽捻起桌上果盘里的果子扔进口中,“那场面可太惨了,惊动了所有人,雪吻大人都要气死了,差点把那兽当场处决……唔好吃,你吃吗?”红羽又拿起一颗果子。 “不了,你吃吧。”青鸾婉拒了,然后想想还是觉得不合理,“怎么会?星渊一介神兽,哪来的胆量和自信自己能打过辰翎帝君?没这个把握是怎么敢动手的?这太不合理了。” 红羽听完就像是卡住了一样。整个人突然静止不动了,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就是啊,可他自己都承认了,他想脱离神兽的身份飞升,被地位迷了心智才做出这种事的。” 青鸾紧蹙眉头道:“然后呢?” 红羽怪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你当时不是在现场吗?说起来你也真大胆,还帮那神兽拦着雪吻大人,连你都差点被波及。再然后星神就来了啊,他把星渊带回去了,据说是关进星河的枯岸了吧,那对神兽来说可是个巨大的折磨。对了青鸾,你和星渊少接触,他犯下那样的事情是不可原谅的,别把你自己牵连进去。” “好了好啦,别发呆啦,这件事就是这样啊,你快教我怎么记这禽图志吧,不然我就真的完了。” “哦……好。”青鸾将禽图志的速记方法教给她,然后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她开始整理整件事。 原来所谓神格的事情还是存在的,只是换了人,从雪吻换成了星渊,还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星渊。 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次挖神格的凶手竟然没有像雪吻一样被打入离天境,而只是关进枯岸而已。 而红羽所说的雪吻当时的反应也很奇怪,她竟然要将星渊就地处决,当然了就她和辰翎的关系来说盛怒之下做出这种行为是合理的。 但是于她的性格来说,却又不是很合理,因为雪吻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类型。 没有给凶手很重的惩罚,是因为它是神兽,而他们看不上神兽,所以只是将他关起来。 可这件事竟然还成为了禁止被提起的话题?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作为她在幻境中醒来后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全民公敌”类的角色,也是唯二没有见到面的角色。 还有一个,是活在红羽口中的因为犯了错变得沉默寡言的白羽。 至于其他人存不存在尚不可知,但是已知的两个人还是得去见见,或许就能知道怎么离开这里的办法呢? 天黑了,这里的日出日落时间到是正常的,也许是因为辰翎还在的原因吧。 她趁着夜色来到了后院的厢房,凭着记忆找到了之前红羽,也就是现在的白羽居住的地方。 这里相比前院的房间那必定是要落魄许多,因为西鹭宫所有人都被迁居到这无名小院儿,和西鹭宫自然没法比。 月光下的后院,落叶积了一地无人打扫,院内桌上蒙了一层尘,几间小厢房中只有一间亮着灯,还不怎么明亮,其余的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那就是无人的房间。 说起来,自从醒来,她好像也没去关心过那些普通的鸾鸟们怎么样了,一朝风月落尽,从天到地的落差,她们还受的了么? 如果能回去,还是要去看看她们,青鸾心想。 如果没猜错,那亮着灯的房间就是白羽的吧?青鸾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一道冷冷的声音说:“是谁?” 没错,这是白羽的声音了,虽然听起来十分冷漠,但那语调音色却仍是她。 青鸾说:“是我,青鸾。” 白羽:“青鸾………”她似乎是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么个人,慢吞吞道:“你来干什么?” “想找你聊聊,可以吗?”虽然白羽拒绝的意图太明显,青鸾仍旧执拗地站在门口。 “……”白羽默了半晌,“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新来的小鸾鸟前途无量,还是不要和我这种人搅合在一起比较好。” 一听这话,青鸾就知道有戏,如果幻境都是反过来的,那么白羽就是曾经的红羽,这一点之前红羽也说过,伤害羽翎、进离天境走了一遭这些都对上了。 “就是我初来乍到不懂事,才想请教一下白羽姐姐。” “主要是想问一下,当初羽翎的事情。” 一是一阵沉默,就在青鸾马上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门上,然后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白羽有些憔悴的面容出现在门后,她垮着脸,眼圈青黑,仿佛几夜几夜没有睡过觉一样。 “进来吧。”她说。 青鸾跟随她进屋,屋子很小,一眼就可以望见全部,陈设非常之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破败,只有一张很小的床、简陋的柜子、简单的桌椅,颜色灰暗的茶具。 “坐吧。”白羽神情木然地给青鸾倒了杯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神官大人,凑合一下吧。” 青鸾笑着说了声谢谢,却没有动桌上那杯茶。 没别的意思,在这个幻境里看到的任何东西她都不会吃,这个时候她不禁庆幸自己一开始就好好练了辟谷,倒也没有饥饿渴水的感觉。 “你想问什么?”白羽坐在她对面,自顾自倒了杯茶,她完全不在乎青鸾有没有喝,更不在乎这水烫不烫,咕咚咕咚地自己先喝了一杯。 “我想问……”青鸾犹豫了一下,“当年羽翎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白羽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稀里哗啦碎成几片。 青鸾赶忙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然我换个问题吧!” 她真的不想在这里惹到任何不该惹到的人。 第235章 下界-5 她想帮白羽收拾,结果白羽却制止了她,“你别动了,是我不小心。” 青鸾于是停下手。 “那件事情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当时,雪吻还不是百鸟之王……” 那时的雪吻还只是一只名不见经传的神兽,要说她有名那还真有一点,毕竟是辰翎的召唤兽,可换个方向来说,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就是辰翎的召唤兽。 辰翎将雪吻交给玄鸟神官,让她带雪吻,教她如何处理族中事物,却并未公开交代她的身份。 所以这个行为极大的引起了鸾鸟们的反抗,想到自己朝夕努力来的成果,将来要被一个天降所取代,大家就变得非常不满。 其中最不满的,当是白羽莫属。 白羽天资优秀,已经到了可以竞争鸾首之位的地步,被雪吻这么一打断,激进的她有些怀恨在心。 但她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想着教训雪吻一顿却总是找不到机会,嫉妒便在这段时间内疯狂生长。 过剩的欲望总是会吸引一些黑暗的东西,它们循着味道而来,设下陷阱引诱白羽。 白羽终究不是什么圣人,一脚踩进了陷阱中。 那是莫名出现在宫墙角落的一截翼骨,白羽也是偶然发现的,看到时,它被斜插在土地中,露出一节森白,像是被人草草掩埋在这里。 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刨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截骨头,上面还带着诡异的黑红色的线,上面带着诡异的邪气,吓得她当时就扔掉了。 在她们居住的地方,不,应该说在九重天,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但她也只犹豫了一会,便将那掉在地上的翼骨捡了起来。 当时她想的是给雪吻一点颜色看看,栽赃她办事不力,于是将翼骨偷偷的扔到了渊泽附近,那一片,是鸟族居住的最多的地域之一。 很快,报应来了,渊泽周围的羽翎大量死亡失踪,玄鸟神官也多次赶去调查却一无所获。 白羽是知道为什么的,她害怕了,于是又悄悄将翼骨拿了回来。 那根骨头还跟之前看到的一样,泛着森白的冷光,上面黑红的线多了几道与之前的连成一片,就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血污。 对,黑红色,就是血。 白羽生怕牵连到自己,所以在对那翼骨三拜九叩之后将其埋回了发现它的地方。 东西还回去了,可事情并没有解决。 每天还是有大量的羽翎失踪,白羽的精神也越来越不好,每天都能梦见那根骨头,梦见羽翎的血在逐渐淹没翼骨。 然后到了质变的那天,白羽梦见那骨头彻底被羽翎的血淹没。也就是在那天,她的不安和嫉妒达到顶峰。 她起床的时候,玄鸟神官一脸讳莫如深的告诉她,自己好像发现了羽翎失踪的真相,让她随后跟上。 白羽思前想后,没有立即跟过去,而是在门口等待雪吻。 后面的事情就像青鸾了解到的那样,雪吻差点被玄鸟神官弄死,然后中了邪的玄鸟神官和白羽一起被扔进了离天境。 也可能是去渊泽比较少,所以白羽并没有受什么太大的影响,就这样居然还糊弄过去了,判了个轻罪,受了点皮肉伤就被放出来了。 但是这皮肉伤同样非比寻常,让白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也让她彻底清醒,从此不再参与雪吻身边的任何事情,甘愿做一只普通的鸾鸟。 青鸾听完就很迷惑:“你当初不知道雪吻是准百鸟之王也就罢了,怎的后来也不知道?” 白羽戚戚然一笑:“后来?后来知道又怎样,我早就被控了心智,分不清是非了。” “那翼骨到底是什么东西?”青鸾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某只鸟儿魔化了吧,但我从没在九重天见到过这种鸟儿,想来或许是前世或者前前世的事情?” 青鸾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而听完白羽讲的故事,她觉得有点憋得慌似的,好像什么东西堵在心口郁结不发。 “下一个问题……”青鸾轻轻来了拍自己心口,“在你的故事中,我们住在哪里?” 这个问题显然是白羽没料到的她顺口说道:“当然是西………呃………” “当然是这里了。” 青鸾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白羽的表情,那一闪即过的苍白,就像是被谁狠狠的捏住了喉管不能呼吸,当她改口的时候又变了回来。 “我们一直住这吗?”青鸾环视四周,这环境和西鹭宫比真的差远了。 “是的。” “那你听说过西鹭宫吗?”青鸾索性直截了当的问。 “没有,九重天有这个地方吗?”白羽平静地反问。 “唉……好吧……”青鸾放弃了,果然破绽只可能出现一次啊。 “那你知道星渊吗?” 听到这个名字,白羽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守护星河的神兽吗?听说它好像犯了禁。”随后她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耐烦,“真是不公平,一只区区神兽,犯了大禁,竟然没有被关进离天境?呵!” 这已经是青鸾不知道第多少次从这里的人嘴里听到对神兽的鄙夷了,包括白羽,她自己不也算是神兽?怎的会对星渊有那么大的敌意? 青鸾觉得差不多了,了解了以前的事情,现在就差去见见那个被万人唾弃的“神兽星渊”了。 告别了白羽,她先是回去休息了一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桌上的东西移位了。 其实不是很明显,大约就是茶杯移动了两指的距离,已然到了桌子边缘,茶具好像也有变化,壶里的茶水也不见了。 她觉得很稀奇,自己在这里醒来之前是在睡觉,所以莫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现实中有人进了她房间? 不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而那个星渊所在之地,便很有可能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小憩了一会儿,她趁天还没亮,便悄悄隐了身形出门,白天星河的灵力应该是最弱的,有助于她去那什么莫名其妙的枯岸。 却没想到刚踏出门口,就听到了雪吻的声音。 “青鸾?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第236章 下界-6 青鸾脚步一顿,糟了,千算万算算不到雪吻这会回来了。 青鸾真的很想说,你不在你的紫宸殿过你的婚后生活,一大早的乱跑什么?这是真的雪吻求都求不到的福分了。 辰翎你是不是不行! 当然,心里无限怨念,面上还得保持微笑。 “雪吻大人,今日该我下界巡视。”青鸾信口胡诌。 其实她还是有点慌的,毕竟要是被看出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但估计是这个所谓的幻境实在是太粗制滥造了,雪吻竟然完全没有怀疑青鸾说的话。 “这段时间辛苦了。”雪吻笑着说。 青鸾敷衍的笑着:“不辛苦不辛苦,雪吻大人恁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该努力好好报答您的。” 雪吻也笑了,然后两人僵持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青鸾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问道:“您这么早怎么多睡一会,是有什么事要过来吗?” 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难住了她,雪吻明显一愣,歪着头迷茫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是啊……我来干什么呢?” “好像是……觉得必须要来看看,所以就来了。” 她看向青鸾,问道:“红羽她们呢,我不在的日子里都还好吗?” 青鸾心想:拜托,你不在的日子加起来都还没到一整天,说的好像跟你消失了好久似的。 她还是得体的笑着说:“都很好,一切都井然有序,鸟族也都好。” “嗯,那我就放心了。”雪吻松了口气,“那你快去吧,下界巡视赶早不赶晚,早点弄完还可以早点回来。” “嗯嗯。”青鸾点点头,“那我走了,雪吻大人再见。” “再见。” 告了别,青鸾就往外走去,她走出好远,余光还能看到雪吻站在原地似乎在看她。 所幸去星河和下界的方向大体是一致的,所以倒也不至于会被戳穿谎言。 走到视线中看不到雪吻的身影了青鸾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星河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来到星河,刚好看到似乎是刚刚值夜布星完毕已经准备走了的星痕,青鸾赶忙跑过去拦住他。 “星痕大人,等等!” 星痕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到青鸾倒是有点意外。 “嗯?你是……那只小青鸟?” 星痕来了兴趣,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小青鸟,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青鸾气喘吁吁:“会……怎的不会?我只是回去交代一些事情,避免万一自己真折在里面,手上的事情无人替代。” 星痕有些不屑:“你倒是重情义,还真的记挂着星渊那兽。” “那是自然,朋友一场,立场相同,他经历这样的事情,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见他一面,听他说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星痕皱起眉头,“你意思是我和雪吻误判了那厮?”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青鸾道:“我只是觉得他不像是这种人,我也并不是要翻案,我信雪吻大人,但是对于之前的朋友,我还是想要听听他自己的说法。” 星痕一脸“真是搞不懂你们”的表情,道:“那行吧,就破例允许你去一趟枯岸,能不能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出不来,那你就跟你的好朋友一起死在里面吧!” .——— 此时的锦麟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有一白须老人笑着饮茶。 轻轻地脚步声响起,若不是殿内过于安静,都听不到这猫似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华服的美艳女子款款而来,走到殿下轻轻一福礼,道:“见过灵思长老。” 灵思长老瞥她一眼,道:“事情如何了?” 女子莞尔:“如您所愿,很顺利,只要她入了那枯岸,就再无回头之日。” 灵思长老:“唔,做得好。” 女子笑道:“那……我可以得到我的奖励吗?” 灵思长老轻咳一声,“这……牡丹啊,实在不是本尊不帮你,只是辰翎帝君他已经……唉,他注定了再无回天之力,本尊能做到的,就是替你保住这个帝后之位,这也是保你命的路,你要想清楚,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么就是求不来的。” 牡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过仅仅片刻她就想通了,重新绽放笑颜:“那么我可要换个条件,希望灵思长老不要~反悔啊。” “你别得寸进尺!” 灵思长老气的白胡子震颤,若不是和这丫头绑在一条船上,他怎么可能会搭理这小小花神,若说她的身份有用,说白了那也是在辰翎死前,神王已死,要这帝后干什么用?摆着看吗? 万一以后新帝即位,第一个要弄下去的就是她吧! 牡丹不以为然,寻了殿内一处座位坐下,慢条斯理道:“不答应呢,也无妨,反正青鸾那丫头还没入枯岸,我也可以等,大不了放她出来就是了,反正想要雪吻死的又不是我。” “你!”灵思长老简直不敢相信,牡丹竟然敢威胁他! “灵思长老,别怪牡丹不懂事。”牡丹笑的妩媚,“九重天什么境况您也清楚,走到今日,牡丹已经不求什么,只求活着。而您……” 她那个“您”字咬的极重,“您身居高位,甚至神王也要对您礼让三分,其实牡丹一直都很好奇,这样地位崇高的您,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您对雪吻下如此杀手?” 灵思长老手紧紧抠着座椅扶手,咬牙切齿道:“牡丹,昔日若不是我提你,恐怕你至今还仙缘未足,不知道在哪里挣扎着修炼,你不要不识好歹。” “呵呵,哪儿能呢?”牡丹笑了笑,“多亏了您提醒,不然我差点都忘记了呀……” “当初您为了设计炽翎杀我,我可还记得呢……” “我就特别好奇,您怎么就这么针对炽翎和雪凰,看样子,这个答案我也许能在海棠大人那里得到答案啊。”说完她起身就走,但是走的很慢,似乎料到了灵思长老会叫住她。 “……等等!”果然,在她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灵思长老还是阻止了她。 “你想要什么?如果我能做到的话。”灵思长老不情不愿道。 “很简单,万一新帝即位,您得保证我不被牵连,我只想好好活着,也不想参与您的大计划,这样可以么?” “可是新帝是谁尚未可知,他也并不见得就会听我的话!”灵思长老气的不行,这倒是真的,因为辰翎就不听他的话,只喜欢剑走偏锋跟他对着干。 第237章 下界-7 “那就是您的问题了。”牡丹笑着说:“对了还有……” “还有!?”灵思长老怒瞪她。 牡丹打量了他一下,笑道:“还有啊……您衣服……被、茶、泼、湿、了。” “听说曾经的月神风华无双,可是如今月神虽不复存在,但毕竟还是人们心中美好的存在,您说呢?” 灵思长老的眼神瞬间变得一些惊恐:“你……你………” “诶呀,我刚说了什么?”牡丹掩住嘴,“灵思长老,臣先告退了。”说完,她便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长夜漫漫,再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掩不住彻骨的冰凉。 .—— 星河。 “怎么样,小青鸟,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当真要去?” 青鸾疑惑地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这位星痕,明明一脸巴不得她赶快去死的表情,怎的她真的没犹豫了,犹豫的反倒是他了? 就很奇怪,似乎……似乎就像是在等待命令一样。 难道是有人在操纵!? 想到这,青鸾按捺住内心的惊诧,试探性地说:“星痕大人,我万分确定,感谢您为我着想,但是可以请您尽快送我过去吗?” 果然,星痕听到也是相当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然后又舒展开来,笑容满面道:“你愿意那最好,但是小青鸟,我很喜欢你,你似乎和那些没有良心的兽不一样,我真的不想看你去送死。” 呵呵,拖延时间是吗?所以果然是有人在操纵?青鸾觉得很神奇,进了这奇怪的幻境,虽然处处违和,倒从没有出现过如此明显的有人操控的痕迹,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她猜得真的没错,那个莫名其妙的枯岸可能还真的有点东西。 “怎么是送死呢,星痕大人未免也太小看我啦。”青鸾笑道:“怎么说我也是靠实力当上的神官,雪吻大人不在的时候甚至可以全权处理鸟族事务,我可能还真没有那么弱呀。” 青鸾一边说一边观察星痕,发现他跟上次站的位置完全一致,刚好挡住了后方茫茫星河。 星河这么宽,有什么可挡的?青鸾好奇,于是往旁边挪了一寸,仅仅只有一寸而已,不经意间的挪动根本不会引人注意,但是星痕却动了! 几乎是在她挪完停下来的片刻,星痕也往她的方向挪了一寸,又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虽然如此,但她并没有停下和星痕东拉西扯,星痕也附和着她两个人你来我往,除了一点点挪动的位置,虽然这挪动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闲扯了一阵,青鸾真的累了,她现在完全确认星河这边肯定是有人在操控的,而现在或许就还没到要引她入枯岸的时机。 哼哼,时机都是自己争取的!别人给的说不好会有什么诈呢! 对于这个操控幻境的人,青鸾也有了些许猜测,那么或许可以好好戏耍一番。 那个人在乎的是什么呢?青鸾想了想,目光忽然落在星痕身后,面色变得十分惊恐,像是活见鬼了似的,整个人顷刻间抖如筛糠,指着他身后支支吾吾道: “那……那是什么?是……辰翎帝君?他……他在燃烧!!这怎么可能呢!这一定不可能!啊———!” 青鸾崩溃抱住头,整个人被吓得不轻。 星痕也被吓住了,懵了两秒,才迟疑着回头。 他刚转过身去,青鸾看准机会把他猛地一推,堂堂星神(假的)就这么顺势栽到了河里。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按理说作为星河的掌控者,不应该害怕星河,可这位星痕大人栽进去之后就像是被河中星辰所困,星星点点环绕在他身边,显得他无比华丽且贵气。 可仔细一看,那些星星似乎在将他往水里拖,就这么一会,他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放弃盯着青鸾,他气炸了,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力行的试图爬出来将青鸾碎尸万段,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扑腾半天也只是在原地打水花儿。 青鸾没理他,想必他还得被困上一会,不如好好找找一些被藏起来的秘密呢? 星痕落水后,他刚想挡住的地方变得一览无遗,青鸾眯起眼睛看了看,这挡起来的地方也是普通的星河,并没有什么…… 等等……?说话间,青鸾还真的看到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在河中央,好像有一截什么东西支棱出了水面。 只可惜现在天亮了,阳光照在水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加上河里星星的光,闪的人睁不开眼,所以对那东西青鸾也有点看不真切。 只看到那东西很柔软,像是一截柔软的枝条从水中绽放。 星河里怎么会有枝条呢?做幻境的人怎么连常识都没有啊? 青鸾很想过去看看,可惜星河水深且急,而且水如沼泽,寻常人一脚踩进去搞不好就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喏,水里扑腾的那位不就是么? 青鸾犹豫了,在可能丢命和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误入枯岸这两个选项间,她选择了冒险。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水里。 刚踏进水里,她的脚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针刺似的痛,周边闪耀的星辰也逐渐聚集过来。 一旁还在扑水花儿的星痕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哈哈!星河岂是尔等鼠辈可以踏足的地方!小青鸟!你去死吧!” 青鸾没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随着水与身体接触的越来越多,刺痛也越来越明显,她已经能看到脚踝处的皮肤被灼红,烫出一条红印,皮肤松松垮垮的挂在脚踝,将坠不坠,从伤口溢出的血染红了周边的水。 星痕幸灾乐祸道:“哈哈哈!痛吗!?小青鸟,你进来之前可曾想过会这样?你继续吧,你往里走也到达不了枯岸,没有我,你永远去不了枯岸,你只会沉在这河里,让河水腐蚀掉你的皮肉,啃噬你的骨头!” “废话……真多……嘶……” 青鸾痛的眼前直发白,却仍旧听清了星痕喊得话,此时此刻,就算是再蠢一点的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激将法了,这就足以证明她发现的东西也许真的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说什么到不了枯岸,或许……那里反而是真正的枯岸呢? 第238章 下界-8 星痕被河里的星星拖住过不来,只能在水里瞪着青鸾。 青鸾努力地向星河中央那一根枝条儿游过去,好不容易接近了,在碰到它的时候,青鸾突然感觉到水里伸出了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猛地一使劲儿就将她往水里拖。 可是在水里她没办法使力,加上脚踝的剧痛,让她一瞬间就扑腾进了水里,猛呛了一口水。 她本能般的开始挣扎,却无法挣脱脚踝上不知道是枝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随着她被拽到河里的更深处,挣扎也在慢慢变弱,她闭着眼,感觉冰冷的河水严丝合缝的贴着自己,耳内、鼻腔中也全被水淹没。 窒息…… 但是很神奇,哪怕这样,她仍旧能感受到脚踝传来的剧痛,像是要生生从她身上扒下来一层皮一样。 可是因为河水的压力让她无法睁开眼睛,只能木着身子任凭那枝条将她拖进更深处。 那里或许是她赌赢了,或许……就要就此长眠于河中。 星痕愤怒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耳畔的杂音消失,只剩下了潺潺水流声。 青鸾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刚准备睁开眼看看周围的情况,就猛然掉了出去。 这是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扔了出来一样。 在水里漂久了,整个人感觉都是感觉失重的,突然接触到地面还有些不适应。 青鸾揉了揉自己跌痛的胳膊腿,抹掉了脸上残留的水,睁开眼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因为这里一看就知道是枯岸,没有哪里比这里还要名副其实、童叟无欺。 这里没有任何一株植物,地面也是坚硬的岩壳,所以她刚摔下来才会感觉那么痛。 这更像是一座小小的岛屿,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在“岛屿”中央竖着一面奇怪的镜子,像是冰凝结而成的,因为这里罕见的热,青鸾站在这里都能看到那面镜子散发出的丝丝凉气儿。 镜子面前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他伏在地下,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手脚都被镜子的锁链锁住,看起来特别凄惨。 青鸾远远地看着,倒是觉得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想了半天她想起来了,当初在西鹭宫看到的雪吻,不就是以差不多的姿态迎接天雷的吗? 她不禁摇摇头,照之前知道的信息来看,那做这个幻境的人还真的是想象力丰富,竟然把星渊想成了这副模样,多大仇多大怨啊? 这一看就是把星渊带入雪吻的身份,只是带入的太完全了,若不是知道真相,她怕是都以为那就是雪吻了。 她有点不敢过去,毕竟真雪吻下落不明,假雪吻生活幸福,这第三个雪吻是个什么路子她实在不敢保证。 她叹了口气,想着先调查其他地方,就这么偶然一抬头,就看到了刚开始完全没看到的情况。 头顶上正是缓缓流动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随波逐流,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而这倒挂在天上的河流,时不时洒下一些水滴,看起来就像是落雨了一般,只是那雨水落地就变得坚硬无比,青鸾看了一会,忽然就明白了这硬硬的地是怎么来的了。 小走了一圈,这枯岸果然是足够“枯”,因为什么都没有。 看样子想要离开这里回到现实,还真得去找找那位被困在镜子旁的人。 她悄悄走过去,地上那人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似的。 青鸾在那人面前蹲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他她,试图辨认这是不是星渊。 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地上趴着的这人,从身量来看是个女子啊,星渊再怎么好看那也是妥妥的男子,从身形一看就对不上。 不是星渊,那是谁呢? 她想了想在这个幻境里还有没有现实中她没见过的角色,结果一想不要紧,还真有! 牡丹……和竹叶?青鸾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人,随后自己摇了摇头,不像,完全不像。 正想着,她的目光游移到了那人的手上,手被层层水藻一般铺开的发丝掩的七七八八,但是青鸾好像还是看到了和那发丝纠缠在一起的一个图案…… 好像……是一只鸟!! 这个结论让青鸾十分震惊,她赶忙挪到另一边,轻轻将那碍事的头发拨开,看到了那只手。 是真的,在右手食指的指根,有一只飞鸟形状的烙印!! 青鸾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人,面朝下,被发丝挡住了全脸,可这人的样子在脑海里却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雪吻…… 竟然是雪吻!! 这已经超出了青鸾的接受能力,她是在想不通该如何解释消失的雪吻会出现在幻境的星河下边,而她现在这副样子,几乎听不到呼吸声,生命体征十分微弱,就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如果她真死了……谁会这么闲将她的尸体锁在这里呢? 众所周知那天辰翎灰飞烟灭,雪吻连一缕烟都没见到,更别提什么尘了灰了,通通都没有,整个人就这么突然消失在尘世间,了无踪迹。 青鸾跌坐在地上,怔怔的和面前酷似雪吻的“躯体”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其实还是她单方面瞪着人家。 瞪了那么半天她都不敢上手撩开那些碍事的发丝看看掩藏在底下的那张脸到底是不是雪吻。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眼前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说是动了,倒不如说是抽搐了一下,这一下把青鸾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这是要诈尸的节奏? 她立刻警觉地退远了些,防备的盯着她。 地上那人抽搐了一下又一下,然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撩开自己的长发,露出一张让青鸾冷汗都下来了的脸。 还真的是雪吻。 故人相见本来应该抱头痛哭,但是鉴于眼前的情况太过于诡异,她决定还是不要贸然上去认亲比较合适,而是警惕地躲了很远。 刚起来的雪吻双眼迷茫,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青鸾的方向。 可也只仅仅是定格,青鸾发现她眼里仍旧是一片茫然,她看着青鸾的方向努力的眯了眯眼睛,摇摇头,然后无比可惜的说: “谁在那儿?抱歉……我看不请你,可以麻烦你离我近一点吗?” 第239章 下界-9 “抱歉,我看不清您,可以请您离近一点吗?”雪吻彬彬有礼地说。 闻言青鸾就只有那么无语了:“……”我怎么记得雪吻好像视力没问题来着?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离近了一点,然而雪吻努力了,眯着眼,最后放弃了:“抱歉,我还是看不清你,请问你是谁?” 青鸾刚想回答,脑袋里转了个弯,故意变了一种声线反问她:“问别人姓名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雪吻听完竟然完全没有觉得这声音有什么不对,而是有些脸红的笑了笑,道:“啊……抱歉是我失礼了。我叫星渊,是星河的召唤兽,因为犯了错被罚在这里,阁下,这里是星河底下的枯岸,要进来并不容易,您……怎会误入的?” 得亏了她现在视力不好,不然她一定能看清此刻青鸾脸上那吃惊的表情,嘴里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雪吻的脸、雪吻的声音、雪吻的身子,结果她说她叫星渊? 青鸾又想骂人了,这时哪个写的话本这么传奇,星渊知道了不得打爆他的狗头吗? 雪吻还在等待她的回答,于是她便心口胡诌道:“我也是只误入这里,本来在人界,落水后不知怎的就被扑腾到了这里,没想到还能见到其他人,真实不容易啊!” 雪吻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是不容易啊,我在这里呆了挺久的了。” 青鸾看看四周,疑惑道:“雪……呃,星渊,我能问一下……你究竟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发配到这里来呢?这里并不是什么囚禁的好地方吧?” 就很奇怪,这个雪吻对青鸾似乎是百分百信任,每当她问什么。雪吻总是能很快和她解释清楚,比如现在。 青鸾问道:“这个镜子是什么,和你被关起来有关系吗?” 雪吻慢慢爬到镜子旁边,紧紧地靠着镜子,用手爱不释手地摩挲,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似乎是被她的耿直惊讶到,雪吻笑了下,那双无神的眼中有了些神采,看起来不像刚才。那般死气沉沉了。 雪吻:“这是‘真颜之镜’是可以辨别一些环绕在你身边的一些东东西。” 青鸾又些莫名其妙,话说她上九重天也友好一阵了,怎的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 她抬头望向眼前的‘真颜之镜’,这东西看起来还真是冰,只不过被岛上的热气儿一催,整个像蒙了一层迷蒙的雾气,连里面是谁都看不出来。 “哦,这东西有什么用啊,为什么会用来困住你?”青鸾问道,她还是有些好奇,既然这个雪吻说她叫星渊,那想必上头嘴里传的那些什么星渊重伤辰翎帝君未遂那就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她还真想听听当事人怎么说,只要别是突然变回真星渊跟她说话就好,不然也太违和了。 雪吻只是轻轻笑了下,简单的解释道:“倒是没设呢么,就是它有很强的镇压灵魂的能力,所以才会被用来困住我,好让我无法逃跑,只能乖乖受罚。” 青鸾:“……”搞半天您还挺自豪? 青鸾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咳……其实是这样的,雪吻大人,我是青鸾,不知道您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因为我在上面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又听说您被关进了星河下的枯岸,我担心您,于是就找来了。” 这话说完,青鸾不禁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她演技巅峰想必也是如此了。 眼下她想的就很简单,那就是先听听线索,这幻境都跟那些事有关,想必或许可以从中寻得些蛛丝马迹,再来寻找离开幻境的方法,她看着面前的真颜之镜,直觉这就是出去的路。 雪吻听完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她抬起头“看”了下头顶,青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只看到了与刚才无二的波光粼粼的星河。 她明白了雪吻的意思,解释道:“我在星河畔看到这河中央有东西,便想着拿来看看,谁知被误打误撞扯进了这里,要不是这样,我本来打算让星痕大人送我进来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却在她解释完的时候,雪吻脸上出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介于惊恐和愤怒之间,还夹杂着绝望和其他什么情绪。 不要问青鸾是怎么看出来的,她那双眼睛虽然无神,可是表情却不会骗人,那一瞬间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那双睁的大大的迷茫的眼睛甚至落了两滴泪出来。 还没等青鸾询问她怎么回事,就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不……不能让他送你过来!!不能!!” 青鸾一懵,“什么不能?”然后猛然反应过来了,雪吻或许是在说那那位……星痕? “你冷静点,慢慢说,怎么回事?”青鸾扶了她一把,然后突然被她抓住手! 她力气奇大,拽着青鸾的手青鸾自己竟然都挣脱不掉,这时雪吻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右手食指,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烙印……烙印……” “什么烙印……”青鸾凑过去一看,也呆住了。 她这下总算想起来为什么这个雪吻手上的鸟形烙印那么熟悉了,因为她自己也有啊! 那个烙印曾经在她深陷百花宫的时候救过她一命,还贴心的帮她通知了星渊过来,简直不要太有用! 而今看到雪吻手上的烙印,她就开始迷惑了。 “这……为什么……”青鸾喃喃道。 “这是凤灵……凤灵啊……”雪吻激动地抱着青鸾的手,“是你,怎么会是你!!?” 一句话把青鸾给说懵了,“什么是我……凤灵……有点耳熟呢?” 只可惜她搜遍记忆都寻不到和凤灵这个词相关的任何事情,她那段模模糊糊记不太清的记忆除外。 她想问个究竟,可是雪吻又不说了,她只是激动地拉着她的手,然后说了些旁的:“青鸾……为什么会是你呢?对不起……” 青鸾:“……???你在说什么?” 第240章 下界-10 “嘶……”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了手指的刺痛,低头一看,自己被雪吻(星渊)紧紧攥着的手上,在和她同样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枚鸟形烙印,红彤彤的,似要燃烧起来。 “啊……这……”青鸾惊呆了,抽出自己的手使劲搓指根的痕迹,在她看来,这枚痕迹一般会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而眼下,显然是没什么危险的(她认为),那么这枚痕迹的出现就跟眼前的雪吻星渊不知道什么人,有关。 她瞥了一眼眼前的雪吻,质问道:“这是什么!!” 没想到雪吻只是淡定的回望着她,“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青鸾简直要疯了,“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我知道这是个幻觉,所以,雪吻大人在哪里!!” 面前的雪吻轻轻笑了下,青鸾看着她的脸,不知道为何就品出了一股苦涩的感觉。 她看着雪吻转过身面对着真颜之镜,然后听到她说:“青鸾,你不看看这面镜子吗?” 青鸾的视线也移到镜面上,可是镜子上仍旧像蒙了一层雾气,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雾气在缓慢的流动。 “你想让我从这里看什么?”青鸾看着眼前的雪吻,既然已经把话跳开了,那么干脆全部说开了比较好。 “雪吻大人……”青鸾轻声说,雪吻闻言想说什么也被她打断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说你是星渊?你看过你的样子么?” 雪吻沉默了。 “你没有,对吧?哦,不是没有,而是不能。”青鸾看着她,“所以这里仍旧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又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 雪吻咬着唇一言不发。 青鸾又说:“没错,我承认,这是我莫名其妙到这里以来看到的最真实的幻境,就凭你——“星渊”,是这里所有人都鄙夷加痛斥过的人,而你也不怎么喜欢他们,就凭你听到星痕的名字所表现出的愤怒就能看出来,没错吧?” “不得不提,这幻境做的真的烂,话本故事都比这编的好,如此违和的安排到底是谁编出来的?牡丹吗?”青鸾嗤笑了声,“那还真难为你了呢,我猜不管是星痕把我扔进来还是我自己爬进来,大概率都会进到这里吧。这个别扭的世界,想让人毫无察觉还真难呢。” “所以我都找到这里了,请问,这闹剧可以结束了吗?”青鸾的手上光芒浮动,慢慢现出一把剑的模样,“还是说要你的血才能开启真颜之镜出去的路?” 雪吻静静地听完,轻笑了声。 青鸾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也笑我自己。”雪吻迎面朝她走来,步履缓而稳。 青鸾看着她,虽然一点也不想这么做,但是还是举起剑指向她,警告道:“别再往前了。” 可是雪吻只是微笑着往前走,恰好在剑尖堪堪蹭到衣料的时候停了下来,让青鸾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有一件事你错了。”雪吻微笑着说。 “什么?” “我不是牡丹。”雪吻无辜的歪歪头,“但也不是真实的雪吻。” “还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看不见对吧?”她轻喘了口气,道:“这是真的,没骗你。除了我不是牡丹,其他的事情,我没有骗你。” “既然我不是牡丹,那么自然,你进来的方式不同就会落到不同的地方,如果你今天是被星痕那个家伙扔进来的,那么你会落到哪里你可以自己想像一下。” 青鸾没有被她几句话就哄住,仍旧举着剑,剑尖蹭着雪吻雪白的衣襟,再往前一寸,她就会血溅当场。 她还在继续说:“这个世界做的确实很假,因为它就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框架,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沉溺于其中,直到你落入救人心切的圈套,被星痕扔进真正的无间地狱。” 青鸾皱眉:“你不是牡丹,也不是雪吻,那你是什么?” 这个问题雪吻只用了一声无奈的笑来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落入他们的圈套,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雪吻低下头“看”向她,青鸾猜测她是在看自己的脚,于是也低头看去,竟然发现刚才在水里被灼烧出的伤痕已经莫名其妙的痊愈了! 怪不得一下来就没感到痛了。 “怎么会这样……”青鸾喃喃道。 “你下来的时候一定受了很多苦……”雪吻轻声说:“青鸾,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下来之后,你还有看到过自己的模样吗?” 提到模样,青鸾的心悬了起来,那个曾经一闪而过的想法在自己心中慢慢萌芽,让她感到不安、恐慌。 似乎是料到她不会回答,雪吻继续说道:“我当然是看不到的,因为……” “我就是你啊……” “我只能用你的眼睛去看着一切。” 青鸾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自己有这个想法和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事情是两码事,更别提这跟玩儿似的事情。 “不……不可能。”青鸾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颤抖,“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编假话也没有这么编的。” 雪吻料到了似的,轻声笑了下:“你敢说你没怀疑过吗,青鸾?” 青鸾没说话。 “我对不起你,但是也只能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不信的话……去看看真颜之镜吧。” 青鸾没动:“我怎么知道那镜子是真的假的?连你都像假的似的,长着雪吻的脸,却说自己叫星渊,又说你就是我,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我那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雪吻回答。 青鸾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了一下压住怒火和惊涛骇浪的心情,道:“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雪吻一颔首:“问吧。” “你是真的假的?” 雪吻回答:“我是你。” 青鸾说:“我是说现在我眼前的你,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境的一部分!” 雪吻顿了下,回答:“一半一半吧。” 青鸾一愣:“什么意思?” 第241章 下界-11 雪吻说:“很简单,我确实存在于幻境中,因为你现在可以看到我,也可以触碰到我,而且我也必须遵循幻境的一部分才得以继续存在下去等你的到来,所以我在这里叫星渊。至于我是不是真实的……青鸾,你想问我是不是雪吻吧?那么我也回答你了,我是你,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青鸾笑了下:“哈……这不可能,你也说我是青鸾了。” 雪吻转身指了指真颜之镜,“可不可能,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青鸾第不知道多少次扫了一眼那面镜子,“拿镜子上是流动的雾气,你不知道吗?” “那是因为它没有照到该照的。”雪吻苦笑了声:“我知道你想说为什么也找不出我自己,因为对它来说连我都是假的,所以连我也照不出来。” 青鸾说:“呵……你意思是说你是我,但你却不是真实的?” 雪吻:“你又何必这样,就这么不敢面对事实么?”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那真颜之镜是真实的吗?” 雪吻无奈的笑了下:“是真实的,只是没有真正的真颜之镜那么多能力,我也说了,这里隶属于幻境而又游离于幻境之外,是因为做幻境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你从环境里出去,如果你死在假的幻境里,真实的你也会死。” “制造幻境的必要条件之一,便是不能更改现实的硬性条件,我猜……你不是在西鹭宫醒来的吧?” 青鸾皱眉,没回答。 “看来是了。”雪吻笑道:“因为西鹭宫已经焚毁了吧,在辰翎灰飞烟灭……过后。” 青鸾看着她,说到辰翎逝世的时候,她明显顿了下,轻轻蹙起了眉头。 “这也是他们做不到的,针对九重天的幻境,再强大的幻术也必须依托于现实,他们想必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还原日出日落了吧,毕竟辰翎带来的影响并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这里同理,想要造出真实的幻境,就不能改动现实硬性条件的一分一毫,比如星河,你应该是不知道的,其实连我都是发现自己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真颜之镜真的存在,也真的在星河下面。” “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就不清楚了,只是他们能力也就如此了,想要完美的复制星河和底下的枯岸连带着真颜之镜,这个世上估计没人能做到。” “所以你尽管去照,不要担心我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如果你照完还觉得我在骗你,那你尽管杀了我,我绝不反抗。” 青鸾沉默了许久,雪吻在她漫长的沉默中轻声说:“抓紧时间吧,他们并不是没有到这里来的办法,这里毕竟还属于幻境的一部分。青鸾,你不是还要和星渊一起下界去吗?” 青鸾一惊,抬眸看向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对不起你。”雪吻只回答了这一句,言辞间带着强烈的内疚与茫然,“这不是我本意。” 青鸾看了看她,缓缓放下剑,然后朝真颜之镜走过去。 站到镜子前面的时候,她凝视着镜中缓缓流动的雾气,心里七上八下,冰寒的雾气从镜中流出,让她感觉浑身发冷。 她看着镜子,雪吻在她身后“看着”她。 真颜之镜的雾气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开始缓慢地向着两边流动,青鸾惊讶的发现镜面竟然渐渐清晰起来。 渐渐地清晰,渐渐地能看出镜中人的轮廓,熟悉的青色靴子,熟悉的青色衣衫,熟悉的……手,还有那枚飞鸟印记,是自己没…… 青鸾的想法在看到渐渐显露出的脸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含情的眸…… 那是雪吻的脸。 那是雪吻的脸!!!! 她仓皇的退了一步:“怎……”刚说了一个字就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喉咙。 声音还是自己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了吗?”站在后方的雪吻戚戚然一笑:“所以说我对不起你。” 青鸾猛地转过身,快步走来摇晃着雪吻的肩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在镜中会是雪吻大人的脸!!”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承认?”雪吻反问道:“并且,不是你在镜中是这样,而是你现在就是这样。” 青鸾一愣,下意识低下头去,看到了剑上映出的容颜,果然和真颜之镜一模一样。 没听到她的回答,雪吻也在意料之中,说:“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只能说……大概是当时有人做了什么,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吧,至于是谁做的,抱歉……”她看了看手上的烙印,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那我……还存在吗?我是说……青鸾……”青鸾开始怀疑自己,没想到当初一下就被否决了的可能竟然是现实,那么自己是谁呢?自己真的存在过吗? 雪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青鸾,老实说,我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在你陷入幻境的一瞬间的潜意识,如果我没猜错,假的那个枯岸中应该是真的星渊吧。” 她抬起头看着青鸾,无神的双眼变得湿润,“所以我是幻境的一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但我不知道青鸾是否还活着。” “对不起,我本该保护你的。” “原本我想问你,你看完了出事的全程,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可现在看来,你也忘记了许多事情。” 青鸾:“……”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对不起,所以当时在星河中感觉到的那自脚踝而上的感觉竟然是脱皮吗? 青鸾最终叹了口气,道:“是没错,丢了一段记忆。” 雪吻苦笑一声,“看来我估计的没错,做这件事的人也不想让你记得。” 青鸾说:“怎么离开这里?” 雪吻犹豫了一下,说:“用血。” 说罢青鸾打量了一下她,雪吻接着说道:“光用我的没用,要我们一起。” 青鸾点点头,“来吧。” 到了这个时候,青鸾也懒得再追究眼前的人是不是会害她了,她是真的觉得累。 锋利的剑锋滑过指腹,血珠沁出,两人同时将手按在镜子上。 刹那间,真颜之镜发出强烈的光芒。 雪吻看不见,只是茫然的睁着眼睛“看”着对面的青鸾,青鸾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雪吻。 周边的景色渐渐被光芒掩盖,青鸾觉得雪吻的身影也在渐渐变得透明,就在她即将消失的时候,青鸾大喊了一句: “我回去,还会记得这一切吗!?” 最后,她只来得及看清雪吻一闪而逝的身影。 光芒中的她似乎摇了摇头,又似乎点了点头。 无法抵抗的困倦感袭来,青鸾慢慢闭上眼睛…… 第242章 下界-12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一般的晕眩后紧接而来的是猛烈地失重感,像是从高空坠落一般。 青鸾猛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夕阳的余晖。 夕……夕阳!!? 她一骨碌爬起来,看着西边将落未落的太阳和烧红的云霞愣了半天,然后掐了自己一下。 “嘶……还是好痛!”青鸾皱着眉,掐完才反应过来这似乎不管用!因为在幻境里掐自己不还是会疼! 神界理论上还没有到日月星辰复苏的日子,除非……她醒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她看看四周,自己竟然一处野外,遍地半人多高的草丛和不算多的树木,放眼望去视野里没有一座房屋。 她迷惑了,她真的在九重天吗? 还是出了枯岸又进了别的幻境? 而且她发现,枯岸中的事情她竟然完全记不得了,这就很迷惑。 她当时是去枯岸干什么的来着?噢好像是去看因为偷窃辰翎神格未遂的星渊,然后呢……她见到星渊了吗? 她没记住…… 有些记忆游离在想起来的边缘,可是当真去仔细想,就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星渊这家伙,到底给我说了些什么啊?我怎么出来的?”青鸾懊恼的自言自语。 “我给你说了什么?”星渊冷淡地声音突然出现在青鸾背后,吓得她一激灵,她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到星渊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剑,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反观她自己……青鸾看看自己,头发散乱像是被十级大风吹过,一身的草屑灰尘,像是在草堆里打过滚。 由于清楚地记得自己进入幻境之前是在睡觉,那么现在出现在这里就不太正常,搞不好这里又是一重幻境呢!不行,必须要警惕一点! 她平静地将视线移到星渊脸上,问道:“我就不卖关子了,你也别装了,说吧,你现在叫什么,星痕还是雪吻?” 星渊皱起眉头看着她。 青鸾看了眼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哟,装的挺像的,难道是牡丹?” 星渊眉头皱的更紧。 青鸾惊讶的说:“难道……是灵思长老本尊!?” 星渊:“…………”不行,要冷静要冷静。 “我现在真的怀疑。”星渊冷冷道。 “怀疑什么?”青鸾一脸无辜。 “怀疑雪吻当时是不是收错了人,怎么就将一智力低下的鸟收进了西鹭宫。”说完便不再理她扭头就走。 青鸾:“?????” 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青鸾猛然一下反应过来了…… 这……这是真的星渊!! 她回来……了!!? 青鸾赶忙爬起来就跟上星渊,一脸谄媚的道歉:“抱歉啊星渊大人……你不知道我那会莫名其妙被拉进了幻境,跟真的似的,掐自己都疼的那种!” 星渊抿着唇一脸冷漠:“……” “还有我在梦里见到了雪吻大人!!还有帝君!!” 闻言,星渊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青鸾一看有戏,赶忙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很吓人,很违和,可也耗费了好久才从幻境里出来,我怀疑制造幻境的人是牡丹,你知道么在那个幻境里竟然星神居然是跟你长得有七分像的星痕!” 星渊偏头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而且!”青鸾几步跟上他,甚至跑到他前面去,然后倒着走,继续说道:“而且在那里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反的,你才是那个因为窃取帝君神格而被处罚的!” 听到这,星渊总算有点反应了,他停下脚步,拧着眉看着青鸾:“你说什么?” 青鸾点点头,“你没听错,我当时跟你是一模一样的反应,而且那个幻境就很奇怪,其他人都和谐的不行,唯独对神兽特别的鄙夷,欸压不算是鄙夷吧,总之就是神兽地位极其低下,所以我猜想,你作为神兽在那里面几乎是所有人眼里的钉子,那么你肯定是出幻境的突破口,于是我就去找你。” 星渊的表情更拧巴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他说到一半就改口:“没事,你找我吗?去离天境找?看不出来你本事不小啊,有能耐闯离天境。” “知道你是什么?算了不重要,反正在幻境里他们都是这么说你的,还有啊你没有被关进离天境啊,而是星河下面的枯岸!” 听到这个地方,星渊的表情陡然变得危险起来:“枯岸?然后呢?” 青鸾看他这样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咽了下口水,有些结巴地继续说道:“然……然后……我就去找你了啊。” 星渊睨了她一眼:“你怎么出来的。” 青鸾摇摇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好像那一段记忆就莫名其妙的被抹掉了一样。” 闻言,星渊轻哼一声:“呵……那你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然后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青鸾:“……”收回之前的想法,星渊这个人真是和传言中,一、模、一、样、呢!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合作重要合作重要,找到雪吻找到雪吻…… 然后她重新跟上星渊,问道:“我记得我当时在自己房间睡觉,为什么醒来会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星渊:“鹿鸣村。” 青鸾一愣,鹿鸣村……那不就是她和星渊当时说好要来查的地方吗? “这哪里像村子啊,一座房屋都没看到……”青鸾嘟囔道。 “周边。”星渊惜字如金的给了俩字。 青鸾点点头。 行吧! 沉默的走了一会,她发现这一段路上星渊好像也没打算查什么,就一个劲儿往前走,于是又问道:“是你把我带下来的吗?” 星渊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青鸾读懂了那个眼神,是在说:废话。 于是她继续问:“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啊?过了几天了?” 星渊这次连看都没看她,行吧! 青鸾又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防村子里要走这么远?” 她以为星渊又要用眼神或者言语嘲风她了,结果没想到这个问题星渊竟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不安全,那里比较邪。” 第243章 下界-13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青鸾停下脚步,心里突然泛起诡异的内疚感,这内疚来的蹊跷,连她自己都懵了一瞬。 然后她回过神来,重新跟上星渊。 这次她倒安静下来了,两人一路沉默着,终于走到了路上。 那是一条很窄的路,崎岖蜿蜒,两旁都是枫树,红叶颜色鲜艳的像是染了血,青鸾撇撇嘴,本能般就觉得有点不吉利。 又在路上走了一阵,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有一块石头,上面依稀写着三个字。 青鸾走过去一看,慢慢念出来:“鹿鸣村……诶我们到了!” 星渊淡淡应了一声,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继续往前走。 青鸾在后面跟着,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曲径通幽处”。 又走了一阵,他们的眼前开阔起来,迎面入目的便是一棵已经枯萎的桃树,这棵树看上去有年头了,树干粗的至少要五个人合抱才抱得住,她可没见过这么强壮的桃树,也一下明白了为什么星渊说这个地方邪门的很。 因为那树底下堆积的厚厚一层桃花瓣,都是新鲜的,就好像这棵树在一瞬之间花落尽,只剩了光秃秃的树杈支棱在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腻人的桃香,腻的星渊都不禁皱起了眉头,雪吻看着这四周刚想说什么,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放着一个精巧小盒子。 青鸾不解地望着星渊。 “避毒。这里不对劲。”星渊捂住口鼻,声音都闷在了衣服的布料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 青鸾看到他这样,下意识也是先捂住口鼻,然后问道:“你为什么不用?全给我了你怎么办?” 果然星渊开始不耐烦了起来,直接将盒子塞进了她手里:“我不需要你操心,你赶紧吃了别给我添乱。”说完就自顾自走远了。 青鸾想了想,也是,她比较弱,那不然还是吃了吧,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她也好协助星渊,而不是当个拖油瓶。 服下避毒的丹药,她跟过去找星渊,发现他在站在树下,低着头凝视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发现什么了?”青鸾也站过去,却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于是她随处看了看,捡了一根树枝回来,将地面上散落的桃花瓣扫开来,一边扫一边说:“星渊大人,盯着一摊花瓣做什么,您就不能动一下手么?” 星渊直起身子,定定的望着她,道:“我可以看到底下。” 青鸾扫地的手一顿,顿时尴尬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星渊又说:“并且这花瓣……你扫乱了,花瓣这样落,好像是故意安排的。” 青鸾:“……” “我错了。”青鸾扔下树枝,“现在开始我听您吩咐,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星渊相当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擦着她的肩膀走了。 所以说青鸾这么不听话的,果然还是应该强势的约法三章比较有用吧! 好在青鸾只拂去了一点点花瓣,不影响别的,于是星渊又观察起来。 在花瓣覆盖的下方就是地面,中间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只是这花瓣就很神奇,明明是甜的发腻的桃花香,在越靠近地面的地方血腥味就越重。 哪来的这么多血? 最后一丝属于太阳的光芒消失,没有点灯的鹿鸣村瞬间变得阴森起来,星渊随手丢了几颗星星在半空,星星们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以桃树为中心的小院儿。 青鸾一直默默跟着星渊,看到这一幕不禁为他竖起大拇指:“原来星星还能这么用啊,今天我可算是长见识了星渊大人。” “你过来一下。”星渊没理会她的吹捧,看着地下某一处,叫青鸾过来看。 “来啦,怎么?”青鸾也过去,看到地下隐隐约约有一个凹进去的痕迹,就像是被利器猛地戳了一下戳出个洞来的样子。 “诶?这地有点意思啊?”青鸾用鞋底轻轻碾了碾地面,发现平常走路感觉不出来,但是只要使劲一碾,这地能凹进去一个窝儿,就像陶泥似的。 星渊皱着眉,问道:“青鸾,我记得你说过,你在西鹭宫的时候见过万灵画卷。” 青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没错啊,是见过,在幻境里嘛,不过事情发生的时候当时我也不在场,所以并不知道那幻境是真是假。” “姑且算作是真的吧。”星渊说:“你在万灵画卷里看到扶桑倒下的地方是在哪里?是脚下这里吗?” “嗯?”青鸾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四处看了看,才后知后觉的觉得有点惊讶,“好……好像是这里。”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好像什么好像。”星渊不悦道。 “是这里,我确定。”青鸾说。 星渊点点头,“嗯,那就很奇怪了。”说着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上那个小洞。 看他伸手的时候青鸾本来想阻止他的,毕竟是他自己说的这里比较邪门,转眼怎么就自己摸上了,不怕中毒或者中邪? 但看他一脸坦然,青鸾还是没制止,他好像挺胸有成竹的。 “哪里奇怪?”青鸾不解。 “哪里奇怪?”星渊低声重复了一下,随后好像是冷笑了一声,可是他声音太轻了,青鸾没听真切,然后就听到他说:“就奇怪在,从这里来看,你看到的万灵画卷是假的。” “……啊?”青鸾张大嘴,“不……不会吧?你不是说万灵画卷不能造假吗?” “哼,我是说过。”星渊站起身,“所以要么是万灵画卷在造假,要么,就是你看到的幻境在造假,总之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他说完也一直意味深长的看着青鸾,青鸾被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他这个眼神是几个意思,于是便猜了下,回答道:“你不会是想问我意见吧……那要我说,我觉得是万灵画卷是假的。” 星渊说:“原因。” “原因啊……”青鸾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忙低下头,“我说了你别嘲讽我。” “你直说就是。” 青鸾清了清嗓子,道:“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在幻境里的时候别人其实是看不到我的吗,但我也说过,有两个人看到我了,一个是雪吻大人,另一个,就是辰翎帝君。” “相比灵思长老拿出的万灵画卷,我更偏向于相信帝君。”青鸾说,虽然她也不知道信任辰翎什么,辰翎明明什么都没做。 第244章 下界-14 “嗯。”星渊作为同样不在现场的人,和青鸾的想法一样。 青鸾抱着胳膊,一手点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但这和你告诉我的万灵画卷不会有假这件事完全是冲突的啊。” 星渊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青鸾抬头看着他。 “不是万灵画卷显示的内容会不会作假的问题,估计那万灵画卷本来就是假的。” 青鸾愣住了:“怎么可能呢?这东西还能有赝品?” 星渊道:“那就要看制造赝品的是什么人了。”说完,他意味深长的扫了眼四周。 阴冷的风吹过,将地上堆积的桃花残瓣扬起又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花瓣雨。 这风让青鸾不禁打了个哆嗦,她问道:“你的意思是……” “你说你在万灵画卷中看到雪吻将扶桑刺伤在此处。” 青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 星渊冷冷道:“可我听到的版本是,当初在这里被刺的,是林幼潭。” 林幼潭,这个名字从青鸾脑海中过了一道,顿时引起了一些丝丝缕缕的怪异感,林幼潭是谁呢…… 星渊适时地提醒道:“上次我让你看卷宗你看了吗?” 青鸾一愣,然后就想起来了:“哦哦哦!对,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是那个肚子居住在这里的人?” “是啊……”星渊说:“所以事情就很奇怪了,扶桑并没有死,这时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是那日在西鹭宫放出的万灵画卷上竟然是雪吻刺伤扶桑,什么逻辑?当时他们将雪吻关起来的名义明明是毒害扶桑。” “毒害……”青鸾想起了那颗桃花糖,心想这人还真是……想要一箭三雕啊这是? “有人在操纵这一切,制造出了万灵画卷、引雪吻上套,栽赃陷害一条龙,呵,还真缜密啊。” 青鸾觉得后脊背发冷,问道:“谁有这么大能耐啊,目的又是什么?雪吻大人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 星渊没接话,他也想到了一个十分不可能的可能,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牵涉的也太深了,那人真的有这么大的胃口么? 星渊说:“我们要找的线索多半就在林幼潭的尸体上,但是那尸体是被灵思长老带回去的,所以估计我们是没机会看到了。” “啊……那怎么办啊?”青鸾没追究他忽然换话题,她估计星渊也回答不出她刚才问的那些,毕竟这些事情是在是有够玄乎的。 星渊扫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当初没有好好看卷宗,青鸾,你嘴上说着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可我让你看你又不看,真不明白你到底想怎样。” 青鸾:“……” 星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卷宗里写过一件事情,那就是林幼潭似乎是早就死了。” “似乎?”青鸾对这个模棱两可的词表示质疑。 “对,因为这里在屠村的凶案发生之后就处于三不管地带了,而后来竟然有个外乡人表示愿意住在这里,这不可疑么?所以官府也就是理性询问一下就完事儿了,没谁愿意踏足这里的。” 星渊带着青鸾往村口走,“好多年过去了新任的知府也是例行盘查,结果发现鹿鸣村空无一人,所以当时判定应该是失踪。” “可是后来幽潭在六界中到处作乱,后来被卿歌陛下发现报上九重天要求彻查,当时我查下去的时候才发现,林幼潭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而所有来自于幽潭的阴气和血气都来自于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他们也刚好走到了距离村口二十余步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槐树,在这个情况下看到槐树,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心生凉意。 “到了,你看。”星渊指了指前方,青鸾看看过去,在草丛的掩映下,里面依稀有一块立起来的石头露出个角,看上去就好像一个碑一样。 青鸾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拨开草丛,就看到一个墓碑孤零零的立在那。 “墓碑?”青鸾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三个字,可不就是林幼潭么。 这墓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绝不是雪吻出事那两天立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幼潭孤身一人住在鹿鸣村,谁给他立的墓? 青鸾瞧着这墓碑,心里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墓似的。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林幼潭。”星渊蹲下看了看那墓碑,发现在角落有一点深褐色的污迹。 “咦?奇怪了……”星渊念叨着,青鸾刚想问他什么奇怪,就看到他拿出了一颗星星悬在旁边,短时墓碑被星光照的亮堂堂的。 星渊凑过去看了看那块污迹,伸出手指抹了一把,干的,什么都抹不下来。 “这是什么啊?”雪吻也凑过去看。 “是血。”星渊道。 青鸾:“!!!”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血呢?还只有这么一点?” 由于血迹已经干了,他们也无法确定是谁的血,可是星渊仔细想了下,这恶一点血迹,唯一能对上号的……怕是扶桑额头上的伤口了吧。 “不会吧……”星渊喃喃道。 “什么不会?”青鸾一头雾水。 “扶桑来过这。”星渊几乎肯定地说。 “啊……”青鸾说:“不会吧?你不是说万灵画卷里的是假的吗?” “不是那个时候,扶桑不是那会受伤的,而是雪吻被判天罚之前受伤的。”星渊有些莫名的焦躁,扶桑来过这,那么意味着他遇到了什么人,那人曾经把他带到林幼潭的墓碑这里。 可是为什么呢?星渊想不通,林幼潭就算和幽潭有关,那和扶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将他牵扯进去? 青鸾抬头看了看,入夜了,这里阴沉沉的,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这附近也没有灯光,还时不时有阴森森的风吹过来,不知怎的,青鸾总觉得这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一群一群的,也有一个一个的,它们潜伏在暗处,眼睛盯着他们两个,稍有不注意,也许就会冲出来狠狠地咬他们一口。 “我们先回去吧,这里怪瘆人的。”青鸾揉了揉胳膊,直接转身往回走了,边走边说,“再不走搞不好蜜蜂就来了。” “蜜蜂?”星渊站起来跟着走两步疑惑道:“这里有蜜蜂?” 第245章 下界-15 他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这周边完全没有任何蜜蜂存在的声音,没有翅膀摩擦的嗡鸣,没有飞来飞去的影子,这里连树的叶子都不曾动过,安静的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死域。 他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看,透过星辰的光芒,竟然真的在槐树上找到了一个蜂巢。 只是那蜂巢里应该没有蜜蜂,因为蜂巢看上去像是被蜜蜂遗弃了,有着干枯萎靡的颜色,带着一块块发黑的霉斑,旁边也并没有蜜蜂在飞。 “快走吧,我们回去说。”他看这么一会,青鸾已经走远了。 星渊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青鸾离开的背影。 回到鹿鸣村,青鸾想找个地方坐下,可是院子里并没有什么桌椅板凳,她便打算席地而坐,还没坐下就听到身后星渊说:“别坐这里,你不会想知道这地下都有过什么东西的。” “什么东西?”青鸾问道。 星渊:“……” “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说着他看到青鸾的眼神,那是求知的眼神,于是他无奈妥协,“想知道你就自己闻闻,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自己随意走进一间屋子打算查看一下屋内有没有什么线索。 青鸾愣了半天,看了看地面,想起刚才地面用脚踩过的诡异触感,还是低下头凑过去闻了闻。 没想到还没离地面太近,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腐臭扑鼻而来,熏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跑到一个空缸旁边干呕了半天。 星渊刚好从第一间房子出来,对此情此景完全无动于衷:“我告诉过你了。” 青鸾干呕了半天,撑着缸翻白眼:“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啊!!” 星渊淡淡道:“你忘了么,这里发生过悬案,全村被屠。” 青鸾:“……………………” 行吧。 行……吧! 星渊站在门口问道:“你来不来?还是打算就在那继续闻血腥味?” 青鸾立马选择跟紧星渊的脚步。 他们连着查了两间屋子都没什么线索,屋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血,看样子当初屠村事件也是全部发生在院子里。 可是查到第四间房的时候,星渊却发现了不同。 在床榻上,有一片碧绿的叶子。 星渊皱了皱眉,将那片叶子捡起来,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星渊,我看啦,厨房什么的没有异……你怎么了?”青鸾说这话走过来,看到他对着床在发呆,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扶桑的叶子。”星渊轻声说。 青鸾赶忙过来看,“真的是扶桑大人的!” 星渊瞥了她一眼,“你认识?” “当然认识啦!”青鸾脱口而出,然后再欲说下去的时候,却突然卡了壳儿,“就是我……我……咦?我从哪认识的来着……” 星渊眉头紧紧蹙起,他看了青鸾一阵,收起那片叶子说道:“我们走吧。” “啊?这就走啦?”青鸾跟着他离开房间,往村口走去。 星渊带着她离开了鹿鸣村范畴,全程没再说一句话,而是眉头紧锁,就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 “星渊,我们要去哪啊,回九重天吗?” 星渊看她一眼说:“嗯,是要回去。” 青鸾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星渊又说了一句:“是我回去,你留在这。” 这下青鸾彻底傻眼了:“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星渊没解释,“我有些事需要证实,你就不必跟着了,去城里找个客栈住下等我,记得掩藏身份别惹事。” 青鸾:“……你就这么把搭档抛弃可还行?不是说好要互通线索吗?你这么瞒着我是不是不太好。” 星渊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瞒着你,而是你又进不去,那不是你能随意踏足的地方,老老实实按我说的等我,我会告诉你的。” “可是我也想去看看扶桑大人。” 星渊压根没理会她的废话,直接就消失在了她面前。 青鸾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当然不是! 刚才在鹿鸣村,她也觉得有点奇怪,只是还没寻到是什么原因所以还没告诉星渊。 那就是她觉得她好像来过鹿鸣村,对于这点的认知是在看过那个墓碑之后,要知道她一直都在九重天,根本没机会接触鹿鸣村,那么又为什么会对鹿鸣村的墓碑有熟悉感呢? 还有扶桑的树叶,她并没到可以直接接触扶桑的等级,怎么会对扶桑的树叶这么熟悉呢? 青鸾身形一闪,也消失在原地。 九重天。 她怕遇到星渊,所以避开了大路,走羊肠小道到了扶桑境门口,看着门上的结界她犯了难。 扶桑境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去的,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她相伴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说话声,于是她赶忙躲在了一旁的树上。 是两个巡逻的守卫,他们一边走一边在聊天。 守卫甲:“你听说了没?最近让我们严加巡逻不是为了什么秩序,说是让抓人呢!” 守卫乙:“不会吧,抓谁?又出什么事了?” 两人刚好走到树下,躲在树上的青鸾不由得屏住呼吸,只听守卫甲继续说道:“之前失踪的那位你还记得吧,西鹭宫其他人不是迁居到别处了么,听说鸟族的神官最近行为异常,灵思长老想找她问话,可是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守卫乙一脸惊讶:“啊……连神官都……” 守卫甲:“是啊,可是住一个院子的人说她回去就没出去过,所以又是平白消失,你说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她肯定知道那位的下落。” 守卫乙:“所以才让我们加强巡视?人都跑了巡视有什么用啊?” 守卫甲:“你不懂,听说神官走的匆忙,灵思长老断定她肯定会回来的,所以让我们好好巡逻,连九重天界那都布满了眼线呢!” 说罢守卫甲看看四下无人,凑到守卫乙耳旁说:“抓住有赏!” 守卫乙惊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有兄弟在锦鳞宫,偷听到的……”俩人说这话又慢慢走远。 全程听完的青鸾:“…………”她就很费解,自己明明是被陷害的,怎么转眼就要被当成同党抓起来了? 所以这才是星渊不让她回来的原因? 第246章 忘却自身-1 这么一闹,青鸾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下来了。 她坐在树杈上十分苦恼,这下不能回去了,如果招摇过市搞不好还会被发现。 本来她还没纠结该怎么来又或者怎么走,毕竟她也不是走九重天界正门来的,磕一下子知道了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难免会变得谨小慎微一些。 就很难。 正奇怪着,她似乎感觉到身后的扶桑境中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扭头看去,竟然发现平常满是雾气的扶桑境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而在门口的这棵树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发生的情况,在扶桑树下,有两个身影背对她而站,面前是一条小溪,两人都低着头,在看水里的什么。 青鸾惊讶的发现……那两个人,不正是星渊和锦墨么! 只可惜她在门口光是能看到,并不能听到什么,只见两人说着说着就起了争执,星渊少见的情绪激动起来,指着水里似乎在质问什么。 锦墨仍旧是老样子,相对星渊的暴跳如雷,他要镇定得多,就一脸冷漠的听着星渊暴躁。 星渊好像很上期的样子,愤怒之余转过身踢了一下,地上的草叶残花被他提出好远。 沉默了许久的锦墨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星渊听完之后没有再继续暴躁下去,而是转身就往门口走。 锦墨并没有挽留他,仍然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星渊走到门口听了一下,微微偏头看了看里面,轻声叹了口气。 青鸾这下更尴尬了,躲在树上更不知道是盖下去还是该怎样。 可是星渊并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下一秒,他便皱了皱眉,准确的看向树上,刚好和抱着树的青鸾视线相交。 青鸾后背一下冷汗直冒:“………………你听我解释?” 星渊站在树下,跟她对视一两秒后冷笑了一下,冲她勾勾手指:“来,下来。” 青鸾抱紧了树,疯狂摇头:“不……我不下来。” 青鸾觉得星渊可能是下一秒就要炸了,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他深呼吸了一下,正在努力压制怒火。 “青鸾,再过半柱香不到的时间第二班守卫就会路过这,你如果喜欢的话,就住在树上吧,永远别下来了。” 说完他就真的转身就走。 青鸾看了看远方,还真的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往他们这边走,吓得她立马跳下了树跟上星渊,“我们能不能在这里走啊?万一有人突然出现不就发现了吗?” 星渊抿着唇,一脸寒霜,一点儿没有想搭话的意思。 “星渊大人啊……”青鸾小声叫他,然后还真的看见拐角突然出现了人影,吓得她赶忙又喊了声:“有人来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青鸾只感觉眼前一阵星光流转,再次能看清的时候,人已经在星河边上了。 看清周边后她松了口气,再一看星渊,离她八丈远,正站在河边上静静地望着星河不知道在想什么,星痕正乖巧的趴在他脚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次倒是没有嘲讽她,也没有过来蹭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眼前真正的星河和幻境中的几乎是一样的,除了岸边站着的人和不怎么完善的功能。想起不久之前在幻境的星河中遭遇了什么,青鸾就一阵恶寒。她看向星河,河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支棱起来的枝条,星渊也没有意图挡住什么。 她站在原地,有点不敢过去,实在是星渊现在身上的气场太过于吓人了。 忽然,星痕抬头看了看星渊一阵,然后又看向青鸾,起身慢悠悠走过来对她说:“叫你过去呢。” 青鸾:“……”你是有多不想跟我说话,就这么点距离还要传话。 青鸾没动,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星痕:“对了星痕,你可以化人形吗?化人形是什么样的啊?” 星痕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还没到化人形的年龄。” 青鸾有点失望:“哦……” “你好像很失望?”星痕也不是很懂这个人,也不是也懂自己,明明很讨厌她,是那种本能上对于擅闯者的厌恶,可是却还是想不由自主地亲近她…… 听说她是雪吻的神官……难道是因为这个?星痕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甩甩大脑袋,慢条斯理的晃走了。 “快过去,星渊大人在叫你。”星痕离开之前丢下这么一句。 没办法,该上的断头台还是得上,青鸾磨磨蹭蹭地挪到星渊旁边,“听……听说,你叫我过来?” 星渊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青鸾觉得他看着星河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复杂,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现在还没找出雪吻的下落,他们的合作关系可不能破裂,青鸾这么想着,决定先自首以争取宽大处理。 “那个……我不是故意……我真是想看看扶桑大人,你不让我回来又没说原因……不过你放心,我没有走九重天界正门,我是悄悄溜进来……” “青鸾,你还想找到雪吻吗?” 星渊忽然打断她的话,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想啊,怎么了?” 星渊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过来看着她。 青鸾不明所以,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她总觉得这个眼神……有点似曾相识。 “有多想?”星渊看着她眼睛问道。 这是什么问题?青鸾皱眉:“什么有多想……想就是想啊……” “找到以后呢?”星渊又问。 “找到以后?”青鸾心想今天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啊,不过她还真没想过怎么样,“雪吻大人于我有恩,我一直无以为报,找到她也算是报恩了,我愿意赴汤蹈火,成为她的臂膀。” 这话说的十分忠诚,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青鸾却发现星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报恩……付出什么……都可以吗?”星渊喃喃道,问完才发觉不对劲,又改了口:“如果到时候你发现所谓的找到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 “为什么会不一样?”青鸾反问,“结果无非就是找到或者找不到,还会有别的什么吗? 第247章 忘却自身-2 可是星渊又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她。 有的,星渊心道,如果结果就是…… 青鸾狐疑的望着他,觉得星渊今天特别特别的奇怪,眼神奇怪,行为奇怪,哪里都奇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和锦墨吵了一架把脑子吵没了?” 说实话,星渊这个眼神让她毛骨悚然,因为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上次看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在西鹭宫的幻境内,雪吻和辰翎都是这么看她的。 听到她说的,星渊表情一凝,不可思议道:“你……看到了?在树上?” 青鸾点点头,“是啊,我还觉得奇怪呢,扶桑境不是有结界拦着吗?我为什么会看到?话说你到底为什么和锦墨尊上吵那么凶,是因为你在鹿鸣村发现的什么吗……” 青鸾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没发现星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僵。 “……至于我为什么要见扶桑大人,诶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好像丢了一段记忆,刚好又碰巧认得扶桑大人的树叶,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就想着去看看他……星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青鸾叨叨完,发现星渊一脸复杂的望着自己,“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星渊僵硬地眨眨眼,慢慢别过头去,道:“没什么……” 他的语调依旧冷淡,可是仔细听却能听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锦墨尊上欺负你了吗?我看他也没说什么啊,全程就你在暴躁了……”青鸾直接在岸边席地而坐。 “别胡说。”星渊也在她身边坐下。 和梦里不同,九重天仍旧是永夜的状态,夜色下的星河景色十分壮观,天上无星,水里的星辰随着水波慢慢闪动,将星点的光芒全部反映在了空中,将漆黑的夜布染上华彩,看起来倒也不那么单调了。 这么美的星河……“星渊,你说星河下真的有枯岸吗?” 听到这个问题,星渊不禁一僵,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枯岸肯定有什么秘密,不然你说我是怎么出来的呢?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星渊低声笑了下,“不记得没什么奇怪的,可能是还不到时候吧。” “不到时候……哈,是啊。我现在觉得我身上背着一个扑朔迷离的大秘密。”青鸾说:“感觉特别累,却寻不到任何章法,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星渊没说话,静静看了她一阵,起身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青鸾仰头看着他:“回哪里?” 星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的轮廓在夜色掩映下显得有点冷漠:“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闻言,青鸾的心猛地提起来,啊……糟糕,这就是要兴师问罪了吗?还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结果竟然还有!··.柒捌z.ò “那个……我……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星渊深深叹了口气,“所以别再废话了,你既然知道整个九重天都在找你,就不要犟,按我们约定的回去等我。” “行吧。”青鸾利落地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过来:“?你不一起?你要去哪儿?” “你离了我活不了吗?”星渊说:“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等我。” 此话一出,青鸾就不说话了,怎么说呢,这话让她感觉怪怪的,不是悸动,就是本能地想回避,真是奇怪了。 “……噢,好吧。”青鸾闷闷地回答。 星渊装作没看到她的反应,率先往前走去。 将青鸾送回人间再回到星河的时候,星痕正在岸边坐着,好像就在特意等他回来似的。 “怎么了,坐这里干什么,你是门神吗?”星渊随口问了一句就继续往前走。 星痕转过身,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星渊,青鸾她是不是……” 星渊停下脚步。 “是不是……”星痕一张毛茸茸的脸上都能看出表情十分的纠结了,似乎那个名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一样。 星渊转过身走到星痕身边蹲下,神兽轻轻摸了摸他的大脑袋,轻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星痕瞪大眼睛,“还真是啊?我还只是猜测。” 星渊打了个响指,空中宫殿慢慢显形,“走,回去说。” 星痕跟着星渊来到书房,看着星渊状似平静的给自己倒茶、喝茶,实则手都在抖。 “开始我只是觉得奇怪……”星痕说:“她给我的感觉太分裂了,我不可能讨厌一个人到极致的同时还喜欢一个人,这不合理。” 星渊不置可否。 “还有,我没有见过青鸾,可是我却很熟悉雪吻,她们一言一行有很高的相似度。” 星渊没说话,只是抱着茶杯望着前方。 星痕走到杏园旁边,用头蹭了蹭他手背:“星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许久,星渊往椅背上一靠:“唉……要从哪说起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星渊放下杯子走到窗边,喃喃道:“看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可事实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表现出的一切都很违和,丢失记忆、天罚那天晕倒、还有前后变化过大的性情,可是这些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星痕道:“自己发现不了,她身边人呢,西鹭宫的人呢,也没发现吗?” “你不明白,这个所谓的性情变化只针对于非常了解她的人,而青鸾本人由于骤然被提拔,其实在西鹭宫的人缘并不是特别好。再加上这件事实在是很匪夷所思,就算是察觉出来的,多半也是以为她因为雪吻被天罚受刺激了。” “可我们都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等等……你等会?”星痕晃晃脑袋:“你刚说,青鸾本人,什么意思?” 星渊沉默了一阵,道:“没什么,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星痕惊呆了,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星渊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不知道缘由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回头再跟你解释吧。对了,我要去一趟枯岸。” 星痕再次觉得自己三观尽碎:“枯……枯岸?你上那儿干什么去啊?太危险了,当初星樾大人费了多大力气才将你从那拉出来并封印了的你又不是不记得!” 星渊摇摇头,“我知道,可我还是得去一趟,真颜之镜在那里,搞不好……能找到一些答案也说不定呢。” 第248章 忘却自身-3 星痕一愣,便放弃了再劝,他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打定主意要去,再怎么劝都没用的。 “那你小心点,要我跟你一起吗?” 星渊道:“你守着星河,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你懂这个任何人指的是谁。” 星痕郑重其事的点头:“明白,那你看好时间,两个时辰,不能再多了,不然你就回不来了,那个地方不是闹着玩的。” 星渊摸了摸他的头:“放心。” 仍是永夜,不管是外面还是这里,都是一成不变的一片黑暗,只有河面上随着波澜起落的光芒明明灭灭。 在满眼璀璨的星斑光芒中,隐隐约约有一抹柔和的绿色光芒,像舒展的柳枝,像随风飘曳的柔叶,它隐藏在万千星辉中,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太清晰。 “星渊,差不多了。”星痕小声提醒。 “嗯,你自己守着这里,要小心。”话音起落间,那绿色的光点像是见风生长一般,迅速的覆盖在河面上,星渊的身影在光芒掩映下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星痕望着空空如也的河畔,轻轻叹了口气。 水中,蓝色的巨尾划出漂亮的水花,努力向下游,尾巴甩过的地方带起亮丽的碎星,让水中也带上了闪耀的光芒。 星渊眼里从未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仿佛他去的不是噩梦之源,而是世外桃源。 —— 人间·星渊城。 青鸾无所事事地在城中晃悠,她记不清路,走了好久才走到疑似鹿鸣村的大路上,顺着大路走了好久才看到了城的影子。 当她看到这城的名字的时候顿时惊呆了,还呆了好一阵子,星渊这个名字很常见吗?为什么在人间还能见到这个名字。 她在城里打听了一下为什么这城要叫这名字,结果城里的人表示不知道,自有记忆以来这里就叫这个名字了。 青鸾不明觉厉,打算见到星渊的时候再让他讲讲这个缘由。 之前怎么从没听到过星渊还有一座人间城呀? 她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糖烧饼,转眼看到馄饨摊儿,香气四溢,勾的她馋虫都出来了,虽然不吃也不会怎样,但是来都来了,又从鹿鸣村那种令人作呕的地方出来,不吃点好的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她一边吃一边想,星渊到底去哪儿了呢?为什么不让自己跟着? 这么吃着,就看到熙攘的人群中闪过一个影子,一袭白衣,个头不高,像是个小少年的样子,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却抓住了青鸾的眼睛。 她放下银两追了上去,还不忘抓着自己的糖葫芦。 小少年跑的很快,灵活的在人群中辗转,竟然没有碰上任何人,反倒是青鸾,这撞一下那撞一下的,很快把人跟丢了。 青鸾愣愣地站在街中央,到处是人群,到处是喧闹,却不见自己要找的人。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追上来? 追不到人,她闷闷不乐的往回走,找到一处客栈住下,顺手用星辰之灵给星渊弹了个信儿过去告知方位,却也石沉大海。 “可能在忙吧。”青鸾心想。 追人小插曲很快过去,青鸾听着外面带着烟火气儿的喧闹逐渐睡去,睡着之前她还在想。 好像……人间也没那么差,吵吵嚷嚷的,倒也温暖些。 梦里。 梦像是一块蒙了尘的水晶,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压抑的让人难受,青鸾在其中拨云见日,突出重围时迎头感受到的竟然是兜头浇下的冰冷的雨水。 雨滑过脸颊,进入眼睛,青鸾伸手想要擦一下,感受到束缚的同时听见了哗啦啦的铁链声。 她心里一凉,回头看去,她坐在一个法阵中央,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锁链将她牢牢困住。 暴雨如注,惊雷滚滚,蠢蠢欲动的在她头顶不足三尺之处翻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四周静默无声,青鸾挣扎起来,向四周望去的时候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在旁边晃着,走着,却没人出声,看起来犹为恐怖。 青鸾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任人宰割的鱼肉,被大剌剌的放在众目睽睽之下展览,让他们围观自己死去的瞬间。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青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自己在人间,不在九重天,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想到了九重天要抓自己回去,莫不是……当时的一切才是在做梦,而她已经被抓回去了? 忽然轰隆一声,随着雷声落下挣脱无果的她只能闭上眼睛。 可是预想中的被雷劈到的痛感,她睁开眼,却猛然发现视角早都变了,眼前漆黑一片,更远的“高空”飘着一层不知是灰尘还是什么,龛的令人作呕。 “怎么,吓傻了?不像你啊……”好听却尚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 青鸾吓得猛一回头,看见白天自己追逐的那个少年正抱着胳膊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见她一脸懵逼的模样,小少年还有些奇怪:“咦?你竟然不认识我吗?” “我一定要认识你?”青鸾往后退了一步,反问道。 小少年笑了,“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很好奇,为什么辰翎总有这种本事,肯对自己下这种狠手,若是我啊,肯定不愿意让心爱的人一次次地忘记自己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青鸾道:“你到底是谁!?” 小少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巧地走近,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嗯……这次长得还行,我还蛮喜欢的。” 这个动作既轻浮又无礼,青鸾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小孩子非礼,一把将他的手打到一边去,道:“我白天见过你,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跑?” 闻言,小少年脸上出现了一种十分无辜的表情,“逃?我没逃啊,你从哪里见到的我?不会是出幻觉了吧?” 青鸾发誓自己再也不想听到幻觉俩字了,“不是,我确实是你,不然我怎么会追上去?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在跟踪我吗?” 第249章 忘却自身-4 “跟踪你?哦不不不,我从不干这种事儿。”,小少年笑着摆摆手,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青鸾面前就出现了一桌美食,从糕点到她下午吃的馄饨应有尽有。 小少年一点没客气,坐下就开始品尝,他吃相很优雅,小口小口的,吃完还要仔仔细细喝一点茶。 不是,这就吃上了?退出大老远的青鸾一脸懵逼,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操作。 “过来吃呀,就当我赔你的?”小少年刚吃完桂花糖糕,嘴角黏了一滴桂花糖,看起来不那么讨厌了。 “所以你还是跟踪我对不对?”青鸾坐近了些,但是并没有吃,而是静静的看着他。 “是我在梦里对不对?”青鸾托着腮一边看他吃一边问他。 “唔……姑且算是吧。”小少年随意答道。 “你是谁啊?我没见过你,为什么会梦到你?” 小少年眨眨眼睛:“你也未必是没见过我呀,下午不就见过我啦。” “你跟踪我有什么目的?”青鸾道:“回去吧,没结果的,我不会束手就擒。” 小少年目瞪口呆:“你……你把我当神界的人啊?” 青鸾不明所以:“?你不是吗?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就……好奇呗。”小少年回答。 “好奇什么?”青鸾打破沙锅问到底。 “好奇……你在这里干什么,好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好奇心很重的!” 青鸾:“…………”看出来了。 一时无言,只剩小少年吃东西的声音,等他吃的差不多,忽然问了一个青鸾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知道枯岸中的真颜之镜吗?”小少年兴奋地问。 青鸾的警钟瞬间敲响:“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她刚对着小孩有点好感,就被他突如其来的疑问迅速消耗好感度。 “这天下还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呢。”小少年自豪的说。 “你见过的吧?”小少年轻声问,不知怎的青鸾就想起了勾魂的恶鬼。 “关于真颜之镜的传说,你愿不愿意听听看?” 青鸾迟疑了一下,反正也出不去回去听听看也不是什么坏处。 于是小少年开始讲故事: “真颜之镜是可以照出环绕在照镜子人身边的一切东西,任何人或者法术都瞒不过去。 当年星渊的父亲偶然得到这面镜子,却被害得很惨,所以便在小星渊很小的时候便以身为封印将镜子封在了枯岸……对了枯岸你可还记得?” 青鸾不置可否,当时在枯岸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得了,但是这陌生的小少年却好像知情者一样,实在令人怀疑。 见她没回答,小少年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哦?难道是忘却自身?” “什么忘却自身?”这句话青鸾倒是听到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没事……”小少年打量她,忽而笑起来,“他们还真狠得下心,牺牲青鸾的命,逼迫她忘却自身吗?真是好强硬的做派啊。” 青鸾大吃一惊:“你在说什……” “你不是看到了吗?”小少年诡异的笑了下,“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天雷?” 青鸾跌坐在地上,失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正在被锁链困住动弹不得。 “看到了吧,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小少年循循善诱。 青鸾突然想起来了,天雷场景熟悉是因为……因为她曾在西鹭宫的幻境中看到过雪吻被执行天罚,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小少年好像很满意青鸾的反应,继续说道:“那我继续讲真颜之镜。青鸾,我知道你有好多疑问,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事情,为什么这么多巧合,为什么要抓你,为什么这,为什么那……可是你可曾想过你自己可能才是这些为什么的答案吗?” 青鸾没接话,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真颜之镜就是干这个的,只要站在镜子旁边,你就能知道你所有想要的,虽然可能会有点副作用吧,但是你不觉得照一下很划算吗?” “不觉得,我为什么要我相信你?” 小少年闻言慢慢瞪大眼睛,随后弯起眼睛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还真是一模一样呢!一样的倔强,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选择你了。” 青鸾不耐烦道:“废话真多,你说不说?这是我的梦,我可以请你离开的。” “哎呀,别生气嘛。”小少年笑的腼腆,“我告诉你吧,星渊就是去枯岸找真颜之镜了呢,不过真可惜,作为利害关系来看,不顾一切的反而不是那个最好的人选。因为啊,枯岸的万千亡灵是永生永世都压不住那煞气,而它们本来就是煞气的结合体,小时候星渊大人干的好事啊,想必这么多年过去,它们应该很希望见到他吧。” 青鸾听完,眼睛一转,“你你你……你说什么!?你意思是他会有危险?” 小少年又夹了一块糖糕放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啊……是啊,那里可全是死去的星星,星辰在天上看着人间,眼收罪恶。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星渊,大概是因为他比他爹还帅的原因?” 青鸾皱眉,“他去那种地方要干什么!?” 问完,小少年爆发出惊人的笑声,估计从外面很远都能听清楚的那种。 说完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道:“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的笑话了,青鸾,他为了你去,你却问他去干什么?你俩还真是没有默契,就这么一点事情也能做到隐瞒?” “为了我……?为什么?”青鸾还是不懂,心里却陡然升起一阵不安。 “为什么……大概……要给你换个名字你才明白吧,是不是?” “雪吻?” 小少年面前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张宽大的躺椅,小少年窝在里面就像一只小猫似的那么小,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面具。 面具反射冰冷的银光,衬得这小少年的气质怪怪的,说幼稚不幼稚,说成熟不成熟。 但是他的话却足以四两拨千斤,掀起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青鸾脑子麻木了,喃喃道。 “我说,你这次不会再忘掉了,因为我好心地帮你解开了。” “雪吻,好久不见。” “我是重月呀。” 第250章 忘却自身-5 那一瞬间,青鸾一下子感觉脑海中涌入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锁链、头顶的星海、星辰死去之后的硬壳地面、热浪、镜子、还有…… 镜子面前的人。 ——我就是你啊…… ——对不起,这不是我本意…… …… 往事·天罚前 青鸾又一次去见了扶桑。 彼时他正坐在扶桑境内望着眼前的潺潺溪流发呆。 “扶桑大人。” 扶桑的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当他转过来的时候青鸾才看清了,那是一团金色的光团。 “决定好了?”扶桑抱着这团光芒轻轻抚摸,温柔的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青鸾看了眼那团光芒,然后错开眼去,轻轻点头:“是,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青鸾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在疏解自己心里的紧张情绪,然后说:“无非就是没有自我,没什么可怕的,如果要做,也就只有我能做这件事了。” 扶桑微笑着看着她。 青鸾:“扶桑大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就是我真正的生命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睁开眼的每一天,都是多出来的馈赠。” 星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倒是没想到她感觉会这么敏锐,照理说这一趟回来,她应该什么都不记得才对。 青鸾没有遗漏他这个表情,有点小得意地笑了下:“看样子说对了,我一直坚持跟着本心走,所以现在并不觉得可惜或者贪生怕死。” “你倒是想得开。”扶桑笑了下。 “那当然。”青鸾挑眉,说:“不过扶桑大人,我有个要求,不知道可不可以满足?” 扶桑顿了顿,道:“你说。” 青鸾笑了下:“我想知道前因后果,关于我的现在、和以前。” 很罕见的,扶桑在听完她的话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他确实是有相应的担心的,自己有觉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来看,她如果全部知晓了,对这得来不易的新生会不会有别的想法都说不定。 这不是不相信人心,而是作为青鸾一类,其实根本无法保证他们的神性如何,毕竟连有的正神都做不到大公无私呢。 “我只想听听……”青鸾摊摊手,“不想带着疑问而死。” 扶桑最终同意了,反正,当一切尘埃落定,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青鸾躺在溪流旁的草地上,望着头顶上的晴空和白云,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知道事情始末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感觉,现在知道了,才发现自己感觉竟然没有出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幸好,她想。 幸好是这样。 开始之前,扶桑又问了她一遍: “真的不后悔?” 青鸾摇摇头: “不后悔。” 金光闪过,像一场绚丽的梦。 过程很快,因为扶桑也只是做个准备,真正的硬仗开始,多半要到天罚之后。 当所有记忆回来的时候,她只感觉到窒息,原来她认出扶桑的树叶并不是偶然,原来一切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更让她惊讶的不是扶桑的未雨绸缪,而是后面发生的事情。 天罚前一晚,七分犹为低靡,整个西鹭宫上下被强制迁出到一个无名别院。 离天境的守卫头一次变得如此严密,以至于青鸾即便是拿到了扶桑的印信也无法进入,只是在外围干着急。 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的辰翎。 “你在这里干什么?”辰翎声音响起的时候,青鸾正在探头探脑的,犹豫要不要正面刚一下,临行刑前,还是要见一见她。 青鸾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说不出口,不过还没等她说完,辰翎就率先开口: “跟我来一下。” 说罢回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青鸾看看他又看看守卫严密的离天境,还是跟上去。 辰翎没走很远,只是拐角到了一处无人的空亭。 青鸾跟着进去,默默的站在了最远的门口。 “请问……您是有什么要问的?”青鸾试探性的问道。 “扶桑做了什么吗?”辰翎开门见山的问道。 青鸾也没想到他竟然问的这么直接,更没想到的是扶桑做了这些事情,竟然没有告诉过辰翎。 此时的她也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了,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辰翎。 “在犹豫?”辰翎笑了下,“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大概猜的出来,我只是想求证一下。” “因为你身上,生命之灵的气息太过于明显了。” 闻言,青鸾惊讶的抬起头。 辰翎表情一如刚才,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扶桑大人……将生命之灵的核心给了我。”一咬牙,青鸾还是和盘托出。 辰翎愣了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不知是可惜还是什么的,轻声说了句:“真傻。” 青鸾不太明白,疑惑道:“帝君为何这样说?难道是有办法了?” 辰翎看向她,半晌点了点头,“是有,其实我应该早点找你的,没想到扶桑真的抢了先。” 青鸾看着他,没说话。 “先说一句抱歉吧……青鸾,虽然我很不想让你牵涉进来,但是扶桑他……不能这么做,这样,他会很危险。” 青鸾道:“危险吗?” 辰翎点了下头,“是啊,不光是你,生命之灵是扶桑树的核心,失去它,扶桑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只能永久的与树一体,无感官,无情绪,除了灵力活着,其他的,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青鸾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那……那怎么……” “我有办法。”辰翎看向她,“但同样需要你帮忙,并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青鸾也明白了,无论是怎样的方法,都需要她牺牲。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会有些情绪在里面,可当时扶桑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如今的她…… “好,我答应,您说就是。” 还以为她需要考虑,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辰翎还觉得有点稀奇。 不过仅仅片刻他就明白了:“扶桑他……都告诉你了?” 第251章 星路(记星渊的心路) 我本是九天之上的星神,我遇见她也是在巡天大典上。 说起来也是缘分,因为我才是第一个真正与她见面的人。 那时的她奄奄一息的倒在一重天外,听说是突然出现,砸了帝君的头。 两个人都昏倒的时候,我只能将人带去扶桑境,果不其然,扶桑那老家伙是反应最大的一个,炸着毛叫我将她扔出去。 不管是于公于私,我都没有这么做,后来想想,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的缘分纠葛,或许我当时应该会直接处理她吧? 后来,帝君醒了之后。 我曾以为辰翎帝君会处死她,毕竟惊扰巡天行程是大罪,而帝君又是以极高姿态通过试炼夺得帝位的候选者。 可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新帝竟然留下了她。 神厌恶妖族这是十分正常的,看扶桑就知道了,大家都不敢惹的妖王卿歌在他这里都找不到什么好。 这只小鸟身份可疑,扶桑说它竟然同时兼有妖身和极少的神魄,只是不足以让她自由行动和有意识罢了,这简直是前所未见的。 帝君在在找妖王谈过以后,她就莫名其妙的留在了九重天上。 因为妖王并不知这只妖鸟的来历,再加上她没有灵魂,与普通鸟儿无异。妖王就索性将她送给了帝君,让她陪伴帝君。 妖王这个算盘打得,既扔掉了烫手山芋,又顺水推舟送了人情,真是机智。 后来才发现,或许卿歌才是那个一眼就看出了真相的人吧。 由于身份特殊,她一直被关在扶桑境内。帝君吩咐我和扶桑一起治好她的伤,我便日夜不歇的去为她治疗。 再后来,说着不理睬的帝君在扶桑境待的越来越久,我想,也许是她的陪伴是真的有用的,所以帝君看起来比以前要开心许多。 因为即便是新帝,我也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就好像一个冰冷的机器。 时间过得很快,变故也来得很快,因为无关人等闯入扶桑境,竟然让她身份被发现还被处死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结果,听说帝君封起了扶桑境,再也不许任何人进入。 她被处死之后,帝君又变回了原先那样,冷漠,不近人情,直到有一天—— 那天,扶桑告诉我,帝君向他求了扶桑之魂。 扶桑为生命之源,一缕扶桑之魂可以为六界任何生灵造魂。 再后来,不知帝君用了什么方法,她竟然真的拥有了魂魄,帝君为她赐名雪吻,真的是很贴切的名字。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新魂魄竟然将她的妖气隐藏的干干净净,她变得开始可以说话,再到可以修炼,直至可以化为人形。 帝君吩咐我带她修炼,我便在管理星河之余慢慢教她一些东西,我常常带她去看星河看漫天星辰。 她进步飞快,很快便有所成就。她想成为百鸟之王,帝君便封她为百鸟之王,也常和我一起帮助帝君处理六界事物。 我们在一起很开心,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慢慢的,我觉得我可能是对她动了心,但是我在她眼里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感情,直到我看到她跟帝君在一起的时候我便明白了,真正的感情,看向那人的时候,眼里会有光。 可我并不甘心,我可以将整个星空都送给你,而帝君,他却不可能将天下都送拱手送给她,作为帝王,他必须要有没有感情的那一面,而她的身份,注定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嫁给帝君。 我偷换了概念,以为这样就可以迷惑她,让她混淆感情和感恩。 可是我错了,原来即便不懂,内心的感受也会推动你去选择最正确的。 心之所向,或许就是正确的。 我曾犹豫过,疏远过,每一个夜晚望着黑暗越陷越深。 我看着她当上百鸟之王,看着她和帝君越走越近,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九重天从不缺乏阴谋。 在帝君宣布婚期的时候,这种即将要出事的感觉就变的犹为明显。 她身份特殊,且不提那些纠葛,光是婚期前对帝后的身份核验她都无法通过。 不知道他们想了什么办法,雪吻她竟然真的打算让天谴来看一看她到底符不符合帝后的身份。 然后,一切都乱套了。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雪吻正被送去离天境,罪名:妖族企图利用帝君的神格飞升。 我听到的时候只有一种想法:多么可笑。 她哪里需要什么飞升啊…… 更重要的是她妖的身份,竟然是被牡丹爆出来的,真的是预谋啊。 事情越变越糟,急转直下,她一直陷在离天境出不来,而那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可以久居的世外桃源。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挑了个时机,向帝君禀明,想娶她为妻。 这个方法其实很有用,我并非那种重要之位,在她未被定罪之前,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在见帝君之前我先去见了她,没想到她在生与死面前,竟然平静的选择接受死亡。 也许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她对我是真的没有爱,偷换概念也好,别的也罢,感情和亲人的感情,永远都是两码事。 但我仍不明白她对帝君突然出现的死心塌地的感情是为什么。 我被帝君罚去离天境思过,在那里我见到了司命,才明白他们横跨两世的纠葛。 这也是为什么他肯用自己的魂魄加上扶桑之魂为她炼制了灵魂,所以她的灵魂才可以强大到完全隐藏起她的妖气。 没想到的是,在我出离天境之时,却看到这样一幅景象:雪吻失踪,帝君在本该雪吻待着的离天境内化为灰烬。 我从离天境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当我赶到西鹭宫,想从天罚法阵那里感知到什么,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那里留下的,只有残垣断壁和一地过境的尘灰,还有一只雪吻身边的小青鸟。 也许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同时失去了我最爱的人和我敬仰的同伴, 我记得司命后来问了我一句话:你觉得为什么帝君可以代替她走入天罚而不被发现?? 是啊,为什么呢?前世今生纠葛无数,谁变了谁没变,不是一目了然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妖王不知道雪吻,是因为雪吻本不是既定的妖。 凤和凰,本就为一对。 命运使然,雪吻在错位的生命中活了这么久,最终命运还是牵引她见到了那个本就该在一起的人。 可有时候命运也是这么调皮,他们水火不容,之前在神界相处了万年之久,最终却也落得一个这般下场。 我仍然回到了星河。我将每一颗星星都变得格外闪耀,它们可以照亮六界,就是为了可以照耀你脚下的路。雪吻,无论你在哪里,这片星空都将替我守护你。 第252章 忘却自身 “是啊,都说啦。你们都不用有心理负担,知道的时候我的心反而回到肚子里了。”青鸾靠着墙轻轻笑了下。 “您直说,需要我怎么做就行了。” 辰翎道:“我需要你……现在做好准备。” …… 生与死之间,到底有什么界限? 以前雪吻或许是明白的,可现在,她似乎不是那么明白了。 当所有记忆归位的时候,雪吻头一次感觉到对自己的陌生。 重月笑意盈盈地坐在她对面,语气轻佻:“都想起来啦?” 雪吻冷冷地看着他:“你没死,我就知道。” 重月从宽大的椅子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像猫儿一样慵懒,“是呀,你没死,我怎么可能死?”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雪吻顿了顿,道:“幽潭,是不是你?你就是林幼潭吧!” 脑海里属于之后青鸾的记忆也一并归拢,她自然知道有关幽潭的事情。 重月不置可否,轻轻哼了一声,“怎么回事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别想糊弄过去。”雪吻说:“扶桑的事情怎么回事?牡丹和灵思长老到底给你许了什么愿!?” “喔唷,生气了啊?”重月夸张地一缩肩膀,“生什么气呀,仔细说来,我好像还算是救了你的命吧?” “呵……”雪吻低声笑了下,“救我?然后让辰翎去死?你算盘怎么打的这么好!?” “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重月摆摆手,“辰翎是自愿的,跟我没关系啊。” 雪吻不想跟他废话,现在最紧要的,应该是先去星河把星渊找回来。 “他们许了什么愿,我再问你一次。”说话间,雪吻手边已经出现一把冰刃,身形一闪就出现在重月身后,冒着寒气的锋刃就抵在他颈项。 “牡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辰翎呀,你不会猜不到吧?”重月悠哉悠哉地回答,丝毫没有受到胁迫的样子。 “至于其他的……” 黑暗中,重月轻轻勾起唇角,抬起手将颈边的冰刃推出去了一寸,“其他的,或许不该你知道。”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雪吻笑了,“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害怕的一天。” “并不是害怕啊,只是还有利用价值罢了,我从来不会随意丢弃棋子,除非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呵呵,你倒是坦诚。”雪吻收起冰刃,“放我出去。” 重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不杀我啦?” 雪吻理了理衣服,道:“杀你的机会有的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别废话赶紧放我走。” 重月也不恼,站起身来撤掉了宽大的软椅,然后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看在你为我做糖的份儿上提醒你一句,别照镜子。” 雪吻在翻了个白眼,并不是很想理他。 她以为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可是醒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橙红的光芒才反应过来,不过才过了几个时辰而已,现在才将将太阳落山。 盯着外面看了一会,雪吻猛地翻身起来,摸摸自己的脸,在梦里发生的一切瞬间归位,巨大的信息量涌入脑海,让她适应了好一会儿。 ——“不要照镜子哦。” 重月最后说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她猛然一激灵,跑下床就冲到镜子旁。 镜中映照出的人让她出乎意料,以为是青鸾,可看上去却不是很像,若说是自己,也不是很像。 此刻在镜子前的人,可以说是青鸾和雪吻的融合版本。 雪吻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镜面。 她也没想到最后知道的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虽然这一具身体不管是对她还是对青鸾来说都是一个容器而已,但却也因此真正的断送了青鸾。 她将那条命,还给她了。 对了,星渊!雪吻打起精神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她是谁,而是陷入枯岸的星渊。 眼下自己这副样子刚好可以作为伪装,一张陌生的脸,只需要稍稍改变灵力和气息,就足以骗过九重天那帮废柴了。 她仍然没有走九重天界的正门,而是找了个偏门潜入。 她化作最普通的侍女,遮掩气息,悄悄地来到了星河。 她刚准备踏入,就被拦了下来。 “什么人,无星渊大人手谕不准入……”星痕审视着她,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你……是?”星痕不大确定的问,眼前的人分明从头到脚都是陌生的,可是却还是给他一种十分违和的感觉。 就像当初看到青鸾的感觉一样。 雪吻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团柔和的星光就出现在半空,冲着星痕轻轻眨眼睛。 星光,他自然是认得的,所以他也相当之惊讶,怎么这个世道,星光都泛滥了吗? 他开始思考星渊到底给过多少人星辰。 “我是雪吻。”她只能自报家门,“可是我现在不方便现身,星痕你应该明白为什么。” 原来是雪吻!星痕总算明白了这违和感的原因。 “啊啊啊……真的是你吗!”星痕扑过去。 “是我,之前的也是我。”雪吻揉了揉他的脑袋,“先不闲聊,告诉我,星渊是不是去了枯岸?” 星痕一脸震惊,“啊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雪吻有些着急的说:“现在告诉我,我要怎么去枯岸?他是不是不能去那边?” 星痕愣了下,说:“也不是不能,但最好还是别去。” “他是不是去找真颜之镜了!?”雪吻急急忙忙往里走,“快带我进去,不然他一定会有危险!” “好……走吧,你别着急。”星痕毛茸茸的大爪子猛地一踩地,只见从天穹洒下了一片莹绿的光芒,在光芒映照下,雪吻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 “小心些!那里或许有危险!”星痕叮嘱道。 “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出来!” 进入水中的时候,身上仍有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刺痛感,雪吻不禁惊叹,那幻境做的和真实几乎差不多了,如果是牡丹,绝对做不到如此,他们一定是借助了其他力量。 第253章 枯鳞 越往水的深处游,刺痛感就越重,直到在水中的失重感消失,她猛地跌在了地上。 摸摸地面,仍旧是一模一样触感的硬壳,抬头看去,带着万千星辉的星河从头顶流过,时不时落下的星辰组成了这坚硬的地表。 环顾四周,雪吻发现这里和幻境中唯一的区别便是……这里一点都不闷热,反而还有点冷。 水是暖的,枯岸却真如其名,是枯竭的,不止草木,连温度都是枯竭的。 周边静悄悄的,甚至比在幻境中还要安静,在这里待着,有一种被剥夺了感官的感觉。 星渊会在哪儿呢? 看起来安静又无害的地方,搞不好背面就是无穷深渊。 她凭着记忆在这里走了几圈,惊讶的发现相比幻境中,这里要大得多,她走了好久也没有真正看到尽头,真要估计一下的话,她觉得这里应该有幻境枯岸的两个到三个那么大。 找寻一圈无果,倒是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了,无奈,雪吻只能动用灵力给自己加了一圈保护结界。 抬起手的时候她看到了手指上的飞鸟印痕,心理顿时变得有点复杂。 之前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这是辰翎,这就是辰翎。 这印痕非常配合,连雪吻招来的保护结界都被它带上了一层薄薄的火灵力,仿佛是知道要给她保暖似的。 看着手上的印痕,她不知怎的,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辰翎还活着。 看了好一会,她觉得应该是还能招出火灵力的原因所以给她了错觉吧。 动用灵力并非小事儿,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地方。 结界刚生出没一会,雪吻就发现身边聚集了一群透明的小东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那好像是一群透明的小鱼,将自己隐藏在空气中,却禁不住火灵力的诱惑飞蛾扑火。 她没有感受到这些小鱼的威胁性,用手随便拨开,它们就又会聚集而来。 雪吻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些小鱼的分布是有规律的,他们虽然都围在结界旁,可有的地方就是稀疏的,有的地方就特别密集,不论她伸手拨开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雪吻看了看小鱼最多的方向,不远的路尽头弥漫着白雾,根本看不清后面的路上有什么。 她想了想你悄悄加固了结界,还是向小鱼们聚集的地方走过去。 走了一阵,她发现眼前和白雾的距离丝毫没有变小,若不是身边的小鱼数量在逐渐减少,她都要以为自己半天都还在原地踏步。 直到最后一条小鱼消失在结界旁,她才走到白雾的边缘。 她看着面前弥漫的雾气,停下了脚步。 低下头就能看到,在脚下有一缕血迹,从她站的地方一直延伸到雾中。 血液中带着淡淡的光芒,雪吻认得出,这就是星渊的血。 有血迹,那就证明有危险!雪吻看看面前的雾,一咬牙跟着那一缕血迹慢慢走近雾中。 血液延伸的很长,也越积越多,从细细的几滴成线到后来几乎是一滩一滩的,还带着几片泛着光芒的蓝色鳞片。 当看到鳞片的时候,雪吻心一凉。 星渊从不化原形,所以知道他原形的人非常少,雪吻见过一次,所以一眼便认出这是星渊的鳞片。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雪吻往前看去,加快脚步往更深层中的雾气中走。 越往里,雾障就越深,从通透的白变成了厚重的奶白,再到铅色的灰白,遮天蔽日,令人不安。 地上的血迹也逐渐变得狰狞可怕起来,有时候是夹杂着残缺的蓝色鳞片,有时候是不知名的透明鱼,有时候几片星星点点的参辉,沾了血之后就变成了妖冶的血红,格外引人注目。 尽管如此,却并不见星渊的影子。 刚才在看见第一片鳞片的时候雪吻就将它收了起来,如今摊开来看,完整的或不完整的鳞片竟然有了数十片那么多。 星渊到底在哪儿啊……雪吻心想。 又顺着血迹走了几步,雪吻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原点,因为她遇到了自己第一次看见的那滩血迹,很少,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下,就像开了几朵小小的梅花。 “不是吧……在这里还能遇到鬼打墙?”雪吻不可置信道。 她相信星渊一定就在周围,但她现在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她,两个人就像是在两个世界一样。 她不信邪,又走了一圈才肯定,她的确是遇到了鬼打墙的现象,这一圈她没有再收集到任何一片鳞片,这至少说明她已经走完了所谓“现世”的路。 忽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握在她手中的那一包鳞片开始蠢蠢欲动,雪吻摊开手一看,不知何时那些鳞片已然化为了闪着星光的蓝色粉末。 “啊……这……”雪吻有点慌乱,她并没有对这些鳞片做什么,它们就这么突然的被碾成粉末,这或许不是个好兆头。 然后不知道从哪吹来一阵小风,还没等她收好这些粉末,就被风吹了出去。 雪吻第一反应就是赶忙去抓,却发现这被风吹起的粉末竟然在空中变成了一条细细的光线向前延伸。 雪吻瞪大眼睛看着前方,这……这是在给她指路吗? 她顺着走过去,发现这光线指的路还是她之前走过两遍的那一条。 她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指引走过去。 第三次路过那些血迹,雪吻几乎免疫了,不管是世界上还是心理上,她已经可以做到目不斜视地跨过那一滩比一滩更大的血迹。 走到最后,雪吻已经看到了那最为血腥的一滩,因为过了这里就又会回到原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的粉末在这里停了下来,一点一点地全部聚集在了她的面前,组成了一面镜子的样子。 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粉末的变化,还未细想这是什么原理,又是一阵无名风吹来,带着些微微的潮湿闷热,裹着粉末迎面扑来,雪吻猝不及防被细细的鳞尘迷了眼睛。 她赶紧闭上眼,却还是有少量的粉末吹进了眼睛,奇怪的是,这粉末入眼并没有刺痛的感觉,只有淡淡的酸涩之感。 第254章 枯鳞-2 这种感觉是极其难受的,眼眶酸胀,可是泪腺却像是堵住了似的,流不出泪水。 雪吻只感觉眼睛里鼓鼓囊囊包了一团水,仿佛只要轻轻来那么一下,就可以决堤。 她也不敢揉眼睛,因为那鳞尘虽然是星渊的鳞片(她猜的),但是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是他的又如何?已经落下的鳞片变没变质还真不太好说。 她踉跄了一步,却骤然感受到身上温度正在飞速的回暖。 原本还需要火灵力加持来保暖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多余的热了。 不知道是温度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身体感觉热起来之后,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潮闷的风,瞬间便化出了眼中酸涩的泪水。 雪吻迷茫的睁开眼,发现蓝色粉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鳞片的样子静静地躺在手心。 她环视四周,这里除了热了一点,雾障轻薄了一些,和刚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目光所及之处都盖着白雾,毫无方向感可言,她随意走动了几步,就又在地上发现了几滴梅花一样的血点。 血点上仍旧是带着淡淡的光,可却不像先前看到那般惨烈像是厮杀过后一样,而是零星几滴,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雪吻看看手上的鳞片,又看看地上的血点,想到了办法。 她拿出星渊送给她的星星,将鳞片和地上的血迹融进去,星星顿时光华繁盛。 雪吻松开托着的手,那颗星星就稳稳地悬停在空中,她轻轻推了一下,便往前摇摇晃晃的前行。 走到雾障渐深处,那颗星星隐在白雾朦胧间,突然从身上生出一条光带,延伸过来在雪吻的手腕上系了个牢固的死结。 星渊还活着,一定还活着!雪吻坚信这一点,因连满天星辰都活着,他怎么可能舍弃满天繁星自己离开呢?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时不时能看到地上几滴血,抬头便是缓缓流动的星河。 越走越闷热潮湿,这里和幻境中感觉到的真的是越来越像了。 突然,一阵嗡鸣声从前方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微微的震颤,连心脉都随着一同震动起来。 雪吻按了按自己心口,深呼吸了一下,刚预备继续向前走,就听到细微的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断裂了, 雪吻愣了一秒,马上抬起手,却只看到垂落的光带正在慢慢消失在腕间。 什么东西割断了连接着星辰的光带!?雪吻立刻向前方跑去,前后不过一瞬,她已经感受不到那颗星星的气息了。 这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尽力保持方向不偏离,跑出一段路之后,眼前骤然变得清晰,倒让适应了无焦距的眼睛变得不适应起来。 她立刻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就看到了和幻境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不远处立着一面大镜子,隐约可见地上有个人被镜子上的铁链拴住了,伏在地上,而不同的是,那人面前还站着个人,暗蓝衣袍上星星点点都在闪烁,就像是仲夏夜空一样灿烂。 那人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镜子还是在看地上的人,她看不清表情,但从衣着身形来看,那人是星渊没错了! 她庆幸她没事,一路小跑过去,却在离他们三四步的地方停下了。 眼前的景象……怎么说呢?怪异且恐怖。 真颜之镜和幻境中一样,镜面涌动着铅灰的浓雾,根本看不清里面,也照不了人。 而地上伏着的那个人,有着和梦里如出一辙的雪衣还有如墨铺散的长发,可袖口处露出的,竟然是一截枯骨。 整个身形都塌陷的很明显,雪白的衣裳在骨架上显得宽大无比,那只伸出来的“手”无力的张着,好像要抓住什么,又好像是在向谁求救,可是却没有人来,最终他她还是放下了无力的手,任凭锁链将他她困死在着漫无边际的枯岸。 那人和这面镜子一起,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而站在他她面前的,正是星渊没错,他垂眸,视线竟然是盯着真颜之镜的下角,雪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发现,依旧是浓雾弥漫。 那他在看什么呢?还是说,真颜之镜里面有什么,只有既定的人才可以看到? 雪吻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着迷一直盯着看,浑然不觉她的存在,就好像灵魂都被吸进去了似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怎么安全,因为这里显然比她在幻境内看到的要恐怖的多了。 “星……星渊?”雪吻又观察了一下地上那人是却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从趴着那人的身上移开,于是她唤着星渊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 星渊充耳不闻,一言不发,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雪吻心里突然有点慌,在这么个未知的地方,两个人都身陷囹圄的话,那不就等同于要全军覆没了么!?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雪吻心想,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绝对不能就这么葬身在这里! 她咬咬牙,召唤出了与自身完全相悖的火灵力,瞬间,一道火红的影子从雪吻和地上那人之间出现,然后扑闪着翅膀,伴随着凄厉地鸣叫声飞向天空。 鸟鸣声尖而利,巧妙地切断了她和地下那人之间莫名其妙的联系,雪吻往后踉跄一步,透了揉眼睛,总算能动了。 她看看手指上那枚鸟形的印痕,心里是五味杂陈,虽然大概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有一些细枝末节是她不清楚的。 比如凤灵戒指去哪儿了?为什么会化为一枚印记? 还有她其实有个猜想,那就是辰翎或许没死。 她摩挲了一下那枚印痕,刚刚召唤过灵力,那痕迹还带着微微发烫的温度。 辰翎的灵力是活的,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就是:辰翎的那部分属于炽翎的灵力还活着。 但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这部分灵力一定会随着他一起化为灰烬。 不过眼下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倒是星渊! 雪吻赶忙跑过去,尽量不去看地上的那副骨头,星渊仍旧看着真颜之镜,刚才的鸟鸣没有对他起任何作用。 第255章 枯鳞-3 她摇晃着星渊的肩膀,小声喊他:“醒醒啊!星渊!!你到底在看什么!?” 可无论如何,星渊都如同一个假人一样站在那,蓝眸变得黯淡,木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刚才召唤出的火鸟还在空中盘旋,无奈之下,雪吻想到一个非常火热的办法……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也只有一试。 然后她召回了那只火鸟。 它顺从的落在雪吻的肩膀上,雪吻跟它对视一眼,它便心领神会的化作一缕火焰直冲星渊面门而去,然后像一尾鱼一样钻入了星渊的眉心。 嘶……雪吻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这方法怎么说呢,有点烫啊,真的是个很“火热”的办法!美中不足便是稍有不慎可能会烧着星渊的头发丝儿。 没想到歪打正着的,这个方法竟然还真的管用,星渊的眉头开始皱起,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呃……真是对不起啊,等你醒来我再跟你道歉,雪吻心想。 她奋力将星渊往后拖,使力将他拽倒在地上,渐渐地偏离了能看到真颜之镜的角度。 果然,再离开那个角度之后,星渊的眼神渐渐有了些神采,原本变得晦暗的眸也开始有了光芒。 当他的情绪彻底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皱起眉头,然后伸手使劲按了按眉心,可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浑身就跟被水洗了一样湿透了个彻底,顿时便有点懵圈。 雪吻在一旁看着他,由于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也是觉得稀奇,想到是自己的小技俩才弄的他这般狼狈,不由得笑出声。 听到笑声,星渊虎躯一震,就差没整个人弹出去了,要知道枯岸基本上是不会出现两个人同时存在的情况,所以可知突然听到别的声音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 他看向一旁的雪吻,这个陌生的人让他十分戒备。 “你是谁?怎么来的这里?”他没说这是哪里,想必也是警惕,生怕万一是什么有心之人,那么枯岸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毕竟真颜之镜是和万灵画卷差不多地位的神器。 啊……想起来了,雪吻叹了口气,她现在是混合了青鸾和自己的脸,对于没见过的人来说自然是陌生的。 “星渊,我说我是雪吻,你信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果然,听完这句话,星渊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了,眉头都皱出个层峦叠嶂的效果来。他在生气,他很愤怒,是那种雪吻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把她叉出去的那种愤怒。 然后他站了起来,慢慢朝她走来,手里的剑发出强烈的光芒,似要将空气中闷热潮湿的屏障劈开似的。 雪吻:“……” “等等,我真的是!”雪吻解释道,“我也是青鸾!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冷静点我们出去再说!” 听到这,他停下了,脸上终于到了一抹疑惑之色,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听我说,我跟你解释,”雪吻慢慢往后撤,“我进过幻境的枯岸,我告诉过你是不是?我还在幻境中见到了辰翎和我自己,还有你,你在幻境中是顶替了我的位置,然后我记不清我是怎么从幻境枯岸中出来的了,你还记得吗?” 星渊仍旧狐疑地盯着她,可是眼里的戒备已经退下去很多了。 “还有,我们在鹿鸣村调查,出来之后你回九重天,让我在人间等你,你还记得吗?”雪吻尽量放轻声音,“我没听话,跟去了九重天想看扶桑被你带回去了,然后你把我送回人间,让我等你,对不对!?” 星渊听到这,眼里的戒备和警惕基本消失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抬起手中剑,“证明你自己。” 实在不怪他谨慎,主要是他们面对的敌人太过去出神入化,而在枯岸,这个从未有外人来过的地方突然出现个外人,搞不好就是真颜之镜搞的鬼。 雪吻想拿出星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那颗星星在刚才被用来领路了,后面联系断了之后也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拿不出来星渊也没催她,盯着她看了一阵,然后突然收起了剑,“起来吧。” 雪吻:“???” “不起来?那你继续坐着吧。”星渊转身就走,同时凉凉的丢下了一句:“那地面,是死去的星星的残躯,它们的生命到了尽头,可是灵还活着。” 雪吻:“………………” “坐久了,会看到很有意思的东西。” 雪吻麻利地就爬起来了。 星渊听到身后跟上的脚步声,唇角微扬。 “你刚是怎么了啊?为什么一直盯着真颜之镜看?还有那地下的是谁啊……这和我在幻境看到的差距太大了。” 星渊看了她一眼,“差别当然大,你那个幻境不过是他们制造出来的赝品,复制不到里面千分之一的力量。” “真颜之镜是和万灵画卷一样的孤品神器,它是活的,有自己的思想,甚至可以影响别人。” “这也是我刚才为什么要你证明自己,因为这里看到别的人,倒真有可能是真颜之镜在搞鬼了。” “你是说假冒吗?”雪吻疑惑,“这人迹罕至的,连只鸟都没有,假扮别人有什么意义吗……诶你离它远点!” 星渊走到镜子前面,轻轻摸了摸镜面,笑道:“怕什么,不是说什么时候看到它都会被迷住眼神,你不要对它袒露心事,不要带着探究去看它就没事。” “至于意义,自然是有的,比如……我。”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是雪吻还是听到了,“你?什么意思?” 她想往前走,却有点怵面前趴着的这副尸骨,“这是谁啊……” 星渊轻轻叹了口气,却没看地上的骨头,回答道:“是我父亲。” 雪吻惊讶的看过去,“啊……怎么会这样……” “别看他。”星渊走过来轻轻遮住她的眼,将她带离尸骨周边,“真颜之镜有自己的规则不会乱来,可他不是,他会把你拖进去的。” 雪吻反应过来:“难道你刚才就是……” 她刚才看到星渊的时候,可不就是像是魂儿都被拖走的样子么! 第256章 枯鳞-4 星渊没有回答,而是将她带远了些,没有直接坐在地上,而是找了一处凸起的岩石坐下了。 雪吻打量了一下这岩石,也跟着坐下了。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沉默了一阵过后,星渊说。 雪吻看了看他,继续等着他的下文。 “我小时候比较调皮,曾经误入这里,并误打误撞的开启了真颜之镜。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镜子营造出的温暖又愉快的氛围预示着危险。” “危险?”雪吻有些迷惑,她对这里的感觉……怎么说呢,谈不上完全放心,但也绝对达不到要警惕的氛围。 这里就是这样奇怪,看起来很诡异,比如潮湿闷热的空气,安静的让你以为自己被剥夺了感官,甚至这一次雪吻还见到了血,但即便如此,也没有让她有那种水深火热的感觉。 若一定要有个比较,那她觉得这里甚至好于百花宫。 不过说起血……雪吻突然转身,将星渊的袖子往上挽,别的地方不方便看,胳膊还是能看看的,一边挽一边问:“我想起来了,我来的路上一直看到有血,是你的吧!?你受伤了!?” 星渊用剑抵了一下她的手腕,“不碍事。” 看他精神确实也还行,雪吻也就没有继续看,转身坐了回去:“然后呢?” 星渊看了看四周,说:“这里看似平静,其实有无数死去的星星,它们的灵活在这里,一层叠一层,直到这里寸草不生,宛如枯墓。我当时不知道,实际上一进来就落入了真颜之镜的迷阵,它将我引来……”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等我父亲发现我的时候,我几乎陷进了真颜之镜。” “陷进去?”雪吻表示十分惊讶,她记忆里那只有千分之一能力的真颜之镜好像也没有表现出吃人的癖好吧? “对,”星渊比划了一下,“多半个身子都进去了。” 雪吻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不寒而栗。 “不过我还算幸运,因为我父亲及时赶到,所以我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真颜之镜似乎不打算放过我。” 星渊苦笑了一下,“我没什么外伤,可是却有很严重的内伤,按理说只要毁掉镜子就可以,可我父亲并没有这么做。” 雪吻想起她听到的传言,“他……封印了镜子?” 星渊并不意外她知道,轻轻点了点头,“他封印了镜子,把我送出了枯岸,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变成了星神。” 雪吻懂了,以身化封印就等同于献祭一般的,可还是不合理啊,就像星渊说的,神器而已,再珍贵也不及命重要,为什么不毁掉? 星渊好像看出她的疑惑似的,淡淡道:“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真颜之镜不能被毁掉,直到刚才,我才真正有了答案。” 雪吻心中忽然警铃大作,直觉星渊可能会说出一个不太能令人接受的真相。 星渊抬起自己的右手,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捂住了自己的眉心,就是刚才火鸟冲进去的位置。 片刻后再拿下来的时候,雪吻惊讶的发现他的眉心出现了一小片柔和的白光,不刺眼,看上去就像是发着柔光的星辰,只是光芒很暗,就如同被罩了一层雾,看也看不真切的样子。 “这是……”雪吻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是仍旧不敢相信。 “真颜之镜的碎片。”星渊回答道,他看向不远处的镜子,眉心的光芒将他的面容都变的有些飘渺。 雪吻大惊,起身过去看镜子,果然,镜面完整,并没有什么缺憾。 星渊跟过来,看着她忙,说:“镜面上没有缺陷的,因为组成真颜之镜的,是星星的亡灵,我体内的,正是属于亡灵的碎片,也是真颜之镜的碎片。” 雪吻回头看着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你体内有真颜之镜,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真颜之镜可以说是能通晓一切,与万灵画卷只能重现过去的情景不同,它是能够完完全全看清一切本质的神器。 所以说当时在幻境中,只有千万之一能力的真颜之镜都能够引导出掩藏在青鸾体内的雪吻的灵识,从而将她送出幻境。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我没有母亲。”星渊也走过来,轻轻摩挲着镜面,“为什么我永远都是孤独的,为什么我来到这里就有一种温暖轻松的感觉。” “因为我是出生在这里的。” 这是星渊藏的最深的秘密,除了星痕,没有任何人知道。 高傲的星神爱上了夜空中一颗璀璨的星星,可是星星寿命短,它们的归属便是从天空坠落到枯岸。 他们的爱在星星短暂的一生中开出灿烂的花朵,可是纵使星神法力再高强,也无法扭转星星既定的命运轨道——从天空到地底。 在星星最后的日子里,他们拥有了结晶,星神几乎耗尽自己的法术和灵力,最终还是没有留住星星的死去。 而这些法术最终以另外一种方式留在了星星身上——死去的星星变成了一面镜子,一面可以看透世间本质的镜子,任何人,哪怕不是人,在镜子面前也难逃真相。 星神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望着眼前的镜子,试图将它带回星河畔,因为如果没有意外,神的寿命接近无限,他不想留镜子独自在全是亡灵的枯岸,即便镜子本身也是亡灵。 可是他失败了,当他回到星河畔,手中的镜子消失了,果然,亡灵组成的镜子是无法穿越星河来到现世的。 他不信邪,去了第二次,这一次却遇到了星辰亡灵的暴乱,它们不断地冲上来,伸手便是要拉扯在他怀里安睡的婴孩,这孩子身上带有复杂的血脉,有强大的法力加成的亡灵的味道,这些无不吸引着那些成片死去的星辰。 一边提防一边进攻效率极低,他最终放弃了寻找镜子,抱着孩子回到了星河畔。 星神在河畔坐了很久,最终选择封闭枯岸,将这件事彻彻底底的封死在心里。 第257章 枯鳞-5 “所以我当时第二次来这里,吸引了大量的星辰亡灵跟着我,而独自在这里待了很久的真颜之镜将我带来,试图将我揉进镜子。” 雪吻已经被惊得不知道从何说起了,“真颜之镜……呃,你母亲?那个时候不是为了保护你吗?保护你不被枯岸的亡灵追杀?” “谁知道呢……”星渊语气平淡,“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有没有失去本心都说不定。” 雪吻刚想说他的猜测是不是太悲观了,就听他说了一句:“否则,父亲何必要以身殉镜呢?” 雪吻忽然感觉醍醐灌顶一般,看向地上星渊父亲的骸骨,他手脚都被镜子牢牢锁住,而他本人也是呈现着一个向前爬的姿态,就像是急于想脱离,却被捆住手脚往回拖,以至于他的手还无力的张着,像是在呼喊什么。 想想星渊说的,雪吻觉得他应该是在叫星渊赶快离开。 “星神突然换人,还换成个奶娃娃……”雪吻说着,看到星渊投来一个淡淡的眼神,立马改口道:“抱歉,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我是想说这么大的事,还有突然多出一个你,神界都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星神死于镇压枯岸的亡灵暴乱,而我的身世……”说到这星渊突然笑了下,“现在大家都还以为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雪吻一脸震惊。 “或者还有一种比较夸张的说法,你要听么?” 雪吻瞪大眼睛看着他,“不会是……” 星渊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太闲了总会滋生出一些无聊的言论,不过无所谓,没有人知道我真实的身份,这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雪吻不禁对星樾表示敬佩,他是怎么把和星星的感情瞒的滴水不漏的?甚至连多了个孩子都能有顺理成章地解释。 “可是为什么不能公开呢?这不是一件好事么?”雪吻自言自语道。 “你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雪吻听到这句话,惊讶的看向星渊。 可他完全没回头,只是盯着镜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临时随口那么一说。 雪吻也看向镜子,刚才被那么一点,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不能了。 她和辰翎都被人诟病,更何况星渊的母亲呢,万千星辰中最普通的一颗,和法力高强几乎永生的星神,这是比她和辰翎之间还要宽的鸿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雪吻看了看星渊,总觉得他好像过于在意真颜之镜,她真怕星渊会突然来一句要永远待在这里和镜子相守的话。 虽然镜子的本意可能会扭曲,但是她相信星渊的父母一定还是希望他好好的活着而不是死守在这里。 “我想把镜子带出去。”星渊淡淡道。 “啊……?”雪吻瞪大眼睛,“不能吧,你不是说……” “嗯,我父亲试过,但是失败了。”星渊非常平静,“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觉得我应该能做到。” 他收回手看着雪吻说:“这面镜子对你要查的事情大有益处,有了它,我们就可以解开谜团。” 雪吻看看镜子,没说话。 “怎么,你不是想找辰翎帝君吗?”星渊奇怪地问道。 雪吻再次瞪大眼睛,“你……” “你认为他没死。”星渊的视线停在雪吻的手上,更准确地说是停在她手上的飞鸟印痕上,“这个情况不是没可能,因为那痕迹里的火灵力是活的。灵魂不死,身不死,这也可以说的通。” “这个……是镜子告诉你的?”雪吻第一次觉得真颜之镜这么恐怖。 星渊点点头,“算是吧,你将火灵力送入我体内,它感受到了。但是外面的极夜你也是看到了的,这和你的猜想是相悖的,所以只是说有可能,而真的想查清楚,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雪吻无奈的笑了下:“这我知道……害,原先是找我,现在变成了找辰翎。” 星渊道:“你,也是真颜之镜找到的吧。” 雪吻说:“嗯,只是幻境太过于特殊,本来我出去了就应该记起的,谁知道一出来就把所有事情忘记了。” “那你是怎么想起来的?”星渊也觉得奇怪,他这次来找真颜之镜就是为了唤醒沉睡在青鸾体内的雪吻,可是她自己醒了,这就很奇怪。 雪吻的表情凝重起来:“别人告诉我的,说到这,就不得不好好跟你商量一下了,这也是我想跟你好好谈谈的原因。” 她看看周围,“这里说话方便吗?还是我们出去说?” 星渊道:“就在这说吧,枯岸的事情我还是能掌控的。” 雪吻一点头:“是一个叫重月的孩子告诉我的。” 她看到星渊开始迷惑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重月是谁,但我跟你说些别的事情,你大概就懂了。” 于是雪吻将初次见重月和后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告诉了星渊。 “……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是幽潭的一份子,甚至可以说就是幽潭也说不定。”雪吻道。 星渊深深蹙眉,总算明白了这些事情中缺了的那一角是什么,原来就是这个重月。 也就是说,他或许就是他们曾经讨论过的那个最有能力给万灵画卷造假的那个人。 “这么久的事情,你一开始为什么没告诉帝君?”星渊说的是最早她在七重天失踪的事情。 “我想说来着,可是说不出啊。”雪吻无奈道:“就好像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阻止我,我无法提起,再加上你们对乌昙回廊的存在好像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我以为你们认识他。” 星渊叹了口气:“乌昙回廊本来就存在,但是那里没有看守,更没有谁会没事往那跑的。” “唉……”雪吻也叹气,实在也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跟自己有关。 “你说你当初杀了他是吗?”星渊忽然问道。 雪吻点点头,“是啊,万灵画卷里看到的事情,其实是我杀了他,不过现在想来,当初就好像他是故意赴死的一样……对了!灵思长老把他抬走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下来了一片扶桑的叶子!!” 第258章 枯鳞-6 星渊看向雪吻,两人视线相交,然后雪吻眼睛一亮,“对了!就是我看到的那样!他其实是藏起了扶桑的叶子,所以在万灵画卷中才被“易容”成了扶桑的模样,才有了我们后来看到的样子,对不对!?” 星渊轻轻一点头,“有这个可能。” “这么说万灵画卷不一定是假的咯?”雪吻歪着头,一只手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沉入了某种思考中。 “不好说。”星渊道:“我原本怀疑假的万灵画卷和林幼潭之间的关系,所以去问过锦墨尊上。” 雪吻想起那次看到的争执,“不会吧……和锦墨尊上有关?” 星渊无意识地摩挲着镜面,淡淡道,“他是万灵之祖,万灵画卷有问题的话,先不说他有没有掺一脚,至少他应该知情。” 雪吻目瞪口呆,不禁对他竖起大拇指,敢直接当面质问锦墨的,目前来说也只有他了吧,这位壮士很有胆识啊! “然……后呢?”雪吻问道。 “如你所见,他没承认。”星渊不以为然,“可是他的态度很奇怪,如果不是他做的,面对这样的指控,他为什么不生气?我可不觉得锦墨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雪吻:“……”敢情您故意这么做的啊?老天,您这险棋走的,就不怕他真的生气了一招送您上西天啊…… 星渊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淡淡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这件事和他一定有关系,因为只有和他有关系,才动的了万灵画卷,也只有和他有关,事情才会变得这么棘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雪吻觉得有道理,可是想想还是觉得细节上想不通:“假设他知道内情,为什么要放任自流啊?这不矛盾么?万灵之祖的锦墨会放任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拆他台还无动于衷?”她看着星渊,“甚至还波及到了扶桑?是男人都忍不了吧,你觉得呢?” 星渊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飞速移开视线。 好像是有点道理哦。 “除非……”星渊一字一顿慢慢地道:“除非他并不知道全部,或者他不承认那个对手?” 雪吻慢慢瞪大眼睛:“对手……难道是……” 星渊神色凝重地缓缓点头,雪吻张大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不知所措,半晌她轻抚着自己胸口,“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行我得缓缓……” “这件事一定是从很久之前就有迹可寻了。”星渊坐到她身边,“对此,你或许更有发言权一些。” “我?”雪吻想了想,还真是…… “嗯,你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没错,”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我是雪凰的那一世,炽翎死于魔界后重生归来,当时引起了很多人不满,哎也不能说是不满吧,更多的应该是偏见或者刻板印象。一个为神界献身的英雄,一个必死的英雄忽然破了死局回来了,他们怎么想?” 雪吻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处境也很艰难啊。后来……死了一个被灵思长老莫名安排进来的仙族,事态从那时起便一再恶化,炽翎和神界的矛盾激化,后引发天火结界,而我……是因为救他而……” 雪吻没说下去,星渊也都知道,他以为雪吻提起往事心里不舒服,刚打算安慰,就看到雪吻表情变得很奇怪。 “你怎么了?”星渊问道。 “我……当时为了救炽翎而死,可是炽翎……是跟谁打起来的呢?”雪吻自言自语道:“他和神界矛盾重重,可最终让我们落得如此下场的却不是神界,当时和我们打起来的人是……” 她脑海里闪过那个戴着面具的小少年,虽然那个身量和那张稚嫩的脸和记忆中追着自己要结契的人完全不同,可那面具给人的感觉非常熟悉。 虽不是现在提起了,或许她永远都不会把它们结合起来想。 “是重月……”雪吻轻声说。 “什么?”星渊皱眉,“前世追杀你的人是重月?他能活这么久?” 不仅活的久,还年龄成谜,因为雪吻描述的重月是“少年”,而之前描述的不管是在一重天追着要和她结契的人也好,还是前世害的她和炽翎双双消失的人也好,甚至林幼潭,都不是所谓的少年。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这种直觉。”雪吻喃喃道,“我想起了他戴面具的样子,前世和炽翎打起来的人,他虽然只露了侧影,但我也看出来了,那个侧影也戴面具,所以脸部轮廓才会那么僵硬,那么奇怪。” 她看这星渊说:“如果是我们所猜想的那个对手,那做到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了,你说对么?” “嗯,没错。”星渊缓缓点头。 “还真难啊……”雪吻感叹道,“突然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们会不会被灭口啊……”尔后她又自嘲的笑笑,“辰翎已经踩坑里了。” “或许吧。”星渊附和着,“帝君他……” “停,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了……”雪吻表情看请来轻松,实际上如果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里的无奈和悲伤,“是因为我,而我们,却是从来没有逃出过这个局。” 星渊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雪吻叹了口气,然后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说说别的,你说这事儿和灵思长老有什么关系呢?他或许向幽潭许了愿的吧?那他的愿望会是什么?这也是重月不肯告诉我的,莫不是还没实现?” 星渊道:“不知道,不过我猜,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或许和你俩有关。” 雪吻想了想,重重点头,“也是,他那么爱权的一个人。” 星渊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下来,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儿,沉默了一阵,星渊忽然问道:“雪吻,你还想要找到辰翎,对吗?” 雪吻笑了笑:“你还真喜欢问这种问题啊,我是青鸾的时候问要不要找到我,我是雪吻的时候问要不要找辰翎。” “不过……当然要啦,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给我解释清楚呢。”雪吻嘴角的笑容慢慢在消散,“真是过分,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敢私自这么做,等找到他,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第259章 枯鳞-7 星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没说话。 雪吻笑道:“我知道你下一个问题要问什么,万一找到他和我想象中的他不一样,还找不找了?” 然后她紧接着回答道:“当然要找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他。” 星渊轻轻摇头:“不是。” “嗯?” 星渊道:“查清事实和找到辰翎只能二选一,你怎么选?” 雪吻愣住了:“这……”这她还没想过。 “如果你想要找到他,那么久全心全意地去找人,抛开这一切,不管找到的他变成什么样,但总归,他永远都不会再是你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神王,你也愿意么?” 雪吻看了他一阵,慢慢笑了,“你是说让我选择找人,或者复仇?” “可以这么说,要找人,意味着你必须放下所有的一切,放弃为你自己和辰翎遇到的不公平反,否则你们俩永远都离不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是纠葛。” “只能这样吗?”雪吻往后一倒,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顶上缓缓流动的星河,星辰将深蓝的河水映的通透而纯粹,如果世间事也能如此纯粹,那该多好? “多半是的。”星渊淡淡道:“如果牵扯到那位,就不是什么单纯的不公的问题了,你和辰翎帝君都是运气不好被卷入其中的棋子,卷入了就很难脱身了。” “可现在不同,”星渊抬起手,轻轻将她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的就像在对待轻柔的羽毛,“现在你和他都是现实意义中已经不存在的人了,想走,就只能趁现在。” 雪吻沉默了很久,然后无所谓地笑了笑:“想这么远干什么?还没影的事情呢。” 她站起来走向真颜之镜,一边走一边说:“我不喜欢这种选择,如果有可能,我想做到两全其美。” 星渊道:“可是……” “我懂你的意思。”雪吻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身,“可这件事不止牵扯到了我和辰翎,还牵扯到了你、扶桑甚至锦墨尊上,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们独自面对这些?” 她转过身来看这星渊,却是笑着的,“那样也太自私了。” “你……”星渊心里一动。 “再说了,辰翎又不是什么物件儿,摆在那儿一眼就能望到。”雪吻摊摊手,“所以,我们还是先干正事儿,双管齐下才最有效呀,我说的没错吧?” “是……没错。” “那我们就走吧?怎么,你还想在这待会?”雪吻眨眨眼睛。 星渊看着她,却没动。 “怎么了?”雪吻疑惑道:“不走吗?” 星渊轻轻摇摇头,“走,但是……你要先走。” 雪吻蹙起眉头,“为什么?”还没等星渊回答,她便接着说道:“是因为真颜之镜?你说你要带它走……” “嗯……”星渊淡淡道。 雪吻想了想,问道:“是什么方法?” 星渊抬起头看她。 她向前一步站在星渊面前,问道:“带镜子走并不容易吧,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星渊摇摇头,“不是,只是不太方便让你看到,我先把你送出去,你去找星痕,让他带你去聚星殿等我,好吗?” 雪吻没有立刻答应,审视地望着他,试图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不自然。 因为怎么想都会觉得太不寻常了,若非很危险会受伤,又怎么会不让看呢? 可是星渊却非常坦然的抬头回望着她,一双湛蓝的眼眸中尽是澄澈和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真的,没危险?你没骗我?”雪吻问道。 星渊弯起眼睛笑了:“当然,只是有些不太方便你看,毕竟……嗯……”星渊打量了一下她,“你明白的。” 雪吻:“……难不成你还要脱衣服不成?你要怎么把这东西带出去哦,我表示怀疑。” 星渊无奈的摊手:“我有我的办法。” 雪吻:“………” “行吧……” 见她答应了,星渊也会心一笑,“那我现在送你出去,放心,不会耽搁太久的,你乖乖在聚星殿等我,不要离开星河,虽然你现在脸是陌生的,但是难保有人会捕捉到你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生事端,低调为准。” “知道啦知道啦。”雪吻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我们走吧~” 一步、两步、三步,她没听到星渊的声音,当她回头的时候,眼前却猛然闪过一道亮光,再看去,眼前的景色就变成了星河的河面。 “雪吻?你回来啦!”身后,星很惊喜地声音传来。 雪吻一脸茫然地回头,这也太快了吧!三步就出来了!? “雪吻?雪吻?你发什么呆呢?星渊大人呢?”星痕急忙问道。 “呃……星渊他说……”雪吻反应过来,“他说他要将真颜之镜带出来,让我来找你带我去聚星殿,我在那等他。” 没想到星痕的反应那么大,整只几乎蹦起来不可思议地大声道:“他说他要干什么!?真是胡闹!” 雪吻被他弄懵了,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很危险吗?” 星痕着急地说:“当然危险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星渊大人小时候差点被枯岸的亡灵吞噬吗?那就是真颜之镜做的!” “真颜之镜不是他母亲的……怎么会害他?” 星痕一脸震惊:“他连这都告诉你了?”然后甩甩脑袋:“诶算了告诉就告诉吧,没错,真颜之镜确实是夫人的亡灵加上星樾大人的法力组成的,但是枯岸是死去星星的墓群,在里面会影响真颜之镜的本性,它早就不是原先的它了,否则星樾大人也不会因为封印它而折在那了。” “可是镜子并没有伤害他……”雪吻懵了,星渊精湛的演技竟然让她忽略了这样一件事,那么现在究竟是镜子控制了星渊还是星渊控制了镜子呢? 他真的会有危险吗? 星痕还在那着急地上下扑腾:“他会死在那儿的!怎么办!” “你在把我送进去一次吧,我去找他。”雪吻提议。 星痕闭了闭眼睛,失落地摇摇头,“不行,已经关闭了。” 第260章 星之墓-1 “关闭了?” 星痕点点头,“星渊大人是可以自主控制枯岸结界开合的,只要他不想让人进去,那必定没人进得去,就算我能打开通道也没办法。” “强行进去……会怎样?” 星痕:“你找不到的,然后就会迷失在星河里,等被水里的星星拉扯到了最下层就会失去庇护,溺亡。” 雪吻望向星河,河水缓缓流动,浮于水面的星辰闪着光芒,格外耀眼。 “难道……就只需要能等吗?”雪吻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誓死都不回来了。” “没用的。”星痕扭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他若是想让你回来,一瞬间就能把你送回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想想也是,雪吻刚才也只是走了两步,根本没想到下一秒她就被送回了星河畔。 星渊的力量竟然这么可怕吗? “走吧,我们回聚星殿等,在这里站着也没什么用啊。” 雪吻又看了看河岸,才跟着星痕回到聚星殿。 一人一兽待在书房,雪吻站在窗前,星痕卧在门口,本来挺熟悉的他们此刻却无话可说。 星痕几次抬头看看雪吻,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几经变化的身份,突变的情势让他心力交瘁,辅佐星渊、守护星河已经耗尽心力,,所以即便现在雪吻真的回来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枯岸。 星渊仍旧坐在原地,胳膊撑在膝盖上方,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真颜之镜。 将雪吻送走之后,四周再次回到了之前那静谧的模样。 越是安静,其背后藏着的蠢蠢欲动的情绪、暗流只会更多。 比如现在,真颜之镜仍旧待在原地,可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真颜之镜正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从镜子中伸出的锁链不动声色的将地上的骷髅捆的更紧,不知道是在惧怕眼前的星渊想要找个挡箭牌还是在单纯的示威,总归不会是那么单纯罢了。 这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很久,大有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趋势。 突然星渊率先打破沉默,从容地站了起来,慢慢地向真颜之镜走过去,步履闲适,就像是在饭余散步似的。 就像好不容易维持了平衡的天平,有一端突然翘起,那么另一端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几乎在星渊迈步的瞬间,真颜之镜就带着地上星樾的尸骨蹦出老远去。 星渊冷笑一声:“怎么,你还知道害怕?我看你搞事情的时候高兴得很,完全不像害怕的感觉啊?” 真颜之镜轻轻抖了抖,镜面蓝光更甚,在蓝光中朦朦胧胧的有一个人影,星渊皱眉看着,待看清之后脸色却更冷了。 他一脚将真颜之镜踹出几米外,脸上却仍是云淡风轻的冷淡,“我已经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用我母亲开玩笑!”星渊大声质问着 若按照情绪的不同来看,原本星渊对待众人就很冷待,再加上被真颜之镜屡次挑衅,他觉得他的忍耐已经快要到头了。 “嘻嘻……”寂静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抹轻挑的嬉笑声,随即便像转瞬即逝的小尾巴一样消弭于无形。 星渊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了打算溜了的真颜之镜,几乎是同时,镜子迅速地将地下星樾的尸骨挡在胸前当挡箭牌。 星渊即时转了方向,然后手起刀落,伴随着哗啦啦碎裂的声音,真颜之镜瞬间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因为它看得出若是继续挑衅他会不会被当场捏碎。 “你想干什么!”真颜之镜中蓝光中的人影总算显出了些形状,那是一张非常清纯美丽的脸,五官漆墨含情的,眼尾都带着小勾子,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脸,几乎和星渊不谋而合。 她的影像,还真的是星渊的母亲没错。 “干什么?”星渊对这张脸完全无动于衷,“我要带镜子走。” 此话一出,真颜之镜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那如雾弥漫的镜面忽然变成了阴云笼罩,同时从镜子中伸出更多的锁链冲着星渊的脖颈而去。 星渊不躲也不避,任锁链缠上颈部,仍旧冷冷地盯着真颜之镜。 “你……敢!”凭空突然炸出一声怒喝,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你凭什么带走它!连你父亲都做不到,你又哪里来的自信!?” “我敢不敢,岂是你说了算的,嗯!?”星渊也没客气,一把扯住脖颈上的锁链反而将真颜之镜扯到面前。 “你又凭什么替她做决定!”星渊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映着那湛蓝的眸子,显得异常诡异。 没错,星渊其实没有撒谎,组成真颜之镜的亡灵的确是他的母亲没错。 可是事实就像他所说的,母亲逝世后,亡灵借助星樾的法力变作神器真颜之镜,是因为她想要陪伴星渊的执念。 而真正成功之后,星樾才发现真颜之镜竟然无法被带出枯岸——那个他父亲母亲居住了上百年的“世外桃源”。 枯岸只有星神可以开启,它是星辰坠落的地方,是群星之墓,是璀璨的终途,这是一个诡异又浪漫的地方,也是星渊父母心中的桃源。 有星樾在,星渊的母亲并不需要担心会被亡灵牵连,他们相守了很短的日子,那些风花雪月在星渊出生后戛然而止。 普通的星辰无法很好的孕育星神的后代,拼尽全力才保下星渊的一条命,但也止步于此。 她死后,灵魂和沉睡在这枯岸的万千已死的星辰一样游离,可却因为星樾法力的加成所以并未失去自我,而是聚集起来,变成了可以照出世间一切的神器真颜之镜。 但是她那聚集不散的灵识也就此开始衰退。 当温情消失的时候,这个地方不再是浪漫,而只剩了诡异,你能想象独自一人面对这些诡异的事件是什么感觉吗? 当她成为神器的那一刻,她的生命才开始走向终结。 她开始变得和枯岸中其他的亡灵一样的暴躁易怒,一样的嗜血。 第261章 星之墓-2 星樾将刚出生的小星渊带走,本意也是让他远离枯岸中的亡灵,可是命运总喜欢捉弄人,小星渊几百岁的幼龄的时候却自己开启了通往枯岸的道路,误入其中还迷了路。 与他人不同,星渊身上带着的是枯岸中星之亡灵最喜欢的气息和力量,它们向往成为真颜之镜,却又害怕真颜之镜,所以对星渊这样的力量本能般的想夺走。 小星渊一路跌跌撞撞,受了无数伤,躲过了无数亡灵的光芒和利爪最终来到了真颜之镜面前。 那个时候,年纪尚幼的星渊对此毫无戒心可言,一抬头和镜子之中属于他本人清澈明朗的眼神对上了。 真颜之镜就像一个巨大的带有吸引力的漩涡,小星渊呆呆地看着镜子,从镜中自己的身后还窥见了一丝飘渺的身影。 那身影就像随风舞动的轻丝,又像春天迎风摇曳的柳条,虚虚实实,飘渺如烟,引得小星渊想要更仔细的将它看清。 于是他又离镜子近了些,这下总算看清了,镜子中站在他背后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和他很像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源自于骨血中对亲情的渴望,又或者是本能中对母亲的亲近发挥作用,小星渊并没有感到危险,反而开心的抱住了镜子,试图拥抱镜中人。 …… 当星樾发现星渊失踪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枯岸,那是他心里不详的预感在作祟,所以他毫不迟疑地去了枯岸。 结果证明预感有时候真的准确,在小星渊被找到的时候,他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嵌入了真颜之镜,而此刻的镜子中,是小星渊在如梦似幻的枯岸开心的放着风筝。 星樾用尽法术,将自己儿子从真颜之镜中扯出来的时候镜面已经开始渗血,甚至有了裂痕。 真颜之镜似乎陷入了疯狂,嗜血、嗜灵,破碎的镜面疯狂的伸出锁链,将最近的星樾牢牢捆住。 被救出来的小星渊似乎吓呆了,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星樾被困住的时候,他的灵力和镜子融合,再也无法分开,他的思绪开始受镜子影响,变得模糊。 本来打碎镜子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可最终,他也没舍得下手。 星樾用属于自己最后一丝清醒将星渊送出了枯岸,同时以自身为封印,克制住了真颜之镜的暴动,却也无法再离开枯岸。 . 星渊自那时起,便成为了下一任星神。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样看着自己父亲在镜子的束缚下变成了一具骷髅,可即便如此,仍然脱不开镜子的锁链。 他曾无数次扪心自问,对自己来说,现在的真颜之镜,还是母亲吗? 如果是,那么原先温柔的母亲为什么会想要吃掉自己,为什么将父亲困死在镜中永生永世? 他也一直在想,当初如果打碎了镜子,如今已是怎样的光景。 镜中伸出的锁链被星渊毫不客气的劈碎,哗啦啦的碎链从他和星樾的骸骨上脱落,那副骸骨立刻毫无生气地摔在地上,散落了一地骨头。 明明是这么惨的景象,星渊这么看着,却莫名其妙的品出了一点属于开心的叹息在里面。 “你……竟然真的动手!!星渊!!”镜子彻底愤怒了,镜面涨的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早就不是母亲了,自从你成为真颜之镜之后。”星渊提着剑冷冷道:“作为看透世间真相的真颜之镜,你竟然连自己都看不透?你怎么配得上神器的称号?” “强词夺理!”真颜之镜的锁链是源源不断的,砍断了也会涌出更多。 星渊开始还应付自如,可是到了后期却变得力不从心起来,大概是因为真颜之镜中集合了母亲、星樾还有他,他们三个人的灵力,所以真颜之镜格外的缠人,那些触手一般的锁链出现的时候永远能做到出其不意,让人防不胜防。 星渊被迫现了原形,只见一条蓝色的巨龙飞入了头顶缓缓流动的星河中,巨大的鱼尾拍打着水花,将那些星星一颗颗砸下来,试图将镜子砸碎。 不为别的,若是想要带走真颜之镜,如今的方法看样子也只能将它打碎强行带回去,不然以它的个性,怕是不会轻易屈服。 瞬间,枯岸如同光幕坠落,一颗颗星辰拉出一条长长的线条落向地面。 真颜之镜那变成红色的镜面一闪一闪的,伸出更多的锁链向半空靠近,飞到一半忽然碎裂,每一节链环都如刀锋利,洋洋洒洒一片向星渊飞过去。 活的星辰有灵,本能便是保护星神,所以纷纷聚拢在星渊身边帮他抵挡锁链的伤害。 可是似乎是拥有更丰富灵力的真颜之镜更胜一筹,有那么几节链刀穿过星辰的屏障,将星渊身上的鳞片削下来几片。 神兽螭吻的鳞片离体即枯,随风便能化作尘粉(1),刚刚割下的几片鳞片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梅花血,风连同血滴一起化为尘粉洒向枯岸墓地。 一声痛苦的龙吟过后,星渊猛地挣脱星辰们的保护,冲着真颜之镜冲过去,真颜之镜似乎是惊呆了,竟然忘了使用法术,镜面的闪烁也变慢了。 星渊冷笑一声,在靠近真颜之镜的时候猛的抽出剑,狠狠的抵住镜面,然后神奇的事情出现了。镜子没有碎裂,剑也没被弹开,而是吸引着星渊的剑往境内钻。 “哼,故技重施,你以为还管用吗?我不是五百岁的小孩子了!”星渊说着,手腕一翻,他连带着手里的剑翻了个面儿,几乎是靠旋扭着,将剑刺入镜面,目的直取镜中那闲适的散步的人,目标就是走在父亲身边笑的更开心的她。 突然,画面再次变化,星渊目瞪口呆的看着镜子中逐渐出现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父亲和母亲一起出现的地方,那是早已经过去回不来的梦境。 而这个记忆,却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 “星渊,快来呀!”是真正母亲的声音,阳光,温柔。 “渊儿!”镜中的父亲激动得热泪盈眶。 第262章 星之墓-3 熟悉的声音令他心神一震,抬头看去,他们的眼里是世人所谓的久别重逢,而这曾是星渊孤独的一生中最渴望拥有的团聚。 他拿着剑的手开始不住的颤抖,剑尖持续往画内推进,距离母亲的身影只有分寸之距,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动作,仍旧慈祥的微笑着看着星渊朦胧的身影。 “小渊,对不起。” “渊儿,这些年来你一个人辛苦了。” “以后都不会再辛苦了,小渊,和我们一起,好不好?” “……” 星渊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细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小渊……” “渊儿……” “小渊……” 父母宛如一对璧人,在河边相伴而立,一起呼唤着星渊,母亲手里拿着一幅帛画,星渊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他小时候的画像。 画上的小星渊抱着一面镜子坐在水边玩耍,身后是星樾揽着母亲,三个人都笑的十分开心,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甚至充满温情。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 星渊无声地笑了下,然后闭了闭眼,然后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剑,然后向前刺去,目标冲着他母亲……手中的画像而去。 嘶啦一声,那幅全家福应声破裂,碎帛漫天飞舞,星渊感觉到自己的剑触到了一个坚硬的面上,随后便听到了巨大的瓮鸣,像是钟鸣一般。 镜中他父母的身影变得模糊,他们仍旧笑的慈爱,可那笑容却像是从雾中来,向雾中去,像穿越远山雾霭的一束光,直直透过星渊,落向无尽虚空。 光芒褪尽,面前的真颜之镜消失了,只有一面小镜子落在地下,普通盘子那么大,镜子是碎的,上面留有三块缺口,裂纹让整个镜面都显得斑驳无比。 原来真的是这样,幻境内的镜子才是真颜之镜的本体,先前看到的不管是锁链还是颜色,竟然都是本体的反射。 星渊忽然脱力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能有事情让他封闭的心轻而易举的动摇。 在漫长的岁月中,习惯了孤独的星渊早已忘记了他最初的愿望,在他内心,他以为只有雪吻才是能触碰他情绪的开关 他愣了半晌,眨眨眼睛,泪水在脸上滑出湿漉漉的一片。 星渊随手抹了一把,有些错愕,原来自己也会流泪的? 叮叮叮三声,有什么东西随着泪水一齐落下,砸在了镜面上,星渊低头一看,原本缺了三块、又模糊一片的镜面此刻竟然在逐渐变得清晰,那三个缺口也被补充完整,裂纹正在慢慢消失。 星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当裂纹修复完成,镜子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在原地。 “消失了么?”星渊自嘲地笑了下,“折腾这么久……也不算毫无收获啊……” 他看着地上同样在慢慢消失的父亲星樾的骸骨,淡笑道:“至少……至少让你们自由了,不是么?” 当所有一切消失干净,这一切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似的,没有真颜之镜,没有骸骨,也没有曾经的一切,只有冷冰冰的星之墓。 星渊叹了口气,站起来,最后看了看这空旷的枯岸。 这是群星沉睡的地方。 . 聚星殿,雪吻焦虑地走来走去,他们已经在这等了三日了,不但星渊没回来,甚至星河都开始变得有点黑漆漆的,不再在星光下蓝的透彻,而像是融入了墨汁一样,黑的发暗。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星痕面上没什么,实际上心里焦虑极了,不知道偷偷水下查探了多少次,但从他萎靡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一定是毫无结果的。 但是这个小家伙非常细心,每次出去都是挑着雪吻休息的时候,他怕雪吻担心,于是自己轻手轻脚的离开,哪怕没找到人,也要在外面抖干了毛才进屋。 其实他每一次出去雪吻都知道,只是也默契的没有说出来,他们俩其实都是担心使然罢了。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醒来,星渊还是没回来,雪吻看了看趴在屋子中央的星痕,思考着要不要跟星痕说自己也出去找一找,她不属于星河,所以也不能随便下水,否则就是去送命了。 星痕似乎感觉到了似的,抖了抖毛站起来走到雪吻身边趴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雪吻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星痕说:“其实有一段时间我很生你的气。” 雪吻一愣,无奈的笑起来:“……我知道。” 星痕惊讶地抬起头:“你知道?” 雪吻笑了下,没说话。 怎么会不知道呢,也就是她当上百鸟之王的那天,也是她和辰翎互通心意的那天。 那天的晚宴上,星渊喝了好多酒,然后晚宴都没结束,他就自己先回去了。 直到第二天,他送来那些东西,仍旧是笑着的,说庆祝她实现心愿,说以后多多关照,仿佛之前那些事情、那些郁闷的情绪一扫而光,就像真正的翻篇了一样。 可雪吻知道他并没有,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压在了心底,这一点也在她被打入离天境之后体现个透彻。 见她脱罪无望,星渊竟然想用自己的前途和名望来赌她一个不确定的自由,雪吻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就算真的能让她自由,她也不会答应,否则就是在践踏他的真心了。 “我当时和星渊约好借你几天,他说你最近没空,”雪吻轻声说:“其实你有的吧?但你不想见我,我都知道的,当时我确实很久都没见你了,这不是你这个小家伙的风格。” 星痕道:“我劝了他很久,他都执迷不悟。直到那天,就是你晋升百鸟之王的那天,晚宴时间他突然回来了,喝得大醉不说,自己在星河畔坐了很久,怎么劝都不听。” “我看他状态不佳,便去替他布星,结果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人都不见了。” 雪吻有些诧异,“不见了?”她好像猜出些什么,不,应该是说当时就猜出些什么,只是被他的演技说服了而已。 第263章 星之墓-4 星痕点了点头:“对,直到天快亮他才回来,手里提了个大盒子,身上一股凡世的烟尘气。” 雪吻想起了那天星渊带来的东西,每一样都精致又美味,当时她便猜测是不是星渊自己跑去了人界,可是他又极力否认,说都是借花献佛。 当时的他和平常并无不同,酒气都消散干净了,只余身上淡淡的、澄澈的的水香。 果然,星痕接着说道:“他回来之后将东西封存好,然后便开始沐浴,甚至请出了星水珀来熏,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拜见帝君,”星痕说着看了她一眼,“后来便想到应该是去见你的。” 雪吻喃喃道:“星水珀……” “就是星河的水灵结晶,一般用来当熏香。”星痕勾勾大毛爪,虚空中便飞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淡蓝结晶,灯光下看过去里面还带着动人的细闪,就像缩小的星河。 “星水珀万年结手掌那么大一块,只够连续焚一日,一般重要场合才会使用。” 雪吻拿着那块星水珀,无言以对,星渊的爱太沉重了,她无意,更不忍心伤害,可殊不知,不论怎样选择,除非一开始对的那个人是他,否则不管怎样都会伤害到他。 “所以我很生你的气。”星痕叹道,“可我还是很喜欢你,”他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雪吻的手:“这是天生的,无法抗拒的,我生你的气,却还是想要亲近你。” 雪吻摸了摸他的脑袋。 “后来也就看开了,星渊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选择的事情,就要自己承担责任和后果,他并不需要我去帮他选择,也不需要我帮他承担责任。” “我确实对不起他,”雪吻说:“可我觉得我没做错,这件事上,我顺了他的意才是真正的伤害他。” “我明白,”星痕说,“所以我想通了啊,你看,我这不是不生气了吗?当然你是青鸾那次除外,你行踪实在是太诡异了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意图。” 雪吻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笑起来。 “……说真的,”雪吻边笑边说:“你真的是幼兽吗?怎么感觉你成熟的不得了啊,能替星神看管星河,还懂这些?你多少岁了啊?” 星痕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不要纠结年龄这种小事,我和你们的生长周期完全不同。” 雪吻换了个问题,“那你来的时候星渊多大?” 星痕思考了一下:“三百岁左右吧?” 雪吻:“………” 行吧,失敬失敬! 忽然一声炸响,随之而来的就是水花翻滚的声音,雪吻和星痕一惊,“星渊回来了!?” 他们急忙跑出去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星河不安地翻滚着,水被一波接一波地掀上岸,连带着水中星辰都散落在岸边。 现在仍是极夜的天气,可是即便如此,也能清晰地看到乌云在头顶三尺不到的距离翻滚着,几乎快要压进水里。 狂风袭来,将星河的水掀起千丈波澜,闪光的水幕阻隔了视线,哪怕离岸边这么远,雪吻都觉得那浪就像是要吃人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狂风呼啸将雪吻的声音吹散,不仅如此,更是推着她往前移动,雪吻发现她的法力竟然无法和这风抗衡,“这不是普通的风!!” 星痕在离她不远处,也被风推着挪了几步,只是没有她挪的多,他好像开口说了什么,可是雪吻听不清。 这个时候她就非常可惜为什么星痕还不能化人形,不然通过口型也能看出星痕说了什么。 忽然一颗莹莹闪烁的星星直向自己飞来,到她身边时便化为一缕流光,然后星痕的声音出现在耳畔:“尽量用法力稳住身形,不要被风浪卷走,我现在布结界!撑住!” 听完,雪吻立刻使出自己目前能动的最大法力,身边立刻出现了环绕的风雪,她往前挪的速度减慢了一些。 可是她现在毕竟不是完全的自己,能使用的雪灵有限,预计也支持不了多久,看星痕那边应该是在准备很复杂的结界,那么也只能支撑一步是一步了。 那边风浪已经挪移到了岸上,将散落一地的星辰高高卷起,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光带。 这场景十足震撼,可是她和星痕都没心思去感叹,因为他们都深知,这样的风卷就如同移动的利刃,碰上就算不飞灰烟灭也得缺胳膊断腿的。 雪吻这边情况不容乐观,周身的风雪和盘踞在岸边的风浪博弈,看似实力旗鼓相当,其实是略占下风,因为风仍在将她往风卷中推。 忽然手上的飞鸟印痕亮了起来,一个火红的身影伴着鸟鸣振翅而出,环绕雪吻飞了三圈,周边的风雪又染上了一层耀眼的火红。 雪燃烧起来了! 飞了三圈过后,那火鸟牵着一道焰线将雪吻往后拽,直接将她拽到了星痕身边,然后又绕着他俩飞了几圈,火焰作绳直接将他俩捆了个严严实实,岁后才消失不见。 此时星痕也终于布完了星辰结界,万千闪耀的星辰连结成网,温柔的光芒将雪吻和星痕罩在中央。 耳边呼啸的风声忽然消失,眼前令人震撼的景象仿佛一下被消了音。 星痕看了看仍旧困在自己身上的火焰绳,不可思议道:“炽焰凤凰之力?竟然是真的……” “你知道……?”雪吻迟疑着问。 “知道一点,”星痕累的身上长长的毛都打湿成一缕一缕,整个像是落水的大猫一样懒洋洋的趴在地上,“都说水火不容,我看这词儿不适用于你。” 这还真的没说错,雪吻看着自己周围在风雪中燃烧的火焰,轻轻笑了。 “说正事,”雪吻说,“这怎么回事啊,星河要炸了?平常也有这种情况?” 星痕表情凝重,摇了摇头,“并不常见,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只是……这风里带着星辰之力,所以能将河水搅的翻天覆地……” “……我猜,可能是枯岸发生了什么,引起了灵力不平衡从而发生灾动。” 第264章 星之墓-5 “那星渊……”雪吻看向星河,那里已经无法靠近,风旋分裂为五个,盘踞在岸边。 “希望他没事吧……”星痕凝重的看向那边,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他们俩心里都清楚,这无疑就是星渊弄出来的动静没错了。 “我们能过去看看吗?”雪吻看了看身边的结界,“我可以用凤凰之灵加固结界,或许可以在风旋中保一阵平安。” 星痕迟疑道:“我制造出的结界和星渊没法比,坚固程度上来说差好大一截,不知道这么做行得通不。” “试试吧。”雪吻说:“不然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万一星渊真的遇到什么,我们或许还来得及帮个忙。” 星痕想了下,点头答应,“那你小心一些,我怕三种灵力在结界中融合会产生排斥,尤其你那边还是完全相悖的两种灵力。” 说动手就动手,星痕凝神维持着结界,雪吻引出自己的雪灵力,手上的火鸟就像有所感应似的,与雪灵力一齐出现,雪鸟和火鸟绕着星光闪耀的结界双双飞舞,结界上的光芒更加灿烂。 星痕抬头看了看被结界的光芒照的亮如白昼的天空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看看。” 雪吻道:“好。” 或许真的是灵力加成起了作用,雪吻和星痕靠近风旋的时候,那嚣张的风骤然散开,而后又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重新聚拢,好像十分害怕他们似的。 接连打散了几个风旋,眼尖的雪吻发现岸边似乎有一个人影躺在成堆的碎星中。 “是星渊吗!?”星痕眼前一亮,“快走,我们过去看看!” 他俩跑到那个人身旁一看,果然是星渊,他昏迷在一片细碎的星辰中,脸上、胳膊上到处是细密的小伤口,正在缓慢地渗血,让人看着直接从脚底一路麻到天灵盖,视觉上看上去十分难受。 “他……他怎么会……”雪吻整个人都在颤抖,本能般的退了一小步。 “好像是星星爆裂过后造成的划痕。”星痕冷静的分析着。 若是忽略他声音中的颤抖的话。 “他还活着。”雪吻忍着内心巨大的恐慌蹲下来,将手指轻轻贴上他的颈侧,感受到了很微弱的跳动,“但是他现在这样……我们能动他吗?看得到的地方都这么多伤口,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呢。” 星痕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风旋,想了想说:“我要控制结界,你的灵力可以分出来一缕吗?我们不能动他,只能用灵力将他抬回去。” 雪吻看了眼在结界上方盘旋的两只凤凰,道:“我这边要是撤了,那几个风旋怕是立刻就会攻过来,你顶得住?” “没事,我们试一试,你这边一撤掉立刻和他一起走,不要犹豫,我马上跟上来。” “真的可行?”雪吻怀疑的看着他,“你能跑得过吗?别把你自己搭进去了,不然我将雪灵力留给你,我有辰翎的火灵力,还有青鸾的鸾之灵,跑路还是足够了。” 星痕摇摇头,“不行,你是外人,没有足够强大的灵力的话离开星辰结界的一瞬间,你就会被风旋卷走的。” “别废话了,我至少算是半个掌管星河的,比起来吓唬吓唬他们还是可以,重点是还要带着星渊走。” 说着,星痕的大爪子猛跺了下地,远处的聚星殿方向有一道亮光呈流星状飞过来,稳稳地停在雪吻的手上。 “这是……星水珀?”雪吻有些惊讶。 “嗯,虽然星水珀不是干这个的,但至少算是源头产物,自带结界,护你一时还是可以,随意你要抓紧时间,撤了灵力立刻带星渊走。” “那你……”雪吻看着他,“一定要快点跟上!” “放心。”星痕背过身去,从容的向风旋聚集的地方走过去,他每走一步,那些风旋就退一点,有几个胆大的想硬闯结界,刚碰上就变味了一缕尖啸的尘烟消失在虚空中。 “就是现在!”星痕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雪吻立刻撤了环绕在星痕结界上的灵力,然后丝毫没敢耽误,捏破了星水珀,然后让两只凤凰带着星渊消失在原地。 若是平常,她这一下肯定能够直接来到聚星殿内,只可惜现在她非原身,法术效果大打折扣,在家上星河畔暴走的星辰灵力的压制,她这一闪才离开十余步远,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星痕独自在结界中,星辰结界的光芒少了凤凰之灵的支持明显暗淡了许多,那些风旋反而大胆起来,甚至敢往前威胁星痕。 而星痕的身躯变得比以前大了一倍有余,獠牙也变的长而尖利,低吼着、咆哮着,似乎是在威胁。 或许是星痕这个星河守护者的身份真的起了作用,对面的风旋面对这样的星痕变得有些迟疑,但却并没有后退。 雪吻没有迟疑,继续往聚星殿赶去,那里笼罩着星神的力量,风旋怎么样都不敢靠近那里的。 几经周折,雪吻终于带着星渊回到了聚星殿,她一刻都没耽误,将星渊放好之后立刻将凤凰之灵派去帮星痕。 过了一会,星痕带着一身水腥味儿滚了进来。 没错,真的是“滚”进来的,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没事吧?”雪吻扶起他。 星痕呸呸呸的吐了半天舌头,恨恨道:“这些家伙真的是疯了,竟然对我扬土!怎么的?想造反吗!?” 雪吻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身上被泥水粘成一缕缕的白毛,心想这可不是扬土这么简单吧,或许还泼了水,平常的星河自然没事,现在的水……那还真不好说啊。 “没受伤就好。”雪吻轻轻拍拍手,雪凤凰名叫一声,绕着星痕飞了一圈,降下清澈的水灵,将脏兮兮的星痕洗的干干净净,然后火凤凰不等雪吻招呼,非常贴心的飞过来也绕着星痕飞了一圈,他毛上的水便被蒸干了。 星痕抖抖干爽蓬松的毛,感叹道:“还真方便啊……” 火凤凰闻言尖着嗓子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好了,干正事。”雪吻一只手轻轻挠了挠火凤凰的脖子,那只火鸟便非常顺从的隐入了手上的印痕中。 第265章 星之墓-6 星痕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啧……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辰翎帝君。” 是啊,除去辰翎根本没有原身这一说法,就算有,这听话的样子真的是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他啊。 毕竟世人眼里的辰翎是那样的:冷漠、高傲、实力未知还恐怖,毕竟当初神王的候选者个个都不是一般神,而辰翎则是那个实力碾压其他候选者的那位。 只是没想到……那样一个人最后却落得个在天谴中化为灰烬的下场,实在让人唏嘘。 “快来。”雪吻没接他的话,“星渊好像要醒了。” 星痕收起那些感叹,走过去一看,星渊并未睁眼,只是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也是,怎么能不痛呢?身上都是一寸不到的伤口,露出来的手、小臂、脖颈甚至脸上都是,这几乎算是毁容了。 可是相对来说,毁容都算轻的,重要的是命啊,看得见的地方这么多伤口,那看不见的地方呢!? “怎么办,必须要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别的伤口吧,他这样下去不行。” 现在很尴尬的一点就是,雪吻还不方便给星渊检查,而星痕是兽类,更加不方便,事情一下陷入两难。 “是不行,不知道他在枯岸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星痕无奈道:“我早就告诉他不要去。” “送到药老那去可以吗?”雪吻提议,“行医问药,也只有他比较有话语权。” 星痕有些犹豫,“不是不行,而是我不确定星渊他怎么变成了这样,如果他受伤是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那么如果送到药老那就等同于广而告之,这很危险,对你或者对他来说都是。” 星痕瞥了她一眼:“别忘了你和青鸾现在仍然在灵思长老的通缉令上。” 雪吻泄了气:“我知道……”她非常自责,“当初我果然就该死死拖着他,他在枯岸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对了!”雪吻不可思议地看向星渊,喃喃道:“不会吧……” “怎么?” “我想起来了……”雪吻看向星痕,“在枯岸,星渊说要把真颜之镜带走……” 星痕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星渊,喃喃道:“他疯了吗……” “……所以,”雪吻看了看外面仍旧在聚星殿外盘踞的风旋,“外面这情况,是因为他把真颜之镜带走了,枯岸失去了镇压之物,才会掀起风浪?” 星痕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现在事实摆在这里,不承认也不行。他当然不可能去枯岸亲眼确认,但是一看外面这架势也能明白了,不然那些风旋怎么可能带星辰之力? “看样子是不能让药老给他疗伤了。”星痕说。 这纠结了半天,所有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她和星痕都不懂医术,懂医术的扶桑现在还在扶桑境的溪底沉睡……对了扶桑! 雪吻眼睛一亮,对星痕说:“你在这看着他,我去找个人!” 星痕猫脸懵逼:“你要去找谁?你现在还敢乱跑?” 雪吻说:“没事,我小心些,去去就回,你把他看好了!”说罢雪吻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诶……”星痕话还没说完雪吻人就不见了,星痕叹了口气,无奈道:“希望你真的记得小心点啊。” 雪吻将自己的气息藏的严严实实,得亏了现在她的容貌有变,既不是雪吻也不是青鸾,两者都像,又都不像,这样好歹能给她留点余地。 她的目的地不是扶桑镜,扶桑正在沉睡,去了也没用,她的目的地是与扶桑镜完全相反的方向——浮光殿。 如果说知道一些内情,又不会透露出去的,就只有锦墨莫属了。 当然,锦墨可不是大发善心的菩萨,雪吻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不答应该怎么办,她想的是,如果他不答应,那她就把重月的事情告诉他。 虽然她自己尚且对重月的事情一知半解,但是就她和星渊讨论的结果来看,他俩猜测的多半是八九不离十,只是缺少一些将事情穿起来的线而已。 她不信锦墨知道这件事仍旧会无动于衷。 当然了,威胁万灵之祖可是个技术活,稍有不慎她就会小命不保,为此在路上,雪吻可是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直到浮光殿门口她才发现自己面临了一个新问题—— 她根本进不了浮光殿! 锦墨作为六界的吉祥物,喜静厌聒噪,所以浮光殿地处九重天最清冷的地带,不仅如此,他门口还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了,没人也正常,锦墨这个段位根本不需要别人来保护他,听说连浮光殿内都是这样冷清,只有一个侍女还是为了伺候供奉在正殿的灵犀的。 更重要的是,浮光殿足足有半个星河那么大,门口还设有结界,意味着她根本进不去并且无法知道锦墨在不在。 太惨了,雪吻站在浮光殿门口唉声叹气,先前来过这里也都是扶桑或者是辰翎带着她来,她其实是没有资格来这里的。 怎么办呢?雪吻看着清冷的宫墙,愁得快秃了头。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的飞鸟印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不时摸着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些她的焦虑,给她一种,辰翎还陪着她的错觉。 “辰翎……”雪吻轻轻念叨了一句,随后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自己不行,那么炽翎呢!? 作为当年和锦墨一起下界的上古凤凰,或许锦墨的浮光殿并不会排斥炽翎的灵力呢! 而她现在,不就正好拥有辰翎的灵力吗!? 说干就干!雪吻将火凤凰放出来,烈焰燃烧的火鸟绕着她飞了一圈,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一双灿烂的金眸盯着她,似乎在询问她有什么事。 看着这双和辰翎如出一辙的眸,雪吻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慌忙有些不自然的挪开了些视线,然后抬手轻轻挠了挠凤凰的下巴,低声对它说了几句话。 凤凰非常顺从,听完便展翅飞进了浮光殿,完全没有被门口的结界拦住。 雪吻有那么一瞬间有了错觉,自己也鬼使神差的将手伸向空无一物的门口,果然刚伸出去,手指就感受到了一阵灼烧带着雷击的痛感。 第266章 星之墓-7 呵呵……果然不该对这里抱有什么妄想啊,雪吻自嘲一笑,走回树下坐着等。 这一坐就是三个时辰,期间她一直张望着浮光殿内,可是不仅炽焰凤凰没出来,锦墨也没出来。 “浮光殿是什么吃人洞穴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雪吻坐在树下歪着脑袋眼巴巴的望着门口,望着望着就困了,迷迷糊糊竟然做起梦来。 也讲不清是什么梦,总之那前半生后半世交叉在一起,喜怒哀乐、怨憎会爱别离几乎都轮了个遍。 以至于她从梦里惊醒的时候还恍惚了一阵,不觉今夕是何夕,也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 正在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迷糊思绪,面前便投下一道阴影,她抬头一看,锦墨背着手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那眼神……雪吻后脊背一凉,立马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锦墨尊上。” “嗯。”锦墨冷淡地回答道,“你是……”他说着打量了一下她:“雪吻?” 雪吻一听,不禁在心里给锦墨竖起大拇指,心想不愧是万灵之祖,感官就是敏锐,一眼就看出是她。 “……是。” “有事么。”锦墨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相对来说倒真是冷淡的可以,“现在这个节骨眼,你还敢出现在这里,胆识过人啊。” 雪吻:“……” “是有事……锦墨尊上,星渊他在星河受伤了,很严重,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还麻烦您过去看看。” 锦墨扫了她一眼:“在星河受伤?” “……是的,”雪吻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具体的原因等下我跟您解释,现在时间不等人,麻烦您跟我去一趟星河吧!” 毫不意外的,锦墨站那动都没动,那眼神仿佛就是在说:别以为你是雪吻我就会允许你这样挑衅我,你说走我就要跟你走吗! 雪吻看他不动,都已经打算用备用计划威胁他了,谁知锦墨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会,然后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雪吻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儿,一脸懵逼的看着他的背影。 锦墨走了两步发觉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走?” “哦哦哦!走!”雪吻赶忙跟上他。 锦墨动作很快,带着她回到星河也不过转瞬之间,一来到河畔,看到聚星殿外那肆虐的风旋,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动了真颜之镜?”锦墨一针见血地点破。 雪吻有些惊讶,“这……或许吧,他还昏迷着,我和星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但……” “但这个把星河搅的翻天覆地的风旋的确是带有相似的星辰之力,你是想说这个?” 雪吻一时语塞:“呃……是。” 尽力叹了口气,“走,去看看他。” 来到聚星殿,星痕果然还守在他身边,他脸上胳膊上布满的那些细小的伤口渗血慢了些,可是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是鲜血斑驳的,可以说是很恐怖了。 星痕一回头看到锦墨差点没一个跟头栽过去,他看向雪吻,挤眉弄眼的:你说找人,找的就是锦墨尊上!? 雪吻回了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看向锦墨,“尊上,他怎么样?” 锦墨压根没靠近他,只是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只是相当无语的说:“弄成这样……真是疯了。” “他是去枯岸了没错吧?”锦墨问道,他没点名问的是谁,不会星痕作为一开始见证了星渊去枯岸的见证者,只能回答道:“是……他很坚决,似乎……是有重要的是要处理。” 闻言,锦墨抬眸看了一眼雪吻,然后又低下头去。 雪吻十分确定她听到了一声嗤笑。 可是没办法,要嘲要讽,不管哪种她和星痕都得忍着啊,毕竟眼下只有他能救星渊了。 “锦墨尊上,您有办法的对吧?求您救救他吧。”雪吻恳切道,她身边已经失去太多人了,现在她只想让身边人都好好的,别再出事了。 锦墨冷冷道:“这种自残的行为,我凭什么要救他?他明明连自己都不在乎。” “不是的!”雪吻道:“您应该知道他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知道?”锦墨轻轻笑了声,“他自己也知道,枯岸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能去的地方,真颜之镜也是他这辈子绝对不能动的东西,雪吻,你敢说他做了些什么吗?” 星痕惊讶看向雪吻,“你知道什么?” “没什么啊,”雪吻有些无措的看向星痕,“我都跟你说了的。” “他想带走真颜之镜,考虑过其中的利害吗?自己都不惜命,救他有任何意……”锦墨好像十分不满,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山一样的冷气,说实在的,这还是雪吻第一次看他生气,但是他话只说了一半,便皱着眉头戛然而止。 星痕和雪吻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瞬间锦墨的脸色就变得比刚才更加的阴冷,雪吻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脸能有这样令人恐惧的表情。 她和星痕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句话说错了星渊就没救了。 可是眼下他时间也不是那么多了,所以他俩也只是焦急的看着锦墨。 过了一会,锦墨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和自己做完了斗争,走到了星渊面前垂眸望着他。 雪吻和星痕没看错,那眼里绝对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光,而是恨铁不成钢和完全的不情不愿。 其实他们很少见到锦墨情绪如此丰富鲜明的样子,更多的时候他都像是一尊完美的玉像,那张绝色的脸总是没有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像那不会动也不会生气的假人。 锦墨看了星渊一眼,然后将一样物件儿轻轻放在了他胸口。 雪吻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看到星渊的胸口处迸发出强烈的光芒,随后好像是自光芒中浮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锦墨站在床边看了那东西半晌,轻轻一挥手,所有的光芒便消失了,同时从星渊身上掉下一个东西,飘啊飘的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雪吻才看清楚了,这东西不是别的,而是扶桑叶。 第267章 星之墓-8 雪吻痕惊讶,锦墨他……竟然用扶桑的叶子来给星渊疗伤吗!? 虽然这个思路也没错,但是锦墨肯这么做,她还是觉得很神奇。 “现在没事了。”锦墨转过身来,又恢复了一贯的神色淡冷的模样,“真颜之镜在他的心里扎了根,引发了灵力的紊乱,脸上那些都是外伤,是星辰碎屑和真颜之镜原体的碎屑造成的,不致命。”他望了望外面:“外面的情况也是一样的,等他自己醒来自己去解决吧。” 说完他就准备走了,雪吻跟过去叫住了他,锦墨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锦墨尊上,谢谢您。”雪吻说。 锦墨沉默了一阵,道:“不客气,这不是我本意,而是有人执意要救他而已。” 雪吻轻轻笑了下,“是,但还是要谢谢您,如果您不肯来,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锦墨冷笑一声:“与其来谢我,不如好好劝劝他,不要做那种作死的事情,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其实……他这么做也不算是得不偿失吧,”雪吻斟酌了一下说。 锦墨转身看着她:“什么意思?” 雪吻想了想,将之前和星渊查到的事情,还有在枯岸的讨论告诉了他,看锦墨有些诧异的表情,失笑道:“这个……本来想说如果您不答应救他,我就用来威胁您一下……抱歉,您别这么看我,我这也是下下策。” 锦墨的眼神缓和了些,雪吻又说道:“我们的猜测是这样,但是具体的,还是得您自己去考虑,如果您真的有头绪,那么就该有所行动了,而不是放任邪恶自我发展,不是吗?” 锦墨没说话,拧着眉头十分不悦。 雪吻走过去,将一样东西轻轻放进了锦墨的手中,“能被邪恶所利用的,永远是不知情的无辜的人,您觉得呢?” 锦墨微微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起的手中,刚刚被雪吻塞进手心的东西透着一点点微弱的颜色。 是万物生机的颜色。 “别让星渊胡闹了,”锦墨神色有些僵硬,“真颜之镜在他手里,他现在就是活靶子,一旦被发现,那么他和你的下场也差不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拿走真颜之镜,但是估计多半与你有关。” 锦墨最后看了她一眼,“告诉他,我的事情不用他操心,让他管好自己。” 雪吻笑眯眯地道:“是。” 锦墨离开后,星痕才偷偷摸摸从她身后冒头,四下看看确认锦墨真的不在才松了口气,道:“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好像听不太懂的样子啊?” 他刚听完全程,除了最后说的他知道以外,前面雪吻说的他是一句都没听懂。 “你最好别知道。”雪吻高深莫测的说:“知道的太多容易被咔嚓。”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做了个鬼脸,然后越过星痕往里走,“你就这么出来了,不用看着你主……” 她这么说着走进屋,主子俩字,“子”字儿还没出来,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可能是扶桑叶太有效了,此刻星渊已经醒了,正在神清气爽慢条斯理地更衣,而且更为显眼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那一头长发给割了,眼下剩下的连脖颈都遮不住,于是也就看清了他颈上也分布的那些只有寸余的小伤口。 星渊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并没有太意外,淡淡解释道:“麻烦,就随便处理了一下。” “呃……”雪吻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对,正僵持着,星痕携着一团风似的跑进来,直接蹭进了星渊的怀里。 他忘了星渊还有伤,这么扑过来让他不禁嘶了声,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小伤口,这么一碰还真的挺疼的。 星渊倒吸一口气,将星痕团吧团吧扔到一边,按着衣裳起身走到镜子旁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脸。 在雪吻的角度似乎是看到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 或者都有,毕竟笑和自嘲的笑,都是笑啊,不是吗? “毁容了啊星渊大人。”雪吻试着让气氛轻松一点,“还把头发弄成这样,神界的小丫头们要哭死了吧?” 星渊不以为然,随便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无所谓,我又不是为了给她们看的。” 星痕挣脱了星渊给他下的束缚,蹦得老高开始兴师问罪,“星渊!你什么时候能听听我的话!让你别去枯岸你非要去!你看看你把自己、把星河弄成什么样了!一天不让人担心你会死吗!?” 星渊看了他一眼,扭头从窗口往外看去,看到肆虐的风旋微微皱了皱眉,随手抓了一把星星扔过去,那些星星准确的击中风旋,然后风旋在一瞬间就消失了,被打散后就没有像之前对峙星痕一样又重新聚拢,似乎是真的消失了。” 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那她和星痕得多菜,对抗这风旋还费了这么大力气,结果还不如星渊随手扔出去的一把星星? 雪吻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好歹也是雪凰,好歹用了炽翎的灵力啊! 星渊十分有眼色,一下就猜出她一脸菜色是在想什么,“那风旋是从枯岸顶上来的,里面是曾经真颜之镜外溢的灵力。” “枯岸是星辰之墓,作为其中灵气最强的真颜之镜靠着自己外溢的灵气操控枯岸所有已死的星灵。” “就像它们想得到我的灵力一样,有真颜之镜的庇佑,它们倒也算是安分了挺久。” 说到这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若非我拿走了真颜之镜,也不会这样。” 雪吻无语,原来还真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 “对了,说起这个,我有了一个你应该很感兴趣的线索。”星渊对雪吻说道。 一看他们要谈事情,星痕自觉的离开了聚星殿去处理外面那堆烂摊子,房间内只剩下了雪吻和星渊两人。 “什么线索?” 星渊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然后说: “真颜之镜在我身体里复原的时候,我看到了辰翎帝君。” 第268章 执念-1 “你说……什么?”雪吻诧异道。 星渊随手理了一下头发,坐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当时情况有点复杂……” 当时,缺了三块的真颜之镜被星渊眼睛里落下的碎片补齐,然后慢慢地消失在原地。 星渊当时以为真颜之镜真的消失了,毕竟他想要拿到镜子的手段有些激烈,如果选择缓和一些的方式,不和真颜之镜起冲突,或许还能拿回镜子。 事已至此,星渊虽然然觉得可惜,但另一方面还是有些安慰,毕竟被困在这里的父母的亡魂总算可以自由了,不用被亡灵吸血,也不用有人耗尽一生枯守于此。 然而变故永远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到来,就在真颜之镜消失,万物归于沉寂的时候,枯岸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就像是被泼了一桶浓黑的墨,他抬起头的时候,竟然连头顶的星河都看不见了。 除了四周仍旧潮湿闷热的空气提醒着他仍在枯岸以外,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四周寂静无声,静的就像是失去了感官,压抑、沉重,明明深处开阔,却有一种被四周空气挤压得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星渊将剑握在手里,警惕地望着四周,眼睛却没有适应黑暗,又或者是这片黑暗根本让人无法适应,他只能看到黑暗中泛着蓝光的剑,可是那光芒却照不透周边的任何东西。 或许,周边真的什么都没有呢?星渊想,如果自己还在枯岸,那么枯岸已经平静了,自然也算是什么都没有。 突然,自安静的黑暗中响起很轻的一声响,就像盘盏碗碟炸裂的声音,星渊甚至听出了碎裂的清脆声。 然后,一切发生的快极了,快到星渊还没来得及细想是什么,就只听耳边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脸上立刻感觉到了细细麻麻的痛,他随手摸了一把,只摸到一手的湿润粘腻。 周边是无法看清的黑暗,他看不清,但也闻出了浓重的血腥,而疼痛似乎也不再是局限于脸上,而是从脖颈、手臂、腿……不,应该是全身上下各处一齐传来。 是什么东西?面对未知总是会恐慌的,即便是星渊也不例外,尤其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未知加上视觉的缺失,让他整个人都变的手足无措。 他试着躲避,试着用剑来挡,可是都没有效果,他看到那些碎裂的东西完全没有碰到自己的剑,就像一片燃烧完毕的灰烬掠过剑身,直直擦过身体,又留下一道短短的血痕。 避无可避,他慌了神,加上或许是失血过多,他意识逐渐迷离。 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把他的意识从混沌中唤醒,乍听起来像是一声鸟鸣,可是仔细去听却又有点假,相比之下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过。 星渊费力的睁开眼,身上却动弹不得。然后他看到了辰翎。 准确的说,是应该还活着的辰翎。 怎么说呢,他当时也觉得很奇怪,他的视角,似乎是一个俯瞰全局的高度。他看到辰翎一直在云中往下看,却不知道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也是一团团遮蔽视线的厚重的云。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人还是幻象,于是便试探性的叫了辰翎一声,可是他听不到,完全没有反应。 于是星渊便以为是幻象,毕竟在他印象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辰翎这个样子,至少可以确定从来没见他在空中一直待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他发现辰翎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而空中乌云变的浓厚,又无端多了数道天雷。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轰隆作响,他一下反应过来,这是雪吻天谴那天,也是辰翎灰飞烟灭那天! 当初的青鸾是对他讲过自己看到过当日的幻象,但却没有仔细到提到这些。 为什么……星渊感觉自己背后一凉,为什么又是这一天,难道这天的事情还有什么细节没被发现的? 当初他以为青鸾看到的幻象只是为了告诉她雪吻的下落,比如灵魂的嵌套,现在想来青鸾看到的几乎算是很清晰了,为什么辰翎会看到别人都看不到的幻象之外的她? 那必须只能是因为辰翎看的不是她,而是通过她的眼睛看着在她体内沉睡的雪吻。 后来一切也对得上,既然知道了辰翎将雪吻换掉了自己代替她在天谴中化为灰烬,那么有些事情其实可以大胆猜测一下。 比如青鸾当日昏倒前看到的雪吻,或许就是辰翎也说不定呢?为了怕到时候出纰漏,才会让青鸾“昏迷”,从而避开天雷刑罚的时刻。 那么现在呢?星渊不懂,世界的枯萎,日月星辰的隐没不是假的,辰翎自天谴日灰飞烟灭之后的七日,六界全部陷入黑暗,花草树木枯萎,第八日,除神界外其余五界重新升起太阳,神界仍是一片黑暗,要维持到三个月后丧期过去为止。 这是大写的明明白白的现实,六界人人皆知辰翎已经死了。 可是雪吻不信,其实连星渊本人也有些矛盾,因为雪吻掌控的那属于辰翎的火灵力。 那也是大写的明明白白的现实,不是虚构的,星渊甚至记得那火灵力将他从真颜之镜的束缚中唤醒的感觉。 他茫然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与当初青鸾讲的一样,灵思长老的愤怒、万灵画卷的内容都没有区别,那么为什么要让他也看一遍?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直接经历,所以要让他也亲身经历一下这种痛苦? 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在辰翎头顶分裂成九道,然后劈下,星渊觉得这个画面太残忍了于是想别开头去不看,却没想到整个人就像是被定身了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辰翎在天谴中被碾为灰烬。 天一下暗下来,下面乱成一团,灵思长老他们显然没想到会这样,其他看客们已经吓呆了,跑的跑逃的逃,丢盔弃甲好生狼狈,可是星渊却从灵思长老的脸上看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极为古怪的表情。 他在笑。 第269章 执念-2 是的,他在笑。 在昏天暗地中,在飞沙走石、暴风呼啸中,灵思长老的笑容转瞬即逝,身边的其他三位长老应该都没注意到,但是现在身为旁观者的星渊注意到了。 他为什么笑?星渊觉得这个笑容充满深意且毛骨悚然,就像是自己终于大愿实现了的样子。 那个时候星渊忽然灵光一闪,大愿……实现?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天谴法阵,天谴开启后除非吃掉灵魂,否则不会关闭,此刻它吃掉了辰翎的灵魂,已经开始从最外圈暗淡下去,应该是要关闭了。 难道灵思长老的愿望……就是让天谴法阵吃掉辰翎!? 这个猜测本身也够毛骨悚然的了,可转念星渊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辰翎会来这么一出,选择了替雪吻去死这条路。 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不可能未卜先知。 星渊好奇地打量灵思长老,自那之后他再也没露出相似的表情,倒像是真的很慌张一般,一边主持大局一边派人去离天境叫自己。 听到他差人找自己,星渊感觉还挺奇妙,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这样一看,灵思长老这完全就属于将烂摊子扔给他的行为。 呵呵,出了事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是一个关键线索,星渊暗自记下,然后看向天谴法阵那边,外圈三四层已经都暗淡下去,只留下了一圈焦黑的灼烧过的痕迹暗示着曾经发生的状况有多么惨烈。 只有这样吗?星渊仔细地看,每一点细节都没有错过,如果只是为了让看灵思长老,那何必一开始就让他看到辰翎呢? 一定还有别的! 这么想着,眼前忽地一动,星渊看过去,是天谴法阵中,好像有一抹很淡很淡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动了一下。 因为天色太黑,在加上周边乱成一团,本来星渊根本注意不到这样近乎透明的影子,可是那影子走那几步蹭到了地上的血,连带着血痕很轻地挪动了一下,他才立刻注意到了。 他仔细看过去,发现完全辨认不出那影子是什么,说是影子,其实它更像是一缕意识,或者是没有灵魂的游魄一样,漫无目的地在法阵中游离。 星渊试着伸手触碰,果不其然手从中穿过去了,而它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它漫无目的地飘着,往一个方向飘一飘就会僵硬的换方向,星渊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它似乎……不能离开天谴法力圈住的范围。 那岂不是等天谴法阵彻底关闭,它h就会消失? 只是可惜,星渊此刻没有法术,又是在幻境里,碰不到它也救不了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阵逐圈缩小,最后整个法阵都只剩了焦黑的痕迹。 法阵关闭后,它短暂的消失了一会儿,就在星渊打算找出路的时候,它又突然出现,然后星渊就感到眼前一黑,再次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慢慢离他远去,似乎在追逐着什么,越跑越远,那个方向的尽头,似乎是一片树林。 那身影是辰翎! 星渊想喊、想追,可是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的看着一面镜子从身体里升起来,浮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这是真颜之镜,他记得。 还是有些诧异的,没想到真颜之镜竟然还存在,并且是在自己身体里? 所以是成功了?他真的把真颜之镜带出了枯岸吗? 他再次看向镜子,镜面如盘大小,镜中人不是自己,而是辰翎。 他面目青白,闭着眼神态安详,身上仍旧是那一身华丽的镶金白袍,只是这样看去还是有点恐怖,因为他整个人身上都环绕着死气。 星渊就这样与镜子中闭着眼的像是死了好久的辰翎对视了半晌,然后看到他胸口处有一抹很淡很淡的橙红色。 也许真的是太淡了,这一抹颜色在以白为主色调的这个画面中竟然也那么不明显。 这是什么?星渊下意识的以为是镜面脏了,伸手擦了一下,却明显能看出压根没碰到那一抹橙红。 可那一抹颜色就像是被涂开了似的,逐渐变得明亮、耀眼,亮到星渊已经分不清是镜面反射的光,还是那一抹颜色的光了。 光芒逐渐淹没他周边的黑暗,星渊最后只听见辰翎说了一句话。 讲到这,星渊突兀地停下来,看向雪吻。 “怎么了?他说什么?”雪吻急切地问,“我就知道他没死!告诉我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了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星渊沉默地摇头,道:“不,他说……”星渊斟酌了一下,说:“别找我。” 雪吻闻言一下沉默了下来,然后摇摇头:“我不信。他肯定很痛,怎么会让我们别找他?” 星渊道:“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他抬眸看向雪吻,“可是我确定,我没有听错。” 短发的星渊少了一丝矜贵高傲的老成,多了些他年纪中应有的少年气儿,即便不笑,看起来也活泼了些,也平易近人了些。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沉睡,当白光消失的时候真颜之镜也消失了,辰翎帝君的身影也消失了,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聚星殿的房顶,才知道我应该是回到了现实。” 雪吻没说话,托着腮看向窗外。 “本来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因为如果那真的是他,这么说必然有自己的原因,或者是很危险,或者就算去找也根本找不到,总之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毕竟如果一个人真的没死,他怎么可能舍得让爱他的人伤心呢?” 雪吻虽然看起来像是完全没听他说,可是眼圈却慢慢红了。 “这大概也是他选择告诉我的原因,因为如果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听话。”星渊叹道。 “真是……过分。”雪吻哽咽着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星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安抚性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就算不说,你还是会拼尽一切去找,抱着希望最后失望真的很残忍。” “我不想让你伤心。” 雪吻抬头看着他。 星渊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至少可以确定,他真的没死对不对?” “找不找得到……事在人为啊,雪吻你说对吗?” 第270章 执念-3 “你……” 雪吻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知道星渊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就好像拿到了真颜之镜之后,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星渊看她一脸懵逼的样子,鼓励道:“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雪吻:“……” 看他这么积极,雪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似的。 她拉着星渊坐到一边,“你先坐下,我们还得讨论讨论。” “嗯,讨论什么?”星渊明显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一开口就把雪吻问住了。 “之前锦墨尊上来过了。”雪吻道。 星渊一点头,“嗯,我知道。” “他说……”雪吻犹豫了一下,“他说让我们别再管他的事情。” 星渊并不意外,轻轻笑了下,“他心虚了。” 雪吻不置可否,道,“我们下一步是直接去寻找辰翎,还是先把别的事情了结?比如……幽潭?” 星渊道:“幽潭不着急,从锦墨的反应能看出来他必定知道什么,那么就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这至少证明了重月也许是现在的我们所无法抗衡的。” “换个说法,那就是我们连重月会不会死都不知道,”星渊语气沉重:“毕竟锦墨尊上是近乎永生的。” “有道理,那辰翎呢?”雪吻问道。 星渊看了她半晌,说:“对于辰翎帝君,我有个猜想。” “什么?” “我觉得……他或许是变成了执念之灵。” 雪吻很惊讶:“执念之灵,那是什么?” “是一种介于生与死状态之间的灵体,一般会在躯体死亡后,灵魂熄灭前产生,但产生这个,除非是本人需要有强大的执念才能将一抹魂魄强行留下变为执念之灵。” “像他这种情况,六界的丧期和花草生灵都能证明辰翎帝君已经逝世,可是你却还能使用属于他的本源火灵力,这本身就是相悖的,硬要解释,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星渊说着,表情却不怎么轻松。 雪吻似懂非懂,可是却也听出来了,执念之灵并非善类,因为当执念能够超脱生死的时候,本身就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了。 “你确定吗?” 星渊道:“我确定,你记得我刚说的吗,我在法阵中看到的那一抹透明的影子,或许就是属于辰翎帝君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什么呢?”雪吻喃喃道。 星渊看着她,半晌才轻声说: “是你啊。” 雪吻猛地抬头看他。 星渊到有些懵了,“怎么这个表情?他都肯代替你进天谴,还不能说明问题?” “不……不是。”雪吻嘀咕着。 她不是质疑,只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回想她和辰翎的感情,横跨几世,写满了标准的生离死别,放话本上那就是一出标准的悲情情债戏,如今他走了最无可奈何的一个选择,却还是在最后的最后,念着她,以至于化身为执念吗? 几世苦几世伤,他都活着一个人扛过来了,他得有多累?与其这样,雪吻还真的希望他好好的入轮回,这样也来的安心, 如果他有轮回的话。 雪吻深吸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先找到人比较重要。” 星渊表示同意,“执念之灵,一般聚集于漆封森林深处,但是却处于同一个地带的另一个空间,并不是很好找。” “去看看吧。”雪吻道。 “还有。”星渊没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雪吻疑惑道:“还有什么?”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执念之灵……说不好听点,那就是执念恶灵,事实上大部分的执念之灵也的确是恶灵,人们总有怎么都无法排解也无法忘怀的事情,活着不觉有什么,等死的时候才会翻倍的涌出。” “恶灵是很危险的,本身为执念化成,便会更加的偏执,为了实现自己未实现的事情可能会不择手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雪吻道,“辰翎那句别找我,你想告诉我的是他可能也会变为恶灵,而他的执念是我,所以会对我不利,是么?” 星渊道:“这本来也是我犹豫的点,因为如果到最后的结果是他反而要将你拖入地狱,那不如像他说的那样,干脆别找他。” 他看着雪吻认真的说:“我会陪你找到辰翎帝君,但他如果欲行不轨,我也会亲手了结他,希望你想清楚,不要傻着去送死。” 雪吻愣了半天,然后无奈的笑了一下,“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想死了,你放心,如果发生僧那种事,那不用等你动手,我也会动手的。” 两个人达成共识,便打算去漆封森林碰碰运气。 临走前星渊嘱咐星痕看好星河,最近丧期快要过了,很快要开始布星,让他留意神界的动静,尤其是那几个重点人物。 星痕一一答应下来,无奈的看着他俩:“你们就要走了?去哪儿啊?” 星渊给了他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的表情。 雪吻轻轻拍了拍他,对星痕说:“我们去人间,漆封森林,你记得千万不要透露星渊的去向,知道吗?” “哦。”星痕非常有眼色,没有问去那边干什么,他问星渊他们的目的地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什么他还可以找得到人。 “小心些,注意安全。”星痕说完就趴回去了。 两人走到星河入口处,雪吻停了下来,“不对啊,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如果有人真的问起你的下落你要怎么说?” 星渊好像早有准备的样子,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在雪吻眼前晃了晃。 雪吻拿过来一看,上面赫然三个大字。 “围剿令?”她看了看内容,脸色难看,“你……要去围剿执念之灵?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段日子了。”星渊道:“这是帝君交给我的,执念之灵中有大部分都是恶灵,需要动点武力才可以,这其实算是我们定时的任务,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发生的话,你也会涉及到的。” “我吗……”雪吻低头看着这张纸,是的,一个本来就算作日常的事情本没有什么,可一旦涉及到自己身边人,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第271章 执念-4 “答应我,”雪吻把围剿令还给星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对他动手,就算真的要动手,我来。” 星渊看着她,然后慢慢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这么爱他啊?” “是啊……”雪吻轻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旧会做那样的选择,”她低头苦笑一声,“可是奇不奇怪,我现在只想与他相守,可是连这个愿望都变得奢侈了。” 星渊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了,想多了反而会变作执念,放轻松。” 雪吻笑了笑:“嗯,走吧。” * 百花宫 往日繁花遍地的百花宫此刻显得有些恐怖,到处是枯萎的花草,萧条寂寞,宫内一片漆黑。牡丹没有点灯,而是独自坐在黑暗中发呆。 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对面竟然还坐了个人,那人的一身白袍在绝对的昏暗中完全没什么存在感。 牡丹望了眼对面的人,虽然年岁白了他的发,将他的脸变的沟壑纵横,可是轮廓依稀还是能看出以前的模样。 她漫不经心地说:“您还有什么吩咐,臣能做到的事情,一定不会推诿。” “牡丹,让人从幻境里逃出来,还是从枯岸逃出,搞砸了事情,你都没什么想说的?不然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牡丹叹了口气,“我哪知道她那么大能耐,毕竟她体内沉睡着雪吻的灵魂也只是猜测,她区区一个鸾首,还上了天了真是奇闻。” “结果她还真的就上天了不是么?” 牡丹看了眼对面的人,笑了下:“老实说,这不关我的事。我可是找的六界中幻术登峰造极的那一位,做出来的幻境哪怕是您进去都可能会被误导,她怎么出来的,我猜,她压根没去我们让她去的那个枯岸吧?” 对面人没说话,牡丹继续道:“关于枯岸想必您比我清楚,星河下真正的枯岸虽然都是星辰亡灵,但那亡灵就跟嗡嗡嗡的蜜蜂似的盯着的只有星渊一个人,只有我们造出的假枯岸才会伤人,她能出来,那肯定是去了真枯岸吧,只有那里有让她逃出来的路,那里有什么,请问您知道吗?灵思长老?” 灵思长老紧蹙眉头,“星河是封闭的,那枯岸是星辰之墓,有什么也只有星神一脉知道。” 牡丹往后一靠,“那不简单,绑了星渊或者他身边那只小东西,不就结了?” 灵思长老没说话,牡丹看着他的反应冷笑一声,拖长调子道:“哦~我忘了,日月星辰同属一家,天地法则限制,你不能对星渊动手,是不是?” 灵思长老的表情更难看了。 “别这个表情了灵思长老,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没说什么,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愁,对身体不好啊。”牡丹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便随手拿起一旁小花瓶里的一枝花。 现在能在百花宫内看到的花全都是牡丹用法术护住的,即便这样,那花离了瓶,仍旧会飞快的枯萎,落为尘泥。 眼下手上那枝牡丹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牡丹见状非常可惜地叹了声,“唉,丧期什么时候结束啊,连我的法力都快护不住这花了,不过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护花呢。” 灵思长老看向她手上枯萎的花,忽然说了句:“想活着,还不赶紧找到雪吻?” “找不到啊。”牡丹无奈道:“臣没有手眼通天的能力,原先青鸾算是一个目标,现在连青鸾都消失了,让您去枯岸查线索您又不去,那天大地大,要怎么找,您明示一下?” “你!”灵思长老气的想翻白眼,本来他不怎么看重牡丹,因为她的确就是个棋子而已,谁知道偏偏却只有这个棋子给幽潭许愿被实现了,那他呢!? 天谴那天他短暂的看到些希望,可后来发现不过是泡影而已。 不够,还不够,一个辰翎怎么可能够呢!? 还要……还要更多才可以! “现在想找雪吻怕是难喽,除非辰翎帝君活过来,不然你拿什么去引她上钩?” 灵思长老刚想反驳,却察觉出了什么,反问道:“你刚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牡丹伸了个懒腰起身,“丧期快过了,如果有什么打算还是尽快解决,不然等太阳出来了,一切摊在光下,想动手都难。” 说罢便准备走,灵思长老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辰翎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牡丹停下脚步勾起唇角轻轻一笑,风情万种的说:“您太高看我了,我能知道什么呢?” “我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灵思长老懊恼的回到了锦麟宫,他一直都在想牡丹最后说的话,牡丹这丫头,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奇奇怪怪的了,说什么都仿佛话里有话似的。 可是她明明是个棋子,或许还可能是弃子,她为什么能知道那么多? 幽潭的那位,心思真的是太高深莫测了。 “灵思长老,您的参茶。”一个侍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奉茶过来。 灵思长老没空看,拿起就准备喝,却一眼瞥到了茶杯中漂浮的桃花。 桃花?这是什么搭配?有参茶是这样的? 正想问,就发现那个端茶进来的小侍女已经走的人都不见了。 他没喝那茶,而是用桌上的毛笔轻轻挑起了那朵桃花放在桌上。 “现在怎么还会有桃花开放?”灵思长老嘀咕着,看了看窗外,依旧一片漆黑,仍旧是在丧期内没错。 忽然,屋内无端起风,碰翻了桌上的笔架和砚台,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的散落了一地,灵思长老暗骂一句,低头看了看,再抬头的时候那朵花就不见了。 “怎……怎么回事?”灵思长老确定刚才自己弯腰的时候没有碰到它的。 “慌什么?”一道清澈的声音突然从桌前传出,灵思长老吓了一跳,探头看去,直直的对上了一张戴着面具的脸。 猛然间看到这么一张脸无疑是冲击巨大,他往后仰了下,仔细看看才发现这似乎是个小孩子,一身白净的衣裳,虽然赤着脚,可是不染纤尘,细皮嫩肉的,就是脸有点奇怪。 他戴着个面具,银色的,只盖住了半张脸,露出嘴和下巴。 灵思长老怎么都觉得,这嘴这下巴好像有点眼熟。 第272章 执念-5 那孩子手里拈着一朵桃花,灵思长老注意到了,想到了什么,却神色不动,静静的看着他。 “你是谁?” 少年轻嗅桃花,嘴角勾起一个一个很轻的弧度,“我是谁并不重要。” 灵思长老警惕的看着这个少年,莫名的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毕竟目前来说还没有人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别紧张嘛。”少年走到一旁的凳子旁,大大咧咧地坐下,那姿势就跟在自己家似的放松。 “我今天来呢,是要免费告诉你一个情报的。”少年把玩着手里的花儿,很是悠哉。 “什么情报?”灵思长老发现他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少年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辰翎还活着。” 灵思长老大惊失色:“你……你说什么!?” 他今天刚听到牡丹提起,转眼就来了消息,他不禁开始怀疑牡丹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了。 他半天没说话,少年歪头看了看他,“怎么这个表情,你不是猜到了吗?” 这句话就好像在明摆着说“有人给我告密”。 灵思长老眉头一蹙,“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我啊。”小少年无所谓的摆摆手,“我是个小角色,传话筒而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在意我告诉你的事情就好。” 灵思长老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可是面对面前的少年,他却本能般的感觉危险。 “你说真的?”灵思长老问道:“你如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指了指外面,“丧期还有七日才过,这样大言不惭的,撒谎都不知道看看天?” “噗……哈哈哈哈!”小少年爆发出一阵笑声,差点笑倒在凳子底下。 “你笑什么!”灵思长老对这个毫无礼貌的小少年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 “笑灵思长老不知变通。”小少年笑够了,扶着椅子坐起来,“那我再多告诉你一条,算是友情提示吧。” “漆封森林。”小少年神神秘秘一笑,“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去那里看看就知道了,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你说去我就要去?谁知道你是不是设下了什么陷阱?” 小少年把玩着手里的桃花,轻轻揪下来一片,露出一个富有深意的笑容: “随便你去不去,自己斟酌咯。拜拜~”说完,嘭的一声,那朵桃花在他手机炸开成一团粉色的烟雾,灵思长老一愣,冲过去一看,小少年已经消失在了烟雾中,而他原先坐着的地方,留下了一朵漂亮的花,在粉雾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但是却没有叶子。 “这是……”灵思长老拿起叶子端详了一阵,大惊:“……玉髓金盏!!?”(1) 他看看外面,也是,现在是极夜,玉髓金盏的花朝死暮生,叶子朝生暮死,此刻是夜晚,当然只有花。 他什么意思啊?难道说……辰翎在漆封森林?怎么可能呢? 漆封森林,一片横亘于人、妖、仙三界的密林,常年树木茂密繁盛,远远看过去整片森林就像是被黑漆泼过,所以这个名字才流传开来。 其实这森林倒也没那么恐怖,里面反而有许多异常珍稀的植物和药材,只是三界纷争不断,不是太安全罢了。 辰翎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不是太相信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可是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得不相信。 灵思长老握紧手中的玉髓金盏,“还是去吧……” * 漆封森林外围。 雪吻和星渊站在那,看着面前叶木掩映的密林,连阳光都透不进去,里面阴森森的。 他们走的人界,妖界和仙界太过于敏感,搞不好还容易被发现,六界中也只有人界最为包容。 雪吻抱抱胳膊,“还没进去就觉得阴冷阴冷的,这地方这么邪门的吗?” 星渊看了她一眼,欲将外袍脱给她,但是还没等他有动作,雪吻已经先一步一脚迈进去了。 星渊:“………”你这么冲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跟着进去,一瞬间阳光便消失了,抬头就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叶子。 人界这边非常安静,静的只能听到偶尔路过的鸟儿扑翅膀的声音,还有两个人踩在落叶上的摩擦声。 “我们要往哪儿走?”雪吻轻声说,在这样安静的地方仿佛不自觉的就会放小声音,生怕吵醒了什么东西。 “三界交界处灵气碰撞,极易产生空间裂缝,所以一般来说执念之灵会在那附近出现。” “怎么找三界交界处?往中心走?”雪吻看看四周,树木排列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因为每棵树的距离都非常的规整,这让人怎么找规律? 星渊看看四周,道:“不是中心,三界交汇处并不在森林中心,我们先找找灵河,灵河中富含灵气,一定会流经交界处。” “好。”雪吻点头同意,找水难不倒她,作为水系雪源的掌控者,她对水的敏感度要高于常人,甚至高于星渊。 她闭着眼仔细感知了一下便确定了大概的方位,两人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俩很少交流,只是都各自安静的走,自从知道了青鸾就是雪吻,他们俩的话就越来越少了,两人多多少少都觉得有些别扭。 雪吻是因为自己,因为在她自己的意志没有苏醒的时候,青鸾的意识仍旧活着,那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对星渊就有一种盲目的亲近。 闹、不听话,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可是当雪吻醒来后,那些就都变成了难以启齿的过去。 青鸾或许不知道,但是雪吻知道。 这样对星渊真的很残忍。 她偷偷看了看星渊的侧脸,他没什么表情,心思更难猜了,雪吻实在想象不出他主动要求帮自己找辰翎的理由,事实上她也不太好意思麻烦他,可是这件事却是他主动提起。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星渊突然说,吓了雪吻一跳。 第273章 执念-6 “啊?”雪吻移开眼神,“我没想说什么啊?” 星渊无奈的看着她,抬起手晃了晃:“你已经偷看我这个数了。” 雪吻:“………” “想问什么,问吧。”星渊笑了下。 “呃……星渊,你会空间控制术嘛?”雪吻斟酌了一下问道。 “不会啊。”星渊特别坦然。 雪吻停下脚步,拧着眉看着他。 星渊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疑惑道:“怎么?” “不会空间控制……我们要怎么去执念之灵的地界?” 星渊想了想,认真的说:“还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雪吻:“……” 行吧!这居然也行!? “放心,肯定有办法的。”星渊露出一个无公害的笑容,雪吻突然有点后悔他俩就这么冲动的来了,应该再做些准备的,比如偷师一下空间之术之类的。 不过到都到这了,总没有回去的道理,那就先探查一番吧。 雪吻的感知很准确,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还带着些微微的细闪。 “找到了。”雪吻顺着河水流向看过去,并不是很大的水流在林中蜿蜒穿行,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星渊说:“交界处应该是一片开阔地,相对来说灵河应该很宽,我们就顺着水流的方向走吧。” 两个人又奔着目的地前去,直到感觉到林中明显暗了下来。 雪吻看了看四周,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是本来稍微能看清四周的,结果逐渐变得更暗了,看东西也变得更费劲了,像是在眼前蒙了一层黑纱,到了后面,就像是蒙了黑布了。 如果不是灵河发出的光,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瞎了。 真不愧是漆封森林啊。 “晚上不安全,我们休息一下吧。”星渊说。 雪吻看看四周,也觉得不能再走了,毕竟什么也看不到。 两人在岸边相对开阔一些的地方坐下,毕竟目前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光源就是灵河了,呆在这里会有安全一点。 雪吻看看四周,天应该是已经完全黑了,头顶只有漆黑的夜空,完全没有星星。 “我们还在人界境内吗?” 星渊道:“还在,如果进入妖界或者仙界的范围灵气会变的。再说如果我们到了妖界或者仙界,那离目的地也不远了。” “噢,那……妖界和仙界会有守卫吗?” 星渊轻轻一笑:“怎么,你可是百鸟之王,你是神族,怕他们?” 雪吻翻了个白眼,“那倒是不怕,但这不是特殊时期吗,我可是灵思长老通缉的在逃犯啊。” 她想了想说:“话说为什么通缉我?我怎么都忘了呢?”她看了看星渊,然后补了一句:“我是说作为青鸾的我。” 星渊淡淡道:“对罪臣雪吻的下落知情不报,视为同伙。” 雪吻:“唉……我还真的很想知道,他为什么针对我,辰翎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倒先跳脚了。” 那件事至今是她和星渊都没有好好提起过的,那是一道伤疤,是星渊的,也是雪吻的,更是辰翎的。 那件事就像一道分水岭,割裂了那看似平和的生活,将他们一起推入万劫不复。 如今雪吻肯提起,已经是放下许多了。 不过也是,经过这么多事情还做不到平静的面对的话,那她还混什么? “你们那天……”星渊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然后换了个问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你当然知道了。”雪吻笑了下,“可他们不知道啊,牡丹那个家伙把我身世抖出来,灵思长老肯定要以为我为了自己能在神界立足所以才出此下策。” 星渊看着她轻松的说出这些,其实也明白,这件事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不会小。 “不过也怪我自己。”雪吻无奈的笑了下,“如果不是我自己掉以轻心也不会踩进陷阱里。” 星渊想到了牡丹承认的,用花来控制雪吻。 “不怪你。”星渊道,“防不胜防,你在明他们在暗,总有办法来害你的。” 雪吻笑了笑表示回答。 “雪吻,你记住,等到了执念之灵的地界范围,你必须要打起精神,不可以想这些有的没的。”星渊严肃道。 雪吻莫名:“为什么?” “因为执念之灵会钻心灵的空子,”星渊说:“如果你内心有破绽被他们察觉到,就会被拉近黑暗,到时候别说找到辰翎帝君,你自己可能都会迷惑在其中再也出不来。” “我会看到什么?”雪吻轻笑:“幻术控制,真是老套的方法。” “不一定是幻术。”星渊说,雪吻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执念本身就是内心的反射,你如果碰到普通话的恶灵倒还好应付,如果是高级一点的执念之灵,恐怕能化为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到时候事情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明白吗?所以必须让你自己心里强大起来,不要示弱。” 雪吻听完沉默了好久才说:“嗯……那如果我遇到的就是辰翎呢?” 星渊抬起头看着她,雪吻也回看着他,轻轻一笑:“他就是我的弱点啊,我还蛮好奇,如果真的遇到辰翎,会看到什么。” “别这样。”星渊说:“我们要找到辰翎帝君,把他带出来,而不是让自己陷进去,明白吗?” 雪吻看着他,忽然笑起来:“逗你啦,我知道该做什么,放心吧。”说完她就转过头去继续打量周边。 星渊看着她的侧脸,有点担心她。 如果遇到辰翎,她会看到什么呢?这没人知道,但是她真的能坚持本心吗,这个还真是未知数。 “对了星渊,”雪吻问道:“你说执念之灵非生非死,我们要怎么让他复活呢?” “先找到再说吧,”星渊叹了口气,“找到了先把人带回去再想办法,或许我们可以问问锦墨尊上。” 雪吻表示怀疑:“锦墨尊上?他连扶桑的情况都束手无策,真的能做到吗?” 星渊道:“扶桑情况复杂,他不是束手无策,而是暂时什么都不能做。” “嗯?”雪吻看向他:“什么意思?” 第274章 执念-7 “重月。”星渊说,“如果重月真的是和他旗鼓相当的对立者,那么他与其让扶桑醒来再受一次摧残,还不如先让他就这么睡着安全呢。” “有道理,”雪吻说,“嗨,说这么多,人不是都没找到吗?先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星渊看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灵河,轻轻嗯了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逐渐的不那么暗了,星渊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没有危险,也没有不知名的灵兽跑来捣乱。 雪吻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太复杂反而让她内心变得坚强,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能睡着,心还是大。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温声叫她:“雪吻,醒醒,天亮了。” 雪吻从梦里挣扎着醒来,睁开眼看到是被枝叶分割开的带着微光的灰蒙蒙的天。 “嗯……我怎么睡着了……”雪吻揉揉眼睛爬起来,鬓角垂落的发丝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冰冰凉的贴在脸上。 森林里的清晨还是有些寒凉,雪吻站起身就感觉到了一阵冷风轻悄悄的刮过,她那只有一层轻纱覆盖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嘶……这地儿也太冷了。”雪吻抱着胳膊蹦跶了几下,“我们快走吧,走一走会好些。”说着便率先往前走。 没走两步,肩膀上就披上了一件衣服,是星渊的蓝色袍子。 “不必……” “穿着吧。”星渊没看她,倒是在凝神观察一棵树的树干,时不时还上手扒拉两下树皮,“碍事。” 雪吻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想要爬树的状态,心想好吧,这样看的话还真是碍事。 不过…… “还是谢谢。”雪吻轻声说。 星渊没回话,不过雪吻倒是依稀看到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雪吻也来到树下,仔细看了看,这棵树好像和其他的树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啊。 “你真打算上树?”雪吻说:“这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有的。”星渊拍了拍手上沾上的尘土,“天亮之前,这棵树的树干曾短暂的亮过一段时间。” “亮过?” 星渊一点头,“是,像是落了一层萤火虫,我当时准备起身查看,那层光突然就散了消失了。” “还有这种事?”雪吻看向这棵树,觉得不明觉厉。 “我也是觉得奇怪,才想看看这棵树究竟有什么不同。”星渊磨拳擦掌准备上树。 雪吻给他让开位置,笑道:“你为什么不用法术瞬移上去,真准备爬啊。” “这里不安全,还是不要引人注意比较好。”星渊说完,噌的一声就窜上了树,速度之快,雪吻甚至没反应过来,星渊就已经在半中央的高度俯看她了。 “发现什么了嘛?”雪吻仰起头。 “……没有,到处都是枝叶……”星渊四处看着,偶然一瞥下方,就看到雪吻身后似乎有一抹影子,微微泛着白色,但几乎是透明的,贴在她身后轻轻晃了下,就像是林间飘渺的雾气。 若不是晃这么一下他还看不见呢! 在这个地方到处充满了危险,他想也没想直接冲雪吻喊道:“雪吻!快躲开!” 雪吻一惊,前后左右并没看到什么,但她还是听从星渊的话,往旁边闪了一下。 于是在星渊的眼里看到就是这样的:雪吻在往旁边闪的时候,那个微微泛白的影子就被留在了原地,直到雪吻完全闪开,它才慢慢的粘了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星渊愣在原地,是执念恶灵吗?有可能吧,但是恶灵会这么平和吗?如若不是他爬上树,根本就发现不了那粘人的影子。 难道……是辰翎? 雪吻听他没了声音,靠在树上抬头看他,“刚才怎么了?” 星渊摇摇头,“没怎么,我可能看错了。” “哦,你发现什么了嘛?” “还没有,”星渊说,“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我先下来,我们还是趁天亮继续赶路。” 说罢便窸窸窣窣地准备下树,一时没看,就只听到下边儿雪吻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突然就没了声音。 “雪吻!?”星渊吓坏了,赶忙跳下来,发现刚刚还靠着树的雪吻竟然不知所踪了! 地上时候匆忙间滑落的他的外袍,看样子雪吻是突然被绑走的。 他看看周围,依旧静的像是失了感官似的,周遭连片草都没有动一下,如果雪吻是被人掳走的,那么多少都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星渊回头看向这棵树,联想刚才出现的那淡白雾似的人影,猜测或许就跟这个有关。 * 雪吻睁开眼的时候,还是在森林里,和先前的地方差不多,只是更加阴暗也更冷些。 她迷茫的坐起来,发现方圆几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禁有些奇怪。 “星渊……?”她以为自己之前是在做梦,想找星渊发现叫了之后并无回应,别说回应了,连片叶子都不动一下的。 她站起来走了走,刚巧走到了那棵树下,她一下就想起来了,不是做梦! 刚才星渊曾经叫她躲开,她便闪到了树下,然后星渊说要下来,再然后…… 她好像就被一双冰冷的手直接拖住,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便发现自己还在这里。 她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面竟然有五个青色的指痕,可见刚才把她拉进来的手力气有多大。 “我这是……非常幸运的碰上了执念之灵吗?”雪吻看着这和现实如出一辙一般的空间,心情十分复杂。 周边当然没人回答她,而她也几乎相当于和外界失联了,对于这个结果,她还真的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喂————”雪吻大喊了一声,回声慢慢扩散出去,却连只鸟儿都没有惊起。 “果然是执念之灵的空间吗?” “好事儿啊……”她自言自语道,“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辰翎,我来找你啦。”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林中回响,并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东西回答她。 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看。 第275章 执念-8 她按照原定的方向继续寻找灵河,找到灵河找到了空间缝隙,才有机会联系到星渊。 她奔着灵河流经的方向走了好久,周边的景色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仍旧是枝搭枝,叶粘叶,连树和树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变过。 又走了一阵,眼前突然开阔,雪吻惊讶的瞪大眼睛,因为她看见了前方有一个凉亭! 天知道为什么森林这种地方会有凉亭,不过雪吻想到自己现在是在异界,便接受了现实。 异界嘛,又什么都不算违和。 刚好她走累了,便进了凉亭休息。 刚坐下,就看到一个人慢腾腾的从凉亭前经过。 雪吻:?? 她揉揉眼睛看过去,没错,真的是一个“人”,完全朴素的衣着,应该就是普通人,就是表情僵硬了点,皮肤苍白了点……等等? 雪吻凑近了一看,的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不得了,这人……不会是执念之灵吧? 面无表情,皮肤苍白像鬼,又出现在这个地方,不是执念之灵是什么? 由于不知道是不是恶灵,毕竟恶灵也不会在自己脑门儿上刻着“我是恶灵”几个大字,所以雪吻没敢直接搭话,而是静静的看着他打算往哪里走,万一走到执念之灵聚集的地方,搞不好还能找到辰翎呢? 只见那只灵离开凉亭几步之后,忽然一转身又走了回来。 雪吻:……?? 然后她就眼看着那只灵进了凉亭,坐在了自己身边,深深叹了口气。 这状态……看起来不像是恶灵吧?雪吻心想,于是她试探着搭话:“你……你好,打扰一下?” 身旁的那只灵慢腾腾地抬起头,对上雪吻的眼睛的时候表情猛然一惊,吓一瞬间就窜到了凉亭口。 雪吻摸摸自己的脸,心说我有这么吓人吗? “啊……啊……”那只灵指着她,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雪吻听不懂,只好继续说:“那个……我在找人,但是迷路了。请问这是哪里?” 陌生灵:“啊……” “不会说话吗?”雪吻觉得有些可惜,语言不通是道鸿沟,越不过去,于是她想办法变出纸笔,潦草的画了几笔将纸递给那只灵看。 陌生的执念之灵对于她可以使用法术这一点似乎觉得很是稀奇并且忌惮,她将纸递给他的时候看到他抖了一下。 雪吻轻轻笑着,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 那只灵看完之后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抬起苍白的手指向了森林深处。 雪吻看过去,犹豫了——那是和灵河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让我去那边找人?”雪吻试探性的问道。 那只灵猛点头,“啊……啊。” 呃……雪吻纠结的看着他,怎么说呢,就觉得执念之灵竟然还有通人性的一面吗? 很神奇。 可是她仍旧不知道他是不是恶灵,星渊说过的恶灵是会伪装来骗人的,万一这是恶灵,那她要去的就有可能是无间地狱。 那只灵又做了几个她完全不明白的动作,然后慢腾腾地走了,雪吻猜测他是在跟自己告别。 没办法,她打算再等等看有没有灵路过,多问几只总好过孤注一掷。 可是这里似乎是很偏僻的地方,在原先那只灵走后,很久都没有灵再次路过了。 不知不觉天又慢慢暗下来,雪吻觉得昏昏欲睡的感觉简直是不可抗力,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抚她的脸,那人的手很冷,冷的雪吻心都颤了一下,可是她却不想那人将手拿开,就好像…… 好像她十分眷恋那只手。 第二天醒来,又陆陆续续遇见了几只灵,衣着神态各异,都给她指了先前的方向,于是她打算过去看一看,总不可能这么多全是恶灵吧? “别去。” 就在她快要往那边走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她回头看去,又换了一只灵,看上去比前几只要好看一些,还会说话。 “为什么?”雪吻问道。 “它们是恶灵。”那人淡淡道,“去了你就回不去了。” 雪吻狐疑的看着他,“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恶灵?” 那人轻轻一笑,“我不需要证明,因为我不会给你指路。” 这是什么道理?雪吻无语,不过老实说这话还算有用,雪吻轻轻笑了。 那人看着她笑,“你相信我?” 雪吻说:“在这里无所谓信与不信吧,我一个外人,不管是对恶灵还是对善灵,都是外来侵略者,有什么区别。” 那人看了她半晌,偏头轻轻笑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你是外人,真的可以么?” 雪吻挑眉,“你不是知道么?不然你何必跟我说这些。” 那人好像心情很不错,闻言爽朗地笑起来,“你很有趣。” “谢谢。”雪吻回答,但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走了。 “坦诚相待原则,我也告诉你,我不是恶灵。” 雪吻打量了他一下,算是默认了。 “你想回去吗?我可以告诉你回去的路。” 雪吻疑惑地望着他,“刚不是还说不指路?” “我们认识了,算是朋友,朋友之间,这叫帮忙。” 雪吻看着他走进凉亭,在原地画了个圈,圈的边缘发出柔和的光芒,就像是她梦里看到的萤火虫。 他说:“睡吧……” 雪吻:???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又被不可抗的困倦袭击,睡了过去。 看着她的睡颜,那人轻蔑的笑了下,低下头凑过去,在她脸侧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挑衅的望着虚空中。 …… 雪吻睁开眼,周边仍旧是泼了墨似的漆黑,偶尔有几只萤火虫,照亮了一棵棵树,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着还挺瘆人的。 先前那只灵已经不见了,雪吻叹了口气道:“骗子,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你醒了。”身边突然有人说话,雪吻吓得一个激灵就爬起来了,看到身边又出现一只灵。 她发现这一只比上一只要高级的多,因为衣着看上去相当之华丽,皮肤虽然仍旧苍白,但是胜在五官俊美,最重要的是,他也会说人话! 也就是说,这又是一只和她没有语言障碍的灵! 雪吻激动万分,就差抓着他先哭一番了。 她按捺着激动问他:“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是执念之灵聚集的地方吗?我在找人,但是迷路了,请问你知道哪里是执念之灵最多的地方?” 一连抛了无数个问题不带换气儿的,生怕那只灵跑了似的。 那只俊美的公子灵轻轻一笑:“着什么急,我又不会跑。” 雪吻:“……”被人一下说中心事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你……不是执念之灵吧?” 第276章 执念-9 雪吻摸摸自己的脸,闷闷不乐:“这么明显?怎么谁看到都这么说。” 俊美公子有些疑惑:“都?你还见到了谁?” 雪吻想了想那个画了个圈圈忽悠她的骗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就我醒过来之前也看到一只灵。”想了想又改口,“不,不止一只,但是最后遇见的那只他会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俊美公子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仍旧是温和带笑着说:“噢,这样啊。” 雪吻点点头。 俊美公子说:“刚听你说你在找人,是吗?” 雪吻眼睛一亮,“是的!但是我是被突然拉进这里的,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你可以为我指路吗?” 俊美公子轻轻笑了下:“指路啊……你不怕我是恶灵吗?” 雪吻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遇见恶灵,但是总感觉公子你不像。” “哦?何以见得?” 雪吻说不出了,其实这就是一个感觉而已,总不能说因为他的衣着打扮和面相觉得他不像是恶灵吧,太肤浅了。 “好了不逗你了。”看着雪吻有点不好意思,他便换了个问题:“你想让我帮你找人?” 雪吻摇摇头:“不是,我想请问,三界交界处在哪里。” 俊美公子有些惊讶:“嗯?你要去那里找人吗?”他想了想,“那可不太妙啊,那里比较复杂,不太安全呢。” “实不相瞒,我有同伴在那里。”雪吻叹了口气说:“我突然被拉进这里,他会担心的。” 俊美公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们……关系很好?他是你什么人?” 雪吻没注意到他变得奇奇怪怪的语气,说:“亲人吧,算是,当然关系好了。” “他这么想?”俊美公子突然问了一句,雪吻一愣:“嗯?怎么想?” “没事。”俊美公子摇摇头,接着问道:“那你要找的人呢,是你什么人?” 这算是问到点上了,这么直白的问隐私,让雪吻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 “一定要问这么详细吗?”雪吻有一点不满。 “你不说也可以。”俊美公子被质疑也没有介意,“只是这里不是你一个外人需要来的地方,老实说,我不能贸然给你指路,会打扰到他们。毕竟你应该知道,神界每年都会派人来围剿执念恶灵,只是他们行事粗暴无礼,往往会误伤许多善灵。” 雪吻面色一僵,她算是听出潜台词了,这就是在说如果不能证明自己不是神界来的卧底,就必须要说出要找的人的名字吗? 可是辰翎那么特殊,名字真的可以随便说出来吗? 不过……好奇怪啊?他这个语气,就好像是站在一个制高点的角度的发言,一般人怎么会这么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呢? “是……朋友。”雪吻别别扭扭的说,“于我有恩的朋友,得知他还没死,我想将他带回去。” “朋友。”俊美公子轻声重复了一下,然后轻笑了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句,“朋友有这么重要吗?” 雪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俊美公子好像生气了? “姑娘是不是还不知道这边的规矩。”俊美公子说。 “什么规矩?” 俊美公子冷笑一声:“有进……无出啊。” “啊……这。”雪吻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说知道吧也不算知道,说不知道吧也不合理,这种地方想也是有去无回的,若那么容易出去,执念之灵早就在六界中横着走了,何至于躲在这样的异界。 正欲解释,那俊美公子突然站起身来,然后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走……走了?雪吻被这操作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看来,找路这种事还是得靠她自己。 雪吻决定还是自己去找辰翎,因为如果这里真的是有进无出,那么还不知道在三界交界处会发生什么事,搞不好就再也进不来了也说不定呢。 而如何给星渊报平安……她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颗星渊给的星星,就是最开始那一颗,她在星星内灌注了不少灵力,希望星渊如果能感知到这颗星星的话可以知道她没事。 休息了一下,她便开始艰难的赶路过程,这和开始的计划不一样,她不需要找交界处,而是需要找执念之灵的聚集处,这个对她来说几乎是无从感知的,所以她决定还是向着之前几只灵给她指的方向走走看。 那条路上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树木林立,一样的枝搭枝叶贴叶,若真说不同,那大概是路上看到的执念之灵格外的多吧。 雪吻这下确定了她遇到的不是恶灵了,不过保险起见,在出发前她还是为自己乔装了一下,大隐隐于市,所以雪吻也尽量将自己伪装的像一只执念之灵。 异界的天气反复无常,时而阴冷,时而变得燥热,这都是她一路走过去感受到的,由于不知道目的地,她也只能假装一只刚来的灵,边走边问路。 只可惜后来的她运气变没有那么好了,被指路有几次都绕到了思路,不是被山崖止住路就是被横断的大树止住路,有几次还是走了几圈被绕回了原处。 最离谱的一次是她走了好大一圈,竟然看到了一开始出发的凉亭。 雪吻当时心态都要崩了,这似乎有一种……有人故意不让她找到地方的感觉。 而她后来再也没有遇见会说话的执念之灵,遇到的其他灵只能重复无意义的“啊啊啊”声。 等到周边黑了两次过后,筋疲力尽的雪吻还是没有走到执念之灵聚集的地方,反而回到了凉亭的原点。 她简直要心力交瘁,摊在石凳上动弹不得。 “嘿,又见面啦。”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突然传来,雪吻动了动脖子转过去,又看到了之前遇到的第一只会说话的灵,他这次和上次又不一样了,穿着一袭黑衣,好像正经了许多。 “骗子。”雪吻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啊,是我的错。”黑衣公子走来坐在她旁边,“不过其实也不怪我啊,这个地方不是闹着玩的,我想给你指路,但是被人阻止了。” 第277章 执念-10 雪吻瘫着没动:“这就是你催眠我的理由?” “不是,所以我这不是来将功折罪了吗?” 雪吻抬起头看看他,“算了,你又不欠我的,搞得我逼你做什么似的。” “你不是要找人吗?”黑衣公子坐在她对面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最近会有很多善灵。” 雪吻坐起来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黑衣公子见她不信,继续说道:“是这样,最近呢到了成灵节,这个时候一般会有很多灵在街上巡游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成灵节?”雪吻还真听过这件事,就是在这两日被忽悠的途中听到的。 “嗯,那么多人,你想找的人或许就在其中,只不过……”黑衣公子欲言又止。 “什么?” “就是成灵节中的灵都不露面的,大家都有伪装,或者戴面具,或者以轻纱遮面,或者以法术改面,所以遇到恶灵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不太安全。” 雪吻点点头,“这个无所谓,我会法术,不怕恶灵,怎么伪装都没事。” “那就好,成灵节的游街两日后开始,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就走。” “好嘞!” 平静的一晚,雪吻特别累,却根本睡不着。夜晚的天空时候黑暗,没有星辰,算算丧期也快过了,神界的日月星辰即将复苏,可是逝去的人呢?他在哪里? 睡不着瞎胡想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相当没精神,早晨黑衣公子看到她直接笑出了声,“小姑娘,你这个样子都不用伪装了啊。” 雪吻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黑衣公子追上来,“诶,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雪吻警惕的看着他:“在这里可以对你们说名字吗?” 黑衣公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能呀为什么不能?怎么,你怕说了名字我就会把你带走吗?放心啦,执念之灵怎么形成的你不知道吗?” 雪吻:“……” 黑衣公子靠近她,轻轻碰了碰她肩膀,“你知道的吧?” “……知道。” “那不就得了。”黑衣公子无辜地耸耸肩。 “……我叫……青鸾。”雪吻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圈儿,没说真名。 “青鸾呀……你是鸟族?”黑衣公子有些惊讶。 “嗯……怎么了嘛?” “没有,就是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可爱的鸟族,上一个见到的……啧,真是让人讨厌。” 雪吻:“……”你到底见过多少鸟族? 其实她想问辰翎的,可是辰翎是以神王之身死的,并不是炽翎,所以他现在算不算鸟族都尚未可知,所以她还是没问出口。 黑衣公子轻轻笑了下:“当然,你例外,我对鸟族没有偏见的,我很喜欢你。” “谢谢你喜欢啊。”雪吻敷衍道。 “不谢~”黑衣公子殷勤的笑着:“我叫九黎。” “好的,九黎公子。” 气氛又一次尴尬的安静下来,九黎倒也不觉得难堪,还挺开心的带路,两个人走了一段,雪吻忽然问道: “对了,你之前说有人阻止你给我指路吗?” 说起这个,九黎的表情就有些阴沉,“是呢,执念之灵的灵主,顽固不化的小混蛋。” 雪吻:“………那为什么你现在肯带我去找人?这难道不是指路的一种?” 闻言,九黎神神秘秘地一笑:“因为呀……他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一个靠武力的野蛮小混蛋,连自己内心的缺陷都意识不到,哼。” 雪吻打量了他一下:“你不会就是被武力威胁下来的吧?” 此言一出,九黎的表情一瞬间沉了下去,雪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提到你伤心事,真对不起啊。” 九黎阴沉的盯着她看了看,然后忽然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啦,不是我,我从来不想那么多。” 雪吻:“……” 这人……不对,这灵不会是分裂了吧。 九黎带着她在林中七拐八弯地走,雪吻也没看出这路线有什么门道,总之就还真的带她绕到了一个镇子一样的地方。 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街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正常。”九黎笑了笑,“我们只是心有欲念形成的,非生非死,本质上还是和六界中任何一界没什么区别,你可以视为这是第七界,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好吧……”雪吻一边应着,一边看周围,估计是成灵节要开始的缘故,街上的灵很多,个个都乔装打扮过。 九黎将她拉到一边,“戴个面具?” 雪吻对面具有心理阴影,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我用法术。” 九黎也没勉强,自己戴上了面具,那是一副狐狸面,戴在他脸上倒显出些异样风情来。 进城之前,九黎在雪吻耳边悄悄说,“对了,忘了提醒你,成灵节也有结缘的习俗,可能会有人给你示好,如果你不想引火上身,一定要坚定的拒绝哦。” 雪吻一脸震惊:“这到底什么习俗啊!示好又是什么?” 九黎指了指街上的灵,有的手里拿着一株干枯的草,有的腰带上别着一朵枯萎的花,就这么指过去,雪吻就看到别着花的牵起一个拿着草的,将花交给她,然后就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的亲起来了! 雪吻目瞪口呆,“这……这么直接的吗?” “可以选择不接,”九黎玩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接了,就必须接受。” “不接受会怎样?”雪吻问道。 九黎神神秘秘地一笑,“你可以试试?” 雪吻浑身一哆嗦,看看自己手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株枯草,立马就想扔掉。 九黎按住她的手,“别扔,不然显得你很特殊。” “我是来找人的,我不想……”雪吻话还没说完,九黎顺势轻轻捏了下她的手,然后猛地靠近,雪吻吓了一跳立刻想躲开,却被按在了墙边。 “别乱动。”九黎的气声传入耳朵,“我知道你是来找人的,为了避免麻烦,我们就做个样子,你耐心听我说。” 雪吻闻言,慢慢安静下来。 “一只灵只能接受一朵花,我把我的花交给你,就不会有人来骚扰你了,你可以随意找人,明白了吗?” 雪吻轻轻点头,压着声音说:“那你为什么还靠在我身上?” 九黎低笑一声:“做个样子嘛,不然大家怎么会相信?” 第278章 结缘节-1 雪吻抬头看了看,果然,周围的灵都看过来了,不管是拿花的还是拿草的。 虽然是做样子,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围观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雪吻勉强的笑了下,咬牙切齿地道:“好了,够了没?快起来!” 九黎微微一偏头,唇便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擦过去,远远看去就像在接一个缠绵的吻。 或许是这一对儿的颜值高于平均水平,周边的灵都露出艳羡的眼神,不管是拿花还是拿草的,各有眼馋的对象。 雪吻一惊,瞪着他:“你干什么!” 九黎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一片黑暗,然后很快移回目光,笑说:“对不起嘛,不是故意的。” 雪吻有火发不出,好歹九黎没有食言,真的把她带到了成灵节,这样找辰翎的机会就又大了些。 想到这,雪吻决定压下火气原谅他。 街上不只有灵,还有焰火,小摊,这和人间的某些节日的阵仗简直不谋而合,没想到执念之灵生存的异界还挺有仪式感的。 雪吻往灵聚集的地方靠近了一些,走了两步发现九黎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仍旧靠在墙边,正在跟街上拿着草的其他灵眉来眼去。 雪吻:“……你不走?” 九黎语气轻佻地说:“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你要找人自己找就行了,只要别蠢到自己暴露,应该没问题的。” 雪吻:“……” 这人的说话态度真的是……非常欠揍! 看他这幅浪荡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腰带上刚才被他别上的花,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你这样……我不会受什么影响吧?”她支支吾吾道:“我可不想找着找着被突然冲出来的什么灵说我抢了她的花什么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不好意思。 九黎听完捋顺了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笑到不能自已,“哈哈哈哈……这个你放心,不会的。” 雪吻突然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无奈的摇摇头,“那我走了。” “等一下。”九黎叫住她。 雪吻停下,回过头看着他。 “提醒你一句,要辨别恶灵和善灵倒是有个方法,就是看他们的颈下,恶灵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枚黑印,善灵则没有。” 雪吻觉得很稀奇,“所有的都是?诶不对,难不成我还要扒拉人家锁骨看吗?这行为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九黎忍着笑意,“基本上是这样。我只是提醒,万一你找的那个人是恶灵呢?还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方法。” “是什么?” 九黎想了想:“唔,大约是恶灵看起来比较暴虐,情绪不大稳定,看起来邪气比较重,你明白的吧?这个要看你个人感觉,不靠谱啊,因为有的善灵可能本来性格也比较极端。”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九黎哈哈大笑,“行了你快去吧,成灵节要庆祝三天三夜,如果再找不到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别找了。” 言尽于此,九黎没继续说,雪吻也懒得问了,便出发往更热闹的街上走去。 目送着她消失在视线内,九黎随便招了一个拿着花的灵调情,正跟人耳鬓厮磨,突然一阵危险的感觉袭来,他只来得及推开手上搂着的那只灵,自己却被人用利刃从后腰捅穿至前腹。 还不止如此,那利刃上还带着火,不是寻常的火,而是这异界特有的,苍白的灵火。 “嘶……真他妈狠啊。” 先前调情的灵早吓得逃跑了,九黎痛的呲牙咧嘴跪在地上,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冷意,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随后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抵在墙上,九黎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没心没肺的笑着看着眼前虚晃的白影,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着就无比敷衍。 “搞偷袭就没意思了吧,灵主大人?” “九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搞这些小动作。” “我搞什么了?”九黎无辜地说:“今天可是成灵节啊,灵主大人吓跑了我的目标,坏了规矩啊,拿什么赔我?” 面前的白影冷笑一声,手绕到他后背,毫不留情的将刚才捅进去的刀子拔了出来。 “操……”九黎的嘴角淌出血来,执念之灵就这点很吓人,非生非死,却仍旧有血肉之躯,只是和一般人的躯体不一样而已,但是流点血看起来却更为吓人。 “赔你了。”被称为灵主大人的白影用刀刃轻轻拍了拍九黎的侧脸,那苍白的脸上立刻留下一道血印,看上去更恐怖了,“我知道你死不了,这只是给你的警告……”灵主大人的刀子在九黎脸上游移着,不,准确的说是在他嘴边游移,现在九黎只要乱动一分,他的嘴唇就会被割下来。 “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这刀捅的就不是你的腰了,”灵主的刀贴着他的唇下移,移到了心口处,压低声音轻声说:“而是这里,明白?” 九黎没说话,灵主却放开了他,兀自收起了刀。 九黎捂着自己的腰子(?)看着他,“我可以理解为您这是在嫉妒吗?” 灵主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其实和平常一样,九黎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但就是准确的感应到他在瞪他。 九黎不怕死的继续挑衅:“哎呀,那怎么办呢?该占的便宜我已经占了呀,你也不能让时光倒流,不是吗?有本事跟我叫板,您自己为什么不去呢?” 一反常态的,灵主并没有表态,而是慢慢的消失在了原地。 九黎:“……” 他坐在地上,一边给自己疗伤一边唾弃,“嘁,小混蛋就他妈知道捅人,神族了不起吗!?没出息的玩意儿!嘶……老子的腰!” 九黎决定,如果自己的腰折了,他一定要杀了这个目中无人的小混蛋。 雪吻走在灵聚集的街上,听着街边小摊贩的叫卖,感觉十分神奇。 怎么说呢,这个场面换在人界肯定很热闹,但是这里大多灵不会说话,叫卖声也是无意义的“嗬嗬”“啊啊”声。 第279章 结缘节-2 她随着灵流看了看,摊贩卖的都是一些怪异的东西,比如花,比如枯草,看到这些雪吻才发现原来这花花草草的还能买卖,不仅如此,原来每个人手里的花草都是不一样的。 虽然都是枯花萎草,但是低等的灵拿到的就是狗尾巴草,而看上去高级一些的灵,即便是枯花枯草,都仍旧有形魂,看起来就不一样。 周边低等灵太多,少见几只高等灵看起来甚至没有九黎高级,所以她也只能守株待兔,一边假装逛摊贩,一边观察。 在她流连于摊贩的时候,其中一个卖花的小贩注意到她腰间的花,好像很惊讶似的指着它“啊”了半天,只是雪吻和他语言不通,完全不知道他在说啥。 小摊一脸膜拜的表情太明显,指指她的花,又指指自己摊子上卖的花,就差跪下了,雪吻看了半天总算看出些门道,迟疑着说:“你是想说……我这花不一般吗?” 小摊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不停地点头,然后在自己摊子上左挑右拣,找出了雪吻觉得是摊上最好看的一朵,递给她。 雪吻:??? 她还记得九黎的叮嘱,会有人为了示好而送花,如果不想找麻烦,就不要接受。 她条件反射般的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话,“不了不了,我已经有花了,不能接受。” 小贩一愣,脸可疑地红了下,连忙摆手,伴着意义不明的“啊”声,指了指自己拿着的花,又指了指她的花。 雪吻看的眼花缭乱,这下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说:“对不起……”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他说,你的花出自皇室,虽然带着就无人敢骚扰,但是还是太过于显眼,若是被有心的恶灵看去不安全。” 雪吻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有些熟悉,可是脸确是陌生的,不知道是伪装还是什么,至少雪吻在他身上没有看出法术伪装的痕迹。 小贩连连点头,又将花往前递了递,雪吻有些犹豫,还是没接。 白衣公子走到她身旁,替她接过花,“他还说,他是卖这些的,给你送花不是为了那个目的,让你不要担心。” 小贩点头如捣蒜。 雪吻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谢谢啊。”雪吻从白衣公子手中接过花,对小贩说。 小贩笑的很憨厚,可是看向白衣公子的时候却有点迟疑,还有点惧意。 “公子是?”雪吻只是拿过那朵花,并没有往腰带上别,她其实有点好奇,毕竟这位白衣公子是她在成灵节上见到的除了九黎以外第一个会说话的灵。 然后她看到了白衣公子另一只手里拿着花。 “……” 白衣公子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笑道:“好不容易看到个意中人,结果已经有花了啊。” 好吧,原来是搭讪的,雪吻目的不在此,她是为了找辰翎,并不是来过节的啊! 九黎不是说带着他的花就不会被骚扰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嗯……是啊,我已经有花了。我和他走散了,现在只是随便逛逛而已,抱歉啊。”雪吻敷衍地说着,对他点了点头便擦着他的肩膀离开,打算找个不怎么引人注目又好观察人群的地方。 白衣公子只是笑了笑,并没说什么,也没拦着她,她同样也没注意到白衣公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雪吻发现他没跟上来才放下心,看了看街道两旁的低矮房屋,好不容易找了一间看起来比较高房顶,绕到没人的地方一跃而上。 这应该是目光所及之内唯一一间没有飞檐的房顶,平平展展,在顶上还竖起一道墙壁,上面还开了一扇窗,只是屋内漆黑一片,雪吻探了探,应该是没有人的。 坐在这个边缘刚好可以俯瞰街道,这里并不算太高,所以可以看清街上每一个灵的脸。 她看了无数只灵,各种各样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却没有一个是她想找的人。 辰翎,你到底在哪? 你真的在这里吗? 她看得太认真,以至于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等人走近了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竟然还是那个白衣公子。 雪吻吓了一跳,有些不满的说:“你来干嘛?我不是说了……” “你带着那个不安全。”白衣公子指了指九黎的那朵花。 雪吻:“……你一路尾随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白衣公子轻轻一笑,“当然不是,我还想把我的花送给你。” 雪吻:“……”还能这样?说好的不被纠缠呢?九黎这个骗子真的是? “可是我不想要,”雪吻相当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有……” “不想试试吗?”白衣公子笑着问。 “……试什么?”雪吻简直惊呆了。 白衣公子身形一闪便来到她面前,速度快到雪吻都没看清,他冰凉的手指就已经轻轻点在了她的唇上,而他另一只手将她的双手钳制在身后,靠近她耳边,灼热的呼吸全部洒在她耳畔和颈侧,轻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 “我吻技比他好。” 听完这句话,雪吻全身一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是,执念之灵的世界都这么直接的吗?成灵节上到处抱作一团亲个旁若无人的她都已经能视而不见了,但眼前这个骚操作才算是她今天看到的最佳吧! 还是冲着自己的。 “不……不用了!”雪吻扭动着想挣脱,却被他按住一搂一带,她就离开了房檐边,转而被抵在了窗边。 “放开我!我对他还挺满意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雪吻咬牙切齿道。 可是白衣公子完全没听,已经动手把九黎的花摘掉,随手捻成一团,跟扔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下,“这下,你没花了吧。” 雪吻:“……”这人生前怕不是采花大盗吧!?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没花我也不愿接受,放开我。” 白衣公子低声笑了下,笑的毫不走心,在雪吻听来那跟冷笑没什么区别。 “你没听到吗!?我说有人了!放开我!” 闻言,他相当不耐烦的啧了声,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丝带,不由分说的蒙住了她的眼睛。 第280章 结缘节-3 这种情况下骤然失去视觉是一件很令人恐慌的事情,雪吻再淡定,到了此刻也淡定不了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雪吻的手被钳制着,面前这个变.态竟然又拿出一根丝带捆住了她的手,动弹不得的她只能用拇指使劲抠自己食指上的飞鸟印痕,试图召唤火灵力对抗。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在正常的世界,她手上的飞鸟安安静静的蛰伏着,她都快把自己挖出血了都不见灵力有任何动静,而周围虽冷,却缺少水灵,如果用冰雪灵力估计敌不过面前的人。 面对她坚定的挣扎,面前的白衣公子竟然一点都没有恼怒,反而心情愉悦地笑了声。 “笑屁啊!”雪吻被气的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还带用强的吗!你不会是……” 说到这,雪吻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猛然想起了自己被蒙上眼的一霎那,因为白衣公子自己的动作挣开了些衣领,她似乎看到了,在他锁骨下方…… 好像有一枚印痕,只不过不是黑色的,而是银色的。 不是黑色的印痕,那会是恶灵吗? 虽然颜色对不上,可是联系九黎说的那些暴虐的性情也好,邪气也好,此刻似乎都对上号了。 “嗯?我是什么?”见她突然安静,白衣公子到起了些好奇心,扶着她坐在台阶上,其实一开始他也就是将雪吻绑起来、蒙上眼而已,并没做什么其他的。 雪吻咬着唇不说话,暴露身份等于撕破脸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喔,你以为我是恶灵吗?”白衣公子直接说了出来。 “你……” “呵呵,看来是了啊。” 雪吻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也不表态了。 知道雪吻是这么想的,白衣公子突然笑起来,笑的雪吻毛骨悚然的。 然后她就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激得她哆嗦了一下,然后本能般地往后退,可是那只手力气奇大,捏的她下巴巨痛。 她听到白衣公子冰冷的声音: “我是恶灵……那又怎样啊?”他的唇擦着她的耳朵,说话时也在故意往耳朵里调情似的吹气。 白衣公子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下,低沉的声音让雪吻耳朵都烧起来了,“即便这样,你还不是……接了我的花?” 说着,他毫无预警的咬了下她的耳垂,“接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了。” 不得了了,雪吻在心里哀嚎,之前九黎也曾靠这么近,她为什么没有这种……心如擂鼓的感觉? 太分裂了……这让她感觉很耻辱,她现在被蒙着眼睛,耳朵尖却被撩红了,连带着颈侧都漫起粉红一片,相当诱人而不自知。 “滚开啊!我没接你的花!”雪吻气急败坏。 “谁说没有?”白衣公子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小摊的花,你忘了?” 雪吻一愣:“……” 那居然!也算!? 什么逻辑啊! 眼见着来硬的行不通,雪吻只能软下来求饶,面子此刻不重要,人身安全比较重要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招惹到了您,但我真的不是来干这个的,您放过我吧。” “求饶吗?”白衣公子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你不是执念之灵吧。” 雪吻一下不吭声了。 “胆子不小啊,敢独自来这个地方,你有什么目的,嗯?” 雪吻仍然不吭声。 “不说?”白衣公子冷笑一声,“没事,我时间多得很,你既然敢来这个地方,我就让你绝对不虚此行。” “你要干什么?”雪吻平静的问。 老实说,她一开始会有点怕,可是除了那些撩人的低语,他其实连吻她都没有过。 雪吻感觉得到他自始至终都在克制,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干什么?”白衣公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接了我的花,你说我要干什么?” 他凑到她耳旁轻声说了句话,雪吻听完猛地抬起头,似乎非常诧异,然后耳朵又红了。 “但是这里条件太苛刻了,放心,小美人儿,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会让你在这种地方的。” “你!” “嘘……”白衣公子轻轻摸着她的脸,“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雪吻欲挣扎,却无力抵抗那熟悉的瞌睡感,渐渐安静下来。 白衣公子站起来,夜晚的风一下一下撩起他的长发,背后是灯火璀璨,是繁华和热闹,可是他的身影仍然显得那么孤独。 “不是告诉过你……别找我吗。” 他的声音轻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夜风吹散,散落在这苍白的异界。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下你?” 风带着他的发丝轻抚过他微开的领口,锁骨下方那一枚淡淡的银色印痕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是飞鸟的形状。 —— 漆封森林 星渊喘着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却抹上了一道泥痕。 他衣服袖子都是泥土,眼前,雪吻消失的那棵树已经裸露出根系。 他凑过去仔细看,发现这棵树果然与众不同,根系强壮且发达,树看起来不怎么大,根却深深扎于土壤中,有着向外延伸的趋势。 有猫腻,星渊心想,随手拿出晚上抓的萤火虫,刚一松手,那萤火虫就冲着树根扑过去了,黏在上面不松手。 随着萤火虫落上去,那条树根开始慢慢显出幽蓝的光芒,星渊静静的等着,果然那条树根一路亮起,光芒向前延伸,正是他们原先打算去的三界交汇处的方向。 果然是那里吗?星渊若有所思,可是这样下去,难不成每走一段路都要挖一棵树?那岂不是太费力了。 想到这,他还是将那发光的树根割下来了一段,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取走那段树根的时,断裂处自然延伸、融合,而后又成为了完成的一根树根,仿佛从未被破坏过似的。 而星渊手中的那一截,却见风而化,变为了闪着幽光的翩翩蓝蝶。 星渊没有去抓它,而是往前走了几步,蓝蝶立刻跟过来,贴着他的发丝飞舞,然后又往前自己飞了一段再折回来,重新落在星渊的肩膀上。 “嗯?你这是在告诉我往那边走吗?”星渊轻轻碰了下蓝蝶,它没躲也没闪,乖巧的抱着他垂下的鬓发。 第281章 结缘-4 雪吻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光和金碧银辉的房顶,吓得她一下就清醒了,坐起来一看,自己被关在一间无比奢华的屋子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回到了神界。 她的手仍旧被绑着,长时间被反剪在身后让她的手臂剧痛无比,被这痛清晰的刺激到,她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再看看周围,她觉得她似乎被关起来了。 是那个白衣公子吗?雪吻不敢确定,但是想起他锁骨下方的印痕,万一他真的是恶灵,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不行,得从这里出去再说! 绑手的丝带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捆起手来竟然像是有灵性似的坚韧,怎么都挣脱不开。 好在脚下没有被束缚,蒙眼睛的也被取掉了,于是她慢慢挪着下床,然后往门口跑去。 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轻纱,让外面的景色若隐若现,雪吻无法破坏这个,只能将就着看,外面空无一人,似乎没有人看守,周边也没有多余的灵力出现,自己就像是被遗弃在这里似的。 那便好了,雪吻心想,然后尝试着开门,这样一扇薄薄的木门,看起来随便踹两脚就能破坏…… 她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当她踢到门的时候,只见眼前的门虚晃了一下,扭曲成一张空洞的大嘴,雪吻眼看着自己的脚就要踢进去了连忙刹住,在抬头看去的时候门已经恢复了原状。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能这样?雪吻放弃了来硬的行不通慢慢走过去,转身轻轻碰了下门,那门在被碰到的瞬间竟然像水一样泛起涟漪,看的人是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她是无比确定自己被关起来了,只是不知道那个白衣公子抓她干什么,都说了不是执念之灵了…… 忽然她想到睡过去之前,白衣公子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顿时心重重地一跳,脸和耳朵烧起来,她赶忙又看了看自己,确认衣着完整才放心。 雪吻不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执念异界中的凛山之巅,名为“苍雾里”,常年白雾茫茫,那甚至是一般的执念之灵终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苍雾里·障叶堂 外面是白雾冰雪,屋内却暖如盛夏,一个人大剌剌的坐在矮凳上,手里竟然在剥莲子,他将袖子挽至肘处,一边剥一边哼着小调,看上去惬意无比。 他身后有几只幽蓝的蝴蝶,停在他后腰处散发出一团柔和的蓝光。 突然,嗖的一声冷刃划破空气而来,这一次九黎有所防备,敏锐地往旁边一闪,速度之快,手上还剥好了一颗莲子扔进嘴里。 “灵主大人,你好没意思,同一招你想来几遍?” 身后人一袭白衣款款而来,皮肤苍白无血色,神色和皮肤的温度一样冷,他走过九黎身边停都没停,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有一句异常直接的逐客令: “滚出去。” 九黎就跟没听到似的。爬起来继续歪在椅子上剥莲子,还一边不怕死的说:“我不,这也是我的地盘,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况且,我还没玩够呢,有本事你杀了我把我扔出去?” 灵主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欸,对了。”九黎握着一把莲蓬凑过去,一脸诡异的兴奋:“你是不是把那个姑娘带回来了?” 灵主终于抬眼正视了他一会,然后笑了下,轻蔑的说: “关你屁事。” “喔,那就是真带回来了呗?”九黎看了看他,忽然疑惑道:“嗯?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说着视线还往脖子那片扫了扫,隐约能看到一枚印痕。 灵主不耐烦地看着他,九黎看着他的脸,嘟囔了一句:“感觉有点眼熟……” 还没灵主说什么,他又自顾自坐回去了,然后说:“喂,我说,你什么时候把苍雾里还给我?” 灵主道:“梦里什么都有。” 九黎开启耍赖模式:“嘿!你不就仗着我打不过你吗,打不过你我还有别的办法啊!比如那个小姑娘?她可是接了我的花的!不如我把她带回去?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血是甜的,肯定很好吃。” 他说着,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对儿尖尖的獠牙。 “你敢。”灵主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以再让你死一次,不信你可以试试。” 或许被无意间刺到了自尊心,九黎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声调都变得有些阴冷:“啧,神族空降的小混蛋果然不管逗多少次都很没意思啊。” 这种蔑视人的称呼并没有引起灵主的不满,他淡定的第二次送客:“成王败寇,请问九黎大人什么时候圆润的滚出苍雾里?” “看不起谁啊你!”九黎突然爆发,噌地站起来,“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灵主,有什么资格霸占苍雾里!看看你身上,你他妈是恶灵!亏你天天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实际上你内心是什么东西,你掏出来看过吗?那就是一滩烂泥!” 灵主皱了皱眉,“闭嘴,九黎,我现在不想跟你动手。” “怎么,你怕了?”九黎怒极反笑,“喔,不是怕了?那是什么?你昨晚跟那小姑娘干什么了?她是你什么人啊,嗯?” 灵主没有回答,他人仍旧淡定的坐在原地,可是却无人看到他衣领下的印痕正在慢慢转为浓墨一般的漆黑。 九黎仍旧在挑衅:“她对你很重要吧?重要到竟然让你违背规定把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外人带进来?啧,不过也真是可惜,先遇上她的似乎是我啊,你没看到吗?在那凉亭里,我和她?” 灵主抬眸冷冷地盯着他,本来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暗暗的红色。 “看我做什么?那不是该怪你自己吗?看了她许久却不出现,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给我的机会?”九黎邪恶的笑了下,“她真的很甜啊,灵主大人,苍雾里我不要了,我要她,你觉得怎么样?” 忽然眼前一闪,九黎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那架势真的是要把他掐死那种。 第282章 结缘节-5 灵主的表情都没变,冷冷地盯着他,手上逐渐用力,掐着他就像掐一只柔弱的鸡仔似的。 九黎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地扒着他的胳膊,断断续续道:“你……你真要杀……呃……杀了我?” “你……忘了吗……你……不能……呃啊……松手……放开我!” 九黎的脸由白逐渐变得泛起青灰色,他抓着灵主的手也渐渐脱力,“对不起,我不说了,放过我……呃……” 灵主的手一松,九黎就滚到了一边连咳带喘,重获空气的感觉犹如获得新生。 回头一看,人家灵主正拿着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手,仿佛刚才脏了他的手似的。 “你还真想杀我!”九黎不可思议道,“你不想活了吗!当初要死要活的,现在在这装什么装?” “九黎,”灵主“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下一次。” 九黎无端打了个哆嗦,他发现这个神族空降的小混蛋真的是个变态,刚才一副要把人掐死的暴虐,现在又这么云淡风轻的跟他说话…… 等等,刚才他为什么…… 九黎看向他,他眸底泛起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维持的恐怕也是表面的平静吧? 那个女孩……九黎若有所思。 九黎本是这苍雾里真正的主人,他死了很久了,一缕永生都无法排解的执念让他的灵魂始终留在此地,在现在这位灵主来之前,他才是灵主。 后来某一天,一切都变了。 执念之灵很少关注六界中的事情,但也知道六界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毕竟神界报丧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几乎在同一天,苍雾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年轻男人,还带着些刚脱不久的少年气在里面,他很狼狈,一身褴褛,身上都是伤,还带着焦黑的痕迹。 九黎当时就觉得稀奇,这异界的执念之灵不论善恶他都见过,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人这类型的。 他看起来又惨又狼狈,唯独那双眼,狼一样的锐利,带着化不开的阴沉和威压。 虽然狼狈,但看起来仍然很高傲,像是发号施令惯了的,见到九黎一点都不怕。 九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灵,好奇心驱使他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有趣的不速之客。 当他简单跟这位不速之客解释了这里和他自己的情况的时候,那个不速之客跟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没死?呵,还真是天意弄人。” 当时九黎:??? 尽管他见过那么多,每个灵的反应都不尽相同,有绝望的,有想要追求自己的执念的,甚至有接受不了自己非生非死当即自戕的,唯独这人,他还是第一次见接受的这么快的灵。 “错,你死了,但也不完全死了,却也不算活着,你懂吧?”九黎看看他,直摇头,“啧,看你年纪不大,竟然有这么重的执念,放弃吧年轻人,你只会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 不速之客只是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我想离开,其实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九黎觉得稀奇,仔细看了看他,“诶,你是神族?为什么你身上带有鸟族的气息?怪不得知道多些啊……” 不速之客扯起嘴角轻轻笑了下,道: “比如,杀了你。” 九黎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的确有这么个说法,如果杀掉执念之灵的灵主取而代之,就能找到重获灵魂回到现世的办法。 只不过一上来就这么说的……难道他是…… 九黎眯了眯眼睛,果然在他锁骨下方看到一枚印痕。 这年轻人真有意思啊…… 仅仅片刻九黎又笑起来,“还挺有想法,不过年轻人,我劝你不要作死,虽然我们本质上非生非死,理论上可以永生永世保持这种状态,但是只要我想,照样可以让你死,只是我们的死亡比普通的要痛苦多了。” “不仅如此,”九黎咧嘴笑了下,露出尖尖的獠牙,“我还会喝你的血,把你一点一点吃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威胁完他一瞬间变脸,恢复了那惯有的浪荡笑容,“当然,这些是在你惹毛我的情况下,所以,为了你自己,还是不要做这种不值当的事情。” 当时那个不速之客只是轻轻笑了下。 九黎浪荡惯了,行为乖张,却从没想过小小的挑衅竟然会让自己失去灵主之位。 可是九黎的灵就是苍雾里的灵,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灵主,早就和异界融为一体,打败他、杀了他都很容易,完全取代他却不那么容易。 所以那个不速之客即便当上了灵主也没有直接杀了九黎,留着他还有大用。 九黎也算是能屈能伸的,还是一贯的浪荡生活,因为他知道灵主不敢杀他,所以一再挑衅,灵主都没有下过死手。 直到这次。 有意思,九黎看了眼灵主,转身走了。 从进来起一连数日,天亮了又暗去,雪吻始终没有听到有人来的声音。 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绝望地躺在床上。 午夜时分。 似乎有谁进了门,坐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眼前就像蒙着一层轻纱,看不真切。光凭感觉她都能感觉到,那眼神绝对算不上温柔似水,反倒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接着她感觉到了火热的呼吸,冰冷的手,一冷一热形成了绝对的反差,让她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起。 那是一个冰冷又炙热的吻,轻如羽毛,却带着克制地颤抖,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像梦一样。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她发现一切和昨晚睡前一样,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衣角都不曾乱过。 真的在做梦? 真的是做梦吧…… 雪吻拍拍自己烧起来的脸,暗暗唾弃自己,一定是受那白衣公子影响,整个人真的都魔怔了。 突然,门发出轻轻的响动。 她立马精神起来,毕竟之前她一直拿这门没办法,不过她还是警惕着没靠太近,躲在一旁的屏风后。 门响了一阵然后慢慢打开了一条缝,雪吻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闪了进来。 九黎!?怎么会是他!雪吻大惊,她倾向于以为将她囚禁在这里的是那个白衣公子,而如今看到九黎正是她意料之外的。 冷静了一下她想到,难不成是因为九黎是什么皇室? ——她记得卖花小贩说过,她腰带上的花属于皇室。 第283章 结缘节-6 “没人?不可能啊?” 正想着,九黎疑惑的声音传来,“我的感觉不可能出错,是这里没错啊?” 雪吻没吭声,九黎帮了她没错,但她并不认为他是个毫无目的的好人,九黎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罢了。 但是显然,不吭声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九黎只要稍稍集中精力,就感觉到了她在哪,所以当九黎准确的看过来的时候,雪吻识相地自己走出去了。 “嗯,还算知趣儿。”九黎客观的评价。 “谢谢您。”雪吻面无表情道。 她自顾自坐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是哪里?谁把我带回来的?” “这是苍雾里……等等,”九黎眼里突然闪烁出诡异的神色,“你不知道谁把你带回来的?” 雪吻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天在某个房顶的旖旎画面,随后坚定地摇摇头,“不知道,那人跟你上次用的同种方法,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 九黎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好奇地打量她。 “看我干什么?”雪吻问道,“你能帮我逃出去吗?” 九黎想到了灵主那冰冷的眼神,顿时浑身一激灵,笑着摇摇头,“能是能,可是我不敢啊,他会杀了我的。” “他?”雪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人为你果然就是一伙的!“他……是不是一位白衣公子?”说着她用下巴指了指九黎,“锁骨那有一枚痕迹的,他是恶灵吗?你不是善灵吗?居然和恶灵混在一起?” 九黎觉得很神奇,“你连这都看到了?你们干了什么啊……” 雪吻噎住,轻咳一声道:“什么也没有,就是不下心看到了。” “这样啊。”九黎露出一个很惋惜的表情,“可是他是不是恶灵……我也不知道呀。”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九黎反问,“他比我厉害,我打不过他,也看不透他的身份。” 雪吻愣了下,“第一次见人这么大方承认自己不行的……” 九黎一点没恼怒,笑着说:“没办法,生命安全最重要啊。” “行吧。”雪吻靠着椅子靠背,问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就是好奇来看看……”九黎打量着她,“看看你是什么来头,竟然会让他违背苍雾里的规定带你进来。” 说着他看到雪吻空空如也的腰带,疑惑道:“嗯?青鸾,我给你的花呢?” 雪吻一怔,淡定地扯谎:“不知道,醒来就不见了。” “啧,这奇怪的占有欲……”九黎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啊?没说什么。”九黎说道,“我真的很好奇,青鸾,你是什么来头啊?看起来……似乎也不像神族嘛。” 雪吻看他一眼,“你先告诉我他是什么来历,我再告诉你我的作为交换,如何?” 还讲条件?九黎笑出声,“他是执念之灵的灵主啊,大概就相当于……你们世界里的神王。” 雪吻:“……” 可能是她表情太过于扭曲,九黎笑了一半笑不下去了,“你这什么表情啊?那你以为除了我谁还能把你带进这里?” 他并不知道神王和雪吻之前的恩怨纠葛,所以权当她没见过世面才惊讶,殊不知雪吻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没……没有。”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雪吻不敢相信,那个人竟然是灵主?而得知这个真相之后,她心里竟然冒出来一个诡异的想法,也可以称之为一个可怕的直觉。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也不敢相信。 不,他不是这样的,雪吻心道,同时挣了一下仍旧捆的死紧的绳子,他不会做这种事,他知道雪吻有多想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九黎把她的反常理解为害怕,虽然他很想一口口吃掉眼前这只可口的鸟儿,但是看她这么鲜明的反应,他倒是先起了作弄之心。 不玩够了,怎么吃? 九黎安慰她:“作为你的露水姻缘……” 雪吻看过来,“你说什么?” 九黎轻咳一声,“没说错啊,接了我的花,不是露水姻缘吗?” 雪吻:“……”露水是这么用的? “先不说这些,听我说,”九黎道:“灵主大人脾气可能不太稳定,你别看他一副正经的样子,实际上暴戾得很,他有怪癖,就是非常不喜欢太顺从的猎物。” 雪吻拧起眉头,“猎物?” “昂。”九黎不以为然,“你以为成灵节是干什么的?就是挑露水的啊,有多少灵想要爬上灵主大人的床,但是太顺从的露水很无趣,最终……都死掉咯。” 他在雪吻震惊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说:执念之灵本就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再死,那真是很痛苦。” 雪吻一下就打消了自己心里那个荒诞的想法。 他绝不是辰翎,绝不是! 辰翎绝不会这么胡来! 九黎观察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他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起身欲走,“不早了。我不能在这久留,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哦。” 雪吻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如果那个灵主大人是这种人,那么九黎呢? 他也不像是善茬。 九黎临走前回头看了看她,眼神很复杂。 “怎么了?”雪吻问道。 只见九黎几大步走回来,在雪吻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单纯的拥抱而已,单纯到雪吻还没来得及发飙,九黎就放开了她。 但是这个欠揍的玩意儿放开她之前,突然在她颈侧轻轻亲了一下。 雪吻一愣,怒道:“你想死是不是!” 只可惜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什么也做不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干生气。 九黎拿准了她无能为力,轻笑一声附在她耳畔轻声说:“青鸾,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别死了,好吗?” 说完他就消失了,速度之快,仿佛怕慢一秒就会被大卸八块。 雪吻:“……” 她坐回去,觉得这里真的是太折寿了,竟然要应付两个难缠的人。 不过她倒是没料到那个白衣公子竟然是灵主? 可是灵主绑来她目的是什么呢?连九黎都看得出她不是执念之灵,他也看出来了,却同样不放她走。 对了,雪吻想起来,睡着之前灵主曾问来这里干什么,她没说。 难道…… 第284章 结缘节-7 联想起九黎所说,雪吻觉得那白衣公子把自己带回来不会就是因为新鲜? 加之她又是个似乎不说自己目的的,还是当着人家灵主的面,这是不是让人家灵主觉得被一个外人戏耍,感觉很没面子? 怪不得求情没用了,雪吻有些丧气地把头枕在桌上,看着外面那只比夜晚稍微亮一些的灰蒙蒙唉声叹气。 胳膊已经麻了,被捆了这么些天,那该死的绳子竟然真的一刻都不肯放松,反倒是她稍微有点挣动的迹象,就会被捆的更紧。 而这几日内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使用灵力,她一开始就试过了,只是不知道是绳子的原因还是苍雾里地邪的原因,她的灵力一直毫无动静,不仅是炽翎,还包括她自己的。 她现在突然有点后悔,应该先去给星渊留下一点记号什么的报个平安再来这边,而如今身陷囹圄,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 无事可做,她这么趴着趴着,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在床上。 不知道是无聊还是这里的影响,她睡眠质量格外好,她觉得这像是梦,只有梦里那个人才会对她这么温柔。 她醒不来,在半梦半醒间迷茫的看着那人,眼前仍像是蒙了雾一般看不透彻。 那人修长的手指在她脸颊流连,突然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呃……放手……疼……”她无意识地扭头,想要挣脱桎梏,却不知这个动作将那令人暴怒的点更加清晰地展现于人前——她的颈侧,有一枚嫣红的印记,暧昧至极,都不是未经人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 “……这是什么?嗯!?”那人声音里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冷厉,雪吻几乎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噩梦里了。 “放开我……放开我……” 她没有回答,她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让她害怕,让她在做这些无意义的挣扎。 太痛了,她想,梦里为什么会这么痛? 疼痛并未让她清醒,而是让她掉入更深层的噩梦。 她好像被解开了手腕的绳子,可却没有想要逃走,她觉得浑身燥热,便往那冰凉的源头靠的更近。 然后。 冰冷又炙热的吻一路燃烧,不是温情似水,而是带着报复一般的狠意,先前的克制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喘息、轻叹、暧昧、情缠,一切熟悉又陌生,恍然间她以为她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个应该被记一辈子,却也痛一辈子的夜晚。 “你是谁……是灵主吗?”她迷迷糊糊的说。 身上的人停下来,雪吻感觉到那冰凉的手再次游移在颈侧,然后他低沉的声音也一并传入耳畔。 “谁告诉你的?” 可是她却没有回应,就好像刚才那句话是无关紧要的梦呓。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她一下,然后贴着她耳畔调情似的轻声说:“乖,谁告诉你的?” “九黎……” 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下来,她觉得冷,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本能般的伸手抱住面前这个相对来说不那么冷的人,“辰翎……是你……” 放在腰际的手一下收紧。 …… 第二天,雪吻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亮了很久了。 房间内仍旧只有她自己,她头脑迷糊了几分,才想起昨晚做的梦,不禁拍了拍自己额头,没想到竟然会梦到那天的事情。 这一拍可不要紧,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到不行,她挣扎着坐起来诧异地望着自己…… 手腕上有很明显的指痕。 雪吻:…… 她连滚带爬地来到镜子前,稍稍拉下些衣领,便能看到锁骨和颈侧留下的暧昧的痕迹,尤其是颈侧。 “竟然不是梦!?”雪吻感觉犹如当头一棒,这事儿是谁干的不言而喻,除了灵主大人那还有谁? 她揉着自己手腕,开始了自我厌弃的过程。 比如……为什么没醒来? 为什么会接受? 遇到这种事难道不是第一时间就该醒了然后反抗吗? 最主要的是她竟然还做了那样的梦,好死不死的竟然梦见了她和辰翎的那一夜,真的是让人感觉无比的难堪。 脑海中白衣公子,哦不,应该说是灵主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晚在房顶发生的事情跟着一起挤进来。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捂着心口站起来,平静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她觉得罪恶极了,发生这种事,想起灵主竟然还会心动? 苍雾里·障叶堂 守卫们都觉得很稀奇,灵主大人一般都在障叶堂闭门不出,结果没想到今天天都大亮了,竟然看到他从外面回来。 不仅如此,他浑身湿哒哒的,像是在哪淋了雨,衬着苍雾里的天气,显得更冷了,嗖嗖冒寒气儿那种。 守卫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可是平常向来不会搭话的灵主今天破天荒的开了口。 “九黎呢。” 守卫们面面相觑,九黎自从被从灵主位置上踢下来就从没放弃过死缠烂打,几乎天天霸占着障叶堂。 唯独今天,偏偏就今天不在。 他大半夜的出去了,守卫也不敢管,然而他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俩灵都不敢告状,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说话。 “嗯?”灵主耐心的看着他们。 “回……灵主大人,九黎大人他……半夜就离开了,还……还没回来。” 说完之后,灵主大人意料之中的沉默了,俩守卫吓得不行,唯恐他下一个问题就是: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可是意料之外的,灵主竟然什么都没说,然后进屋了。 守卫如获新生,悄悄看屋里。 灵主大人到底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啊? 灵主大人心情好不好不知道,九黎心情是不错的。 他半夜离开,先去了雪吻房间外,还没靠近便已经感觉到了蛛丝马迹。 果然啊,九黎心想,事情和他估计得一模一样,于是他离开了苍雾里,去了三界的交界处。 那里有执念异界开出的裂缝,也是外人唯一可以自主进入到异界的唯一通道。 第285章 结缘节-8 而这一趟,他还真的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九黎回到苍雾里的时候天将将擦黑,他迈着轻快的脚步,哼着小调就进了苍雾里,无视了守卫的挤眉弄眼,大摇大摆的跨进障叶堂。 一抬头,灵主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听到他回来的动静眉头都没皱一下,当他不存在。 九黎嬉皮笑脸道:“呀,灵主大人,今天心情不错?” 灵主大人头都没抬,“你去哪里了。” 九黎不以为然地往旁边一坐,“昨晚灵主大人春宵一刻,我自然不敢打扰,出去玩玩罢了。” 闻言,灵主大人轻哼一声,完全没信。 气氛又冷下来,九黎深知他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昨晚的事情既然能发生,就代表他肯定看到了他故意留下的痕迹。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这位灵主大人是个什么性子,如果那女孩对他真的很重要,那么看到那个痕迹他一定忍不了…… 而对他来说,无非就是秋后算账罢了。 所以他要主动争取,为自己留条退路。 “灵主大人,那女孩是你在结缘节上捡来的吧?”九黎问道。 灵主瞥了他一眼,意思是:关你屁事。 “我比你早认识她,我怎么听说,这丫头是神族啊?” 灵主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东西。 “欸你怎么没反应啊?”九黎干脆趴到书桌另一面,“如果真是,那她跟你岂不算是同族?” 灵主还是没理他。 “啧,仗着我看不出来你的身份,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我了?”九黎笑着说,只是那笑容和先前一样,不达眼底,显得很假。 “灵主啊,我听说神王已逝,那持久的天黑就是佐证,你知道这件事吗?” 灵主大人十分淡定:“不知道。” “是吗?不知道呀。”九黎弯起眼睛,“我还听说,神王原身也是鸟族,他死在天谴中,被天雷生生劈碎了灵魂,可真惨呐。” 灵主大人不置可否。 “还有,那你知道他已经被神界除名了吗?就是当他完全不存在啊,啧啧,你说多可怜,兢兢业业为神界奉献,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对了你知道吗?神界新帝马上就要继位了。” 听到这,灵主终于停了笔,“什么?” “什么什么?”九黎装傻。 “新帝?” 九黎看着他,轻轻一笑,“啊对啊,好像是莲池内的金莲化身,高贵的很呢!” 灵主听完也没什么反应,低下头继续写。 九黎又缠个没完,半是试探半是威胁的,惹的灵主总算没忍住,压着火气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想问什么!” 此言一出,九黎立刻停止了作妖,安安静静地坐回原位,看了他一会,笑了。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那要问你啊,辰翎帝君,您这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还未等灵主反应,九黎继续说道:“也怪我们很少关注六界的事情,亏我还奇怪为什么你目的性会那么明显,才来几天就将我赶下灵主之位,却又不敢杀了我,反而隐藏身份当这个莫名其妙的灵主。” “其实你是想要出去的对不对?”九黎看着他,“你一开始说的是真的,你就是想出去,我原本以为这是你的执念,直到遇见那个女孩。” 灵主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青鸾,百鸟之王座下神官,正被神界通缉。”九黎说:“理由,帮助叛贼百鸟之王逃跑。” “你说,这个理由是不是特别奇怪?” 灵主没说话。 “而她也没有告诉我真名,恐怕她才是那百鸟之王……” “雪吻吧?”九黎将一根雪白的羽毛放在了灵主面前。 “你想干什么。”灵主平静地问道。 “当然是要苍雾里。”九黎毫不含糊,“原本我也想要那女孩的,但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我就没兴趣了,我最讨厌高高在上的鸟族。” “呵……”灵主低声笑了下,“苍雾里,不可能,九黎,成王败寇的道理你还是不明白吗?” “不啊,我明白。”九黎狡黠一笑,“但要是我说……我能帮你实现愿望呢?” “比如,放你回去,是你想的那种回去,拥有灵魂……堂堂正正地活着,还不被人追杀,你说呢辰翎帝君?” “你还真是……把自己看得很高啊。”灵主起身,走下来的时候已然变了个模样,不再是陌生的脸,也不是被白雾遮蔽的面容,而就是他原本的样子,只是不同的是他皮肤是苍白的,毫无血色。 九黎打量了他一下,“啧,还真是你。” “帮我……?你以为你是谁,嗯?”辰翎轻轻一笑,“九黎,天真的是你自己,从你被踢下灵主之位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我没杀你,只是不想让你死的那么痛苦,毕竟我来的时候,你态度还算友善。” 九黎:“……”神尼玛友善! “你难道不知道,如果让你像现在这样自生自灭,至少你还是你,但如果当时杀了你,苍雾里的灵反噬在你身上,你以为你会死的那么痛快?” 九黎眼里开始是困惑,然后变的惊恐。 “想帮我?”辰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九黎,我选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没任何人能帮我。” 九黎皱了下眉头又突然感觉到了缓慢袭来的窒息感,不可思议地盯着辰翎:“你……你要……” 辰翎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那么站着,只是他眼底开始漫上血色,在衣领下,那枚印痕也在慢慢变黑。 “我有意保你命你不珍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只有这个下场。” “想威胁我,还早得很呢。” 九黎伸手扒着颈项上并不存在的绳子,有气无力道:“你……没人能救你……她……雪吻……知道吗?” 辰翎眉头微微蹙起。 “她说……要找人……然后……带走……”九黎的气息逐渐微弱,“你可曾想过……她也是要……救你的……” …… 挣扎减弱,辰翎没有插手干预,就这么看着九黎逐渐停止挣扎,然后变得透明、变的破碎、随后消失不见。 第286章 莲生-1 九黎消失的时候,苍雾里立刻变天,从灰雾茫茫到风雨飘摇,细密的雨丝模糊了远处山峦的轮廓,一切都好像变的有些虚幻了。 “好大的雨啊……好久没见苍雾里下这么大雨了。” “是啊,但是下了雨,那些枯萎的花是不是就要开了?” “啊啊啊啊我不喜欢活的花!……” …… 门外乱成一团,有暴雨倾盆,有纷杂的呐喊。屋内,辰翎坐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九黎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了一层浅浅的灰。 随着九黎破碎,融于尘埃,他便感觉到了来自执念异界最为细枝末节的反应。 远至距离苍雾里六千里外,一滴从树叶上落下的雨正巧砸中了一只蝴蝶的翅膀,近到这屋内枯萎的花缓慢开放的声音。 像是握住了异界的脉动,每一份细微的变化都能被察觉。 他知道,这是九黎正在慢慢消失,苍雾里乃至整个执念异界的灵正在逐渐转移到他身上。 但同时,他又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那是很细微的东西,像是被风吹走了落在桌上的花瓣,像是掸去身上粘着的一朵轻盈的蒲公英,那些东西虚虚实实,并不怎么引人注意,可是消失的时候,却能带给你最大的不适感。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苍白的手。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九黎自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过,苍雾里的人觉得奇怪,却并未奇怪到需要去找的地步,因为九黎原本就是那样的人。 那样浪荡,那样像风,或许某一天飞入了无人之境,喜欢了,便再也不会回来。 灵主成为了真正的灵主,灵主还是那个灵主,不苟言笑,令人望而生畏。 那晚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雪吻都没有见到过所谓的灵主大人,更没有见过九黎,她的双手没有再次被绑住,可是却仍旧被困在屋子里,只能看着外面模糊的树影判断时间的流逝。 有时候雪吻会想,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一样吗?自己消失了那么久,星渊会不会已经放弃,回了神界呢? 扶桑还沉睡在湖底吗? 辰翎……究竟在哪儿呢? 这样数着昼夜过日子,竟然也过了月余,她真的就好像一个被抛弃的人一样。 身上的痕迹一天天淡去,关于那一晚疯狂的记忆也在逐渐淡去,直至今晚。 雪吻照常梳洗过后入睡,前半夜都仍是平静的,夜晚伴着蝉鸣,幽静深远。 后半夜,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谁撞开了门,生生把她吓醒了。 “谁?” 冷风从门外呜咽着灌进屋内,她胳膊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从床这边看过去,门口似乎有个影子,发丝和广袖纠缠在风中,他没关门,也没进来,却也并没有要离开。 无奈之下,雪吻也起身披了一件披风出去。 苍雾里的夜色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深重,屋内没有点灯,迎着有些昏暗的月光,她猝不及防的看到一双金红交织的眸,心重重一跳,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躲是一个很微妙的词,也是一个很微妙的动作,它可以被理解为下意识的防备,也可以被理解为主观的排斥和厌恶。 显然,这位不速之客就将它理解为了后者。 他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与不解,随后便是一山盖过一山的怒意。 他上前两步,稳准狠地抓住了雪吻的胳膊,强硬的将人一把带到了自己怀里。 雪吻刚要挣扎,就愣住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是那微敞的衣领下,那一枚深灰色的印痕。 虽然和上次颜色不一样,但是这次她看清了。 那是飞鸟的形状。 风从门外吹进来,将他身上的醉人的酒香也一并送了过来。 他喝醉了,在一个普通的深夜。 他什么也没做,没有向上次那样失控,没有克制,像沉入了幽暗的夜里,敛去一切锋芒,毫无防备的抱着怀里的人。 雪吻觉得自己可能高估了自己,原本想象中的重逢可能会是各种各样的情况,或许是感天动地,或许是追逐游戏,她甚至想到过反目成仇。 可是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夜晚,他推开她的屋门,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雪吻觉得自己可能也是醉了,伸手环住他的腰,说: “不藏了,捉迷藏一点都不好玩。” 她轻轻笑了下,掩下了无法宣之于口的苦涩,这么一笑,泪就滴了下来。 抱着她的人始终没有说话,她却感觉到那双手将她拥得更紧。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抱了半天,直到雪吻轻轻拍了拍他,说:“别站在门口。”他才放开她。 一前一后地回到屋内,点起灯,雪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你这么确定是我么?”他总算开口了,“就没想过,万一我不是呢?” 他果然还跟以前一样,就算喝醉了也与平常无二,看上去既冷静又淡定,逻辑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看出他的不同。 “你是。”雪吻将下巴搁在桌上,眼睛始终不离他的脸,“我确定你是。”看了一会才说:“可是我不是很适应这张脸,” “怎么确定的?”他穷追不舍。 雪吻想了想,然后脸突然就红了,她有些心虚的将脸扭到了另一边。 还能怎么确定?是心跳啊,面对挚爱,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是无法说谎的。 他伸过手去,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当初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反抗?” 雪吻看着他平静地说:“你好好想想我有没有反抗?” 可能是心虚,他立刻打算撤回手,却被雪吻伸手按住了,笑得不怀好意的问:“兴师问罪翻旧帐啊灵主大人?” “那我也有个问题,上一次没来得及问你。”雪吻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掌心。 “九黎说,结缘节就是为了灵主大人挑缘用的,是么?” “有多少灵想要爬上灵主大人的床,然后,她们都死了。” 雪吻毫无感情的复述九黎的话,只感觉手里抓着的那只手一僵。 第287章 莲生-2 雪吻忍着笑意,板着脸看着他,“身经百战了啊灵主大人。” 其实第二天回想起当晚的事情的时候,她是真的相当生气,那是嫉妒,更是气愤,密密麻麻在心里穿行,无孔不入。 可后来想想倒也能想通了,九黎的话姑且只能信一半儿。 雪吻抓着他不放,无奈之下他只好换了一招,手腕一转重新捏住她的下巴,凑过去吻她。 本是个玩笑,逐渐演变成了带着酒香的情缠。 间隙,他附在她耳旁低喘着说:“都没有。” “那是假的。” “只有你一个。” …… 听,那是风的声音,它的低语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心动的声音。 苍雾里又下雨了,一夜急风骤雨,逢生遍地芬芳。 雪吻窝在他怀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们谁都没睡着,谁也没说话。 他从背后拥抱她,似是无意识地摩挲。 雪吻知道他没睡着,甚至敏锐地感觉到他有话要说,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还是沉默到天渐渐亮起。 “唉……”随着身后很轻地一声叹息,冰冷的叹息落在肩膀,他呢喃着说:“对不起。” “别道歉。”雪吻闭了闭眼睛,“你一道歉,我就感觉你好像又要离我而去了。” 她抓紧了放在她腰际的那只手,轻轻地,祈求一般地说:“别这样,辰翎。” “我们好不容易……我不想再放手了。” “可是……” “没有可是。”雪吻说,“如果在发生天谴那种事,辰翎,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原谅你。” 辰翎叹了口气,“你……” 雪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认真的说:“我说真的,如果再发生,我就不管你了,再也不会见你,不管你死活,也不会再等你了。” 这样说着实有些残忍,尽管她已经说的非常含蓄。 看着辰翎的脸,她实在是很难说出太过激的话,可还现在,有些话真的不能不说。 “你明白吗,我会走,会和别人在一起,会把你永远忘掉……” 话还没说完,她就又一次看到了那亮起的红色眼眸,他将她扯过去,落下的是近乎凶狠地吻, “不许。”他贴着她的唇说,“不许那样。” “那你还走吗?” “不走……我不走……” …… 天亮了,两个人厮混一夜,都不想起来,所幸这异界不像外面,其实没什么事情做,作为灵主,也只需要监管着执念善灵和恶灵安分守己罢了。 “你到底怎么了?”雪吻靠在他怀里,总算吻除了这个从昨晚就没找到时机问的事情,“为什么喝酒?” 辰翎的手顿了顿,继续帮她顺她那顺滑的长发。 “不想说吗?你昨晚可是答应我了的。”雪吻说。 辰翎哭笑不得,是答应了,答应她不会走,却不是答应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可不得不否认的是,答应那些也只是一时情绪失控的冲动选择。 至于他昨晚为什么喝酒呢?放到现在反而不太适合说出来了。 自九黎消失,他完全成为了灵主,掌握着异界的命脉,却丝毫感觉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灵念。 按常理,成为执念之灵是一条单行路,有去无回,可也有说法说,执念异界中,连结心脏苍雾里的命脉可以找到灵念,那是数万分之一的可能可以重新获得“生”的关键。 可找到这命脉的前提,便是真正成为执念异界的灵主。 矛盾的事情来了,灵主的灵和执念异界、苍雾里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永生永世不死不灭。 所以即便是拿到了灵念,也不可能“活着”。 他之前不信邪,因为在他成为灵主之前,甚至是刚刚坐上灵主之位的时候,都曾经感受到过灵念——那是一种,春风化雨的感觉,细细润润,和这里遍地枯萎不同,那是真正充满生机的。 所以他执拗的一步步实现了自己的谋划,成为了灵主,最终也杀了九黎得到了掌控异界命脉的灵力,可是他却一点都感受不到灵念了。 他大概猜得出怎么回事,就算刚开始还不明白,在九黎消失后那么久也明白了。 于是他出去了一趟,去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那个人是绝对高贵的象征,看到辰翎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并非意外他的状态,而是意外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风险来见他。 日月同喜,新帝即位。 眼前的人不是像当初见到的那般爱耍嘴皮,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看见他就只想着要找他那走失的双生兄弟。 岁月无声的沉淀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尚且年轻的脸庞已然有了不怒自威的架势。 两人这一见说了很多,最后喝起酒来,不醉不归。 借着酒意,辰翎说了灵念的事情,得到的却是他不怎么想接受的答案。 他昏昏沉沉地回来,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雪吻房间门口。 他站了很久,想这一切,想那位的忠告,想他们的结局。 “灵界的灵念……已经消失了。”那位打了个酒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是个死局,想要拥有灵念就必须做掉上一个掌控命脉的灵主,而当上一任灵主死的时候,灵念就会消失。” “这是基本准则。”那位撑着脑袋看辰翎,“放在真正的灵界,从有灵界开始,灵主就只有一位。” “他既是灵主,又是灵念。” “普通的执念之灵随着时间推移,执念可能会淡去,可能会被遗忘,可是唯独只有他,他忘不掉也走不了。” “因为他跟苍雾里是一体的。” 辰翎看起来没什么表情,“所以……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吗?” 那位摇摇头,“正经的办法肯定没有了,非正统的办法……”他打量了一下辰翎,摇摇头说:“算了,对你来说太不安全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太过于悲惨,那位又补了一句,“这其实是为了平衡状态,万一是恶灵取了灵主之位,灵念的存在就会塑造出活的魔族。” 他说着,目光微冷,“如果到了那个地步,那执念之灵真的就罪该万死了。” 第288章 莲生-3 辰翎可以理解那位的担心,毕竟自己也是做过神王的,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始终都要留下遗憾的。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这个结果当初意料到了吗? 并没有。 那么,后悔吗?他扪心自问,喝了不少酒都没有得出答案,却在见到她的一瞬间释然了。 后悔吗?不后悔啊。 毕竟一开始,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换她的一世安宁,从未想过还有生的可能。 而在天雷落下时,最后留在心里的念想,竟然强大到扭转生死。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这么快就接受自己状态的原因。 非生非死那是相对于客观来说的,对他来说,这就是重生。 “真的不说啊?” 雪吻从他怀里探起头,看他迟疑的样子,问道:“不方便说吗?” 辰翎想起九黎消失之前跟他说的话,慢慢问道:“之前你说你来找人的……” “嗯啊,就是找你啊!”雪吻靠回去伸了个懒腰,“结果你竟然隐藏身份接近我!还对我做那种事!辰翎,你学坏了啊!”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翻起身来去扒他衣领,辰翎扶着她的腰轻轻揉了下,然后按住她,“别闹,不然……” 雪吻一愣,脸唰地就红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胡说什么,我看个东西。” 说着扒拉开他的衣领,那枚深灰色的飞鸟印记清晰的刻在锁骨下方,虽然颜色卡在了不深不浅的中央,但是那飞鸟的样子还是栩栩如生的,和她手上的一样。 “我之前听九黎说,恶灵会有黑色的印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看起来并不像恶灵啊,”她轻轻摸了下那枚印痕,只摸到平滑的肌肤,就像是画上去的,“印痕怎么会是这个颜色?你又不是恶灵。” 辰翎神色有些僵,默默抓住她乱摸的手放在手心捏了一会,才道:“其实……” “嗯?” 辰翎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向她的眼睛,“其实……我是恶灵。” 雪吻:“……” 她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 辰翎以为她介意,神色有些尴尬,默默放开了她,稍稍远离了些。 “介意吗?”他苦笑一声,“其实九黎说的是对的,有黑色印痕的是恶灵,但那只是普通的恶灵,我……和他们不太一样,现在这个颜色,就是掺杂了黑色的。” 并且会越变越深,最终还是会成为黑色,他心道。 雪吻再察觉不出来他的情绪那就是迟钝了,她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我没别的意思,你怎样我都不怕,只是有点奇怪。” 她又看了眼那枚印痕,好奇道:“你是灵主,恶灵也能当灵主的吗?” “不能,但我似乎是意外。”辰翎平静地说。 雪吻不能再同意了,“这倒是,咱们俩都算是意外的意外了吧,你看我也不是原先的模样,不过你居然能认出我也是很神奇。” “我当然能认出你。”辰翎端详着那张与过去不太一样的脸,“可以变回来的,放心。” 雪吻笑了,“当然能,之前没变是为了身份方便,现在看来不需要了,不然我变回来?” 辰翎没有阻止,这毕竟是他们久违的相逢,其实哪怕什么都不干,就这么看着对方也是好的。 障叶堂的守卫很奇怪,灵主大人怎么自昨日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虽然灵界也没什么要处理的事情,但是这日过中天了他还没出现还真的是挺反常的事情。 殊不知他们灵主大人正在跟自己许久没见面的小娇妻厮混呢。 “辰翎,你一直赖在我这真的可以吗?” 辰翎正在画画,无比认真地垂眸盯着面前的纸,雪吻凑过去看,刚好看到一个画好的大致轮廓,是个女子,手里捧着一只飞鸟。 “呀,你画的我!” “嗯。”辰翎顺势揽住她,“放心,这里没什么事,不过去也可以。” “啧,你这个灵主大人当的可真轻松,比以前要轻松多了啊。” 辰翎想了想,“好像是。” 两个人都笑起来。 说不用过去,临近黄昏的时候辰翎还是离开了一趟,虽然不用干什么,但无端消失也不太好。 他离开后,雪吻坐在桌旁,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画像,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没看出来辰翎在瞒着她什么,她最开始的问题都被他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她明白或许是有难言之隐,也就顺着他说下去了。 “我该怎么把你带走呢?”雪吻抚摸着画像喃喃自语。 神界·扶桑境 新帝站在小溪边,望着那沉在水中的人出神。 他第一次来这里,却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算是临危授命,也算是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他明白,在这个时机接下这个烂摊子,就要负责处理这些遗留问题。 第一件,便是生命之灵扶桑。 身后传来脚步声,停在了他背后五步左右。 “参见墨离帝君,臣为星辰使,星渊。掌管星河以及六界星轨。” 墨离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星神不留在星河,去哪里了?” 星渊面色一僵,不着痕迹的遮了下袖口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花粉——那是在漆封森林的三界交界处不小心蹭到的。 星渊没回话,面前的不是一般人,而是新帝,要是对他撒谎,那么以后可不太好过。 墨离笑了下,“宁愿沉默,也不愿意撒谎么?有个性啊。” “臣不敢。”星渊恭恭敬敬道。 “其实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你去了哪儿。”墨离瞥了一眼他的袖子,“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么?” “臣不知。”星渊老实说道。 其实倒也不算是完全不知道,刚即位的新帝约他到这里,多半是为了以前的烂摊子吧。 “扶桑躺在这里多久了?” 星渊想了想,“天谴之前就这样了。” “没人管管?” 星渊苦笑一声,“不是没人管,而是无人能管。” 墨离有点惊讶:“锦墨呢?他也不管?” “这件事……因为牵扯到锦墨尊上,他得避嫌,所以……” 星渊尽量谨慎地措辞,新帝之前是一株开在莲池内的金莲,论资历大概也就只有锦墨能和他相提并论了吧,而正是因为一直在莲池,有些事他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可是偏偏这些事情解释起来还很费劲。 第289章 莲生-4 而他和雪吻本来是要查清楚这些事情的,结果谁知道雪吻消失在漆封森里,多半是被拖去了异界。 要不是他仍旧能感应到他留给雪吻的星星,他都要以为雪吻已经折在了执念之灵的异界。 墨离相当通透,看他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也没多问。 “帝君是要复活扶桑大人吗?”星渊看了眼水里的人,问道。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锦墨大约也只有他了,金莲名月炼,是吸收了月光的圣物,有着生的能力。 没想到墨离却摇了摇头。 “他不算死了,”他走到扶桑树下,轻轻摩挲着树干,“扶桑树死了他才真的死了,只不过是无法再恢复人形而已。” “什么意思?” 星渊震惊的看了看水中扶桑沉静又年轻的面容,实在不敢相信。 扶桑笑着说他还是少年的样子就好像不久前才发生似的。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墨离转过来,一双象征着神界尊贵的紫眸看起来毫无感情,“星渊,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扶桑作为生命之灵,身系六界生灵,理论上他是永生的,可是现如今,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永生了。” “他的灵识被拿走了。所以我不明白你们自欺欺人地将他放在水里有什么意义。这样反而困住了他的灵力,他会很难受。” 星渊低下头,没说话。 墨离说完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告个别吧。” “如果恢复成树的状态,他还能听到我们说话吗?”星渊突然问了一句。 遥想当年他还小的时候,也是在这棵树下,作为树的扶桑陪着他度过了最孤独的日子。 “听还是能听到,”墨离说,“但是他不会懂,也不会有所反应,星渊,从那一刻起,他就是一棵灵树而已了。” “如果拿回灵识呢?”星渊不死心地问。 “拿回来?”墨离顿了顿,笑了,“你做不到吧,如果能做到,他何至于现在还是这样。” 星渊:“……” “没有打击你的意思。”墨离说,“我只是陈述事实,星渊,你很有能力,我不希望你因此荒废自己,留着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总比孤注一掷的报仇更有用,不是么?” 星渊抬起头看着墨离,眼里有震惊,也有不解。 “去整理好自己的私事,然后回来吧。”墨离笑着说。 他是什么意思?星渊一脸震惊,是那个意思吗? 整理私事……是指雪吻吗? 那么大的事情,墨离真的可以摆平吗? 换个更直接的表达方法,那就是……墨离真的可以做到明着反抗灵思长老的掌控吗? 看着墨离离开的背影,有些不确定他的意思,思考着要不要问。 不管了,还是问吧! “帝君留步!”星渊快步走去。 墨离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潋滟的眸仿佛能看透一切。 “臣斗胆问一句,”星渊道,“之前的事情,该如何处理?灵思长老设下通缉令,折腾的神界鸡犬不宁,就只为了找失踪的百鸟之王……” 他斟酌了一下,说:“就连臣也接到通知,要借用星辰之力监控六界,只为了追查百鸟之王雪吻和其神官的下落。” 墨离笑了下,不是嗤笑,不带嘲讽,就是很轻很轻的笑了。 星渊好歹是独当一面过的老神,在他这一声笑中竟然有些稳不住,“呃……臣的意思是,这样是否有些小题大做。” “放心吧。”墨离说,“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有些事不是你可以解决的,”他到了眼星渊的胸口处,“即便你身怀绝技也是一样,如果你能做到不再追究下去,我就能和你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星渊愣了,这话怎么听着像……墨离想要匆匆解决这件事的意思? 那么灵思长老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事情呢?花神呢?雪吻和辰翎怎么办?重月呢,也放着不管吗? 这下星渊也有些看不懂了,墨离到底是哪边的。 “好好想想吧,我的建议对你们来说比较有好处。”墨离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说完他交给了星渊一瓣莲,然后就离开了扶桑境。 他低头看着那瓣金色的花瓣,若有所思。 金莲开,万物生。 这是为了让他和扶桑告别的吗? 刚才墨离那番话实在是有的琢磨,只是他对墨离的立场暂时不太清楚,不知道他是向着哪边的。 他叹了口气,来到小溪边坐下,看了水里的人许久。 扶桑那张漂亮又嫩的脸秒杀神界的所有人,光看脸绝对不知道他年龄几乎与天平齐了。 扶桑总是很在意自己的年龄,自己总是却提个没完,可别人一说,他就急吼吼的纠正:“我这张脸看着比你还年轻!” 真的很年轻的星渊、辰翎、雪吻:“……” 他爱玩爱闹,开了花就爱往辰翎脸上蹭,因为辰翎有两世灵魂,生的灵感十分强大,对于生命之灵十分敏感的扶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他香甜的灵魂吸引,所以两个人总是吵得不可开交。 偏偏辰翎是个面冷心也冷的人,所以他俩吵起来实在是一件很有看头的好戏。 扶桑很爱摆架子,很有原则,却也很明事理,他那么讨厌妖,连妖王在他这里都讨不到什么好处,可是他却留下了雪吻,还帮助辰翎给了她重生。 星渊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一棵无人问津的孤独的树,星渊也是一个孤独的小孩,作为所有神中年龄最小的,排挤、流言、阿谀奉承他什么都见识过,却没见过扶桑这种的。 他陪着星渊长大,后来总算算是有了自己的依靠,命运却没有对他更好一点。 “其实……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吧?”星渊看着水里沉静的面容,轻轻将手里的一瓣莲花扔进了水中。 那瓣莲花落水后没有浮在水面上,而是沉入了水中,轻轻落在了扶桑的眉心。 溪水泛起涟漪,模糊了他年轻的面容,扶桑境内无端起了微风,带来一阵清幽的香气。 第290章 莲生-5 星渊回头时,纷纷扬扬,洒落漫天花雨。 大如碗,小如微尘,中间穿插着微风,一层又一层的将扶桑境的地面铺满。 星渊明显愣了下,然后轻轻笑了,他还记得之前是怎么嫌弃扶桑开花的。 第一次见到扶桑开花,就被他如此富贵的花色震惊了,若说漫天花瓣雨是浪漫和心动,那么漫天大大小小的花可能就是惊吓。 对,整花。 这些花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完全铺满整个扶桑境看起来就像是人间逢喜事时铺的红毯,富贵又喜庆。 他还记得,这花雨还曾吓到第一次见到扶桑开花的辰翎,饶是他那么淡定的,都被惊得半天没缓过神来。 “又不是第一次见,现在还笑我?”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渊惊讶地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水里的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正像以前一样笑看着他。 星渊瞥了眼水中,此时已空空如也。 “你……”星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是活了吗?好像也并不是,刚才墨离应该说的很明确,那就是他之后不会再有人形了。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告别。 星渊故作轻松道:“不能笑嘛?你这么多年也没想着把你的花好好整一整,每次花期都这么大朵大朵大落下来,得吓坏多少没见过的朋友。” “我乐意!”扶桑翻了个白眼,坐在了星渊身边,“小屁孩开始管我了啊?皮痒了?” 星渊闷笑了两声,没接话。 沉默了一阵后,扶桑问道:“你们还好吗?你、我雪小雀儿、辰翎……还有锦墨。” 星渊扭头静静地望着他,“好,你想自己去看看吗?” 扶桑笑了,“看看……就不了吧。”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吗?”星渊看了看依旧枝繁叶茂的扶桑树,树即是他,虽然灵识在沉睡,可枝叶至少能感知到外界吧? 扶桑摇摇头,“其实……我不知道。”他苦笑一声,“很少有人来这里啦,树啊,也仅仅限于吸取很少的一部分灵力……老了老了,不服不行。” 星渊没说话,他听得出来,这不是他本意,他为什么不知道,恐怕还是因为为了他还有救,强行隔断了与树之间的联系吧,这样万一出意外,回到树中或许反而是最佳选择。 “喂,”扶桑撞了他肩膀一下,“我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吗?” 星渊提了提僵硬的嘴角,扶桑见状立即呕吐状:“行了吧你别这个表情了太恶心了。” 星渊翻了个白眼。 花还在不停的落下,地上堆积的花都要把他们俩的小腿淹没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是最后给你的出师礼物。”扶桑突然说。 “什么?” 星渊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秘密才算是“秘密,”因为扶桑本身就是特别简单的人,爱就是爱,恨就一步都不让你踏进来,喜欢就想拥有,会生气,也会撒娇,特别生动。 扶桑想想:“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星渊:“……” 老实说,并不是很想知道。 为什么呢? 他实在不想在扶桑最后的时光里充斥的还是这些乌糟事情。 看星渊表情不是很好,扶桑笑道:“欸?怎么啦,不想知道呀?” 星渊内心却是不想,但是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有些犹豫的说:“嗯……倒也不是,只是,让你再次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太好吧。” 他没有提时间到了这类的话,他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执拗,觉得不提也许扶桑就不会离开。 “没什么不好的。”扶桑轻轻打了个响指,漫天花雨被定格,他眨眨眼睛道:“再多,就要被淹没了。” 星渊没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听他讲。 事情和他跟青鸾查到的差不多,只是有一点,让他很意外。 扶桑叹了口气,还在轻声说着:“起风了,那天气真是可怕啊,我就带着他到屋子里避上一避,结果转身,就看到了他身上,有和我一模一样的痕迹。” “那是能够不受制约通行浮光殿的痕迹。” “我问那小孩是谁,”他苦笑一声,似在叹息,“也怪我没有防备心,还真以为那小孩不是什么坏人,便吃了他给的糖。” “桃花糖。”星渊说。 “嗯,随后他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他说他总算懂了哥哥为什么会喜欢我。” “当时我还不明白他说的哥哥是谁,然后他说……神族的死亡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事情,” “那桃花糖可能是有毒吧,因为自这时候起,我本身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再往后,都是我看到的。” “是我作为灵看到的。” “他说他一定要成功,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是存在的。” “然后他用他的血触碰我的印痕。”扶桑指了指自己衣领,” 星渊皱起眉头,哥哥……重月这孩子,果真拥有他们连假设都不敢假设的身份吗? “他无法彻底杀死我,一是因为我本是生命之源,他可以杀死我的灵识,却永远无法抹去我的生命,二就是因为,锦墨留给我的印痕在保护我。” “对了,他把我拖到了村外一个墓碑那,你去过鹿鸣村了吗?” “嗯……林幼潭的墓是吗?” “是的,都是在那里进行的,他的血接触到我的印痕,自己反而不行了,”说到这扶桑笑起来,“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再往后呀,我就不知道啦,他的血接触到我的那一瞬间,我的灵识就死了,后面的事情,也许你们会更清楚一点。” “不过我想起来了,虽然这个跟你说可能没什么意义,但现在……好像只能跟你说了。” “雪凰和炽翎的那一世,也是他。我很确定。” “如果有机会见到他们,一定要告诉他们呀。他们俩实在是太惨了,对吧?” 扶桑看着平静地扶桑境,眼里竟是布满着迷茫。 “你说,为什么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啊?” “日子当然过得快了。”星渊回答。 “我知道你喜欢雪吻,怎么样,现在执念放下了吗?” 第291章 桑落时 星渊一怔,无奈的笑起来,“你还真是……这时候了还八卦。” 扶桑又往某处看了眼,很快地挪开眼,回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当初我没你们开窍早,但后来也是明白的好吧!只是不好跟你说明,他们啊,是散不了的。” 星渊垂着头没说话。 “当初我虽然不知道前世的事情,但是至少知道辰翎为了让她重生付出了多少代价。” 他看看这凝固的漫天花雨,说:“换人了吧?辰翎一定受到自己该受的结果了。” “嗯……天谴。” 扶桑丝毫不意外,“嗯,像他会做出的事情。” “如果不这么孤注一掷的话,他还有活路,可如今,那一开始就定下了的结果无法更改,他逆天而行,终究要付出代价。” “其实,他没死。”星渊说,“只是……” “没死,也不算活着。”扶桑笑了笑,在星渊惊讶的眼神中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俏皮眨眼,“我什么都知道。” “但也只有这样了,那个地方有去无回,没人能扭转,就连锦墨也做不到的。” 说罢,空中突然有一朵花挣脱了控制,摇摇晃晃地落下,扶桑伸手接过,那只是万千花雨中最普通的一朵,在扶桑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艳丽无比。 他看了那朵花一阵,没有任何动作,那花儿竟然就这么在他手中散开、融化,然后变为一捧红色的砂。 “看,时间差不多了呀。”扶桑突然说。 星渊猛地抬头,竟然有不少花朵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只是没有像他手里这朵化为砂尘而已。 星渊只觉得眼眶酸胀,他没有流泪的习惯,尽管面对这个局面他很难受,可是愣是一滴泪都流不出。 他自嘲地想,或许这就是世人说他太冷漠的原因吧。 “你不见见锦墨尊上么?”星渊顿了顿,问道,“他经常来这里看你,你应该……哦你不知道。” 扶桑笑了笑,“不见啦,见之伤心。” 星渊故意翻了个白眼,“敢情见我就不伤心,扶桑,你还是很舍得我啊。” “别这么说。”扶桑摸摸他的头,像是他小时候每一次趴在树下用功,扶桑都会抽出一缕叶子来摸摸他的头一样。 “我对你寄予厚望,星渊,不要让那些邪恶的力量伤害他们。” 说完自己还反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样跟你说是不是给你很大压力?让你去保护他们。” 星渊没说话。 “我相信你可以。” 星渊看了他一阵,才慢慢说道:“嗯,我也相信我可以。” 扶桑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些透明了,透明到可以看到一瓣莲花的影子。 “莲花,是新帝嘛?”扶桑看看自己,问。 “嗯,金莲托生的新帝。” “看起来挺可靠的,但是你也不要太过于掉以轻心,要保持警惕呀。” “知道了,你好啰嗦,扶桑,你好像老年人。” “闭嘴!我才不是!”扶桑伸手就要掐他脸,可伸出的手已经变得透明了。 花雨失去控制的越来越多,纷纷扬扬的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看不清近在对面的扶桑了。 “谢谢你,谢谢你们陪我。” 他最后看到了扶桑的一个笑容,和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帮我……看住锦墨……” 花势汹涌,完全模糊了视线,星渊一直坐在原地,维持着一个姿势看着对面。 花雨终是有尽头的,当最后一朵花落下,对面早已空无一人。 最后一朵花落地的瞬间,几乎堆积到腰部的花丛嘭的一声散开,化为点点红光,一点点的消散于无形。 星渊觉得脸上洇湿了一道痕迹,抬手一摸,只摸到一把冰冷的泪。 以后我也会陪着你们。 星渊啊,别哭。 我是生命之灵,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我。 . 星渊在扶桑境内坐了很久,直到红光消散,直到这里变得跟之前一样,那些红花,似乎从没有出现过似的。 他起身走到扶桑树旁,树依然枝叶繁盛,枝桠间隐藏着几个小花骨朵,含苞待放的,一派生机勃勃之势。 他轻轻摸了摸树干,这次没有叹气,反倒是安抚的拍了拍,像是在说: “放心吧老家伙……” 现在叫你老家伙,你也不会反抗了吧?星渊这么想着,树上突然落下了一颗果子正中他脑门儿,星渊捂着脑门一脸无语,“睚眦必报的,” 然后他笑着说:“放心吧,扶桑哥哥,行了吧?” “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这里的,不会让这里废弃。” 说完他就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枝叶间悄悄的开了一朵花,红红的一小朵,藏在枝叶间格外可爱。 星渊一出扶桑境,门口冷不丁站着一人,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动手。 定睛一看,竟然是锦墨!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星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去,而锦墨见他出来也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扶桑他……”星渊想说些什么,可是都戛然而止,他该怎么说呢,扶桑那个刚才跟他说不见锦墨,见之伤心。 这个答案,由他说出来真的不太合适。 “我知道。”锦墨说话没什么情绪,垂眸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然后他望了眼扶桑境,依旧是平淡如水的一双眸,他就看了那么一眼,就转身走了。 星渊一头雾水,正想他怎么回事,就看到他原先站的地方有一抹红色的印记。 “血?”星渊觉得匪夷所思,蹲下一看,是像血的红砂。 ……红砂!! 想起那第一朵化在扶桑手里的花,难道是锦墨控制的? 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锦墨不进去了。 可他又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扶桑最后一刻也不见他,即便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想了想,他还是将那一捧红砂收了起来,又回到扶桑境,将红砂埋在了树下。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树枝,“锦墨尊上好像很伤心呢,扶桑你可真够坏的。” “他以后估计不会来看你了,你高兴了?” 星渊没多待,他既然接受了这一切,就得回去跟墨离复命。 他离开后,有一缕枝叶摇摇晃晃的伸向树下,在地上轻轻抚过。 第292章 相逢不识-1 星渊费了不少力气才找这位新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骤然离开莲池有些不适应所以回来缅怀一下旧居,总之星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莲池边,专注的盯着水面若有所思,身后站着几个随行守卫。 星渊顿了顿,不知道他离水多久了,对水有没有依赖性,看这专注的架势,别是想一头栽进去泡一泡吧! 这么想着,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停在他身后约五步左右的地方。 其实他和辰翎相处的方式表面上和这位差不多,实际上却差的远了,摸不透这位的脾性的情况下,还是按照他习惯的来会比较好。 他恭恭敬敬道:“帝君,事情都办妥了。” 墨离回神,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认可了他对距离的把控,星渊不确定他是不是点了下头。 可能是错觉吧。 “帮我办件事。”墨离单刀直入的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星渊毫不怀疑他潜台词就是:帮我办事,或者去死。 真看不出来,这位从落地,血液里就流动着高贵两个字的莲神,对这种需要所有人都顶礼膜拜的身份适应的还挺快。 转念一想,可不是快么,人家以前或许就一直是受人跪拜的。 想到自己之前竟然还观摩过金莲盛开,星渊就觉得自己要完。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了吗? 并没有。 “您请说,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墨离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不太适应他这突然殷勤到恨不得马上为他卖命的态度。 “倒也不必如此,不是什么大事,也不需要你很快完成,但需要你一直留意。” 他这么一说,星渊就大致猜得出他要干什么了。 果然,他下一句话就是: “帮我留意另一株金莲的下落,有消息告诉我。” 唉,这位也是个执念重的。 星渊有点为难,当初他去看金莲盛放的时候,绝对没想到帮金莲找弟弟这件事有一天会落到他自己头上。 “臣……斗胆问一句。”星渊迟疑着问:“该怎么找?毕竟……臣没有寻找圣物的经验……” “唉……”他轻轻叹息一声,让星渊心里毛毛的,这声叹息可能包含的意思那可太多了。 就在星渊想为自己辩解一下的时候,墨离大喘气儿的说完了下半句: “我也不知道啊……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 “……”行吧!你赢了,星渊心想。 当然表面上他不可能直接那么说,想了想道:“那臣为您调用星阵监控六界,如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嗯……”墨离慵懒的应了声,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下,似乎意有所指。 星渊心领神会道:“帝君放心,臣会‘用心’的。”用心俩字他说得格外重。 墨离似乎默认了,然后……打了个哈欠,猫儿似的,好像是困了。 星渊眼见着他眼睛又瞥向莲池的水面,为了帮他挽尊,又起了个话题,顺彬也想试探一下。 “那个……帝君,臣有一事不明。” 墨离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将身后随行的守卫屏退,然后懒懒的坐在了莲池边。 “说。” “雪吻和辰翎……他们……”星渊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辰翎才对了,毕竟眼前这个现在才是真正的帝君,于是就只能别别扭扭的直呼其名。 “你想问怎么处理?” “是的。” 墨离想了想说:“辰翎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也不是你能操心的。” 星渊点头,辰翎的情况他大致清楚一点,加上扶桑的补充,差不多了。 “至于雪吻……我会撤了灵思所有的通缉,但是她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九重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星渊沉默了。 他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想让雪吻洗清罪名回来,可如今看来,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墨离觉得他反应很是稀奇,端详了他好一阵才说:“这对她最好,她还是需要远离是非之地。” “我明白。”星渊低声说,“谢谢帝君。” “我还没说完,”墨离顿了顿,“她不得以本名雪吻、百鸟之王、鸾首神官等一切可以与九重天挂钩的身份出现。从此以后,她就是普通鸟的神兽,却不能以神兽自居。” 星渊看着他,他这人比辰翎看上去更冷酷,更深藏不漏。 “换句话说,让这件事到此为止的意思,就是雪吻,已经死了。” 星渊深吸一口气,片刻后点点头,“臣明白了。” 没想到墨离听完他这句话,发出一声冷嗤,“你明白了?可是星渊,你有把握替她做主吗?” 一击即中。 “我……”星渊当即语塞。 “拿去,”墨离扔过来一个精致的白玉瓶,“给她喝下,我就信你。” 星渊的手都在颤抖,这是什么?他不敢问,这里面的东西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让雪吻变为真正意义上的死了,也可以让她变为星渊理解的“死了”。 星渊拿着玉瓶不知所措,“这是什么?” 墨离看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药啊,好药。” 他站起身来看着他,“忘却自身、斩断过去才是最好的承诺,不是么?” 说完他轻轻笑了声,擦着他的肩膀离开。 “一定要喝下吗?”星渊问。 墨离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什么时候你让她喝下,什么时候我就撤掉她和辰翎的通缉。” “为什么您不相信我?我可以……” 墨离这次转了过来,轻轻摇摇头,“我是不信你,因为你有感情,有软肋,你会心软,会没办法,这就是你做不到的。” “我只想确保事情顺利而已,没别的意思。”墨离笑看着他,单这么看,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和善的君主。 “做到了再来找我吧,不过不要想着糊弄我,她喝没喝,我比你知道的更快。” 这次墨离是真的走了,只留下星渊一个人在莲池旁。 昔日看莲时这里盛大的景象至今还刻在他脑海里。 而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也同样深深刻在脑海里,从来没有被遗忘。 第293章 相逢不识-2 天地灵气催生的金莲,光是开个花都引起了巨大轰动。 这样的人当上神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星渊想过他可能不会像辰翎那般和善,却从未想过他目标会这样明确。 怎么办呢? 他握紧手里的玉瓶,叹息一声离开了莲池。 怎么办,先这么办呗,至少要先找到雪吻,才能谈之后的事情啊。 墨离没有限制他时间,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很需要他的样子,所以他先去了星河,打算调用一个星阵去帮墨离找弟弟。 许久不回来,再次见到星河还是感慨良多,一走近就看到星痕兢兢业业的趴在河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天上,就连星渊走近都没察觉。 等到星渊已经足够靠近他时,他才猛地蹦起来,见鬼了似的就准备直接招呼,还好星渊有所防备,立即闪开,反身一招制住了他。 “啊呀星渊,怎么是你啊!”星痕松了口气,星渊也放开了他。 刚放开这只已经不再Q的大型毛茸茸直接一个虎扑把星渊扑倒了,毛脑袋啊拱,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可回来啦!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探头往他身后看去,“雪吻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呀?” 星渊把他挪开,“她……不在。” “为什么呀?是因为你们事情还没办完吗?” “嗯,也还算是没办完吧……” 是啊,一开始雪吻就失踪了,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可不就是没办完。 “那你怎么回来了?”星痕问,“对了,最近天枢星阵又亮了你知道吧?之前辰翎……帝君入了天谴之后那边就暗下去了的,现在新帝即位,天枢星重新亮起,那是不是……” 星渊摇摇头,“不是……也不全是。”他不知道从何解释比较好,于是选择简单明了的解释:“事情比较复杂,天枢亮起来是因为新帝即位,你不知道?” 星痕一脸见鬼的表情:“啊,还真是新帝啊?我听到过传言,也看到了异象,就是这新帝也太低调了,从听到传言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大典没有巡天,听说连召见群臣都还没有呢!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没叫你回来?如果真的板上钉钉了我能不叫你嘛!毕竟你才是星神啊。” 说的也是,星渊觉得有道理。 不过墨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当上神王他不高兴?还是有别的什么难言之隐需要这样瞒着? 不过说瞒着其实也不算瞒着了吧,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不过差个公之于众。 他就不怕这样自己没有威信么? 唉不想了,想那么多作甚,墨离想干什么也没有告诉过他啊。 “星痕,去把玉衡星阵调来。” “哦……”星痕拖着大毛尾巴摇摇晃晃往星河中走,走了几步才觉不对回过头一脸懵逼:“玉衡?你要干什么?” “那必然是有事,快去别废话。” 星痕看了他几眼还是照做了,他看着星渊给玉衡星阵的每一颗星星都施加了法术,不禁觉得奇怪:“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唉……新帝要找人。星痕,你帮我看好玉衡,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做,但凡玉衡里有任何一颗星星有异动立马通知我,哪怕是非常微小的异动也要,明白吗?” 星痕不明白太具体的,也明白了事情重要性,要找的人一定很重要,他点点头:“明白了。” 看着星渊又要走,他追过去,“你还要走吗?还回来吗?” 不怪他这么问,因为他这个架势实在太像是要一去不回的样子了。 “要走,事情把我办完。”他顿了顿,看向星痕,抬手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回不来,你一定要守好星河,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明白吗?你可以吗?” 星痕看着他,很想说不可以,可是他毕竟比星渊还年长,只是时间和星渊不同,才造成了他还是幼兽,星渊已经成年的现象。 “放心吧,我可以的,你尽管安心办事,有事情我通知你。”星痕看着他,“但是,你一定要回来,我只是辅助你的,你可别想偷懒哦!” 星渊笑了笑,知道这家伙是想让他小心。 真是相处久了,嘴里没一句好话啊,星渊心道。 “放心,一定会回来。”星渊看看四周,突然设下一道音障,然后对星痕说:“尤其要提防牡丹、灵思长老和锦墨尊上……” 他一边说星痕一边跟着点头,听到锦墨觉得不对,“你说谁?为啥要提防他啊,你们撕破脸了?”他用大爪子指指自己,“你看我像是能阻止他的?” “笨。”星渊拍了下大爪子,“不是让你跟他硬碰硬。就是……我也说不好,之前扶桑离开前说的那些让我有点在意,锦墨尊上固然没问题,但就怕有心人冒充他,而你根本看不出来,那就糟糕了。” 星痕简直要听懵了,“你说什么?谁能冒充锦墨尊上?” “这个说来话长,你先顾好自己吧,主要提防灵思长老和牡丹,还有陌生人,原则上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星河范围,更不许任何人进入星河,明白?” “好吧,那万一新帝……新帝叫什么?” “墨离,墨离帝君你放心,他暂时应该还不会来。” 星痕放下心,“行,有什么不对的我通知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星渊还要叮嘱什么,想想没什么要叮嘱的了,才离开了。 星痕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喃喃道: “天呐……这是要变天的节奏吗?” 是要变天了吗?可是天,其实已经变了啊。 天谴引燃天火,天火吞噬了天,丧期已经过去,新帝上位,光明重现。 可是这光明,究竟是真的光明,还是掩藏在未尽之事背后的假象? 星河外,暗角,一个身影在星渊离开后悄悄探出了身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离去的背影一眼,再看看这一直无人敢踏足的星河,轻轻的笑了。 无人踏足吗?今天,我便要破了你这个规矩,拿到真颜之镜! 第294章 相逢不识-3 夜色掩映下,一个身影悄悄潜入星河,刚走到一半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了。 “竟然设结界?”那人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事情……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回到漆封森林,这一次星渊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三界交界处,上一次就只差找到空间裂缝了,只要找到,就可以进入执念之灵的世界。 此刻在苍雾里,雪吻来到障叶堂,这是她找到辰翎以来第一次离开那个房间。 障叶堂坐落在袅袅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风吹过,云雾散开一点,有时露个飞檐,有时露个壁角。 门上一左一右刻着云纹,一个是黑色,一个是银色,雪吻猜测这大概是象征着恶灵或者善灵吧。 她盯着那枚黑色的云纹看了很久,想到一个很违和的问题:辰翎真的算是恶灵吗? 辰翎说,关于善灵还是恶灵这一点,九黎没有撒谎,那么就是说恶灵真的会有黑色的印记,可是雪吻同样记得,第一次在结缘节上见到辰翎的时候,他的印记是银色的。 门口守卫看这个奇奇怪怪的女人站在门口很久了,一直盯着门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苍雾里向来没有外人来,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只有一个可能了——九黎或者灵主大人亲自带进来。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没看到。 而他们也同样默契的想起来,似乎九黎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除了那一日非常反常的风雨以外,执念异界的山河仍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安宁如常。 哪怕仅仅只是表象的安宁。 而关于辰翎那晚的异常,雪吻问了几次都被他含糊带过了话题,她不是没看出来他在逃避。 逃避什么呢?雪吻不知道,于是那有关怎么带他离开的事情就这样被耽搁下来了。 她有种预感,恶灵的身份和要把他带出这里一定是有关联的。 不过如今……她看看紧闭的门扉,还是觉得有一件事情得先解决一下。 辰翎是灵主的话,一切会好解决的多吧。 想着她就准备推门进去,刚做了个推的动作,门口守卫敏捷的拦住了她。 “这位姑娘,障叶堂无令不得入内。” “呃……”雪吻正在想该怎么解释她和辰翎的关系,门突然就开了,辰翎像是要去哪里似的,一抬起头看见她有点意外,脸上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十足的灵主范儿,威严十足。 他扫了雪吻一眼,“有事?” 雪吻心领神会:“灵主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末了还微微靠近,轻声补了一句:“很重要……” 辰翎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皱起眉头,能看得出对这种僭越的行为非常不爽,但还是忍了下来,冷冷道:“进来吧,一炷香时间。” 守卫有些为难,“灵主大人……障叶堂……” 辰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不敢说话了。 雪吻保持恭恭敬敬的样子跟在辰翎后面,懂事的关上了门,她这才发现,障叶堂的门关上的时候,随着咔哒一声,门上的云纹会闪出光泽,就像是落了锁,那两个云纹,银色耀眼,黑色却显得有点邪恶。 她正研究那云纹,想问问辰翎,往后退了一步就撞进一个怀抱,是冰冷的,但是在雪吻看来这就是温暖。 是她得来不易的温暖。 辰翎使坏似的在她耳畔轻轻吹气,大胆耍流氓:“有什么事……昨天晚上不说,非要跑到这来说?” “……你先放开我。”某些人不分场合使用美男计,雪吻觉得耳朵痒痒的,再这样下去大概要沦陷,不行,这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别啊,”辰翎低声笑了下,轻佻的像个风流浪子:“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小美人儿。” 来劲了是吧!雪吻干脆不躲了,大大方方的回过身抱住他,“那我是怎么说的?灵主大人不妨告诉我一下?” 她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实质上做什么不轨之事,所以也就没看到这一刻辰翎锁骨下方的那个飞鸟印痕,它就像是被墨浸过,黑的深邃,它和那黑色的云纹几乎一致,都有着闪耀的光泽,看起来尤为邪恶。 “你说什么了啊……”辰翎重复了一下她这句,然后更靠近她,轻轻吻着她耳畔,说:“你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雪吻一听,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旖旎的气氛瞬间一扫光。 “怎么,你不愿意?”辰翎仍旧维持着原姿势没有放开她,声音却有点冷了下来。 雪吻看他如戏这么深的样子,觉得他真的是哪时候都没有这时候这么可爱过,执拗的寻求一个承诺,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他神情很认真,似乎是真的在等她一个真诚走心的答案,所以她也收起笑容,在他的注视下,虔诚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辰翎,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她目光灼灼,把今天当作了那未曾经历的成亲礼,在他的目光下许下愿望。 “我永远跟你在一起。” 辰翎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是想要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印在心里刻在脑海。 片刻后将她拥入怀中,抱的很紧。 “说好了。”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又或者是兴奋,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知道的,不可以轻易对执念之灵做出承诺,也不可以对灵主撒谎。” 雪吻笑着问:“撒谎了会怎样?” “会……付出代价!”辰翎咬了她耳垂一下,重复了一遍:“是很重的代价……所以雪吻,我在给你一次机会,你还可以反悔。” “我为什么要反悔啊?”雪吻摸了摸他的脸。 “如果神界要你回去呢?” “不可能,那他们一定是想要杀了我。你知道的,我现在被灵思长老六界通缉。” “如果通缉取消呢?” 雪吻笑出声,“我不觉得他会放过我。” “好吧,如果……鸟族需要你呢?” 雪吻:“……” 呵呵……鸟族吗?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啊,而且发生这么大事,翼灵尊此时此刻怕是巴不得赶紧换人吧? “不会的,你别想太多。”雪吻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一起走。 第195章 相逢不识-4 至于百鸟之王的位置,如果还有机会……如果……也仅仅只是如果。 辰翎没说话,但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像是在思考,在斟酌。 雪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是酸涩的,反悔?她为什么要反悔?她历尽千辛万苦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她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跟他一起……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不反悔,别担心。”她抱住辰翎,安抚性的轻轻拍他的背。 良久,辰翎才很轻很轻地回了一个字: “……好。” 把人安抚好了,那么该说点正事了,雪吻放开他,乖乖被他牵着走到宽大的桌后,他抱着雪吻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腾出来提笔写字。 雪吻看了一阵,发现他写的东西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 难不成执念之灵还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 她耐心的等着辰翎写完,全程就这么看着,辰翎也不怕她看,大大方方的写。 知道写完了放下笔才换两只手一起搂着她,“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你看出来了啊?”雪吻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在他肩膀。 “嗯……虽然看的很认真,但是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你走神了。”辰翎捏了捏她鼻子,“没想到吧,自己都没注意到。” 雪吻啧了声:“灵主大人一心二用这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 “那当然,”辰翎挑眉,“我还能一心而用干别的,你想试试吗?” 雪吻反应了半天才想到他在故意逗她玩,羞到脸红,“不要脸!” 辰翎哈哈大笑,将她揽得更紧生怕她栽下去。 “好了不闹了,你想说什么?” 雪吻也不闹了,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怎么进来的?” “算了还是在跟你说一遍,本来我是和星渊一起来的,计划是找到三界交界处的空间裂缝进来这里,可是进漆封森林的第一天我就被莫名其妙的拉进了执念异界。” 辰翎神色没变,耐心地听着,没什么别的情绪表示。 “你想出去?”他平淡的问。 “也不是出去。”雪吻想了想,“我就想跟星渊报个平安,不然这生死未卜的,他一定很担心。” “你很关心他?”辰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雪吻一愣,“什么?” 什么关心,这哪儿跟哪儿啊,就算是朋友出了事也得报平安啊。 她想解释的时候辰翎又说:“算了没什么,你真的不会走么?” “放心……我不走。”雪吻无奈的笑了下,“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不然让他进这里我当面跟他说?” 辰翎闷闷地说:“我想把你藏起来,谁都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他说的声音小,雪吻没听清,想问的时候他又转了话题:“没什么,他不能进这里。” “有生命的生灵是不被允许进入执念异界的,更不被允许进入苍雾里。” 雪吻挑眉:“那我呢?这位公子,当初是谁说把我带回去的?您还真是敢得很啊,明着把我带进来。” “你不一样。”他看着雪吻,“所以一开始我没有允许你出门,绑你也是因为没办法,如果你乱跑,搞不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后来是因为我们……你身上有了我的气息。我保护你,你不会有危险。” “原来如此。”雪吻想了想,嘿,还真是这个道理没毛病。 “嗯,所以你明白了吧。” “那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说完就回来绝不耽搁。” 辰翎本来还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在她软磨硬泡下答应了。 “还有什么?”辰翎问道:“你刚才在看云纹,有什么想说的?” 雪吻想起来了,“哦!对,为什么门上有一银一黑两个云纹呢?是象征善和恶吗?” 辰翎露出赞许的眼神,“没错。执念异界就是由善灵和恶灵组成的,善和恶,阴和阳,平衡了才是最稳定的状态,缺一不可。” 雪吻有些不懂,“不是很排斥恶灵吗?” “是排斥,但恶灵也分很多种。”辰翎耐心的解释,“有的恶灵手段残忍,喜欢血,喜欢夺去生命,这样的多半在死前就罪大恶极,这样的即便成为了执念之灵,也是非常残暴的。性情不稳定,容易溜出去杀人。” “之前我层交代给星渊,让他定时清理散落在六界的执念之灵,这个是神界的任务,他应该有跟你提过。” “嗯……这次他就是用这个理由和我一起来的。” 辰翎点点头,“这样的恶灵我们是不会管的,即便被神界或者被六界中任何一人所杀,那都是他们的命,是自找的,因为灵主的作用便是限制灵随意出入异界。” “那其他的呢?”雪吻问道:“不会有人想要进来杀人吗?” “不会。”辰翎说:“世上没几个人知道还有灵界的存在,而大部分人,只有死了才有机会来这里,却不是一般的人能来。” 雪吻叹了口气,“好吧,总觉得既简单又复杂的。” “不复杂,比神界简单多了。”辰翎淡淡道。 比神界简单……这还真是没说错。 辰翎很轻地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领口。 “那我今天就去吧,很快就回来。” 辰翎点点头,“我送你。” 有灵主在就是不一样,没有多余的走路,只需要一个闪身,她便立刻来到了三界交界处。 怎么说呢,这里还真的是交界处,为什么她知道呢,虽然她没来过,但是这里和真正的漆封森林完全一致,只是空间不同。 灵河在这里汇聚,变得宽阔,同时也分了叉,隔出了三个岸,一面环山,两面平坦。 而三岸的边上都有结界,颜色各不相同,放在一起看倒真是色彩缤纷且鲜明。 要说身处执念异界唯一的不同,那便是异界的这里安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鸟鸣风声全都安静,静的像是失感。 “我怎么出去?”雪吻看看四周,“然后怎么回来?”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啥,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被树抓走,很吓人啊,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第296章 相逢不识-5 辰翎有点意外,“你当时是这么进来的?” 雪吻点头,“昂,星渊发现一棵奇怪的树,我当时也跟着过去看了看,然后就突然被拽进去了。” 辰翎若有所思:“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雪吻想了想,嘿嘿一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过我觉得啊,肯定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才会被召唤,然后进来。” 辰翎哭笑不得,不过……她说的也许也不算错。 “好啦,你快回去吧,我看星渊在不在,不在我就叫他来,说完我就回去。” 辰翎却没有走,“这里不安全,我陪你。” “是吗,我咋没看出来……”她话还没说完,身边的风景就像是水波纹一样动了一下,然后像是慢慢褪去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一样,露出最为真实的世界。 是现实,风景和执念异界一模一样,辰翎说过,执念异界是嵌套在现实中,所以除了苍雾里之外,其余地方和漆封森林是重合的。 换句话说,其实有空间裂缝的并不只三界交界处一个地方,在漆封森林内,可能有无处个未知的地方都存在着通往执念异界的道路。 只是相对来说三界交界处灵气复杂、战争频繁,一旦起了冲突就会大量产生执念之灵,所以这个地方的裂缝是血和灵撕出来的空间裂口。 雪吻刚想说自己可以不用保护,就眼见着一缕黑烟尖啸着直冲自己而来,她反应极快,抬手便是雪与火交织的风旋。 那缕黑烟直接撞上了风旋儿,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雪吻以为解决了,扭头冲辰翎一笑,邀功似的特别可爱。 辰翎回以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走到她身旁,抬手,从她身后掐出了一缕黑烟。 雪吻:??? 辰翎轻轻一捏,那黑烟便哀嚎着消失在空中。 “宝宝做的很好,”他摸了摸她的脸,“但是它不是现实中的东西,雪灵和火灵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雪吻歪着头想了想,“是恶灵吗?” “还不算是。”辰翎看了眼自己掌心,然后从容的将手背在了后面,“这是亡灵,这里不久前应该发生过什么,亡灵被滞留了下来。” “亡灵……只有一只?”雪吻看看四周,黑漆漆一片,不是天色原因,而是周边树木草地都有被灼烧过的痕迹,像是焦炭一样的颜色,还带着淡淡的糊味儿。 “其他的应该都去了鬼界,留下的,要么死,要么成为游魂,要么……你以后就会见到他。” 雪吻恍然大悟,“啊……所以你才说……现在还不算?” “嗯。”辰翎淡淡应了声,比起这个,他担心的倒是另一件事情,这亡灵多半是要奔着恶灵去没跑了,只是他身上的气息…… “辰翎?辰翎?你在想什么啊?” 雪吻的呼声让他回神,他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暂时没找到星渊的踪迹,但是这里的确有他的气息……你怎么走神了?” 辰翎也发现了,道:“是有他的气息,他来过,但是因为什么事情离开了。你放心,这里没有他受伤的迹象,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离开的。” 雪吻:“嗯……” “那我试着……给他送个口信吧。” 辰翎没说什么,转身去查看另一边被烧焦的树木了。 雪吻飞快地利用星辰送了信,转头却看到辰翎猛地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盯着面前的枯树。 “怎么了?”雪吻走过去。 “别过来……”辰翎摇摇头,转身往她这边走,“那边……有点不祥的征兆。” “不祥的征兆?” “嗯。”辰翎回头看了一眼,“那里,是化执念化了一半的……仙族。” “大概有百余人。” 雪吻瞪大眼睛,“这么多?”她看过去,发现那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全部叠在了一起。”辰翎脸色有些阴沉,“你看不到的,也不会想看到。” 叠这个字,就已经足够让她想象了,是怎样的情景她多半也想到了,顿时觉得有点恶心。 “怎么会这样……”然后她猛然想起一个关键点,“仙?是仙族?” 辰翎摇头,“不知道,按理说没有完全化灵就不该我管,算了此事先这样,我还是陪着你吧,这里实在不安全。” 雪吻同意了,两个人找了一块相对干净没有被焦黑的痕迹污染的草地坐下。 可惜事情总是事与愿违,辰翎想着要陪她,可刚坐下没多久就被苍雾里发来的急信招走了。 别的可以不理会,但是苍雾里发来的急信,那必定是有重大的事情,雪吻让他以大局为重,自己会小心的,如果她办完事他还没回来,那他就先行回苍雾里等他。 辰翎同意了,临走之前握住了她的手,飞快地在她手指上点了一下,然后雪吻就眼见着她手上炽翎的印痕一下亮起来,同时雪吻注意到辰翎领口处那个印痕也亮了起来,就像是遥相呼应一般。 她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当初使用火灵对付白衣公子没有用了,炽翎怎么会攻击自己主人呢? “结界会保护你。”辰翎留下这句话,匆匆亲了她额头一下会离开了。 雪吻等了很久都没见到星渊,以至于她不知不觉的都等睡着了。 “雪吻?雪吻……醒醒啊……” 梦里隐隐约约听到呼唤,雪吻以为是自己幻听,却被突然实质化的声音猛然惊醒。 “醒啦。”身边突然出现声音,雪吻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星渊。 她松了口气道:“你吓死我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吭声啊!” 星渊温和地笑着:“看你睡太熟了没打扰你。” 雪吻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违和,可又不知道是哪里违和,于是只能干巴巴的回答道:“……行吧。” “找我有事儿?” 雪吻被这一问问懵了,不对吧?不对吧这? 在她有些震惊的眼神中星渊眨了眨眼睛,“逗你的。”他叹了口气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刚才过来还以为你……算了,你怎么到这来了?在里面……没事吧?” 第297章 相逢不识-6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雪吻说,“我没事,刚开始可能是受了点惊吓……” “什么?”星渊看向她。 “不过后来就没事了……对了星渊我跟你说,我找到了辰翎!” 星渊非常诧异,然后又有些奇怪的平了平嘴角,“找到了?” 雪吻兴奋地说:“对!我觉得可能是缘分吧!刚进去没多久就遇到他了!只不过……” 她将那些事情过程大概和星渊讲了讲,当然,是省略了那些这样那样的过程的,也没有讲白衣公子那些荒唐事。 “原来如此。”星渊轻轻笑了下,“还真是有惊无险。” “是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找到他。”雪吻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说起这些的时候,她自己都不自觉的带着笑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星渊问道。 雪吻闻言,表情一下黯淡下来,半晌才说:“其实……星渊,今天找你是有事情先跟你说。” “嗯。”星渊平静的看着她,“你说。” 面对这样的眼神,雪吻突然有点说不出口,可是不论如何,该说的还是要说,她答应了辰翎,不会再离开他。 “我……不走了。”雪吻说,“星渊,我要留下,在执念异界陪着辰翎。” 星渊皱起眉头,“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雪吻说,“我不可能放他独自一人,我要在这里陪着他!” “为什么!?想在一起一定要留在那?雪吻你糊涂了吗?不是说要带他走吗!为什么不带他走!?” 雪吻瞬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觉得……他应该走不了。” “怎么可能走不了?”星渊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的有去无回的,雪吻,他在骗你,他只是想让你留下而已。” 雪吻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这么说……” 星渊前后态度差异巨大让雪吻摸不着头脑,就好像一夕之间,他的态度突然就改变了。 她不想再说了,辰翎确实隐瞒了她一些事情,但她不介意,还是想要慢慢来,如果可能,将来还是可以一起出去的。 “我今天只是来跟你说一声,然后就回去了。”她没看星渊,而是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密林,“我是来报平安的,星渊,我没事,不要再找我了。” “你还会回神界么?”星渊突然问了一句。 “不会吧……”雪吻叹息一声,“回去干嘛?找死?” “如果……通缉令撤销呢?” 雪吻诧异地望着他:“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当然是可能的。”星渊说,“如果你能像以前一样光明正大的在这世间,不必躲躲藏藏,你会回去么?” 雪吻没说话。 除了辰翎,她最在乎的事情就是鸟族,如果有机会……大概会回去,至少要好好的结束掉这件事才对,要负责。 “算了,我也劝不动你,你再想想吧。”星渊拿出一壶酒,“临别酒?算是给你饯行,如果你改变主意,欢迎你来找我。” 雪吻:“……”为什么你会随身带着酒? 虽然觉得有点奇奇怪怪的,但是就像是一个仪式感,告别,总是需要仪式的。 星渊倒了酒给她,轻轻碰了下她的杯沿,“希望还能再见面。” “会再见的。”雪吻笑了下,然后饮下酒。 烈酒辛辣,呛出了眼泪,她咳嗽了几声,星渊半开玩笑道:“不许吐,这可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杯了。” 雪吻摆摆手,眼泪都呛出来了。 星渊微笑着说:“对了,告诉你两件事。” “咳咳咳……什么?咳咳……” “第一件,扶桑已经……解脱了。” “什么!!扶桑死了!?”雪吻差点噎住。 “不是死了。”星渊说,“是解脱了,他以后都会以扶桑树的样子活着,只是灵识是不会再有了。” “怎么会这样……”雪吻喃喃道。 星渊看了她一眼,“这是命中注定的,没办法了。” 雪吻点点头,“也是。”虽然没有见到扶桑最后一面很可惜,但是……以后如果有机会吧,如果有机会,还是和辰翎一起回去看看比较好。 “第二件事。”星渊说,“新帝已经即位,你应该知道吧,所以今天回神界以后,我就不太能来看你了,你自己要保重。” 他笑着说,“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雪吻感觉自己又困了,半闭着眼打了个呵欠,“嗯……一定。” “那么……再见。”星渊笑了下,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 “……星渊……对不起。”雪吻快睡着了,呢喃似的轻声说,“以后……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星渊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站了一会,然后才慢慢离开。 “对不起吗?” “对不起……就不必说了吧。”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雪吻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她起身一看自己竟然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雪吻脑子一懵,总感觉好像答应了什么人什么事儿,可是现在却突然想不起来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冷静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好像是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然后被一个白衣公子带进了异界,对了!那白衣公子是辰翎! 雪吻一个哆嗦,赶忙按照辰翎之前说的方式回去。 走到半路她停了下来,喃喃自语:“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和谁一起来的这里来着?” 带着这些疑问,她回到了苍雾里。 两个守卫见怪不怪,又或者是被提前打过招呼,此刻也没拦着她,她就那么顺利的进了障叶堂。 辰翎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苍雾里很冷,不应该说整个异界都是冷的,苍雾里更甚而已。 她窝在宽大的椅子上回想刚才都发生了什么,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忽然脑海里传出一句话来,“你为什么不带他走呢!?” “你看看这里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雪吻……你清醒一点!” “他是恶灵!离他远点!” 第298章 相逢不识-7 雪吻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这人……声音好熟悉,是奇怪的熟悉。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她竟然诡异的对这个声音有信赖的感觉。 左等右等辰翎总是不回来,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还在想,为什么今天这么容易困呢?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 梦中也是阴冷的,黑漆漆的一片。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在皮肤上,冻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怎么这么冷啊……”她揉揉眼坐起来,看清周围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石洞,很深的石洞,往前看去一眼都望不到出口。 石洞里生长着不知名的花,一簇一簇的,像是绒球球一样,发着淡蓝色的光,这竟然成为了洞内的主要光源。 抬起头,洞顶似乎有像壁画一样的纹路,具体画了什么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 “这是哪儿啊……”雪吻真的是不论多少次都习惯不了一睁眼就在陌生的地方。 太冷了,她本能般地瑟缩了一下,想着不行,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要出去。 幸亏没有被绑着,她心想,于是她起身往唯一的一条路走去,那应该是通向石洞外的。 谁知道刚走出五步都没有,就被一种熟悉的感觉猛地拽住了。 “不是吧!” 雪吻回头一看,一条银光锁链慢慢浮现,正由于她的拉扯而绷的很直,锁链的另一端系在双手的手腕,由于刚才猛地那么一扯将手腕都磨红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上次被辰翎抓,绑了双手关禁闭,这次干脆锁好了扔进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这次又是谁!? 眼看走不了了,她只好走回去,回到原地坐下的时候,那银光锁链便慢慢消失了。 看样子如果不惊动它,它就不会出现。雪吻心想。 然后她猛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刚才扯那么一下,会不会已经惊动了抓她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何要抓她,但她猜测,或许与她的身份有关。 雪吻无聊的坐在那拨弄那淡蓝色的绒球球花,它就像蒲公英抱成一团,用手轻轻一拨弄就飘起来,散落一地小小的光点,比原先这一团那一簇要亮一些。 诶?或许……可以用这个办法来照亮顶部的壁画? 雪吻还是很在意那幅壁画,毕竟那是个线索。 可是放眼四周,本就不大的空间内其实那绒球球花并不算多,三五成堆地分布在角落,还有一些种在蜿蜒的小路旁,幽光一路延伸出去,只可惜……雪吻比了一下锁链的长度……嗯……是自己够不到的范围。 她打算先收集一点看看,于是先把自己活动范围内的花打散铺在了地面。 至于远处的……雪吻试着动用了一下灵力,意外的发现竟然可行! 但是很快她就失望地发现,这灵力不知道是根本没有发挥原本的作用还是被削弱了,可以移形易物,但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行吧!雪吻屈从于现实,将自己看得到的锁链范围之外的绒球球小花用灵力卷过来。 底下铺满了发着淡光的毛绒球球,比先前亮了很多,可是她怎么努力却还是看不清壁画上画的什么。 她试了很多种办法,比如用灵力的光;比如用灵力将一部分绒绒卷到上空。 只可惜都不行,那壁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像个吞噬一切的洞,灵力还未靠近就消散了,而绒绒那微弱的光怎样都到达不了壁画上。 折腾了半天无用功,雪吻累了,靠在石壁上发呆。 脑海里时不时浮现那熟悉的声音对她的警告,她仍旧想不起来那个声音属于谁,只知道那是让她非常信任的、非常熟悉的声音。 “今天回去以后,我们可能就无法再见面了。”雪吻想起一个无奈又温暖的笑容,“你要好好保重,有事随时联系我。” “是谁呢?”雪吻百无聊赖地想。 突然,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立刻警觉起来,那人脚步声很轻,但是在这石壁中却显得尤为清晰。 脚步声逐渐接近,然后停在了不远处——那刚好是她视线之外的拐角。 脚步声停下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非常暗的通道,因为雪吻才将用来照明的绒球球花采完,所以视线之内的通道显得尤为黑暗。 那人停在那里之后就没有再次往前走,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雪吻甚至从石壁上看到了他即将迈入黑暗的身影。 一个影子还看不出是谁,戴着大兜帽,或者是披了个巨大的斗篷,雪吻死死盯着那个影子,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到那人正在盯着自己看,那帽檐之下也许是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目光就像蛇,阴冷滑腻的慢慢爬上背脊。 但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除非他的目光可以穿墙。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谁也没有先开口。或许是提防,或许是忌惮,总之雪吻没有动手,拐角那人也没有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雪吻看到他身后又有个影子靠近,她一惊,本能般打算开口提醒,却猛然间想到对面有很大可能是敌人,这样无异于助纣为虐,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所以她闭上了嘴,打算坐山观虎斗。 但是她失算了,那人从容地转过身去,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有人要来。 然后雪吻就看到后来的那个人……他竟然跪下了。 他俩很轻的交谈声传来。 “你不该来这里。”黑影说。 “是,但你更不该来这里。”跪着的那人似乎是张望了一下里面,然后说:“她知道真相之后,会恨你的。” “我不在乎。” “呵呵……” “笑什么,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黑影说,“这才是我啊,怎么,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黑影低低的笑了声,“我就是想这样,想要把她囚禁起来,哪儿都不能去!”他笑得有些疯狂,“这样……她就只能看着我一个人,而不是总是想着要给一些无足轻重的杂碎一个说法!” 第299章 相逢不识-8 跪着那人没接话,黑影说:“你跟过来,是想要干什么?你忘了你已经死了吗?现在整个苍雾里都是我的,你就是苍雾里中的一缕微不足道的灰尘而已!” 跪着的人淡淡道:“看样子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与你无关!”黑影突然卡着他脖子将他抵在石壁上,雪吻一惊,往后退了一下。 让她惊讶的并不只这突然的变故,还有他们说的话,他们二人的声音。 是灵主,也就是辰翎,而那个跪着的也许是……九黎吗? 九黎已经死了!? “她发现了。”后来的那位无比淡定,被掐着脖子也没有挣扎,“如果你想让她看到这样的你,那么你自便。” “还有,我虽然败给了你,但并不代表我服你,灵主大人,你的灵主之位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或许是已死之灵有着足够大的自由,就这么被掐着,雪吻就看到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整个人就这么慢慢消失不见。 至此,雪吻再猜不出来什么情况那就太奇怪了,九黎说的应该是恶灵的情况吗? 回想起辰翎的恶灵印痕,从初见的银色到后来的深灰色,再往后她就没见过了,她猜测应该颜色也有在加深,只是辰翎没有让她看到罢了。 正想着,没留意到那黑影已经穿过黑暗的走廊来到了她面前,眼前突然出现的阴影让她猝不及防,抬头一看,果然是辰翎。 只是他好像有点不一样……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不过最明显的大概就是眼神变了,看向她的时候简直就像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高傲而阴冷。 他是辰翎吗?雪吻心里在打鼓,看起来是的,那张脸,他的气息骗不了人。 可辰翎不会这样看着她,这是恶灵,这不是真的他! 虽然雪吻觉得自己现在多半也不在现实中,但是这样的辰翎不管在不在现实中她都不想见到。 于是她干脆闭上眼不去看他,眼不见心不烦,同时祈祷如果这是梦,那就让她快点醒过来。 这个态度显然激怒了眼前的恶灵,闭上眼的下一秒她就听到了暴怒的咆哮: “你……竟然敢无视我!?” 然后雪吻感觉冰冷的锁链顺着背脊爬上脖颈,然后猛地缠紧,时候熟悉的气息靠近,近的她连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都感觉得到。 “不是说找了我很久吗,嗯?”他每说一句,手上就用力一分,锁链就收紧一分。 “骗、子!”他一字一顿道。 “呃……”她已经开始有点感觉窒息了,但是她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 “不是说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吗?”他冰冷的手抚上她脸颊,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不是真的,辰翎不是这样,不是……雪吻死死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杠上了。 “呵呵……”辰翎低声笑了下,放松了些锁链,就像是在故意逗她玩似的,只是声音仍旧冰冷之际,“我说过的,如果反悔,你会付出代价,怎么,这么快就想反悔了?” “你不是爱我吗?不是想要为了我放弃一切吗?怎么出去一趟,就什么都忘了呢?” 雪吻皱起眉头,他在说什么?什么忘了?她没忘啊! “你不是……辰翎,你是……假的。”雪吻说,“把辰翎还给我,冒牌货!” 辰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假的?不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不是假的。” “我就知道不该放你去见星渊,神界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安好心。” 什么意思!星渊……他是谁? 雪吻困惑的睁开眼,看清眼前人后瞳孔猛然一缩,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小声呜咽。 刚才还是完美的那张脸,此时此刻却横亘着一道伤口,皮开肉绽横陈在侧脸,向下延伸到颈侧,血花了满脸,顺流而下洇在锁骨下方的印痕上。 那印痕,是黑色的。 “怎……怎么会……”雪吻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怎么会这样! “你好像很惊讶啊,”辰翎笑了下,“自己的杰作,这就不认得了?” “你还真是会挑地方,专挑熟悉的地方下手?你想说什么?想提醒我什么?” “我没有……”雪吻无力的争辩,因为她感受到了,自那伤口传出的冰雪的气息,那是专属于她的,雪凰的灵力。 “没事儿,我原谅你。”辰翎笑了下,“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你。” 他“温柔”的一寸一寸的轻抚她的脸颊,爱不释手,可是眼里一丁点感情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雪吻被这眼神刺得有点难受,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捏着下巴强行看过去。 “但是你想回去?” “那么可能你要失望了,雪吻,这辈子你都得在这里陪着我。” 他在雪吻里看到了恐惧,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然后便是更加的黑暗与堕落。 “怎么,你害怕了?” 雪吻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他脸上的伤痕,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张完美的脸,她怎么忍心…… 前世见到那次,光是看到就觉得心如刀绞了,她怎么会下得去手的?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你怎么能怕我呢,雪儿。”辰翎冷不丁这么一叫她,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昔日恋人间亲昵的称呼显然不适合放在这个场合。 “走开……放开我……”她终于开口小声呼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这轮番轰炸下,她已经防线全崩,毕竟这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过的情况。 辰翎依言放开了她,站起身看了她一阵,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雪吻一直没有动,保持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在角落。 他刚走一会,雪吻感觉起了风,然后有一个人影蹲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解释?”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浮夸的尾调微微上扬,有点玩世不恭的意味。 是九黎。 “什么?”雪吻慢慢抬起头,看到眼前虚的如一团白雾似的九黎,轻得好像只要来一阵风,他就会被吹走。 第300章 相逢不识-9 “为什么不跟他解释?”九黎笑了一下。 雪吻默了默,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问了一句别的。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说,“刚听辰翎说你已经……” 死了…… 但是这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她不明白执念之灵所谓的死了到底算什么,其他生灵死了变为灵体去到鬼界便是完成了一个轮回,而执念之灵是不同的。 他们没有轮回的资格,来到这里便是终结。 如果不自己作死的话。 九黎并没有很意外她会问这个的样子,“唔,他说的没错啊,我是死了,而且是他动的手。” 九黎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吗?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执念异界,这就是杀了我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个不重要啦,重点是说说你。”九黎冲她一笑,“你是百鸟之王,雪吻,对不对?” 雪吻瞪大眼睛。 “诶,别这么惊讶,我已经算迟钝的了,竟然等他把你带回去才发现不对劲。”九黎走到一旁石壁,坐在了一堆绒球球花中间,花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将他淹没,雪吻差点都看不清他在哪里了。 “你真的是个奇怪的人。”九黎说,“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吧,我说呢,倒是没想到你要找的人来头这么大……并且还是个让我有点讨厌的人。” “但是你也很奇怪,既然找到了人,为什么还会闹成这样呢?”九黎看过来,那一双眼藏在几乎透明的身影后,雪吻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 “让我猜上一猜,你……对他许愿了,是不是?” “许……愿?”雪吻茫然的看着他,脑海里回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 “辰翎,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可以对执念之灵轻易许下承诺……”雪吻轻声说, “也不可以对灵主撒谎。”九黎接了下半句,然后摊摊手,“恭喜你,两样全中。” “可是……不对啊!”雪吻意识到了哪里似乎有点不同寻常,“我没有对他撒谎!我说的是真的!” 九黎看了她一眼,试图分辨她说的真假,然后无奈的摇摇头,“事实如此,你也看到了,”他指指领口处,“他这里,是不是有黑色的印痕?” 雪吻点点头。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似乎对你有了误会,虽然你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九黎平静的解释道:“执念之灵虽然不是什么专门为人实现愿望的,但是因为自身以各种各样的执念,所以对于承诺看的格外重,甚至可以到一个极端的状态。” “尤其是像辰翎这样的,他的执念之你,有句话虽然不太好听可能意思也不太对版,但是事实上的确是可以这么说的。” 说到这九黎看着她,“他是因为你来的这里。” 雪吻心里一震,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九黎。 “所以你说的话对他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可我……真的没有。”雪吻无力的解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知道了。”九黎说,“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如果你自己觉得是出蹊跷,那么你最好尽快寻找到蛛丝马迹,不然……你会很危险。” 九黎认真的看着她,“我没跟你开玩笑,他是恶灵这是你知道的,我这么告诉你,他一直都是恶灵,从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只不过他身份特殊,不会像其他恶灵那样失控,但是这也不是长久的,比如刚刚你见到的他,就已经完全失控了。” “现在的他,真的会杀了你。”九黎重复道,“尤其在他认为你背叛他的情况下,你的反抗和任何非顺从的反应都会被他认为背叛,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不解释。” 雪吻做了三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太离奇了,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却被辰翎当作了背叛者。 如果这样,那么他那样生气也可以理解了,没错啊,谁被自己最深的执念背叛了会不生气呢? 现在问题是,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雪吻深吸一口气道:“但是九黎,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我想出去。”她说,“不然我也无法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黎摇摇头,“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里。”他抬头看了看石洞,“我是跟着他来的,我的灵就是苍雾里的灵,所以我死后灵分散于苍雾里乃至整个异界,我也只是追随着他的气息而来,毕竟是敌人的气息嘛。” “不过我劝你暂时别想着出去。”九黎建议,“你最好先顺着他,等他放松些警惕再说,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怕他啊。”雪吻无奈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怕他?他明明很好……” 九黎瞥了她一眼心想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恃宠而骄!? 为什么还有人在差点被他掐死过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你好自为之吧。”九黎说,“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如果你不是那个鸟人的人,我也许会把你带在我身边。” “毕竟我真挺喜欢你的。” 现在说这话显然没啥意义,不过还好,九黎是个十分想得开的人,原先他以为灵主之位是他的命,可后来才发现似乎也不是。 其实说白了,他也就是因为是第一个,所以才和苍雾里绑在一起。 “九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能。”九黎飞快地回答,在看到雪吻错愕的表情后无奈的笑了下,“好吧你问吧,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秘密了。” “你成为执念之灵,甚至是上一任灵主,你的执念是什么?” 这也是她一直很好奇的,辰翎她能理解,毕竟那么多事情,简直就是横陈在他命里的劫数,可九黎这人,看起来通透又开朗,握在手里的灵主之位都能放手,那么显然权力并不是他的执念。 第301章 相逢不识-10 九黎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下,然后起身往外面走去。 “是什么呢?时间太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这是他消失之前,雪吻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记得了?雪吻目瞪口呆,能够成为执念的事情也能忘吗? “……啊糟了!忘了问他壁画的事情!”雪吻哀嚎。 不过……她又看了看那壁画,如果九黎都不知道这是哪里,也许也并不知道这壁画画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温暖的风吹过将她唤醒。 风……好暖…… 不对,风!? 雪吻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漆封森林中的三界交汇处! “我这是……在做梦吗?”她喃喃道。 周围有鸟鸣、有风,有树叶沙沙响。 这是在现世。 石洞内的记忆仍然深深刻在她脑海里,她现在仍然觉得自己脖颈在隐隐作痛,低头看看胳膊上还留有指痕。 不是梦啊……不是要囚禁吗?怎么这就腻了,打算再也不见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魔障了,被辰翎掐着不觉得难过,这会才是真真的开始难过了。 “雪吻……?你……你怎么在这?你还好吗?有受伤吗?” 好熟悉的声音,雪吻抬起头,看见一个蓝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少年站在她面前。 那少年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河,一闪一闪的,十分漂亮,只是他脸上带着不符年龄的冷漠看起来有点违和。 “你是……谁?”雪吻觉得很奇怪,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却觉得他格外亲切,声音也特别熟悉,让她听起来有一种别样的安心。 她不禁在心里自嘲道,现在连个陌生人都能感觉到安心了吗? 蓝发少年显然受惊不小,错愕地盯着她看了很久,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确认,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是雪吻对吧?” 雪吻不明所以,“是啊,你是谁?” 蓝发少年懵逼了,“我是星渊啊……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雪吻一脸懵逼,“什么也没发生,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星渊彻底凌乱了。 他本来拿着墨离给的白玉瓶回了一趟星河,离开的时候却被灵思长老叫走了,说是最近晚月星阵异常导致他灵气紊乱。 星渊是十分不想面对灵思长老,毕竟之前作为和辰翎雪吻扶桑关系过密的人,他相信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摆在那,不是太高,又不是太关键的职位反而让灵思长老没办法动他。 而他现在查到的事情让他本能般的排斥与灵思长老接触。 可是他以这么正经的理由找他,明知道是陷阱,他却不得不去——毕竟晚月星并没有出现异常,如果出现,星痕会说的。 他这一去,就耽搁了他回漆封森林的时间。 不得不说灵思长老真的够能拖,这疼那痒痒的嚎了很久,星渊差点直接叫药老过来,可是灵思长老坚持自己不是生病,坚持是晚月星出了问题。 最后星渊不得不亲自回去一趟将晚月星查看了一遍,甚至取了灵气作为样本才作罢。 等待再次离开九重天他才发现雪吻曾经听过星辰找他,而他看到的时候距离雪吻通知他已经过去了三日——神界的三日。 他慌了,赶忙赶去漆封森林,果然没有找到雪吻的踪迹,但奇怪的是,漆封森林三界交界处,竟然留下了雪吻的气息。 而且是很杂乱的气息,已经淡去的气息身边还夹杂着一种莫名阴冷的陌生气息。 而最为清晰的则就在不久之前。 可是没有人,那么证明她肯定来过。 可是……她人呢? 星渊觉得有点在意,因为跟在雪吻身边的那一股阴冷的气息实在不详,他本能般的感觉到了危险。 不行,必须要尽快找到她才可以。 谁知道他才转了一圈,回来就看到雪吻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三界交界处,正在一脸懵逼的看着周围,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雪吻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是看她整个人状态堪忧的样子,脸色苍白,脖子上有着一圈可疑地淤青,露出的手腕上也有被绑过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雪吻竟然不认识他!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墨离给他的那个白玉瓶,可是他可以确定,那个白玉瓶自始至终没有脱手过,一直被他随身携带。 “雪吻,我是你朋友。”星渊试图和她缓和关系降低戒心,不然这样下去她一直抵触根本不是办法。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雪吻狐疑地看着他。 确实,却吻没有怀疑他的话,因为自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 只是太奇怪了,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拿自己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呢? 看出雪吻不再抵触,他在雪吻旁边隔了一个人的地方坐下,“我找了你很久。” 雪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事已至此,星渊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跟她解释这一切。 “你为什么……”星渊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示意她。 雪吻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脖颈。 “是谁做的?”他试探着问。 其实他是想问这个和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的状态有没有关系。只是他没问出口,因为他觉得这样问肯定不会有结果。 雪吻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不碍事,不重要。” “你怎么了?”他发现她情绪有点不对劲,是一种……怎么说呢,萎靡?就好像受了什么大的打击似的。 自从天谴过后,很久都没看到她现在这种状态了。 “没事,我只是……”她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刚才我还……” 她说到这戛然而止,没有再往下说下去了。 “刚才?你在哪里?”星渊抓到关键,问道。 雪吻摇摇头,不说话。 “雪吻,谁伤害你?告诉我。”星渊抓住她的肩膀有些急切的问道。 “没有,你放开我!”雪吻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力气,挣扎开就往后跑去。 “雪吻!回来!别乱跑!”星渊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那么冲动,该有耐心一点的。 第302章 熄灭-1 可是雪吻哪里听得进去,一股脑只管闷头往前跑,直到后面听不到追逐的脚步声才停下来。 她靠着树急喘着,突破体力极限的奔跑过后是心肺剧烈的疼痛,像是往胸腔内塞了一团棉花,刺刺剌剌,漫出腥甜的血气。 可这怎么也挡不住她心里的恐慌,对她来说,世界似乎从开始在漆封森林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崩塌了,她现在宁愿相信从那时起自己一直活在梦中。 脑袋剧痛,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声音。 “……你会慢慢忘了的,不用担心。” “忘了谁?当然忘了你所有的一切。” “别这么看着我,我在救你。” “做人要懂感恩,做神一样也要,你不懂么?” 谁……是谁?雪吻确定自己没听过这句话,可是这话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脑海里。 一定有什么蹊跷。 * 再次睁开眼,雪吻看看周围,然后心猛地揪起来,沉沉地落入黑暗。 绒球球花,昏暗闭塞的洞穴、锁链…… 就好像她记得的一切都是在做梦,而她似乎完全没离开过这里一样。 稍微一动,手腕就传来剧痛,低头一看,双手腕已经被磨破了皮,还布满伤痕,像是用力挣脱划到的。 而她情况也不咋好,遍体鳞伤,像是经过了一场大战。 情绪焦躁的她身处这种环境下只会更加的不安,就在此时,她听到了洞穴走廊传来小声交谈的声音,可是放眼望去却没看到人,也没看到灵。 “欸欸欸,她今天怎么样啦?” “还那样,好像没再折腾了。” “呼……没折腾就好,你说她图什么呀,跟着灵主不好吗?三天两头想着逃跑,把自己折腾的遍体鳞伤,还惹灵主生气,图什么呀你说。我们想得到灵主的宠爱还来不及呢。” “灵主的口味真的不一般,你我是没机会了,你看那姑娘,虽然伪装的很好,但我还是闻出来了,这姑娘是有生灵的!她是活人!” …… 雪吻听的心惊胆战,什么?她曾经试图越狱吗? 看看自己身上,好像也没错,可是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嘘,别说了灵主来了。” 外面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雪吻的心一下悬起来。 辰翎来了? 果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雪吻看到了投在石壁上逐渐清晰的影子,他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雪吻赶紧躺下假装自己还没醒。 他并没有再往里走,而是停在那,雪吻盯着石壁上的影子,只见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刚才突然安静下来的声音换了个恭恭敬敬的声线。 “灵主大人,她还没醒。” “灵主大人,她没有再试图离开了,一直睡得很安稳。” 在问她的情况?雪吻心一动,眼眶也莫名其妙开始感到酸涩。 如果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当初辰翎的质问也许就是真发生过的,她可能真的在不知道为什么的情况下伤害了辰翎。 “嗯……回灵主大人,今天是第四天了,她没有别的动作,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放松警惕。” 雪吻看着辰翎微微点头,然后转身,似乎是要往里走,她赶紧闭上眼,可是预想中靠近的脚步声却没有出现。 等了好一会,她悄悄睁开眼,只见辰翎还站在那拐角处望着里面。 然后……他走了…… 等到脚步声再次消失,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辰翎真的走了! 雪吻噌的坐起身,诧异地望着空空如也的石洞走廊。 居然……居然不见自己,就这么走了? 然后她便反应过来,呵呵……是啊,有什么可见的?辰翎也许是心凉了吧,自己用命救回来的人,转头捅了他一刀,推翻所有承诺,换成谁,都是要生气的。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辰翎那天会变成那样。 “诶诶,她醒了诶!要不要禀报灵主?”刚才交谈的声音又出现了。 “别了吧,灵主并没有说过要告诉他,只说把人看好别让逃走了。” 雪吻循着声音找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两株新长出来的绒球球。 不得不说这监视者找的还真好,完全不会引起注意。 雪吻就当没听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那两株绒球球又说话了: “啊啊啊她站起来了!她不会又要开始了吧!我们赶紧告诉灵主大人吧!这要再跑了我们可得遭殃哇!” “就是就是!我去禀报!” 它们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声音大的雪吻听的是一清二楚,一听它们要联系辰翎,雪吻立马坐下了,还顺势躺倒了,表示自己并没有想要逃,希望它们能懂,不要联系辰翎。 毕竟现在真的不是见面的好时机,见了也尴尬。 最开始说话那只似乎看懂了,忙叫另一只别着急,另一只委委屈屈地说自己已经联系了,雪吻一听,心想要糟,只能认命地闭眼装死。 或许是受了伤,这一装,就睡了过去。 但是她感觉自己也没睡多久,就被哭天喊地嚎哭吵醒了。 “嗷嗷嗷灵主大人对不起,是我们太草木皆兵了!我叫它别着急,它已经手快先行联系了您!很抱歉!!” “没事。”辰翎淡淡道,然后石洞内走去。 迷迷糊糊间,雪吻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只手太冷了,冷到雪吻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然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时候那只手将她的手轻轻拉出来,这个时候她一下就清醒了,可是却不敢睁眼,只得任凭辰翎拉着她的手,也不知道要干嘛。 过了片刻,她感觉到自己手腕传来清凉的感觉,似乎是被上了药,让原本火辣疼痛的伤口不再难受。 辰翎仔细地给她手脚的伤口都上了药,但其实她的伤远不止于此,辰翎本来想看看她身上的伤口,犹豫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将药放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声。 雪吻等着他说些什么,可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在她身边坐着,一言不发。 第303章 熄灭-2 雪吻承认,是自己胆怯了,她猜到的一切蛛丝马迹让她感觉自己无法面对辰翎,可事实上这个时候才最是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不解释,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可是,人最擅长的便是逃避现实,坦然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多少遗憾建立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最终误会越来越大,直至陌路。 大道理谁不懂呢?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 都等着对方先开口,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辰翎在她身边坐了很长时间,也看了她很长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神游天外,或许是回味伤痛,或许在下定决心。 他一言不发的来,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刚走,雪吻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看到自己胳膊上、腿脚上都被仔细的上过药,旁边还放着一个瓷瓶,里面是剩下的药膏。 “你醒了呀。”绒球球突然说。 雪吻吓了一跳:“……嗯?嗯!” “灵主大人留给你的药,让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雪吻垂眸盯着那瓷瓶看了半天,没有动作。 “放心,我们没有视物能力,看不到你。”绒球球顿了顿,换了个邪恶的声线说:“但是你不要想着逃跑!虽然我们看不见,但是你一旦有逃跑的迹象我们马上就会知道!” “就是就是!”另一只绒球球说,“你绝对跑不出这里!肯定还没到门口就被灵主大人抓回来了!哼!” “那我上次,不是就逃出去了么?”雪吻突然说。 俩绒球球一下噤声,好半天第一只绒球球才说:“那是你太狡猾!我们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类型的!竟然会一时疏忽大意让你跑了!哼!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另一只绒球球说:“就是就是!我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灵主大人待你不好嘛?何必作死非要惹他生气呢!他生气好可怕,最近已经死了很多灵了!” 雪吻还沉浸在第一只绒球球说的话,试图从它说的找出自己当初是怎么离开的线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愣住了。 “死了很多灵?他干的?”雪吻不可思议道。 “是呀是呀!他……”第二只绒球球刚说完个开头,另一只就严厉地制止道:“别乱说话!” “别啊,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啊?”雪吻说,“灵主大人怎么了?你们也告诉我一下啊,我已经惹他生气了,我发誓我不逃走,你们就通融通融,至少让我避开他雷区,生的自讨苦吃不是?” 或许是她这话太过于情真意切,两只绒球球都不吭声了,似乎在判断她话里几分真假。 “我发誓。”雪吻郑重地说。 “……好吧。”第一只绒球球妥协了,“那你不能让灵主大人知道是我们说的。” “我保证。” “灵主大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把你关进来开始,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越来越像……恶灵了。” 噢……他本来就是啊,雪吻心道,但是她没说,继续等着绒球球的下文。 “虽然这么说也不太合适,因为他对恶灵非常严厉,严厉道抓到一只就立刻赶尽杀绝那种,要知道我们灵界虽然也讨厌恶灵,但从不会对恶灵下这样的死手,就连灵主也不会如此莽撞。” “就是就是!”第二只绒球球说,“据我所知已经死了好多恶灵啦,虽然这也挺好的,但总觉得这演的灵主大人好陌生,之前九黎大人也没有这样过呢!” 雪吻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是……受了刺激开始不顾一切了? 绒球球担忧地说:“这样下去不行的,那么将会有大量半执念之灵进来灵界就会失衡,会引起麻烦的!” “就是就是!我听说最近已经有几只半执念之灵混进来了!” “呜呜呜,我们以后是不是要被抓走碾为尘粉了?” “呜呜呜呜……我不要啊……” 两只绒球球哭成一团,雪吻无心去安慰,她听到了几个相当关键的信息。 半执念之灵…… 她还记得当初好像和辰翎在三界交界处的现世中发现了很多仙界的死灵,他们化执念之灵失败,无法再进入鬼界,就那么堆叠在那。 如今这样的灵竟然能活着混进来,果然是开始乱了么? 不行,得帮帮他,不能让他自己扛着这件事。雪吻想着,拿起瓷瓶给自己上药,这个动作吓得绒球球一抖,“你干什么呢!?是不是要逃走!?我警告你啊别胡来!” “我只是上药。”雪吻一边上药一边和它们聊天,“对了,你们知道这石洞顶有壁画吗?” 刚问完雪吻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它们没有视物能力,有壁画也看不到啊。 没想到绒球球却说:“知道的呀!” 雪吻诧异道:“你们知道?不是看不见吗?” “是呀是呀,看不见哒。”绒球球说,“我们可以看见灵力走向,非你们正常意义上的“看”,准确来说应该是感受吧,你头顶的画在我们这里是一个完整的轨迹。” 雪吻:“可是我记得当初我试着用你们去照亮上空,灵力和光都被吸走,什么都看不到啊。” “那样当然是不行啦,那个壁画无人能接近的。” 雪吻看着绒球球,心生一计,“你们可以给我看看壁画在你们这里是什么轨迹吗?” 绒球球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雪吻挑眉,开始诈它们话:“诶?不行吗?干嘛这么警惕,不会那个壁画是可以离开这里的关键吧?”雪吻装作很可惜地说:“唉,要是我早知道就好了,何必受那么多苦让自己遍体鳞伤的逃走啊?” “不是啊不是啊,”第二只绒球球说,“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壁画是干什么的,我们被赋予灵的时候起,那个壁画就在这里了,你来之前这里一直空置的,我们没别的可看,只有看它。” “也许灵主大人知道那壁画是什么吧,你想知道或许可以问他?”绒球球直截了当道。 第304章 熄灭-3 “你们觉得……他会告诉我?”学问无奈道,“我就想看看是什么,不然一直待在这里多无聊啊。” 两个绒球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即便知道了是什么又怎么样呢,她打不破结界,更做不了什么。 于是两只绒球球突然炸开成一团绒毛,然后慢慢飘过来散落在地,流动的幽蓝慢慢地组成了一幅画。 雪吻怔怔地望着那幅画,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两只交颈而缠的鸟儿,一明一暗,在洞穴里缓慢地闪着光,十分生动。 竟然是鸟绘?所以……这里真的是用来将她关起来的。 正想着,绒球球重新散开来,回到了两朵花的状态。 “你认识这个图案?” 雪吻摇摇头,“不太确定,我就是好奇看看而已。” 绒球球松了口气,“反正不可别再搞幺蛾子了,再逃跑一次估计你得吃不了兜着走,自己注意点吧。” * 深夜的苍雾里,冷雾铺天盖地,就连房间里都是一片茫茫的白。 烛灯摇曳,辰翎侧身坐着,垂眸望着自己手心,身边半空中有几点荧光飞舞,正在一点一点的修复他脸侧的伤痕。 突然障叶堂门口出现了一抹模糊的影子,他虚做了个开门的动作,确是直接穿墙过去的,然后一点不犹豫的直接飘向辰翎,站在了他面前。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辰翎头都没抬说。 “啧,这话就不对了。”九黎说,“我和苍雾里是一体的,你想摆脱我还差点火候呢。” 辰翎非常不屑地嗤了声。 九黎还是那样,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虚无模糊的身影移到旁边坐下,端详了他半晌,说:“不过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原本我只以为你是个无理取闹的神族小鬼,结果没想到你来头那么大。” 辰翎一直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黎还在那边絮絮叨叨,“来头那么大就算了,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命途多舛。” 听到这,辰翎总算抬起头看了眼九黎,只是那目光里满含送客意味。 九黎笑道:“怎么,如今你再生气也不能把我怎样了,我已经被你坑的等同于死了两次,也没有第三次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辰翎看了他一眼,沉默的低下头。 “不过看在你比我还惨的份儿上,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你?”辰翎怀疑地说。 “怎么,不信我?”九黎笑了下,“苍雾里和我同生共死,你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小鬼一个。我有你想要的情报,怎么样。想不想听听看?” “你想要什么?”辰翎问道,他并不觉得九黎是个那么慷慨大方的人,被人夺了苍雾里还能心平气和的和敌人谈话甚至提出帮忙。 “呀,很通透嘛。”九黎竖起大拇指,“其实很简单,我要什么你也知道。” 辰翎顿了顿,“可你已经无法掌控灵界了。” “直接是不能,间接或许可以。” 辰翎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九黎想说什么了。 “你知道的吧,你让我死了第二次,拿走了灵界的控制权,而我则沦为灵界的一抹尘雾,飘散在苍雾里,是真正意义上的非生非死却慢慢等死的状态,等到你和苍雾里融合的足够深,我就会彻底拜拜。” 辰翎不置可否,不做评论,九黎说的没错。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你要保证我不死,且我要掌握部分灵界的权力。” “九黎,你还真是……死了都灭不了这份野心啊。” 九黎摊摊手,“那没办法,谁叫我没啥别的事情可做,自灵界诞生以来就只做这么一件事情了,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这么惨。” “你不累么?”辰翎问:“对于世人来说,灵界几乎等同于不存在,或者等同于需要定期剿灭的害虫,而你却在此活了千年万年都不止,九黎,我很好奇你图什么,你的执念是什么?” “嘘……这是秘密。”九黎眨眨眼睛,“灵主大人,问问题也要适可而止。” “有的问题,是不能问的。” “哦。”辰翎不以为然,“随口一问,你爱说不说。你死了都不肯放过灵界的权力,还真是有够执着的,我比较好奇而已。” “你当然会好奇了,因为你已经到极限了。”九黎一语道破,辰翎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被我说中,不高兴了?”九黎玩味的看着他,“你一开始就不想在这里,你的目的就是想想离开这里而已,对不对?可那有什么用呢,灵主大人,灵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嗯?” “当你选择这里的时候,就注定走不了了。”九黎毫不留情地嘲讽。 “我知道。”辰翎平静的说,“我知道我走不了,那么你又凭什么会认为我会答应你?既然我走不了,我为什么不选择好好在这里待着,而要将权力分你一半?” 九黎没接话,静静看了他一阵,然后笑了,“你诈我?” “不敢当。”辰翎随手驱散了给他疗伤的光点,脸上的伤口顷刻间便愈合了,那张脸看起来还是像之前一样,毫发无伤的样子。 “啧,幻术用的挺溜。”九黎说:“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有你不知道,但却很感兴趣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你不怕我听了就反悔?”辰翎笑问。 “你不会的。”九黎笃定的说,“因为我也不会全部告诉你呀。” “还真直接。” “过奖。” 辰翎默了默,打了个响指,周边暖黄的灯光顷刻间变了颜色,变成了幽幽蓝光,就像是洞**的绒球球颜色一样。 在这样的光芒下,九黎白雾似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有实体,五官身型也渐渐看的清晰。 “灵主大人真不简单啊,还知道用灯魂草。” 辰翎没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说。 “我想说的,。就是关于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九黎开篇直截了当地说。 “我看到了,她或许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第305章 熄灭-4 “你说。” “是一位蓝发蓝衣的少年,”九黎说,“你离开之后,雪吻见了他,他们聊了一会,临走前,那个少年曾跟她敬了一杯酒。” 辰翎的眉头渐渐皱起,“蓝发蓝衣?你确定?” “是。”九黎抬头直视着他,“我十分确定。” “那个人,我猜,是九天上的星神吧,叫什么来着?星渊吗?” 辰翎表情十分难看,没有回答。 “他们喝了那杯酒之后,那个少年就离开了,雪吻却睡着了。可是她也没睡多久就自己醒来,然后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九黎指了指他的侧脸,“伤的这么重,打在身,伤在心吧。” 他摇摇头,“啧,那丫头也够狠的,打人不打脸呢,灵主大人这样一张完美的脸,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辰翎并不想跟他解释这个伤口的由来,说:“然后。” “然后,就是你把她关起来的戏码。”九黎说,“石洞里她醒来那次,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她不对劲么?”九黎说着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注意到了吧。” “那天我也觉得奇怪,所以你离开以后我去问了问她,问她……为什么不解释,你猜她怎么说的?” 辰翎表情十分凝重,那天的确是失控了才会那样,当时其实无暇顾及雪吻说的是不是真的,甚至他都没太注意她那弱弱的一句“我没有”,一切全都由着愤怒和本心来主宰行动,也是回来冷静下来之后才发觉不对。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又传出了她不惜伤害自己越狱逃走的事情。 辰翎伤透了心,耐心也消耗殆尽,干脆下定决心把人抓回来就不再去见她,于是才给灯魂草赋灵用于监视。 可是他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软,他可能对雪吻永远都无法硬起心肠吧,思前想后,这件事怎么想都是蹊跷,于是他还是带着药过去,是服软,也是想听一句解释。 如果这一次她再说一句我没有,然后好好解释,那么他一定会相信。 可是她没有。 而他本来想说的话,却也消耗在她所有的沉默中,那个时候辰翎甚至在想,要不算了吧。 他又想起了很早之前关于凤和凰水火不容的传言,一路看过来,这个传言似乎是真的,因为他和雪吻,就好像从来没有能好好在一起的时候。 如果结果是这样,那么还不如放你走呢,他心想。 所以最终他也只是留下了药,然后离开了,后来的几日他没有再去看过,当然也没收到她越狱的消息。 “她本来很抵触我,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这么面善!”九黎大声抗议,在看到辰翎的眼神过后默默改口,“嗯……她说她真的没有,真的不是她做的。” “我觉得她没有撒谎。”九黎说,“但是对于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她自己似乎也很费解。嗨,她当然会费解了,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对你做过那些事呢。” 辰翎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已经神游天外了。 “所以,你如果想知道什么,最好去找星神谈谈,神界嘛……我就不做评论了,你自己也是神族,会做出这种事我真的毫不意外。” 辰翎看了他一眼,他又说:“当年被派来围剿恶灵的好像就是星神吧?那个小鬼也是够傲的,跟你一样让人讨厌。” “是我让他来的。”辰翎说。 九黎:“……” 他微笑着说:“所以我也没说错,你也很让人讨厌。” “呵呵,那真是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辰翎不以为然。 九黎翻了个白眼,“我言尽于此,你自己考虑,考虑好了再来找我,如果你答应我的提议,我就答应告诉你更多的,我现在别的本事没有,眼睛多得很,能看到的东西比你多多少倍都不止。” “不送。”辰翎直接下了逐客令。 九黎气的要冒烟儿,然后重新化作一缕烟儿散去。 呵呵,星渊? 真有你的。 再次来到神界,一切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变化很大。 新帝墨离空闲时候永远待在莲池,虽然莲池内早就空空如也了。 辰翎到的时候,墨离正在和人谈话,那人一身蓝衣,有着一头很显眼的蓝发,可不就是星渊么。 “今日也没动静么?”墨离看着水面,平静地问。 “回帝君,没有。”星渊淡定回答,“帝君给的信息太少了,光靠星阵监视其实收效甚微,您的胞弟如果不主动露面,那么永远都不会被星阵发现。” “所以你的结论?” 星渊顿了顿,说:“需要一些更直观的信息,比如灵力、比如灵核根源、气息之类的。” “你知道这不可能。”墨离说,“他走了很久了,这些东西早就消失不见了。” 可是他跟你是同根同源,用你的不就可以吗?星渊心道,但是并没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墨离一点都不像要真心找人的样子。 真着急的话,怎么会放着这种显而易见的方法不用呢? “好吧,那臣会加大监视力度,希望会有好消息。” 墨离:“嗯。” “那臣先告退了。”星渊说完就想走,但是果然就没有如意。 “你的事情怎么样了?”墨离漫不经心问道。 星渊回答:“抱歉,最近没有时间,您的即位大典和巡天已经在安排了,臣忙完之后会尽快处理。” 墨离抬起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莲池对岸,轻笑了声,突兀地说了一句:“星神果然聪明。” 星渊装傻道:“帝君谬赞,臣先告退了。” “去吧。” 星渊离开之后,墨离坐在莲池边伸手拨弄了下池水,有几尾锦鲤游出来,绕着他的手转圈圈。 “出来吧,藏着掖着还真不是你的风格。”墨离说。 莲池对岸的草地突然漫起一阵白雾,随后草地结了冰,一眼望去就像是落了层积雪。 接着莲池的水也开始慢慢结冰,锦鲤们吓得四散奔逃,一下消失在池水中避难去了。 “这么大火气?”墨离甩了甩冰碴子,“我记得你是火属性吧,现在换了个身份能操纵冰雪了,可真不简单。” 第306章 熄灭-5 寒气从模糊的白影处蔓延,不多时便刺破空气,飞出几个冰棱出来,擦过墨离的皮肤直直钉在他身后的廊柱上。 “啧。”墨离动都没动一下,用手轻轻抹去了袖子上融化的雪花。“你在生气啊,怎么了?” 寒气慢慢变得具像化,辰翎苍白而面无表情的脸慢慢出现,冷冷地盯着墨离。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问。 墨离一脸:??? “你在说什么?我没做什么啊。” 辰翎不知道是他演技太好还是真的什么都没做才会露出如此无辜的表情,不过他倾向于是墨离演技好。 因为他了解的星渊是绝对不会为了神界对雪吻做这种事的。 身影一闪,辰翎出现在墨离近身处,伸手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廊柱上推:“墨离帝君也别太过分了,神界这趟龌龊的浑水,踩进去了可就不好出来了。” 他意有所指,毕竟之前的墨离虽然烦人,但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看着让人觉得阴险和胆寒。 他现在已经不是六界之主,但是至少一个最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神界已经有足够黑暗的东西,如果连主心骨都变了,那么整个六界的性质也就会一起跟着变了。 墨离眨眨眼睛,非常无辜,“所以你今天跑过来,就是为了来教育我的?”他伸手一推,就将辰翎推开了,“我也记得你好像不是这种人,上来不问清楚事实就动手。” 辰翎默了默,“我需要你帮忙。” 墨离抬眼看了看他:“抱歉,执念之灵想要回来的事情面谈,我早告诉你了不可能。” 然后又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恶灵就更不可能,辰翎,你看过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不是。”辰翎深吸一口气,道:“我要你帮我查清楚这一切。” 他没指名道姓的说的完全明白,却也知道墨离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帮你?”墨离反问。 “因为我能帮你找到你的胞弟。” 墨离不说话了,抬头冷冷地盯着辰翎。 “墨离帝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怀疑我在骗你?”辰翎笑了下,抬手掌心幻化出一朵若隐若现的莲花,“我确实有些线索,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考虑和星渊一起帮你找。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就星渊那种监视方法,这辈子你都找不到他。” 墨离皱起眉头,“你故意的?之前一直拖着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不好去做,而现在不同了,”辰翎微微一笑,“现在,我什么都敢做。” 墨离想了想摇摇头,“非也,你现在自身难保,被六界通缉着,能做什么?” “不信算了。”辰翎收起那朵模糊的莲花,那是他通过灵界的通感感受到的,执念异界的灵主和其他的主宰不同,一个是真正做到了对细枝末节和一切风吹草动的掌控,而六界中的各界主宰只是掌控了权力而已。 比如,如果辰翎想,他甚至可以直接听到某个灵心中的声音,听到他的执念和他生前的一切。 九黎同样也可以。 “并非我不信你。”墨离在他几乎快要消失的时候才轻轻开口,“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想要查清这些事,首先要保证你自己是清白且自由的。” “背着一身沉重的包袱,你觉得你能做到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到。” “那我们就试试看。” 辰翎消失了,却没有彻底离开,他去了星河。 当他出现在星渊面前并且狠狠打了他一拳的时候,星渊一点都不意外。 他没防备,也没打算还手。 一旁的星痕吓得瞪大眼睛,星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跌倒了? “星痕,下去。”星渊简洁的吩咐道。 星痕想留下来保护他,还没开口他就又重复了一遍,态度坚决且强硬。 “听不懂么?下去!” “哦。” 星痕一步三回头地走入水中消失。 星渊盯着自己面前模模糊糊一团寒气,没有说话。 “你做了什么,是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说?”寒气逐渐散去,在辰翎身后凝成一把椅子的样子,他悠闲地坐在上面,神态放松,眸间一片冰寒。 “对不起。”星渊低着头,有些低落,“是我的错。” “哦?何以见得?” 过了好久,星渊深吸一口气,打算和盘托出。 “本来应该是我动手的。”星渊承认,“但是,我还没来得及,等我去的时候,就已经变成那样了。” 他拿出那个白玉瓶,“这个才是墨离帝君给的药,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他答应了的,如果让雪吻喝下,就会撤掉你和她在六界的通缉令。” “所以我该谢谢你?”辰翎没接,而是扫了一眼那白玉瓶,“她喝下了什么,如果是墨离的东西,不太会让她变成那样。” 的确不该,忘却自身是一个很彻底且原则上不可逆的过程,不会这么跳跃的今天想起来了明天又忘了。 “我不知道她喝下了什么。”星渊说,“但她的确忘了我。” 他看向辰翎,“但她一定还记得你。” “哼,如果是这样我又何必来找你。” “我也一直在找,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星渊说,“但我能确定的是,我在那天准备离开的时候,只被灵思长老拦下过。” “又是他。” 又是他,多么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曾经和雪吻讨论过,灵思长老必定向重月,也就是幽潭许过愿,这个愿望是什么暂且无法得知,但一定是需要非常大的代价,并且不能一次性解决。” “从他的行为也能看出来,他需要你和雪吻一起死,可是你俩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力求其中一个活着,所以他的愿望还不算实现。” “辰翎……”星渊顿了顿,突然这么不带称呼的叫他还真不习惯,但是抛开身份,辰翎和他也就差不多年龄相当。 “所以雪吻现在的状态我觉得一定和他有关系。只是我还没想通他是怎么做到的。”星渊说,“这个药瓶自墨离帝君给我,就一直不曾离身。” 第307章 熄灭-6 “哪那么容易知道。”辰翎说,“要这么容易就能知道,之前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我是想查清事实真相的。”星渊说,“本来我和雪吻就是这么约定的,为此我也拿到了真颜之镜,但是这件事并不适合她参与。” 辰翎没说话。 “所以我才建议她先去找你,但我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星渊有些自责。 辰翎看了他一眼,“我有没有给你说过,别来找我。” “你忍心么?”星渊反问,“你看得到吧?你都知道吧?雪吻痛不欲生的样子你全知道,你在逃避什么?这就是个闭环,没解开封印的时候作为青鸾她会一直寻找雪吻,直到解开封印,而解开就意味着想起一切,包括你做的这些所有事情。” 星渊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难道不知道么?她曾经亲眼看过你死亡的过程。” 辰翎呼吸一窒。 “所以你怎么忍心,在所有好的坏的记忆全部加在她身上的时候还躲着不见?就算我不告诉她你的下落,她也会耗尽自己所有去寻找你。” “话又说回来了。”星渊说,“真颜之镜也告诉我先不要轻易去查你们的事情,尤其不要让雪吻去查,她身份如此敏感,恐怕在灵思长老如愿之前是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我才会答应墨离帝君,至少先帮你们争取到撤销你们的通缉。” 可……星渊打量了一下辰翎,他也实在没料到辰翎竟然会是恶灵,且能成为灵主,这样的话,一下子就把他俩的立场推到了对立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雪吻到底怎么了?”星渊问。 “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和脱节。”辰翎说,“她似乎完全不记得你,也不是一直记得我。而记得我的时候……也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状态。” 他轻轻碰了下自己脸颊,星渊才发现他脸上有一道很细的红痕,一直延伸到颈侧,像是被什么抓挠,又像是伤口还没好。 “她很焦躁。”辰翎回忆着她不惜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要越狱的样子,心里一片麻麻的痛。 “她似乎陷入了混乱,醒来的时候不记得之前疯狂的事情,疯狂的时候也不记得清醒的事情。” 星渊有些愕然,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却是发现了雪吻的不对劲,但却没想到辰翎看到的比他要更加疯狂。 “这……如果是墨离帝君的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所以我觉得多半是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辰翎看了眼星渊,说:“是你。” 星渊一愣:“什么?” “有人看到了,在雪吻跟你约定见面的那一天,你去赴约了,临走时,与她碰了杯,喝了诀别酒。” “什么!?荒唐!”星渊站起来,不可置信道:“我没有收到过她的约定!不对,是我收到的时候赶过去她已经忘了我了!” “我当初一出来就被叫走了,等我解决完那边的事情离开九重天,才看到她发来的约定,可是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便存着侥幸的心里去找,也是找了好一圈才看到她,然而她却不认识我。” “居然是冒充我?这帮渣滓,奸诈!”星渊怒道。 “可是为什么,雪吻第一次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辰翎一语道破关键,“她不该认不出你的真假。” 星渊犹如醍醐灌顶,“没错……没错……到底是什么人能做到如此?” 辰翎默了默,道:“你真的没被人下蛊么,或者是有失去意识的情况。” 星渊急了,“真没有!我一直在星河,灵思长老说他的星阵出了问题导致他身体和灵力出了岔子,我将他的星阵每一颗星星都检查了一遍,我一直是清醒的,在星河没人能对我做什么。” “没人能对你做什么……”辰翎轻声重复了一下,抬头环视了一圈星河,说: “但是却能屏蔽通过星辰给你送的信息。” 星渊一下觉得毛毛的,就好像周边有眼睛在盯着他一举一动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他刚准备动手,辰翎却比他更快,苍白的寒气瞬间蔓延至整个星河,河水罕见的结冰,水中的星辰被定格不再闪烁。 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包括空中的聚星殿也被冻住了。 所有显形的没显形的,都在寒气下乖乖出现。 “那边。”辰翎大概扫了一眼,迅速确定了星河中央一个模糊的位置。 星渊跟过去,两人踩着冰面走到中央,发现本该平滑的冰面此刻突兀地出现了一双脚站过的样子,那脚印的冰碴向上延伸,一层薄薄的冰大概像是凝固在不到膝盖的位置就出现了断面。 “跑了。”辰翎说。 星渊紧皱眉头,“我吩咐过星痕,一只虫都不能放进来。” “这并不奇怪。”辰翎说,“我就进来了,由此可见,这东西根本不是意义上的什么神族,它很有可能不属于六界管辖。” 星渊看了看辰翎,“像你一样?你有头绪么,是谁?” 辰翎摇摇头,“并非像我一样,至少灵界没有这东西。我说的不属于六界管辖,只是它可以游离于六界之外,但是它应该还算是某一界的什么东西。” 一阵风吹过,小腿的薄冰随风散去,冰面上就只剩一双浅浅的脚印。 “刚才我们说的,会不会已经被他发现了?” 辰翎:“不会,他应该看不见我。”他想了想说:“并且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为了窃听,而只是为了屏蔽一些东西,至于逃走,大概是刚才感觉到了危险?” 周遭有些冻人的寒冷逐渐褪去,体感又变得温暖起来,可是气温回升,岸边的草却没有活下来,蔫黄的耷拉在地上。 不属于生的寒气是致命的,最普通的植物自然是承受不了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星渊叹了口气,还是我太大意了。” “你是该内疚,但不是自责。”辰翎说,“很好猜,这东西,多半就和灵思长老有关。” 第308章 熄灭-7 星渊表示同意,“可现在证据跑了。” “不着急,我们还会见到他的。”辰翎说。 星渊点点头:“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一起走回岸边,辰翎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挥,河面的冰就一点点的融化、消失。 “有一个问题我很想问你。” “问。” 星渊转过去看着辰翎苍白的侧脸,“当时将雪吻拖进灵界的,是你吗?” 辰翎摇摇头,“不是。” “但我知道她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星渊笑了下,像是终于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还回来吗?” 辰翎难得迟疑了,没肯定也没否认,就这么看着缓缓流动的星河。 星渊也明白了,轻轻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抓紧查吧。”辰翎突然岔开话题说了句别的,他看向星渊,“至少查清楚雪吻喝下去的是什么,我也不太确定自己能关她到几时。” 星渊有些微微的诧异。 “怎么,很奇怪?”辰翎无奈的笑了下,“其实我是恶灵啊,万一哪天就失控了也不是不可能。我不想伤害她,也不想让她伤害自己,所以星渊,神界这边交给你了,拿到解药,我就放她走,然后……” “就别让她再回来了。” “你……”星渊有些不确定,“你是想……” “嗯,等她服下解药,你就把她带走,然后按墨离说的来吧。” “她知道么?”星渊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怎么说也该经过当事人同意,“她想找你几乎都变成了本能,你这样推开她……” “无所谓知道不知道了。”辰翎说:“还是你希望她像现在这样,一天清醒一天混乱,满心内疚还不敢言说?” 星渊沉默了。 “你原本想让她喝下墨离的药,有打算告诉她,经过她同意么?” “她不会同意。”星渊轻声说。 “是啊,那不就得了?”辰翎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做对的事情。” “我去查刚刚那个潜伏在你这里的不速之客,神界这边就交给你了。” 星渊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石洞里变得越发潮湿,寒冷的水汽凝结成水滴,一点一点落下,洞内就像是在落雨。 雪吻打了个寒战,抱着胳膊坐起来。 “你醒啦你醒啦?” 说话的还是绒球球。 雪吻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说:“这可真冷啊,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感觉不到温度的绒球球一脸茫然,“冷吗?” “是啊……我都被冻醒了。”雪吻摸了摸自己额头,却发现自己手冰凉,测温完全不准确。 “那没办法呢,我们常年在这里,也感觉不到温度,不然你把被子盖好?” “如果有用的话……”雪吻看了看那并没有什么用的薄被,因为这里很潮湿,所以盖着反而会更冷,让人有一种全身泡在冰水里的感觉,饶是她这种操控冰雪之力的都觉得冷,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对了,我最近还有……试图越狱吗?”雪吻问那两株绒球球。 “没有呢没有呢,谢天谢地你没有啊!”绒球球感叹,“不然我们得被灵主大人拆了塞枕头!” 雪吻难得好好打量了一下在昏暗环境中用来照明的绒球球,“……” “不,我觉得他不会,除非他不想睡觉了。” “哼。”绒球球轻轻摇晃了一下。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呢?”雪吻看看四周,喃喃自语道,然后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一开始这里并没有冷到这种地步,即便辰翎现在能把冰雪玩的很顺,但也不至于让这里变得如此阴冷。 雪吻四处看了看,洞内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是灵力吗?还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她发现,她自身用来护体的冰雪之力几乎快要被这石洞内的冰冷淹没了。 而用来维持体温的,竟然是当初辰翎借给她的炽翎的力量,即便如此,炽翎的火灵也已经相当微弱了,手上的印痕变得很淡,火灵几乎到了要熄灭的状态。 虽然有点不太恰当,但是雪吻也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温柔刀要人命,这可真是润物细无声的打法啊。 到底什么人和她这么大仇怨,非要杀她不可? 她脑海里闪过之前在现世中见到的那个男孩子,蓝头发的,她感觉好像见过这个人,似乎在梦里,她喝下了他给的什么东西。 会是他吗? 雪吻想着,调出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将水与火凝成一股,两股凌厉纠缠着旋转着带起了旋风,一面冷,一面热。 绒球球吓了一跳,“啊啊啊啊你干什么呀!你又开始了吗!别吧!活着不好吗!” “小绒绒们……”雪吻轻轻抬了抬手,那股冰与火的旋风就往上跳了一下,“管好你们自己,我就是为了要活着才这么做,”她双手合十,再打开时旋风分裂成了无数小旋儿,呼啸着在半空中旋转。 “还有,去通知辰翎过来,”她想了想,又怕辰翎不肯来,于是又补了一句,“就说我又要逃走了,让他来抓我。” 绒球球默了默,心说这人果然有病,上次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只为逃走,这次打算强拆石洞,还让灵主来抓人? 说实话绒球球不想看到他俩打起来,明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不该是那种要打起来的,可是这个情况,它们也不能不上报了。 绒球球突然停止了自主的摇晃,开始变得像其他绒球球似的,看样子是去报讯儿了。 辰翎,你可要快点来啊,雪吻心道,然后将所有的风旋一起送了出去,霎时间小小的石洞内飞沙走石,狂风呼啸。 冰与火在洞内碰撞,雪吻护住了那两株绒球球,可其他的就没这么幸运了,被火烧过一层又被冰冻上一层,瞬间就枯萎了。 她观察着每一个风旋,看有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有的风旋看着快要碰到顶上的壁画,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下吸了进去,瞬间消失。 第309章 熄灭-8 不过……雪吻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模糊不清的壁画。 刚刚风旋儿被吞噬的那一瞬间,冰雪和炽焰的光似乎将壁画照亮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她的确看到了壁画,和绒球球摆出来的是一样的,但是……有时像有些不太一样。 似乎是哪变了似的。 这么想着,她又指挥着风旋去试着触碰壁画,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毫无疑问的被吸走,就好像壁画下方笼着一个黑洞似的。 即便这样,每一次也只能看到那么一秒而已,她将她看到的和记忆里绒球球摆的进行对比,然后心一下沉了下去。 眼睛,是眼睛! 她就觉得哪里很违和来着,原来是眼睛!原本绒球球摆出的图案是一明一暗交颈而缠的两只鸟儿,相互依偎,可她刚刚看到的那几秒,其中一只鸟儿竟然睁着眼睛! 毕竟是画,睁着眼睛的鸟儿就显得有点恐怖了,那目光是死的,也是冷的,想通的这一瞬间她就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时候睁眼的?难道她这几天一直被这壁画这么盯着? 想想她就觉得一阵恶寒,可为什么没人发现呢?绒球球感受灵力的流动,难道壁画改变这种程度的灵力流动是他们感受不到的? 太奇怪了,这不合理……雪吻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它们感觉不到,九黎和辰翎也该能感受得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觉得这睁眼的鸟儿和辰翎有关,毕竟监视的话,能使用壁画又何必让绒球球来呢? 她这么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昏暗的头顶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壁画仿佛在慢慢下沉,可沉下来的并不是一整幅画,而是……一只眼睛。 除非……那壁画是别的什么东西!雪吻想到这,猛然感觉到危险,就在这时,身后的石廊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 “趴下!!” 是辰翎的声音!雪吻想也没想就趴了下来,与此同时感觉到头顶掠过一阵冷风,好像什么东西晃了过去。 然后哐当一声,什么东西在空中相撞,然后炸开,雪吻本想抬头,却被按进怀抱。 “乖,宝宝,别看。”辰翎在她耳畔轻声说。 “有……东西在上面。”雪吻意识有些迷离,不知道是她被下了什么蛊还是单纯是辰翎声音让她放松了,“那……不是灵的力量……小心一点……” 看着雪吻慢慢陷入沉睡,辰翎才放下心来,让她暂时先靠着石壁坐着,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盖上,然后才去看一片狼藉的石洞。 “哎哟我的妈耶!”突然一声哀嚎,九黎骂骂咧咧的就来了,“这咋了又?辰翎你又惹了多少事回……卧槽……这什么玩意儿啊?” 幻影九黎被地下这一滩不可名状的东西惊呆了。 怎么说呢,那好像是一团黏腻又散发着腥臭的烂肉,应该是被什么打烂了,就那么一团堆在那里,尚且完整的部分露出苍白的皮肤,白的就像冰雪,上面还挂着黏哒哒的不明液体,整个石洞内一股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知道。”辰翎头都没回,这东西他也没见过,但是他却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在星河看到的脚印,和这个有关么? 刚刚仅仅只有一瞬间而已,他看到有一只眼睛正在穿过壁画的结界慢慢下沉,下面就站着雪吻,而从眼睛旁边好像伸出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看,因为那东西离雪吻已经很近了。 “啧,好恶心啊这。”九黎往后退了两步,嫌弃道:“这东西能穿过你的结界?来头不小啊?” 九黎这话刚好说到点上,辰翎回头看着他,一脸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你看我干啥?我没说错啊。”九黎指指洞顶,“那是你的结界吧,用来保护她的?我都要让你带着才能进来,这恶心玩意儿是怎么进来……辰翎!他烧起来了!在消失!” 辰翎扭头一看,果然,那一滩烂肉在慢慢化为灰烬,就像是被火焚了似的。 这是……炽焰天火?辰翎觉得不可思议,那边九黎也发现了:“卧槽炽焰天火,多少年没见这东西了!诶辰翎,你家小凤凰手上也有炽焰天火的痕迹!”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的慢慢瞪大眼睛,诧异地看了眼雪吻,又看看辰翎,欲言又止,“她……不会是……那种东西吧?她想干什么……” “不是她。”辰翎淡淡道,并没有对炽焰天火的事情多做解释,而是将雪吻抱起来走了。 炽焰天火,应该是雪吻用来探查用的,刚才绒球球来报信的时候他刚好也感觉到了,绒球球说雪吻很奇怪,正在用风旋攻击石洞。 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吧,辰翎低头看了看,雪吻手上的炽翎印痕已经变得很淡了,火焰几乎要熄灭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辰翎想不通,自己当初是将真灵,也就是炽翎完完整整的给了雪吻,他虽然半死不活的,可真身炽翎仍旧是游离在生死轮回之外的灵体,几乎可以算是不死不灭,所以火焰也不会熄灭,现在这个状态明显就不正常。 辰翎把雪吻带回了苍雾里,将她放在床上,他注意到了她身上潮湿的衣衫,摸上去是冰冷的,润润的,又不像是完全湿透的样子,就像是从水里爬出来以后了半干。 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给她换身衣服,辰翎刚想帮她换,才想到有个多余人跟过来了。 九·多余·黎丝毫不觉得自己碍事,夸张的说:“哇,她怎么还没醒?是不是在石洞里冻坏了?你看她衣服都湿湿的!” 辰翎冷冷的看着他。 九黎视而不见,“不对啊,那石洞好像没那么冷吧?没光是暗了点,到也不至于潮湿到如此地步?” 这点倒是提醒了辰翎,他摸了摸雪吻的袖子,太冷了,然后突然摸到一手黏腻,皱着眉抬起手,竟然拉出一条长而透明的丝,还弥漫着很淡很淡的腥臭,和那滩消失的烂肉一个味道。 “呕……”九黎毫不夸张的吐了,虽然他一个虚影也吐不出什么实质化的东西,“太恶心了这,你抱了一路居然没发现?” 第310章 梦魇诡妖-1 辰翎脸色相当不好看,有只小鸟衔着一块手帕过来,他看也没看接过来,嫌弃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扔到一边。 “你先出去。”辰翎压着火气说,“等会再来。” 九黎看了看雪吻,又看看他,暧昧的笑了笑,“好~我走还不行吗?别忘了完事儿叫我噢。” “滚!” 九黎瞬间消失,辰翎叹了口气,指了指扔在一旁的擦手帕。 “拿去收好,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小鸟听话的衔起手帕,飞起来的瞬间摇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辰翎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它才重新恢复精神摇晃着飞走了。 辰翎探了探雪吻额头,有点冷,他本想叫人准备热水,后来还是决定自己动手。 现在的他操纵火灵力大不如前,但还是能使唤的动炽翎,转眼间房间中央就变成了一处温泉,还冒着热气。 雪吻依旧沉睡着,眉间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辰翎粗略地给她把脉,发现寒气浸入灵脉,正在一点点的逼近心源。 难怪炽翎会被压制,辰翎心想,因为与她自身属性相悖,所以炽翎就像是借给她的灵力,任她调用差遣,除了无法永远留在心源以外,基本上可以算是她自己的灵力了。 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就没办法了,这未知的力量无孔不入,在不知不觉间浸入她的心源,第一步就是隔绝了炽翎与她的联系,再持续加强压制冰雪之灵,导致心源紊乱,灵力崩盘。 而她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下强行使用火灵风旋破坏壁画,势必会雪上加霜的。 所以她才会觉得冷吧,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她现在一定很怕炽翎的火灵。 他帮雪吻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将她抱进了温泉中。 果不其然,她的脚尖刚刚接触到水面,就猛地缩回来,一个劲儿往他怀里缩,像是十分恐惧那温热的水。 “乖,宝宝你太冷了,泡一会就好了,听话。”没办法,辰翎只能一边安慰她一边抱着她进水。 辰翎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长时间待在炽翎的火灵催动的温泉中,他是死灵,炽翎却是活的火灵,待久了他一样也会被灼烧受伤。 可是很明显,雪吻现在更怕这水。没办法,辰翎怕伤了她,只能先让小鸟带来了一滴从手帕上擦下的粘液,然后取了火灵试图灼烧,那粘液却没什么反应。 雪吻腿上胳膊上不小心溅到水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辰翎判断大概是心理的原因,而他对这东西是什么,也有了一点大致的判断。 “宝宝,忍一忍,你这样冷下去不行。” 他说着,重新抱起雪吻走进水里,雪吻还是很不安,他把人搂紧,一边安慰着没事没事一边往里走,当她整个人浸没在水中的时候,她反而不挣扎了。 见她身上没什么伤痕,辰翎才松了口气。自己的判断是没错的。 但他还是不敢放心,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尽量让自己的结界来保护她不接触过多的火灵。 雪吻是在一片温暖的水中醒来的。 她还记得自己很冷,就像陷入了茫茫无望的冰雪,又冷又累,在她觉得自己要到极限的时候,谁来了…… 对了,是辰翎,辰翎来了! 辰翎…… 她动了动,一双手立刻将她搂紧,雪吻慢慢抬起头,发现自己被辰翎抱着……在水里? 她看看周围……惊呆了。 这是障叶堂?屋里竟然有温泉?不明觉厉啊…… “醒了?感觉怎么样?”辰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别乱动,你不能过多接触火灵,会伤到你。” 雪吻懵懵地看向他,他脸还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看起来就像鬼一样。 他抱着她在水里,衣襟微微敞开,雪吻看到了那枚飞鸟印痕,不是黑色,而是深灰色的,就有片刻的怔愣。 辰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道她在看什么的时候轻轻笑了下,然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小坏蛋,不能乱看。” 他的手一反平常的冰冷,温温热热的,是温泉带来的温度。 “说的我好像没看过似的。”雪吻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 “啊没有,我是想问……为什么你也在这里?”雪吻问道,那是自然的,她一醒来就被这奇特的造型惊呆了。 他们之前处于一种冷战一般的状态,上一次辰翎来他俩甚至没有说话,一个装睡一个沉默,此时这种亲密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但是前提是发生了事情,那么有些尴尬也可以化为不那么尴尬的事情。 “你被攻击了。”辰翎言简意赅总结道,“刚才你很抗拒温泉水,因为这是火灵催化的,我怕会伤到你。” “噢……冰与火相斥。”然后雪吻想了半天,猛地从他怀里坐起身,怀疑地上下打量他。 辰翎赶忙扶住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出自身的结界范围。 “看什么?”辰翎笑着问。 “你没事?”雪吻很是怀疑,左摸摸又看看,辰翎按住她作乱的手,“别动了,你身上有伤,不要投怀送抱。” 雪吻脸一红,“谁投怀送抱了!” 辰翎笑笑没说话,问道:“怎么样,还冷吗?” “嗯……好像不冷了。” “那我抱你出去,你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说着就要抱雪吻起来。 “欸欸欸……我自己能走啊……”雪吻猝不及防被抱起来,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不能。”辰翎还是一路把她抱回床上,帮她擦了头发,又披上衣服,“这几天还是要泡几次才能去除攻击你的东西。” 刚才在水里不觉得,现在出来了,她又感觉到冷了。 “是什么攻击我?”雪吻身上披着披风,湿了的头发贴在脸侧,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疑惑。 “是……” “你们咋还没完事儿啊!天都黑了……”九黎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辰翎赶忙用被子把人裹紧,雪吻则一脸懵逼。 “啧。”辰翎不耐烦地看着九黎,一脸的危险。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九黎夸张的捂住眼睛。 第311章 梦魇诡妖-2 嘴上说着对不起,动作上一点改变也没有,反而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假模假样的在眼前围了一条遮眼布装瞎。 把雪吻裹好之后,辰翎头都没回对着后面九黎的方向一扯,那假模假样的遮眼布就飞出去消失了。 “别装了,滚过来。” 九黎笑着过去,“雪吻小姑娘,知道是什么攻击了你吗?” “是什么??”雪吻问道:“我没感觉到有人攻击我。” “不是人……”九黎神神秘秘地说,“灵主大人也猜到了吧?” “嗯。应该是梦魇诡妖。”辰翎说。 “那是什么?”雪吻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一种操纵梦魇的妖。”九黎解释道。 “别看他名为妖,实际上非妖非魔,妖界和魔界都不承认他,所以他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就是存于六界,却不被六界所承认。” 说完他看了看辰翎,“啧啧啧,很难搞啊灵主大人,你们是怎么惹上这种东西的?” “之前梦魇诡妖也就充其量算个传说,因为他从未露过面,仅有的几次除了命案最后也总是巧合的破了,所以这个传说就被传的更加神乎其神。” 雪吻茫然地点点头,“不是……这种东西如果不确定是不是存在,你们又怎么确定是他攻击我的?” “很简单啦。”九黎眨眨眼睛,“第一,你是不知不觉间被攻击的,梦魇诡妖神出鬼没毫无定数,且不受任何结界的阻拦,所以说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侵入石洞的壁画,对了壁画是灵主大人为了保护你的,这你知道吧?” 雪吻不动声色看向辰翎,没说话。因为她还真不知道……她一直以为那是用来困住她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从辰翎那天失控把她关起来开始的吧…… 果然是这样,吵架的时候就会有隔阂,有了隔阂就会将人往无限恶意的方向去想。 辰翎毫无知觉继续接着说:“第二,传说中梦魇诡妖是一头有着数条触手的怪物,它擅梦、擅冰,落入他圈套的人会在噩梦的冰冷中耗尽心源的灵力而死。” “这一切和发现你的情况相同。” 雪吻懂了,但不懂的事又来了,那就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会找上她。 “小姑娘,你有做噩梦吗?”九黎笑着问。 噩梦…… 雪吻回忆了一下,她好像从没停止过做噩梦,所以她竟然分不清究竟怎样才算是噩梦了。 “算是……吧。”她迟疑着说。 辰翎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没事。”雪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辰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真的没有就好了……只是她现在还是不知道具体情况。 “算是,那就是有咯。”九黎摊摊手,“灵界从未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近些年来发生过最严重的事情也就是从灵主大人您开始的,您以前的身份、发生了什么事我无权追究也无权过问,但是现如今事已至此,还是希望您能快些查出事情原委,好还灵界余个清静。” 辰翎点点头,有些话不能对雪吻说,比如这个梦魇诡妖有可能是出现在星河的监视者,她现在情况不稳定,在星渊拿到解药之前,辰翎不能冒险去挑起她对神界的记忆。 “宝宝,好好休息。”辰翎摸了摸她的脸,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明天我再来看你。” 雪吻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啊……你不留下吗?” 九黎立刻表示自己聋了又瞎了,嗷嗷叫着要走。 “九黎,你在门口等我,有些事情要你去做。” 九黎翻了个白眼出去了。 辰翎坐下来,扶着她躺好,又给她盖上被子,“我要找到伤害你的人,不然你还会有危险的。” 雪吻抓住他的手,刚才他的手被温泉水浸热,现在又回到了冰冷的感觉。 “辰翎,我怕我忘了你。”雪吻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辰翎有些诧异,差点就要以为是不是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什么。 雪吻叹了口气。 要说做没做噩梦,没有谁比她自己更清楚了。 之所以刚才说算是吧,那是因为这个梦她已经做过太多遍,以至于自己都麻木了,分不清到底算不算噩梦。 她梦见了辰翎消失了——不是人消失,而是在她记忆里消失。 简言之就是…… 她忘记了辰翎。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她却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 最初是在入天谴之前,后来是身为青鸾的时候自我身份觉醒的那一刻。 她觉得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天谴之前,她和辰翎发生的那件事建立在她被莫名其妙的蛊惑之后。 那个时候她很痛苦,因为亲手伤了辰翎,这件事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在那个时候,她或许曾经想过,如果他们从没有遇见过,是不是就不会给辰翎带来伤害。 天谴过后她自我意识被封印在青鸾的灵魂中,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见到真颜之镜释放了自我意识,也顺带着知道了辰翎做的所有事情。 在那个时候,痛苦的叠加,她似乎也这么想过。 甚至真的梦到过自己忘记了辰翎的样子。 最近一次,就是在石洞内,在被冻醒之前。 她和辰翎几乎走在了相悖的路上,两人遍体鳞伤却仍要纠缠在一起。 于是她又梦见了,这次她梦见她忘记了辰翎,离开了灵界,而辰翎却在追逐她的脚步,可是她却不认识他,还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 这个梦太真实,以至于雪吻一身冷汗,醒来的时候也很恍惚。 就是因为这个梦,她差点就忽略了石洞内那不正常的寒冷。 辰翎听完她说的,半天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怎么了?”雪吻晃晃他的手,“对不起,我是真的很怕,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吧。” 辰翎看了她一会,扬起一个笑容,“噩梦而已,不要当真。” 雪吻:“嗯,那都是假的,是假的没错吧,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嗯……你不会忘了我。”辰翎跟她拉勾,“我也不会让你忘了我。” 第312章 梦魇诡妖-3 辰翎帮她掖好被角,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晚安吻后打算熄灯离开。 “别……让它亮着吧,还有点安全感。” 辰翎手一顿,尔后很轻地笑了下,“好。” 掩上门离开,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九黎在院子里晒月亮,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苍雾里少见的没有那遮天蔽日一般的大雾,而是淡淡的,像轻纱,将月色笼在其中,如梦似幻。 “腻歪完啦?”九黎闭着眼睛仰着头,“你想说什么?” 辰翎看了眼虚掩的屋门,轻声说:“你跟我来。” 说罢便越过他往前走。 穿过门是另一个小院儿,离主院不远,一眼还能望到障叶堂的门,但是有一定的距离,即便是说话也是听不到的。 辰翎放下一层音障,确认不会被偷听之后才说:“梦魇诡妖的事情,我需要你帮我一起。” 九黎看这架势也知道不是小事,但还是心里有怨,翻了个白眼说:“与我何干?是你自己招来的祸患,现在倒想起我了?” “此事事关重大,牵涉众多,如果事成,我就将灵界和苍雾里还给你。” 九黎一时语塞,然后争辩道:“还给我有什么用啊!你早干什么去了,我现在等同于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啊?” 辰翎看了他一眼,认真的说:“或许……我有办法。” 九黎就很好奇了:“你有办法?你有办法让我复活还是怎么的,如果有这种办法你何必要将局面弄到这个地步?哦,所以你才说是或许。” 他拍拍辰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灵主大人,这种没有结论的空口承诺还是少做,以免殃及自身啊。” 说完他打算走,“至于梦魇诡妖,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我能做的,就只有守护苍雾里和灵界。” 月光下,他的身影朦胧而透明,看起来轻飘飘的好似风一吹就散了,但又透着坚定在里面。 就像水一样,可以柔软无形,无孔不入,也可以硬如壁,抵挡万物。 “这也是我的责任,至少在我消失之前是这样,不是吗?” 看着他,辰翎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九黎果然才是真正的灵主。 而他虽然身在灵界,甚至当上了灵主,却还是无法融入这里。 因为一心执于私念,他或许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罢了。 “如果我能确定呢。”在他离开前,辰翎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九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好啊。”他说,“你如果能确定,那我也确定会帮你。” “好。”辰翎说,“一言为定。” 九黎笑了下,走出音障,慢慢地消失。 辰翎看了一眼障叶堂,布了一层结界,然后消失在原地。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早该去,本来就该见的人。 浮光殿。 淡紫色的圣光环绕着整个宫殿,辰翎在门口停留了一下,发现这里的结界更强了。 不过他现在体质特殊,或许可以卡一个结界识别的灰色地带。 这么想着,他便尽量将自己虚化,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融进浮光殿的结界。 至于为什么不用其他的方式,辰翎倒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现如今他的存在几乎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堂而皇之出现在神界还是太过于招摇,并且自从扶桑灵识去了之后,锦墨便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他也不能保证能把人叫出来。 好在他对自己认知清楚,这样融进结界虽然过程有点痛苦,因为不死之灵对于神界来说几乎是一个对立的存在,所以通过这个结界会痛苦几乎是必然的。 要是换作一般的灵,早就灰飞烟灭了。 浮光殿安静的出奇,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到,传闻灵犀的玉神锦墨喜静,所以浮光殿除了他自己以外,只有一位心腹用来处理日常事务。 对辰翎来说,这当然不是传闻,好歹他真的来过这里,锦墨是不是真的喜静,他再清楚不过。 喜不喜静,无非就是分人而已。 他倒是觉得,此刻的浮光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他随意走了几步,院子里整整齐齐,记忆中初次见到扶桑的围栏还在那里,如今也只剩下一块空地,还被栅栏围着,旁边加了一圈术法。 辰翎走近一看,原来并不是空地,在空地中央有一棵很小很小的树苗,柔柔弱弱,迎风就倒似的,像是被法术吊着命才能活着似的。 辰翎看不出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行为非常的……怎么说呢? 他之前从星渊那里知道了扶桑灵识死去的事情,只觉得颇为惋惜。 在他短暂的神界的生活中,扶桑可谓是帮了他不少,他很调皮,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调皮,辰翎其实是很羡慕的,因为一看,他就是被保护的比较好的。 他和锦墨的事情也是后来记起的,能看得出锦墨非常珍惜他,但是他却因为锦墨落得这个下场,不知道锦墨作何感想。 如今锦墨这个行为算什么呢?事后的弥补真的有用么? 辰翎叹了口气,往神殿方向走去。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浮光殿内设有神殿,是为了供奉灵犀的本体,锦墨作为灵犀修出的神识早已不需要跟玉绑在一起了,所以灵犀多半时间都会待在神殿。 走近一看,果然如此,远远的就看见神殿内跪坐着一人,正在盯着漂浮在供奉台上的灵犀发呆。 他那一头带着淡淡紫色长发铺了一地,光泽闪耀像是缀满了星辰,与供奉台上的玉色一样,一时之间竟难以分辨哪个更出色。 他身边站了个侍女,辰翎依稀记得好像是叫晴黎,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站在外面的辰翎,皱了皱眉,想出来阻止,看了看锦墨又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只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辰翎不要胡闹。 辰翎没有擅自进入神殿,本来不请自入就已经违反了规则,他还想多活一阵。 锦墨好像完全没发现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就好像入定了似的,可辰翎相信他一定发现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两柱香或者更久,久到辰翎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站麻了,锦墨终于动了。 第313章 梦魇诡妖-4 他从容地起身,先看了一眼身旁的晴黎,她行了个礼,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闪躲。 锦墨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站了很久的辰翎,轻轻拍了拍晴黎的,低声吩咐了句什么,晴黎表情尴尬的点点头,退下了。 锦墨走出神殿,风一样的从辰翎身边飘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辰翎:“……” 他只能转身跟上。 锦墨没有回主殿,而是来到了刚才辰翎看到的那株小树苗旁,又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摸了摸它的叶片,动作轻的就像在抚摸稀世珍宝。 辰翎耐心的等着,他深知这个时候急也没用,想让锦墨帮忙,就得做好磨的准备。 毕竟没有扶桑的锦墨真真的就如同毫无感情的玉石,那才是真正神的模样,冷如坚冰,无欲无求。 说是这么说,但当辰翎看着他取了自己的血去喂那小树苗的时候还是惊呆了。 “锦墨尊上……”他想出口制止,血祭本来就是很邪门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误入歧途,而锦墨这个身份象征着六界稳定,他要乱了,灵犀就会被污染,那六界要怎么办? “闭嘴。”锦墨在他说更多之前就开口阻止了,辰翎只好默默等着。 做完这一切,他那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血迹,随意将手帕丢在一旁,然后转身就走。 辰翎看了一眼,却惊讶的发现那手帕上的血迹连同手帕一起正在一起慢慢消失。 “不来么?”锦墨走了几步停下了,“敢冒这么大风险闯浮光殿,你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 辰翎跟着他回到主殿,锦墨随意地在桌旁坐下,看了看仍旧站着的辰翎,轻嗤一声,“辰翎帝君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辰翎:“……” “哦我忘了,新帝即位,你已经不是了。”锦墨示意他坐下,“闯都闯了,这时候还装什么?坐吧。” 辰翎依言坐好。 “你有事么?”锦墨开门见山地说,“你最好有,不然闯宫这事儿没完。” 辰翎有些惊讶的看着锦墨,怎么说呢,他还真的变了不少,具体哪里变了还真不太好说,毕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总是润物细无声的体现在方方面面。 辰翎说明自己的来意,锦墨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最后表情变的有些凝重。 “复活灵主?”锦墨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万能?” “如果是锦墨尊上的话,一定知道什么方法的。”辰翎说,“请告诉我方法吧,不用您出面,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你?”锦墨气笑了,“看看你自己,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承担事情?现在我只要撤掉结界放出记得气息,灵思他们闻着味儿就来找你了,信吗?” “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我信。”辰翎说,“但我想说的其实不止这一件事。” 锦墨看着他。 “我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查清当年那些事情的事实,为了还雪儿一个清白,也为了枉死的扶桑昭雪,您觉得这样的理由合适么?” 啪的一声,锦墨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盏碎裂,他一手摁在碎片上,越过去扯住辰翎的衣领,眼底都是无法克制的暴躁。 “你……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辰翎被这么抓着,表情丝毫没变,他今天敢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其中一个就是刺激锦墨的后果。 因为他曾听星渊说过,扶桑弥留之际,并没有见锦墨,而这或许成为锦墨心里的一根刺,深深扎根于心中,拔不掉,还一动就痛。 他一定以为扶桑恨他吧。 “为什么没资格?”辰翎反问道,“扶桑的死并不是我造成的。” 锦墨皱了皱眉,抓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我想查清事实也有这个原因,锦墨尊上,您应该是知道扶桑死于谁手吧?” 锦墨眼神一虚,手也顺势松开了。 “看样子我没说错。”辰翎整理了一下衣领,“您心里的挣扎我大概也明白,这样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所以我才要这么做。如果没人没有任何人去做,那么他就会永远逍遥法外,那么您流再多的血又有什么用呢,他真的回得来吗?” 锦墨听完,一双眼盯着某个角落,但其实是无神的,死气沉沉的。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问:“你的条件。” “很简单,我就一个要求。”辰翎说,“复活执念异界的灵主九黎。” 锦墨冷笑一声,“辰翎,你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那么自大。” “那么我就告诉你,唯独这件事不可能。”锦墨说,“九黎可以算作是灵界唯一一个真正的灵主,灵魂与整个灵界相连,可以说是不死不灭的。” “但这并非绝对,另一个灵主夺得灵主之位时,就是他散于世间之时,他的血肉灵魂会慢慢消失于灵界,化为灵界的山川草木、空气微尘。” “这是不可逆的。” 辰翎皱起眉头,“可是您并没有彻底拒绝我。” 锦墨叹了口气,“是,我没有拒绝你。那是因为这件事并非毫无办法,但是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完美。” 他看着辰翎说:“我能做到的,也就是让九黎不会散于世间,而是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只要你愿意,他依然可以掌握灵界大权,只是灵界的众灵怎么想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你或许会更有发言权。” 辰翎没说话。 “其实,如果你要求我把你弄出去都比复活九黎要来的靠谱。” 辰翎眼睛一亮,“有办法吗?之前我问过墨离,他说没有办法……” 锦墨不屑道:“他懂个屁,毛头小子。” 辰翎:“……” 好好好,你最厉害! 锦墨看了他一眼,“但是我只能答应你一件事,要复活九黎还是你自己,你选。” 辰翎无奈的笑了下,“我就是问一问而已。我选九黎。” 锦墨有点意外,“不为自己吗?我听说雪吻去找你了,你应该见到了吧,你竟然不想复活然后和她双宿双飞吗?” 第314章 梦魇诡妖-5 辰翎苦笑一声,不是他不想为自己啊,而是现在贸然为自己考虑又有什么用呢,根本问题没解决,他和雪吻还是要面临一箩筐的危险。 “没办法……”他摊摊手,“事情总要先解决了,不然谈什么都没用。” 锦墨道:“难得你能想这么通透。” 辰翎叹了口气,是通透啊,可是通透又怎样,该难还是难。 “我答应你。”锦墨说,“放手去做吧。” 放手去做这四个字倒是极有深意,辰翎试探性地问道:“说到这,就不得不给锦墨尊上提前打个预防针了,您知道最终查下去面临的会是什么吗?” 锦墨点头,“我知道。” 辰翎有些惊讶,这件事没有人很直白的告诉过他,哪怕星渊当时也不敢直说是什么和锦墨有关的人做了什么事,甚至他们也只是一些猜测而已,猜测重月和锦墨有关,所以他才旁敲侧击地问锦墨知不知道万一查下去的后果。 这还是个秘密,相当于公开的秘密。而知道锦墨的秘密的,或许只有扶桑一人。 现如今扶桑再也不能开口说些什么,他走了,也将这个秘密彻彻底底带走,让它成为一个真正的秘密。 “那就好,只怕到时候万一牵涉到您,或许会不那么好看。” 锦墨没解释太多,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辰翎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他怕雪吻醒来找不到自己,结果回去才发现雪吻仍在沉睡。 出乎意料的,九黎守在这里,轻飘飘的一团窝在椅子上,不仔细看以为是团了一团雾。 “你这是去哪了?”九黎懒懒地问,“她醒了一次了,没见到你又睡了。” 辰翎点头,过去额贴额的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发现又低了点,心里有些慌。 房间中央的温泉自动浮现,他抱起雪吻走过去,路过九黎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快滚。 九黎刚准备滚,他又叫人等下。 “你咋那么多事儿。”九黎不耐烦道,但还是停了下来。 “我找到方法了。”辰翎垂眸看了一眼沉睡的雪吻,她应该是醒不来的,但他也没有多说,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句。 九黎有些惊讶,也看了看辰翎怀里抱着的人,说:“你先忙,晚点我找你谈。” 说完就走了。 辰翎照旧抱着人泡温泉,上一次在温泉水里待得有点久,被那带着火灵的水刺激的不轻,他身上其实是带着伤的,现在也没好透,现下踏进水里还是会感觉到皮肤刺痛,像是万蚁噬心。 他生怕伤到雪吻,在水里依旧紧紧抱着她。 一切妥当之后,雪吻体温回升了一点,他才放心的给她盖好被子离开。 又是夜晚,九黎还是在晒月亮,虽然辰翎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晒的,不过据九黎说他这种与自然相融的灵多沐浴月光有助于灵力的吸收。 是不是真的辰翎也无从考据,更没那个考据的意思,毕竟他不是九黎。 辰翎奖锦墨答应的事情告诉九黎,他实在是有点震惊。 “你可以啊,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求到锦墨尊上,还成功了?果然不容小觑。” 辰翎挑眉,“难道以前你都在小看我么?” 可能是最近心情好一点了,他话也多起来,其实可以说自从离开了神界,他就变的比以前要轻松很多了。 “那当然了。”九黎丝毫不给面子,“你成功的让我开始对所有鸟人产生偏见。第一次知道雪吻也是鸟人的时候,我没起什么好心思的,那些恶作剧都是真的。” 他笑得有点邪恶,“是真的要戏弄她,想想看,一个活灵只身闯入灵界来找人?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辰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连忙改口,“嗯谁知道她找的就是你啊,真是没意思……好了,你让锦墨尊上答应了,那我也答应帮你,只是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不然我也没办法帮你,这点可以做到吧?” “那当然。”辰翎说,这点倒是没什么,真的要帮忙,那么必然不能瞒着九黎。 “首先我们需要找两个线索,一个是梦魇诡妖,另一个,是重月。” “重月?” 辰翎点头,将重月的事情给他解释了一下,九黎目瞪口呆:“重月是幽潭的主人?幽潭……是啥?魔族联盟?” “不止,应该。”辰翎凭着自己的记忆说:“我短暂的接触过所谓的幽潭,当然了那个时候还不叫这个,当时没感觉出来什么,可是现在他的目的性就很明显了,估计为了揽权,也可能是为了报复锦墨尊上。” 关于锦墨的私事辰翎没有跟九黎说太明显,只是简单隐晦的提起一位和锦墨交情很好的源神被重月虐杀,锦墨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才答应下来。 他这么讲也是为了给九黎敲响警钟,如果要做就好好做,不然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九黎处在全程高能震惊的状态,毕竟灵界是封闭的,他不用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于外界如此之乱还是抱有一丝“敬意”,顺便感叹一下还好自己死的早(?)。 听完整件事,九黎的身影都有些苍白,他沉默了好久,对辰翎说:“我后悔了,我不想复活了,你放我死吧可以么?我就当没停过。” 辰翎微笑着看着他:“不可以。” 九黎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以为就是找找梦魇诡妖的线索,正巧他也无聊,在消失的日子到来之前就当玩乐了,谁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不小心就得小命呜呼的大戏? 他觉得自己可真惨,万一这次出了什么岔子,那他就等同于死第三次了。 试问人生在世,哪怕高高在上的神王估计也不曾体会过死三次的感觉。 “你可真麻烦。”九黎说,“能捅出来这么大篓子,你们都不是一般人,我服了。” 贼船已上,大家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谁都逃不了,九黎只能问:“说吧,什么计划,要我干什么?” 辰翎道:“找重月太危险,还是由我和星渊去做,你就负责寻找梦魇诡妖,看是不是他在搞鬼,为什么在搞鬼,是不是和什么人有联系就可以了。” 第315章 梦魇诡妖-6 九黎答应下来,两人约定有什么线索再沟通,但是要注意瞒着雪吻。 九黎当时很不解:“为什么要瞒着她?她不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吗?” 这一点辰翎很难解释清,只简单解释了一下:“之前你看到的那个星神是假的,不知道给她喝了什么,所以她一直都不对劲,我猜那个假星神和我们要找的是一伙的,在不清楚解药是什么的情况下不要贸然让她想起过去的事情比较好。” 九黎点点头答应了。 * 晦暗之地 这里是两界交界的夹缝处,阴暗潮湿又冰冷,属于灰色地带,因为是两界交界,又处于裂开的山缝中,两种灵力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漏在里面,久而久之融合在一起,再混合里面久不见阳光的霉和潮,组成了一股粘哒哒的、冰冷的、还带着腥臭的味道,这味道的来源不仅仅是空气,还有一条巨大的触手上挂着的粘液。 本就霉腐的气息混合粘液,更加令人作呕了。 不,不止一条触手。 顺着那条最为粗壮的白色触手看过去,尽头盘踞着更多,在往上是光的死角,那里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点花纹要非常仔细的看过去才能依稀辨别是一件衣服,深沉的墨黑绸缎做的,上面是华贵典雅的底纹,似乎是一朵花,花瓣是细长的一条,五瓣。 这么昏暗的光下都能看得出那绸缎的上乘,只要有一点点光,反射出来就是柔和又迷人的光泽。 顺着衣服再往上看去,竟然是一截子苍白修长的颈,这种苍白和辰翎他们不一样,他们是非生非死的死灵,是单纯没有血色的苍白,而这一截脖颈,是泛着青灰的白。 再往上,就是一张清秀的脸,能看出尚且年少,闭着眼,皮肤与脖颈一样泛着青灰的苍白,样貌还是十分出众的,从身量和长相来看,根骨有灵,眉眼聚灵,如果活着的话,或许至少应该已经升了仙了。 哦对,这是一句尸体,还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这样本该前途无量的小伙子歪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尤其是他的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正在悠闲而缓慢拍打着的、挂着腥臭粘液的触手。 突然触手停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然收回,那死气沉沉的脸上,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血红的骨碌碌一转,似乎在侧耳听着什么,然而还没听清,一支光箭嗖地飞过来,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最后一条触手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那张死人脸有点惊恐,连滚带爬的起来,慌乱中扯断了钉着的那一截触手,慌不择路地跪在了地上。 五体投地式的跪法,似乎是十分惧怕来的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不多时,很轻的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像是跳着走的,很像春天温暖时在街上哼着歌玩耍的小朋友。 一团白色的光朝他走来,这里本来很黑,但是来人竟然自己就在发光了。 死人脸瑟瑟发抖,听着那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都不敢抬头。 “啧,记吃不记打。”来人有些嫌弃地说,他声音很好听,带着少年的阳光明媚,一听就能想到晴空朗月,这是一把和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嗓子。 这样悦耳的声音,死人脸听了却没什么心情欣赏,而只有恐惧,恐惧使他做出了一些迷惑行为,比如突然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果然是个少年,生的是唇红齿白,皮肤细腻白嫩看着水灵灵的,他脸上扣着一个奇怪的面具,只露出了下巴和唇,上半张脸是完全看不见。 一袭矜贵的白袍华丽的发光,即便站在这样乌糟的地方也没影响他的高贵。 小少年手里拿了一截桃花枝子,上面大部分花都已经枯萎了,多半是进入这里的时候被腐蚀掉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用有些光秃秃的桃花枝子拍了拍死人脸的脸,笑着说:“我记得我好像说过的,你那群恶心的触角不要出来误事儿。” 说什么误事儿,估计多半是嫌弃恶心罢了。 “对不起,我实在是难受。”死人脸低声下气,“这具身体束缚力太强,我怕我被里面残留的仙法烧死。” 小少年轻蔑地哼了声,“你不相信我?” “信的信的,没说这具身体不好。”死人脸赶忙回答,“这么难得的身体,能找到就是谢天谢地了,怎么好劳烦您再费心呢?” “事情怎么样了?”小少年问。 死人脸脸色更难看了,小声说:“一半一半吧,我藏在结界里,差点就完全成功了,谁知道那丫头那么聪明,竟然真的招来了灵主,我没招架住她的炽焰天火,然后被赶来的灵主伤了。” 小少年轻哼一声,看他就像看废物。 死人脸赶忙改口:“但是我给那丫头下了咒,没有解药的话,之前那药加上我那天给她下的咒,她活不了多久。” 小少年唔了声态度意味不明,看不出是接受这种说法了还是已经生气了酝酿着放大招。 他半天没说话,死人脸吓坏了,小心翼翼求饶:“抱歉重月大人,小的辜负了您的期望,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将辰翎和那姑娘的灵一起送来给您。” 重月低头看了看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惋惜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走了。 “下不为例。还有,收起你那一身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样下去还没等干什么就被发现了!” “等等!重月大人!”死人脸反应了一下立马跟上去,可是追出去的时候,重月已经消失了。 “重月大人,我可是有正事要跟您说的啊……”死人脸有些沮丧。 他想说什么呢?想说上次混入灵界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那个叫雪吻的丫头和原先的神王辰翎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也许在谋划着来个大“惊喜”,只是这个惊喜是他和重月来说,是要送命的。 “马屁精~”一道优雅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死人脸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第316章 梦魇诡妖-7 死人脸转过头去,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依靠在少有的干净石壁上,有着艳压群芳的姿容,眼里却是不屑和鄙夷。 “你叫谁呢!”死人脸愤怒。 “叫谁~谁心里有数喽~”女子风情万种地笑着走来,步步生花,她来到死人脸面前,哎呀了一声,然后有些夸张的拿手帕捂住口鼻,“魇妖,马屁精就要有马屁精的样子,好好一个地方看被你弄的乌烟瘴气。” 这张有着死人脸的,就是梦魇诡妖,重月给他找了一具合适的新身体,根骨上乘,灵气丰蕴,可是他情况也特殊,并不能百分百契合这具身体,这不合适,就会产生很多遗留问题,比如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触手,而仙灵并不会为他所用,所以他做起事情来十分受限,并不能完美的达到重月的要求。 好在他嘴甜,重月竟然没有找他的麻烦,也不怪他被叫马屁精了。 “花神大人的教诲我记住了。”魇妖低着头,一双红眸嵌在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没想到他脾气这么好?花神牡丹顿时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就很没意思,瞪了他一眼。 “花神大人有什么吩咐?”魇妖低着头说。 “重月大人叫你做什么,能告诉我吗?”牡丹眨眨眼睛,“虽然我很讨厌你这马屁精的德性,但我还是要帮助重月大人的,说出来,让我帮你。” 她说完就静静的看着魇妖,她确实不知道重月交代给他什么任务,只是刚才听了一嘴,听到他提起雪吻和辰翎才敏感起来。 找魇妖并不是第一次了,这牡丹是知道的,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找魇妖是为了陷害雪吻,那这一次呢? 提到了雪吻和辰翎,是不是意味着两个人都没死? 雪吻就罢了,她倒巴不得雪吻赶紧死透了了事,可是作为一个参加了神王葬礼、经历了长达三月的丧期的她是无法相信辰翎还活着这个事实的。 可刚才他的意思这居然是真的吗! 如果辰翎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呢,牡丹还记着自己强行求来的帝后身份,殊不知日月变革,新帝上位她不再是帝后,而辰翎也不再是神王。 她当初对幽潭,也就是重月的许愿,理论上来说已经实现了,因为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帝后之位,他们的交易完成,重月也并没有杀掉她灭口的意思,或许是想着活着还有用。 “说啊!他叫你干什么!!”牡丹有点不耐烦,提高了些音量。 魇妖翻了个白眼,“不能告诉你。” 他也有些随意,因为他是被半个神族救起来的,所以不能对神界不敬。 “哈,不能告诉我?”牡丹怒极反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就没什么事是我不该知道的!你如果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告诉我!” 听到这魇妖突然咧嘴笑了下,这样的笑容挂在他那面目青白的脸上真的是有点恐怖。 “那么我敢说,你敢听吗?” 牡丹愣了下,笑容逐渐消失。 魇妖不屑的笑了声,也不跪了是也不唯唯诺诺低声下气了,从容地起身,也向她走了两步,然后靠近她,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他通红的眸中映照出牡丹美艳的脸庞。 牡丹愣住了,这时他伸手捏住她下巴……另一手扳着她肩膀把她往外推,“没那个胆子就不要做这种越界的事情。” 牡丹愣愣的被推出去很远,就这么看着魇妖往回走,他走出好大一截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气的直跺脚:“你!反了你了!你竟敢!!” 魇妖没理她,一直往回走着,牡丹跟着跑上来,跑了一阵却发现和魇妖之间的距离一点都没有缩短。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眼睁睁的看着魇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切……有什么……好得意的?”她恨恨地盯着魇妖消失的地方,“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瞒过我的事情!” 她平复了一会,身影慢慢消散离开了。 她不知道,在身后的拐角,带着面具的少年重月一直在看着她。 百花宫 牡丹一回去竹叶就迎上来拉住她。 “干什么!?放手!我烦着呢别惹我!” 竹叶拼了力气拉住她不让走,使劲给她使眼色,小声说,“灵思长老和锦墨尊上一起来了……您小心点。” “什么?谁来了?”牡丹觉得不可思议,灵思长老来找她很正常,锦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来干啥? 论起来,她和锦墨好像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吧? “慌什么?”牡丹整整衣服,然后才尴尬的发现身上带了淡淡地魇妖触手上的粘液,顿时恶心的不行,但现在又没时间换衣服了,只能随手抓了院子里的花变为灵粉抹上去,好歹盖住一些痕迹和气味,灵思长老倒是无所谓,锦墨……不好说,是个麻烦人物。 整理妥当后,她换上一副端庄优雅的笑容进了大殿。 “锦墨尊上、灵思长老安好,对不起让二位久等了,刚才出去寻花,耽搁了些。” 灵思长老有些不自然地轻哼一声,“堂堂花神,不好好呆着,出去乱跑什么?” 牡丹笑笑说:“您二位是有什么事呢?” “欸,灵思,也不要这么说话,是我突然要来,没有提前打招呼。”锦墨看向牡丹,轻轻笑了下,“唐突花神大人了。” 牡丹愣了一下,然后猛摇头,“没有没有,不唐突,灵思长老教训得对的。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臣一定知无不言。” 她说着看了灵思长老一眼,灵思长老很轻的摇摇头。 她立马意会,知道锦墨真的是心血来潮要来,所以她得做好被盘问的准备。 “麻烦你了,倒是没什么大事。”锦墨笑得很温柔,与他之前冷冰冰的样子相差甚远,“我是想问,花神控天下花草,可否有什么秘术,是可挽救花草的生命的?” 牡丹被问得一愣,倒是没想过他会这么正儿八经地问这种问题。 第317章 梦魇诡妖-8 她不由得看了眼灵思长老,灵思长老轻轻摇头,示意她小心回答。 “理论上……呃……不算有。”她斟酌着回答道。 “嗯?什么意思?”锦墨真诚发问。 “就是……是这样,锦墨尊上,天下生灵不论是花草还是人,甚至猫猫狗狗也是一样的,都要遵循天地法则,该生老病死就按照流程生老病死,人为的干预是不被允许的,会上天谴,这是重罪。” “这样啊……”锦墨若有所思,“那你这百花宫,还有这九重天在丧期内凋零的花草,都是如何复生的?” 牡丹张大口,刚想说什么就被锦墨的话打断了。 “你可别说是新的花灵啊,是不是新灵,我这里有数的。”锦墨意味深长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啊……这……”牡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主要是她不知道锦墨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她可能会踩到的坑在哪里。 而锦墨在旁边,灵思长老也不敢用什么传音,锦墨他是万灵之主,灵力的波动在他这里无法隐瞒,一下就会暴露了。 “那个……严格来说不算是复生。”牡丹说。 “哦?”锦墨来了兴趣,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牡丹:“……” “嗯……主要是丧期的原因,万物凋零,但那只是表象,神王灵系六界,当他的灵散去,万物则会陷入丧期,星辰隐没,日月不出,花草枯萎,但这其实都是浮于表面的,您可以将它看作是暂时的,就像星星天亮了会落下,入夜了会升起一样,它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锦墨点点头,“所有的都是吗?” 牡丹肯定的说:“所有的都是。” “那有没有特殊?”锦墨又问道。 “有啊,”牡丹想了想说:“在这之前陷入这种状态的,进入丧期的时候很容易彻底凋零,所以不能恢复,您进来的时候也应该能看到,我这里还是有很大一批花儿已经死亡。” 锦墨听她说完,看了她很久,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样吗?” “嗯,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您问这个是?” “我宫内有一棵树的树灵濒死,我觉得有点奇怪便来问问。” “这样啊……”牡丹看了眼灵思长老,灵思长老没理她。 “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让我去浮光殿看看?或许可以帮到您。” “不必了。”锦墨果断拒绝,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有没有什么花是可以致幻,可以操纵人的?” 这个问题问的牡丹是心惊胆战,她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锦墨。 锦墨轻轻一笑,“怎么了?干嘛这么惊讶?” 牡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掩饰,“没……没有,就是有点奇怪,您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那就是有?”锦墨并没有被她带跑,坚持问道。 “倒也不是有……”她硬着头皮说,“不,其实准确说,兼顾两者的是没有的,但是有一些人间的低阶花儿可能会带轻微的致幻作用,多半都被用作人间烟花之地的消遣了,操纵人这一点是真的没有,仅凭花朵做不到如此,锦墨尊上,灵的意志都是很强大的,想要成功操纵一个人要费很多精力,一般没人做得到这种事……” 锦墨轻轻嗯了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能斗胆问一下,您想做什么吗?臣可以根据您说的想想办法……” “干什么那?”锦墨笑了下,恶意地说:“我很喜欢新帝,想绑了他,让他为我当牛做马,你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满足我的要求?” 很喜欢三个字,他咬的很重。 灵思长老:“…………” 牡丹:“…………” 他俩在心里呐喊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听见!!! 此时远在莲池的墨离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您说笑了……”牡丹冷汗都下来了,“锦墨尊上,臣虽司掌天下花卉,但是像墨离帝君、扶桑大人这种神渊花灵不在臣的掌控之内的……这事儿不妥……” “是吗?那太可惜了。”锦墨轻飘飘说了句,“那麻烦你了。”然后面无表情的起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不走吗灵思?”锦墨微微侧头看了看坐着没动的灵思长老,笑说:“难不成你想再跟牡丹叙叙旧?” “再……”这话明显意有所指,灵思长老表情相当难看,起身说:“花神大人辛苦了。” 牡丹一脸懵逼:“不……不辛苦。” “啊对了……”锦墨又停了下来,回头打量了一下牡丹,笑得意味深长,“牡丹大人,不要太过于偏颇。” 牡丹没懂:“??” “你身上,桃花香太重了,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牡丹:“……” 说完这句锦墨是真的走了,灵思长老也没敢留下,跟着走了。 他们一走,牡丹脱力瘫倒在椅子上,双目空洞。 锦墨问了些啥?他问这些干什么?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还有,桃花香……桃花……桃花!! 难道他发现了?牡丹一个激灵爬起来看自己身上,刚才随手抓的花也不是桃花啊,她稍稍放下心,疑惑地坐回去。 “他到底什么意思呢?”牡丹自言自语着,然后突然冷汗爬了一背。 桃花……那不是用来给扶桑下毒的吗?他……他难道是这个意思? 所以才会问那么多有关死花灵的事情? 牡丹慌了,这下一切都很明了了,锦墨是在告诉她,扶桑的事情他已经全部知道了,今天来就是警告她和灵思长老的,不要生事端。 “完了完了……”牡丹在屋里来回走,十分焦躁,竹叶进来劝道:“您是怎么了?别慌啊。” “能不慌吗还想不想活了!!”牡丹暴躁的说,“他知道了!我该怎么办……去找灵思长老吗?还是去找重月大人!?” “他知道又如何啊,您别急啊!”竹叶好不容易拽她做好,“您忘了吗,天谴上看到的,完全没有您啊,对扶桑大人动手的是重月大人不是您!就算发现了,他也没证据!” 第318章 梦魇诡妖-9 也许是这样提醒了牡丹,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对,他没有证据,我可以不承认。” “是呢,您别担心了。”竹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牡丹情绪很不稳定,其实自从雪吻的事情开始,她就开始变得有点奇奇怪怪的了,到如今已然变得有些反常,不禁有些唏嘘。 曾几何时她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尚在眼前,可是她俩好像都变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雪吻最近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那些奇奇怪怪的断层记忆好像都消失了,她似乎又回到了跟辰翎好好在一起的日子,每天睁眼就能见到爱人,伸手就能摸到抱到,而不是在梦里和幻想里才见得到。 这日子幸福的都有点不太真实。 又是一日君王不早朝,雪吻侧躺着看着外面大亮的天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还冷吗?”辰翎凑过来,使坏似的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辰翎你什么时候属狗了?轻点儿……”她皱了皱眉,实在不为别的,虽然他这一下咬的不重,但架不住昨晚有咬的重的,她都不用去看自己到底有多少痕迹,今天还能不能出门。 虽然倒也不用出什么门,毕竟辰翎严格禁止她离开苍雾里,问原因也不怎么想说,只简单解释说是为了她身体。 可她没感觉自己身体还有问题,至少现在没有了,可是辰翎还是那天不厌其烦地抱着她泡温泉,问她冷不冷。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在温泉这样的环境下,水汽氤氲,温热的潮气蔓延,让他贴在耳边的低语变得无限撩人,弄得她十次有八次得妥协于自己被撩拨起来的*****里。 这养伤养下来,伤差不多好了,但是腰有点痛,吃不消,可是回回还都不长记性,先撩拨的人是辰翎,最后缠人的变成了她。 最要命的还是有几次竟然让九黎差点撞破,那家伙多半是故意的,明明能进屋却也不进,站在外面跟辰翎尬聊,辰翎懒得理他,他就语出惊人,故意提起之前遇到雪吻的时候的事情。 然后那一晚她的腰格外痛。 第二天九黎假惺惺的来看她,问她为什么不出去溜达溜达的时候,雪吻当时就想一把火焚了这个人,哦不对,是这个灵。 也许是太久的沉默让身后的那人有些不高兴,他又咬了她肩膀一口,“你在发呆,在我床上,想谁呢?” 雪吻一听,低声笑了一下,抓住那只按着她的腰的手说:“想你啊。” “想我什么?我就在这里。” 听听,这像小孩子耍赖似的话,真是百听不厌。 “想你……不要离开我。”雪吻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辰翎的手当即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帮她按腰。 “想什么呢?我不会离开你的。” “嗯。”雪吻被挠得有些痒,笑了下说:“我也不想忘记你。” “不会。” “是吗?”雪吻轻声问了一句。 辰翎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扳过她的身子严肃的问道:“你怎么了?做什么梦了么?” 雪吻定定地望着他,她好久没这样看过辰翎了。 曾几何时,她好喜欢他的眼睛,前世辰翎的眼睛是火焰一般耀眼的金色,带着灼人的目光和诚挚的心,就那样融化了她坚冰一样的内心。 命运真的是可笑的,等她开窍的时候,一切已经在往无法挽回的地步发展了。 她为了不看着那双明眸熄灭,选择了自己熄灭,她不后悔,可是却忘了他。 可是这一世,她再也没有看到过他那双令人心动的眸了,就像火焰被熄灭,从他重新回到神界开始,那双眸就变成了沉沉的灰色,像是火焰燃尽过后的余烬。 她看了他一会,笑了,伸手摸了摸辰翎的脸,“没有做梦,你怎么这么紧张?” 辰翎并不相信她,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真没有?雪吻,你不能瞒着我。” “当然没有。”雪吻笑弯了眼睛,“你这么害怕梦魇诡妖对付我吗?” “他已经下手了……”辰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两人都明白,没错确实下手了,还不止一次。 “不说这个了,”雪吻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你就没什么要处理的事情吗?堂堂灵主真打算不早朝赖在我这?” 辰翎挑挑眉,“没什么大……”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看吧,事情最是经不起念叨,他那“大事”俩字还没说完,事儿就来了。 辰翎披了衣服起来,门口是九黎,一看他这样就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脸上写着:“灵界在你手里迟早完蛋”几个字。 “什么事?”辰翎不耐烦的问。 九黎也很不耐烦:“你以为我想找你啊!出事了,空间缝隙被扔进来大量的无灵尸体,残灵化执念之灵化了一半,进来之后就逃逸了,赶紧跟我走,先抓回来再说。” 辰翎皱起眉,“好,等我一下。” “快点!”九黎说完便在门口等着了。 辰翎进来换衣服,雪吻看他一脸不爽,问道:“怎么了?” “出了点事,你还记得之前……”他说了一半想起雪吻可能记不太清又没说下去,“算了没什么,是公事,我和九黎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呆着,不许离开苍雾里知道吗?” 雪吻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辰翎换好衣服给了她一个转瞬即逝的临别吻,说:“要不是真急事儿,我还真不想离开你,乖,等我回来。” 雪吻也不知道哪来的情绪,顺势搂了脖子,黏糊糊的扭,要多矫情有多矫情,“那别走了好不好?” 辰翎一愣,他很久没看到雪吻这样撒娇的样子了,不,应该说记忆里她这样的次数就很少。 可他来不及去追究这所谓的反常到底是问题出在哪里。 “不行啊宝贝儿,这次事关重大,不过我答应你,晚上一定会来陪你泡温泉,乖。” 雪吻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见表情,可是她却是很难受的,说不上哪难受,但就是很不对劲的那种。 好像如果他这次真的走了,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第319章 梦魇诡妖-10 雪吻仍旧抱着他不撒手,这回饶是辰翎都发现她有点不对劲了。 “雪儿,你看着我。”辰翎把雪吻从怀里扒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了一次:“你真的没事吗?” 雪吻被他那眼神看的直想哭,凑上去吻了他一下,还调皮的咬了他的唇,“没事!就是最近你把我惯坏了。你这猛地要离开,我还真不适应。” 辰翎还是疑惑地看着她,在评估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好啦,答应我,晚上要回来陪我泡温泉!不回来你就等着吧!”雪吻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外推。 辰翎仍然担忧的看着她,她笑说:“真没事,就是有点舍不得。你在这样看着我,我可真不让你走了啊。” 辰翎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往外走。 “辰翎。”在他快要出门的时候,雪吻突然叫了他一声,他听到后停下来,回头望着她。 “要小心,不要受伤。”雪吻说。 “嗯……” “一定要回来。” “好。一定。” 辰翎最终还是走了,走之前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九黎还进来说:“你放心吧我看着他,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离开后,雪吻躺回去,瞪着眼睛望着床幔,她没敢闭上眼,更不怎么敢睡着。 其实她说谎了,她有做梦,一直都有。 梦里不是别的,她梦见她的记忆在一点点的变的浅薄,直到有一天辰翎有事离开,然后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变成了一个没有记忆又陷入混乱的疯子。 她一直都在这样的梦里辗转徘徊,到后来甚至不敢睡着,她反复确认辰翎在身边,每晚放纵自己沉溺于欲望,然后假装睡着,等辰翎睡着之后自己就睁着眼直到天又亮起来。 为什么不说呢?雪吻也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辰翎每天都在确认她的身体,没错,身体上的冰寒每天都在恢复、痊愈,可这个就像顽固的旧疾,怎么也好不了。 其实她早就得出结论了,她不敢说。 从第一天辰翎抱着她下温泉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辰翎应该也是不能接触那温泉的,虽然这是他本源灵力造出的。 这实在是一个很悲伤的事情,辰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竟然是连自己的本源灵力也要排斥他。 当时她看到辰翎身上那些一点点没有连成片的红痕,像是烧伤一样,一片一片,仅仅看到一眼就被他用法术掩盖了。 辰翎什么都没解释。 这加重了她的焦虑,她开始拒绝下温泉,各种理由都用过,以至于后来辰翎开始用各种理由骗她下去,但不管她怎么说,他都没有将她自己放下去,每次必须陪着。 她很害怕,生怕辰翎哪一天就一命呜呼了,而辰翎明显有事情瞒着她,两人之间瞒着的,事情越来越多,竟然还能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雪吻看着眼前的床幔,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旋转了起来,当她觉得有点晕晕的,很想睡。 是啊……很想睡了,昨天胡闹一晚上,淫靡让人沉沦,刺激着神经让她永远都不觉得困,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当心里的那个支柱不在身边的时候,一切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困了,最终还是没抵住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边静悄悄的,没有人,辰翎没有回来。 雪吻愣了好半天,才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做梦,要么就是做了但是忘掉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兆头呢?雪吻想了想,披衣服下床,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天黑了。 月光朦胧洒下,苍雾里的雾障像是纱幔,让月光都变得暖暖的。 院儿里静悄悄的,早在给她疗伤的时候,辰翎就撤走了障叶堂的守卫,就是为了不打扰她。 身后突然冒出“咕嘟”一声,她回头看去,房间已经开始弥漫温热的水汽,温泉池冒了个泡。 雪吻挑眉,还能这样吗?人不回来,先把温泉准备好? 温泉能疗伤,她自然不会亏待自己,有辰翎留下的结界保护,她便脱了衣服进到水里。 依然是同样的水汽弥漫,不同的是少了陪着的人。 雪吻又困了,她发现她今天真的很容易困。 独处的时候比较容易胡思乱想,她也抵抗不了,便百无聊赖的顺着自己的思想飘荡。 她大多数都是在想辰翎,从最近想到之前,再想到以前…… 以前……以前辰翎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的记忆小船停在了还是鸟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辰翎,那时他刚刚即位,明明是个少年,却总是要摆出一副板着脸的严肃表情,就很可爱。 当然了她也没什么立场说人家,毕竟她刚刚化人形的时候比他看起来更小呢。 辰翎是神族啊……还是唯一一个没有真身的神族,特别厉害。 想到这里,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指根,那里有一个很淡很淡的鸟形的痕迹。 雪吻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相反多半是因为自己习惯了这个,随意才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想完这个,她觉得自己泡差不多了,出了温泉,池子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一瞬间她好像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什么事没想起来。 她在原地站了半天,也没想起是什么事,然后也就不再去想,擦了头发和身子,躺下了。 辰翎为什么还没回来呢?她看着外面的月光,小声念叨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依旧是兵荒马乱的一个夜晚和一个平静地什么都记不得的早晨。 “唔,还没回来啊……”雪吻迷迷糊糊的醒来,天光大亮,她仍旧没有做梦。 辰翎依旧未归让她开始有点担心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辰翎没有告诉她他和九黎去了哪里,也严格禁止她离开苍雾里。 这样的话,找人就变得麻烦了起来。 第320章 忘了我-1 她都已经走出门去了,站在院子里,大概是雾气弥漫的原因,她觉得苍雾里还是太冷了。 再等等,雪吻心道,就再等一晚上,如果还没回来,她就去找他。 这一天她什么都没干,就在院子里坐着,听风声,苍雾里很安静,不,应该说是整个灵界都很安静,这也是它和现世区别的地方,也是她一开始就发现的。 也有不同,那就是苍雾里好歹有风,离开了这里,风声都是停止的。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睡着了,风还是那么冷,像是一路吹进了梦里,让梦也变得一片荒芜。 她梦见了什么呢?她梦见了她和辰翎的初遇。 梦可以是毫无根据的,由心而出,在这个梦里,刚刚即位的辰翎捡到了把自己砸一脑袋血的雪吻,一切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变化颇多。 伤好之后,辰翎让扶桑把她送走。 雪吻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在这梦中她没权利知道,只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辰翎和扶桑,再看着扶桑朝自己走来。 她看看扶桑,又看看辰翎,只见站在后面的辰翎一直看着她,然后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雪吻费力的解读了一下口型,他说: “忘了我吧。” 这四个字犹如重锤锤在她心上,雪吻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殊不知事实就是这样残酷。 我梦到你让我忘了你,其实是我正在忘记你。 眼前被风雪覆盖,模糊了辰翎,也模糊了扶桑,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无边无际,冷得彻骨。 她在其中像一个快要濒死的人,被风雪覆盖。 …… 辰翎确实回来晚了,因为这次的事情确实很棘手,他和九黎去查看了空间裂缝,那处堆叠了至少有十人的尸体,大部分是仙族,化了一半的灵和尸体搅在一起,场面真是恶心的很壮观。 逃走的是已经成功化灵的部分,在这里和在现世不一样,现世中化灵失败死就死了,在这里,只要有一丝成功,就会有一丝是活着的,只是性质跟完全的灵不一样。 他们暴虐且危险,甚至比恶灵还要危险,他们没有太完全的自主意识,行动全凭本能和对死前的记忆,很容易大开杀戒。 而仙灵化的执念,是一般的灵完全无法驾驭的。 “我见过这个……”辰翎说,“不过是在外面。” “去抓吗?”九黎问道。 “去,必须按抓回来审,太刻意了。” 是太刻意了,在外面就算了,可以归结为对漆封森林里珍稀物种的争夺,可丢进这里那简直就是故意的。 “他们死前可经历了不少。”九黎没动,拿了一根树枝戳了戳尚且能看清楚脸的几位,“表情这么狰狞。” 辰翎也看过去,没错,他们就像是受到惊吓而死的,个个都是一脸扭曲的表情,如果是这样,那他俩要面对的就要棘手的多。 “就咱俩能搞定吧。”九黎很忧心地看了一眼辰翎,“你不要分心,这不是闹着玩的。” “你想多了。”辰翎淡淡道,“我们都搞不定,还有谁能搞定?走吧。” 后来事实证明他们判断没错,事情也并不顺利。 那几个灵四散而逃,几乎快要逃到灵界最远的边境,一路上没少动手,所经过的地方全是大量的死灵。 “够狠的啊。”九黎感叹。 辰翎皱眉,没有说话。 “找到了。”九黎拉住他,“嘘,你看前面。” 辰翎看过去,果然,有几个灰色的虚影在林间飘荡,从面容依稀能辨别是那几具露脸尸体的,他们眉眼间全是戾气,表情比自己尸体好不了多少。 “好重的煞气。”九黎撇撇嘴,抬手挡了下鼻子,也不知道一已模糊的虚影挡鼻子有什么用。 “仙灵到这地步,煞气不重才奇怪了。”辰翎说,“你试试呢,好不容易成仙,却又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 九黎罕见的没接话,只说:“数量不对,我们跟上去,给它们来个一锅端。” 辰翎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跟着走了。 那几个仙灵虐了不少执念善灵,和恶灵,眼见着没东西可杀了,又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吸收灵。”九黎看了一会突然说,前面的仙灵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辰翎和九黎停下脚步,要不是他们在结界里,他们都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九黎觉得很神奇,“竟然能到这种地步?” “事情不简单。”辰翎说。 “欸,你那小丫头……”九黎揶揄道,“就打算留在身边了?” 辰翎看了他一眼。 “别看我啊,我就算想拦着也做不到啊?你听我的吗?你不听。”九黎唠叨模式开启,“但你不听,我也还是得说,辰翎,这样不行你应该心里清楚。” 辰翎没说话,慢慢往前走着。 “她是活的,待在这里时间长了会影响寿命,她是神族吧,你难道以为神族就不能影响寿命了?照样影响!” “说难听点我们就是一群死人,死灵,当然比前面几个要好一点,留在这里也并不是对我们的仁慈,而是惩罚。” 辰翎脚步慢了下来。 “如果是仁慈和幸运,那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去投胎了,而不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耗着,哦,这里连鸟都没有。” “你也就是幸运,你看看这里多数的灵都是什么样的,浑浑噩噩游荡,满脑子满心执念郁结,等哪天嘭就爆了,要么自己死了要么黑化,要么运气差点被神界派来的人杀掉,对这个你应该很有数吧,你不是也派过么。 辰翎:“……” “所以我也是很不懂你,看你的样子好像把这事儿当作是重逢,辰翎,我不得不提醒你,从你死了的那一刻,你们就结束了,往后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从命运手里偷时间,你得做到能如履薄冰,因为一不小心,你就得栽他手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辰翎大概是终于被说烦了,问了个看起来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将灵主之位还给你,我会怎么样?” 第321章 忘了我-2 九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还给我?你这么确定?” 辰翎挑了挑眉。 “我可还没帮你做什么呢,你对我这么给予厚望啊神王大人?”九黎笑道,“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没那么厉害,毕竟世间最厉害的人现在正站在我面前。” “别谦虚了,直说吧,会怎样。”辰翎问道。 “唔……怎样啊,也不会怎样,顶多被我打散?想你对我做的那样?” 辰翎停下脚步,看着他。 九黎直接笑场了,“嗨哟你还真好骗,我说神王大人,你这样到底是怎么当六界之主的?逗你的,你以为我跟你似的?” 辰翎不想跟他废话,翻了个白眼继续走。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接回灵主之位,”九黎追上来说,“但是还给我,你就是普通的恶灵……哦不对,是很厉害的普通恶灵。” “会被杀的,如果你捣乱的话。”九黎说,“你自己也处理过恶灵,心里应该有数。” 辰翎嗤了声,“这还没什么值得我捣乱的。” “嗯哼,你想捣乱的不是这,是神界。”九黎毫不在乎的说,“不过你也够大胆的,这种事也敢告诉我,不怕我告你状?” “你尽管去。”辰翎毫不在乎,“如果你还能活着回来,这对你没啥好处,你又不傻。” “嘿……你还挺了解我啊?”九黎唧唧歪歪废话极多,“话说解决完这事儿,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你找到梦魇诡妖了么?”辰翎问。 “那倒没有。”九黎说着,突然诡异的笑了下,“但是马上就快有了,不是吗?” 辰翎看了他一眼,“嗯,没错。” 他俩停下脚步,一起看着眼前的几只仙灵突然消失了。 “那里应该有结界。”九黎小声说。 “我知道,走。”辰翎毫不在乎往里走,还没谁的结界能强过他的,进去简直毫无压力。 在短暂的一片黑暗过后,他们出现在了一片更暗的密林里。 这里和灵界、和现世都不同,铺天盖地的晦暗,像是被一团灰雾包围,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儿,按理说他们这是不会有血腥的,毕竟简单的灵都不会有什么血。 “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地方。”九黎好奇的看看,作为能感知灵界细枝末节的灵,他还真的没有感觉到有这种地方。 辰翎环视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你当然不知道。”他说,“因为这就不是灵界。” “啊……”九黎一脸懵逼,从他死了来到灵界,他很少离开过,充其量去一去现世的漆封森林,“那这是哪儿?” 辰翎的表情相当难看,这下可真的是连起来了,“这是……晦暗之地,六界的夹缝。” “我还以为只有灵界是夹缝呢……”九黎嘟囔着。 “不一样。”辰翎说,“灵界是独立的,这里可以说是就在现世,是存在于现世之下的地方,这些玩意儿可是相当喜欢这地儿。” “啧,你说你们神族也不知道管管?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是啥好地儿吧。” “管不着。”辰翎摇摇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但是管不着也确实是事实,所以……麻烦这不就来了?”辰翎停下来,冷冷的看向前方。 眼前的几只仙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又或者是单纯想把他们引过来而已,正冷冷地盯着他俩,出现在这的仙灵看着就更诡异了,灰暗空洞的脸上嵌着一双血红的大眼睛,瞪的圆圆的一看就是死不瞑目。 “唉,看样子现在是不动手不行了?”九黎抻了抻胳膊,一副要上去干架的架势。 辰翎皱着眉看着他们,说:“小心点,我觉得他们有陷阱。” 是该有陷阱,因为单纯拼武力的话,灵化一半的仙灵再恶也打不过两位灵主,更何况辰翎生前还是神王。 他们也没做什么别的,就这么站在那瞪着辰翎和九黎,大有一副僵持到底的意思。 为首的那个仙灵咧开嘴冲他们笑了一下。 辰翎觉得不对,说:“走,快走!”他拉着九黎就走,想要退到灵界的范围,“希望入口还在。” 希望永远都是希望而已,当他们回到入口处,果然发现入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晦暗森林。 “入口不见了……”九黎也很无语,“那就只能打了?” 辰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你没有什么心理阴影。” 九黎:“?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问的可真是多余,都在灵界了,还谈什么有没有心理阴影,没有心理阴影能来灵界吗?那必然不能。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已经到了梦魇诡妖的地盘了。” “啊,不用杀了那几只啊?”九黎觉得很可惜,“那能咋办呢,动手呗。” 他们一回头,几只仙灵果然已经跟上来了,眨眼的功夫,周边就从晦暗的森林变作了一片茫茫雪原。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两人很不适应,辰翎闭了闭眼,抬手挡了挡光才慢慢睁开。 这很冷,风雪交加,一眼望过去除了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 “进来了。”辰翎说,“我们现在在梦魇诡妖的圈套里。” 九黎:“………” 他看了眼九黎,那一脸不甘的表情大概是还没接受自己还没动手就被拉入圈套吧。 “在这里,你会做噩梦,不用我提醒吧。”辰翎警惕着四周,发现那几只仙灵并不在,难道是留在了外面?这可真的有点危险啊。 “准确来说,你现在就在噩梦里。”辰翎推了一把不知道是在唾弃自己还是已经石化了九黎,“打起精神,你应该有准备的吧,可能会看到自己不是很想看到的事情,但都是假的,你现在什么身份要记住了,才不会被迷惑。” 九黎状态很奇怪,一下就很低气压,轻轻地嗯了声。 “然后我们要找到梦魇诡妖。”辰翎说,“记着你的灵主之位,我要还给你的。” “走吧。”九黎率先往前走去。 第322章 忘了我-3 世事的残忍程度远比人想象地要高,命运推着他们往前走,为的就是和残忍的那个点相遇。 可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雪原只有风不停,一直在呜呜的哭嚎,辰翎和九黎走在其中异常艰难,两人都沉默着。 九黎是一进来就无端有些低气压,辰翎则是在担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九黎率先停下了脚步,一直盯着前方。 “怎么了?”辰翎也停下来,看清前面风雪中的东西的时候也沉默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只见那弥漫天际的风雪中有数个模糊的身影,算起来约莫五六个人,他们就像从天际投下的影子,虚虚实实。 “来了,准备好了么?” “嗯……” 可是当两人迎上去的时候,事实却给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九黎和辰翎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同时说道:“是你!?” 他俩互相看了眼,觉得有点奇怪,然而对面的人却还是冷冷的看着他,那目光跟看仇人也没啥区别了。 辰翎往前一步,对面人就往后退一步,手里握着一根荆棘刺,环风绕雪。 “你怎么会在这里?”辰翎问道。 那人的眼神分明就是陌生又冰冷的,看着他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恶灵,竟然让我碰到了恶灵?”那人歪头一笑,“我也真是第一次知道,执念灵界的灵主竟然是恶灵,是灵都死完了吗?” 辰翎停下脚步,皱着眉打量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人。 眉眼没变,衣着没变,甚至连她颈侧的印记都…… 怎么会这样? “还是个神族?”她嗤了声,“堂堂神族堕落至此,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雪吻……” 一旁的九黎听到他叫这个名字,诧异地望了眼前的一行人,表情有些疑惑,却并没有说话。 雪吻歪歪头看他,“你在叫谁?” 她笑了声,举起手中的荆棘刺,尖端冲着他,毒就像吐着信子的蛇,虎视眈眈。 “你是谁?”辰翎反问道。 “本来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的。”雪吻笑的有些邪恶,“但是鉴于你马上就要死了,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一下吧。” “我叫……” “青鸾。” 辰翎:“……” 雪吻是个急性子,见到仇人从来不愿意多给时间,跟敌人多费口舌有什么意义吗?并没有。 所以当她在风雪中困了很久之后总算看到了一个恶灵,心里想要把他杀之而后快的心情早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天知道她这憋屈的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她一个被遗漏的、没有资格上神界的鸾鸟,只有借这种机会向神界证明自己是有资格到西鹭宫修炼的。 但是谁知道这次任务这么奇怪,她一醒来就在一个满是雾气的庭院,周边安静的连风声都不怎么听得到,只能感觉到一缕一缕的风和缓地吹过。 她很好奇,四处转了转,在门口居然发现了两只执念之灵!这可是最高级别的警戒,她此行就是来讨伐执念之灵的,虽然目标是一个相当棘手的人物,还是个恶灵。 不管,先问出下落再说。雪吻这么打算着,已经利落地放倒了那两只灵,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一点都没反抗。 她逼问他们恶灵之王的下落,两个守卫震惊又受了惊吓,死活不肯开口(也可能是真不知道),当即就被雪吻抹了脖子。 执念之灵一般来说是不会流血的,所以这现场还算干净,顶多看起来有点奇怪罢了——那两只灵死了,也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叠起来,就像一张纸。 做完这一切,雪吻想了好半天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为什么这两只灵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被威胁了生命也不反抗,就很违和。 她有一种直觉,自己一定能找到执念灵界的灵主,找到他,将他带回神界,那么西鹭宫一定会接纳她。 不得不说她对自己定位相当之准确,她顺着自己的直觉,在执念灵界内东闯西闯,竟然还真就找到了恶灵的踪迹。 她跟着恶灵均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瞬间被风雪迷了眼,再睁开时,人已经跟丢了。 没办法,她只能自主寻找,果然两个人还是在这雪原中相遇了。 为什么要问名字呢?雪吻不懂,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陌生的,长相、身段、声音,无一熟悉,可是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便有本能的反应,不想伤害他。 这就奇了怪了,雪吻不知道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才举起了荆棘刺对准他,只要他往前一步,就是死于非命的下场。 说起来这荆棘刺也是个奇怪的东西,雪吻自己没有任何武器,但是在进入这雪原的时候,手里却自动握着这荆棘刺。 听说这是魔界的玩意儿,淬毒的,她虽然有些唾弃,但是对于一个要对付前世是神族的恶灵的她来说,这武器几乎相当于他的保命符了。 辰翎看着这所谓的保命符什么心情不言而喻,他好半天都没说话,直到雪吻等的不耐烦攻过来。 雪吻招式杂乱且猛,猛地毫无章法布局就像是憋着一口气想要他死一样,辰翎从容的闪避,一边闪一边打量他。 他什么都不怕,甚至在雪吻最接近他的时候伸手握住了荆棘刺,那是一根刺啊,除了尖端,整个一根上都是横着刺的。 他的手瞬间就见了血,雪吻显然很惊讶他会这么做,竟然下意识的想要抽身逃走,可是荆棘刺被死死握着,两人这样僵持,她竟然忘了松手。 “你还认得我是谁么?”辰翎拽着荆棘刺把她往前扽,雪吻分神,一个踉跄被他拽到身前,她一下就松了手,辰翎同时也松了手,荆棘刺就掉在地下。 “你是灵主。”雪吻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还是恶灵,该死。” 辰翎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对,我是恶灵,我该死……你说的没错。” 雪吻皱眉看他,显然是认为他有毛病。 “本来还想麻烦一下,这下还真是省事儿了。”辰翎无奈道,在雪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掌批晕了她。 第323章 忘了我-4 几乎是同时,他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吧……辰翎无奈地低头一看,嗯,果然还是原来的位置,雪吻在他动手的同时也动手了,利刃一进一出,就变成了血红色。 他不是有意要让雪吻晕过去,是因为他看到了在那些黑影的背后出现了另一个明显的身影。 他比那些仙灵明显高出几个头,双手无力的垂着就像是废了,腿下不是脚,而是无数骇人的触手。 梦魇诡妖!几乎是一瞬间辰翎就确定了他的身份,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他出现的时候那连带着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九黎注意,梦魇诡妖已经出现了,我们要先引……九黎!九黎你怎么了!” 他一回头,九黎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伏在地下了,还蜷缩成一团,表情很是糟糕,像是在害怕什么,一脸快要崩溃的样子。 他抱着雪吻走过去,把人放在一边,又过去查看九黎的情况,谁曾想他一碰到九黎,九黎就整个人猛地弹起来,抬起手,指甲化为最尖利的刃,冲着辰翎锁骨下方的恶灵印痕而去。 辰翎比他略胜一筹,将将躲开,再看去,九黎已经站起来了,双目赤红宛如吃人恶鬼。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开了衣襟,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一枚印痕。 黑色的。 “你……你这是……”辰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疲于应付,这时后面的梦魇诡妖总算说话了。 “想知道他为什么攻击你吗?” 应该是梦魇诡妖的声音,算是很年轻的的了,可是无端就让人感觉有点阴森森。 辰翎根本懒得理他,但是他也没有放弃解释,毕竟他一直就好像看着一场落幕的滑稽戏。 “他看着你杀了他最敬重的人,辰翎帝君,九黎现在没直接杀了你那就是你获得的福分了!” “我没有杀他敬重的人,”辰翎不耐烦道,“你骗人也得有点根据……” 然后猛然间,他向醍醐灌顶一般回头看过去,只见九黎走到雪吻身旁,正握着她的手,一脸的追悔莫及和痛彻心扉。 “我们两个看到的是不一样的?”辰翎问。 “哈哈哈哈哈!你才发现吗?”梦魇诡妖躲在雾后面笑的毫无忌惮,“我倒是也挺意外的,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你和雪吻对话的时候,他看到的画面就是那个人在找你,你们俩谈崩了打起来,然后她就倒下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竟然一次都没有看过他哦。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玩意儿!”辰翎怒道,“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亏你想的出来!” 梦魇诡妖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尴尬和丢脸,反而笑着说,“那当然,不下三滥就不是我了。辰翎帝君,不如来跟我玩玩?我看看你能让我活多久?” 辰翎并不会轻易被挑拨着动手,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此刻他面对的局面真可谓是相当难做。 后面是失魂落魄的九黎,前面是梦魇诡妖,左右是一圈薄薄的虚影,想来也应该是梦魇诡妖招来的。 这个怕死的玩意儿,大概是觉得自己有危险已经准备好逃走了。 辰翎很清楚如果现在动手的话胜算渺茫,毕竟梦魇诡妖再怎么叫嚣,这也是在他的地盘,他想躲,想偷袭。想干什么都不太好防备。 更别提后面还一个不稳定的随时能内讧起来的九黎。 他觉得应该先打醒九黎比较重要,所以他慢慢往后挪,幸亏九黎之前是他杀的,他对九黎了如指掌,在他动手前截住了他,在他耳边说: “九黎你给我清醒一点!这是梦魇诡妖的陷阱!那是雪吻不是你要找的人!快出来!别活在梦里!” 九黎一双眼已经开始变得赤红,人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暴躁。 梦魇诡妖不屑一顾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辰翎帝君,那是他的执念,你难道没看出来?” “他看到你对他的执念动手,所以才会一瞬间变成恶灵。” 他说到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特别愉悦的拍了拍触手。 “哎呀,一个执念灵界有一双恶灵,看样子这里真的是没有什么可值得去设计的了啊,光是这一点,灵界就完蛋了。” “你哪那么多废话!”辰翎控制住了九黎,然后专心对付梦魇诡妖。 “我今天不跟你打。”梦魇诡妖笑的贱贱的,“我打不过你,打不行,躲还不行吗?同样的,你也找不到我,你会和他们一起困在这里,我的目标就会达成了。” “你做梦!”辰翎不顾手上的伤痕,捡起地上那根荆棘刺就冲过去了,他用法术闪避,竟然还真的来到了梦魇诡妖面前。 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冲着他心脏处就刺过去。 梦魇诡妖刚刚还在笑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然后紧紧几秒钟的功夫,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这个,也是行不通的哦。”梦魇诡妖笑着说,“在我的地盘,你想抓我?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拔出了插在心口的荆棘刺,随手扔在一旁,“唔……还是有点痛啊,啧,若不是这具身体争气了,我还真的有可能死在你手上啊,好险好险。” 身体……辰翎皱起眉,然后表情变得更冷了,“是你……那些仙灵……是你做的!?” “昂……是我啊。”梦魇诡妖就很厚脸皮的承认了,“我想要一具最合适的身体,能够承受住我的灵魂就足够啦。” 他说着还摇摇头,“不过也真的很可惜,这届仙灵实在是太差劲了,我找了这么多才找到这个,你不觉得很完美吗?” 他诡异的一笑,“反正我觉得很完美啊,你看你刺我一下,我这不还活的好好的?” 说完他表情一变,笑容立刻消失,冷冷道:“所以我打算好好感谢你,辰翎帝君,欢迎你来我的地盘,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那具被他刺到的身体一起。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做的!辰翎的手不知不觉在颤抖,气的。 气自己,也气这个世界。 第324章 忘了我-5 没想到这些事情是这样连起来的,他现在想通了,对执念灵界的攻击和对雪吻的攻击都是他,那么一定少不了某个人的授意。 腹部剧痛传来,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刚才他用法术草草疗伤,现在也因为刚才激烈的打斗崩开了。 致命倒不至于,只是雪吻也并非单纯的捅了他一刀,那刀上有毒,应该是和荆棘刺同出一脉的毒。 拖久了也是个麻烦事儿。 而九黎……他回头看去,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用说也明白还是老样子,没发狂也就是因为被制住了而已。 本来还指望多一个帮手,现在是多两个敌人。 况且要怎么从这里出去?辰翎对梦魇诡妖了解的不多,也仅限于了解而已,因为这么久没有谁抓住过他的把柄。 现在他突然开始大肆搞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谁承诺了他某些好处。 “辰……辰翎……”微弱的呼声传来,是九黎。 辰翎走到他面前,就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放开我……吧。”他声音很虚弱,这个情况化恶灵显然不会太舒坦,毕竟九黎现在就相当于一盘散沙凝成的虚影。 他尚且这样,苍雾里和灵界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辰翎看了看他,动手解开了封住他行动的印。 他一下就跪趴在了地上,半天才爬起来,抬起头,眼里的血红褪了一半,余了一半,看起来更诡异了。 辰翎始终一言不发,看他还能动弹,就过去查看雪吻的情况了。 “对……不起,帮不了你,还拖累你了……”九黎慢慢挪过来,看着地上躺着的雪吻,也是五味杂陈,“她……” “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辰翎轻轻将雪吻脸上溅上的血痕擦去。 “她怎么会这样?”九黎问道。 “你不知道吗?”辰翎抱起雪吻,看了九黎一眼,“哦,你还真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 九黎脸色很难看,闻言微微侧过脸去,好半天才说:“看到一个人,她无论如何都看不到我,她去找你,然后你们打起来了,你……伤了她。” 还真是和梦魇诡妖说的一样,辰翎心想,他并没追究九黎的避重就轻,轻轻嗯了声转身走了。 “等等!”九黎追上去。 “梦魇诡妖已经逃走了,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再说。”辰翎说。 九黎说:“你不要着急,在这里没头绪地乱走容易迷路,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辰翎停下脚步看着他,“知道你不早说?” 九黎深吸一口气,感觉吸了一肺的冰碴子,“我也不确定行不行的通。” “说。” “游离于命格之外的人,方能破梦魇之局。”九黎说,“这句话意思相当微妙了,辰翎帝君,你知道谁,或什么才是游离于命格之外的人么?” 辰翎表情也不轻松,闻言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看向自己怀里的人,表情更沉重了。 “我或许……还真的知道。”辰翎说,“但是……” 九黎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雪吻,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是她?” 其实说雪吻是倒也没错,但是想让现在的雪吻来帮忙破梦魇怕是不可能,只要她醒过来就必然会直接攻上来,以命相搏。 但是辰翎想的却不是雪吻本人,而是…… “不是她,她现在不行。”辰翎说,“是她的炽翎。或者说是我的炽翎。” 九黎一脸懵逼,一脸你们真会玩的表情。 “不然你以为她一个控冰雪的,如何操纵的了炽焰天火?” “那是我,是曾经的我的元灵,在我去参加帝位角逐的时候就分开了,它被完完整整的剥离,成为了我的影子,后来出事的时候,我将它给了雪吻,用来保护她。” “这么深情,可敬可叹。”九黎评价道,“但是你打算怎么用?你把炽翎给了她,现在还能从她手里直接拿回来不成?” 辰翎摇头,“不能,我现在也没办法直接接触炽焰天火,它不敢攻击我,但是这所谓的破局就必然要有人来操纵它。” 辰翎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原因,是现在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自己,是连曾经的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程度。 “那现在要怎么办?你真打算让雪吻醒?” 辰翎想了想,“我试试看,总之我们肯定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他将雪吻放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她食指上的飞鸟印痕。 她的手整个是冰凉的,只有那印痕是带着温度的。 辰翎低声念了一句召唤咒,雪吻手上的印痕开始慢慢发光,然后越变越亮。 或许是印痕逐渐变得滚烫的原因,雪吻也有了苏醒的趋势。 当炽焰天火的光茫亮过周围雪茫,一声尖利的鸟鸣响彻天际,一道火焰的影子飞出,划出一道橙色的光影。 九黎看到空中有一只火鸟正在盘旋,惊喜道:“成功了!” 辰翎很轻的嗯了声,却没动,他一直看着雪吻的脸,她像是要醒了,又像是挣扎在噩梦里,怎么都醒不来,表情十分挣扎。 “辰翎!”九黎叫他,“抓紧时间,有话出去说!” “好,来了。”辰翎站起身,转过身去的时候九黎一看到他就愣住了,“你……这伤真的没事吗?” 辰翎低头一看,哦,又裂开了,算了,就这样吧。 “没事,你去扶好雪吻。”辰翎往前走了几步,先是试了用灵力去召唤炽翎,可是那高高的飞在空中的火鸟完全没有反应。 没办法,既然这样只有换一种方法了。 辰翎割开手指,用自己的血融合灵力,这时奇迹发生了,或许应该不能说是奇迹,而是变化发生了才对。 灵力融了血,变作几道散发着红光的细线冲着空中的火鸟而去,在接近它的时候突然变成了一个网,将炽翎死死捆住,炽翎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便伸出一条红线飘飘摇摇的回到辰翎手里。 辰翎冷着脸牵着天空中的火鸟,就像放风筝似的,转头问九黎,“该怎么做?难道打算让它自己去找?” 第325章 夺焰-1 九黎就很尴尬,“这……我只查到这一句,具体的也没说啊。” 辰翎危险的看了他一眼,九黎慌忙改口,“呃……但是我们可以试试嘛,就是……你不如试试让它引炽焰天火试试,这不是火吗?火肯定能融化冰雪,干不好就能找到路。” 辰翎叹了口气,这个办法真的是……一言难尽,但他竟然觉得还有点道理。 现在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并没有,那么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辰翎捏紧了手中线,血红色的光顺着丝线传到网中,被困的炽翎又是一声凄厉的凤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这边辰翎自己情况也还不到哪去,他作为恶灵本来就已经很苍白了,现在这么一弄,更加苍白了,就像个鬼。 好在炽翎还是放出了炽焰天火,瞬间橙红的火焰就弥漫了天际,星星点点的火星从空中落下,竟然没有融化地上的雪! 这倒是在辰翎的意料之中,如果这个积雪这么容易被融化,那这里就不需要什么游离于命运之外的人才能破局了。 “九黎,你现在也不能碰炽焰天火,自己注意。”辰翎提醒了一句。 九黎一愣,连忙召唤结界来当,然后看到站在雪中没有任何防护的辰翎一愣,“你自己……” “我没事。”辰翎说,“它还算听我的,你看,火星不能融化积雪,但是落下上面似乎是有规律的,是要给我们引路吗?” 九黎也看过去,果然,落下的火星在地上排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一直延伸向前,通向被风雪掩盖的前方。 “走吧。”九黎抱起雪吻,和辰翎一起顺着炽焰天火的痕迹往前走。 辰翎全程一直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牵着在炽焰天火中飞翔的炽翎,一路走一路滴血。 那血似乎是顺着丝线滴下来的,九黎跟在后面走了一阵总算发现了不对劲,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地下这血……它受伤了吗?” 辰翎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血滴的越来越频繁了,每一滴血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没事。”辰翎低下头,轻声说,“走吧,这方法看样子是对的。” 说完他便率先往前走。 九黎看看怀里的雪吻,又看看头都不会往前走的辰翎,觉得不对,快跑了几步赶过去,挡在辰翎面前。 “辰翎你……”九黎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心口,一时之间很难去形容这种窒息一般的感觉。 辰翎脸色苍白,死气很重,作为一个灵来说,能用苍白来形容,可想而知得有多么的可怕,牵着丝线的手中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不知道是顺着绳子滑下来的,还是他自己的。 而他腹部的伤也越来越严重了,洇湿了衣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快走。”辰翎说,“不要耽误时间。” “你怎么会这么严重?你还能走!?”九黎大声道。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走!”辰翎不耐烦起来,失血和受伤让他越来越压不住恶意占据身体和理智,如果这个时候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恶灵,怕是比刚才的九黎还难搞,现在的九黎怕是搞不定自己。 所以一定要在这种情况发生之前离开这里。 “赶紧走,九黎,我觉得你可能不希望在这里跟我打,对吧?赶紧走,求你!”辰翎烦躁的说。 九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你不会……好,我们快走!” 俩人加快了脚步,空中的炽焰天火逐渐消失,辰翎见状又祭了血,炽翎刺耳的凄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回荡在耳边。 那是绝望的声音,也是希望的声音。 走了不知道多久,辰翎越来越沉默,呼吸声越来越轻,这时九黎终于看到了火星子的尽头,它突兀的停在了眼前,前方仍旧是漫无边际的雪原,而从空中落下的火星却不再往前延伸,而是越来越多的聚集在这里,堆在这里,几乎要烧起来。 “没路了。”九黎说。 “让开。”辰翎冷声道,九黎闻言赶紧让开,回头一看可了不得,辰翎一双眸已经有了血色的影子。 “你要干什么?”九黎话音刚落,就看到辰翎猛地扯断了手中的丝线,而炽翎也没有逃走,在一阵凄鸣过后,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冲着两人俯冲而来。 九黎大吃一惊,下意识想躲开,“你疯了!?” 且不说他能不能接触炽翎,就是一般人随便接触炽焰天火也是会出问题的吧! “站那别动。”辰翎直接将手里断了的丝线扔过去,那丝线自动捆住了九黎和雪吻。 “你!”九黎只能闭上眼睛等死,翅膀带来的风声响彻耳畔,火焰和风雪似乎在搏斗,然后砰地一声,什么东西撞了过来,噼里啪啦的带起一阵火花四溅。 然后温暖潮湿的空气一下涌入鼻腔,九黎一惊,就被人一把推了出来。 他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雪吻甩出去,稳住身形勉强站稳之后睁开眼,只见自己站在之前的密林中,而之前跟着他们的仙灵已经死了,身上是还在燃烧的天火。 辰翎站在风雪和密林的交汇处,风吹乱了他的长发,挡住了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还站在那干嘛!”九黎把雪吻放下,赶紧把辰翎拉出来了,“万一出口关闭了,你就一辈子困在里面吧!” 辰翎没说话,垂着的手上满是血,炽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只留下了着火的仙灵和雪原内的火星。 “回去吧。”辰翎淡淡道,“去找身体,我们现在应该是意识,身体应该在这附近。” “你……真没事吗?”九黎怀疑地看着他。 “走吧。”辰翎率先转身走,竟然看也没看雪吻。 “那她……”九黎刚想说她怎么办,就看到了不远处躺着的自己的身体。 还是先回去比较重要,其他的可以再说。 回了自己身体的辰翎并没好到哪去,之前受了多少伤,就全部反应在了身上,九黎看着都觉得惨,心想他别是要死了吧! 没想到辰翎还能爬起来,慢慢走向了远处躺着的雪吻。 第326章 夺焰-2 看他踉踉跄跄,明明一身伤还要走过去的样子,九黎心都提起来了,心想这万一一会要是打起来了该帮谁啊。 事情总是经不住念叨,辰翎还没走到雪吻身边,雪吻就已经醒了,她睁开眼就是一片漆黑,冷不丁的还以为自己瞎了,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不是自己瞎了而是自己在一片很暗很暗的密林中。 转过头才发现,之前雪原里见到的那个恶灵也在她身边。 她立刻警戒起来,下意识想抓住荆棘刺,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顿时就开始慌了。 虽然荆棘刺也并非她的武器,但是突然手里没了可以与之相匹敌的武器用来防身,这让她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十分被动的局面。 她有些慌乱地找自己身旁可以使用的东西,余光却看见那个恶灵停在了距离自己五步左右的地方,就不再往前,而是一直看着她。 她没有抬起头去看他,因为他就只是站在那,强大的灵压铺天盖地的袭来,这种等级之前的差距在告诉她:不要挣扎了,认输吧。 是的,她认输了,即便她不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诚实的认了输。 她低着头坐在原地,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不,应该说是她一直都在被打压,但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被人从心底的程度打压。 辰翎站了一会,静静地看着她,心有多痛只有自己知道,他本来不想用灵压去威胁她的,他不想对雪吻暴露出那一面,但是如果不这么做,雪吻一定会扑上来以命相搏,这个信号,从他看见她那个陌生的眼神的时候就确定了。 如果打,就势必要打个你死我活,何必呢。 两人以沉默对峙,雪吻一直坐在原地低着头,看样子是没有要动手的打算了,辰翎觉得自己或许是想说什么,或许只是看着她脆弱的坐在那于心不忍,往前走了一步。 “别……别过来!”雪吻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哆嗦了一下,抬起头冲他崩溃的吼道,“你走开!滚啊!不然我就杀了你。” 辰翎又停在原地,看着她崩溃的哭,他很想过去给他擦擦眼泪,可是不行,现在这个状态,基本上跟决裂也没什么区别。 他也没想到,原本缓和下来的毒,竟然会起效的如此突然。 “雪吻……” “说了我不叫雪吻!我叫青鸾!!”雪吻随手抓了一根枯枝扔出去,也没看砸没砸着辰翎,“雪吻是九天之上的百鸟之王!为什么这么叫我!为什么!” “我明明是被西鹭宫抛弃的……说我不够格……” 情绪崩溃的时候往往会口不择言的说一些该说或者不该说的,辰翎以沉默相对,作为她口中最该千刀万剐的“恶灵”、“反派”,却一直站在这听她倒苦水。 九黎坐在后面,看着辰翎这一对跟演戏似的又哭又笑,唏嘘不已:“感情呐……”他抬头看看天,晦暗的空中闪过一个身影,如阳春三月的柳枝儿,明艳动人。 “感情呐……”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继续看戏。 两人谁也没动手,雪吻就像是被欺负的小孩子一直哭,一边哭一边骂,辰翎也一直好脾气的陪着,不靠近,就只听着,望着她那眼神温柔的可以捏出水来,九黎也不是很懂雪吻是怎么在那样的眼神下还能忍心一直骂他该去死的。 忽然,周围暗处树叶似乎飞快地动了下,像是有人经过,九黎心道不好,这里不是灵界范围,他感知敌人的能力自然有所下降,竟然靠得这么近了才感觉到吗?太不应该了。 “辰翎,走了。”九黎冲那边喊了声。 辰翎微微偏头看了看他,没错,他也感觉到了,甚至比九黎更早,可是他就是不忍心打断她,也拿不准现在该将她如何。 留在这肯定是不行的,她就是个活靶子,被抓回去了肯定得完,可是带走也不好带,雪吻现在怎么会容忍与他同行? 可是危险逐渐逼近,他也不顾得那么多了,手轻轻一动,一道看不见的灵锁就不知不觉的困住了她,当雪吻感觉到自己被困住的时候已经晚了,她错愕的看着辰翎,像是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反过来攻击她。 “你!” “听我说。”辰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雪吻感觉自己所有的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表现出来的都是不加掩饰的惧怕。 辰翎似乎被这眼神伤到了,神色暗了暗,然后快速调整了一下心态,严肃道:“这周围很危险,我现在带你走,有什么事咱们出去在谈。但你要保证自己不胡闹,不然我就把你扔在这不管了,我敢保证你凭你自己绝对爬不出去。” 这半是威胁半是恐吓的,雪吻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怎的,竟然僵硬的点了点头。 辰翎叹了口气,看看她挂满眼泪的脸,没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她眼角的泪痕。 随着他的动作,雪吻错愕地瞪大眼睛,他的手太冷了,可是为什么抹在眼角却能带起一路滚烫的温度呢? 辰翎确认她不会胡来,抱起她叫上九黎准备离开。 九黎跟在后面一脸揶揄,“灵主大人,这活灵是来取您性命的,您还要救她?看看您这一身伤啊……” 话还没说完,辰翎就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闭嘴。 伤……雪吻听到九黎说的,知道他在故意揶揄自己,刚才光顾着骂了,竟然忽略了他身上的伤,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就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像是要把她包围起来了,有些窒息。 为什么灵还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雪吻无法解释,却也从心底忽略了这个根本的问题。 他的呼吸也不怎么平稳,却仍旧抱她抱的稳稳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雪吻自他怀里抬起头,看到的是优美的下颌线,还有那两片薄唇,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可是这个人……却没有给她薄情的印象,反倒是很温柔。 第327章 夺焰-3 薄情……薄情吗?雪吻一直盯着他的唇,竟然生出了个很诡异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出就把她吓到了,甩甩头就想把这个荒诞的事情甩出去。 她竟然很想亲上去。 辰翎感觉到她在乱动,轻轻皱了下眉,低头看着她,好像有些不满,雪吻被他这个目光一瞪,顿时老实了,然后自己又开始唾弃自己没出息。 九黎在一旁看着直笑,雪吻的眼里分明是藏也藏不住的爱和喜欢,可是那挣扎也分明是真的,他不禁感叹那个冒充星神给她下毒的人,不知道那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想要他们分开? 可真正的感情是分不开的啊,喜欢是藏不住的,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在辰翎再一次警告的看过来的时候,九黎清清嗓子,正色道:“能保证出去么?” 辰翎看看周围,说:“应该能,破了梦魇局,出口也该出现了。他们现在目前为止都还是只敢在周围游荡,不敢上前,但是再往后就不一定了。” “他们数量在增多。” 九黎点点头,这个他确实也感觉到了,数量少的话多少会忌惮他和辰翎,好歹是两代灵主,硬拼没有胜算,但是数量一多也就不顾及什么了。 九黎看雪吻探究又欲言又止的眼神,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怎么,这位姑娘有什么想说的?”他撞了下辰翎的肩膀,半开玩笑道:“不如我们把她扔在这吧?这样咱俩还跑得快一点。” 雪吻一脸惊恐,求生欲让她本能般的往辰翎怀里缩了缩。 九黎笑得不行,但还是在开玩笑,“不然你说你这么带着她,出去了一翻脸又要上来跟咱俩拼命,你说咱也太可怜了,才逃命出来又要死拼。” 辰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但却并没有阻止他这种幼稚的行为。 “我……不会的!”雪吻终于忍不住出声抱怨了一句,“我也没那么没良心吧……你们救了我,这次我不会动手了……”她说着抬头看辰翎,有点失望,辰翎根本没看她,仍旧在看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 “哟,这还真是挺稀奇。”九黎更唏嘘了,“正义感那么爆棚,竟然打算徇私了?这次不动手,那以后……” “九黎。”辰翎出声阻止道,“闭嘴。” 九黎看了眼雪吻,吐吐舌头闭了嘴。 辰翎看了他一眼,“越来越接近了,少说点话,别把人引过来了。” “哦。”九黎毫不在意地应道。 雪吻感觉脸颊烧烧的,他知道这个警告也包括警告她不要多嘴,但是辰翎到底还是没有说话,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 安静了一段,他们总算来到了当初的出口处,停在距离出口处有一段距离,九黎看了看说:“或许有埋伏。” “不是或许。”辰翎说,“但是还能应付。” 九黎笑着点点头,“诶,你觉得出去会是哪儿?是灵界吗?” 辰翎看了他一眼,“你想听实话吗?” “嗯哼。”九黎挑眉。 “我猜……是妖界。”辰翎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出口,黑能容万物,那里看起来也就平白多了不少危险在其中。 “妖界你有仇人吗?”九黎打趣道,“别我们前脚出去,妖王拿着铡刀在门口守着我们,就等着一露头,喀嚓。”九黎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戏就很多。 “不会,好了别那么多废话。”辰翎按住跃跃欲试准备出去打架的九黎,然后将雪吻放在地上,“我去,你伺机而动,带她先出去。” 九黎和雪吻都目瞪口呆,“你……这样还去打?别闹了行吗?你打的动?伤员就靠边站吧。” 辰翎没理他,往前走了几步,“伤员怕跑不及,还是需要个相对健康的来救人,交给你了灵主大人。” “你……”九黎才不会承认他一句灵主大人把他给喊懵了呢! 辰翎看他还在发呆,无奈道:“你一定要我说出就算我伤了也比你强点这种话吗?” 九黎:“……你已经说了。” 辰翎无所谓的摊摊手,看了眼雪吻转过身去,“那还不赶快走。” 雪吻全程看这俩人,不,应该说是俩灵,辰翎最后也只看了她一眼,仅仅一眼都没什么情绪,没什么内容,就飞快地移开了眼神。 她有点不太舒服。 九黎抱起她的时候,她轻声问了句:“他叫什么?” 九黎没听清,顿了顿问道:“你说什么?” 雪吻抬头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九黎很惊讶,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说:“辰翎,他叫辰翎,你得把他名字记住了,不然……” “不然?”雪吻疑惑又认真的看着他,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不然下次你跟他打起来就只能叫他该死的恶灵,多没气势啊。” 雪吻:“……” 九黎似乎心情格外好,看她无语的样子自己笑了半天,然后抱着人走向出口。 辰翎打斗间隙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们安全出去了,才松了口气。 他其实状态也没这么好,伤口一次次裂开,加上之前炽翎的灼烧,整个人跟从血里捞出来似的狼狈。 他没有恋战,在解决了一波之后迅速闪进出口,随着一阵刺眼的光芒,再次看清东西,是在一片陌生的雪原。 又是雪原,辰翎脑海里嗡地一声,心想糟了。 下一秒危险袭来,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回头准备动手,却被轻轻松松按住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咦?是你啊。”身后人很年轻,声音带着些慵懒,但华丽又高贵,更重要的是,这声音辰翎听过。 那人说完这句就放开他了,辰翎起身,看清了眼前的人,那一双翡翠似的绿眸嵌在一张艳绝天下的脸上,妖冶又性感,对,艳这个字用在男人身上可能不大合适,但用在他身上就绝对很合适。 艳而不娘,妖而不媚,果真是名副其实的男狐狸精。 辰翎无语了,这还真被九黎说中了,一出去妖王就在门口等着呢,只是没拿铡刀。 第328章 夺焰-4 这冰天雪地的,卿歌穿的很单薄,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似的,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打量辰翎。 雪吻和九黎在卿歌身后,被守卫押着跪在地下。 “我当是谁这么厉害,竟然在晦暗之地搞事情,这结果还真让我有点意外呢。”卿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在冰天雪地里慢慢地扇着风,“辰翎帝君,我们好久没见了啊。” 九黎都看傻了,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这里冷到眉毛都要结霜了,他竟然还扇扇子,是嫌热么? “放开他们,有事情冲我来。”辰翎警惕地看着卿歌,不为别的,现在他是暗人卿歌是明,是堂堂正正的妖王,如果他本着本分来的话,将他们打包了扔到神界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很违和,为什么卿歌会在这里?还有一个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卿歌制住了,上一次正儿八经见到卿歌的时候还是为了雪吻,当时就知道妖王不是善茬,对他的实力估摸着也就是个势均力敌,而现在虽然他身上带伤,倒也不至于差距这么大。 他打量了一下卿歌,觉得更奇怪了。 “放开?”卿歌重复了一遍,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为什么?关于你们的通缉令还放在流影宫,要去看看嘛?”他看着辰翎的表情竟然觉得有点有趣,“我想想,上面写着什么来着,哦!抓活口的话,赏……”他拖长调子,故意卖关子,然后轻轻说了几个字。 “……神格,和永居九重天资格。” 这点辰翎倒是没想到,灵思长老为了抓他和雪吻竟然这么大手笔,这年头连神格都可以当做筹码了么?这下辰翎更好奇他到底跟重月许了什么愿了。 而卿歌……从他表现就能看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神格,他出入九重天就跟自己家似的,就连整个九重天防守最严密的扶桑境都没吭一声的进去了。 辰翎盯着他看了一阵,恍然大悟般突然笑起来,就像发泄似的,笑的整个人都快滚到地上去了,他发誓这是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做过的最超脱性格的事情,实在是事情太多,前世今生累在一起,压的人就要炸了。 按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辰翎这样在妖王跟前放肆其实是大不敬的,一旁的守卫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将这个无理之人叉出去了。 卿歌倒是一点没恼,只是面带微笑看着辰翎,然后轻轻一摆手屏退了守卫。 九黎已经看不懂现在是什么走向了,守卫放开他和雪吻,雪吻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猛地往前一栽,九黎赶忙扶住她。 辰翎笑够了干脆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卿歌,说:“妖王陛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卿歌微微挑眉,显然是有点意外的,“吩咐啊……没有呢,之前没见到你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见到你之后才觉得,灵思给的条件也不算那么差嘛。” 辰翎摇摇头,“不,不对。” “哦?”卿歌也慢慢笑起来。 “你并不想要什么神格,或者是什么永居九重天的资格,只要你想去,不管有没有我们你都能去,我说的没错吧,卿歌陛下?或者说……”辰翎也卖了个关子,拖长音没说出口,毕竟这事儿还算是挺重要的。 果然,卿歌脸色微变,呵斥道:“住口。” 辰翎没说下去,从容的起身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那必然是可以了,卿歌没说什么,带着这三位回到了湖心岛。 他们被安排在流影宫的客殿,卿歌还给辰翎安排了妖医来疗伤,雪吻和九黎好奇地打量着流影宫的一切,一个没来过,另一个干脆就没离开过灵界,对外界自然是很好奇的。 客殿藏在流影宫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后,不是最大最豪华的,但可谓是很隐蔽了,九黎爱玩儿,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上走了很久,突然看到房檐一角兴奋不已,冲过去打开门,冷不丁看见里面躺了个人,吓得直接弹出去了。 其他人还没走到,远远就听见九黎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赶过来一看,九黎坐在门口,惊恐地盯着屋内,嘴里念叨着:“卿……卿……卿歌陛下?” 实在不怪他哆嗦,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战力还行,不说天花板吧,当然在灵界是天花板,外面的话怎么说也是能排的上号的,毕竟算起来他也算是一界之主呢,按外面的叫法他应该叫灵王才对。 可是见到卿歌,他竟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刚从出口出来的时候看到雪原他也懵了一阵,但是他马上就调整过来了,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一阵风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芒呼啸而来,直取要害。 九黎下意识转了个身以背来挡,雪吻还被辰翎的灵锁捆着跟没有战斗能力有什么区别吗?并没有。 雪吻当时也吓了一跳,看清情况后喊道:“九黎你放我下来!我可以帮忙!帮我解开!” “你以为我不想给你解开吗!”那风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不放,九黎一边闪避一边说:“我明明是解不开!!我要能解开就不会被辰翎虐到这个地步了好吗!!” 话音刚落,身后那阵风突然停了,九黎和雪吻也就看到了站在风后面的那个男人。 两人刚看到卿歌也是着实被惊艳了一把,世间竟然有如此绝色的男子! “我记得……妖王是九尾狐妖来着,是吗?”雪吻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卿歌。 “男……男狐狸精啊,怪……怪不得……”九黎道,然后默默吐槽了一下自己的长相,跟青哥比起来简直就是……没法比啊。 而且卿歌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都说狐妖魅惑,总给人一种很妖很脂粉的感觉,但是卿歌不这样,他也妖也魅,竟然还能让人觉得仙气儿飘飘,高贵不容亵渎,真是谜一般的气质。 卿歌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笑的是如沐春风,但是也笑的他俩心里毛毛的。 第329章 夺焰-5 这笑容就莫名的有点危险,于是他进一步九黎抱着雪吻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卿歌的守卫把后路挡住了。 卿歌在俩人面前站定,目光在俩人脸上流连了一下,随后定格在雪吻的脸上。 “我刚刚……好想听你们说到了辰翎,是吗?”卿歌问,“这天下应该就只有一个辰翎吧,嗯?” 九黎没说话,雪吻也没说话。 卿歌好像料到了似的,又看向雪吻,目光变得探究:“还有你……你……是雪吻?” 雪吻一听,表情就变得很难看了,“不是,我不是。” “嗯?不是吗?”卿歌难得也表现出了困惑,“那这么说,天下竟然真的有第二个辰翎了?” 他虽然这么说,也没有放九黎他们离开,他看看那个还没有关闭的出口,挥挥手让守卫看好他们,自己守株待兔。 没想到就真的等到了辰翎。 他们之间的猫腻卿歌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但是也大略猜出一些。 九黎没想到自己没打过就算了,辰翎竟然也被这么轻而易举地制住了。 就很惨。 自此他开始对卿歌肃然起敬。 原本将他们几个带回湖心岛之后卿歌就没跟过来,只是吩咐了人带他们去客殿,所以当九黎冷不丁看见客殿内地下大喇喇躺着的卿歌的时候吓得魂儿都飞了。 卿歌不但躺着,身边还好几个歪七扭八倒着的酒瓶。 九黎:“……” 雪吻:“……” 辰翎:“……这不是卿歌陛下,别乱叫。” 九黎和雪吻都傻了,张大的嘴都合不上,愣愣的看着眼前躺着的人站起身,迷茫的看了他们一眼,嘟囔了一句:“谁啊……” 他衣衫散乱的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膛,应该是宿醉过后自己睡散了,也可能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也说不准。 他连脸还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宿醉的原因,眼睛也红,只有那双翡翠似的绿瞳依然漂亮又清澈。 长长打了个哈欠过后,他随手撩了撩墨似的长发,半睁着眸子看门口这一行人,皱了皱眉,“你们是谁?” “这不就是卿歌陛下吗?这张脸……”九黎小声说。 “不是吧……你看他额头,有花,好像是梅花。”雪吻道。 九黎一看,还真是,额头那朵花之前被碎发挡住了,刚才他一撩头发就露出来了,一朵红色的梅花,衬的这张脸更妖了。 “梅宵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侍女跟过来一看,马上跪下了,“梅宵大人,这是陛下的客人,安排在此处,还有,陛下在找您,麻烦您去一趟。” 九黎和雪吻一脸震惊,“梅宵……?” 梅宵不耐烦地应了声,吊儿郎当的晃出去,经过辰翎时停下了,退回一步仔细看了看他,“你……好眼熟啊?” 辰翎没吭声。 但是梅宵宿醉,脑子可能还没睡醒,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为什么眼熟,“算了。既然是客人,就好好住下吧,招待不周的话还请见谅。”说着打了个响指,然后慢悠悠的晃走了。 几人目送他离开,九黎率先反应过来:“他就这么走了?那屋里……”说着转过身一看,愣住了,客殿内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瓶都不见了,整个殿内焕然一新,甚至还多了几枝娇艳欲滴、含苞待放的花。 “……这都行?”九黎彻底服了。 “这件事以后出去不要乱说。”辰翎走进去坐下,拨弄了一下那还带着露珠的花朵。 九黎也凑过去,“为什么啊?他真的不是卿歌陛下……的什么分身吗?长得明明就一模一样啊。” 雪吻没问,远远地坐在了辰翎对面。 辰翎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不是,不一样。卿歌陛下的情况比较特殊,梅宵的话,严谨一点来说应该算是妖界的影子妖王,这中间牵涉太多你们不需要知道,只需要记住梅宵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就是了,如果忘了……” “如果忘了?” 辰翎笑了下,“如果忘了,都不用我动手,卿歌大概会亲自来暗杀你。” 九黎撇撇嘴,“狐狸精都这么暴力吗?” 狐狸精……辰翎没忍住笑出声:“你可别让他听到,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这会气氛还行,雪吻看着他俩说话,并没有搭腔,而是有些失落的坐在那,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 “诶,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话声停了,她听到九黎的声音,抬起头发现辰翎和九黎都在看她。 “怎么了?”她勉强笑了下。 “怎样,现在还要打吗?”九黎抬抬下巴,“出去打?辰翎伤也好一些了,你……反正也不严重,你俩现在半斤八两勉强算个势均力敌,你不是要达成你伟大的目标,不是要立志讨伐恶灵吗?动手吗?” “我……”雪吻说不出口那个“打”字,下意识看向辰翎,却发现他也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磨蹭什么,要打就打。”九黎说,“省得你一天到晚惦记着,现在我们在要接还有事要处理,你暂时还得委屈一下和我们一起住在客殿,有话还是说清楚,别闹得谁都睡不着。” 这话说的是有些重了,听着怪刺耳的。 “九黎,差不多行了。”辰翎淡淡道。 雪吻想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头看着脚尖。 辰翎看着她,眼里只有平静、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如果你要打我也奉陪,之前没说完的现在也可以说了,放心,我不会用灵压来威胁你,要打就公平打过,打完……”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雪吻抬起头看他。 “打完,你就走吧。”辰翎说。 雪吻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走……”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明明从头到尾都是陌生的,可是却肯救她,要公平对峙,还肯不计较一切放她走。 为什么? 闻言,辰翎笑了下,“怎么,不想走?非要杀了我才行么?” 雪吻的心猛地一跳,“我……没有。” 辰翎也不知道是听没听到,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 “那也行。” 第330章 夺焰-6 此言一出,九黎和雪吻都愣住了。 九黎扶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唉。” 雪吻则惊得说不出话来。 辰翎看了眼这俩人,无奈的笑了下,说:“当然不是现在了。青鸾,我可以让你亲手杀了我,但是要等到所有事情了结过后,到那时,我会亲自来找你,绝不反抗。” 九黎:“……” 雪吻的关注点突然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什么事情?” 辰翎一愣,苦笑一声:“你不必知道,是私人恩怨。”他看了看雪吻说:“我和你……应该没有私人恩怨吧?” 雪吻哑口无言,私人恩怨自然是没有的,她想杀他原本就是为了替天行道,恶灵为祸世间本来就该死,再加上也有自己的一点小私心,那就是如果擒获了恶灵头子,西鹭宫会不会就接纳她了?作为唯一一只不被西鹭宫认可的鸾鸟,她以此为耻,卯着劲儿想要改变现状。 “没……没有。”她说。 辰翎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没有就好,你也并非没有受伤,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就叫上九黎打算去找卿歌,留下雪吻自己在厅中。 “那我……”在他俩经过她的时候,雪吻突然这么说了一句,辰翎和九黎都停下来看着她,九黎想说什么,被辰翎阻止了。 “算了没什么。”雪吻笑了笑。 辰翎也是欲言又止,看了她一会才再次迈步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还是说了:“没有防着你的意思,你……自便吧。”说完就走了,九黎跟在后面,看看雪吻也跟着走了。 他们一走,雪吻登时松了口气。 真是百口莫辩啊,她心想,可是扪心自问一下,又有什么可辩的呢,她的的确确是想杀他啊,从一开始她就没掩饰过。 那天他们回来的很晚,雪吻早就回了自己房间,她不知道他们和卿歌谈了什么,他们也不会告诉她,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待着吧,就这样也好。 雪吻就这样蒙头睡了好几天,没有和他们打过照面,直到自己感觉好一点了之后出门的次数才逐渐多了些。 辰翎他们不知道和卿歌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就一直在这里住了小半年。 关于那所谓的比试和打过,她一直没有再提,辰翎他们也没提,可她就觉得这像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随时会落下来似的。 就是因为如此,她一直很不安,终日惶惶,变得十分古怪且憔悴。 她自己不觉得,可辰翎和九黎都看出来了。 辰翎一直当看不到,九黎每次看见她都欲言又止,然后叹着气走开,这些雪吻并非看不到,她不想仔细去想发生了什么,好像就这样一天拖过一天就可以解决问题似的。 终于有一天,拖不下去了。 妖界已经正式步入了冬季,最难得下雪的湖心岛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空气也变得寒凉起来,在这样的天气里,雪吻毫不意外的生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很普通的风寒而已,九黎有些奇怪,小声嘟囔了一句:“为什么神族还会生病。” 辰翎轻咳了一声,九黎讪讪的闭了嘴。 这次他没有再无视她了,亲自去找妖医要了药煎了给她带回来服下,雪吻有点受宠若惊,这大半年他们除了必要的打招呼,基本上是零交流度过的,有时候雪吻出去玩好几天,回来他和九黎也不闻不问的。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魔怔,三个明显不该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人,竟然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半年。 因为生病,她的精神变得很差,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一个普通风寒就会让她变成这样,看着是如此的凄惨。 夜晚,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喝着,便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走到门口一听,她隐隐辨认出是辰翎和九黎的声音,她觉得奇怪,这两人怎么会吵起来? 好奇心作祟,她也顾不得偷听是不是没礼貌了,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看外面。 “你还留着她在这干什么!?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要好好的像以前一样就算了,可是她要杀你啊!你他妈是不是被下蛊了啊!?” “九黎,希望你记住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我!你以为我想管你!?”九黎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我是担心灵界!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把灵界还给我,我发誓一定把你拿去祭了你信不信!” “随便你。” 辰翎一副明显懒得吵的样子,九黎气炸了,猛踢了一下椅子,外面一片桌椅翻倒的声音。 雪吻再傻也听出这是在说她了,难堪让她想关上门,理智却让她站在原地没动。 九黎冷静了一会,又说:“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她这样子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你俩这地步还绑在一起我也真是服了,你如果这么珍惜她,为什么要把她拉到灵界?还跟她……不知道是你傻还是她傻,你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么?” 辰翎没说话。 “无话可说了?看样子你自己也知道的啊,还有从晦暗之地出来的时候,你把炽翎拿走了吧,现在她可没什么东西护着,再拖下去她得被你拖死,这就如你的意了?” “……不是。”辰翎总算回了一句,“我想让她离开的。” “一直都想。” 一旁旁听的雪吻心里一跳,这几句话里信息量巨大,像是迎面一记重锤,让她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和辰翎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在她脑海里一点点记忆都没有? 九黎说辰翎从她这里拿走了什么,雪吻看看自己,完全没有什么东西被拿走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雪吻却明明白白的听懂了一点,九黎和辰翎都想让她离开,一直都想。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欺欺人,自以为都不提起,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现在的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俩耗在这里。 第331章 夺焰-7 后面她也没有在听,轻轻关上了门。 她不知道的是,她关门的一刹那,辰翎抬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天起来一片和谐,九黎和辰翎一直如常,没有任何吵过架的痕迹,雪吻虽然没睡好,但是有病容掩饰着,倒是也看不出什么。 三个人难得在一张桌子上坐着,虽然都各怀心思。 辰翎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冷漠,半分眼神都没给过雪吻,只是自己慢条斯理的喝茶,然后最先离开去找卿歌。他一走,九黎叹了口气,也起身准备走。 “九黎……”雪吻叫住他,他停下回头,“嗯?” “你们……伤都好了吗?”雪吻其实也不知道叫住他要说什么,就随口说了句。 九黎闻言,眼里浮起不屑,“大半年了还不好?” “……哦,那就好。”雪吻重新低下头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九黎问,“难道你想……” 雪吻抬头看着他,他却又不说了,“算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说完也走了。 自己解决…… 这个小插曲过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无事发生,季节从冬到春,由冷到暖,但是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愈渐冷了下来。 到了后面,辰翎干脆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了,若非必要,连眼神都不肯给一个,他们和雪吻就像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辰翎和九黎一直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带一身伤回来,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九黎就在一旁骂骂咧咧的,但是第二天两个人还是照常出去,然后带着更重的伤回来。 僵局是在即将步入夏天的时候打破的,迎春的花朵开过一茬落过一茬,天也渐渐热了起来。 这天很难得的辰翎没有一大早就跑不见人影,而是坐在一旁在看一卷书册。见她出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雪吻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一开始辰翎并没在意,久了也就不得不在意了。 “有事?”辰翎放下书卷问道。 雪吻轻轻嗯了声,抬头凝视着他的眸,这目光过于专注,那一瞬间辰翎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然而雪吻看了一会垂眸,轻声说:“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过的,如果要了结,我们就打过一场。” 辰翎一顿,终于来了是么。 “记得。”他说,“所以你是想……” 雪吻轻轻点点头,“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辰翎看了她一阵,“你打不过我,想要个交代怕是不那么容易,”顿了顿他又说:“我之前说过,如果你一定想要我死,那也没关系,等事情了结,我会让你亲自动手……” “不是。”雪吻说:“不是为了这个……就……打一场吧,不论输赢,然后我就离开。” 辰翎反倒有些诧异,“你要走?” 雪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是啊,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吗?打过一场,我就离开,我想通了。” 辰翎深深皱起眉,“其实你倒也不必……” “有必要的。”雪吻看着他,“不然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我不能留在这,也不想让自己更混乱下去,这实在太不伦不类了。” 辰翎一下沉默下来,“不伦不类……好一个不伦不类啊……” 他语气其实很明显能听出来是开始生气了,雪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 “就明天吧。”辰翎重新拿起书卷不再看她。 “好……”雪吻说完也没有停留,自己出门去了。 九黎伸了个懒腰出来,看到低气压的辰翎一脸疑惑:“一大早的,你这又是怎么了?” 辰翎冷着脸没理他,九黎也懒得再问,自己溜出去玩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雪吻就起来了,她一晚上都睡不好,翻来覆去总算挨到东方泛白,便一个骨碌爬起来,谁曾想来到院子一看,辰翎已经在那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将亮未亮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吻看了他一会,慢慢走过去。 辰翎知道她来了,并没有看她,“这么早,准备好了么?” “你更早啊,灵主大人。”雪吻说。 也许是这声灵主大人刺激到他了,辰翎总算把视线从天光上移下来了,他们在昏暗的清晨隔着薄薄的雾对视。 看了一会,辰翎移开视线,“开始么?” 雪吻点头:“嗯,开始吧。” 辰翎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哪来一阵风扬起了他的衣摆,雪色的衣角竟然和他是如出一辙的白,他或许不像卿歌一般长了一张天上有地下无的妖孽脸庞,跟卿歌相比,他的五官要凌厉得多,眉头一皱都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可能因为现在是恶灵的缘故,他的眸是灰色的,看起来像是火焰燃烧过后剩下的余烬堆积起来,全是无望。 雪吻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一直没有好好看过他,这样一张脸,一眼望过去可以称之为是陌生的脸,不知怎的就撞进了她心里似的,忘也忘不掉。 她觉得,辰翎一定很适合那火一般耀眼的颜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冰冷枯寂的白。 “先说好,之前为了从梦魇诡妖设下的局里出来,我拿走了你一样东西。”辰翎站在她对面,说,“虽然你可能也不记得了,但好歹还是要知会你一声,怕你万一用顺手了,一会不适应。” 雪吻想了想,想起了那天她听到的争执,好像是有说过这么一回事,“炽翎?” 辰翎并不意外,“你知道?” 雪吻摇摇头,无意识的摩挲自己的食指,“不知道,听你们提起过……”话说一半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慌忙圆场:“在雪原的时候听到你们讨论。” 辰翎嗯了声,没说什么,“不知道该做怎么跟你解释,你能控冰雪,所以那个……并不算你的本源灵力,所以一会你正常尽全力就好。” “不是我的本源灵力……为什么会在我这里?”雪吻反问了一句,辰翎看着她,并没有解释。 第332章 禁忌-1 大概是所谓的杀人诛心不过如此,雪吻觉得她问完这个问题过后,辰翎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复杂且深沉。 那双灰色的眸中盛满的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她很迷惑,甚至不忍去看,她怕被那目光刺到。 因为她也会觉得痛,莫名其妙的痛。 “开始吧。”辰翎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走到她对面,“你有什么想说的么,比如……规定各什么彩头之类的?” “彩头啊……”雪吻歪头想了想,“如果我输了我无条件离开,如果你输了,就……就……”她看着辰翎一派淡定的样子,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就怎样?”辰翎问道。 “……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不得拒绝。”雪吻打量着他,下意识的说出了口,随后马上感觉到了不对,但也没有去改,就这么看着他。 辰翎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要求?没有限定的么,如果你想杀我的话之前我说过了,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缔结血契,这样就不用担心反悔了。” “啊……不不不,”雪吻没料到他竟然想到这里去了,“不是这个,我相信你,一个小要求而已,不会为难你。” 辰翎怀疑的看着她,倒也没说什么,还是答应了。 雪吻松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不会为难人家,自己明明连什么要求都没想好呢。 她看了眼辰翎,心想:留下的话……算是个小要求么? “就不拿什么刀剑了,误伤总归还是有点麻烦的。”辰翎说着,随意捡起了一根树枝,将两头的尖尖撅断,“这个不会误伤你,可以么?” 雪吻有些好奇:“没想到你还会用武器?”树枝倒也算不得什么正规武器,但是拿在手里肯定是有点这么个意思的,主要是印象里倒是没怎么见他用过武器。 辰翎瞥她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开始吧。” “好,开始吧。”雪吻也捡了一根树枝,像他那样把两边折断,留下光秃秃的两头圆润的一根枝子。 两人面对面而站,还未动手,灵力的威压已经随风而动,雪吻被迎面而来的灵压逼得后退了一步,她倒是没想到,辰翎没有故意威胁她,这灵压还是能生生将她逼退,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辰翎并没有给她发呆的机会,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雪吻一惊,本能般去防御背后,可是还是慢了一步,那根有些凹凸不平的树枝随着辰翎很轻地呼吸声一齐出现在了颈间。 “这就不行了?”这句话猛地撞进耳朵,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笑声,令雪吻麻了半边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竟然不合时宜的浮现起了另一个画面,那是十分旖旎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辰翎也是在用这下蛊似的声音,带着笑意调侃她:“这就不行了?” “再忍忍……” …… 她脸瞬间就红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春梦,竟然在这个时间被想起,她又羞又气,一手握住树枝的另一端,轻巧地转了个身,两个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辰翎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看着她那红的跟个苹果似的脸恍神了一瞬,然后猛地推开了她。 雪吻一愣,脑海里的旖旎瞬间没了,再抬头时,辰翎已经扔掉了那根树枝,改用法术迎战,他的法术很奇怪,灰不灰白不白,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属性什么路子,但是威胁感满满,雪吻试了几次想靠近都失败了。 几次失败过后,雪吻忽然明白过来,他这样,是不是在故意避免和自己接触?那一圈又一圈的灵力就像屏障,她连最简单的近身都做不到。 “灵主大人如此这般的防御是为什么呀?”又是一波突破无果,雪吻站在原地大喘气,“你在怕什么?” 辰翎神色淡淡,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怕控制不好伤了你。” “你还真的挺自信的哈。”雪吻插着腰一边喘一边看着他:“可是你真的觉得自己的防御无懈可击吗?” 辰翎挑了挑眉,没回答。 “你全神贯注都在周身的法术壁垒上,干脆放弃进攻,这样反而让人有机可乘啊。” “你知道还说出来?”辰翎笑了下,“是想提醒我注意么?我拭目以待,你还有什么招数。” 说实在的,说好的公平打一场,结果变成了辰翎单方面的防御,就很没意思,可是雪吻偏偏不服输,这个时候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给辰翎提什么要求了。 “好,那我就试试。”雪吻轻轻笑了下,没有再没头没脑的攻击,而是慢悠悠地冲他走过去,脸上挂着微笑,步履轻盈,辰翎就这么看着她,待走到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她停下了,她看着辰翎的眼睛,用口型说了一句话,很短,就几个字,但效果拔群。 辰翎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读出了那句话之后脸色一下就变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大抵是惊讶混合着迷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一分心,防御自然而然减弱,雪吻趁机一举突破近了身,辰翎反应过来还想挡,却被她按着胳膊往后推了一下,那温温热热的掌心顺势按在了心口。 心脏是要害,因为心口处不仅有命门还有灵门,虽然他的心已经不会在跳动了,但碰到这,基本上已经算是输了,他没辩解什么,也没有再动作。 雪吻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辰翎的身上很凉,是那种一丁点生的气息都没有的凉,此刻她掌心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平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胸腔,还有那摸上去都觉得彻骨的冷。 “摸够了没?”辰翎低头看着她,雪吻一惊,闪电般收回手背在背后,欲盖弥彰的样子像极了小朋友。 “我认输。”辰翎整理了一下衣襟,“你的要求是什么,说来听听,愿赌服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答应。” 雪吻看着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想吻你,可以么?” 第333章 禁忌-2 辰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本来说出口就已经需要很大勇气了,他还反问一句,雪吻干脆闭上眼破罐儿破摔:“让我亲你一下,就这一个……” “不行。”辰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雪吻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登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一抽还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辰翎脸色很难看,“不为什么。调侃不在范围内。”说完转身就想走。 “那你提前怎么不说!?”雪吻在他身后大声道:“还有你凭什么就一言断定我实在调侃你?” 辰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冷笑一声,声音也跟着沉下去,“那不然呢?你想说你是真心实意想做这个?还是想说你爱上我了?” “我……”雪吻一愣,怎么就扯到爱了?她怎么会爱上一只恶灵?但是这话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看到她犹豫的神情,辰翎的目光更冷了:“青鸾,叫嚣着想杀我的是你,转头想吻我的也是你,我可以陪你玩,但并不会毫无底线的陪你胡闹。还是那句话,我愿赌服输,但是麻烦你想个靠谱一点的要求。” 说完他就准备回去了,刚转身,一个身影很快的闪了过来拦住他,“我让你走了?” 辰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跟你说的,没有在开玩笑。”雪吻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就轴着这么一股劲儿,什么矜持全抛开不要了,“就那会告诉你的,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梦到你了,就那么一瞬间,就像做梦。” “你够了。”辰翎往后退了一步跟她保持距离,“别闹了,快回去,天亮了一会九黎醒了看到不好。” “我就这一个要求,你不会打算言而无信吧。”雪吻开始耍赖。 辰翎也被磨的无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 “就是好奇。”雪吻还撑着最后一点薄薄的面子,“灵主大人看起来很诱人。” 不是的,其实不是的,雪吻心道,我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而已…… 辰翎:“……” “答应么?”雪吻靠近他一步,“就这一次,就这一下,然后我就离开。不用这个眼神,你没听错,我赢了,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会离开。” 辰翎犹豫了,但是犹豫就几乎可以等同于默认了,雪吻看了看他,没有等他犹豫出个所以然就主动凑了过去,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吻过去。 灵主大人的确很诱人,这是雪吻的第一个想法,随之而来的就是像刚才那般,由唇扩散到全身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的唇那么凉,雪吻却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烧起来了,明明是自己主动过来非礼他,结果这么狼狈的却是自己。 而这还是什么都没做,仅仅就是唇贴着唇而已。 辰翎不知道是被她这大胆的行为吓住了还是怎么,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任她凑过来这么贴着,他不知道雪吻心里有这么多复杂的感受,但是却知道自己心里的感受。 他尚且还算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所以才无动于衷。 但是接下来雪吻无意识的一句话却熔断了他脑海里的那根弦。 “为什么……感觉就像这么做很多次了一样。”雪吻应该是毫无意识的,贴着他的唇角说的这句话,虽然她心里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她内心满是挣扎,一边告诉她对恶灵动心是不被允许的,另一边告诉她禁忌的欢愉有多么的令人兴奋,还有一边一直不吭声,但是一直散发着熟悉的感觉。 “对不起,冒犯你了。”雪吻好不容易让自己理智归位,打算退开,还没等她退开,辰翎忽然按着她的后颈重重地吻上来。 春末夏初仍是暖的,谈不上热,可是唇瓣厮磨的温度却足以点燃周身的热度,他们都不是什么初尝爱欲的青涩年纪,对彼此身体的熟悉程度瞬间就可以点燃火一般的热情。 九黎一大早就没睡安稳,被院子里的噪音吵醒,揉着眼睛出来刚好看到两个人在院子里拥吻的一幕,吓得瞌睡都醒了,差点没摔一跟头。 九黎来无疑打破了气氛,雪吻开始不安,当两人分开的时候都带着不自然的喘息,雪吻看着辰翎,想说的话很多,可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辰翎同样说不出口,刚才更多的是冲动,一念之差就这么做了。 “你们……”九黎磕巴了半天,“你们这是……” 辰翎是背对着九黎的,他知道九黎来了,竟然仍旧是按着她的肩膀不肯放手,听到九黎震惊的问话也没有任何回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雪吻。 她的脸颊绯红,唇也是红的,眼眸带着生理性的泪水,润润的,清澈无比。 让人清醒,也让人沉沦。 “对不起。”辰翎忽然说,“冒犯了。” 这话着实噎的雪吻半天没缓过来,她竟然诡异般的理解了辰翎刚才听她说冒犯了之后的反应。 “没……我去休息了。”雪吻慌乱的挣脱他的手逃回屋里,连看都没敢看九黎一眼。 当事人走了,剩下九黎一个独自尴尬,他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咋回事啊?我梦里都听见你们在打,咋醒来就看见……”他尴尬的咳了声,“你们这是……和好了?她想起来了?” 辰翎转过来看了看他,半晌才说:“没有。” “哦……”九黎说,随后又感觉不对,“那你们这是!!?干啥啊?” “她很快会走。”辰翎没回答九黎这个问题,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九黎听得一头雾水,原地理了半天也没理清楚这是个什么路子。 接下来两人回到了比原先更加糟糕的状态,几乎碰不到面了,似乎都在故意躲着对方,九黎每天早上醒来见到的都是不同的人,却从没见他们一起出现过。 不过时间不长,约莫半个月左右,这份僵局就自动打破了,因为雪吻要走了。 第334章 禁忌-3 她走的那个早上其实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收拾东西开始就是很轻地,她并不是那种就算要离开也得大张旗鼓的,也没必要。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能收拾的自然也就很少,所以天还没完全亮,她就收拾完了。 离开房间,她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可是一扭头除了长廊来到大厅,才发现九黎和辰翎很罕见的都坐在里面。 “你们……”雪吻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总之很复杂,虽然她也没多期待他俩之中会有人感觉到她要走了出来送她,但是现实摆在这里,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嗨,这么早?”九黎轻快的打着招呼,“去哪儿啊?” 嗯……这么一句就毁了所有的期待,果然他们是不知道的,只是偶然他们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日子里遇到了而已。 都到这份儿上了,雪吻也没掩饰,说:“我要走了。就……早些。” 九黎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你打算不辞而别?” 雪吻轻轻嗯了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她发现自从那天早上被九黎看到之后,他整个人对她的态度就变了,之前是跟辰翎一样,能少说一句是一句,能少给个眼神就少给个眼神,毕竟怎么说呢,她的身份是想要他俩命的对立者。 为什么态度变了,雪吻不得而知,也无从探究,她只知道这两个人心里藏着事情,但是谁都不会告诉她。 你看,从她整理好出来到现在,辰翎压根看都没看她一眼,完全把她当空气。 “不是……”雪吻下意识的说,“就是睡不着,其实之前我不是跟辰……嗯灵主大人说过了,我近期会离开,之前也一直在做准备了。” “噢……”九黎听完,眼睛咕噜噜一转,瞥了一眼辰翎,可惜那人跟聋了似的,一直低头看自己的,一副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 “那你……想好要去哪儿了吗?”九黎问。 雪吻摇摇头,“还没定,不过先去找一找鸟族聚集的地方吧,我始终是鸾鸟,总要回归本族,一直在外面游荡也不是个事儿。” “哦,回鸟族啊,回去好,诶,不过我记得你们的翼灵尊好像还挺凶的吧?”九黎忽然提起了一个并不应该提起的名字,辰翎皱了皱眉,却始终什么都没说。 雪吻现在完全听出什么异样,说:“嗯,好像是,但是翼灵尊不在寻常族群内,无召唤是见不到他的,怎么了?” 唉……就是怕你被召唤啊你个小傻子,九黎心想,之前为了联合他一起帮忙,辰翎将大部分事情都告诉了他,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九黎多少还是知道些内情。 “嗯……总之,你还是尽量避着点鸟族内部的,比如翼灵尊之类的……”他磕磕绊绊的,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说才能说的比较自然不被怀疑,果然一抬头,就遇上了雪吻疑惑地眼神, “嗐,就是小心点吧,你身上沾染了异界恶灵的气息,回去可能不太好过。”九黎索性把自己和辰翎一起拉下水来提醒她,“要么你出去就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的掩盖好自己的气息,要么你就等着被你本族追杀,我没开玩笑,你得自己掂量一下。” 要这么说,那雪吻就听懂了,事实上他这么说也没错,原本恶灵就是该诛的,她和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一切,已经算是越矩了,这是禁忌,是会要命的。 “我知道,谢谢你。”雪吻由衷的感谢九黎,说完她也抬头看了看那边依旧当聋子的辰翎。 辰翎知道雪吻在看他,他选择视而不见,他瞎了。 “谢谢你们。”雪吻又补了一句。 九黎看着这俩人别扭的样也不禁叹了口气,“难,真难啊……” 聊天聊完了,也该走了,雪吻站起身,看看九黎又看看辰翎,说:“那我就……走了,帮我跟卿歌陛下道声谢,谢谢他顺带着收留了我这么久。” “小意思。”九黎说,“保护好你自己啊,记住我说的话。” “嗯。”雪吻笑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算了,不说这些,你们也要好好的,不要被别人遇上了。” “怎么,我俩的命还必须要留在你手上不成?”九黎开了个玩笑,雪吻立马摆手,“不不不,不是的,我不想杀你们了,之前是……是有原因的,就是想说也许想要你们的命的人很多,总之,大家都小心吧。” “也是。”九黎说,“保重。” “保重。” 雪吻最后看了眼辰翎,可惜他依旧没有看过来,雕塑一般坐在原地,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刚准备走,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等等。” 雪吻立刻就停下了,转过头看着他,只见辰翎面无表情的走到门口,对她说:“记得我之前说拿走了你一样东西么。” 雪吻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为了不引起注意,我劝你还是将残留在灵源内的那一点也除干净了,否则……”他没说下去,雪吻也懂了,否则身上背着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其实很引人注意。 “要怎么做?”雪吻问道。 辰翎没说话,看了她好一阵才垂眸望向她的手,“很简单,需要我帮忙么?” 雪吻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冲他走过来。 “右手。” 雪吻乖巧的抬起右手,掌心冲上伸到他面前。 辰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他握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翻了个面儿,变成手背朝上,这样可以依稀看出食指部位的指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印记,像是画上去似的。 “可能会有点痛。”辰翎没抬头,一直垂眸看着她的手,也没等她回答,一道灵光闪过,将空气变为利刃,在手指上割开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雪吻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他用了法术的原因还是这灵力本身特别,划伤的伤口竟然没有淌血,辰翎的手在空中虚虚地一捏,一团很小的金色光团儿就被捏了出来。 第335章 禁忌-4 雪吻惊讶于这些,没想到这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扎根于灵脉中的,它完全不会与自身的灵力相融合,却永远留存于灵源中,这是个什么神奇而独立的存在。 是有点痛的,辰翎没说错,不知道是因为十指连心还是因为那灵力被取出本来就有除根一般的痛,总之就这么一点伤口,她却痛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辰翎收起了那一团光团儿,抬头看见她眼泪汪汪的倒也很诧异:“至于么。” “你倒是没说错……”雪吻吸吸鼻子,眼泪却没憋回去,哗啦啦就下来了,“的确很痛,是我遇到的最痛的事情了。” 辰翎看着她哭,没哄她,是最痛的事情么?其实不是的,再往前追溯,其实每一桩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比这个伤口要更加让人痛彻心扉。 而这个,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她意识到的时候才会痛,那是将曾经揉进生命的灵魂连根拔起,所以当然会痛,但不是现在。 至少不是现在,也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 雪吻也没让他哄,自己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勉强收住了失态的样子,“我走了。” “嗯,保重。”辰翎说。 雪吻点点头,扭头走了,她这一次脚步轻快了很多,至少听到他的一声告别。 她踩着朝阳离开湖心岛,离开了这里给她营造的长达两年的梦。 当她真的站在了离开的路上,也曾扪心自问,自己后悔吗? 而得到的答案是不后悔,既然是梦,谈何后悔,就让所有的禁忌一起埋在梦里吧。 ———— 雪吻离开后,九黎并没感觉到气氛轻松了多少,虽然平常也很少看见她到处晃,但真的等少了一个人,那突然的安静还是很明显的。 辰翎一日复一日的沉默,他经常去找卿歌,他和卿歌似乎达成了什么交易,这个交易是连九黎都不知道的,而他能做的,就只有陪着辰翎在卿歌的帮助下寻找梦魇诡妖的印记。 只可惜从那时候他的梦魇局被破了之后,梦魇诡妖就仿佛消失了,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摸不着。 九黎身系灵界,那里一草一木有什么变化他都感知的到,而他的感觉唯独就出现了那么一次空白,辰翎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回忆雪吻出事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可惜一直无所获。 他看到的永远就只有那么几个画面:突然醒来的雪吻,和门口守卫灵的遗体。 辰翎抽空回去了一趟,亲自看了看他离开之后的苍雾里,因为两位灵主都不在,这里仍旧保持着最后的样子,无灵靠近,无灵收拾。 两个守卫的灵堆叠在门口,像是一团被丢弃的废纸团,皱巴巴,惨兮兮,只是依然清晰可见那两只灵最后的表情,是惊恐的。 不用说,这一定是雪吻干的,可怜两只灵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全靠听命令,到头来却是这个下场。 对这种灵辰翎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记忆短暂,与其说是灵不如说更像傀儡,死了就是死了,连记忆都不会被保存。 屋内和原先一样,陈设没变,辰翎一直没来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不想触动自己内心,他尽量避免回到这里,就可以尽量避免自己失控,他还不想现在就变成一只毫无理智的恶灵。 可是现在没办法了,事情逼得他不得不撬开内心的伤痛去面对,不然这些事情无穷无尽,永远都解决不了。 他那天确实没有如约回来,因为仙灵的事情耽搁了,他看到了雪吻的挣扎,因为床幔和被单都有很重的被撕扯过得痕迹,像是泄愤似的。 他记得他禁止雪吻离开苍雾里,他知道她听话,知道她会乖乖遵守约定,可是却不知在他失约的情况下,雪吻是以一种怎样的状况对抗自己的。 散落的被单上都有着抓痕,非常重,她应该是又做噩梦了,梦魇诡妖应该就是通过梦来操控她的,可是,到底是什么梦可以让她这么痛苦? 看了一圈无非也就这些,这个屋子现在让他觉得窒息,他不想靠近,在确认没有更重要的线索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有一个地方地下散落着无数花瓣,是被撕碎的,这么就过去早已被风干,枯黄的那么一滩落在那,苍雾里常年雾多风少,所以才让它们至今还留在地下。 他随手捻起一片残花,那花儿立刻在他手中化为了微尘。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抬头时却看到不远处的角落有一片纸扉,他过去捡起来,发现这也是被撕碎的,只是一角,上面的字估摸来看是歪七扭八的乱写的,只有一片还看不出什么线索。 他又在院子里搜了搜找了找,找到了另外三片,拼起来一看,上面是朱砂写的几个大字:我忘了他,我在忘了他! 当然仅仅三篇不足以透露这么多的信息,但是三片拼起来,也一眼能看出是这几个字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辰翎要说不震惊那他自己都不信,这一片纸不知道是从哪里撕下来的,更不知道是雪吻什么时候写的,从那狂躁且毫无章法的笔触就能看出她的绝望。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还有更多才对,其他的呢?在哪儿呢? 他开始着手在整个苍雾里寻找类似的纸扉,可惜寻遍了也没有再找出一张来,就好像只有这么几篇被它的主人遗落在这。 “我说怎么找你找不到,原来你回了这里?”九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回来干什么?有线索了么?” 辰翎握着手中的碎纸,说:“算是有了,大概能找出梦魇诡妖控制她的轨迹了。” “哦?收获不小啊。”九黎挑眉。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辰翎说。 “什么?” “梦魇诡妖既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直接操纵她回去呢,那个人不是想要我们的命么,那他应该知道,直接操纵她回去向神界自首不是来的更快?” “是没错,不过你不想想,万一还有别的“他”不允许这么做呢?”九黎语气平淡,却说到了点子上,“你们不见得是那个“他”最终的目标。” 第336章 禁忌-5 是啊,这个倒是提醒他了,辰翎默默收起那几篇纸扉,说:“先回去吧。” 妖界镜海水域 “你想好了?真要这么做么?”卿歌慢条斯理的问道。 “想好了。”辰翎坐在他对面,“只要让我了结了他,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卿歌闻言笑了笑说:“随便你,咱们有约定在先,我不会干涉你做什么,但是我还是由衷地觉得,你把这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辰翎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我确实比你要了解上头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的,当然他们也不会用自己的手去做这种会让自己名誉扫地的事情,借刀杀人才是他们惯用的手法,梦魇诡妖就是他们的刀,你就算抽丝剥茧,也未必能把你想的那个人揪出来。” 曾经也是“上头的人”辰翎:“……”感觉有被冒犯到……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已经是定局了,我看,他未必会杀你第二次,因为你的确是在天谴中化为灰烬的,他的目的可以说是达成了一半了,他最主要的应该是想要雪吻,你放她走了?” 辰翎点点头,“她跟着我不安全,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是必要目标,却是可以顺着我抽丝剥茧找到雪吻,所以我才让她走了,这样至少不会连累到她。” 卿歌道:“想得还挺周全。” “过奖。” “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辰翎说:“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很正常,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卿歌慢条斯理的品着一杯茶,“你想好了就好,我会帮你,但是希望你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辰翎苦笑一声,“别人都是挤破头往里进,你是卯着劲儿往外走。” 卿歌挑眉,“彼此彼此。” “比不了比不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妖王陛下大智若愚,佩服佩服。” 跟卿歌谈完,大致的方向也有了,接下来就是做准备,钓鱼了。 九黎在一旁看着他忙,问道:“我能做什么?” 辰翎看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做吧,暂时。” 九黎摇摇头,“那不行,你要让我白白拿你给的灵主之位么?我受之有愧。既然答应了帮你,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就是了。 辰翎顿了顿,才说:“事关重大,我不想牵连你,万一出了意外,灵界可就没有灵主了。” “没关系。”九黎说:“跟你说个秘密吧,你曾经问过我的。” 辰翎有点意外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在那个梦魇局里我看到了什么吗?”他想了半天,才以这个为开头说了一句,然后看到辰翎并不意外的眼神才恍然大悟:“哦,你应该知道,梦魇诡妖是不是告诉你啦?” “没有,”辰翎说:“不算是告诉,当时情况比较复杂,他说,你跟我看到的不一样,我看到的是雪吻,你看到的雪吻是……你很敬仰的人。” “敬仰……”九黎苦笑一声,“是敬仰没错,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九黎轻喘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口气儿喘出来似的。 “她是我第一个师父。”九黎淡淡道,“也是我毕生追随、不,应该说是追逐无果的人。” 他简单这么两句,辰翎就明白了,又是禁忌,不仅是禁忌还是背德,难怪会让他记挂这么久。 “小时候的事情现在我已经记不得了,但唯一记得的是,我是个孤儿,是被她捡回去的。可能那时候我太小了吧,不学无术又爱玩,一直让她很操心。但是她同时又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不管我再怎么顽劣,她都耐着性子来教我,她带着我走出了阴霾,带我认识了世界,教我法术带我修炼,可我……”九黎说到这没说下去,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那时候她对我来说就像是天,我现在已经不记得她是人还是仙,又或者是妖也说不定,但是那个时候,对我来说,不管她是什么都无所谓。” “后来我长大了,从小顽劣的我,长大了又能好到哪去?不过是凭着满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对她吐露了第一次真心。” 辰翎看着他,没说话。 “她吓一跳,也拒绝了。”九黎摊摊手,“意料之中么不是,可那那时我不知道,满脑子都是被拒绝的羞愧和愤怒,然后就出去闯祸了。” “是不是很老套?”九黎笑了,“说起来我当时也真是勇,我跑到了哪里你猜猜看?” “算了估计你也猜不到,就告诉你吧,我跑到了酆泉河畔,那是魔界的地方,我甚至还摸进了地陵城转了一圈呢!” 辰翎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地陵城啊,魔界之城。”九黎掰着自己手指头玩,一边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魔界,听说那个时候还有神族下来平反,可是我也没见到,但是我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九黎用手比了个圆,“大概鸡蛋这么大,会发光,虚无缥缈的,就悬在地陵城上空,可是貌似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我当时好奇,就上手摸了一下。” “然后呢?”辰翎想起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然后……事情就突然发生了,魔族和神族打起来了,魔族势头正盛,我便帮着神族收拾了几只,谁知道魔族竟然像是突然有如神助,几个杂兵也那么能抗,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差点没撑住,然后她来了,是因为发现我失踪,所以循着气息来找我。” “所以说我真的是个祸害,”九黎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魔兵越打越多,神族慢慢招架不住,最后着火了,那火焰无差别焚尽一切,她为了保护我,在那场火中化为灰烬。” 辰翎没说话,拧着眉看向他。 九黎丝毫不意外似的,歪着头轻轻一笑,“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熟,对吧辰翎。” “或者是炽翎?算了好像都一样,无所谓了。”九黎说:“我后来才知道,那场火是炽焰天火。” 第337章 循环和循环-1 看辰翎一脸的一言难尽,九黎笑了下:“放心啦,没有给你带杀啥之仇的帽子。” 辰翎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 “不过一开始我知道的时候,也的确很恨你的。”九黎这么说完又笑了下:“不过我很快就想通了,错的不是你,不是她,其实是我,我就说我是个祸害,如果我不去手贱地摸那个光团,事情也许不会发生。”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在森林里了,就是现在这幅样子,”他看看自己又改口,“哦,比现在好一点。” “那个时候灵都是和其他人妖仙混在一起在森林里游荡,然后就是惊喜降临的时候了,第一个惊喜是我还“活着”,第二个惊喜是,我发现我能用自己的灵力开辟出一个出口,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后来的灵界,估计我是占了谁的便宜也说不定呢,白捡的。” “但我还是很空虚啊,所有支撑着我这样半死不活的,就是她死前那张脸,那张在烈焰中慢慢变得龟裂然后变得晦暗,最后变成一捧灰。” “我那时候知道了真相,真的有想过找你报仇的。”九黎笑道:“但我听说你死了。” 辰翎不置可否,他死了吗?某种程度上是的,他被困在魔界那么多年杳无音信,最后是怎么爬出来的他到现在都不敢置信。 “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咋办呢,不知道她有没有入轮回,会不会恨我,这些我都不知道,因为从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时间就停止了。” “但是在梦魇局中,梦魇诡妖不禁让我重温当时的噩梦,还让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说到这,九黎的表情变得阴鸷,“我看到了她的灵魂被禁锢,受尽折磨。” “看清是谁这么做了么?”辰翎问道。 九黎摇摇头,“太混乱了,我耳边全是她的尖叫和控诉,她说后悔把我带回来,她说她恨我,问我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我。” 想到这些九黎的情绪波动就很大,周身的恶灵死气愈发的浓烈,辰翎按下他的肩膀使劲捏了一下,“冷静点。” 九黎拍开他的手,“我没事,反正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可怕的赤红,“所以不光为了让你把灵界还给我,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混蛋。” “让我帮你吧。”九黎说:“我可能没什么大用处,但是至少作为灵界的灵主,帮帮你还是可以做得到。” 辰翎没再拒绝,但有一个很让他在意的点,想了想他还是问九黎道:“你刚刚说,你见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光团?” 九黎的红眸正在慢慢退去,闻言点点头,“是,看上去很像一颗发着光的珠子,就悬在地陵城上空,随便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它没有实体,我摸了的,”他做了个抓的手势,“就一下抓了个空。” 辰翎深深蹙起眉,当时的事情他仍记得,地陵城上空一片黑暗,根本没有什么光团,而且他和锦墨当时驻扎的地方能俯瞰整个地陵城,如果有这么明显的东西,他不可能注意不到,就算他大意了,锦墨也不可能忽略。 而那次他们明明掩饰的很好,怎么就被泄露了消息,才导致那次那么败的那么狼狈? 除非这就不是消息泄露,而是一开始就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可是怎么可能呢,连锦墨都看不到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你们那次发生了什么?”九黎看他一脸愁容,问道。 “就如你所见,消息泄露,失败了。”辰翎说:“但并不是你摸了那个光团的原因,那个东西……可能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然后你真的……嗯……死了?”九黎说,他总觉得他俩现在谈死亡简直是一个很可笑的事情,两个心都不带跳一下的死人谈死亡,多可笑啊。 “没有。”辰翎表情并不轻松,似乎一点都不想提起这件事,“没死,但也不算活着。” “不提这个了,我觉得梦魇诡妖让你看那些应该并非是无意而为之,他应该是想挑拨咱俩和雪吻,那个时候雪吻失去理智和我对峙,在你眼里我是想要杀掉你那个她,万一我俩真的动起手来不小心误伤,那么我俩的战斗就会变成咱们三个人的战斗,你会看到什么都还不一定。” “是啊,幸亏你把我打醒了。”九黎翻了个白眼,当时在雪原中辰翎控制住他将他从恶灵暴走的边缘拉回来的方法可谓是狠,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是移位了的。 “所以有一个问题你得清楚。”辰翎看着他,“梦魇诡妖给你看的并不见得是假的。” 九黎漫不经心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很可能有同一个敌人。”辰翎说。 九黎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去干架的架势:“那还等什么!走啊!” ——— 雪吻离开湖心岛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妖界,因为鸟儿分布很广,她需要找到一个完全适合她的地方融进去。 她先在妖界寻找鸟族的踪迹,结果发现妖界的鸟儿分布非常分散,且族群很少,不过她也没有打算在妖界久留,因为整个妖界受卿歌管辖,卿歌之前收留她是因为辰翎他们,可她一个半神族,妖界接不接受她都还不一定。 挑来选去,她最后去了人界。 人间,上三界的底,下三界的头,游离于中庸地带,国和城都很多,地势范围广,人王的权力却没有那么大。 一切都很顺利,她来到了云川城外,这是一个僻静且足够隐蔽的小城,为了避免麻烦,她将自身的神族气息和沾染的辰翎他们的死灵气息掩盖的严严实实,打算留在这,慢慢修炼再做打算。 可谁知道,她刚留下不久,就听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件大事。 距离云川城不远处就是渊泽,再隔壁就是妖界了,就在这渊泽,曾经出现过鸟族的羽翎大规模离奇死亡的事情。 当时惊动了神界,好像抓住了始作俑者,可是渊泽那一堆尸骨至今无人处理,哪里阴气冲天,不仅是鸟,就连附近的人都搬走了。 第338章 枭-1 云川城虽说地处人间,但也有个别名:百鸟城。 这里的人少,飞鸟却多,雪吻走在街上,空中就飞着无数各类的鸟儿,这还是直观看到的。 而不直观的呢,雪吻此时此刻坐在一家茶楼里,四处观望了一下,估摸着她周围,也就是这家茶楼的范围内,至少有三成的“人”是鸟类变的。 他们是修炼过的鸟,有的甚至是想雪吻一样天生就是妖或者仙。当然了,仙要少一点,毕竟仙泽的鸟儿多半聚集在仙界的紫云山范围内。 至于鬼和神目前雪吻还没发现,鬼翼呢本身就很稀少,在鬼界算半个神职,所以基本不会在外界见到,神族……除了她应该还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不然她也呆不下去了。 想到这她脑海里不禁浮起了问号,为什么她会本能般的避开神族呢?难道是因为和执念之灵待久了? “姑娘,您的空山新雨,请慢用。”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谢。”她微笑着说,低头一看,桌上除了空山新雨茶之外,还有一小碟谷米,金黄的,香气扑鼻。 “这……?”雪吻看向店小二,店小二笑着说:“这是为特殊客人准备的。” 要说不吃惊那是假的,她看看自己,不会吧,这就暴露了?她明明隐藏的很好! “特殊客人?什么意思?”雪吻警惕起来。 “别误会,别误会。”店小二摆摆手,“我们这里还有个别名姑娘应该听说过,叫百鸟城,鸟是这座城的福星,它们曾在战争中保护了我们,让我们都相信这世间有鸟的神灵存在。所以这里的每一家店都有高人赐予的显灵符,贴在门槛上,如果神灵进门,他们身上就会发出蓝色的光芒,我们就称之为特殊客人,会为客人准备最好的谷米作为招待。” 雪吻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的吗? 什么符咒这么灵验啊!! “呃……”雪吻随意看了一下旁桌,至少看到三四桌上都有谷米,就很不解:“这么多所谓的神灵,你们也不觉得奇怪?”说白了,大概率那些都是鸟妖,可能掺杂着一两个鸟仙,不过他们没有恶意,但这样不是就将身份区别开了么?云川城民风这么单纯的吗? 店小二笑的很温和:“姑娘,凡生在世,多少要有点信仰,您是第一次来云川城吧?难怪不知道,这里鲜少有外人来,特殊客人的事情也是公开的秘密,您放心,不会有人威胁到您的生命安全的。” 这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精准的戳到了雪吻内心所想,让她顿时哑口无言。 “那……谢谢了。”雪吻说。 “不客气,姑娘慢用。希望您在云川城待得愉快。”店小二说完就忙自己的去了。 “特殊……客人啊?”雪吻转头看了看,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大门,虽然没看到什么人身上有蓝光,不过那符咒……倒是很明显,就贴在门框的底端角线上。 这么远看不清那符咒,看样子得等会下去看看。雪吻转过来开始研究谷米,她拈起一粒,并没有直接吃,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应该是炒制过的米,泛着淡淡的金色,米香很足,虽然能化人形的鸟都不需要在吃东西,但这个多少应该能成为调剂心情的小食。 “吃吧,没有毒的。”突然一个男声传来,雪吻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一个看上去有点发育不良的男人。 雪吻一见他就知道他是鸟妖化人形,气息很明显,但是很违和的是,他的声音跟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起初没有看到人的时候只听到了声音,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在里面,雪吻发誓自己有生之年绝对在哪里听过一次这个声音,奈何完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但看到人的时候雪吻就笃定她一定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个子不算太高,看起来却是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有些佝偻着背,头发倒是梳的一丝不苟很整齐。他皮肤发黄,很暗,两边面颊深深凹陷进去,眼圈青黑,眼眸半睁着仿佛没睡醒似的,跟那听起来非常精神的声音完全不符。 “你……是?”虽然雪吻觉得眼前这人应该没恶意,但是吧,也说不准是人家隐藏的深呢? 那男人一点都没见外,直接坐在了她对面,捏了几粒谷米扔进嘴里,“都是同类,不至于防备心这么重吧?” “谁跟你是……”雪吻刚想说谁跟你是同类,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份貌似得藏着,就没说下去。 “不是吗?”男人很诧异,打量了她一下,笑了:“妖气这么浓,你不是妖还是什么?” 雪吻:???她妖气浓?妖气??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估计是在湖心岛待了那么长时间,妖气就算腌也腌入味了吧。 她无奈的笑了笑:“好吧,竟然被发现了。” 男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有扔了几粒谷米进嘴,说:“这谷米是好东西,虽然没什么修炼用途,倒也是店家的一番心意,这是云川城不成文的规矩,可以放心吃。” 雪吻笑着把谷米往他面前推了推:“嗯嗯,你喜欢的话多吃点吧,我还不饿……” 男人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男人主动介绍自己:“我叫枭,”他说着,在木桌上写下一个字,“鸟木,是这个枭,同类就不介绍身份了吧,天下妖族一家亲嘛。” 这个枭啊?还真是符合形象……雪吻心想。“嗯……青鸾,很高兴认识你。”她客套的说。 “青鸾啊……鸾鸟是很高贵的种族,不过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好像在哪看见过……” 雪吻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枭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这名字,于是作罢,“我家世世代代住在云川城,你是第一次来吧?带你转转?想去哪儿玩?” 雪吻倒也不是来玩的,说来干什么的呢也没什么头绪,其实她就是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待一阵,好好修炼。 这里看来是个好地方。 第339章 枭-2 雪吻并没说己想要留下,而是说自己对这里不了解,也就想随便转转,说到这她想起了听到的那个传闻,于是问枭有没有听说过。 “你说羽翎离奇死亡的事情?”枭也没客气,一直吃那一碟谷米,闻言想了想说:“知道啊,这不是传闻吧,是事实,当时闹得挺大的。” “怎么回事啊?解决了吗?为什么我听说渊泽那边还是阴气冲天,神界没派人来处理吗?”雪吻问道。 “唔……这个就不清楚了啊。”枭看看她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猎奇和探险的劲头。” “嗯……是有点好奇,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后续呢。”雪吻有点不好意思,她不想说是自己责任心爆棚了,鸾鸟毕竟是算是后天的神族,投胎成为鸾鸟就意味着一只脚踏进了神界,所以说鸾鸟总要有些为天下考虑的探究精神的。 当然这个她没说。 “别的不清楚,但是神界确实没派人来处理后续啊,所以那里现在还没人管。”枭说,“不过我也只是听到的传闻,这事儿毕竟发生的有点久了,可能我家里会有人知道吧,你想听吗?” “想……呃……”雪吻刚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冒犯了,不仅如此,跟刚认识的人回家也太掉以轻心了吧!她改口说:“不过也不急,我还想转转,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听。” 枭嬉笑着点点头,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她的话外音还是装的,反正无所谓,萍水相逢随口一聊而已。 “对了,店小二说的显灵符到底是什么?真这么灵验啊?”雪吻问道 “这个是真的,”枭说:“这个换过一批,云川城是百鸟城嘛,传闻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百鸟之王亲赐的符咒,本意是提醒鸟儿们注意筛查人类,保护人们,谁知道现在演变成这个作用了。” 他看了看那符咒,说:“现在的符咒是不久前才换的一批,据说和以前不同,不是出自百鸟之王而是出自九天的星辰。” “啊……?”雪吻目瞪口呆,“这也太离奇了吧,这怎么扯到星神的?” “谁知道呢。”枭满不在乎地说:“有用就行了呗,至于是谁给的,总之就是高人给的,高人是谁出自谁手并不重要啊,重要的是这样的传统。” 雪吻想了想表示同意:“也是,有道理。” 枭笑着那自己茶杯碰了下雪吻的杯子,笑着说:“好啦,以茶代酒,欢迎青鸾来到云川城,不过今天我就不能陪你啦。”他眨眨眼睛,有些俏皮的说:“晚上我比较忙。” “哦哦哦!好!”雪吻反应过来了,枭鸟可不是晚上忙吗,不过看枭这样子,白天估计也没少忙,不然怎么会这么的……憔悴? “有缘再见了,青鸾姑娘。”枭喝完那杯茶,便自顾自离开了。 他走了好一阵雪吻才回过神,要不是看到空了的碟子和对面放着的空茶杯,她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跟幻觉聊了一场天。 店小二过来续茶时又端来一碟谷米,“刚刚那位公子吩咐的,请姑娘务必尝尝。” 雪吻无奈的笑了笑。 她在茶楼坐了很久,不仅是思考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要住在这里,也再听周围人聊天,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听来听去好像也没什么。无非是哪里又多了一大批羽翎,妖界的鸟儿传闻之类的家长里短。 雪吻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离开了茶楼,临走时看了看那符咒,的确是刚贴上不久的,符咒上画的什么暂时看不出什么头绪,但是的确隐约能看到星落的笔触。 她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当然的,住进了所谓的为特殊客人准备的房间,她进去的时候留意到屋门门框的角落也有同样的符咒,再看房间内,空间相当大,陈设相当豪华贵气,虽说比不上妖王宫,但在普通的客栈中算是绝对的天字房了。 不仅如此,房内的窗棂前还有一个很高的架子,坠下来一个钩子挂着一个巨大的半开的金丝网构成的蛋状笼,里面有一根横梁,横梁下,也就是蛋的底部是一层萱草,几朵小花开的很好。 雪吻汗颜,这还真是给鸟准备的啊?是怕晚上累了变回原形睡床不方便吗?她怎么就没这种烦恼呢? 不过雪吻自己也仔细想了想,自己还真没有类似的需求,好像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人形状态,也没觉得不妥。 现在看到这造型豪华的鸟架,她的心突然就蠢蠢欲动了起来。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人没了,原来人站着的地方此时是一只雪白的鸟儿,羽毛似雪盛雪,可与日月争辉,它走了两步,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鸟架上,左看看右啄啄,心情很好。 之前光看没觉得,飞进来才发现这里很香,是一种很清甜的花香,雪吻找了找,发现并不是底下萱草的香气,于是她飞下去,在萱草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一片红色的花瓣,又翻了翻,翻出几片绿色的叶子,是没见过的花,也是没见过的叶子。 她瞅着这花叶好像也没什么恶意,气味闻着也很舒适,让她感觉很安心,所以藏在萱草堆下面就是为了充当香料包吗?还真有意思。 这一晚她突然就不想变回人形了,干脆以原形在鸟架上睡了一晚,她发誓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她一打开门,门口的地下就放着一个盘子,上面扣着一个碗,不知道放在这多久了。 她端进屋内打开一看,两片新鲜的桑叶,下盖着的是十粒桑葚,还挂着露珠。 雪吻就很疑惑,到店家处一问又是相同的答案:特殊客人。茶楼为特殊客人提供谷米,客栈为特殊客人提供桑葚,不知道还有别的店提供什么,雪吻心想。 “那其他房间都没有特殊客人吗?”雪吻回忆起好像看到盘子的时候没看到有别的盘子在。 店家点点头,“嗯,昨日就姑娘一位特殊客人。” 第340章 枭-3 原来如此,雪吻心想,果然这里的外来人不多。 她想了想,又向店家打听渊泽的事情,可惜没有结果,店家是十年前来到这里的,是真的人,对此也就只是有所耳闻而已。十年对于妖和神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还占不到生命的十分之一。 感谢完店家的招待,雪吻打算在云川城中逛逛,如果时间充裕还打算去近郊看看。 她出门的时候,和一个身穿黑斗篷的男人擦肩而过,不禁多看了一眼。 和云川城见到的大多数人相比,这人太显眼了,他就像是不敢见人似的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连脸都看不清,雪吻听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和店家小声交谈着什么,店家不停地点头,然后低头在册上记录着什么。 新客人?雪吻只能这么理解了,最重要的是,刚才在门口擦肩而过的时候,雪吻看到了门角落的符咒亮了一下。 同类吗?她若有所思,因为她完全没从来人身上感受到任何非人的气息。 不过看他没什么反应,她也没多想,兀自出门了。 抛开妖多不谈,这里也就真的跟每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城一样,大家都生活得很开心,人们明明知道所谓的客人是非人精怪也丝毫不介意,反而很欢迎,这简直是人与妖和平相处的典范。 她逛累了,在一家糖水小摊休息的时候,听到邻桌的客人说了个八卦。 “诶诶诶,我跟你们说啊,最近可不要往渊泽那边去。” “呃……虽然那地方我也并不想去,不过我还是很想问为什么。” “你们知道那边之前出过事吧?听说最近又出事了,那些沉在坑底的羽翎的尸体动了!哎呀具体的就不跟你们描述了,总之特别恐怖!云川城祭已经和妖界联系上了,说是打算着手开始调查呢!” “啧……你话本看多了吧,你知道妖界在哪儿吗?还尸体动了,别编了。” …… 尸体……动了?雪吻隐约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看样子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嘿!又见面啦!”她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又是枭! 他今天气色看起来更差了,已经到了看都不忍心看的程度,不过他本人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声音听起来倒是元气满满,给人一种灵魂和身体割裂开来的感觉。 “是啊,好巧呀。”雪吻笑着说,她没打算去问他为什么会是这种情况,毕竟两人还没有很熟悉。 枭倒是一点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她对面,“今天想去哪儿啊?给你带路?” 雪吻失笑:“你还真铁了心要给我带路啊?” “昂,那当然。”枭咧嘴笑了下,拿起店家上的茶喝了一口,在云川城这样阳光明媚的地方,枭这副样子其实是有点吓人的,尤其是那一对儿青黑的眼圈。 “那……可以带我去渊泽吗?” “噗……对不起对不起。”枭一口茶喷了出来,“你还真是个很爱找刺激的人啊。” “你就说行不行?不行我自己去?” “行行行,不过那里可能进不去,那些阴气在渊泽边上形成了一圈强力结界,我们都是无法靠近的。”枭说。 “啊……”雪吻有点失望,不过想想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能现在外围看看也是好的。 “小姑娘这么猛啊?”枭说,“那……还走吗?” “走!” 雪吻先他一步,刚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枭突然伸手狠狠扯住了她的胳膊。 雪吻:“?” “你……见过神族?”枭的表情沉下来,问道。 雪吻惊讶的瞪大眼睛,“什……没有啊?你在说什么?” 枭冷冷的看了她半天,发现她没有撒谎才松了松力道,表情也柔和了一些:“你身上……有神族的气息……别找了,很淡不明显,我也是靠近你才感觉到的。” 雪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枭的脸色也没那么抗拒了,两人却还是一路沉默着。 为什么会有神族的气息呢?雪吻在确定了不是自己身上属于鸾鸟的半神气息,那么就只能是遇见的什么人了。 是在大街上……还是在哪儿呢?她上午逛了好些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却也没有发现神族的踪迹。 忽然一个身影撞进脑海,她停了下来。 难道……是上午在客栈门口遇见的那个全身捂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可她并没有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有神族的气息啊? “前面就快到渊泽的结界外了,诶你感受到没有,这里的气息开始变得特别重,你不难受吗?人呢?”枭自己说完一大串儿,转过身却发现雪吻不在,仔细一看雪吻早被落在后面,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鸾!!你在干什么呢!!?”枭大声喊道。 “哦……没什么。”雪吻应了一声,赶快跟上,她刚刚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毕竟作为一只鸾鸟,最好的归宿是神界,如果在云川城有神族,那她去西鹭宫的几率岂不是要大很多? 不过此事急不得,再加上枭对于神族那么敏感,搞不好神族在这里其实是不应该被提起的禁忌呢?她还是打算先看看渊泽的情况,反正那个男人应该是去住店的,晚上回去再打听也不晚。 “干嘛突然停下来发呆?”枭疑惑道。 雪吻随口胡诌:“没有,就是在想什么人这么狠心,羽翎是最和善的鸟族,从不与别人起争执,为什么要大量屠杀它们呢?太狠了。” 枭没回话,静静看了她一阵,笑了:“没想到你还挺有仁心。” “啊?有吗?”雪吻有些惊讶:“你难道不觉得它们很可怜吗?羽翎明明那么温顺。” “没有,只觉得可怕和气愤,并没有觉得可怜。”枭抬头看了看遮天蔽日的密林,渊泽和云川城之间,隔着的就是这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竹之气将渊泽的阴气结界牢牢锁在中央禁止外泄,所以那里这么长时间无人清理也没有危害到云川城的百姓。 看到雪吻不解的眼神,枭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有仁心的,青鸾。老实说,我觉得你很像神族。” 第341章 枭-4 想到此前枭对于神族的反应,雪吻就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你别抬举我了。” “你不用谦虚。”枭失笑道:“我在夸你,没别的意思。” 雪吻有苦说不出,倒也不是谦虚,实在是她也真的算不得什么正经神族,无非是一个被神界拒绝的鸾鸟而已。 要真是……那还好了呢!雪吻心想。 “到了!你看那边!”枭忽然停了下来,指着前方一片黑雾说。 雪吻看过去,只见前方大约两三里外的地方黑漆漆的一片,像是扬了漫天的煤灰似的,乌烟瘴气,即便他们现在离得不算近,都已经感受到了所谓的压迫感,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那中间就是渊泽吗?雪吻觉得很震撼,可有有一种奇奇怪怪的违和感,好似跟自己想象中有点出入。 她正想上前去看看,枭一把把她拉了回来,“诶,别去,你想送死啊?” “真这么危险?”雪吻反问道。 枭震惊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是啊!不然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啊?喏你看,我们尚且还算在外围,你见过这周边有活物吗?没有吧?” 呃……这好像还真是…… “还有那里,刚才没带你走小路,走我们过去看……”枭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旁边的小径走,还没踏上去,光是看见小径的景象,她就皱起了眉头,同时一股反胃感袭来。 小径上全是堆叠的骨架,从样子来看不是羽翎,应当就是寻常动物,一只叠一只,一副摞一副,全部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雪吻默默退了出去,重新回到大路上,靠在一棵竹子上沉默着。 “这都是原本竹林里的动物。”枭走过来说,“但是那阴气嗜血如命,也许它要的就是相当数量的命和血,所以才危险。” “已经这么严重了,为什么百鸟之王大人还没有出手干预?”雪吻问道。 枭难得卡了一下壳,看了眼雪吻,问道:“你认真的?这个问题你问我?我连百鸟之王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呢!” “哦,也是。”雪吻叹了口气,不死心的看了看那片黑雾,思考着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做到可以安全的进入其中。 如果百鸟之王对这里离置之不理,那么势必会影响鸟族,如果威胁到了云川城的安全,还会影响神界与人、妖两界的关系。 想想卿歌,雪吻就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跟卿歌正面刚,明显打不过。 毕竟就连辰翎和九黎都打不过,她一个跟二等残废似的小鸾鸟,有什么资格跟妖王打呢? 嗯?话说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假设?这个不应该是百鸟之王的事情吗?雪吻心道。 “走吧?看也看过了,你还有什么好奇的?”枭懒洋洋的问道。 “我好奇……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闻言,枭笑了:“那还不简单,你跟我回去,我家有人可以为你解答这个问题。” 又是这样,雪吻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为什么枭和她才认识两天,就要邀请她去家里?这是不是不太合理? 雪吻那好不容易回落的警惕心又起来了:“嗯,过一阵子吧,今天我们先回去,我累了,等我把云川城逛遍了再说。” 说完她就率先往回去的路上走。 枭赶上来,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说:“欸,你不会是害怕吧?” “害怕什么?”雪吻面无表情的说。 “怕我是坏人呗,还能怕什么。”枭大大咧咧的说。 “那你是不是?”雪吻懒得跟他周旋,顺着他的话问道。 “当然不是了!”枭大声说:“不过你这样也对,有点警惕性蛮好的,省的像那群动物似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骗去了命。” “是么……”雪吻敷衍的应付着,然后猛然抬起头看向枭:“你怎么知道?” “啊?我知道什么?”枭一脸懵逼。 “你怎么知道它们的命是被骗走的?” “嗐,这个啊……”枭故意卖了关子,果然雪吻的眼神冷下来,审视着他。 “你忘了我是什么了?”枭说,“跟我打交道最多的,怕是就是那些小动物们了,晚上,我常常能听到它们的低声哭泣和忏悔,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再哭也回不来了。” 说罢他环视四周,感叹了一句:“其实你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得到,这个周围,全都是亡灵,密密麻麻,所以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雪吻看了看除了他俩就空无一人的竹林,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一言不发的往回走,枭也没有再搭话,两人一起安安静静的回到了云川城中。 “你住哪啊?我送你过去?”枭问道。 雪吻说不用了,城里也没什么危险的,又谢谢他今天带路然后再准备离开。 “青鸾。”枭在背后叫她。 雪吻停下回过头,枭用那双看起来无比疲惫的、黑眼圈深重的眼睛盯着她,说:“小心神族,如果遇到了,离他们远点。” 雪吻一愣,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也能感觉到枭是好意,点点头走了。 回到客栈,依旧是那么清净,也许是因为云川城外来人少,所以客栈的生意才如此冷清,不过店家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似的,没有客人他就看书,也不多话。 听到进人的动静店家才抬起头,看到是雪吻,那万年没什么表情的凶悍脸上总算扯出了一丝笑容:“姑娘回来了,今天玩得好吗?” “还行。”雪吻在大厅坐下,店家为她斟茶。 雪吻眼睛瞄到门框的显灵符,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店家,今天早上来了一位身穿黑衣的男人,您可还有印象?” 店家手里一顿,接着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斟茶,“哦,记得,小店本身没多少客人,来了,自然就记得。” “他也是……特殊客人吗?”雪吻问道,她很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特殊客人的话,那么枭所说的神族多半就是他了,想想还有点兴奋,毕竟雪吻也没见过神族的鸟儿,万一是百鸟之王也说不定呢? 店家想了想,非常肯定的说:“不,他不是。” 第342章 枭-5 不是?那还真的怪了。 雪吻想了想说:“那……可不可以问一下,他住在哪个房间啊?” 店家笑着摇了摇头:“不可以,姑娘,我们不可以透露住客的信息的。” 雪吻失望的垂下头,店家无奈的笑了下,给她斟满了茶便忙自己的去了。 她倒是忘了这一点,没想到这客栈的老板还挺负责,不过雪吻也没有犹豫太久,不知道哪个房间有什么的,守株待兔不就行了? 客栈一楼是一个小小的茶酒肆,日出上茶日落斟酒,严格遵循规律,只是老板不喜吵闹所以客人不多。 现在正是日落时分,天色被夕阳染红,老板正在将晚上的酒一壶一壶的温起来,等待着晚上的客人,老板这次大约热的是桂花酒,随着温热的酒气,桂花的香气一层一层的飘出来。 雪吻照的位置不是特别隐蔽的,反倒是更偏向于大门口,只要进来人一眼就看的到。 她故意喝得很慢,慢到老板过来撤下了茶杯,换上了酒盏,送来了一壶温好的桂花酒。 雪吻看向老板,老板无奈的笑了笑,“姑娘,夜里凉,有些事情啊还是随缘好。”雪吻挑眉,轻轻笑了下,并未说什么。 她一杯一杯的饮着桂花酿,此时并不是秋天,她也不知道老板的桂花酿是怎么来的,也许是珍藏的? 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辰翎。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自从离开妖界之后,她一直让自己沉浸在沿途,避免自己想起那尴尬的事情,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如此专注渊泽的事情的其中一个原因。 因为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也就可以忘记那些荒唐的事情。 可是她现在发现,那荒唐的事情竟然一直在她心里徘徊不去,也许在梦中,也许在心里的某一处,那个人已经深深的扎了根。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老板也没有叫醒她,今晚的客人不多,都静静地在自己位置喝着酒,小声地交谈着,适温的风从门口吹过来,送来一阵不知名的清幽,带走了一缕屋内的桂花酒香。 雪吻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它们缠绕在一起,就像是在小径上看到的那些骨头似的,摘不出来,她看到好多她不理解的东西,有漫天的红色花雨,有星光闪耀的河面,也有那个人,他站在一汪湖泊前,从湖水的倒影里可以看到,他手上抱了一只雪白的鸟儿…… 突然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寒风一吹,雪吻打了个寒战,醒了,迷迷糊糊抬头一看,那个裹得一身漆黑的男人正在顺着楼梯向上走。 雪吻一下就精神了,爬起来就追了过去。 “等等!请等一下!” 可那人并未停留,跟没听见她喊似的坚定地往前走,脸步伐都未曾减慢。 眼看着他沿着楼梯即将上到三楼,雪吻急了,动用了法术闪身过去,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那人总算停了脚步,定定的看着雪吻。她丝毫不怀疑这人脸上现在的表情肯定是苦大仇深的那种,毕竟这么拦人的确不大礼貌,但她也顾不得什么了。 那人始终没有开口,打量了她一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那个……请问可以和您谈谈吗?”雪吻这才找回理智,发现这么直接拦着人可能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万一他就是一个不爱露面的普通人呢? 那人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雪吻以为他答应了,跟上来到一间房间门口,那人进了之后立刻将门关上了,直接把雪吻拍在了门板外面。 “……” 头一次被这么关在门外的雪吻有点适应不了这节奏,半天没缓过神来。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自己的问题,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个人上来就说要跟自己谈谈,还不说谈什么,那么自己估计反应比他还大。 实在是当时一着急没来的及思考,雪吻反思了一下,打算准备好了再来找他。 不过这人也真是奇怪,现在天已经黑了,他进屋过后竟然一直都没有开灯,就任凭屋里这么黑着,而且自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就好像这人进了屋就消失了似的。 第二天一早,雪吻准时来到三楼,却惊讶的发现那个房间门口也放着一个盘子,这个盘子她太熟悉了,毕竟刚刚她才把属于自己的端进屋里。 老板不是说他不是特殊客人?那这又是什么? 本来雪吻打算等他出门,但是遇到这个情况她就改了策略,直接上前去敲了敲门。 没反应。 门内和昨晚一样,没有灯亮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声音。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有点担心,于是又敲了一阵门,仍然没有人应。 贸然闯进去不好,雪吻思前想后,还是下楼找了老板。 老板听说她仍旧执着于找那位客人也是颇为无奈,但是听到她说那位客人一直敲门不应,还是有些担心,便跟着她一起去看看。 等两人一起到了三楼的时候才神奇的发现,刚才摆在房间门口的盘子已经不见了,除此之外一切平常,整个三楼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到。 “唔,盘子不见了,明明是有人的嘛。”老板说,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说这人不是特殊客人,门口却还有盘子的事情。 “会不会是别人拿了?”雪吻问道:“盘子放在门口,只要路过的人都有可能拿走吧?” 老板看了她一眼,“三楼就只有这位一个客人。” “那会不会……”雪吻刚想说会不会是有人上来拿走了盘子,就见那道门突然开了,那人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地走出来。 他关好门一抬头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老板和雪吻显然有些诧异,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雪吻发现他今天虽然依旧裹得很严实,但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眼睛露了出来,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深蓝色的,流光溢彩,像是盛满了星河。只是目光冷冰冰的,像刀一样,看人像在凌迟。 老板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这位姑娘说您这里敲门不应,我不放心才跟着来看看,希望没打扰您。” 第343章 枭-6 那人转而打量了一下雪吻,相当矜持的点了下头,然后擦着他们的肩膀走过去。 “姑娘,你也看到了,人家没事,别自己吓自己啦。”老板说,“这是个贵客,整个三楼就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他不许人打扰的。” 雪吻听老板说着这些,脑子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她记得这个人明明是会说话的!!第一天她和这个人擦肩而过时,时间过他和老板交流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却一句话不说? 还有那双眼睛,蓝色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熟悉? 这人到底是谁? “你等等!!”雪吻忽然转身追了下去,老板在后面一下没拦住,叹了口气。 她在楼梯上追上那个人,再次拦在他面前。 “让开。”他总算说话了,可是开口就是冷冰冰的这两个字跟扔了两把刀出来似的。 “我不让!”雪吻开始耍赖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还有你明明会说话,干嘛要装哑巴?” 那人全脸除了眉眼都被蒙在黑纱里,闻言,那好看的眉毛深深蹙起,相当不爽。 他没有回答雪吻任何问题,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雪吻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没过脑子说了一句话出来。 “我是不是认识你。”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震惊,有些慌张的看了眼他,她明明不是想问这个啊! “你就是要跟我谈这个?”那人说着,又打量了她一下,“抱歉,我不认识你。” 雪吻觉得尴尬极了,这位一定把她当成套近乎的人了吧!但其实她只是想问问神族的事情而已啊! “我很忙,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那人短暂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低着头走了。 这次雪吻没有拦着他。 垂头丧气地来到大街上,今天依旧是晴空朗日的好天气,她随便转了几圈,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然后就第三次见到了枭。 雪吻几乎快要觉得他是不是提前踩点了,不然每次都能“准确”的等在她会经过的地方呢。 “好巧啊,又见面了。”雪吻有气无力的说,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面前玩的枭。 枭随手拿起一个狐狸面具罩在脸上,转过来嗷呜一声,然后故意装的恶狠狠地说:“哎呀!哪来的小鸟儿好生可口,留下给我当食物可好?” 雪吻看着那面具一愣,不知怎么就想起一个人来,也是带着面具,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别闹了。”雪吻放弃继续想,一手拿掉面具放回去,坐在一旁托着下巴兴致缺缺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嗯?我不知道啊。”枭说,“我就是随便逛逛而已,我们一连三天都能遇到,那说明我们有缘分呗。” “你真没有跟踪我?”雪吻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枭垮了脸:“在你心里我就这个形象吗?” 雪吻特别认真地看了他两眼,“不然你以为你什么形象?” “别呀,好歹我们已经这么熟了是不是?你今天想去哪儿,我陪你?”枭讨好地说。 “哪儿也不想去。”雪吻说。 “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啊?”枭终于发现了她不对劲,拍了拍她的胳膊大大咧咧的问。 雪吻摆摆手,并不是很想说话。 枭也没有追问,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阵,枭说:“青鸾,你知道吗,你身上神族气息越来越浓了。” 雪吻一惊,看向枭:“你说什么?” 枭这次没有笑,非常认真的说:“真的,你自己一直没感觉吗?” “没有……”雪吻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站起身来往回跑,边跑边说:“对不起啊枭,今天哪儿都不去了,明天见!!我就住在这个客栈!再见啊!” “欸……”枭都还没来得及拦,就看她一溜烟消失在了眼前。 枭摊开手,看着手掌心那一抹淡淡的蓝色光砂若有所思。 雪吻回了客栈,径直来到老板面前,气喘吁吁问道:“店家店家!您每天早上给我送的东西是只有一种吗?” 老板一愣:“什么……只有一种?” “别装傻了。”雪吻说:“老板,今天早上咱俩可都是看到那个盘子了,你不是说只有特殊客人才会送上盘子吗?” “啊……啊……”老板有点心虚的打着哈哈,低下头去看账本。 “店家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合理?”雪吻执着的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本来雪吻也没指望客栈老板知道,但是这两天老板的表现让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老板和那个蓝眼睛的男人说不定是认识的。 “嗨……呀,嗨呀……这……这不能说啊!”老板为难地说。 “他是神族吗?”雪吻接着追问。 老板一听,干脆眼一闭视死如归地说:“姑娘啊……这这这……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就自己去问他吧。” 雪吻一听,知道这多半算是默认了,接下来就是差一个肯定了。 “他回来了吗?”雪吻问道。 老板摇摇头,“没有……但是他说……说下午之前会回来的……” 雪吻笑着说:“谢谢老板!”说完就往楼梯口走去。 老板在后面看着,冷汗都下来了。 雪吻什么都没干,直接坐在了三楼的楼梯口,再一次守株待兔。 老板说的果然没错,正午刚过,雪吻就听到了一个稳重的脚步声慢慢地往上走,走到二楼拐角处就停下了。 雪吻抬起头,刚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那人一点都没有惊讶,想必是老板已经告诉他了,他目光很冷,带着一丝不耐烦。 雪吻毫无惧意的迎着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会,那人说了四个字: “跟我来吧。”然后越过她直接回了屋。 雪吻挑挑眉跟在后面进去,关了门,那人走到窗边站了一会,然后转过来,开门见山的问:“说吧,你这么执着的围追堵截,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是神族是吗?”雪吻直接问道。 “是。”他没否认,冷静的回答,“怎么,是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 第344章 枭-7 “我……”雪吻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本来她是想要干什么的呢?为了自己,打听一下神界和西鹭宫的动向,好让自己做准备,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 可是见他的方式太过于简单粗暴,面对他严厉的问话,雪吻可说不出口打听什么。 “不知您是哪位?有件事可否向您请教一二?” “你说。”他声音依然是冷冷的,自顾自地坐在了桌边,拿起一个杯子把玩。 他没回答雪吻关于自己是谁的问题,不过没关系,雪吻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干净,也并不排斥,应该是某个和善的神吧。 “渊泽发生的事情,您知道吗?”雪吻小心翼翼地问道。 黑衣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平静的垂眸,“听过,怎么。” “那……您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吗?” “与你无关。” “……” 好吧,谈话再一次失败。 灰心丧气的雪吻沉默了一会再次鼓起勇气,这次她不打算拐弯抹角了,打算打个直球。 “您知道……该怎样突破渊泽附近的阴气黑雾进到里面去吗?” 闻言,黑衣男人的眉头明显蹙起,“你去那里干什么?云川城的人不都巴不得离那里八丈远么?” “是啊……”雪吻走近了几步,“可您也知道我不是云川城的人,就像您一样,不然,我怎么会住在这里?” 他没回话,雪吻环视四周,视线被柜子上的一面镜子吸引了注意力。 那镜面不似平常镜子一样可以清楚地映照出人影,而是非常模糊的,像是笼罩着一层雾,这样朦朦胧胧的,却总吸引人看过去。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轻轻地击掌声,等她回过神来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镜面竟已恢复如初,就如同普通镜面一般清透。 黑衣男人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说:“请坐。” 雪吻也没推诿矫情,直接便坐下了,她没喝那杯茶,直直看着他那双令人惊艳的蓝眸,还是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她认识这个人。 “虽然我和你不一样。”男人说,“但我还是想听听原因,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去那里。” 还没等雪吻说什么,他又接着说道:“听你的说法,其实你应该是已经去过了吧?谁带你去的?” 雪吻没忍住笑了声,“这位神仙大人,您这个盘问方式好像我来云川城的时候盘问我的户官,问这么详细啊?先声明,我可是好人。” 神仙大人不说话,也不接茬,等她自己解释。 “……好吧,我说,我来之前听到传闻,本来就是好奇,但是见过之后越来越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黑衣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雪吻被他冷冰冰的眼神看的有点不自在,说:“就……那种很不自在的感觉,不知道您懂吗?我本来也就是把这个当做一个民间传说来对待,但是后来发现不是这样,尤其是在去了一趟之后,看到那些……那些骨头,我就睡不着。” 她脸上本来轻松调侃的笑容消失了,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为什么大家都对这么残忍的事情视而不见呢?”雪吻说:“人就算了,为什么连云川城的鸟族都要对此视而不见?我们不是同族吗?所以我想查清楚。” 黑衣男人一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听到她这句“我想查清楚”时,才露出了一抹嗤笑。 “你?凭什么?”男人犀利的问。 雪吻一下哑口无言,之前被西鹭宫拒绝的噩梦重新回到她脑海,这人一个简单的问题,四个字,竟然和当时的嘲讽不谋而合。 呵呵,在见过那些显灵符之后,亏她还短暂的对神界改观了,也认为这个人会不一样,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是一样的。 “别费力气了,那个地方不是你该去的。”男人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云川城的鸟族不管这件事,因为他们管不了。” 雪吻怔怔的看着他。 “你以为没有像你一样热心的人么?有的,但是更多的,甚至是绝大部分的鸟族还是担心的是自己以及亲眷的生命安全,所以他们不会贸然赴死,而不是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闷头往里冲。” “所以我才问你凭什么。”男人看着那双眼睛里溢出的情绪,还是有些不忍,“你做这些之前,有没有问过自己,自己到底是谁,该不该,有没有能力来管这件事。” 末了,他还是加了一句:“还有,有没有你在乎的和在乎你的人在等你。什么都没想就这么冲上来,不管是去渊泽也好,冒冒失失来拦我也好,你都没脑子的么,青鸾。” 听完他最后一句,雪吻猛地抬头看向他:“你……” 男人神色一凛,严肃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坏人,就凭你身上恶灵的气息,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话警告意味可真的是强,可是雪吻顾不得这些,从他话里抓出的细枝末节让她震惊,她抖着声音问:“所……所以,我真的……真的是认识你的?” 男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刚刚其实算是失言了的,只是此刻也没有任何窘迫的样子,而是冷着脸说:“所以,别再胡闹,想留下,就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该管的事情别管。” 雪吻才没听这些:“你真的认识我是不是?枭说我身上神族的气息越来越重了,就只有和你接触过后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是西鹭宫挑选我的时候吗?所以西鹭宫……” “闭嘴。”男人揉了揉眉心,“再加一条,离那个枭远一点,你什么身份不知道么?甜甜和妖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突然被人管东管西,她愣了一下,不对啊,怎么话题已经歪到这里了? “呃……神仙大人……” 黑衣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个称呼,一脸费解的皱起眉,雪吻连忙说:“那个……也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就只能称呼您神仙大人了,我们不是在讨论能不能去渊泽黑雾内吗?为什么……” “不能。”神仙大人这次拒绝的十分果断,“你不能。” 第345章 枭-8 “不,你不能。”神仙大大拒绝的十分果断。 “为什么啊?”雪吻垮了脸,完全没想到自己刚才那么情真意切的理由完全没有被接受。 “我们有义务保护普通鸟族的生命安全,不让他们脑子一热以身犯险也包括其中。”他看了眼雪吻,“百鸟之王吩咐过的。” 百鸟之王?冷不丁提起这个雪吻还有点迷茫,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想说,却咋也想不起来。然后脑子一热反驳了一句:“我不是普通鸟……”话还没说完,就见神仙大人冷着脸看她,吓得她一个激灵。 “你告诉过别人么?”神仙大人站起来向她走近一步,“告诉过枭么?” 雪吻连坐都不敢坐了,连滚带爬起来退到门边站好,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我没说过,谁都没说过。” 神仙大人还站在原地,闻言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你离枭远一点,也不要再去渊泽。”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又陡然严厉起来:“如果被我抓到,有你受的。”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了,但是开玩笑,雪吻会怕吗? ——当然会! 离开那个房间的时候,雪吻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个神仙大人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以至于现在猛一回神,她完全记不得刚才都跟他谈了些什么,脑海里只剩她出门前那最后一句话: “我是真颜之镜的主人。” 这句话让雪吻很迷惑,真颜之镜是什么她不知道,听起来像神器,所以这个神仙大人是神奇的主人吗? 怪不得那么拽,雪吻撇撇嘴。 ——真颜之镜之主的屋内。 男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确定雪吻真的离开了才松了口气,摘下了宽大的帽子放在一边,露出那和眼眸颜色一致的长发,像是在黑暗中缓缓流动的星河。 他抬手击了一下掌,一层无形的屏障扩散开来,桌上的烛灯突然亮了,却是惨白的火光。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啊?”他自嘲一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像被发现了。” “不会。”在他对面的空处突然出了个声,但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真的么?”他叹了口气,“我演技真的不行,生怕被这样认出来会有不好的后果,到时候用了解药反而没有用了。” “她不记得的,放心吧。”那个声音又说:“星渊,谢谢你。” 星渊睁大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对面,可是却也只能看清一缕似有若无的白雾。 “谢什么。”星渊苦笑一声:“真要谢,也该我谢你,你真的替我了了一桩大事。” 那个声音低低笑了声,星渊又问道:“你怎么样?还顺利吗?” 那个声音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说:“嗯……还好。” 这听上去明显就是不好,可是星渊也没多问,状似无意地伸了个懒腰说:“你还能回来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抛下我走了真是没义气,唉,我一个人在神界真的好难啊!” 那声音又笑起来:“好好跟着墨离帝君,他肯定不会像我一样,他会是个真正的明君,你肯定也会很省心。” “是吗?才怪吧!”星渊满脸的颓丧,但也不想继续说墨离的坏话,他毕竟是管事儿的。 沉默了一会,星渊还是忍不住问了:“辰翎,你这样真的可行吗?会有危险吧,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辰翎说:“不危险,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星渊想想也是,于是又说:“那她……你真打算让她就这么忘了?是不是残忍了点,还有……那个枭……我没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啊,为什么一定要远离他?” 辰翎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不危,但是会险,让她想起来干什么?过来一起送死么?”他无奈的笑了下:“这件事里面,送死的人还不够多么?别再多她一个了。至于枭……我说不准他是什么人,总感觉很熟悉,可是却想不起来。” 星渊一听乐了,“您别是还没开始行动就也失忆了?” “不是。”辰翎说:“他应该有伪装,可是我现在也看不透,不知道使用了什么伪装可以这么厉害,所以才让你提防,你今天所说雪吻未必听得进去,所以还是麻烦你再跟她一段时间,顺便看看这个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星渊同意,想了想说:“说起主意,他有带着雪吻去渊泽,虽然是雪吻自己要求的,但他总是在顺水推舟想让雪吻去那边似的。” “所以就更可疑了。”辰翎说:“我其实有了个猜想,但是现在还不好确定。” 星渊点头:“明白,你保重自己。” 烛灭灯熄,白雾散去,星渊撤了屏障,看了看门口,在黑暗中轻声叹气。 有一点他算错了,雪吻当时确实离开了,但是只在楼下晃了一圈就又上来了。 撇开这位真颜之镜之神说的那些威胁也好忠告也罢,他这个人身上本神就是秘密很多的,多到雪吻就仔细一琢磨就发觉了不对。 于是雪吻又轻手轻脚上来,没错,就是打算偷听。 可是她失算了,星渊警惕性相当强,放了个屏障,那就是什么都听不到。 所以在门外的雪吻又一次感受到了第一次跟随他过来的时候的情况——一进门他的气息就像掉入了深渊,瞬间变得一无所踪,整个屋子安静的就像没住人似的。 没听到有用的信息,雪吻悻悻回了屋。 她躺在床上回想着星渊说的话,离枭远点是吗?其实有道理的,打从她第一眼见到枭她就有一种本能的抵触,这让她十分不爽,可是枭又热情又主动,简直是热情好客的云川城典范居民,这让她也无从拒绝。 如此看来,还是得避着点吧?雪吻扪心自问,自己也算是半个神族,自然要更倾向于神族说的话,这跟西鹭宫怎么对她无关,也许就只是因为本能而已。 但是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打定主意不和枭接触的雪吻,第二天早上在一楼见到了坐着悠(守)哉(株)喝(待)茶(兔)的枭,顿时笑都笑不出来了。 第346章 枭-9 “你怎么……在这儿?”雪吻本能般的看楼上,不知道今天那真颜大人下来没,他是神族,又嘱咐她离枭远一点,那么他跟枭搞不好是敌对的,这要是打照面不得掀房顶啊?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枭睨她一眼,懒洋洋道:“不是你自己告诉我你住在这的吗?” 雪吻:“……”好像还真是,她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今天想去哪?”枭拉过呆若木鸡的她坐下,“别说哪都不想去啊,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先听坏消息。”雪吻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只听到有个好消息本能般的理解成了“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于是快速接了一句。 枭:“?” 雪吻回过神来:“哦,没事你说。” 枭慢慢靠近雪吻,低声说:“我找到突破那黑雾的方法了。” 雪吻:!!!! 看她惊讶的模样,枭笑了下,连脸上的黑眼圈都变得生动起来:“真的,没骗你。我回去问了家里的长辈关于渊泽的事情,也知道了一个比较投机取巧的方法,可以短暂的进入黑雾查看情况,如果你真的想去的……” “我去!”雪吻眼睛亮了,“带我去!”虽然真颜说不能去,但是她是会轻易退缩的人吗?显然不是! 枭看着她也笑了:“好,带你去。”但是下一句话就让雪吻的心凉了个彻底。 “用不用跟你的神族朋友打个招呼啊?” 雪吻吓得回过头,还以为真颜下来了,却只看到客栈老板在有意无意的看这边。 “你别胡说。”雪吻胡乱应着,拉着枭起身走了,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回来,对老板说:“我知道您和真颜大人是认得的,但是老板,还是麻烦您不要将今天看到的告诉他。” 老板一脸迷茫:“真颜大人?” “就是三楼的那个啊!”雪吻急了,那位也没有告诉她名字,就说了一句是真颜之镜的主人,那怎么办么,就只能称呼为真颜大人了呗,“哎呀您说过的不会随便乱说隐私的对吧?” 老板:“……” “拜托啦!”雪吻说完就跑走了,老板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的背影,转过来看着楼梯上,那有一抹似有若无的黑影。 “星渊大人。”老板恭恭敬敬地冲那边鞠了一躬。 枭看到她出来,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内,然后轻声笑了下。 “走吧。”雪吻说:“你想的什么办法?” 枭笑着说:“你知道我们是属于夜晚的鸟儿,夜晚的属阴,从我们捕猎的一些猎物可以获得一些阴气,只要伪装的足够好就可以骗过那一圈阴气成功混进去。” “当真?”雪吻觉得挺匪夷所思的,这方法听起来很靠谱,但是怎么说呢,经不起仔细琢磨。 “不保真”枭说,“理论上可行,还需要一试,还有一点,你不能轻举妄动,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进去,就当满足你的好奇心吧,但是麻烦你为了你的小命也还是谨慎一点。” “嗯,放心吧。”雪吻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郊外,敏锐的发现那一圈阴气又扩散了一圈,恶臭从其中传来,熏的人头晕眼花。 枭眼见着这状况,轻轻叹了口气,“太残忍了。” 雪吻没接话,不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必是更多的动物死在了里面。 “我问过家里的长辈。”枭说,“他们说这里是个不祥之地,原本就是两界之间的灵力壁垒形成的沟壑,被有心人利用了打量捕杀羽翎填入其中,据说里面的灵力非比寻常,阴气加灵力可以吞噬一切,除非强过它才不会被吸进去。” 雪吻一边听,一边皱着眉看着。 “就凭咱俩估计不行。”枭一边说,拿出了准备好的猎物,“喏,昨晚的猎物,把它们的血涂在灵力结处,血的气息盖住你的灵力就不会被察觉。” 雪吻照做了,将一点点已经有点凝固发黑的血涂在了手腕和颈侧。 “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枭施法又盖了一层屏障才拉着她往里走,“咱俩肯定敌不过渊泽的灵力,记住了吗?” “嗯,走吧。”雪吻抓住他的衣袖说。 两人慢慢走入了黑雾,身影渐渐被浓黑的雾气掩盖。 星渊赶来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几乎消失在雾中。 “真是胡闹!”星渊骂了一句,设下屏障也跟着闯入了黑雾。 雪吻只感觉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行走着,周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缓慢流动的黑色的雾。 她一直牵着枭的衣袖,两人全程零交流,不知道是因为气氛比较紧张还是什么缘故。 她轻轻扯了扯枭的袖子,枭感受到之后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雪吻指指他的耳朵,然后传了个音过去:“我们是不是不能说话?你会用传音入密吗?不会的话点点头或者摇摇头都行。” “我会。”枭用传音入密说:“不是完全不能说话,只是我们现在在雾中,不太安全,等过了这里就可以说话了。” “好吧。”雪吻示意道:“那快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我总觉得雾里有什么东西。” “好。” 接下来又是好长一段沉默的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能用传音入密,枭却依然不爱说话,这和他平常表现出的完全相反,又是身处这个环境,无声让两个人心里的压力逐渐增大。 不知过了多久,雪吻忽然看见眼前有光,激动地拉扯了一下枭,用传音入密说:“快看我们是不是快要出去了?” 可是枭毫无反应。 “枭?”雪吻又唤了声,枭仍然没反应,眼前的人刚才就跟着她一起停下来了,却没动也没回头,他的脸隐没在黑色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一下就显得毛骨悚然起来。 “枭,你还好吗?”雪吻又扯扯他的袖子,仍旧没反应,她开始慌了,一下就放开了枭。 明明气息没错,灵力也没错,一切都昭示着这还是那个带她进来的人,可是却又好像完全不像那个人了似的。 第347章 枭-10 雪吻看看前方的亮光,不是白天那种光,而是有些泛黄,又有些偏红的样子,就好像夕阳西下时的天空。 都已经走到这里,想必已经离进来的地方很远了,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况且…… 雪吻看了看身后,黑雾将他们来时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就算回去也说不定会迷路的,而在这个地方迷路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只能往前走了。雪吻看看已经变得很诡异的枭,拿不准他现在还是不是他,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就已经很恐怖了。 要么……装作不知道?雪吻掂量了一下,如果这不是枭,那么实力就无法估计,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出去再议。 这么想着,她又扯了扯枭的袖子,“走吧?都快到出口了,在这里待着多不舒服。” 令她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听完这句话枭竟然笑了一声,声音沉沉的,更恐怖了。 “笑什么笑,你气短啊?”雪吻压下自己的恐惧说:“快走。” 枭竟然就真的像之前一样往前走了。 眼看着离光亮处越来越近,雪吻盘算着一会要是看到了枭不是枭了该怎么处理,是跑还是打,万一渊泽有什么怪物怎么办,就这么想着便警惕起来,全身的灵力都开始戒备。 突然一阵刺眼的光,他们从黑暗一下来到了光明,雪吻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手里一空。 枭竟然挣脱了她!! 雪吻尝试着睁开眼,果然,面前一个人都没有。 枭,消失了! 这个时候恐惧都是本能,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这和在梦魇诡妖的陷阱里不一样,这里可以说是鸟族的坟墓,同为鸟族,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曾经死去的同班的凄厉鸣叫,震耳欲聋,怎能不令人害怕!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就已经快要被那些羽翎的亡魂吵聋了,不得已动用灵力堵住了听脉才好一些,能分神去看眼前都有些什么。 这一看可不要紧,眼前是一条长百丈有余,面阔十丈有余的裂缝,里面正在往外冒黑气,夹杂着刺鼻的恶臭,像是血和羽毛烧焦的混合产物。 那些黑气升腾到空中再扩散,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雾气。 这就是渊泽。 雪吻快被熏吐了,原来黑雾是这么来的? 愣神间突然有什么动静,危机感让她敏捷的一闪,一团灰白影子就从刚才她站着的地方背后的黑雾中飞出来,直直的掉进了渊泽。 雪吻定睛一看,看清是什么之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是一团死兔子。 一团,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只,灰的、白的在一块,有的甚至见了骨,有的挂着血,团成一团滚出来,还带着尘土沾着草屑,就那么落进了渊泽,像是被投进了一个莫名的湖中,雪吻只看到那正往外冒的黑气波动了一下,形成了一朵扭曲的云。 她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一边吐了半天财顺过气。 吐过之后她将无感都用伶俐平常武装好,才开始慢慢的摸索。 话说在这个地方,枭那个家伙到底去哪儿了?不会是掉进去了吧! 雪吻顺着裂缝边走了走,往里看视线完全被黑气阻挡,看不清什么,但是她总感觉这坑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你都看到了,觉得惨吗?”她正走着,突然一个冷冰冰却又很熟悉的声音直接闯入脑海,她封住了自己的听脉,所以听到这个声音还觉得有点奇怪。 并且更奇怪的是,这个声音是枭的! “枭?”雪吻下意识的转身,还真看到身后不远处的空中,枭坐在那里,还是那样一脸萎靡的样子,闭着眼睛。 “枭你没事吧!”雪吻快步走过去,“你刚怎么突然消……”她话还没说完,就在距离枭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被阻隔在了一道无形的墙外面。 “告诉我,看到这些,你觉得惨吗?”枭的声音又响起来,雪吻却惊恐地发现眼前的枭完全没有开口,更没有睁眼。 那是谁在说话? “你是谁?你不是枭!”雪吻大声道。 那个声音嗤笑一声:“我当然不是。” 雪吻拧着眉,虽然她对枭还没完全放下戒心,但是这么一个大活人从自己眼前变成这样,她还是相当自责的,“你把枭带去哪儿了!”雪吻质问道。 “带去哪儿了啊?”那声音重复了一下,“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不然就直接说吧?” “我不是枭,枭当然也没死,因为啊……” “枭,根本就不存在啊。” 雪吻:“!!你说什么?” 那人仿佛喜闻乐见似的,笑的非常开心,“哈哈哈,是啊,不然你觉得呢?你从来没怀疑过吗?我就是枭,但是枭也不存在,为的就是把你引过来而已,你看到的他就只是个躯壳,把你引进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雪吻有点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不……不可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鸟族而已。” “普通?不不不,你不是。”枭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让你记住你的责任,雪吻,你以为你忘记了,这些就可以视而不见吗?看看,即便你忘了,你的骨血里刻着的责任也会将你重新引到这里!这是你的责任!” “雪吻……”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了,辰翎这么叫过,卿歌也这么叫过,难道她真的…… “雪吻是谁?你又是谁?”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惨相,脑海里胡乱想起所有的事情。 “渊泽的事情发生之后就没有人管了,当时神族抓了人走,却没有人来善后,导致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百鸟之王为什么没来管?” “不知道啊,我也没有见过百鸟之王!” …… “青鸾,西鹭宫来人了,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啊?他们走了?说的什么?鸾鸟青鸾资质不足以上神界,请好好修炼。” “不……我怎么可能资质不足!!” “雪吻,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百鸟之王,你天生就是。” “恭喜你了雪小雀儿,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 第348章 神骨-1 无数声音在雪吻脑海里交织,那好像是从心底深处浮上来的零星记忆,也或许是噩梦,或者是幻觉。 雪吻分不清,只觉得浑身发冷,腿一软一下瘫倒在地上。 “唉呀你说,这个事情是不是特别有意思?”枭还在说,“你之前是不是还问过我,为什么百鸟之王不来善后?” 雪吻有些惊恐地看向他,尽管他说枭只是自己捏造出的傀儡,可是傀儡不也是自己的?此时的枭面容还跟以前差不多,还是那样没有蜡黄萎靡没有精神,看着更加死气沉沉了。 雪吻凝视着他,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呢?百鸟之王,雪吻?”枭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好像在避免让她知道,可又是那么巧妙的,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传入雪吻的耳中。 她听的一清二楚。 “我不是。”雪吻说,“我是青鸾。”她看着枭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接近我,可我不记得的事情就是不记得,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你又是谁?”雪吻一直盯着枭,目光很冷,倒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气势出来。 枭笑了,“你当然不记得了,你是青鸾这说的也没错,你只是忘了而已,而我目的也特别简单,我只想让你履行你的责任。” “至于我是谁,你连你自己都不记得,告诉你你又怎么会相信呢?” 雪吻嗤笑一声:“连自己身份都不敢说出来的胆小鬼,好意思威胁别人。” “激将法?”枭的声音带上了好奇和愉悦,“我还第一次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见我的时候不是挺有正义感的么,让你亲手了结渊泽事件的始作俑者你不愿意,满腔正义感和毫无用处的仁义,现在叫板怎么就这么有底气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严肃,“你看看周围,雪吻你自己看看,不管你是青鸾还是雪吻,你好好看看周围再说话。” 雪吻来没来得及思考他那番话中透出的巨大信息,他这么一说,雪吻下意识的往四周看去。 渊泽已经荒废了,满是死气和阴气,别说生灵,就连骨头都得融在这,当真是名副其实的尸骨无存之地。 “这件事主犯不是你,却是因为你才拖成这样的,不偿债吗?”雪吻出神了一会,再转头时枭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到了自己面前,看到突然放大的一张脸,雪吻吓得不轻。 “以为忘了就可以当挡箭牌了?你不去问问这坑里的尸骨亡灵答不答应?” 雪吻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开始抖:“你……你是……” “你是翼灵尊吗?” 枭不置可否,“你猜猜看。” 雪吻直接就默认了他是,变不说话了,她没想到枭竟然是伪装的翼灵尊,虽然他说的那些事情雪吻依然不记得,但是也不妨碍她想不通为什么传说中在禁闭之岛的翼灵尊要伪装成枭做这种事。 话说难听点,仅仅一个渊泽,真的值得让翼灵尊这么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了,一是他身份在造假,二,就是渊泽有秘密,护着说云川城有秘密。 可是这个秘密是好是坏,就不得而知了。 “我该怎么做。”雪吻说:“你非说我是百鸟之王,可我却连神界都没去过,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终结这一切。” 听到她这么说,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快笑断气了,“没去过神界?哈哈哈这真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之一。” 然后他突然收了笑,恶意满满的说:“你不如问问你自己,或者说问问跟在你后面来的那个神仙哥哥,看看他有什么答案呢?” 跟在后面?雪吻一惊,连忙回头看去,刚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冲出黑雾,竟然是真颜! “你……”雪吻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此时情景就更奇怪了,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状态下,看到他来,雪吻并没有感到轻松一点。 突然,自己脚下一空,再低头看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岸边了,而是在渊泽裂缝的中央半空中悬着,脚下就是无数交错重叠在一起的尸骨,还有那源源不断翻上来的腐臭的气味。 “枭你干什么!?放开我!”雪吻大声道。 “枭,放开她。”星渊慢慢走到他对面,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说:“先前我还一直不确定阁下是谁,现在在这里看到您这张脸,还真的有点眉目。” 枭不怕他,坐在那,傀儡肉身是闭着眼的,只要他没开口,就无所谓什么情绪。 “星神,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儿啊?”过了一会,枭懒洋洋的开口,声调慵懒,“九重天待着不舒服么?干嘛非要来这里受这个罪?” “你说我为什么要来呢?”星渊没反驳他直接揭穿了自己身份,他知道只要跟这个枭碰上,自己身份是瞒不住的,迟早有一天得亮出来。 “我当然没资格知道高贵的星神有何贵干需要来这种地方啊,污了您的脚,先给您说声抱歉?” 星渊低声笑了下,“别扯这些没用的,翼灵尊大人,放开她。” 同样,枭对于自己被叫翼灵尊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木然地说:“为什么,给我个理由,如果能说服我的理由,我或许会考虑放开她。” 星渊看了他一阵,说:“他现在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可以解决问题的人,百鸟之王在就死了,你现在抓她并没有任何意义。” “哼,投机取巧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么?”枭并不买账。 “是真的,你要的是什么,属于百鸟之王的灵力来帮你解决渊泽的事情,可是她的肉身早就在天谴中被毁了,连同灵脉一起,这件事没法否认。现在的她,身体和灵脉是最细等的鸾鸟,空有一腔责任感和抱负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你就算把她整个人都扔进去,渊泽也恢复不了原状,那些死了的羽翎也不会安息。” 他看看枭,最后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听完之后枭竟然第一次暴怒了。 第349章 神骨-2 “你……你胡说什么!”枭的眼睛突然张开,是一片可怕的血红,和他本来萎靡的皮肤和黑眼圈一起看过去,显得很是可怕。 星渊一点没慌,他背对着雪吻,冷冷的看着枭:“这也许是你还没猜到的,我来这里的目的。” “神界不要欺人太甚!”枭咬牙切齿的说,“我今天就是要她死又怎么样,身为鸟族,为鸟族而亡天经地义!再是别人的身体,她仍然是拥有百鸟之王的灵魂,这一切不会了结的!” “啧,别豪言壮语了。”星渊慢慢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如果你不想我来就是为了刚才我说的那件事,就最好先把她放了,渊泽的问题好解决,可我刚说的问题,好像就并不是那么容易善终。” 雪吻被悬在原则中央,看着这两人不知道在争论什么,星渊的声音是全程都没听到,倒是枭时不时大呼小叫一下,喊的内容她也听不清。 可尽管这样她却可以看出事态发展,因为枭很明显处于下风了,到最后也不叫唤了,还很难得的被噎住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用来考虑,翼灵尊大人,痛快一点吧,怎么样?”星渊问。 枭抬头看着他,才觉出这人可怕的地方,小小年纪,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威压,他一点都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不是怕星渊这个人怎样,而是怕他刚才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跟自己斗争了半天,他才不情不愿的把雪吻移回来。 雪吻回到陆地才放了心,爬起来看看枭又看看星渊,哪个都不想靠近。 枭对星渊说:“我要跟你谈谈。” 星渊一点头:“可以。” 雪吻不知道他俩到底约定了什么,可是就冲昨晚这个人警告自己远离枭的模样,此刻又看到他要跟枭谈谈,就觉得匪夷所思,她现在觉得这两个都不是好人。 星渊答应后就么有再理会枭,而是走过来对雪吻说:“你怎么样,还好么?” 雪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以为星渊要动手。 星渊一愣,叹了口气,“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动手,但是你别逼我,所以现在跟我回去。” 对雪吻来说,来自神族的威胁永远比未知的威胁要有用的多,她几乎是立刻就妥协了,点点头跟星渊离开。 路过枭的时候她还迟疑了一下,枭的眼睛这会儿已经闭上了,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抛弃的傀儡肉身,毫无反应,她看了半天,欲言又止,想问星渊要不要把枭捎上可又不敢开口。 星渊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头都没回的说:“不用管他,这就是个傀儡,已经不能用了,你还会见到他的,我们走吧。” “哦。”雪吻依言跟过去。 两人十分顺利地离开了黑雾,全程零交流,星渊一直板着脸,雪吻完全不敢说话。 等回到了云川城,雪吻才忍不住问:“真颜大人,那个渊……” “你叫我什么?”星渊完全没懂她为什么会叫自己真颜大人。 “啊……?”雪吻被问懵了,然后反应过来说:“你不是告诉我你是真颜之镜的主人吗?那不就是真颜大人?” 星渊:“……”行吧,也行,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那个渊泽……”雪吻试探着问:“到底要怎么解决?” 闻言星渊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打量她,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为什么……” 他想问雪吻这一副好像完全没有受影响的样子到底是真的还是怎么回事,他去的时候枭几乎已经算是公开了她的身份,可为什么她现在还这么正常? 那自己的解药还能不能用了?他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本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找个机会让她服下解药,确定没事之后就好了,他们也就可以放心的开始下一步计划,现在这一弄反而有点麻烦了不是吗? “我怎么了?”雪吻问道。 眼见着街上人多,星渊叹了口气,说:“算了,你先跟我回去,这里人太多了。” 回到客栈,也就是星渊那个在三楼的房间,星渊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雪吻这一趟受惊不小,身上也有小伤口,她看看那杯茶,没敢喝。 星渊嗤了声,“疗伤用的,这个时候这么警惕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 雪吻哑然,默默端起杯子小口喝茶,喝完乖乖的把它放回原地,然后问星渊:“你刚想问什么?” “枭在渊泽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就一点不介意么?”星渊开门见山的问。 “是说了什么,”雪吻说:“说不上介不介意,但我很混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意思是,你其实不相信么?”星渊理解了一下又问道。 雪吻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相不相信,要说相信其实我也是信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些话,像是破碎的记忆片段,可若是说深信不疑……我也不知道,我就算听到这些,甚至也可能看到过这些,也是像在看别人的记忆,我自己内心毫无触动。” 星渊皱着眉看着她,他大概理解了雪吻的感觉,不得不说她如果是这个感觉,那还真的没办法做出什么别的反应了。 明明是自己的记忆,看到了却毫无触动,就像在看别人的记忆,这得多被动。 “该我问你了。”雪吻说。 听到这话星渊惊呆了,挑了挑眉,“我说过你可以问我问题?” “不管,你都问我了我也得问你。”雪吻说:“你和枭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你不是让我离他远一点么,怎么自己反而凑过去?” 星渊一听这话,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咳咳……你……” 雪吻抱着胳膊,一副你不解释我今天就在这静坐的架势。 星渊冷笑一声,放下杯子慢慢走过来,停到她对面,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我是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 “可我没说过我也要离他远一点。” 雪吻皱起眉看他,只见他轻轻笑了下,说:“不该你管的事情你不要管,我之前是不是这么说过了?” 第350章 神骨-3 “喝完了就走,别在这碍事。”星渊说完就又回到了窗前,站在那往外看。雪吻注意到这不是第一次见他往外看了,他在看什么呢? “好,我走,我走行了吧?”雪吻一边说着,以便故意走出了很大的动静,脚步声由近及远,听着像是下楼去了。 其实雪吻并没有真的离开,她怎么会那么听话呢,听话那还是她吗?显然不是。 她在二楼的楼梯口站了一会,打量了一下布局,客栈其实不算太大,小三层,呈环形,一圈儿也没几个房间,她首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星渊房间正下方的那个房间,在门口观察了一下,门框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门上落了锁,但是也没有锁彻底,锁头只是虚虚地挂在那里而已。 她只用手轻轻那么一拽就拽开了,门发出一声鸣叫,缓慢地开了一条缝儿。 屋内漆黑一团,很整洁也很冷清,冷意扑面而来,是那种许久无人居住的空寂的冷。 嗯,很好,看样子真的是无人居住了。 为了不被星渊发现,她脚步都放的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羽毛上那般小心翼翼。 她来到窗前,窗户是开着的,她刚走近就听到了星渊很轻的说话声,像是在跟某人对话似的。 “嗯……处理好了。” “都没事。” “接下来……不知道,我还得去问问那个枭究竟几个意思,对了,跟你猜测的一样,他的确是翼灵尊……嗯。” “呵呵,要下手了?” 他在跟谁说话?雪吻从窗口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往上看,没有看到星渊的身影,只能听见声音而已。 雪吻又看看窗外,这里和三楼的视觉高度肯定是不一样的,但是也没差啊,三楼看到的是树冠,她这里看到树中间交错的枝桠,往远了看是对面的房间,有亮着灯的有灭灯的,这本就是一方环起来的小天地,难道星渊看到的还能跟自己不同? 还真的不同。 此时的星渊依靠在窗边,表面看是在看窗外,实际上,他只是斜着身子靠在那,而眼神,却是盯着柜子上的那面镜子的。 此时的镜子上正朦朦胧胧的有一个人影。 “还真是不听话。”星渊往下看了眼,无奈的说,当然,这句话是设下了屏障后说的。 “她什么时候听过话,你忘记了?” 星渊笑了下,“行吧,我可真管不住了,你赶紧回来把你的人带走。” “……” “好了说正事吧,我回神界查过,很早之前神界确实遗失过一块未成形的神骨,那个时候你估计都还小吧,由于是未成形的,所以他们找过之后没有结果也就不了了之了,在那之后不久,翼灵尊便出现,鸟族的族魂也就确定。” “嗯,有所耳闻。” 星渊疑惑道:“我就奇了怪了,当时就没有人觉得奇怪?” “神骨遗失的时候尚未定性,没发现也不奇怪,况且一块未成形的神骨,丢了就丢了,他们是不会在乎的。” “可是神骨到底是什么?我看翼灵尊这么多年也没有出过幺蛾子,我们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之前也许是,可渊泽的事情发生之后,就不好说了。” 星渊:“哦?” “还记得当时,翼灵尊让雪吻处决玄鸟么?听上去很合理,可是仔细想想却不对,这太残忍了,雪凰当年也没有经过这样的事情,虽说有渊泽的事情在前,他此举也完全合理,可是这种手段实际上是一反他之前的做事风格的。他应该失控了。” “噢!所以才会有这么残忍又血腥的所谓考验,实际上是借着雪吻的手在发泄恶意?”星渊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你是怕…他也……” “嗯,所以一定要小心。” 星渊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去。” “一切小心。” 雪吻在二楼的房间,抓着窗棂的手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刚刚听到那些断断续续的话之后有那么一会,她都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可是就当她准备走的时候,却再次听到了星渊的说话声。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秘密。 此刻她心情五味杂陈,刚才在渊泽听到枭说那些的时候没有感觉,但是此刻听到星渊说的,她却开始恐慌起来。 她不知道星渊在跟谁说话,但是却清楚地听明白了星渊再说的事情,和百鸟之王有关。 百鸟之王是雪吻,雪吻是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的,巨大的矛盾感拉扯她,一边说着事关重大,让她不要再管了,另一边说不能这样,这是她的责任,她不能逃避。 楼上,星渊仍然倚在窗前。 镜子里的影子早都消失了,他还在这里。 刚才听到的仓皇逃开的脚步声不是幻觉,不知怎的,他听到那逃离的脚步声,反而松了口气。 没错,他刚刚是故意的。 本来这些事情他和辰翎都应该是要单独谈的,可是临了他却改了主意,悄悄地解开了音屏障。 他完全是凭心而为,这么做或许是有点残忍,但是回顾从他到云川城以来的种种,他看到了另一个雪吻。她是勇敢的,可同时却又是胆怯的,她内心害怕着这样的事情,却总是在冥冥之中被引着走向深渊。 他一直觉得辰翎始终太过于优柔寡断,对雪吻太心软,所以如果这样,那还不如就彻底打开她胆怯的那一面,加上解药,让她彻彻底底的忘了来的痛快。 雪吻今晚做了噩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里也没见到安稳,她听到的那些对话,还有在渊泽发生的事情,加上过往的记忆一起袭来,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下,她与梦纠缠,竟然连有人进了屋都浑然不觉。 客栈有些年代的门吱呀一声响起,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身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瓶,在月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缓缓走近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的人。 第351章 神骨-4 他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浅浅的落下,落在那深邃的星眸中,他的眼是最纯粹的颜色,是永远平静且璀璨的星河。 可是此刻他的眼中不是温柔,他紧紧握着那个白玉瓶,眸是冷的,也如月一样。 雪吻更加不安了,梦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方,也是最折磨、最惨的时候。她梦见了死亡,恐惧和胆怯让她紧张出汗水,她深陷梦魇,却无论如何醒不来。 “噩梦么?”他看着她蹙起的眉头,没忍住伸手轻轻为她抚平,虽然知道这样其实没有意义,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我一直在犹豫。”他轻声自言自语着,“犹豫着,到底应该什么时候下手。” 声音轻而慢、柔而缓,抛开噩梦本身来说,这样的声音其实是可以哄人入睡的,虽然现在的她根本感觉不到。 “你先忘了我,再忘了他,看起来公平无比,实际上呢?我知道从没有公平可言。” “那件事发生之前,我找了你很久,什么心情都经历过了,最后才知道你在他那里,也好,也还是安全了。” “世事或许不够公平,但是没关系,我也心甘情愿为你这么做。” “记住,是为了你。” “这次终于可以结束了吧,平等的结束。”星渊看着沉睡的雪吻,终于如释重负一般的叹了口气,“别再回来了。也别再扛着这所谓的责任了。” 说完,他打开了白玉瓶口的小塞子,顿时一股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室内花都开了,鸟笼上、床架上、桌上、地板上开始缓缓伸出柔枝藤蔓,紧接着出现了小小的花骨朵,尖尖是微微泛红的颜色。 又过了不久,花开了,大朵大朵的艳丽的红花,却并不显得艳俗,一朵落一朵的,将整个屋内都变成了花的海洋。 花香满屋,雪吻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噩梦被一点一点的擦除。 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不再害怕了,梦里升起太阳,冰冷的雾霭褪去,雪吻站在晴朗的天地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去看那一片让她心悸的雾。 说起来也奇怪,她应该是很害怕这雾的,可当它离开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红非常复杂的情绪,酸酸胀胀的,有点恐慌,有点想哭。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片雾一点点的离开了, 她看了许久,直到那片雾消失在天边尽头,周遭就只剩下广阔的天地。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巴有点痛,伸手抹了一下,竟然抹到了一缕浅浅的血色。 什么时候受的伤呢?她愣愣的看着这一点点血,然后一阵风轻轻地吹过来,不知道那里落下了一片花瓣,擦着她唇下的伤口过去,随着风一起走了。 “从此以后,你就是你……” ……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瞪着天花板还有些恍惚,昨夜到底是做了怎样一个神奇的梦啊? 她慢慢坐起来,看着自己空旷的房间,思考着自己是来干嘛的。 对了,好像是来玩的,雪吻心想,她来到窗口,看着外面树杈上蹦来蹦去的小麻雀,还有不知名的鸟儿正在啾啾鸣叫,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呢?雪吻站在窗前思考着,目光落在了对面的三层。 从她这里看那里,很明显是一个十分豪华的房间,珠帘缀玉、连窗框都跟别的房间不一样,此刻,那扇窗子却是关着的。 她来到那间房门前,注意到门口放着一个瓷白的小盘子,上面盖着新鲜的叶子。 嗯?这房间有人?她抬起头,却发现门上落了锁,锁上落了灰,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似的。 正当她发愣时,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雪吻回头一看,竟然是客栈的老板。 老板见到她也有点意外,“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呃……”雪吻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她在这做什么,“对了店家,这屋子……有人住么?” 老板神色如常,“哦,没有,这屋子是本店最好的屋子,价格高昂,一般不会有人住。”说着看到了那个瓷盘,说:“嗐,亏得我找了好久,原来还还真在这里啊。” 说完便在雪吻的目光下走过去将碟子端起来,闲聊一般的说:“昨儿新招了一个伙计,结果没想到连送盘子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一大早的啊,又不知道溜去哪儿玩了,人家客人找上门来我才发现少了一个盘子,回来我非得狠狠收拾他不可。” “这个……还有人专门来要的?”雪吻觉得有点奇怪,她以为这个只是店家们给所谓的特殊的客人一点小心意而已,没想到有人没收到的话,会专门去找店家索要。 “有的啊,姑娘,这东西对修炼疗伤很有用的,姑娘如果需要修炼可以吃了试试。” “好的,谢谢您。”雪吻道过谢,便看着老板往下走,走了几步雪吻叫住他说:“老板,我可以……进去这间屋子看看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 “您放心,我绝对不碰任何东西,只是看看而已。” 老板想了想说:“好吧,那姑娘只需注意,不可以随意触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明白吗?” 雪吻同意了,然后看着老板打开了那房门,嘱咐了一会离开时记得把锁头挂上就走了。 雪吻走进屋子,屋内倒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落满灰尘的样子,这间房间的装潢很豪华,处处都是一尘不染的样子,走进来还能闻到浅浅淡淡的香气,她估摸着是窗边放着的花的香气。 距离窗户不远的地方有一面镜子,很普通,看起来甚至有些廉价,镜面虽然清澈,可是看着就十分掉价。 她在这间安静到连自己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房间里坐了一会,试图理清楚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甚至抓不住这种感觉,就像隐秘的情绪一闪而过,没头没尾的。 发呆的间隙,她发现镜子旁边有一个东西正在闪光,好奇心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块骨头碎片。 很小的一块碎片,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却透着莹润的光泽。 第352章 神骨-5 这是什么?雪吻的眼睛就像是被牢牢吸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她情不自禁拿起来看了看,这骨头触感润而冰凉,刚拿到手上就让她想起了一个词:冰肌玉骨,说这是真正的玉骨完全不为过。 不知不觉看入了迷,像着魔了似的,怎么也舍不得放下。 脑海里想起刚才老板的叮嘱,她就像瞬间清醒一般,手一松那骨头就落到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敢再看那骨头片,识趣的远离柜子重新回到桌前。 又坐了一会,发现仍没有什么头绪,心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却又抓不住那感觉的源头,摸不清其形状,于是便放弃,挂好锁头离开了。 来到一楼小茶馆坐了一会,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喝掉了两壶金桂飘香,觉得有点无聊。 她一直坐到了过午,好像在等什么人,茶馆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她一直坐在那里,一会看看楼梯,一会看看门外,可是,始终,都没有她要找的人。 等老板第二次来问她要不要吃饭的时候,她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惊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不用了,谢谢老板,一会我出去转转。”雪吻笑着说。 当喝完第三壶金桂飘香的时候,她向老板打了招呼,说感谢他连日的照顾,这就要走了。 老板开始并未觉得什么,例行询问了晚上要不要备酒,她愣了一下才想到,哦对,这客栈的一楼是日出品茶,日落饮酒的。 “您误会了,老板。”雪吻笑了下,“房间退了吧。” 老板有些诧异,下意识瞥了一眼楼梯。 “客人要离开了吗?” 雪吻并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说:“嗯,不然天天待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诶对了,老板你知道云川城的鸟都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吗?” 老板将一个铁牌子拿出来擦了擦挂在了背后第二排的一个空位置上,然后说,“鸟儿啊,哎哟,云川城的鸟可多咧,大多都是从西边的深泽飞来的吧。” “深泽?”雪吻想起自己来的时候,进入云川城之前曾看到有个岔路口,摆着一块石头上面就写着深泽,后面是一条几乎不算路的小径,看上去就像被胡乱踩出来的,断断续续,杂草丛生,由于她当时听到了渊泽的传闻,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名字相似、地貌奇怪的地方也不是啥好地儿,所以压根没想进去。 结果深泽是鸟群的聚居处?这还真是奇了。 鸟儿喜暖,人间大陆地缘广阔,云川城刚好在偏西向南的地势,整个城像一个跷跷板,西高东低,也就是说,深泽其实是比渊泽要深的,也要更冷些。 下一秒老板就解答了她的疑惑:“嗯,这其实很好理解啊,渊泽那里是两界的交界处,小鸟们怎么可能受的了那样的地方?” 说完他好像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表情非常奇怪地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总之,您想要找鸟儿,去深泽就没错了。” 雪吻点点头:“谢谢您。” “诶诶诶,不用谢,姑娘保重。”老板一边说一边摆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雪吻正式告别了客栈老板,向来时的路走去。 云川城真是个热闹的地方啊,人和妖相处融洽,城中居民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这大概是人间最理想的居住地了吧。 如果没有渊泽的事情的话。 雪吻站在街上,回头看了看东边那一片灰暗,那是来时就听说的来自渊泽的死气。 或许不圆满才是常态的完美吧,这样完美的云川城,缺憾就是渊泽,不过罢了吧,只要不伤害到云川城就好。 她相信一切缺憾都有它的道理。 正准备走的时候她被一个小女孩抱住了腿,还抱住了就不撒手,肉嘟嘟的小脸一直蹭她衣服。 雪吻哭笑不得,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小女孩一双大眼睛看着她,说不是,只是在捉猫猫。 她失笑道:“做迷藏为什么要抱姐姐的腿呀?姐姐不是猫呀。” 小女孩认真的说:“不,姐姐是的。” 站在大街中央实在是有点奇怪,于是她带着小女孩来到一边的台阶说,“姐姐不是猫,姐姐是鸟,会飞的。” 小女孩眼里闪过疑惑:“鸟?” “嗯啊,姐姐给你看。”雪吻笑着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女孩视线被吸引过去,眼睛都没眨,然后她趁机掐了个诀,雪白的翅膀在空中一划而过,落下片片飞羽,纷纷扬扬,像是落了一场雪。 “哇!姐姐好厉害!”小女孩拍手叫好,眼里都是兴奋。 看着她笑,雪吻也开心,小孩真好,一个戏法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大笑。 “好啦,姐姐要走了,你藏在这里玩,好不好啊?”雪吻摸摸她的头发,刚准备走又被她拽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雪吻问道。 小女孩点点头,“姐姐刚才是不是在看渊泽?” 雪吻有点惊讶,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渊泽的事情吗?那是不是有点残忍? “是啊,”雪吻重新蹲下,想安慰一下她,“你怎么知道渊泽啊,晚上不要想,会做噩梦的。” 奇怪的是小女孩并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牵紧了雪吻的手说:“姐姐不要靠近渊泽,很危险。” 看她认真的神色,雪吻哭笑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关心人,同时又觉得有点心酸,渊泽是云川城的不完美,这一点不完美竟然扎根如此之深,影响了这么小的孩子。 “放心,姐姐不去渊泽。”雪吻说,“姐姐是鸟儿,鸟儿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小女孩想了想说:“深泽。” “诶,对了,真聪明。”雪吻摸摸她的头发,“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去深泽找姐姐玩,好不好啊?” 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想了想,然后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握在手里,手背朝上小心翼翼的递送到她面前。 “什么呀?”雪吻看着她觉得可爱的不行,伸手过去接,小女孩一松手,一块纸包着的有棱角的东西落在手中,像是小石子,也可能是糖。 “给你,姐姐记得收好,它很重要哦。” 雪吻郑重的收下,然后左看看右看看,将自己的一片轻羽作为交换送给了小朋友。 她是鸾鸟,半神族,羽毛都承载着灵力,可是她灵力并不强,轻羽又是承载灵力最少的,送给她刚好,至少可以用来保护她不受噩梦侵扰。 第353章 神骨-6 小女孩接过羽毛,立刻就化为了一枚坠子,雪吻给她戴在脖子上,又好好告了别才继续往深泽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还不断回想起小女孩的话,不禁唏嘘,渊泽吗?她并不想去啊,那是她现在并不能解决的事情,何必以卵击石呢。 约莫日落的时候,她总算走到了写着深泽的那块石头前。 以这里为界,两条路泾渭分明,通往云川城的路宽而阔,平又展,而这条路就显得闭塞又荒凉,还有说这里是鸟儿的聚处,可是至少在这周围,和石头后一眼能望到的地方,她都是一只鸟都没看到的。 不论怎么看,这条路都不是太友好,至少看着就不是让人想往上走的那一型。 岔路口这里还贴心的建了个休憩亭,就好像你正需要水的时候转头发现——诶,旁边放着一大壶山泉水的感觉。 这个休憩亭仿佛是为了选择而生,不管是远道而来的旅人还是好奇心重的探险者,看到它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来。 雪吻自然也是如此。 这个位置距离云川城内不算近,是走过来刚刚好会疲惫的距离,她坐下休息了一会,当然她不是寻常人,并不是太需要水,一般来说灵体都自带从自然界中吸取灵气的力量,灵气也包含生命之力,自然也包括水以及基础能量。 她只是坐一会而已,想起刚才小女孩给的东西,她便从自己的纳物符中取出了那颗被牛皮纸包裹的东西,结果在摸索的时候,却摸到了另一样东西。 冰凉莹润的触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来一看,眼眸骤然一缩。 这……这竟然是客栈三楼那间房里的碎骨片!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拿! 惊吓之余,她正思考着该拿这个东西怎么办,就感觉到了纳物符在震动,又摸索了一下,发现是小女孩给的东西,那块牛皮纸糖果。 雪吻将那牛皮纸打开,再一次被颠覆了三观——那牛皮纸里面包裹的,是和那碎骨片一模一样的玩意儿,只是大了一圈儿,形状不太相同,大约是从同一块骨头上敲下来的。 雪吻愣愣的看着掌心这两块碎骨,然后变故就发生了,它们开始微微的颤抖,像是感应到对方,互相吸引一般,然后,雪吻眼睁睁地看着它俩哐的一声撞在了一起,合二为一了。 雪吻:“……………” 这是不是个吉祥物雪吻一下就不确定了,它合起来的样子就像是膝盖的骨头形状。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骨头这东西怎么看都是有点令人抵触的,她心理再强大也还没到那种带着这玩意儿到处走的境界,不管这玩意儿摸上去有多么像玉,触感多么莹润饱满。 最终,她还是选择将这个东西留在这,当然不是就放在这了,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块空地怀着虔诚的心将它埋了进去,怎么说呢,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骨头,但是既然骨头都碎到这个地步,人一定也早就不在了,埋起来,也就当入土为安了,希望他她能安息吧。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土,来到了那条摆着深泽石碑的小路前,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鸟族的地方,她一个半神,怎么说也能混出点名堂来?总不能要让西鹭宫一直看低她啊。 这么想着,她便抬脚往那条路上走———诶?没走上去?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没走上去,因为她的脚就堪堪停在了半空,落不下去,仿佛脚下有什么东西阻挡了她。 真是奇了怪了,雪吻僵在半空,一瞬间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当初被西鹭宫拒绝的记忆又回来了,这可真是既尴尬又丢脸。 “连普通鸟族都不让进!?也太离谱了吧!我就不信了,我——”她说着换了个角度往前走,却没想到这次更惨,整个人直接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脑门儿撞红一片。 雪吻揉着自己脑门儿,匪夷所思的望向这条路,她心里怎么都不愿承认是因为她自己。 刚巧大路上有人走来,热心的人看到雪吻呆呆地坐在地上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赶紧过来询问。 雪吻茫然的看着这个人,看穿着应该是云川城外出的居民,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拉着这个人说:“您好,我没事,拜托您帮我个忙可以吗?” 那人被她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差点没把她当成是什么得了疯病的人被吓跑。 “怎……怎么了?什……什么忙?”那人结结巴巴地说。 雪吻指了指面前,“就跨过去就好,谢谢您!” 那人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估计是在想这是什么要求,但看她这么诚恳,还是将信将疑地过去试了试。 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人就很轻松的跨过了刚才她撞上的墙,更懵了。 那人挠挠头,一脸疑惑地说:“可以了吗姑娘?” 雪吻静下心来想,觉得可能不是她的问题,或许是这里只对云川城的居民开放? “您先等一下,”雪吻站起来,伸手试探性的推了一下,果然那堵墙还在,雪吻又对那人说:“现在麻烦您再过来一下呢?” 那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跨过来了。 果然。雪吻心想。 “姑娘,可以了吗?我这边还有事儿急着回去呢。”这个路过的人已经彻底把雪吻当成疯子了,首先云川城就很少有人往深泽去的,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鸟住的地方,特殊客人们只会住在云川城内的。 “再麻烦您一下……”雪吻拿出了两颗彩色的珍珠,这是虹彩珍珠,吸取彩虹的灵力而成,人间很稀有,可以用作修炼,但是可增加的灵力很少,所以没什么实际用处,主要是看起来好看,在人间价格高昂。 那人被这流光溢彩的珍珠给震住了,雪吻看到他明显咽了口口水。 “……” “怎么样?”雪吻问道。 那人说,“那……你说,还要做什么?” 雪吻看了看他说:“麻烦您借我一件您身上的东西,必须要从云川城的带出来的。” 第354章 神骨-7 那人想了想,然后从贴身衣包内掏出了……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 他将钥匙递给雪吻,雪吻迟疑着接过来:“这是……”这不会是他传家宝箱的钥匙吧! “这是我家传家宝箱的钥匙。”那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雪吻:“………………”还真是啊!! “传了好几代了,不过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自然……自然还是姑娘的这一对虹彩珍珠更值钱了。” 行吧!传好几代,那必然是从云川城带出来的东西了,没毛病。 雪吻点点头,握着那把钥匙来到了石碑前,虔诚的祈祷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然后再次撞到了那堵墙。 她诧异的看着墙,这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才对了。 那人路人也看出什么了,说:“姑娘是要去深泽吗?哎呀别去了,深泽除了一窝一窝小鸟以外什么都没有的。” 我就是要去找那一窝一窝的小鸟啊……雪吻心想。 “况且啊,那深泽只有特殊客人客人可以进……你是从云川城那边来的吧?晓得什么是特殊客人吧?” 雪吻:“………嗯。” 我是啊!但我为什么进不去!! “不过我听说,所有云川城的特殊客人身上都会带着一件信物,就像是身份识别,只有有那个信物才可以进入真正的深泽和渊泽。” 雪吻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信物?什么叫‘真正’的深泽和渊泽?” 那人说:“诶呀我也只是听说,云川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至于真正的深泽和渊泽,大概是说和眼见的不一样吧?比如我进去可能看到的就是一窝小鸟,特殊客人们进去看到的也许是世外桃源也说不定呢?”那人说着尴尬的笑了下挠挠头,“这也属于猜测,云川城的人都知道,是公开的秘密,但是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喔……这样啊……”雪吻若有所思。 她将钥匙和虹彩珍珠一起给了那路人,路人眼睛都放光了,这两颗珍珠应该能直接改变他下半辈子以及下下辈子的生活,他就差直接跪下来谢恩了。 雪吻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在不是啥珍贵东西,但却能轻易改变人的一生,就觉得很神奇。 告别了路人,雪吻回到凉亭开始重新思考进入深泽的办法。 信物……什么才算是信物呢? ………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最后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她给自己的那块碎骨和那块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身上的碎骨合二为一了! 难道这就是信物?她赶忙跑到刚才埋骨头的地方把它挖了出来,才发现这神奇的骨头竟然纤尘不染,拿出来都仍是光洁如玉的,连沟壑处都没有留存尘土。 真是太神奇了,这么看这东西搞不好还真是什么信物。 可是用骨头当信物也太邪门了,这是谁的骨头? 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雪吻拿着这块骨头再一次来到石碑前,重新做了下心理建设,想着如果这次再不行,她就离开云川城,六界鸟族那么多,也不一定非要吊在这里。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下,闭上眼慢慢往前走。 这次没有撞到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和她在外面看到的不同,走进来才能看到,这里的天比外面更蓝,漫天都是飞舞的、盘旋的鸟儿,绚烂的尾羽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斑斓的色彩。 而眼前的小路也不再是之前那样闭塞又破败,一截有一截没的,路的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树上也落满了鸟儿,雪吻走在小路上,那些鸟儿就歪着头看她,很好奇的样子,一点也不害怕。 她一路走一路感叹,原来这才是深泽。 怪不得需要信物才能进来,这是一片隐秘的乐土。 而不管是那石碑,还是石碑后荒凉的小路,都是一层假象而已,用来迷惑人们,所以云川城的普通人来到深泽,顺着荒凉的小路走下去,可以看到树上的鸟窝,盘旋的鸟儿,而那却不是真正的深泽。 这条小路很长,雪吻顺着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尽头,不说尽头了,连条岔路都不曾看到。 这条路就像是无限延伸下去似的,两旁的景色也是相似的,雪吻走着走着停下来了,看向两旁,天空中和树上的鸟儿从未消失过,该飞的还是在飞,该落在树上的还落在树上。 渐渐的,她发现了异常。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中。 雪吻发现两旁的树每隔一段距离就会重复,从树的排列,到鸟儿起飞落下的顺序,鸣叫的次数都完全一样。 雪吻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个规律,因为每次循环开始的时候都过渡的十分自然,所以才导致她完全没有察觉。 但这是为什么? 雪吻停下来,看向自己手里的那块骨头,这难道是第二道屏障,或者说是……试炼吗?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也很想知道云川城内别的所谓“特殊客人”来到深泽的时候会不会也面临这个问题。 还是说她本质上和其他的鸟族不同,所以才会面临重重考验吗? 要知道她是半神族,而云川城多数化人形的有一定修炼的鸟儿都是妖。 云川城这里,隔壁就是妖界,就在渊泽那条沟的对面。 作为一个骨血里带着一半神族血统的她,大约是这一半神血给予的直觉,她第一反应就是深泽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但在此时,这个想法也就是想法,因为她来云川城时间不长,并不认识其他的特殊客人,她自己又掩盖了气息……等等,她为什么要掩盖气息来着? 这个问题突兀的出现在脑海,着实让她惊了一下,按常理,鸾鸟是出生在神界之外的例外,算是天选,它们出生就带有一半的神族血统,天赋也比一般人都强,他们一般修炼得很快,所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神界。 这是所有鸟族都知道的事情。 那她又是什么原因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第355章 神骨-8 与此同时她隐隐约约想起一句话来,却不知道是谁说的。 “你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要告诉别人,不然你会引起杀身之祸……” “你身上有异界恶灵的气息,如果被人知道了可能不会那么容易了结。” 雪吻一惊,连忙看自己的身上,异界……恶灵?那是什么?她并没有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什么异界恶灵的气息。 她想不起来这样的话是谁说的,还是有不同的人说过,但是这个想法根深蒂固的在脑海中,已经成为了本能,她此刻就算想要违背也没办法,会让自己感觉在背叛自己。 算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想,眼下要想进入深泽,首先就要解决眼下的麻烦。 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和前方的路一样,都是一望无尽的,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的循环。 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骨头块,突然感觉到这块骨头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有点热? 雪吻奇怪的摊开手掌,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块骨头。 它原本是洁白莹润的,像一块玉,但是入手的温度却总是冰冷的。 就在刚刚她拿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变化的,这一点她十分确定。 因为在纳物符中流淌的是自己的灵力,灵力和自身的感觉是相通的,所以那块骨头待在福州里的时候一直是冰冷的,这些她都知道。 而现在它却开始变得有温度,像是活了一样。 她仔细看着这块骨头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不同,比如颜色也变了,原先是很纯粹的玉白,而现在,那白色中掺杂了一点东西,让它的颜色变有些偏暗,其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丝一丝的东西,像是染上了些杂质似的。 她看了一阵猛然反应过来,那一丝一丝的东西……有点像是血丝。 骨中的血丝?这东西真的活了还是……障眼法而已? 在发现骨头的变化的同时,旁边树上的鸟儿们也开始发生变化,它们虽然还是安静的站在那,就像之前那样,一点也不害怕,但是雪吻能看出来它们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天空中飞翔的鸟儿仍旧带着绚烂多彩的颜色,可是叫声听在她耳朵里不像之前那样了。 鸟鸣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凄鸣,听着都觉得扎耳朵。 不得不说,在这种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看到这样的情景比在那种凄凉恐怖的地方看到更要让人恐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鸟鸣让她觉得有点晕,而两旁树上的鸟儿又像是随时要扑上来似的。 最无助的是,她现在完全不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打起精神紧握着手里的骨头,那骨头越来越热,甚至让她感觉到有些烫手了。 在这样无声的对峙很久之后,第一个夜晚到来了。 如果是寻常情况倒也算了,在这样的世外桃源过夜也还算是不错,可是现下这种情况,她是绝对不想迎接夜晚的到来的。 夜晚更加恐怖了,虽然景色一如既往的令人心醉神迷,一轮圆月光泽闪耀,深蓝的夜空中缀满了闪亮的星星,天空中飞舞的鸟儿并没有因为疲倦而落下,仍旧拖着斑斓的光狠从空中划过,让整个夜空变得无比迷人。 月华下,树影婆娑,明暗之间有很多影子,雪吻知道那是鸟群,可是这鸟群在晚上看起来就不那么友好了,在夜晚,那些鸟儿的眼睛发着红色的光芒,在暗处十分明显,显得极其诡异。 手里的骨头温度已经到了快要拿不住的临界点,到最后,她不得不松开了手,放下了那块“烫手的山芋”。 变故也在这一刻发生。 当骨头一落地,一切忽地变了,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的光芒消失不见,星光、月华、灵力在空中拖出的斑斓彩光,全部不见了,世界一下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雪吻站着没敢轻易动弹,视觉却一直无法适应黑暗,仿佛自己被浸没在墨汁中,感觉压抑且无法呼吸。 而她唯一能看见的不是黑色的地方,竟然是两旁树间那星星点点的红光。 “嘎——”不知名的鸟儿拉长粗哑声音嘶叫了一声,仿佛预示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来临。 红光从远处起一点一点的熄灭,直到近处,直到她身边的红光彻底熄灭,她便整个人包裹在一团漆黑中。 “嘎嘎——”鸟儿又叫了两声,视觉已经消失,这次她听到了扑棱翅膀的声音,先是一只、两只,接着是一群。 雪吻开始不安起来,她听到翅膀扑腾,却听不到那些鸟儿都飞去了哪儿,仿佛起飞之后它们就凭空消失了似的。 “嘎嘎嘎——”这一次鸟儿叫了三声,声音消失之后,一开始雪吻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周围一片漆黑,也没有声音,她整个人就像进入了一个诡异的结界。 突然,她感觉她的手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说是摸可能也不太准确,这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很轻很轻的贴着皮肤划过去了一般。 但是在紧张的情绪之下,尤其还是身处黑暗之中,触感被无限放大,这一下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触电一般缩回手,她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触碰到的地方,也就是手腕处,什么都没有摸到。 由于看不见自己的手,她只能靠触摸,然而这却是个开始,在手被莫名的东西触碰之后,肩膀又有了感觉,这次和手边不一样,肩膀上传来的是剧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刺进去似的。 她本能般叫了一声,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不论怎么使劲儿,就是喊不出声。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知道这鸟鸣意味着不详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索命符似的鸟叫声。 “嘎嘎嘎嘎——”四声鸟鸣。 这个声音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仿佛下一秒落下,咔嚓——生命终结。 她不知道自己万一真的头掉了是不是能真的终结生命,但此刻面对危险本能限行,她选择了变回原形,至少在下一次莫名的攻击来临之前,她还可以选择飞起来。 第356章 神骨-9 这一次很奇怪,四声鸟鸣之后,一切全部尘埃落定,安静了下来。 很奇怪的是,即便遭受了这些,她仍然成功了回了原形,雪吻扑了扑翅膀就知道自己变成功了,难道……没有限制她的灵力吗?还是根本限制不住半神的灵力? 当然现在这个情况暴露自己身份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而且……她在黑暗中左右看了看,依旧是除了黑就是黑,即便有灵力也不能用……嗯?有个方法或许可以试试? 她在心里默默运转灵力,同时尝试着飞起来,竟然成功了! 然后她悬停在空中,使劲煽动翅膀,如果与她的猜想一致的话,应该会起雪与火交杂在一起的灵力之风。 的确,也确实如她所愿,大翅膀在黑暗中煽动,虽然看不见,还是带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鼻腔中瞬间涌入潮湿而冰冷的气息,仿佛身处雪原,她已经能想象到周边覆盖冰雪的样子了。 可是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只有……雪? 一阵没来由的心慌袭来,她缓缓落地,收起翅膀变回人形,然后只感觉到鼻端的湿冷空气越来越重,就好像她此刻被强行摁在雪里面似的,感觉整个肺都被泡在雪水里,五脏六腑都是冰碴子。 不对……这不对。 在被这湿冷的空气折磨的时候,别的情况也发生了,她仍然看不见,而原先还能听到自己因为难受儿粗重的呼吸声,此刻也在渐渐变小,这当然不合理,因为她此刻有没有在用力呼吸,她本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难道是听觉出问题? 到了此时此刻,雪吻终于隐约摸出些攻击的规律,夜晚来临,这里似乎会以鸟鸣来昭示每一轮的攻击,方式是……逐渐剥夺五感? 一声是视、两声是听、三声是触、刚刚四声过去了,她一直闻到湿冷的味道,难道说嗅? 那么接下来应该还会有一轮……剩下的就是味。 只是她想不通这个味到底应该怎么剥夺。 当然这也仅仅是她的猜想,因为说是剥夺,除了视以外,其他的感觉都还有残留,并不是说完全就听不见也摸不到东西,她尚且还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手也还有触觉,而没有感觉的地方,则是刚才手背被“摸”到的地方,还有肩膀被刺到的地方。 不过她现在的精力也仅限于此了,因为此刻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对抗鼻腔内源源不断的冰冷、潮湿的气味,这种抽象的感觉快要把她逼疯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第五次鸟鸣。 “嘎嘎嘎嘎嘎——”像是在用怪异的调子唱着诡异的歌,又像是在扯着嗓子尖笑,更像是用尖利的指甲刮擦耳膜。这个声音实在是越来越令人难以接受。 可是这个声音它并没有停止。 “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 …… 五声一轮回,一次更比一次尖锐难忍,而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恰到好处的挑拨人即将崩溃的神经,却不足以致死。 换句话说如果坚持不下去放弃了,就会无休止的受折磨,可不论怎么受折磨,都动摇不到根本。 雪吻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刺耳的声音,她的耳中淌了血,可是自己却毫无知觉,她咬破了自己的唇和舌,血腥味充斥在口腔的一霎那,她一下就感觉到了。 铁锈味如同醍醐灌顶刺激着她的精神,味觉……最后的,是味觉。 喝自己的血感觉如何?雪吻还抽空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不怎么好。 当然这么做更多的是用来转移注意力,因为那鸟鸣实在是不太容易忽视掉,而她耳朵在这样的声音刺激下已经麻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此时应是清晨时分,空中还有不愿离去的星子缓缓闪烁,时不时有几只漂亮的鸟儿拖着华丽的尾羽从天空中飞过去,留下一道彩虹般的痕迹。 雪吻躺在地上怔怔地看了半天,等到所有思维和灵魂归位了然后才尝试着动弹。 昨晚发生了什么呢?昨晚的事情,是梦吗? 她坐起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打碎了然后随便重组过一样,每一块骨头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布满了交错的血痕,已经干涸了,不知道是从哪里擦下来的还是本身受伤了淌出的。 再看看手背,昨晚感觉到被突然“摸”了一下的地方此刻是一片像是被烫到似的红痕。 低头看看胸前,衣襟也有从肩膀处流下的血痕。 这太惨了,昨晚的事情绝对不是梦。她环视四周,那块带她进来的骨头静静地躺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应该是昨天变得烫手时松开了滚过去的。 周边的树木还隐藏在清晨阳光的阴影里,鸟群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冒着红光的眼睛让雪吻想到了凶兽。 对峙了一会,她发现白天的时候这些鸟儿就会变得比较和善,也不会主动攻击,只是站在两旁看。 所以白天是安全的吗?雪吻也不敢确定,不过照现在来看,她在深泽已经待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目前来说白天还算是安全的。 如果再次到晚上,还会发生昨晚的事情吗?如果发生了,还会像昨晚那样吗? 她也不敢确定,所以趁着白天,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她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挪着走到树下,想找一根落下的枯树枝,打算当个拐杖。 她不打算往前走了,往前也是无休止的循环,她想往回走看看,或许可以找到进入这个莫名其妙循环的地方。 走到树下就可以近距离看到那些鸟儿了,它们的目光随着雪吻的行动而动,雪吻走到树下,它们就齐刷刷的看过来,那目光足够让人惊出一身冷汗的。 雪吻知道那不是幻觉,那鸟群看她的眼神不是空的,是有实质的,这实质是什么她说不好,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于是她全程没有抬头,捡了树枝很快走了。 第357章 神骨-10 她重新回到小路上,经过昨晚一晚上的折磨,她的精神状态下降很厉害,浑身上下实质化的痛苦让她寸步难行。她拄着树枝,耗费了大半天时间往回走,却只走了一小段,大概两三个循环的样子,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此时已经过午,正是日头正盛的时候,她看了看树下,那些鸟儿目光变的好奇又柔和,像是每一只欢迎客人的令人心生喜爱的和善小鸟一样。 可是经过早晨和昨晚的事情,雪吻不敢坐在树下,虽然白天大概率不会发生什么事,但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趁着休息的空档,她开始思考昨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一开始天黑了,她还能见到深泽独特的夜晚风景,的确是魅力无穷,非常迷人。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对了!是放开那块用作信物的碎骨的时候! 想通这一点,之后的事情就很好理解了。 雪吻猜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放手,使得这块信物掉在地上才引发了这后面一系列的事件。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骨头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珍品了,这样的东西不允许随意落地,是不想被土壤污染自己,轻易让它们落地,会引起灾难祸患。 想到这,雪吻身上就是一阵冷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开始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它是不祥之物所以将它埋进土里,然后又失手扔了? 所以才会出现晚上的事情,难不成……这都是报应? 不不不,不能这么悲观,雪吻感觉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把这悲观的想法甩出脑海。 一定不是一定不是,雪吻心想,这不合理,如果是为了惩罚她不敬,那么为什么不一入夜就动手呢?非要等到她失手放开它? 综合实际情况,雪吻得出了大概的结论,那块骨头,那个信物……搞不好真的是护身符,可以保护她免受某些力量的伤害? 她打算如果今天白天仍旧没有结论的话,她晚上就算拼死,也不会放开那块骨头。 可是众所周知,很多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雪吻一个白天往回走了六个循环,一无所获。路边的风景在不断的重复又重复,千篇一律的在眼前展开、循环,唯一变化的只有头上的太阳和快如流光的时间。 最后,纵使她再不愿意,夜晚还是来了。 当最后一丝阳光沉入地平线,深泽最美丽的夜晚又回来了。 雪吻这次打定主意,不论如何也不放开那块骨头。 为了以防万一,她甚至没有将它拿出来,直接将它放进了纳物符咒中,符咒连接灵源,算是用灵力开辟了一个特殊的空间用来放置物品。 放在这里就不会被扔掉了吧,她想。 这次夜晚来临之后,她干脆在一旁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好,她倒要看看今晚还会发生什么幺蛾子。 一开始一切正常,就是一个普通又过分美丽的夜晚。 她白天的时候试过自己的灵力,,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说昨天晚上她用翅膀扇动的灵力之风至少有一半是正常发挥了。 而另一半,也就是所谓的消失的火灵力她暂时还没找到原因。不过这样至少说明她的灵力没有被封印,而她什么昨晚用了灵力并没有打到任何东西的感觉。 那么就说昨晚的事情不是“谁”做的,而可能是什么东西做的。 她理着线索,突然感觉到了灵源在慢慢的发烫。 她的灵源在心口,附着于心脏的血脉,心是生命的源泉,灵源的位置可以使体内的任意一处,但是一般根骨绝佳的修炼者、半神、甚至是天生的仙和神等等,灵源总会围绕着心脉而生,有的甚至能做到灵脉和心脉共用一脉,相辅相成。 雪吻几乎就是这样的,她的灵脉和心脉挨得很近,但还达不到那种共用一脉的水准。 而此刻,她感觉她的心脏在发烫。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昨天她握着那骨头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先是变温,然后由温变热,再到灼烧一般的滚烫。 她集中精神,试图调用雪灵力去压制已经开始变得滚烫的骨头块。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样居然起作用了! 雪吻总算松了口气,可这气儿还没松多久,更加滚烫的温度像是报复一般汹涌而来,灼热的痛感瞬间在心脏处爆开,她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要拿出来吗?雪吻现在已经有点动摇了。因为太快了,昨天将骨头拿在手里时,温度的变化都没有今天这么快。 她不知道再往下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她知道若是此刻拿在手里,必然又受不住扔掉了。 再忍忍吧,再忍忍,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直到灵源越来越烫,一路顺着灵脉延伸到身体的各个部位,雪吻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烈火里焚烧一般。 汗浸透了她的衣裳,她一直咬牙忍着,直到身体开始本能般的自我保护,灵脉将那块骨头析了出来,直接擦破了纳物符咒,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滚去好远。 雪吻躺在地下,已经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纳物符咒被骨头撕裂,然后在地上弹滚了好几圈,停在了六七步远的地方。 果然,美丽的星空在这一刻终结。 熟悉的鸟鸣声也开始响起,像催命符一般。 “终究……还是斗不过吗?”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挣扎,打算躺这里等着,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再抵抗了,因为光是抵抗骨头的温度,就已经耗费了很多灵力和体力了。 她闭着眼,等着鸟叫第二声,她记得昨晚的顺序,叫一声,月光无踪,星子藏匿,阴影出现 叫第二次,扑腾的鸟群,声音消失。 叫第三次,触觉上伤害。 叫第四次,失去嗅觉。 最后一次,失去味觉。 可是她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动向,安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然后还没等她睁眼查看,她就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第358章 乌泣-1 是磨牙的声音,很小,伴随着喀喀喀的声音,像是动物一直在啃咬什么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去想这个声音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身上那些前一个晚上留下的种种伤痕和后遗症突然开始反噬,她感觉自己又重新经历了一遍昨晚的惨剧,最令人绝望的事情,是耳边伴随的这啃咬东西的声音一直在提醒她:今晚的好戏还没开始。 这是什么种类的双重折磨?雪吻挺了一会,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先发制人,她刚才看到了骨头落地的位置,估摸着不太远,她现在肯定是站不起来的,但是如果爬过去呢? 如果重新拿到那块护身符,真正的夜晚会回来吗? 她尝试着往那个方向爬,怕方向对不上她甚至动用灵力去探路,好在现在只是看不见,还有机会可以爬过去拿到。 六七步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爬了很久,依旧没有摸到那块骨头。 难不成真是方向偏了?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灵力丝传来的灼热的温度就在前方,那就证明方向没错,可又好像是一直在前方,她和它的距离从未缩短过。 与此同时,她发现另一个奇怪的事情。 好像自从眼前黑了之后,第二次鸟鸣迟迟没有响起。 耳边一直是细碎的啃咬声,雪吻不想去思考咬的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今天着实很反常,第二次鸟鸣就已经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将落未落了。 但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拿到那块骨头才是要紧事。 她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加快速度朝着热源处爬行,若不是全身骨头断裂式疼痛,她一定站起来用跑的。 这次终于解禁了,她操纵着灵力丝,感觉到和热源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变短,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终于终于,在她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冬天那么长的时间的时候,终于触碰到了那块带着热度的骨头。 心一下落回了原地,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将那块骨头握在手里,就在这时,第二次鸟鸣毫无预兆的响起,拖着调子的“嘎嘎”声有点懒洋洋的,仿佛在嘲笑她做无用功。 听到那声鸟鸣的时候雪吻心里一惊,然后下意识的想要将那块骨头握在手里,自然也就忽略了,为什么这块骨头现在不那么热这件事。 然后,她就发现了异常。 她将骨头拿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好像拿的不是之前那样的一小块的骨头,而是整整一根,很长很硬的东西。 它在地下拖行,与地面接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不是那块骨头!雪吻几乎是瞬间就放了手,骨头也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她缓了一会发现没什么新的动静,似乎连旁边一直不断的啃咬声都突然消失了。 第二次鸟鸣……听觉么?按雪吻的估计,第二次鸟鸣过后会剥夺一部分听觉,看样子起效了。 周围安静极了,她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便再次伸手试探着摸那根骨头,果然它还静静的躺在地下没有动过。 然而就在雪吻大着胆子伸手摸过去的时候,竟然在骨头的另一端摸到了一只手! 她被吓了一跳,一下松开了手,骨头再一次哐当落地。 手……谁的手?雪吻心惊胆战,这是第二个晚上了,她快要被逼疯了。 最可怕的是,那只手竟然还是带着温度的,皮肤是细腻光滑的,还带着弹性,那是活人的手…… 她不敢再摸那块骨头了,因为她意识到这个骨头多半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信物。 估计在信物落地的那一刻,就自动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嘿嘿嘿……”忽然自对面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雌雄莫辨,年龄也难辨,细细的声音没有女孩子的柔软,没有男孩子的硬朗,没有小孩子的天真,听着就很奇怪,当然也更恐怖。 雪吻被这笑声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毫不犹豫一挥手,一阵夹杂着雪灵的风呼啸而过,直冲对面而去。 “嘻嘻嘻嘻……”那声音换了个位置,似乎躲开了,仍然在嘲笑她。 还能听见嘲笑,那证明听觉还在,而此时第二次鸟鸣已经落下很久了。 那个声音笑完就又没了声息,雪吻用雪灵傍身,警惕着周围,忽然她感觉后颈拂过一阵凉气,就跟有人对着她脖子吹了一口气儿似的。 不对,有雪灵傍身,这东西怎么突破结界的!!?她来不及细想,毫不犹豫催动雪灵打过去……却打了个空。 打没打到东西自己是肯定有感觉的,而她百分百确定,自己打空了。 就在这时,她却一下定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 她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顺着脊背一路上移,之后停在了颈侧,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摸到下巴……唇角,还在她唇角的伤口狠狠摩挲了一下。 雪吻动弹不得,因为那只手所经过之处都被麻痹了,她现在感觉自己头部以下所有部位都跟不存在了似的。 然后一瞬间,她感觉天旋地转,好像摔在了地上,却感受不到痛。 虽然在黑暗里看哪都是一个样子,可是自己的状态变化自己还是清楚的,她大口喘息,想抬起手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嘿嘿……嘿嘿嘿……”那个声音还在笑,一边笑,那双手一边在她眼睛、耳朵周围游移,扯扯耳垂,又按按眼皮,好像在故意逗她玩。 雪吻一下子明白过来,是触觉吗?没想到规则在今天发生了变化,除了视觉以外,第一个消失的竟然不是听觉,而是触觉了! 她从来无法想象完全失去触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凭感觉来判断。 那双手最后掐住了她的下巴,便没了其他动作,仅剩的触觉在提醒她这人没走,雪吻睁大眼睛看着虚空中一团黑暗,似乎想努力分辨眼前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绝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第359章 乌泣-2 如果她还能看到周围,就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了。 那个掐着她下巴的,暂且能称为是人的东西,此刻正漂浮在她身体上方,它有着模糊的人形,像一缕凝成人形的青烟,连五官也看不清,勉强称之为头的东西微微低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雪吻。 可是雪吻什么也看不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动弹不得,随着下巴也渐渐失去感觉,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就像是灵魂被禁锢在了体内,无法控制自己,就连发生了什么也看不见。 开头就来一盘大的,这是雪吻始料未及的,最难忍受的触觉消失若是一开始就出现,那么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将变格外漫长且难捱。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只要撑过去,撑过去就好,只要天亮就好了。 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一缕青烟却在慢慢的变得实质化,渐渐有了实体,轻轻地落了地,落在她身边。 落地时已然变成了完全的人形,雪衣墨发随风飞扬,露出形状优美的下颌,和两片薄唇。 它,变成了他。 他慢慢蹲下,凑到雪吻面前,苍白修长的手顺着她的颈侧一点点的摸上去,雪吻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毫无神采,她整个人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就像灵魂被强行剥离困在体内,她的视线也变得极其模糊,当然模糊不模糊就是一个相对的感觉,毕竟她本来也什么都看不见。 见她没反应,“他”可能是有点生气,手突然发狠再次掐住她的下巴,掰过她的头让她“看”自己,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雪吻就像一个布娃娃似的,任其摆布,给不了任何回应。 “他”气的放开雪吻,她便咚的一声歪到一边,就这么瘫着。 “他”气急败坏的站起来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冲着虚空中招了招手。 雪吻就这么躺着,突然听见了催命符的声音。 “嘎嘎嘎——”三声拖着调子的鸟鸣,伴随着扑棱翅膀的声音入耳。 开始了么?雪吻心想,终于到“听”了吗? 预想中群鸟飞起的扑棱声完全没有出现,她听到的,只有一只鸟儿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叫什么,像是在跟人吵架似的,然后突然之间声音戛然而止。 静默了没一会儿,雪吻突然听见了由远及近的呼吸声。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呼吸声传至耳畔,就好像有人在贴着她的耳朵喘息。 最要命的不是这个,最要命的是,这个呼吸声她觉得耳熟。 她不记得是谁,却记得这个呼吸声,这不是痛苦的喘息,她诡异般的从这个喘息中听出了愉悦和……性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雪吻心想,虽然这个搞不好就要丢命的时候完全不可能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但是不可否认,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分心了。 然后下一秒,耳边传来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雪儿……雪吻……” “………青鸾……” “我爱你……” 这句莫名其妙的“我爱你”话音刚落,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世界一片清净。 听觉……消失了。 但这三句话在雪吻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震撼,这个声音和那在耳畔的喘息一样,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可是遍寻记忆却不知道是谁。 记忆中总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轻的像雾,看不清面容,好像随风马上就会被吹散而消失。 雪吻心里五味杂陈,眼下的境况更是让她备受煎熬,她知道还有最后两个坎儿,虽然这一夜调整了些顺序,留在最后的仍是味觉和嗅觉。她明显能感觉到今夜比昨夜更加难熬,所以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味觉和嗅觉,又是怎样的地狱一般的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第四次鸟鸣,鸟儿嘶哑的声音拖的一次比一次长,听着就很不满,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还不死”似的。 这一次先出现的是味觉,上次是因为在鸟鸣声巨大的刺激下她咬破了自己的唇舌,尝到的是自己的血腥味,这次她反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因为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自然也不存在咬嘴唇之类的事情,她现在就跟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小动物差不多,万事也只能硬着头皮熬。 对了,灵力……雪吻虽然动弹不得,但是灵力也不是说必须要甩胳膊腿才有用,她在心里嘀咕了几句,那是护身用的诀,然后感觉到心口的灵源被一阵温暖而包裹才放下心,起作用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接受来自“味觉”的惩罚。 她的脸、她的唇舌都没有任何感觉,所以当她感觉到味道的时候,都不知道喝了些什么进去。 先尝到的是甜味,有点黏稠像是蜜糖,带着桃花的清香,雪吻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是……糖吗? 那糖只是盘踞在舌上,慢慢融化,慢慢的从清甜中透出了一点点微酸,然后酸的彻底,像挤了一整个柠进去。 酸完了就是苦,苦的雪吻几欲作呕,无奈动弹不得,呕也呕不出就只能硬扛。 好不容易苦涩结束了,雪吻还以为接下来会是辣或者咸,结果谁知道突然又有新的东西入口,她尝到了味道,顿时变的恐慌。 锈蚀的腥气,这是血。 跟昨天不一样,昨天至少是雪吻不小心咬了自己,今天呢?血是谁的?又有多少?她一概不知。 之前酸甜苦的余威还在,雪吻想吐的感觉还没缓解,一下又尝到血腥味,她简直想死。 紧接着,第五次鸟鸣又响起,这一次鸟儿倒是一点都没拖,“嘎嘎嘎嘎嘎”叫的十分欢快,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让它喜闻乐见一般。 味觉完了……不,不是,味觉还没完!嗅觉就要来了吗? 她还没准备好,鼻端就闻到了一阵非常熟悉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清幽又有一点点甜,她脑海里一下闪过一种红色的花,她叫不上名字,可是直觉这就是那种花的味道。 第360章 乌泣-3 再美的香气,闻久了也只会让人难受的,更何况没有选择的去接受这个味道。 花和血锈,两样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在夜晚最后的时光里折磨着她。 …… 一夜不知什么时候过去了,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睁眼就是天光大亮,郁郁葱葱的树木盖了顶,入目便是活泼的鸟儿叽叽喳喳,好像在奔走相告这有个人醒了。 对了,今天还要继续寻找线索,老被困在这不是办法。 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径了,而是在一片密林中。 看着树上成群的鸟儿,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自己已经到了深泽? 不会吧?怎么到的?雪吻找不出原因,昨晚到最后她已经没有意识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啾啾……啾啾啾……你好啊!你醒啦!”突然有个尖细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可是却没看到有说话的人,仔细找找才看见,原来是近身处的一根树枝上站着一只小蓝鹊。 “是你……在说话?”雪吻迟疑着问,虽然对她来说会说话的鸟并没什么稀奇的,她自己不就是,可是这小鸟一看就是刚刚开始修炼,基本可以等同于普通小鸟。 这样的鸟开口就能说话已经很了不起了,虽然她说话间还夹杂着鸟叫。 “是我……啾啾啾……欢迎来到深泽!”小蓝鹊倒是很兴奋,雪吻可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是啊,来这深泽真的是历尽千辛万苦了。 “我怎么来这里的,你知道吗?”雪吻问它。 小蓝鹊在树枝上蹦跶了几下,说,“知道知道!你是第一个啾啾啾乌泣试炼的外来客人!啾啾啾进来啦!” 一句话说的是乱七八糟,不过还在雪吻倒是听懂了,意思是有个乌泣试炼为了保护深泽不被有心人迫害,所以只要是外来客人都会自动进入到试炼中,通过了才算是真正进入到深泽。 想想那被剥夺五感的两夜,雪吻就不寒而栗,她一直以为是什么邪恶的力量盘在这里,却没想到这只是区区试炼而已。 鸟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残忍了? 不过她现在也无暇去想这个,“乌泣……到底是什么?”她问,她来深泽,是打算定下来的,那就必须要了解一些必要的事情,以免不小心触碰什么禁忌。 “就是夜晚的乌鸟。”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响起,雪吻转过去,发现是一只灰色的小胖鸟,“他是深泽的主人,统治着人间和妖界的所有鸟群,你拿着的骨头就是他的权杖,也是信物,随意你才能进来这里。” 小胖鸟说:“他很严格,对身份可疑的外来客人尤其严格,若发现你有一点点威胁,你都挺不过那两天。” “夜晚的……乌鸟?”雪吻想了想,下意识地说:“是枭吗?” 话音刚落,树上的鸟群呼啦一声散开,小蓝鹊和小灰鸟也有点惊恐。 “嘘……不可以直呼其名。”它们说,“这是大不敬!” 雪吻:???虽然她提起枭这个名字也只是偶然,毕竟夜晚的鸟儿不就是枭鸟吗? 但是看它们这反应……雪吻很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深泽的主人,鸟族的主人不是只有九重天上的百鸟之王吗?它们还拜私主是怎么的? 别是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东西给骗了吧! 这么想着,她还是问了出来,没想到小蓝鹊和小灰鸟说百鸟之王自然是它们的头儿,但是枭也的确是这深泽的主人没错,更像是它们骨子里的信赖。这两者并不冲突。 雪吻三观再次被颠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不过照现实情况来看,枭的确有点东西,就冲门口那把人折磨个半死的循环就能看出来了。 小蓝小灰很兴奋,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说这么多年了除了老面孔,她是第一个扛过了乌泣试炼的,简直是太神奇了! 雪吻非常尴尬的接受它们俩的花式吹捧,然后当问到乌泣试炼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它俩又一次沉默了。 显然,一开始雪吻问乌泣是什么的时候,小灰就明显解释了别的,试图带过话题,这就让她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现在看来,那就是关于试炼内容本身了。 “我是想说,乌泣的试炼内容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人通过?”雪吻把问题问的具体,两只小鸟默默站在一旁,也不蹦哒了也不叫唤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蓝用翅膀推了推小灰,小灰胖乎乎的身躯抖了抖,然后认命地说:“哎呀,就是……就是……”它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什么词儿让它这么难以启齿。 “就是让你做噩梦!”小蓝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句。 “做噩梦?”雪吻重复了一下,不是很理解,做噩梦有什么值得瞒着的? “是这样,”小蓝说,“乌泣是乌鸟夜晚的悲鸣,它的声音在听者那会变得具象化,然后你就会做噩梦,同时在梦中会失去五感……” 失去五感!这就对了!小蓝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很多人撑不下去就……死了,就是因为噩梦源自你心里,你所做的梦都是你曾经经历过且最不愿意提起的,有很多人有那种痛苦的回忆,比如……杀人啊……虐待同族啊之类的,全部会在梦里反映出来。” “所以很多外来者,都是死于惊吓或者……自戕。”小灰补充道。 “这之所以不能说,是因为这个试炼本身是很残忍的,这是违背了百鸟之王大人定下的“不许残害同族”的规定的。”小蓝小声说。 “那……你们就这么告诉我了?”雪吻问到,“不怕枭知道?” “乌鸟最近不在深泽,都在云川城。”小蓝说,“我觉得和你很投缘,你又是第一个来到这深泽的,能扛过乌泣,应该不是坏人,你肯定是没做过坏事所以梦才没有击垮你。” 呵呵……是吗?雪吻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貌似还真不是……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但九死一生肯定是有的,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经历那样的事情了。 第361章 乌泣-4 “你们是从哪里遇见我的?”雪吻看看四周,“我总不能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吧?” “在那边。”小灰伸翅膀一指,“那边是小径的尽头,不论有没有通过试炼都会出现在那里,无非就是是活的还是死的区别。” 雪吻:“……行吧。”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死的,蓝蓝发现你还有气儿,就把你搬过来了。”小灰也有点兴奋,“等乌鸟回来,你就可以见他啦!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过了试炼的外人,他一定会认可你的!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说了这么久,还没介绍自己,“青鸾。”雪吻说。 小蓝眼睛突然睁大,好像很惊讶似的,“青……你是……”它用翅膀遮住尖尖的小嘴,蹦到小灰面前叽叽喳喳了一阵,小灰表情也很有趣,又是纠结又是高兴的,然后俩鸟压低声音问她,“你是鸾鸟吗?” 雪吻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小灰和小蓝沉默了好久,然后才开始介绍他们自己,“我叫灰灰,他叫蓝蓝,我们是灵鸟,蓝蓝他刚成年,刚学会说话不久。” “哦……你们好啊。”雪吻干巴巴地打着招呼,不明白这突然转移话题是为啥,是鸾鸟又怎么了? 眼见着气氛尴尬下来,还是小蓝率先妥协,不顾小灰的阻挠蹦过来贴着她耳朵说:“青鸾,我跟你说,半神族是不被允许进入深泽的,诶别问,原因只有乌鸟才知道,但是你不仅来了还通过了乌泣试炼,我们想或许乌鸟会对你青眼有加,所以说到时候去见乌鸟的时候你要谦虚一点。” 雪吻:“…………” “蓝蓝你别说了!”小灰赶忙跑来阻止,小蓝似乎在怪他说太多了。 “放心,我不会乱说的。”雪吻说。 小灰已经带着小蓝飞走了,临走前雪吻听到小灰在教训小蓝: “你实在是话太多了,万一乌鸟怪罪下来,倒霉的就是你知道吗!什么都敢说!” “小灰你凶什么啊,你说的也不少啊,你老实说是不是也挺喜欢她的?果然半神族不一样吗?” …… 雪吻一头雾水,她虽然不说对九重天有多么忠诚吧,但乌鸟这种圈地为王的行为实在有些不合理,以为百鸟之王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还用乌泣的方式残害同族? 胆大包天! 她还真迫不及待想见见这所谓的乌鸟到底是什么传奇人物。 夜晚又来了,小灰和小蓝飞走了就没有回来,周边鸟群没剩几只,不知道飞去哪里了,雪吻躺在枝叶编织成的藤床上,看着闪耀的夜空,迟迟不敢闭眼。 没错,那两夜把她吓怕了,生怕一闭眼再睁开就又回到了噩梦里。 想起小蓝说的,乌泣就是噩梦,是真实经历过的事情,可是纵观这两夜,所有出现的东西都是破碎又没有规律的,她不记得自己记忆中曾经经历过这些,却不可否认当这些变成噩梦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两夜里,唯一能辨认出的明显标志的,就是那声喘息和那三句话了吧,那三句话能代表着什么?毕竟也不是管她叫雪吻,她就能真的变成百鸟之王。 想到这雪吻就不纠结了,她敢说现在就算站在这大喊三声我叫雪吻,也不会有鸟理她,多半还会说她有病,癔症得多深才能做这种梦。 结合小灰小蓝的话,她觉得这俩小鸟太精了,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在试探她呢? 雪吻估摸着他俩的话也只有一半能信。 不管了,先睡吧!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事,还是得做好准备,万一明天就面对被他们传的神乎其神的乌鸟枭,不做好准备怎么行? 她闭上眼,强行按下心里的不安让自己入睡。 夜空中星光闪烁,那些星星似乎格外关照这里,雪吻安然的睡着,浑然不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 第二天起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小蓝,他正欢快的在枝头间蹦来蹦去,嘴里衔着一根柔软的藤蔓,上面有几颗鲜红的果子,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见她醒了,小蓝蹦过来高兴地说:“早上好啊青鸾,今天天气很不错,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在深泽转转?” 雪吻醒了醒瞌睡,说:“啊……好吧。” 小蓝把藤蔓放在她面前,说:“这是蜜果,可以充饥,虽然我觉得你大概率已经辟谷,但还是可以尝尝,这个也是可以增加修为的!” “谢谢啊……”雪吻盛情难却,拿过那根藤蔓,意外的发现这果子不想看上去那么柔软,外皮反而是很硬的那种。 她没有立刻吃掉,只是将它收了起来。 说好要转转,那就转转,也好了解一下深泽,都说这里是鸟儿的天堂,可雪吻也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似乎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样是个简单的乐土。 “灰灰呢?怎么就你自己?” 小蓝不在乎地说,“他啊,他不愿意来……”说着看了眼雪吻,觉得不妥就改口道:“他今天有事,暂时来不了,我陪你也一样的呀。” 嗯,看来这俩小鸟之间有分歧了,雪吻心想,如此看来,小蓝的话还是有一点点可信度的。 当然雪吻只是这么考虑,毕竟,也说不好小蓝是那种演技很高超的呢。 她没多问,只跟着小蓝到处参观。 深泽的构造和渊泽有点像,没有渊泽那么深的鸿沟,但也有一道浅浅的沟壑,说是浅,但也和一般大小的悬崖差不多了。 两岸都是鸟语花香的,到处都是飞鸟,拖着长长的尾翼和灵力之光满天飞的比比皆是,看样子这里并不乏高阶修炼的鸟儿。 “那边是什么地方?”雪吻站在悬崖边看了看,似乎没有可以过去的地方,她显然没考虑到可以“飞”过去这种可能性。 “是乌鸟林啦。”小蓝说,“没事不要去那边,乌鸟不喜欢别人找他。至于怎么过去,就飞过去啊。” 闻言,雪吻看了一眼小蓝。 第362章 乌泣-5 小蓝连忙说:“哎呀你看我干什么,我从来都不过去的,乌鸟也不会见我,一般只见……” 他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硬生生的转了个话题,“总之没找你你也别去好了,很危险的,万一乌鸟不喜欢你,你可能会一命呜呼。” “哦……这样啊。”雪吻说,小蓝已经往回飞了,她再次看了看对岸,然后跟着小蓝往回走。 回到住处,小灰竟然已经等在那了,看到他们来一起回来,小灰不情不愿的挪过去,干巴巴的打了声招呼,然后拎着小蓝的翅膀飞到一边去说悄悄话。 雪吻无奈地笑笑,小灰还真是一点都掩饰对自己的敌意啊,不过看起来小灰还挺厉害的,明明也是一只手掌差不多大的小鸟,可能因为胖,翅膀伸开看起来还没小蓝一半长,力气竟然挺大,可以提着小蓝飞走。 两只鸟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虽然不是故意要听,但雪吻还是听到了些只言片语,实在是没办法,他俩以为用叽叽喳喳的鸟语就可以避开雪吻,可他们又怎么能想到雪吻是可以听懂鸟语的。 听到他们在聊自己,雪吻就没打算听了,毕竟在别人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的评价并不见得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尤其是知道小灰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 她打算走,却又听到了关键词。 小灰:“让你别跟她走这么近你就是不听,乌鸟今天就要回来,都说了离她远一点,万一乌鸟看到你就等死吧!” 小蓝不以为然:“今天回来?回来就回来呗,没证据怎么证明她是坏人?乌鸟也太霸道了!” 小灰气疯了,“不管怎么样,今晚你给我老实一点,别想找事儿!跟我走!” 雪吻是在不是故意听到这些,但是……乌鸟今晚就回来了? 有点意思。 听小灰的意思,乌鸟好像很不喜欢她,那今晚会怎么样呢,趁她睡着偷袭吗? 虽然她不信区区乌鸟可以真的动手杀掉她这个半神族,但是鉴于之前在小径陷入乌泣试炼的事情,她还是得提前做准备,省的到时候无意间踩进他的陷阱里。 坐在藤床上,她将纳物符咒内的东西拿出来,看到那符咒突然觉得奇怪,上面有一个缺口,像是一个被烧灼过的洞。 她一下想起第二夜的时候,本来想强行留下那块骨头,结果却被骨头破符而出。 本以为是梦,结果现在看到符咒上真的有伤痕,这么看来乌泣并不只是做噩梦那么简单了,至少有一半是基于现实的。 雪吻拿着符咒看了半天,又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在乌泣中受到的各种伤害怎么会在一瞬之间就痊愈了? 现实与梦境交织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那块骨头如今还静静地躺在符咒里,雪吻记得它明明被析出去了,拿起来看看,现在它不烫,却再也回不到原先那洁白如玉的样子了,上面依旧是有点暗,夹杂着几丝红血丝的样子,看着倒像是刚从人身上剥离下来似的。 “真不知道带着你是福还是祸啊……”雪吻感叹,然后又在纳物符咒内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小坑,这个坑样子很奇特,像是一枚戒指,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有飞鸟的形状。坑的边缘有一点发黑,像是烧灼所致,这个坑边缘都已经变得圆润,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什么?雪吻想了半天,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种东西,然而在空间内找了又找,终于在角落找到一块……琥珀? 应该是琥珀吧,雪吻看它晶莹透亮的一块,呈金黄泛红的颜色,触感温润,和那骨头不一样,这东西仿佛自带体温,把它抓在手里,会莫名其妙觉得很安心。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雪吻还是留下了它。 整理好之后她再次躺在藤床上,想着今晚还要不要睡,万一睡了之后会不会被偷袭。结果却没想到……她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一下惊醒睁开眼,耳边是呼啸的风,下方是万丈悬崖,左右一看,一双洁白的大翅膀正在扑腾,身边是各种各样的鸟群,都在闭着眼飞行。 雪吻:“………”她在飞!!? 她好半天才冷静下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往对岸的乌鸟林飞。 她看了看周围的鸟群,毫无例外没有一个睁眼的,难道乌鸟枕着呢神通广大,拥有召唤鸟群的能力? 召唤就算了,还全部是睡着的状态召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中途醒来,但也意识到这似乎不算什么好事儿。 她故意往旁边飞了一点,撞了一下旁边的鸟,那应当是一只高阶灵鸟,长得跟小蓝很像,只是比小蓝霸气多了,身姿矫健,长长的尾羽拖出一道华丽的蓝色光芒。 在雪吻撞过去之后,那只大蓝鸟并没有就这么被撞,而是灵活的闪开了,在鸟群中盘旋了一圈,又回到原位继续飞行。 全程闭着眼。 她又试着撞了撞别的鸟,还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她发现这其中不乏小蓝那样的小鸟儿,也这么撑着一双小翅膀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对岸飞。 梦游都没这么精准吧,她现在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小蓝那么小一只,却可以飞过这样的悬崖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对岸,雪吻打算先隐藏自己再看看乌鸟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鸟群就飞过了悬崖到达了对岸,又飞过了层叠的树林,来到了一处相对比较空的地方。 鸟群落在了周围的树上,她随着那只大蓝鸟落在了距离空地较远的一棵树上,透过树杈刚好能看到前方的情况。 前方空地上有一棵很粗很高的大树,看起来应该是有些年龄了,估计得四五个人合抱才能将它环起来。别看年龄大了,老树活力不见,郁郁葱葱,枝叶间还有小白花儿。 树干上有一个黑影,让雪吻感到意外的是,那竟然是一个人影。 乌鸟不以鸟的形态出现,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毕竟就连她都被强行变成了原形。 第363章 我是枭-1 小蓝和小灰站在两旁,挺胸抬头姿态昂扬,像是两个兢兢业业的小守卫。不同的是小蓝是闭着眼睛的,小灰却是睁着眼的,还在来回巡视,似乎在看有没有不守规矩的。 她知道自己的羽毛太过于显眼,所以默默的加了一层灵力用来伪装,让自己在鸟群里也不至于太突兀。 只是那个人……雪吻眯起眼睛看古树下的那个人,一袭黑衣,他靠在树干上垂眸看着自己手里,垂下的发丝挡住了脸,看不清长什么样。 那应该就是乌鸟了,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雪吻悄悄用灵力探了一下,没有探查出什么结果,这乌鸟就是厉害一点的妖而已。 但是有一点雪吻百思不得其解,她感觉到乌鸟的灵力是有断层的,就好像灵魂和身体割裂开来,可是说完全断层倒也没有,就是那种藕断丝连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对于乌鸟体内的灵力她得不出什么结论,那灵力若隐若现的,像浪花一层翻过一层。 不得不说,她对乌鸟产生了好奇。 就深泽的大部分鸟儿情况来看,乌鸟的确是特殊的一个,这也许是乌鸟可以出曾为深泽的主人的原因吧。 思考间,那位乌鸟突然开口说话了。 “灰灰,不是说今天有我们的新客人吗?我怎么没看到呢?”他的声音倒是有点出乎雪吻意料,元气满满的样子,相当有精神,也很稚嫩,如果不是看到这个人站在那,她或许会以为乌鸟是个少年。 “是的,枭大人,深泽所有的鸟儿都在这了,她一定也在,我这就帮您找一找。”小灰恭敬地说。 “不用了。”枭慵懒的说,随后抬手一指,刚好指向雪吻这边的方向,指到站在她前面的大蓝鸟。 大蓝鸟虽然闭着眼,但是感觉相当敏锐,枭指过来的一刹那,它就哆嗦了一下,然后扑着翅膀跑走了。 雪吻:“……” 枭轻轻笑了下,抬起头,准确的看向雪吻,雪吻马上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听他说:“我们的新客人,不要害羞,快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雪吻假装自己没有醒来,非常听话的拍拍翅膀飞过去,她有灵力,正常情况下不睁眼下也是能视物的,此刻她隐约看到枭招了招手,貌似是想让她飞到肩膀上,她犹豫了一下,假装看不到,直直的飞了过去,在快要撞到树的时候拐了个弯儿,然后停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小灰表情不善,而枭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说:“欢迎新客人来深泽,大家有所不知,这位是近百年来第一位通过试炼进入深泽的客人,可见其决心,大家要对她友善一点,同时,希望这位新客人喜欢深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身后的鸟群瞬间开始叽叽喳喳,开始一同欢呼,欢迎雪吻的到来。 雪吻顿时被聒噪的鸟鸣声吵得耳朵痛,可鉴于在演戏动弹不得,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巨大的鸟鸣声掩盖了许多声音,比如枭走过来的脚步声,这个男人化为人形,走起路来竟然和鸟一样轻,轻到直到他近了身,雪吻才发现他的存在。 她吓了一跳,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被两只手抓住了翅膀。 “不对啊。”枭很轻的声音传入耳畔,“你的羽毛应该……更亮一点吧?” 雪吻闭着眼睛,全当没听见。 “是不是啊,青鸾……”枭将她直接抱在怀里,凑近她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我知道你醒着,别装了。” 雪吻:!!! 她不知道枭是怎么认出来的,但是都已经装到现在了,不装下去岂不是等于承认了?于是她仍然闭着眼,等着看鸟群什么时候。 可是枭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抱着她对小灰说:“灰灰,可以让它们先回去了,太吵了。” 小灰看了眼他手里抱着的雪吻,问道:“那这位……” 枭低头看看她,说:“这位嘛,带她去那里。” 小灰:“……是。” 那里?那里是哪里?雪吻感觉到枭放开了她,随后又被另一只鸟儿牵着飞,她用灵力看到拖着她的竟然是一只灰色的大鸟,看起来跟先前那只大蓝鸟很像。 若不是这体型,她都要以为这就是小灰了。她悄悄往下看了看,发现自己仍旧在森林上方徘徊,在一个大拐弯过后,她看到了鸟群,正在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飞。 这是要去哪儿?雪吻悄悄聚集灵力,毕竟以她来说,打败这种程度的鸟儿还是轻而易举,在那大灰鸟带着她转过第三个弯儿的时候,她看准机会放出雪灵,那鸟儿翅膀猝不及防被冻了一下,竟然真的就那么放开了她。 她抓住机会朝着鸟群的方向飞去,飞了一段距离发现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撕扯她,导致她看着鸟群离她越来越远。 天色越来越黑,星光变的越来越窄,由原先的广阔天空变为眼前很小的一圈,雪吻就知道她被困住了,困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风慢慢停止,她也落了地,由于刚才挣脱了灰鸟,落地的只有她自己,抬头看看四周,仍旧是密林,远处有一丝光亮,不知道是哪里透来的光。 她向着光走过去,想要变回人形却发现竟然变不成,大概是有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变形的灵力。 等她走出去看到光芒的时候直接愣住了。 自己这是……还在乌鸟林吗? 入眼的还是原先的古树,不同的是,这古树后面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一条小径,尽头是一座宫殿。 枭还靠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次倒是看到他正脸了,雪吻吓了一跳,以往被固有印象所影响,以为这种灵力强大的人多少容貌还过得去,可是这个枭真的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蜡黄的脸,乌青的眼圈,干涸无弹性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憔悴。 “嘿,不装了?”枭靠在树上没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第364章 我是枭-2 醒都醒了,这会再装就没意思了。她抖抖翅膀说:“让我变回来。” 枭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短促的笑了声,打了个响指,雪吻一下感觉到周身的束缚消失了。 她试着变回人形,果然成功了。 所以真的是枭在压制灵力,他竟然有这种本事? 变成人形她忽然就有了对峙的勇气了,至少能保证不被拿捏,她抱着胳膊冷冷的瞪着枭:“你就是乌鸟?深泽的主人?” 枭听完她这句话反应有点奇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好奇的打量她几眼,最后又笑了声,不好说是嘲讽还是什么,虽然在雪吻耳中听着就是嘲讽。 “你笑什么?” 枭摆摆手,在她问完之后非但没停下,还从短促的笑直接笑到不能自已,“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有用,哈哈哈……” “什么有用?”雪吻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唉,但是他估计也想不到,最终你还是落到我手里,还是你自己来找我的,这就怪不得我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雪吻觉得他有病,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枭冷笑一声,这个表情衬的他脸色更差了,“我说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来都来了,就好好住下吧?毕竟这也是你的愿望不是么?” 雪吻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松口让她住下,毕竟在今天见他之前,从小灰那得到的结论都是乌鸟很讨厌她,或者说是很讨厌半神族,她还以为会被赶出去? “怎么,你在犹豫什么?”枭问她,“这不是你想要的?你都费尽心思进来了,还想走不成?” “不是。”雪吻说。 “哦?不是,那你是……还有什么要求不成?” 雪吻看看他,又看看后面的宫殿,直觉告诉她乌鸟把她留在这个地方肯定不止是为了告诉她欢迎来深泽这种事,多半还有些别的什么要求。 “你不是很讨厌我么?”雪吻故意问道。 “讨厌你?”枭似乎有点诧异,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颔首,“是很讨厌,不过不可否认,你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深泽需要你,我需要深泽,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我可以不介意一些个人恩怨。” 果然不对,雪吻捕捉到了不对劲,“我跟你有个人恩怨?” 枭思考了下,说:“算是吧?你不用问那么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还有别的问题么?” 还没等雪吻回答,他又说:“没有就跟我进来吧,想住在深泽,有些流程还是必不可少。” 流程?深泽还有这么多规矩吗?雪吻疑惑地跟着他走进了小径后的宫殿,刚走进去,门就在她身后缓缓关闭了。 宫殿内没有灯,门关上之前透过皎洁的月色她只来得及看到里面很空旷,几乎什么都没有,与其说是宫殿,地不如说是一个供奉什么的地方,因为她看到尽头貌似有一个石像。 “这是哪里?”雪吻在一片漆黑中问道,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很快她便发现,不是枭不理她,而是枭根本就消失了。 她的灵力在这里再次失灵,不能视物,只能凭感觉乱撞,可不论从哪个方向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在告诉她,这间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自己。 她以为这又是哪个莫名其妙的试炼,一边骂枭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她注意到刚在只有一个方向的灵力没有反馈,像是石沉大海一般,稍微探一下就发现灵力被吸附在那个方向的尽头,她记得那个方向……是石像所在的地方。 难不成这个岛上还有别的猫腻不成?她没得选择,只能往石像的方向摸索过去。 在接近石像的时候,忽然听到“咔哒”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机关,她立刻停下脚步竖耳倾听,然后眼前突然亮起一阵红色的光芒,她才发现她距离石像仅仅一步之遥。 居然这么近!?雪吻慌忙后退两步,怀疑之前看到的距离有问题。 而此时离近了才看清,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像,而是一副巨大的骨架。 鸟的骨架。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大她三四倍的骨架,思考着这是什么东西,然后便看见了这骨架胸口处缺失的一块骨头。 她心里闪过一个微妙的可能,但随即被自己否认了。 不……不可能是翼灵尊,他的骨像怎么可能在这里? 这一定是枭的诡计,他还真是胆大包天,敢拿翼灵尊来开玩笑。 突然,黑暗中响起一声轻笑,雪吻警觉的转过身,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枭,别搞鬼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跪下。”枭冷漠的说,明明还是他的声音,却像变了个人,变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跪谁!?”雪吻生气了,“你别以为弄个假的来我就会听你的,敢拿翼灵尊开玩笑,你是疯了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见到翼灵尊的骨像你敢不跪吗?”枭玩世不恭的声音又回来了,仿佛刚才精分的不是他似的,“你可是半神族啊,青鸾,你还想不想回九重天了?” 这句话简直直击要害,她想,她怎么不想。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枭冷漠的声音又说:“青鸾,你想取代他吗?” 取代谁?什么意思?雪吻没回答。 枭倒是先不愿意了:“喂,你这就过分了啊,我把人给你找来了,你就想要换掉我?是不是太不讲道义了点?” “回答我,你想取代他吗……” “喂!我说你……” “回答我!!” …… 雪吻听着这声音跟分裂似的对话,感觉自己也快分裂了,捂住耳朵大声喊:“我想!你们闭嘴吧真的!” 喊完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雪吻迟疑着放下手,眼前幽幽红光依旧将骨像照得发亮,可是却没有人说话了。 “呵……真无情啊……”枭的声音响起。 “如你所愿……”冷漠的声音响起。 雪吻:??? 她耐心耗尽:“枭,别玩了,有意思吗?” 枭没有回答她,然后骨像的红光也突然熄了,她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第365章 我是枭-3 这次黑暗没有持续很久,她回头就看到了朦胧的天光透过门扉投进来。 天亮了。 再回头一看,哪里有什么骨像,就是石像而已。 又是在做梦吗?雪吻以为枭又用乌泣捉弄她,气的直接开门而出,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枭倚在门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出来的?”雪吻确实吓到了,她以为枭一直在屋里。 “等你啊?”枭扫了眼她的手臂,轻笑一声,“什么叫什么时候出来的,我进去过吗?” 雪吻:“……”她回头看看屋内,又看看枭,确定他没在开玩笑之后脸色变得很精彩。 “怎么这个表情?”一只鸟飞到了枭的肩膀上,他顺手揉了揉毛绒绒的鸟脑袋,小鸟亲昵的蹭他的手指。 “昨晚不是你在里面说话……”雪吻喃喃道。 “说什么?”枭看起来真的是一脸懵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听到什么了?” 雪吻看着他,忽然觉得昨晚听到的事情,如果他不知道,那么或许也不应该告诉他,那骨像多半不是翼灵尊,估计是枭体内灵力夹层出现的原因,那骨像背后的力量才是真正控制深泽的。 “你是谁?”雪吻问他。 枭收起笑容,曲指弹了一下那只小鸟的翅膀,小鸟受惊,慌不择路的飞走了。 枭靠近她,端详了她片刻,说:“我是枭啊,怎么,高贵的半神族青鸾大人,记性堪忧吗?这就记不得了?” 雪吻忧心忡忡摇摇头,“没什么。” 她并不是想来取代谁的,只是刚好到了这里,刚好想要安定下来,结果刚好遇见了这些事…… 好吧,这巧合的确有点多。 但这不是重点! 枭狐疑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又一只小鸟飞过来,这次不是过来蹭他手了,而是凑到他耳畔说了什么。 枭一直侧头听着,表情愈加凝重,雪吻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打鼓。 小鸟说完就拍拍翅膀飞走了,雪吻大概是心虚,想问发生了什么,张口又觉得这么问似乎管的有点多,于是只能讪讪地闭口不言。 抬起头,刚好看到枭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她心一跳,不是吧,那小鸟说了什么? “听说有人……”枭慢条斯理的说,话却只说一半,给人留下无数遐想,然后纠结了一下,放弃似的冷笑一声,“自不量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雪吻昨晚本来就随口一说,难不成她还真能取代枭? 当然如果论武力不见得不行,但是枭毕竟一直待在深泽,这里的群鸟对他的信仰高于一切,她觉得甚至高于百鸟之王和翼灵尊,信仰是最难改变和取代的。 “走吧青鸾大人,这里不适合高贵的神族居住。”枭说。 “我不是神族。”雪吻皱着眉更正。 枭嘲讽的笑了声,睨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枭带她回了对岸,她默默跟着,也是第一次知道除了飞过去原来还可以直接“走”过去。 没错,就是正常意义上的走,悬崖两岸中间貌似又看不见的灵力桥梁,就这么走过去就可以。 一路上枭都沉默着,快到对岸的时候雪吻远远的看见了等在尽头的小灰小蓝,刚想加快步伐走过去,被枭一把扯回来。 “你的信物呢,拿来我看看。”枭说。 雪吻不明所以,拿出那块骨头,却没想到这骨头一夜没见,变得更红了,原本洁白如玉的骨质现在布满了血丝,雪吻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信物变成这样,别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枭倒没觉得什么,拿过那块骨头观察了一下,问:“你哪来的这么大块的骨?” 哪来的……这个问题雪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路过的陌生小女孩和无缘无故出现在手里这两种说法哪种都不靠谱。 “偶然得到的。”雪吻没说那么细,不过现在想想,谁知道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枭眯起眼睛审视她:“偶然得到的,就知道这是进出深泽的信物了?” 开始怀疑她了?雪吻气不打一出来,要说骨头来源不好说,但要是说怎么知道这是信物,那可大有的说。 “那自然不是,”雪吻笑了下,“深泽名声在外,进来还挺不容易的,花了我两颗虹彩珍珠呢。” 然后她稍稍靠近枭,说:“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坦坦荡荡。”说完直起身子越过他准备走。 “好一个坦坦荡荡啊。”在她经过的时候,枭轻描淡写地说,“那就预祝青鸾大人马到成功。” “什么意思?”雪吻停下来,皱着眉回头望着他。 “没什么意思,就是在其位谋其事,渊泽的问题,希望您好好解决。”枭笑着说。 雪吻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起一句话来: “你不要去渊泽。” 原来当深泽的主人,是要解决渊泽的事情吗?可是渊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你……”雪吻看着枭,对于他突然这么大方让贤的行为表示疑惑。 枭诡异的笑了下,“我想通了,既然他认为我没有能力,我又何必上赶着送死呢?让贤不是乐得轻松?” 雪吻:“……” 枭已经往前走了,小蓝小灰看见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你等等。”雪吻叫住他,“他到底是谁。” 枭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是翼灵尊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雪吻皱起眉头,“不可能,翼灵尊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怎么会是你的声音?” “哦?是我的声音吗?”枭有点惊讶,“这我还真不知道,他原来还在用我的声音啊……” 枭敲敲自己脑袋,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 “告诉什么?”雪吻深深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忘记告诉你……我就是翼灵尊?”枭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就在说今天你吃了没似的轻松。 “你在说什么梦话。”雪吻根本不信。 “梦话?”枭低低笑了声,再次开口已然变了个声线,“那你为什么不敢用你的信物试一试呢?” 第366章 翼灵枭骨-1 “我……”雪吻哑口无言。 “你怀疑过吧。”枭拨弄了一下头发,“从你一出来你就在怀疑我,为什么不问?或者说,为什么不试?” “因为……” “因为和常理不符?”枭接话道,“所谓的常理是什么?青鸾,你见过翼灵尊吗?知道他骨像在哪儿么?” 雪吻如实说:“不知道……我没见过。”说完心里就闪过一个奇怪的感觉。 真的……没见过吗? “那不就得了。”枭摊摊手,“没见过你就这么肯定我是假的?什么根据?”他将手背在身后,靠近雪吻,轻轻笑了下,“我就说我是翼灵尊,你敢不敢信?” 雪吻静静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那块骨头在她手里平静地犹如一潭死水,而它见到枭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就是翼灵尊的? 雪吻也笑了,“我信不信无所谓,因为你是不是翼灵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说,“我就是一普通的鸟儿,远没有到达需要翼灵尊屈尊降贵来见我的地步。” 说完她扬扬手,转身走了,留下枭自己在那灵桥上。 小灰小蓝看看雪吻,又看看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枭站了会儿,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已经被红血丝染出一片红来,他轻轻闭了闭眼,说: “那可不一定啊……” “乌鸟大人。”小灰飞过来停在他肩膀上。 “去看着她,辅佐她,我要她成为深泽下一个主人。” 小灰慌了一下,“乌鸟大人?您……” “找我说的做。”枭不容置喙。 “……是。” 接下来的日子,雪吻发现枭那个家伙竟然不来捣乱了,不仅没找麻烦,更是连见都很少见到了,而小灰小蓝更是一改往常开始帮助她熟悉深泽的生活,尤其是小灰,原先那么不待见她,现在跟变了只鸟似的,殷勤的不行。 在这里的进展比雪吻预想的要快许多,短短几年时间她就赢得了大部分鸟儿的青睐,地位直逼当初的乌鸟。 树木青一茬黄一茬,春花开一场,冬雪落一场就又是一年,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并不明显,所以这样闲闲散散,转眼便是百年春秋过了。在这期间而乌鸟也逐渐销声匿迹,回来的越来越少,乌鸟林空置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些年间,雪吻没有去过渊泽,倒也不是不想去,只是每次去都被拦下了,有时候是小灰小蓝,有时候是别的事情,总是每次就那么巧合,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去渊泽似的。 她掌握了大部分深泽的规则,却仍旧对渊泽的事情不了解。她其实很想问一问乌鸟,渊泽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又一次扑空乌鸟林之后,雪吻忍无可忍,离开了深泽前往云川城寻找乌鸟。 这几年在深泽几乎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当看到变化颇大的云川城她还是恍惚了一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她在云川城内没找到人,照例来到了那家茶馆休息一下,老板仍然记得她,给她上了一碟谷米,她看着谷米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捻起一粒尝了尝,味道却不怎么熟悉。 真是有点奇怪,不过客观来说,谷米味道不错。 她本意是来寻找乌鸟,却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八卦。 原来这几年出了好几件大事儿,为首的是梦魇之妖横空出世,横行霸道祸害了六界好长时间,神界竟然都拿他没办法,听说是因为梦魇之妖背后有灵支撑,再加上本身又是操纵梦境的,自由度很大,想抓到还真的并非易事。 传闻就连几个高位神族都受其所害,日日噩梦,灵气有亏,特别危险。 有这种事?雪吻听了一耳朵,只觉得神奇,这种六界公敌,都霍霍到神族那去了,怎么还会有人想不开去助纣为虐? 嫌自己活太长了? 不过他们口中说的神族受影响灵气有亏,她倒是感觉出来一点,首当其冲便是感觉到花草树木灵气日渐亏损,深泽的鸟儿靠树果的灵力帮助修炼,可最近的灵力越来越少,他们就不得不采食更多的果子。 对此雪吻也无能为力,归根究底这应该是掌管花草的那位神仙身体抱恙的缘故。她便想着回去怎么跟小灰他们说一声做好准备多囤些树果。 找人完全没有头绪,八卦倒是听了不少,眼见着天色已晚,她便打算找客栈休息一下,明天再找乌鸟的踪迹,说来也奇怪,她能感觉到乌鸟这家伙明明就在云川城内,可是就是找不到具体位置,就好像他确实在这里,但却不在某个每一个点,而是在分散的很多地方。 客栈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见到雪吻的时候眼前一亮,先垂眸看了眼门框上的符咒,然后殷勤地笑着帮雪吻登记房间。 雪吻看着他写写画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也许是过太久了,好多事情记不得了,她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老板,我怎么记得这家客栈老板以前好像不是……你?” 小伙子一愣,随即笑起来:“姑娘之前来过这里吗?什么时候呢?” 雪吻想了想说:“很久了,太久了已经记不太清了。” 小伙子恍然大悟:“喔……那您见到的应该是我祖父。” 雪吻一愣,竟忘了人间众生的寿命比他们要短得多,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明明就在隔壁深泽,却连有一点熟悉的人离开了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抱歉……”雪吻说。 “没事。”小伙子笑的憨厚,“挺长时间了,得有十来年了吧?”他摸摸头发说:“祖父最喜欢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间客栈了,这里住过几个大人物呢,祖父说起来都觉得特别自豪,至今二楼三楼都还留着那两间特别的房间。” “特别的房间?”雪吻心下一动,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碎骨就是在三楼那个房间。 “嗯,姑娘您今天要住的就是二楼那间。”小伙子拿上钥匙说,“走吧,带姑娘看看。” 第367章 翼灵枭骨-2 跟着老板走在楼梯上的时候,看着那蜿蜒而上的楼梯,雪吻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三楼?” “什么?”小伙子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雪吻卖了个关子故意坑他:“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是住在二楼的客人,万一我是三楼那间房的客人呢?” 小伙子一愣,然后笑了:“这个还是不会认错的,祖父说过三楼那间房的客人非常尊贵……” “嗯哼?”雪吻挑眉,意思是她不尊贵了? 对,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故意欺负人而已。 “那倒不是,我没有说您不尊贵的意思。”小伙子摸摸头发,“但是三楼那位客人……是男子啊,姑娘您……”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复杂的打量了雪吻一下,“姑娘……您是……没错吧?”他把女子两个字说的含糊其辞,囫囵咽下去似的。 这下尴尬的变成了雪吻,行吧,没骗到,是男是女这个的确没办法,她看着小伙子复杂的眼神,笑笑说:“我开玩笑的,我当然是。就是好奇问问。” 小伙子明显松口气,雪吻笃定刚才那一瞬间他肯定是把她当成什么癖好的人了,小伙子估计得怀疑人生。 来到熟悉的二楼房间,小伙子引她进屋,雪吻看了看,果然还是原来那间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三楼那间豪华的房间,窗子一如既往闭着,就像她当初看到的一样。 “这里是每日打扫的,您安心入住就是,有什么吩咐再叫我。”小伙子说完就离开了,雪吻在屋里转了转,看了看华丽的鸟架,里面还是有红色的花瓣,嗯?为什么是还有? 雪吻拿起花瓣看了看,香气争先恐后的跑出来,很好闻,很清淡,是她很喜欢的那种。 敲门声又响起,雪吻过去开了门,还是老板。 小伙子端着一个熟悉的白瓷盘,上面盖着一片新鲜的桑叶,递给她说:“这是……” 雪吻接过来说:“云川城特殊客人独有的,我知道。” 小伙子笑了,“您慢用。”说着看到她手上的花瓣,笑说:“这个花瓣有灵,可作安眠用,也是房间特供的。” 雪吻看看手里的花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可以去三楼那间房看看嘛?” “啊……”小伙子很为难,“这个……恐怕不行。” 被拒绝是她没想到的,想起之前的经历,她又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不会乱动里面东西。” 小伙子很为难,“可是……” “嗯?”雪吻说:“真的,我与那个房间的客人是旧识,很久没见,也想怀念一下。” 啊……这瞎扯的,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可是……三楼的客人是在的呀。”小伙子笑了,“既然是旧识,您想去看的话,直接去就好啦。” “什……”雪吻石化了,“在……在的?” “嗯嗯。”小伙子点点头,“挺巧的,那位早您三四日来,不过白天他一般不在。” “呵呵呵……这样啊……”雪吻尴尬的笑着,“那我……晚点去找他。” 老板走了,雪吻端着盘子在门口愣了半天,才轻叹一声进屋。 她拿开桑叶看了看,果然还是桑葚,拿起一颗尝尝,味道一如既往的清甜可口。 清甜果香可压不住她的烦躁,她认识个屁啊!上次醒来那位早都走了! 话说她刚才看那个窗户不是关着的吗?怎么就有人在了? 不行,还真得看看这人是谁不可! 接下来的小半天时间,雪吻哪里都没去,就坐在一楼大厅,非要等到人不可,老板看了都连连摇头。 太阳下山,小茶馆变小酒馆,天黑了,还是没有疑似三楼那位客人的人来。 说了那是很尊贵的客人,那么一定是气度不凡……容貌嘛……那一定是上乘的……嗯……就跟现在进来这位差不多,就是这位的衣服好像暗了点……妈呀!那暗了一块的地方是……是血! 雪吻噌地站起来,看着此时从门口进来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斗篷,可是胸前洇湿了一块,整个人看起来倒还好,行动看起来有一点不便,但整体看起来没有太虚弱的感觉。 他的大兜帽因为行动被蹭掉一点,露出一双点漆的眸,和一缕如墨的发。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相遇,双方都愣了一下,雪吻觉得他的眼神好熟悉,却怎么都和这件客栈的三楼对不上,而那个男人也仅仅看了她一眼,就平静的移开了眼神。 老板赶紧过来搀扶,“您需要帮忙吗,我扶着您。” 他却拂开了老板的手,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说完就自己挪着上楼了。 雪吻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缓慢转身看向老板,“他就是……三楼的客人吗?” 老板说:“是啊,您与他不是旧识吗?” 雪吻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那句话的,但这的确是她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可我怎么记得……三楼的客人不长这样?” 是不长这样,应该是一双蓝色的眸,和一头深蓝色的发才对。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他的确是三楼的客人没错,”老板说,“三楼的房间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 雪吻点点头,“好吧。”她打算自己看看去。 她问老板要了伤药上楼去了。 楼梯上有一串细细的血迹,一路延伸到三楼的房门口,估计伤的不轻啊…… 她站在门口听了听动静,里面特别安静,就像没人似的,无奈之下,她敲了敲门,说:“有人在吗?我是小二,看您受伤了,给您送伤药。” 她想来想去还是换了个身份,毕竟人家不认识她,突然来个陌生人敲门送药不被当成什么居心叵测之人才怪。 里面又静了下,低低的声音传来,“不必了。” 一如既往的冷漠。 雪吻叹了口气,当然没放弃了,接着说:“可是您伤的很重……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脚步声,然后门猝不及防打开,一张冷漠的俊脸出现在门口,倚着门,并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我说不用,” 第368章 翼灵枭骨-3 如此坚决的拒绝……雪吻有点无语,端着伤药盘子的手也尴尬在半空,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可能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那男人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我没事,不用麻烦了。” 闻言雪吻看了看他胸前洇湿的那一块,很明显是血来着。 这目光说的什么不言而喻,男人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自己的伤口,无奈地说:“真没事,谢谢你们老板好意。” 他都这么说了,雪吻再继续坚持就显得很可疑了,于是只能表示如果需要看大夫可以叫她。 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刚准备关门,雪吻还是没稳住问了个问题:“您……真的是以前三楼的客人吗?” 男人关门的动作一凝,抬起头刚好与雪吻的目光相接,他很快移开了目光,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怎么?” 雪吻端着托盘若有所思,“真的吗?”然后目光游移到他身上,怎么看都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 他似乎耐心耗尽,再抬头的时候目光也冷下来,“还有事么?” 意识到自己失礼了,雪吻赶紧道歉,然后端着托盘走了,一边思考一边来到楼下,老板看她一脸受挫的样子还有点奇怪。 “姑娘这是怎么了?”然后看到那动都没动过的伤药,若有所思。 “噢,他说暂时不用。”雪吻将托盘交给老板,叮嘱说他的伤也不是这普通的伤药就能治好的,还是先将药寄放在这里,万一他要用可以随时来拿。 老板收起伤药,再抬头时雪吻已经上楼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她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心,她刚胡诌了个店小二的身份,万一那男人一个不高兴追到楼下,那岂不是一切就暴露啦? 想到这她就觉得很丢脸又焦躁,但却不知道焦躁源头在哪里。 在屋内烦躁的转了几圈,甚至变回原形在鸟架上待了一会,她才冷静下来。 回想刚刚那个男人的样子……他的容貌真的是俊美无双,就是冷漠了点,但是那种冷漠总让她觉得是浮于表面的,雪吻直觉他不应该是这样冷漠的人。 而他嘴唇苍白,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似乎是受伤所致。 想到这雪吻就坐不住了,这是什么品种的嘴硬,看起来明明就很严重还一副讳疾忌医的样子。 这么想着,她竟然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想不到的行为——她连人形都没化,直接顺窗户飞出去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惦记这间房,也不知道为什么惦记刚才看到的这个人,尽管她知道这个人多半不是原先的三楼的客人,可是就很奇怪,她对这个人的关心程度在已经超出了对三楼客人是谁的好奇。 雪吻飞出去,轻轻落在了三楼紧闭的窗棂上,窗户是关闭的,雪吻站了一会静静地听,发现没听到什么声音。 不会昏迷了吧?她啄了啄窗户,发现这房间还真的对得起“最尊贵”这个形容,啄完发现纹丝不动,连缝儿都没怎么见到。 她想了想,凭着仅剩不多的对这房间的记忆,她展翅飞到了房顶上。 客栈就是三层小楼,三层就是顶层,而她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这间房的房顶是有气窗的。 虽然她不好说这窗户还开没开,但是总要碰个运气。 这一次运气站在她这里了,当她来到气窗前看到那条缝隙的时候心里别提多欢呼雀跃了。虽然只开了一小条缝隙,但对她来说,挤进去不成问题。 顺利挤进去之后,她发现房间里是真的很安静,若不是知道这有人,她都要以为这是一间空房间了。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雪吻眯起眼睛适应黑暗,然后看了看四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扔着一堆黑色的衣服。 雪吻悄悄地走过去,用爪爪拨了拨那一摊衣服,果然更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的伤果然很严重!! 雪吻气的不行,不想追究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嘴硬了,就很想不通,这人竟然能比她一只鸟都嘴硬! 他是鸟吗?他……雪吻还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鸟。 算了不管了,雪吻放弃跟血衣较劲,转而在屋内找起人来。 人不难找,就在床上躺着呢,雪吻飞过去看的时候他睡的正沉,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怎的,他竟然睡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没有外面那一层乌漆麻黑的衣服,他身着白色的里衣睡去,衣服胸口处被血染红,应该是草草包扎后挣裂了伤口所致。 他睡得很沉,但是很不安稳,长发垂下挡住了大半脸,但仍能看出是皱着眉的。 雪吻站在床边好奇的看着,竟然被这张脸吸引了去,果然好看的人很引人注目吗? 一点防备都没有,不会是昏迷了吧?雪吻看着他,觉得有点不放心,走近了一点想用爪爪掀开他的衣服看看伤口,结果刚靠近,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一双手臂伸过来,将她一搂按在了怀里。 可能因为雪吻现在不是人形,男人大概以为自己抱了只大型宠物,竟然也没醒,就这么摸着她身上的羽毛继续睡。 但是雪吻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心想幸亏现在是鸟,要是突然抱着个人,这人绝对被吓醒,那就不好说了。 她一直被按在怀里撸毛,别看雪吻是一只大型鸟,那一身雪白的羽毛绝对不输任何上等的丝绒,难怪这人抱起来就摸个没完。 哼,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便宜你了,雪吻心道,别人想摸还摸不到呢! 这么想完她心里又升腾起其他的奇怪想法,比如……这人受伤跟她有任何关系吗?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蠢事? 但是虽然想归想,她也还是老老实实的任这人抱着没动,被抱久了雪吻甚至觉得在他怀里还挺舒服的,他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香,像是什么花,有种奇怪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然后她就睡着了,还睡的挺香,甚至做了个好梦。在深泽的这些年她虽然也过得不错,但总也睡不安稳,而今天她却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第369章 翼灵枭骨-4 晚上睡的太好,以至于雪吻在不知不觉中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睁眼的时候她还伸了个懒腰,感觉手感不对,扭头一看,哦,鸟形,她此刻正展开一双大翅膀,占据了整个床…… 嗯?床? 伸懒腰的雪吻愣了一下,一个激灵翻起来。 她不在自己房间,床上也空无一人,不,准确的说是整个房间都空无一人。 昨晚的事情一下浮上心头,吓得她一身冷汗,本来打算潜进来看看情况,怎么就睡人家怀里了? 对方主动的对方主动的,她这么想,却依然说服不了自己。 他主动的那又如何!谁让自己睡着了!! 重点不在这,她庆幸自己灵力修炼稳定,没有中途变回人形。 不对,重点也不在这,重点是他人呢? 确定他不在,为了行动方便她还是变了人形,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她发现昨日的血衣没了,除此之外房间干净的人就像是没住人。 他不会……已经走了吧?雪吻想了想,又从气窗飞了出去。 先是回了自己房间,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开门下楼,楼下小茶馆已经开始营业了,老板正在算账,雪吻走过去状似无意地问老板三楼的客人有没有来拿药。 老板说没有,但是早上看见他出门了,神色正常,觉得应该是没事。 雪吻一听就放心了,看样子他还没有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也有心情继续找乌鸟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心情好,格外的神清气爽,所以灵力也变得格外的敏锐,今天的发现有些不一般。 她这几天感觉到乌鸟的气息就像是笼罩在云川城,无处不在的样子,而今天乌鸟的气息已经有了实质的方向,只是那个地方让雪吻望而却步——渊泽。 她不知道乌鸟为什么会在渊泽,又或者只是在那个方向而已,但是雪吻本来就是为了问渊泽的事情,在没有确认所有的细节的情况下,她不会去渊泽冒险。 于是她在城里转了转,想办法呼唤了乌鸟,却没有任何回应,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客栈。 进了客栈,没想到小灰小蓝也等在那,老板一看见她回来就赶紧拉住她,兴奋地说这俩小鸟太乖了,一只站在柜台上叽叽喳喳,有客人来都飞过去啾啾啾的叫,简直活招牌。 雪吻哭笑不得,看了眼两只鸟,俩心领神会的飞到她肩头,正准备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回头一看,三楼的那个男人回来了。 俩人目光相接,男人扫了小灰小蓝一眼,依旧冷漠地移开目光,越过她往前走径直上楼。 雪吻愣了一下,他今天依旧有伤,血腥气比昨日还重,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雪吻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她赶紧跟老板使眼色,这个年轻的老板真不愧是原老板的亲孙,很机灵这种事简直是一脉相承,几乎是一下就懂了雪吻的意思,清清嗓子冲正在上楼的男人开口说:“客人,您的伤……” 男人果然停下来,转头看了看雪吻,又看看老板,开口又是同样的两个字:“不必。” 然后看了眼雪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别别扭扭又加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雪吻:“………” 老板:“………” 老板摊摊手,“姑娘,您的热心那位客人已经知道了,但是人各有命,您也不必如此介怀。” 雪吻叹了口气,上楼了,小灰小蓝对视一眼,没吭声。 直到进了屋小蓝才好奇地问道:“老大,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没谁。”雪吻整理着鸟架,头也没抬说。 那确实没谁啊,她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干嘛那么关心他啊?”小灰也觉得奇怪,雪吻当然很热心,但对于一个陌生人表现出如此程度的关心显然过了。 “他长得好看。”雪吻诚实地说。 小蓝和小灰:“………” 还真无法反驳,在深泽他就没见到几个能化人形的,唯一一个乌鸟吧,乌鸟的人形,也就是枭的样子那根本称不上是好看,连一般都称不上。 “真的好看吗?”小蓝看着小灰,他对人眼里的容貌好看没有概念。 小灰哑然,他也不知道。 “好看啊,你们是没见过好看的,难不成认为枭那个家伙好看吗?”雪吻手顿了顿,回头惊讶的说:“不会吧?” 小蓝认真的想了想:“乌鸟大人……也不难看啊?” 雪吻:“……”她翻了个白眼继续整理,小蓝这个审美,绝对是因为从出生有意识起就看到枭一个人,已经审美迟钝了。 “好了,你俩晚上就睡这里。”雪吻拍拍鸟架,“这可是平常享受不到的。” 小蓝早就扑上去玩了,小灰则还站在桌子上,问道:“你找到乌鸟大人了吗?” 雪吻看他一眼,失笑道:“你还真是枭的好下属,这么关心他。” 小灰抖抖胖胖的身子,羽毛都炸起来。 “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雪吻求饶,“没找到,不过有点头绪了。” “哦?” “他在渊泽那边。”雪吻坐到桌旁,“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毕竟我找他就是为了问渊泽的事情。如果无法确认那里的情况,我不会贸然前往的。” 小灰蹦过来说:“你有给他递消息吗?” 雪吻翻了个白眼,“当然有啊,但是那个混蛋根本不理我,我怀疑他故意的。” 一提起这个雪吻就生气,自从之前她跟乌鸟起了冲突,乌鸟又自称翼灵尊的事件过后,就仿佛赌气一般乌鸟林也不回了,也不怎么理她,整个深泽都扔给了她。 小灰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倒不是不相信他,那会他几乎说服了雪吻他就是翼灵尊了,可是转脸这个幼稚的行径又让人心里打鼓。 “等我找到他再跟他算总账。”雪吻握紧拳头说。 是该算总账了,雪吻心想,因为近来她越来越觉得深泽和渊泽有点不对头了,像是灵气失衡,再不问清楚,就麻烦了。 第370章 翼灵枭骨-5 “你啊,笑笑一点点脑子里想的事情还真不少。” 雪吻揪着小灰厚厚的毛将它拎起来放到了鸟架上,小蓝正在架子下面的花瓣丛中打滚儿。 小灰用胖爪爪勉强抓住鸟架,胖嘟嘟的身子晃了晃,又抖抖身上的绒毛,轻轻哼了声,“还不是你不争气。” 雪吻哭笑不得,“是是是,我不争气行了吧?辛苦灰灰大人带我啦。”她摸了摸小灰的毛,然后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诶你干嘛去?”小灰问,小蓝也不打滚儿了爬起来也看着她。 “我啊……”雪吻有点心虚,她是想去看看楼上那位……但是不想让俩小不点知道,万一在枭那胡说八道一下不知道要捅出什么麻烦,于是想了想说,“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你们之前来过云川城吗?这儿的谷米你们一定喜欢。” 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小蓝的眼睛都亮了,“好好好那你快去!” 小灰没吭声,别扭的扭过头去梳理自己的羽毛。 真是口是心非的鸟,雪吻笑了下,关上门走了。 刚踏出门,她就感觉到一阵凉凉的风从面前拂过,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没有人。 可这凉意却是真实的,像是一脚迈入了冰天雪地的冬日,她回头看了看窗外,仍是绿意盎然的。 这就很奇怪了。 “怎么啦?”小蓝隔空冲她喊道。 “没事。”雪吻说,“差点绊到门框。” 小蓝毫不掩饰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雪吻轻轻关上门,又站了一会,感觉到温度在逐渐上升,凉意好像在慢慢的散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楼梯边缘,看到木头扶手的颜色有些不一致,对着房门的这一块是暗的,像是被水汽浸染,其他地方是正常干燥的木色。 刚才那不是幻觉,雪吻不禁开始警惕起来,刚一定有什么东西曾经停留在她门口。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如果是渊泽跑出来的危险的东西,已经危害到云川城的话,那情况就已经真的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乌鸟。 她这么想着走下楼,想例行询问一下楼上那位的伤情,结果却在一楼看到个意料之外的人。 天已经黑了,小茶馆变小酒馆,楼上那个冷美人儿正坐在她原先坐着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壶酒,自己正慢悠悠地喝着。 雪吻当即愣在原地,想说什么完全忘了。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像是常年伤重似的,缺失血色,很高,但是看起来很单薄,像是一张白纸似的。 他的黑斗篷倒是不像往常似的裹的那么严实,就是松散的披在身上,露出里面的一身雪白的外袍,没有血,看样子是包扎过了。 雪吻站在原地好一会没动,那男人自顾自喝着酒,连眼神都没给一分过来,可是雪吻就是神奇的觉得他是在等自己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虚吧,看见他坐在这的一瞬间,她就有种自己昨晚干的事情被发现了的神奇错觉。 于是她清清嗓子,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男人撩起眼皮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喝酒,一句话没有。 “咳……你伤怎么样啦,就喝酒。”雪吻问道。 他手一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哐的一声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雪吻吓了一跳,心说突然发什么火啊? “贵店管的还真宽。”他突然说。 雪吻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贵店的意思,自己之前不是还假装店小二来着嘛,完蛋了刚才忘了伪装了,这不一下就露出破绽了不是? 她还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面子说:“是……啊,您的光临令本店蓬荜生辉,如此尊贵的客人我们当然不能怠慢。” 男人听完不屑地嗤了声。 雪吻站起身来走到柜台,老板抬头看见是她,刚想说什么就被她制止了,她压低声音问老板:“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老板看了看独自喝酒的男人,说,“您刚上去不久。” “哦……”雪吻想了想又问:“那他有没有问什么?” 老板一头雾水,“问什么?没有啊,就要了一壶酒坐在那喝起来了,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是在等人,是在等自己吗?雪吻心里开始打鼓,可是没道理啊,他怎么可能知道昨晚的鸟就是她呢,不可能不可能。 “好,知道了。”雪吻说完刚准备走,就听见那男人喊了声小二,兼小二的客栈老板刚准备答应,雪吻就先一步应下,笑着走过去了,老板在背后目瞪口呆。 雪将手背在身后猛给老板打手势,老板心领神会,低下头去继续算账,没吭声。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雪吻笑着问。 他抬头看了眼雪吻,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微醺了,眼里蒙了一层雾气,将那双点漆的眸洗的水亮,他眼睛似乎很难聚焦,看着她的目光都是有点飘着的,拿起桌上的空酒壶晃了晃说:“再拿一壶。” 眼神那么飘,声音倒是稳的很,雪吻心里腹诽,但是嘴上还是走心的劝了一句:“您伤好了吗喝这么多?” 这句话让他迷惑了一下,本来垂下的眸抬起,他一只手撑着脑袋,认认真真的看了雪吻好半天,笑了:“你还记得关心我?” 雪吻:??? “呃……那当然了,”雪吻说,“您是尊贵客人,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小店……对吧,您的健康最重要。” 那男人认认真真听她说完,笑容一点点的变得浮于表面,轻声说:“呵呵……小店……” “是啊……所以您还是别喝了。”雪吻认真的开始劝。 “没关系,我死不了。”他不再看着雪吻,转而盯着一个角落,“真的死不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有事,也不会追究到你们头上,拿酒来吧。” 雪吻:“………” 她回头看了看老板,老板无奈的摊摊手,雪吻只能又拿了一坛酒过去,坐在对面看着他。 第371章 翼灵枭骨-6 “怎么,贵店还有这样的服务?”他揶揄了一句,雪吻听完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想看你喝死在这而已,毕竟大门口。” 他轻哼一声,“是么。” 这时,小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直接落在了雪吻肩膀,看到对面的人毫不走心的大喊了一句:“哇,这就是老大说的那个美人嘛?” 雪吻连捂住它的鸟嘴都来不及,这样喊出来也太尴尬了吧!身份都暴露了! “美人?”那个男人抬头看了眼小蓝,雪吻心都提起来了,这跟暴露了身份有什么区别啊!但是还在心里祈祷他千万别直接说出来,不然当面被戳穿假话是不是太丢人了! “老大?是叫你吗?”他笑了声,“你的鸟很有趣。” 他既没有戳穿身份,也没有惊讶于鸟会说话这种事,雪吻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就了然了,这家伙是尊贵客人,照自己都看不出他身份何许的地步来看,不管是什么人,总归不是普通人吧,所以对鸟儿会说话这种事估计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能不能联想到自己身上就是个问题了,幸亏小蓝长得跟她差十万八千里。 见到小蓝之后,他似乎放松了很多,虽然还是不怎么开口,至少不会冷冰冰的出口就带刺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他开始和雪吻聊家常。 雪吻心说算起来得有百来年吧?但说出来也太夸张了,于是换了个说法,“来云川城还没多久,就几日而已。” “哦?”他没问雪吻来云川城之前住在哪,两个人就像是普通遇见的有缘人一样聊天,“在这里当店小二,抵房费吗?” 雪吻:“…………”您可真会说话啊。 看她噎住,他好像心情很好,低声笑起来。 “是有什么事情来这里吗?”他又问,“别误会,只是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像本地人。” 这点雪吻同意,也没啥可隐瞒的,点点头说:“对,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啊……”他轻声重复了一下,“找到了吗?” 雪吻摇摇头,“没有,他不肯见我,鬼知道躲哪里去了。” 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向她,“情人?” 雪吻:“…………………”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不,连想都不能想,也太惊悚了! “不不不,”她赶紧否认,“找一个朋友吧算是,有点重要的事情想问他。” 那男人听完笑了,不知道是不是雪吻的错觉,他怎么好像笑的有点如释重负似的。 “你呢?”雪吻看着他笑,心想美人就是不一样,笑起来都是赏心悦目的,哪怕是脸色苍白的病美人,病美人他也美啊。 “看你每天都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弄的啊?”她问完可能觉得有点不合适,又加了一句,“我觉得云川城还挺太平的……嗯当然除了渊泽那边,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每天出去撩架斗殴啊?” 这话倒是没说错,云川城是她见过的人间最平和的城了,那被称为神界角落的星渊城都没这么安宁和谐。 这样一个地方怎么会天天有这么严重的流血事件呢。 结果那男人的回答让她彻彻底底震惊了。 “嗯……是啊,每天都在撩架斗殴。”他认真的说。 雪吻:“…………” 看雪吻一脸震惊且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笑出声,“怎么,你不信?” “我………”她想说不信来着,可是这人身上的伤、血衣、他的状态又由不得她不信。 “我信。”雪吻说,“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要去呢?你不怕……不怕丧命吗?” “都说了我不会死。”他苦笑一声,又喝下一杯酒,“我是去找一个东西,找到之前,都不会离开。” “什么东西?”雪吻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雪吻意识到自己问多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他摇摇头,继续喝酒。 突然之间没了话题,干坐着又有点尴尬,于是雪吻又挑起话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这个问题,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名字啊,太久了早就忘了。” 雪吻:??? 还能这样的吗? “随便你怎么叫我吧。”他说。 若是换了个人,雪吻都要以为他故意不想好好说话了,可是在这人身上,她却怎么都没有这种感觉,仿佛他说什么,雪吻都会相信。 “那我真给你取名儿了啊,不会冒犯你吧?”雪吻玩笑似的说。 “不会。”他根本没在意。 雪吻看了他一阵,轻声说: “那……叫你……炽翎,好不好?” 听到这个名字,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雪吻看到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还以为他介意,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唉是不是冒犯你了?” “为什么叫这个。”他没抬头看她,声音也变得有点沙哑。 “啊?”雪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为什么……要叫炽翎?”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而应该是热烈的,炽这个字不是很贴切吗?”雪吻尴尬的解释着,“翎……这是我个人习惯,我喜欢鸟儿,就……随便说了个。” “是吗。”他反问道,声音很轻,轻的几不可闻,然后站起来,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晃了一下,用手撑住桌子,雪吻赶紧扶了一下。 “谢谢。”他说,然后轻轻将手抽出去。 “嗯……”雪吻感觉手里一空,愣了下将手背在身后,“顺便说一下,我叫青鸾,你看我名字也带鸟。” 他没说什么,点点头越过她走向楼梯,想来是要回去了,经过她时停下来,跟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个很小的锦囊给她,“见面礼,希望你们喜欢。” “啊……谢谢。”雪吻收下,他就慢慢的挪回去了。 他离开后,许久没吭声的小蓝突然说话了,“老大,我的谷米呢?” 雪吻早忘了小蓝还在的事情,闻言吓了一跳,赶忙说:“我这就去拿!” 第372章 翼灵枭骨-7 “算啦,大半夜的人家估计早都打烊了。”小蓝不太高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聊啊,这个就是老大的说的美人?” 小蓝怨气这么大实属罕见,雪吻差点没笑背过气去,不知道为什么一只鸟也能生这么大的气,她摸摸小蓝头上的羽毛说:“我保证明天一早一定给你带谷米回来!” 小蓝似乎动容了吗低下头蹭蹭她的脸,“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雪吻很明显能看出小蓝还是不太高兴,她大概能理解小蓝的反应,毕竟他从出生起应该就没离开过深泽,看到过能化人形的两脚兽正经算起来不超过五个,所以对于世俗美丑它没什么概念,而他的排斥反应雪吻猜测大抵来自于那个男人身上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气息。 小鸟嘛,总是亲近于自己同类,就像他喜欢雪吻一样。 她觉得若是小灰情况可能又有不同。 一路小蓝都没有说什么,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老大,我觉得你还是离那个人远点吧……” 雪吻一下停住脚步,“为什么?” 想起他可能不太喜欢那个男人,毕竟他打扮阴郁,又成天弥漫着血腥味,如此想到,她便解释道:“我跟不跟他说话不重要,重点是他应该不是坏人,那是很尊贵的人,下次见他不要无礼唐突了人家。” 小蓝抖抖翅膀,“不是,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很矛盾的气息,”小蓝认真的说,“而且他身上有很微弱很微弱的鸟族的气息,被他身上其他复杂的气息盖住了,但我还是闻到了。” “啊……?”雪吻到没想过还有这种复杂的可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而正常情况下,小蓝能感受到的东西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我也只是觉得奇怪啦。”小蓝恢复了轻快的音调,只是声音还很小,“我怕他是不是曾经伤害过群鸟,有点担心你。” 果然还是关心她。雪吻欣慰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翅膀,“放心,我有分寸。” 小蓝重重地点点头,翘起一边翅膀抵在尖尖的鸟喙前,“不要告诉灰灰,他这鸟心思太重,我怕他会一冲动伤害你的朋友。” 雪吻哭笑不得,“好。” 一进屋,就看到小灰正在鸟架底部铺着的花瓣中打滚儿,听到开门声吓得一激灵飞起来,可是头上还粘着一片花瓣,小蓝憋了半天笑出声,小灰气的飞过来揍他,两只小鸟滚在一团,叽叽喳喳不停。 雪吻笑了笑,坐下打开那个锦囊,结果却发现里面是……一把金黄的谷米。 她心里咯噔一下,噌地站起来,手上的锦囊摔在桌子上,啪嗒一声,引起了两只鸟的注意。 “怎么啦老大?”小蓝飞过来一看桌上也愣住了,“诶!真有谷米!” “嗯……我忘啦,我已经拿到了,你们吃吧。”小蓝看了眼她没说什么,欢快的揪着小灰一起吃。 雪吻站在一边,只觉得浑身发冷。 为什么呢? 因为她只有在屋内的时候才说清楚了是找谷米,那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就是那会儿站在门口的人。 而这就意味着,他知道了,知道了她就是昨晚潜入自己房间的那只白色的鸟。 想到这她就觉得坐立不安,觉得有点可怕,有点危险,可更多的是冲动和好奇,想要冲过去问一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这种坐立不安一直持续到两只小鸟睡着,雪吻怕他们发现施加了一层结界才敢化形离开。 三楼的那间屋子很冷,雪吻一进去就感觉到了,又黑又冷,仿佛地窖一般。 房间里有一股清冷的花香,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等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寻着源头走过去,发现竟然是他扔在地上的斗篷。 斗篷上还带着点伤口沁出的血,就那么被随意丢在地上。 雪吻走过去看了看,用爪子拨拉了一下,发现衣服是冷的,估计被扔在这有一阵了,于是放弃转而寻找其他。 结果没想到刚刚从斗篷上跳下来,就猛地感觉到了危险逼近,这是一种本能,她全身的羽毛都炸起来了,然后就被人……提着翅膀拎起来了。 熟悉的酒香漫入鼻尖,雪吻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那人提着她往床边走,雪吻挺大一只的,被提起来刚好挨到他的胸膛,她今天出奇的冷静,所以发现了上次忽略的事情——这个人没有心跳。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自己的心猛地一跳,然后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什么,竟然开始全身发冷。 没有心跳的是什么,死人?死灵? 为什么三楼的尊贵客人会是没有心跳的死灵呢? 她怎么都想不通这件事,然后一阵头重脚轻,脸和床亲密接触,她刚想扑腾着翅膀站起来,就一头撞在了结界上。 这一撞她还有点懵,什么人会奇葩到往床上放结界?再一看,哦懂了,是为了困住她的。 而刚才还跟她有说有笑聊天的男人此刻正抱着胳膊倚在床边看着她,眼里好像没什么情绪,挺平静的。 在确认他不会把自己当刺客烤了吃之后,雪吻放下心来,也打算彻底当哑巴,打死不开口鸟儿会说话吗?反正她不会。 “我知道你是谁,这么别着劲儿没必要。”男人冷冷的开口,“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三番两次不请自入,究竟是想干什么?” 雪吻还是没打算开口,梗着脖子一声不吭,连声鸟叫都没给。 男人低声笑了下,“打算对抗到底?行,你可以试试看。” 雪吻:“???” 她正疑惑他想干什么的时候,随着他打了个响指,雪吻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小,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慢慢变回人形! 他竟然有这种本事!? 还没等她惊讶完,就已经变完了,雪吻惊恐地低头看了看,还好是正常的变化,有衣服有衣服。 然而现实并不给她笑出来的机会,她刚想揉揉手腕,那结界就自动化为流光的绳索将她结结实实捆住了。 雪吻:“……………” 第373章 翼灵枭骨-8 男人低下头看了她好一会,看的她有点浑身发毛了,才冷笑一声说:“还真是你,我估计得没错。” 雪吻气的要炸,也不顾怂不送会不会撕破脸了,“你好意思说我啊,站在我门外偷听的是不是你!?” 男人却笑了,和她气急败坏呲牙咧嘴的形象呈鲜明对比,反问了一句:“未经我允许进我房间的是不是你?” “我……”雪吻顿时哑口无言,“我那是!” “那是关心你……”这句话是嘟哝着说出来的,像在嘴里滚了一圈儿,听也听不清。 结果这个王八蛋听力极其之好,马上回了句:“我不是说不用了么,你听不懂话?要我换鸟语你才听得明白?”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雪吻又被噎住了,无言以对,她先才后知后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泛滥好心多此一举,结果搞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人家啊! 当然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永远都不会是同一句,所以她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开口怼了一句:“有本事你就说,看我听不听得懂啊!”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雪吻先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很不妥,人家就是随口开玩笑,她怼回去显得幼稚又奇怪,就好像两个人关系很好似的,结果现实是不久前他俩才算刚认识。 但是她还是在嘴硬。 “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赶紧放开我,我……跟你道歉,我不该进你房间,即便是好意也是不妥的。” 她噼里啪啦一阵说完,才发现这人神色古怪的一直盯着她看,“你看我干什么?” 他这才移开目光,“做梦,你以为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雪吻翻了个白眼,“那你想怎么样啊?” 结果没想到他突然转过身来,一下靠近,两手撑在床上,离自己瞬间只有咫尺之遥。 “你没说实话。”他轻声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的目光在雪吻脸上流连,然后定格在她的唇上,停顿了几秒又看向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雪吻的心瞬间颤了一下,被这几个字击的嗡鸣作响,两只耳朵像是被那三个字烫到了,瞬间变红。 “你……你在……你在做什么梦!”雪吻结结巴巴地说。 “哦?不是啊?”他依然靠得很近,笑的声音像是一坛刚开封的酒,又醇又醉人,“那你紧张什么?” 雪吻:“………” “自、自作多情!”雪吻别开脸不去看他,心里早就像滚烫的水一样沸腾了。 “是么。”他直起身子远离她,雪吻从算松了口气,感觉到一股凉凉的风袭来,舒服多了。 然而他并没有给她解开绳索,而是自顾自坐在了桌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仿佛敲在她心上。 “说实话吧,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的?”他恢复了往常的冷淡的语调,也并没有点燃烛灯,房间里一片黑暗,但雪吻总感觉他在黑暗中看自己。 雪吻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他到底是用什么立场来问自己这个的? “先前就跟你说过了,没骗你。”雪吻说,“我就是来找人的。” 然后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她在感觉到他的目光后瞬间福至心灵的补了一句,“也真的不是情人,我就想不通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往那种方面想?” 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你解释!?雪吻心说。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要找翼灵尊么?” 雪吻瞪大眼睛,“你……” “我怎么知道?”他低声笑了下,“因为我也在找他。” 这下雪吻淡定不了了,本能的危机感让她即便被捆着也还是挣扎着跪坐起来,“所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 “所以你还是好奇我是谁,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我吗?”他直接戳穿了她的小心思,“你就那么想知道我是谁?” “我……我不……”雪吻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虽然和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无关,但是想知道他是谁这个念头已经占据了一大半的心里。 只是本能而已,这完全就是本能。 “不想吗?”他慢慢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想的。” “那你是谁……”雪吻好像被他的目光蛊惑了,明明是漆黑如夜的一双眸,在黑暗里缺那么亮,外面的自然光在他眼里洒下一片光影。 “你不是知道吗?”他又靠近一步,单腿跪在床边,和她视线平齐,“我是炽翎。” “那是我随口说的。”雪吻轻声说。 “不,你不是。”他坚定的说。 雪吻迷惑地看着他,并不理解的样子。 他一直看着雪吻的眼睛,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个反应,然后垂下眸轻声说,“但是没关系,炽翎也很好。” 雪吻没说话,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看着他。 因为接下来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懂。 “我本来不想这样。”他说着,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雪吻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 “本来早就该结束了,从离开的那时候就该结束了,但是我不忍心,也放不下。” “就当我疯了吧,就让我再疯这一次。然后就算是死,我也无憾了。” 她感觉那双冰冷的手移到了眼前,瞬间遮住了眼前的光影,然后她感觉到那双手很轻的拂了一下,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闭上眼睛。” 雪吻的眼睫一颤,真就听话的闭眼了。 然后,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唇上,很轻,像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等雪吻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绳索已经松了,房间内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一下睁开眼,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不仅没人,甚至还是冰冷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这里。 她反应过来立马爬起来四处查看,发现一切都回了原位,没有扔在地下斗篷,桌椅都好好的摆在那,像是从没人坐过。 就像刚才的一切全都是梦。 她站在空荡的房间内,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自己的唇。 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第374章 翼灵枭骨-9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有再见到炽翎,回想那一晚发生的事情,雪吻才后知后觉的从他的种种举动品出一点告别的意味。 他带着一身秘密而来,又带着一身秘密而去,看着走的干脆,实际上却留下了更多的秘密。 而雪吻怎么也没想到,和炽翎的再次相见比自己的想象要快得多。 那之后三天,她终于确定了枭的位置,就在城外距离渊泽很近很近的地方。 雪吻收拾东西,小灰和小蓝在旁边看着,一会帮忙衔点儿这个,叼叼那个,不一会儿两只就叽叽喳喳的闹起来了。 看着他俩,无奈的笑了笑。到底还是幼鸟啊,玩心重。 整理的时候,她摸到了那块骨头信物,拿出来看了看,小灰小蓝刚好打闹着过来了,小蓝抽空看了眼那块骨头,有点惊讶:“诶?你的信物怎么变成这个颜色啦?” 雪吻:“???” 难道不是之前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它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吗?”雪吻一脸不可置信,“你小小年纪的就失忆啦?” 小蓝想了下,“啊不是,那会那样是正常的,但是这个血丝是会消散的啊,你的怎么不仅没消散,反而更多了呢?”小蓝飞过来落在旁边,仔细看了看,轻轻啄了啄,骨头发出闷闷地响声。 “啊?会这样?”雪吻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小蓝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呢,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好吧……”雪吻看了看,然后还是先收起来了。 收拾好了以后雪吻带着小灰和小蓝一起来到了渊泽附近,本来很欢快的两只逐渐变得沉默了。 “怎么,怕啊?”雪吻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自从出了城,周围的人烟越来越少,越是靠近渊泽旁的黑雾,不仅人烟少,连获活的东西都几乎看不到了。 “不……不怕。”小蓝挺起胸膛,活像个小守卫,如果忽略那抖个不停的两条小细腿儿的话。 相比之下小灰就要淡定得多,但是眼里仍旧能看出恐惧。 他们是该害怕的,毕竟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鸟族的坟墓,这周围的阴气全是那死去的羽翎和周边被阴气所害的生灵的怨气。 “要不……”雪吻犹豫了一下。 “……啊啊?”小蓝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怎么啦?”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在客栈等我,放心,老板很喜欢你们的。” 小蓝的眼睛马上就亮了,“真……”然后激动地一转头看到小灰的表情瞬间就闭上了嘴。 “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吧,这周边这么危险,不然我帮你一起找乌鸟大人吧。” “不用了,你带小蓝回去吧,乖乖在客栈等我就是。” 小灰看看雪吻,又看看小蓝,答应下来。 目送她俩安全离开,雪吻才放下心。 他俩离开才不久,雪吻就遇到了问题————进不去黑雾。 雪吻绕着黑雾外缘走了很久,那黑雾看起来蒙蒙一片,仔细看都能看到雾流在其中慢慢流动着,散发着十分不祥的气息。 但是每当雪吻想要走进去的时候,就会被一股力量所阻挡。 枭的气息清晰地从黑雾中传来,雪吻一时没了主意。 突然,身后的草丛动了动,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小兔子灵活的蹦了蹦,向黑雾毫无所觉地靠近,似乎丝毫没意识到危险。 她蹦到黑雾边上,雪吻看它往前蹦了几步,就被挡在了外面。 它似乎很不解,不知道黑雾内有什么这么吸引它,它又试了几次,竟然还是被拦在外面。雪吻看不下去,眼疾手快的把它捞起来了。 “你还真是不知道危险啊。”雪吻揉着那一对儿长耳朵,无奈的说,“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顺利进去,不过这也太危险了吧。” 小兔子似乎很不满自己被抓着,一直在不安地挣动。 “诶诶诶,你别扭了!”雪吻差点抓不住它,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这么暴躁,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温顺的样子,令人没想到的是,这小兔子挣扎无果,竟然张开嘴一口就咬在了她的虎口上。 “嘶——”这一下可咬的不轻,伤口直接被咬出血了,雪吻吃痛一松手,小兔子得到自由惊恐地乱窜。 “诶——别去那里危险!”雪吻眼看着它朝着黑雾蹦过去,拦都拦不及时,这不管是直接进去还是进不去撞在那莫名其妙的屏障上都不会是很好的结果。 然后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兔子轻巧地一跃,就消失在了黑雾中。 我的天……还能这样的吗??雪吻简直不可置信。这黑雾还真是生动的十分精准啊,还有喜好之分? 简直不要太过分! 雪吻随手捡了几块石子,冲着那黑雾扔进去,本以为会被拦住,结果没想到嗖的一声,石子顺利地飞进了黑雾中。 这不能行的吗?雪吻看看自己手里的石子,好奇地重新靠近黑雾,小心翼翼的伸了一只手过去…… 这一次、竟然、没有、被拦着! 当雪吻整个人眼前一下黑了的时候,别提多五味杂陈了。她并不是很理解这是为什么。 她试着驱动灵力来照明,可是却发现灵力根本无法照亮这黑雾弥漫的周围。招来一小片风雪,短暂的吹散了一些雾气,但是时间维持的不久,很快黑暗就重新弥漫在眼前。 松开手,几颗石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好远,本来没什么,但是她好像听见有一颗石子只滚了很短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像是撞到了什么什么东西。 东西?她摸索着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脚尖就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这脚感让她心里一毛,踢到什么了这是?她招来风雪短暂的吹散了一点雾气,那一闪的灵力照亮了地下的东西,雪吻看清后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竟然……竟然是刚刚那只兔子!雪吻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兔子嘴边那一抹红,是刚才咬伤她的时候留下的血痕。 第375章 翼灵枭骨-10 那一抹血痕鲜艳的刺眼,只有一瞬间,就又被弥漫过来的黑雾遮盖住。 绝对没错的,绝对没看错,她颤抖着又招来风雪,在那一瞬间的灵力照亮下,那只兔子躺在那,脖子向一边歪斜着,眼睛已经失了活力和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晦暗。 她检查了一下兔子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了,身上也没有伤口,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被折断脖子而死,这雾里有东西?可是这里离刚才她站着的地方并没有多远,但是她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雪吻警惕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兔子的尸体瞬间就消失了。 果然有东西!!雪吻立即召唤风雪,然后冲着兔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边追她还一边奇怪,在外面的时候感觉到枭的气息就在黑雾内的某一点,结果进来了却又变了,他的气息散在黑雾中,像是与黑雾融为一体了,找不准方向,就像是之前在云川城内感觉到的一样。 或许是那兔子身上沾了她的血的缘故,她竟然一直也没有追丢,追了一阵突然眼前一亮,眼前豁然开朗,她竟然冲出了黑雾。 这就是渊泽吗? 眼前不远处就是悬崖,是一条巨大的沟壑,对面是一片幽蓝的结界闪着光,不同于深泽,听说渊泽的对面是妖界的镜海水域,看那防守严密的结界就知道没错了。 也就是现在她才发现,那兔子的尸体竟然是自己在地上顺着草丛滑行,她都来不及追上,就看到兔子滑出了悬崖,然后悬在空中。 兔子竖起身子悬在空中,毫无生气的脑袋外在一旁,身子却自动转了个方向,面对她。 雪吻定在原地,看着这诡异的场景。 果然不带小灰小蓝过来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虽然目前还没看到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是这诡异的气氛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太危险了。 兔子就这样定格了一会,然后已经暗下去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散发出红光,宛如恶鬼。 雪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她好像看到兔子裂开嘴笑了一下,两颗硕大的门牙上还沾着她的血。 雪吻皱着眉看着那兔子,没有任何动作,然后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兔子眼里红光消失,身子一软,直直地落入悬崖。雪吻冲过去,却只来得及看到一只小小的白色身影淹没在盘踞在裂缝中央的黑雾中。 它的坠落冲开了一些雾障,雪吻猝不及防,窥见了裂缝底部的一点景象,这冲击不亚于直接看到死兔子冲她咧嘴邪魅狂狷的一笑。 底部全是羽翎以及各种周边动物的尸体,他们的阴气聚集成了黑雾,雪吻到这会才明白这黑雾的来源,想到刚才在雾中徘徊那么久,不知道吸入了多少这阴气,顿时觉得无比恶心。 她慢慢往后退了几步,把脑子里刚才看到的画面甩出去,心想要集中精力,先找到枭这个东西再说。 说起找人,她现在倒是有时间好好想想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回头看看身后那一片黑雾,果然没错,枭的气息仍然在雾中,就像当时感觉到的一样,出了这片雾障,倒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就好像……就好像那片雾障的本身就是枭似的。 这个想法一出,雪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渊泽很安静,是那种一片死寂的安静,风吹过,留下的都是死气和阴气。可是看这里看久了,雪吻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她好像来过这?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像是被风带着在心里过了一遭又消失,没头没尾的感觉让人抓不住什么重点。 她干脆坐在草地上,想着该怎么从那片雾障中找出枭。 突然,她感觉到身上的纳物符咒在发烫,拿出来一看,整张符咒都呈现出一种往外鼓胀的感觉,上面画着的咒颜色被撑的发红,就像活过来一样。 符咒之前被修补过,对,就是那次骨头信物破开符咒被析出来的时候弄破的,这次情况感觉和那次差不多,雪吻一惊,赶忙将那骨头信物取了出来。 果然,那骨头刚落在手上,就在雪吻掌心烫出了一道痕迹,雪吻一下松开手,骨头落在地上,周边的草一下开始枯萎,一圈又一圈,瞬间,以她为中心的一大片都变得焦黑。 雪吻皱着眉看着那骨头,已经变得暗黄的骨面此刻发红发烫,像是上面覆盖着的红血丝被煮沸了似的,它静静地躺在那就散发出一种不详的感觉。 然后,天突然黑了。 没错,是突然,她刚刚冲出黑雾的时候阳光刚刚迈过正午,此刻却一下暗下来,她看到空中挂上了一轮圆月,就觉得很费解。 是扭转时间的力量吗?是那骨头做的?还是这渊泽的邪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雪吻几乎是听到的瞬间就弹起来了,转身一看,悬崖边上突然出现了个人。 他趴在裂缝边上,身体大半都伸出去了,像是在张望裂缝内有什么。 看背影雪吻没看出什么,感觉不像枭,也不像是见过的人,难道这里还有无辜的人类丧命?这就有限突破下限了吧! 如果牵扯到人界,那么渊泽的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喂!那里很危险!你离远一点儿啊!”雪吻大声喊了一句,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就往前走了两步加大声音又喊了一遍。 这一次好像听到了,那人愣了一下,慢慢收回身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烬,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雪吻笑了。 雪吻看到他的脸的时候一下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那蜡黄的皮肤、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的眼神,这这这这…… “你……”雪吻被吓到了,一步步往后退,那人笑了下,并没说话,一步步向着她走来。 “你是……” “嘿嘿。”枭笑了一下。 然后雪吻看到他眼神变化了一下,像是看着她身后的样子,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后退的同时直接撞到一个人。 是谁? 第376章 噩梦的使者-1 她哆哆嗦嗦转过去,却难得困惑了一下。 为什么会是他? 在她愣神的间隙,狂风骤起,掀掉了他戴在头上的斗篷帽子,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脸,明明是这么好看的脸,却总是绷着,像凝着一块千年不化的坚冰。 雪吻脑子瞬间就卡死了,震惊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后来想起这一段的时候她还觉得有点可笑,因为她看见这人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危险,相反还让她瞬间忘了自己还危险。 她想起的是那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这这简直太不应该了,雪吻愣了一下,在心里痛骂自己没出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然后第二反应就是惊讶,为什么他会在这? 仔细想一想,哦,想起来了,这人说他也要找翼灵尊,哦不,是枭。 他说雪吻可以称自己为炽翎,可是雪吻却没打算真的这么做,本就是没过脑子随口那么一说,真给人起名算怎么一回事儿? 而她也默认了翼灵尊就是枭这件事,毕竟长久以来枭一直都这么说,虽然是用一副吊儿郎当玩儿似的态度,但就凭借刚才看见了他,雪吻就鬼使神差的相信了。 因为她察觉到,自从枭出现,她来时的那片黑雾中,枭的气息就消失了,至于是真的消失还是只是变得有了实质还尚待考究,但这足以证明些事情了。 毕竟渊泽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老实说这一瞬间雪吻有点茫然,眼见的这一切已经可以证明枭和渊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总觉得怎么问都是错。 更别提现在还多了一个无关人,他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于是三方就这么尴尬的对峙。 枭看到雪吻身后的人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然后不屑地嗤道:“你还真是锲而不舍,是跟着她找到我的?” 炽翎一言不发,冷冷的盯着枭。 “不是啊?”枭一点不在意,“不过也无所谓,你怎么来的我也并不是太在乎,就是很好奇……你居然还敢来这里?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态度随意,雪吻甚至听出了一丝不耐烦,就很吃惊,枭可以对尊贵的客人这样的吗? 不对,如果枭是翼灵尊的话,这么对他好像也无可厚非,问题在于,雪吻根本没有打听过这个所谓的“尊贵”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当初我也并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炽翎总算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冷,听着都让人不自觉的打个寒颤。 他在生气,雪吻如此猜测。 现在是他俩掰扯的时间,雪吻听出来他俩可能是有点什么新仇旧怨的,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局外人,被他俩夹在中间就很尴尬,于是想着往旁边挪挪,等他俩掰扯完再说,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被猛地攥着手腕近乎粗暴地扯了回来,直接撞到了炽翎的胸膛。 雪吻:“?????” 关我什么事……她很想说。 但其实还真的跟她有关,只是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而已。 挣脱不得,她就只能借着这么个别扭又怪异的姿势靠在炽翎怀里,感觉浑身上下都冒出了刺,怎么站着都难受。 枭见到这一幕,冷笑了一声,“我变成怎样?这些事本该我来管么?看看你俩像什么样子。”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相比枭有点暴躁的样子,炽翎的态度倒是一直维持着冷漠而平淡的样子,如果忽略他刚才那近乎发狠的攥手腕的行为的话。雪吻感觉自己手腕都要碎掉了。 闻言,枭的脸上带了些鄙夷,上下打量了炽翎两眼,嘲弄的笑了声:“是哦,我忘记了,某些人现在今非昔比,一改往日的形象,毫不犹豫的开始助纣为虐,可真是让人一点都不意外啊。” 助纣为虐?雪吻听完震惊的抬头看了眼炽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炽翎并没有低头看她的表情,但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的表情还是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这一抹不自然转瞬即逝,他很快就调整好了。 枭笑得越发恶劣,说:“看我这记性,忘了如今你的身份了,抱歉啊……魇梦使大人?我们现在姑且算是……同一阵营?” 魇梦使是什么……雪吻费解的看向炽翎,他皱着眉,一脸的忌讳,似乎很介意枭提起这个。 当然这不是她该问的,现在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她甚至没办法插话,因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太明白他俩在说什么。 枭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炽翎,他手一松,另一手轻轻一推,将雪吻推到一边,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画了个结界把她困在中间。 被突然一推,雪吻失重,踉跄了一下跌倒,所幸是摔在草地上也不会痛,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就满头问号的发现自己被困住了,然后就看到炽翎往枭那边走过去。 他步伐优雅,步调不快也不慢,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善良,看起来就像是要微笑着过去把枭大卸八块似的。 “在这儿说。”炽翎走近枭,刻意压低了声音,枭闻言挑眉,看了眼身后的雪吻,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要提条件。” 炽翎皱着眉头瞪着他,就像是在说你看我想是会同意的样子? 枭对他这一脸不善的表情完全无感,看着雪吻慢慢说了一句:“你不答应,我就把你的事情全都告诉她。” 炽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别得寸进尺。” “别这么看着我。”两个人竟然是同时开口的,枭说完笑了下,“你既然能遇到她,就说明对之前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当年星渊都没能阻止她来找我,如今你又能干什么?星渊消除了她的记忆,她还是兜兜转转找到了我,甚至通过了我的噩梦试炼,你自己觉得这是为什么?” 炽翎没说话。 枭用手里拿着的一支杖狠狠点了下炽翎的心口,再开口语调也变得阴险:“炽翎,或者说是辰翎帝君?你别以为你自己挖掉了骨信就万事大吉了,这是本能,只要她还是雪凰,那么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忘记对我忠诚,不管洗去多少次记忆,不信你看着办?我有多少种方式折磨她。” 第377章 噩梦的使者-2 雪吻离得远,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只能看出枭态度十分嚣张,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支杖,雪白的、很长的一根,他手握着的部分像是圆润的两块。 雪吻觉得,那好像是一根骨头。 这么想实在是毛骨悚然,令她莫名其妙想起了之前枭带她去所谓的试炼,在那个乌漆嘛黑的房间里看到的翼灵尊的骨相,他的肋骨缺了一根。 当然肋骨可不长这样,更别提她还带着一块骨头,所以现在她更加怀疑翼灵尊和枭的身份了。 炽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想干什么。” 听他这么说,枭态度一下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说你的要求。”炽翎眉眼间全是不耐烦,一副快要炸了的样子。 “我要见重月。”枭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做梦。”炽翎丝毫没犹豫的就给拒绝了。 枭倒是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一脸的不可置信,“你……” “你以为我是谁?”炽翎睨他一眼,“我没那个能耐,想见他,自己许个愿不就见到了。” 枭的表情也变得阴沉下来,“没那个能耐?炽翎,你以为这些年那些流传的事情是谁做的我不知道么?” 炽翎神色如常,听他暴躁。 “你都霍霍到神界去了,不是想复仇?你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被抓住把柄?”枭靠近他,轻声说:“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你啊,不然仅凭一个堕落妖族手下的一个使者,能翻出这么大的水花还没人管?” “你当时娶进门的天后娘娘,是不是快死了啊?”枭恶意的问,“你可真够狠心的,你猜她……”枭指了指后面,“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不要觉得不记得就无所谓,越是不记得,就越会觉得这个行为有多么的恶心,她只会同情被你折磨的快死了的牡丹,而不会觉得你是情有可原。” 炽翎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没救了。” “是没救了。”枭无所谓的说:“我用骨信控制你们、控制所有的鸟儿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你们哪怕有哪一刻真正的敬过我么?恐怕没有吧?” 炽翎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就走,枭在他背后说:“我等你的消息,在此之前,我会管好自己的嘴,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炽翎的脚步没有一丝停留,就跟没听见他说的似的径直向前,走到雪吻身边的时候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抬手解开了结界,雪吻重获自由刚想问他,他就再次抬脚迈入黑雾,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啊?雪吻想追,但也知道自己追不到人了,于是转过来看向枭。 “你来了。”枭看着她,还算平静,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的态度和表情。 “你真的是翼灵尊?”雪吻又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说她之前还不相信,那在看完这两人对话之后也不得不相信了,虽然枭和炽翎说的雪吻完全没听懂,单不妨碍从一些细节上看出两人身份。 枭听完翻了个白眼,“几百年了你还问我这个问题。” 雪吻摇头:“就是觉得不像而已。”为什么不像呢?雪吻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记忆是一片茫茫白雾,白雾后头是一段令人生畏的声音,仅仅只是一段声音,说的什么完全不得而知。 枭看她一眼,没跟她纠结像不像翼灵尊这种事,转而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哦,你认识炽翎?”雪吻心思还在别处,枭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下意识就接了这么一句。 “你知道他是炽翎?”枭神情古怪的问了一句。 “啊?”雪吻被这一反问问的茫然,“当然知道了,这名字我取的啊,你们刚才到底在聊什么?”雪吻想不同自己随口取的名字怎么就被枭知道了,炽翎在想什么,难道真的打算叫这个了? 什么鬼? 枭完全没听懂她这番话的意思,但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有猫腻,“你取的?”他很好奇。 雪吻点点头,“我觉得他就适合这个名字。” 这还真的奇了怪了,枭也是第一次见到雪吻这种的,听说星渊当时用的东西是神界拿来的,怎么做的不得而知,但是让失忆是妥妥的有效的,怎么好像到她这里没什么用似的。 或许可以加以利用一下,枭心想。 “你找我什么事?”枭又问了一遍,“话说,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不对,你怎么进来的?” 说起怎么进来的,雪吻倒是回神了,给枭说了一下黑雾中的怪事,那只兔子,还有进来之后的事情。 这会儿天还是黑的,圆月挂在空中显出了一丝特别虚假的平静,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 “兔子咬伤了你就进来了?”枭精准的抓住了重点。 他这么一说,雪吻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兔子咬她手咬出了血,然后就变得能进来了,是她的血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雪吻完全不理解这其中的因果,难道这就是不让她来渊泽的原因?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渊泽的事情可能和自己有关,但也是一个猜想而已。 “你刚才趴在那边看什么?”雪吻换了个话题,不再去纠结血的问题,毕竟看起来枭好像也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没想到枭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雪吻看了看他那张脸,心里更是被这态度气到要升天,“渊泽的事情这么严重,你就打算这样不管?危害到云川城和深泽怎么办?” 枭闻言看了她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责任心,我说过这事儿归你管了?” “云川城的事情就是深泽的事情,深泽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雪吻底气十足,毕竟这百年来她别的事儿没做,净帮着枭管理深泽了,她当然有底气管,毕竟她也不希望渊泽的事情影响到云川城和深泽。 “大言不惭。”枭留给她四个字,然后就往前走,雪吻跟上去说:“我还有问题。” “说。”枭也不怎么有耐心。 “你既然是翼灵尊……”雪吻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第378章 噩梦的使者-3 枭相当费解的看了眼她,这换话题还能再生硬一点么! “什么意思?”枭内心有些隐约的不安,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种吧! “鸟族灵尊实力强大,你上次意思是说你借了枭的肉身皮相对吧,为什么不找好一点的呢?” 枭一听就要炸了,敢情这丫头拐弯抹角骂他丑吗?真是胆大包天啊!一般人知道自己是翼灵尊怎么着也得有点敬畏之心吧?难道是之前透露太多了直接免疫了么? 枭表情僵硬了一瞬,亏他还把她想深沉了以为她想起什么要打听以前的事情。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问题原先枭没考虑过,但是这么被问出来就非常的尴尬!而且不好解释! 因为他只能用这皮相!因为枭本来就是他!只是当年不长这样罢了,后来因为…… 算了旧事什么的一点都不想提起来,想起来就很生气。 枭高贵冷艳的笑了一下,“我乐意,不行么?” 雪吻:“………” “这样不容易引起注意。”枭一本正经的说。 这样也很引人注意好吗!美到极致和丑到极致的本质都是一样的!雪吻内心腹诽。 “那……他呢?”雪吻毫无征兆的接着问下去。 “他?” “炽翎啊……”雪吻说,“总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呢,好熟悉……” 枭的三观再次被推翻了,原来这丫头在这等着呢? “你少跟他来往。”枭搬出翼灵尊的架子说:“他是噩梦使者,小心你小命不保。” 噩梦使者?对了,刚才确实听到枭这么叫他,但是他本人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还有,噩梦使者又是什么? “可是我看你们很熟啊。”雪吻说。 枭有一瞬的无语,“不熟,我跟他势不两立。” 雪吻狐疑地看着枭,并不怎么相信,看了一会移开目光转向刚才枭趴着的悬崖边。 “告诉我渊泽的事情吧,”雪吻说,“我总要知道,不可能一直这么逃避。” 她深沉的表情让枭慌了一瞬,她不会是想起来了吧?雪吻本来就是那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难道她这些年都是装的,是为了丰满自己的羽翼好报仇吗? 那可不行,枭心道,好不容易借着渊泽的事情快要成功了,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枭说,然后坦然的面对她看过来的目光,“这件事情你多多少少应该有听说,牵扯的人和事都不是你现在能解决的。” 雪吻点头,“我知道,可是你没发现因为渊泽的缘故,云川城已经很危险了吗?如果什么都不做任其发展,云川城一定会遭殃,你作为翼灵尊,要袖手旁观?” 枭叹了口气,伸手挡了她一下,阻止了她往悬崖边走的可能,说:“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 雪吻看了他一阵,同意了,转身和他一起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悬崖。 常年待在渊泽的翼灵尊、周遭的阴气、死去的兔子、她的血,这之中肯定有什么关联,并且……还和自己有关,她确定。 枭带着她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周遭弥漫的黑雾,来到了外围的森林中,雪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黑屋的边缘有一圈薄薄的水汽,有它拦着,黑屋就像被画地为牢,只在内部涌动,不会冒散出去。 雪吻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那水汽组成的结界,轻而易举地穿过去了。 “这是我设下的结界。”看雪吻好奇,枭主动解释道,“我说了这事儿很麻烦不好解决,能做的也只有用结界拦着雾障,所以它们暂时不会危害到云川城。” “暂时,是多久?” 枭看了看这遮天蔽日的黑雾,摇摇头,“不知道,能拦一天是一天吧。”等到见到重月,再许一个愿望,成功以后绝对可以拯救云川城,也可以拯救整个鸟族。 出来过后天色就正常了,在里边待的有点久,出来之后正式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要落不落,给远处的云川城镀了一层金色。 枭把雪吻送到了云川城门,就没再往里走。 “你还要回去?”雪吻很诧异,渊泽那种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虽然这几百年他可能都长时间在那,雪吻真怕哪一天他就被影响了。 这可是翼灵尊啊,他如果倒了,整个鸟族一起完蛋。 “我得看着结界。”枭说,“我一般不进去的,在外围,放心吧。” 并没有很放心……雪吻心道,枭这个敷衍的样子也并没有让人很放心。 但是看他态度坚决,雪吻也只好说自己在云川城,有事可以来找她。 枭摆摆手说:“你待在这干什么?没事儿回深泽去。” 雪吻觉得和他没办法沟通,翻了个白眼走了。 重新回到客栈,小蓝眼尖第一个看到她,连忙衔了一包东西飞过来,然后扯着她的衣角拉着她坐下。 “怎么了?”雪吻一头雾水,看它一脸严肃失笑道:“今天过得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小蓝没回答她,转头啾啾啾叫了声,小灰也飞过来,看了看她的手。 那被兔子咬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了,但是还残留着一点点血迹,伤口看起来有点惨。 “唉。”小蓝叹了口气,啄开刚才衔着的东西,雪吻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是包扎用的伤药和绷带。 两只鸟自然做不了包扎的事情,小灰叫来了老板,老板一看,“哟,姑娘这是被什么咬了吧?伤还挺重。” 然后打开包裹里的白玉小瓶,倒了些药出来给她擦上,然后再包好。 雪吻惊讶的发现这药简直神了,本来还有略微刺痛的伤口一接触这药瞬间就不痛了,活动手也不会觉得痛。 小灰小蓝在这一天不会哄了个神医吧? 不对,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还知道的这么精准。 难道……雪吻一下想起了那个半步都没停留就离开的背影。 是他吗?他回来了? 雪吻心重重的跳了一下,问老板:“三楼那位……是不是回来了?” 老板说:“嗯,回来一趟就走啦,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第379章 噩梦的使者-4 “好了,姑娘你这可不能沾水啊,这两天得及时换药。”叮嘱完,老板就继续回去算账了。 “诶,问你俩个事儿。”雪吻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小蓝的脖子,小蓝舒服的抖抖羽毛:“嗯嗯,问呀。” “药,是谁给的?” “药?”小蓝愣了一下,“就店里放着的啊,那边不是还有吗?”小蓝伸翅膀指了一下,发现门口有个小小的柜子,里面放了好几个这样的包裹,有大有小,而门上写着“药柜”俩字,里面最不显眼的地方空了一格,显然就是有人拿走的。 咦?难道真这么巧? “我们拖了个最小的包裹。”小蓝说,“别的看着很重的样子。” 看样子还真是个巧合了,雪吻了然。 不对……“你们怎么知道我受伤了?”雪吻疑惑地抬起手,“还知道这么精确?” 小蓝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她:“你怎么了啊老大,知道你会受伤很奇怪吗?你在深泽就会受伤,更何况到那样的地方呢?我都预备着给你吊命啦。看到你只伤了手可真欣慰。” “……好吧。”雪吻有一点点的失落,果然是巧合吗?她看向楼梯,想象着那人来了又离开的样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总觉得……总觉得还有什么事要问他。 * 同样是夜晚,九重天的百花宫就显得冷清许多,之前随着辰翎死在天谴中而化为落尘的花草生灵因为墨离的即位而重新散发生机,加上墨离本身也是花,所以花草树木更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除了百花宫。 可能是因为其主精神和灵力双向濒临崩溃,整个百花宫都显得很萧条,就像当时天谴过后的样子似的。 花神牡丹蜷缩在床上,抱着头闭着眼,脸色苍白神情崩溃,侍女竹叶在一旁手足无措,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是完全没有用。 很轻的咔哒一声,像是什么锁被打开了,竹叶完全没听到,反倒是牡丹,停下了抽搐睁开眼,瞪大眼睛看着上方。 有一场花瓣雨飘过,她甚至闻到了新鲜清甜的花香,但这并没有安慰到她,反而让她觉得恐惧。 竹叶看到自己主子突然开始更剧烈地抽搐,哭成个泪人儿按住她。 一开始还好,一切都在有序的恢复,不管是牡丹花神和百鸟之王还有辰翎前世的恩怨也好,情仇也罢,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逝。 墨离只废了她天后的身份,保留花神的神格,这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自此花神开始深居简出,操持天下花草树木的灵脉竟然做的也还算过得去,所以墨离也就没有追究。 直到近百年,牡丹开始做噩梦。 噩梦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常常夹杂在其他梦中给她来个措手不及,偶尔几天倒也罢了,长此以往,牡丹也不禁有些怀疑了。 她去找了灵思长老,可是灵思长老压根不见她,那件事过后不管是青鸾还是雪吻,又或者是辰翎的踪迹她都找不到,于公于私,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别的什么,灵思长老都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 万般无奈之下,牡丹自己去了那个六界中无人不排斥的地方,见到了那个始作俑者——梦魇诡妖。 找他自然对了,毕竟噩梦说起来多多少少也会和他有那么点千丝万缕的联系,躲不掉的。 她骨子里还记着自己的身份,有着一身身为神族傲骨,没少在梦魇诡妖面前摆架子。 奇怪的是梦魇诡妖出奇的好说话,听到她有噩梦的困扰,就派自己手下的噩梦使者去看看,但并不保证能解决,因为并非所有的噩梦都是出自他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心里有鬼啊。 牡丹抬头看了看向她走来的那个所谓的噩梦使者——魇梦使,一袭黑衣包裹着挺拔修长的身材,如墨长发随风飞舞,看不到长什么样,因为他脸上带着一副黑色的鬼面具,盖住了全脸,只露出一双点漆的眸。 牡丹只记得那双眸极冷,就那样盯着她看,像一汪深沉的墨,看不到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分明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但就是会让人浑身一麻。 他是什么人呢?牡丹不由得想,是神族吗?是妖族吗?还是干脆就是魔,或者人呢? 他的气质非常独特,竟让牡丹完全看不出他的身份是什么。 梦魇诡妖还在吩咐他,该怎么随着她潜入九重天帮牡丹的忙,他就这么听着,腰都不曾弯一下,永远是挺直脊背站在那。 听完过后他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入风雪中消失了。 从头到尾没有出过声音。 牡丹愣愣的看着这一切,梦魇诡妖解释说他就这样,不说话,但是很强大,他说牡丹的问题应该能够解决。 牡丹便放心的离开了,回到了九重天自己的百花宫。 果然,当晚这个神秘的魇梦使就来了,牡丹听到轻巧落地的声音才发觉他进了屋,没想到他竟然能突破九重天和百花宫两道结界,又躲开了所有守卫和眼线就这么进来了! 牡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个神族,可就很奇怪,在她的印象里,神族似乎不缺人,每尊神都恪守己任,不曾缺席过。 她好奇地打量着在屋里转悠地魇梦使,她没点烛灯,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朦胧的月光,反射在他的黑面具上显出一种奇奇怪怪的温柔出来。 牡丹突然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类似于当初见到辰翎的感觉。 “喂,你叫什么名字?”牡丹问道。 魇梦使不搭理她,把她当空气一般视若无睹,在屋里几个角落看了看,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深色的光芒一明一暗之下,牡丹再看过去的时候,他人已经走了。 还是一句话没有。 牡丹气的不行,居然会有人对她无礼?可往后依旧是这样,两人零交流,但令她欣慰的是,他的不知名法术竟然真的起效了,牡丹噩梦逐渐减少,他也回来的越来越少。 就在她以为没事的时候,噩梦在某一天夜晚突然杀了回来。 第380章 噩梦的使者-5 那是比之前更要绝望的梦境,像是掉进了一潭漆黑又黏腻的沼泽,窒息、阴冷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心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牡丹满脸都是冷汗,无比的狼狈,竹叶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还吓了一跳,冲过来问她怎么样。 牡丹整个人都好像呆滞了,任竹叶怎么叫她都不吭声。 牡丹就这么状态堪忧的睡了一天,就这样也是噩梦缠绵,到了晚上,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闭眼睡了。 竹叶没办法,只能去请了魇梦使来,本来以为那样的人会很难请,结果没想到一说,他就答应了。 魇梦使来的时候,是牡丹整个人最崩溃的时候,她时而呆滞地坐在床边,时而状若疯狂,魇梦使进门的时候她整个人扑过来挂在他身上,尖叫着身后有人追她。 竹叶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魇梦使本人更是直接定在原地,眼里一片冷寂。 “对……对不起魇梦使大人……”竹叶看到他一脸想要灭口的表情吓得魂魄离体,赶紧把正在发疯的牡丹给拽开了。 魇梦使非常嫌弃的掸了掸袖子,好像有什么极其肮脏的灰尘粘在身上了似的。竹叶看到了,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什么情况。”魇梦使淡淡问道。 “牡丹大人她……她最近又开始做噩梦了,今天尤其严重,您看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竹叶哭诉道:“求您救救她吧。” 魇梦使走到桌旁坐下,骄矜贵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小小的使者,到更像是主人家的姿态。若不是她和牡丹一起见过传说中的梦魇诡妖,她都要以为这才是本尊了。 不,不对,梦魇诡妖都没他这睥睨天下的傲劲儿。 “哦。”魇梦使听完完全不为所动,这和在一旁撒泼尖叫的牡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许是被她喊烦了,他皱皱眉头,牡丹那边立马就没声音了,竹叶低头一看,牡丹的脸憋得通红,像是被封住了嘴。 “魇梦使大人,这……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牡丹虽然害怕,但还是战战兢兢的说。 “很吵。”魇梦使抬头看了看四周,非常敷衍。 竹叶总感觉到这为魇梦使大人对这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怨气在里面,可是她却看不出这怨气从哪来,他们之前应该是不相识的。 此时魇梦使已经转完了整间屋子,“没什么大事,之前的法术和属于百花宫的神界结界有冲突,被抵消了。” 竹叶瞪大眼睛:“还能这样吗?可……” “让你们牡丹大人自己选,有些手段必然是不太能上得了正大光明的台面的,如果不同意,那么就只能请你们另请高明了。” 竹叶虽然只是侍女,但是也算是百花神官,多少懂一些事情了,她低头看了看牡丹,很是犹豫,因为不知道这样对她是不是最好的,毕竟如果撤掉神界结界的话,牡丹也许会有危险。 这么多年,她将自己像一个蚕一样包裹在茧里,在百花宫周围布下各种结界,就是害怕万一谁回来,会找她报仇。 毕竟这么多年,连她都能看出来,她已经被抛弃了,成为了一个弃子,重月不再来见她,就连海棠大人都不再来了。 “好好想想吧。”魇梦使并没有什么耐心在这等她考虑,撂下一句话就走,结果被竹叶拦住。 “请您等一下!!” “请您帮忙,让她别这么难受,求求您了,”竹叶大着胆子抓住魇梦使的衣角。 魇梦使眼里浮起一抹不耐烦,犹豫了片刻,还是施了法术,深蓝的光带在屋内闪过,待暗下去之后,竹叶再看过去魇梦使已经不在了。 而牡丹似乎平静下来了,已经靠在床边昏昏睡去。 怎么办呢?竹叶很为难,她没有权力代替牡丹决定是否要撤掉结界这种事,但是她醒来又不知道猴年马月,她自己的话……会怎么选择呢? 这一晚显然是拖过去了,可是之后就不那么容易了,魇梦使很精明,略施法术也只是保证了牡丹几日的安宁,过了那个时间,她便又开始狂躁,逐渐变得不能出门,甚至不能起床。 竹叶没办法,只好又去请了魇梦使过来,这一次到时见爵多了,说同意他的办法,撤掉百花宫周围的神界结界,但是也提出了条件,这个不可能直接全部撤掉,而是要循序渐进,先撤掉防守最严密的那一层。 魇梦使没说什么,对他来说反正是无所谓的。 那之后,牡丹似乎好多了,对竹叶说自己的梦好像被人操控了,时而是美梦,时而还是会有噩梦,但是已经不会那样让人绝望了。 魇梦使对这样的变化似乎也很欣慰,虽然他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是牡丹和竹叶仍是莫名的看出了他的欣慰。 与精神的逐渐变好同时发生的是,身体急速衰老和崩溃,牡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是却无力挽回。 直到今日,魇梦使从百花宫出来的时候,门在身后缓缓地合起来,将牡丹沙哑的哀嚎关在了门内。 “最后一次了,也许。”魇梦使看着神界一尘不染的天空,满天繁星闪烁,神界的夜晚是华丽而安宁的,磕着安宁背后藏着多少暗流,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 雪吻睡着了,今天没少受惊吓,所以她一沾枕头就直接昏昏欲睡,两只鸟儿看她累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变小了。 到了深夜,连同鸟儿都睡了,屋里也变得安静下来。 屋里慢慢起了雾障,从一开始的朦胧,到最后模糊了屋内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很轻地咔哒一声,像是锁被打开,然后是什么人落地的声音。 好巧不巧的,雪吻竟然在这个时候迷迷糊糊醒来了。 她迷糊着睁眼看了看,以为自己在做梦,加上昏昏欲睡,还真的又睡过去。 只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手上,然后那双手很轻地拆下了她伤口包着的绷带,为她上药。 第381章 噩梦的使者-6 她醒来才发现动弹不得,眼前是成片的雾障,让她误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进了一次渊泽,然后才反应过来渊泽的雾是黑色的,才放下心来。 是谁?是在做梦?她的视线转到旁边,真的有一个人,他就坐在床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手上的伤口。 伤药带来的清凉感早就化去了伤口的肿痛,就那一道很小的口子也早就不流血了,但那人还是动作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 “我在做梦么。”看了一会,雪吻突然出声,一说话也把自己吓一跳,因为她动不了,她便以为不能出声,谁知道自己竟然还能说话? 床前那人闻言,处理伤口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继续手里的事情,淡淡道:“或许吧。” “或许……是什么意思?”雪吻反问道,这个人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脸上带了个面具什么的,只是她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可以肯定,这个声音很熟悉。 “你以为是梦,那便是梦吧。”那人说。 雪吻没回答,定定的望着床前这个轮廓,只恨雾障迷人,连一丝一毫都看不清,她心里想的谁,以为是谁,都被这大雾遮去了,雾迷了人,也迷了心。 这沉默一直延续到伤口被重新包扎好,夜凉如水,他将包扎好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熟练的帮她掖好被角,自然的就好像这件事已经做了很久一样。然后他便打算离开。 后半夜了,夜里太安静了,连两只小鸟都没有醒来,不知道是被雾障催眠了,还是真的睡得很安稳。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雪吻突然说了句: “明明是你送的药,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不承认?” 门口的身影停下了,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雪吻仍旧动弹不得,视线却在努力的分辨站在门口的那个模糊的影子,不知怎的就生出一股委屈出来:“为什么要走?你事情办完了吗,没办完怎么就可以一走了之了?” 她已经分不清现在这是梦还是现实,是梦也好,就当是梦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多合理,也只有这样,有些话才能毫无负担的说出来。 “你认错人了。”过了好久,那人才开口,“你大概混淆了我和那个人。” “混淆了谁?”雪吻问道:“你又知道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又为什么会知道?” 他那边再次安静下来,似乎无言以对就干脆选择不说话。 “我在做梦么?”雪吻又问了一遍。 “也许是吧。”这次他回答的很快,说完,还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那就放开我。”雪吻说:“为什么我做梦,我还要被困住,我的梦自己都不能做主么?” “不能。”他拒绝的相当干脆。 雪吻成功被噎住了,当即气的要冒烟,“你不放开我,我就要不择手段了,反正这是我的梦,你也不是真的,拉上你同归于尽似乎没什么不好。”说罢便开始努力的挣扎,动不了,就用灵力去破。 也许是看不下去她胡闹了,那人又折返回来,听到脚步声逐渐接近,雪吻笑了,然后便感觉到身上一松,所有的沉重的威压都消失了,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果然能动了,刚准备去找人,就被一双手按回了床上。 “放开你,不是为了让你胡闹的。”那人声音很冷,也仍旧很闷,雪吻毫不客气,顺着他的手摸上去,摸到手的时候被那冰冷的温度刺激了一下,浑身发麻。 这人是死人吗?为什么这么冷? 当然她也没退缩,仍旧顺着他的胳膊摸上去,那人竟然也没有拒绝。 衣服的布料丝滑,能摸到布料下绷得很紧的胳膊,同样是冰冷的。 顺着胳膊摸到肩膀,再到脖颈,然后雪吻一愣,因为她摸到了触感完全不同、却同样是冰冷的东西。 是铁吗?雪吻的手顿了顿,再往上摸,果然感觉出来了,是面具。 怪不得他声音总是闷闷的,原来是戴了面具的缘故。 她没管三七二十一,又摸到头发,然后摸到面具的绳结,刚想扯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由于她刚才摸人家的缘故,两人的距离很近,可是雪吻睁大眼,却仍旧看不清他。 此刻她才是真的理解了什么叫做“对面不识”,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情况吧! “做什么。”他按住雪吻打算掀开面具的手,开口声音有点淡淡的沙哑。 “不敢露面的胆小鬼。”雪吻的手僵持着没动,他也只是仅仅按住而已,并没有打算扯开的样子,他手上冰冷的温度透过雪吻的手传过来,雪吻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一根冰雕了,她发现她手上的体温竟然没办法暖热他的手。 可是雪吻失望了,因为下一刻,他就将他的手拿了下来。 “嗯,胆小鬼。”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雪吻给他的评价。 “你到底是谁?”雪吻盯着那模糊的轮廓,“你绝度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三楼的客人,是不是?” “你怎知我不是?”他反问,言语中丝毫没有紧张,游刃有余的样子还真的能骗过人。“你见过他,他长什么样?” “长……”她当然记得了!但是正当她想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却卡了壳。 就是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确定他不是,也知道哪里不对,可是让她说,却不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就好一开口记忆就瞬间断了层似的。 “长什么样?”他又问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好像带了些揶揄在其中。 “反正你不是。”雪吻感觉可能是这个人再捣鬼,干脆不说了,气哄哄的坐到一旁也不说话了。 “你生气了?”沉默了好一会,那人总算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主动问道。 “没有,我有什么立场生气。”雪吻淡淡道。 “那就是生气了。”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靠近她,雪吻被突如其然出现在眼前的脸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鬼脸,黑色的鬼面具散发着寒气和诡异,突然看到哪有不怕的。 第382章 噩梦的使者-7 被这张鬼脸面具吓了一跳,她往后倒了一下,脊背磕到床栏,瞪大眼睛,眼里有点惊恐。 他还是维持着双手撑在床边的动作,看着她逃离,神色没什么变化,“怕了吗?” 雪吻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戏耍了,撇撇嘴有些不高兴,说:“哪有你这样突然出来吓人的,不算,我才不怕。” 闻言他笑了,“你怕吗?”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中,雪吻这下才真的是害怕了,“你干嘛啊?” 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自己反而是被动的一方?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于专注了,雪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适应,默默低下头去,心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一点都不受自己控制。 他垂眸看了她一会,轻轻松开了手,说:“为了让你害怕。” 雪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闻言疑惑的看向他:“?” 他坐直身体,似乎在透着迷茫的雾障看着窗外。能看清吗?雪吻也往那边看,发现一团雾气,什么都看不到,连几步之遥的鸟架都看不到。 正在百无聊赖的发呆,就听到他说: “只有恐惧才会让你有戒心,不要总是毫无防备的靠近陌生人,不要看到谁就追上去,万一是坏人,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是是是,只有恐惧……诶等等?”雪吻附和着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我哪有?” 雪吻就很想不通,为什么她在梦里都要被教训呐,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多管闲事! 他看了眼雪吻,眼睛把想要说的话全说完了,雪吻透过那鬼面具看他眼睛,竟然真的懂了他在说什么。 这人是不是在话里有话的说炽翎的事情?雪吻狐疑的瞅着他,越瞅越觉得是这样。 天呐这个人好奇怪啊,以一个反派的样子入梦,竟然是为了教育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什么逻辑啊这是! “那你呢?”想到这雪吻就有点生气,“你算不算是图谋不轨的坏人之一?我允许你进入我的梦了么?不请自入,你也未必多光明磊落吧!” 好久没听到她这样抱怨了,他竟然还觉得有点可爱。 “你笑什么!”雪吻更生气了,“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梦的使者。”他说。 梦的使者……魇梦使!?炽翎!?雪吻震惊的看着他。 “你是……”雪吻看着那冷冰冰的鬼脸面具,炽翎的名字确实怎么都说不出口,像吗?她扪心自问,是像的,气质,来这里的理由,温度,都是像的,但是又是不像的,比如炽翎不会这么温柔,更重要的是,炽翎不会不敢见人。 “你是魇梦使吗?”雪吻用了一个很巧妙的词语,魇梦使,这可以是一类人的代名词,也可以指叱灵一个人,她不知道魇梦使是不是只有一个人,姑且,就当做不是吧。 “不,对你来说,我不是。”这位梦的使者温柔的笑着,“对你来说,我不是噩梦,至少我自己这么觉得。” 我只想给你最好的梦,哪怕你不记得。 雪吻:“……”这人怎么这么大言不惭。 “梦总有醒来的时候,太不真实了。就像这雾一样,能盖住你的模样,也能盖住这个房间,甚至能掩盖住我。”雪吻看了看眼前的房间,就像海市蜃楼似的如梦似幻,连带着眼前的人都变得飘忽了起来。 他一直看着雪吻,眼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说实在的,其实他还真的很想给雪吻一个梦,一个能抚慰伤痛的梦。 “不早了,我该走了。”他看了一会,收回目光,垂着眸不知道是在看哪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将那本来就冷的一双漆黑的眸变得更深邃,也更冷。 说完他就站起来走入那沉沉的雾障中,雪吻一直坐在床边看着,没有挽留,也没有说话。 就在他走到窗边的时候,只听到自迷雾中传出来的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 “梦与现实,永远都是交织在一起的罢了。”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的时候眼里是万般不舍,两个人隔着雾霾相望,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即将清晰的晨光中。 雪吻用手捂住了脸,用力搓了搓,叹了口气,“是梦啊……” 是梦啊,所以,在梦里才能见到你。 这样也挺好的。 其实他说得对,对陌生的东西,陌生的人,总要怀着敬畏之心,他是魇梦使,噩梦的使者,是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接受的,黑暗的那一面。 她不能那么做。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两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在鸟架上蹦跶,看到她醒了,赶紧蹦过来围着她问今天要去哪里。 雪吻慢慢坐起来,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感觉就好像一场梦一样。抬起手腕看看自己的手,是已经换新的绷带。 她轻轻抚摸着手上包扎好的伤口,没有说话。 小蓝又问了几次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去哪呢?”雪吻想了想,笑着说:“回去吧!” 本来以为可以去冒险的两只小鸟一听,瞬间泄了气,“啊啊……就回去了?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雪吻睨了一眼小蓝,“你还想多浪一会儿?” 小蓝看她没在开玩笑,闭上嘴不说话了。 雪吻收拾好东西来到一楼,老板的小茶馆已经开业了,看到雪吻拿着包袱下来还有点惊讶:“嗯?姑娘还是要走吗?”他看看雪吻的手说:“你的伤还没好呢。” “没关系,已经没有大碍了。”雪吻看看自己的手说,“本来就是小咬伤而已。” 老板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让她把药柜里的药品带上,那是对她的伤口有奇效的药品。 雪吻看了看药柜,这一次并没有推诿,而是将那些细心包好的药品都收进了纳物符咒中。 “后会有期了,老板。”雪吻笑着告别。 “后会有期。”年轻的老板笑意盈盈,“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还能有缘见到姑娘。” 第383章 愿望-1 愿望是什么呢? 很多人都有来自于自己心底的渴望,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还有贪嗔痴慢疑,都是会引起欲望的一部分,最普通的人不能免俗,神亦不能免俗。 最初的神界,的确只有一群无欲无求的至高者,他们跨过了人的痴念,越过了仙的极境,最终修为与心境登顶,成为了第一批修炼封神的人。 他们一共有七人。与天地间自生的各类神只不同,他们似乎看得更通透,也更容易被迷惑,他们认为神就该无欲无求,有欲望就容易失衡,可是那些天生的神不知道什么叫做所谓的天生的欲望,在他们的眼里,自打一出生看到的便是极乐与平和。于是两派逐渐起了冲突。 在极端的矫枉过正下,一切终将失衡。第一个愿望也是如此诞生的。 第一批修炼神都被赐予了神骨,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那是权利的象征,可随着他们的极端矫枉过正,他们的神骨已经无法支撑心中强大的邪念,引战之时,七人被源神制服,尽数被关,神骨被收回,等到最后清点的时候,大家才发现收回的神骨中有一块是假的,而真正的那块,已经遗失。 枭坐在黑雾的边缘,收敛和一根骨杖,杖的尽头是一块凸起的圆骨,此刻正微微发烫,骨膜已经变得暗黄,上面覆盖着一层红血丝,和雪吻手里的那块骨头不谋而合。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骨杖,那骨杖竟然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召唤什么似的。他看了一阵,然后从容地捡起地上的骨杖,然后慢慢走入雾中。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指引似的,他于茫茫黑雾中前行,竟然丝毫没有担心会迷失方向。 不多时穿过大雾,眼前豁然开朗,渊泽的巨大裂缝重现于眼前。 和原来看到的一样,血腥、腐臭在裂缝中蔓延,死气将渊泽的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发现悬崖边上站了一个人,他微微低头,看着裂缝底部的什么东西,看的如此入神,似乎连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 枭捏紧手中的骨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那个人十余步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看着前方的人,慢慢跪了下来。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非常年轻的,少年的脸。 少年花瓣一样娇嫩的脸庞上挂着明媚阳光的笑容,可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又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怪异的成熟感。 “重月大人。” “听说,你找我有事?”重月找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坐下,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玩的很开心,“我似乎和你们说过,找我,只可以用许愿这一个办法。” “可您还是来了。”枭说,“小的大胆,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相求。” 重月看着他笑了:“哦?重要的事情?说来听听?” 枭犹豫了一下,跪在地下虔诚地说:“向您虔诚许愿,希望鸟族自此之后再无百鸟之王,鸟族的所有权力,自此之后只归我一人所有。” 重月听完之后,扯扯嘴角笑了一下,“胃口可不小啊。”他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那么,你能拿什么来换呢?” 枭顿了顿说:“神骨,我身上,有当年神界留下的最后一块神骨。” 狗尾巴草上落了两只小蝴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蝴蝶,可是仔细看去,蝴蝶的翅膀上都是一条一条鲜红的纹路,这些纹路连接着翅膀中央的一个圆,就好像是眼睛似的。 这样诡异的蝴蝶,也就只有在渊泽才见得到了吧。 “神骨啊……”重月若有所思的说,“这东西,世间竟然还存在的吗?” “存在的。”枭说,“我手上的骨杖就是,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块,还有一块,在雪吻手里。” 听到这个名字,重月笑了,“雪吻,真的是好久没听到过的名字了呢。”他手轻轻一捏,狗尾巴草和蝴蝶就瞬间破碎,像被撕裂的碎纸在空中飘扬而下。 “她还好吗?”重月问道。 枭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明明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却让人觉得他如此恐怖,他的实力是无法估量的。 “好。一切如神界所愿。”枭说。 “如神界所愿?”重月听完就笑起来,“你确定吗?” 枭被他笑的有点懵,却也不敢反驳,然后也只能跪着不说话。 就在他以为重月不会答应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很轻的两个字,像是滴水入湖,轻的只有很小一片涟漪。 “可以。” 枭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重月正笑的高深莫测的看着他,“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您说。” “我要,完整的神骨。”重月说。 “完整的?”枭愣了一下。 别的不说,除了他和雪吻身上自带的碎骨之外,剩下所有的碎骨早在他成为翼灵尊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他控制鸟族的手段,深深植入在每一只鸟儿的灵力中, 完整的神骨,几乎就是不可能凑齐的。 “对,完整的。”重月看向他,脸上的笑意也早已敛去,“我说的很清楚了,等你拿来所完整的一根神骨,你的愿望就会真正的实现。” 枭整个人都傻了,“这……” 重月没多做停留,便准备离开,走到他旁边时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摘到的一颗狗尾巴草轻轻插进他头发里,笑着说:“我等着你成功。” “别灰心,如果成功了,这整个鸟族才真正是你的,你不心动吗?” 枭:“……” 身后轻巧的脚步声好像是在蹦跳着离开的,当脚步声停止,枭才木然地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迎面而来的是渊泽腥臭的风,令人窒息,可这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重月说的话让他感觉窒息。 还有机会反悔吗?似乎没有了。 重月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取下头发中松松垮垮插着的狗尾巴草,这就好像嘲讽似的,但他知道,这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草,是他和重月缔结契约的凭证。 第384章 愿望-2 愿望谁没有呢? 小到今天想吃什么,大到我一定要得到这个天下,凡此种种都是愿望。 每个人都有愿望,雪吻也不例外。 回到深泽很久了,眼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叠嶂,脚下是万丈深渊,不同于渊泽那令人作呕的气氛,这里看上去山明水秀,当真是安定生活的不二之选。 回去的第一个晚上,她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尽了一个人的一生。 或许是心有牵挂,梦里的脸,和他的脸是重合的,他们在梧桐树下相遇,从孩童到青涩,再到相知相许,一生都过得无比顺利。 可是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雪吻坐在床边,心里唉声叹气,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愿望。 如果我能许愿,我就许和……和…… 她想到这就卡住了,和谁呢?终究不过是梦里的昙花一现罢了,梦醒雾散,花开花落,连名字都随着淡去了。 想透彻了,她便无奈的摇摇头,叹自己傻,也叹自己痴,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被红尘情感所左右了? 下床伸了个懒腰,打开门,就看见鸟儿们自由自在在空中飞舞,尾羽划下一道道光痕。这是六界中,属于鸟族的最大的世外桃源。 “老大!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小蓝急急忙忙地飞来。 雪吻伸出手,小蓝连滚带扑的栽到了她胳膊上,她用手扶了一下他才没直接滚下去。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出什么事了?” 小蓝靠着她的手把气儿喘匀了才说:“出……出事了啊,有几只羽翎情况不对,好像喘不上来气,脸都憋紫了!” 雪吻神色一凛,化了原形道:“带我去。” “诶!”小蓝扑扑翅膀站起来,飞在前面带路。 出事的地方是深泽一个很普通的小林子内,这里是羽翎的地盘,自从之前渊泽出事之后,羽翎就成了珍稀物种,一直被很小心的保护起来。大部分羽翎的灵力在一般鸟儿之上,所以如果它们出事,那必定是大事。 去的路上雪吻有些心神不宁,来无影去无踪的寻不到源头,就是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到了出事的地方,那里已经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小蓝飞过去扯着嗓子嘶吼:“让一让让一让诶!老大来了!” 羽翎们你挤我我挤你,总归是让出来了一条路,雪吻化了人形往里走,一路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 “她好像没事了哇?” “刚真是吓死我了……” “你们不觉得突然就好了也很奇怪吗……” …… 突然有事,突然又好了吗? 那真的是很蹊跷了。 “雪吻大人。”最内圈的几只羽翎怯怯的跟雪吻问安。 “嗯。”雪吻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那只羽翎,她脸色已经好多了,修长的颈有些无力的垂在一旁小伙伴的翅膀上,自己的翅膀也耷拉着,应该是还没有力气站起来。 “小蓝,让他们散了,别围在这。”雪吻吩咐完就蹲下来,看了下出事的羽翎,发现她颈部有一块羽毛的颜色似乎比别的地方要深一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好像完全没什么感觉似的。 小蓝咋呼着把围观群众们赶走,然后才飞过来一看雪吻神情凝重地看着出事的羽翎。 “怎么样啦。”小蓝小心翼翼地问道。 雪吻紧蹙眉头没说话,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她在地下发现了一段很细很细的红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她又再四周找了找,果然又找到一段,顺着找到三四段之后,雪吻看了看方向,是冲着林外的边缘而去的。 羽翎居住的小林在沟壑的边缘,对面就是枭曾经居住的乌鸟林,宫殿和供奉骨相的神殿也在那里。 按理说这应该是整个深泽最安全的地方。 “老大?”小蓝飞过来落在雪吻肩膀上,“她没事了,想回去休息,你看……” “嗯,我去看看。”雪吻往回走,走了几步还是折返回去取了地下的一段带有红线的土壤放进一个小瓶子里。 那只羽翎的确好多了,刚才紧闭的眼睛半阖着,看着还是很累的样子。 “谢……谢谢雪吻大人来看我……”她说一句话要喘两次,明显还是有些气不足。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雪吻示意了一下周围,几只羽翎和那只的小伙伴一起将她送进屋,雪吻慢慢跟在后面。 “老大,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小蓝小声在雪吻身边叨叨。 “现在还不好说。”雪吻轻声道,“别声张,你先回去找小灰,把事情给我摁住了,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没事了,别徒增加恐慌。” “噢……那好吧。”小蓝虽有点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扑扑翅膀飞走了。 跟随羽翎回到屋内,几只抬着她慢慢放在床上,刚放上去她就痛呼了一声,吓的周围几只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你们手轻一点,是不是受伤了?”雪吻走过去看。 羽翎还在小声呼痛,雪吻问她哪里痛她也说不出来,于是雪吻只能自己下手检查,然后随便一检查就发现问题了。 羽翎的羽毛大体上多数是纯白的,少有一些比较偏暗的浅黄色,有的带一些黑纹,它们的脖颈和腿都是又细又长,形似鹤。 在大面积浅色的毛色上,出现一点别的颜色就会很明显,比如她颈羽上那一块发暗的深色,比如雪吻现在找到的,在翅膀根部的绒羽内藏着的血点。 更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那血点太奇怪了,竟然在她看到的一瞬间就愈合了,然后慢慢消失在眼前,简直就像……一瞬之间遁了地似的。 “她震惊之余,还是伸手按了按那块的皮肤问她:“这里,会痛吗?” 躺在床上的羽翎轻轻摇头。 “好些了么,好些的话,把事情完整跟我说一下。” 床上的羽翎还没说话,她的小伙伴先开口了:“雪……雪吻大人,是这样的,她本来身体不太好,这几日灵气调理得不错,精神状态也特别好,我们便打算一起修炼一下。” 第385章 愿望-3 “然后呢?”雪吻问道。 修炼吗……她平常身体状况就不好的情况下……难道是练岔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羽翎虽然天生灵力富余,水平也比其他鸟儿领先好一大截,但是也不乏有那种稍弱一些的,这样的情况下万一强行修炼的话,也是很容易练出问题的。 “然后……”小伙伴都快哭了,“然后我们还没开始呢,她突然……就倒下了,吓死我们了。” 另一个小伙伴接着说道:“就……就是,她一下子好像窒息了似的,颈子上的羽毛都炸开了,我们……没办法,就赶紧叫人。” 雪吻看着眼前的两只羽翎,她们眼里的惊恐都是真实的,在羽翎经过那样的事情过后,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片混乱,更别提突然又有同伴出事。 不像是装的。 “继续说。” 两只羽翎对视一眼,说:“乌鸟大人不在,碰巧蓝蓝今日在小林外巡逻,我们便找到蓝蓝让它帮我们带带话。” “对,可是蓝蓝刚走,她就不挣扎了,本来憋的紫青的脸也恢复了颜色,除了有点虚弱,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刚走就恢复了?”雪吻疑惑,“你们找蓝蓝找了多久?” 其中一直想了想说:“约莫半柱香时间,因为我们只知道蓝蓝在,但不知道她在哪里,还是找了有一会儿。” “这期间她一直没好?” “对。”两只羽翎特别肯定:“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吓得我们不得不加快寻找速度,生怕晚一会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嗯……”雪吻听完陷入沉思,整件事非常简单也非常清楚,那她身上那个一瞬间愈合的伤口,还有颈部那一块变暗的羽毛又怎么说呢? “你们看得到她脖子上的那一块羽毛有问题吗?”雪吻指着她颈部那一块问她俩,俩小伙伴看了看,纷纷摇头,“有问题吗?” 雪吻有点诧异了,“你们看不到吗?那一块的羽毛比其他地方要深。” 两只羽翎更迷惑了,“真的吗?您是不是看错了?” 雪吻皱紧眉头,又叫了其他几只来看,答案都是一样,并没有看到有不同的地方。 这个时候受伤的那只羽翎好像恢复了些气力,慢慢从床边站起来看着周围,一双眼睛里是一片茫然:“我怎么了?”然后视线一转看向雪吻,“你是……雪吻大人吗?” ……吗?这又是什么? 雪吻没说话,神色凝重地盯着她看,一旁的小伙伴吓死了,赶紧架着她小声提醒:“你疯了吗?失忆了啊雪吻大人都不认识了?” 她表情好像很困惑:“不……我认得……就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雪吻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又看看她颈部,那一块与众不同的羽毛仍然在那,她一动,那一块的颜色似乎更深了。 羽翎似乎陷入了迷惑,想了半天也答不出是哪里有问题,但是看着雪吻的感觉是很奇怪的,明明还认得这个人,可是心里却是陌生的。 雪吻并没催她,而是轻轻点了点脖子的位置,问她:“这里,有感觉到什么吗?” 脖子?她低头看了看,作为一只长颈鸟儿,低下头很容易能看到自己的脖子,可是她看完仍然很迷茫,“没有……” 雪吻点头,“行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便走,两只小伙伴以为雪吻生气了,把自己伙伴交给另一只,孤身冲出来,那时雪吻正化了原身打算回去。 “雪吻大人等一下!” 雪吻停下,站在地上望着她。 羽翎似鹤,所以站起来的时候比雪吻要高得多,可是雪吻这边雪白闪耀的羽毛昭示着她俩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 羽翎跪了下来,恭敬地说:“雪吻大人别生气,她没有故意要冒犯您的意思,应该是生病了的缘故。我们……我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雪吻一愣,叹了口气,转过来道:“是什么给你们的错觉我生气了?” 羽翎已经傻了,“……啊?” 雪吻化人形,将地上跪着的羽翎扶起来说:“我有这么可怕?为什么你们要怕我啊。” 羽翎看她一眼,没吭声,她怕的不是雪吻的脾气,怕的是她的身份,半神族,也是掺了些神族血脉在里面的,那可是神族啊,日后要上九重天做神官的,这是骨血里带着的压制和臣服。 “别这个表情啊,意思是我可怕喽?”雪吻皱着眉说,“还能有乌鸟可怕?” 提起乌鸟,羽翎的表情就更难看了,乌鸟的威名一直是深泽安定的核心,所有鸟儿都怕他,怕他的手段、模样,怕他的一切。 “是不是一对比,我简直是人美心善的不得了?”雪吻难得开了句玩笑,羽翎听了也笑了,先前的紧张也消失了。 “我没生气,只是这事儿蹊跷,我需要好好查查。”雪吻说,“教给你们一个任务,看着她,如果有什么情况随便找一只鸟儿来找我,不仅看着她,还看着你们周围的羽翎,如果有类似情况的,也立刻告诉我。” 羽翎点点头,“我知道了。” 雪吻看看旁边的鸟守卫,守卫也点头表示明白,她这才放心离开。 小灰小蓝都在她房间里,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看她回来赶紧打听情况:“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小蓝紧张兮兮地问。 “没事,当时就已经没事了,后来缓过来了。”雪吻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倒了杯茶。 “真的没事吗?”小灰看着她,“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不算没事,但我也说不清有什么事。”雪吻头疼的说,“就感觉很微妙,有点心慌……对了小蓝,你在那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只羽翎颈上有一块羽毛颜色和别处不一样?” 这个问题把小蓝问愣了,回忆了好一阵才笃定地摇摇头,“没有。” 雪吻看着他:“确定?” 小蓝点头:“十分确定,那只羽翎虽然身体灵力都比平均要弱,但是长得却挺不不错,羽毛颜色很均匀,如果脖颈上有不同的颜色,我肯定马上就能发现,怎么啦!?” 第386章 愿望4 小蓝也看不见,那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 这就相当微妙了啊。 很难让人不觉得,这是在针对她。 小灰和小蓝见她又不说话了,也没敢打扰她的思绪,蹦到一边说小话去了,雪吻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深泽的夜晚天空仍是澄澈的,只是,这样纯粹的安宁又能维持多久呢? 接下来几天平静的无事发生,连小蓝巡视完都觉得神奇,说往常还有些小打小闹的需要劝阻,如今可倒好,啥都不需要了,每天的巡视变成了慰问,被拉着东吃一口花草籽,西喝一口琉璃蜜,没几天小蓝就胖了一圈。 小灰这个不苟言笑的小胖子也难得打趣他几句,小蓝气的全身羽毛一炸开,得,更像小灰了。 “你少吃点吧我的蓝蓝,再这么下去你就飞不动了,你的小翅膀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它呀。” 小蓝眼圈一红:“嘤嘤,你们俩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哼!”然后朗朗的身子一扭,就出去夜巡了。 雪吻无奈的笑了笑,小灰也很难得的跟着笑了半天,雪吻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说:“对了小灰,你和小蓝真的长不大吗?” 小灰和小蓝在鸟群中地位很高,可是却是很普通的小鸟(看起来),早在雪吻当初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俩的不一般,一是因为他俩会说话且懂事,二是因为他俩看起来不起眼,竟然会是枭身边的小守卫,这可就不一般了。 会说话不算什么特别厉害的技能,那些修灵成功的鸟儿大多都会开口说那么一两句,天花板的话大概是羽翎,会说话,但是修不出人形。 而这俩小崽子不同,两只都只有手掌心那么大,威名却传的足够远,而且相处这么些年下来,雪吻发现这俩小的竟然一点要长大的趋势都没有。 “不会吧?”小灰歪着头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自己也不知道啊?”雪吻很惊讶,她还以为小灰知道的很多,原来他自己也没发现不对劲? 小蓝那大咧咧的性子就算了,怎么会连小灰也…… “没注意过,所以没什么感觉。”小灰说,“长不长大其实没什么关系吧,不就是身体变大,又不是非必须要这样。” “这……倒是哦。”雪吻笑着说,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你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当枭的手下的?” 小灰性格一丝不苟,认真又忠诚,这实在是没有一定时间都培养不出来的特质。 “让我想想啊,有点久了哦。很小很小的时候。”小灰说完补充了一句,“大概是话都说不利索的小时候。” 话都说不利索……雪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真的很小了。 她没再多问,本以为以小灰的性格来说话题会就此终止,没想到小灰飞过来窝进她的怀里,抖了抖一身绒绒的羽毛,然后安安静静卧下开始讲故事。 “具体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真的特别小,话也说不利索,当然深泽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没这么多鸟——” 那个时候很早,小灰几乎算是深泽最早出生的那一批幼鸟,彼时深泽还不像现在这样灵气底蕴深厚,也就是一个比别的地方更容易修炼一点的小山沟罢了。 云川城地势奇特,一城夹在两山和两沟中,山将那天然的裂缝沟壑挡住,也将源源不断的灵气一点点的聚集在这个人界边上的小城。 小城人不多,由于比较偏,外来人也很少,但胜在鸟多,鸟儿和居民倒是相处的很愉快。 枭便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大家都知道云川城来了个陌生人,但是陌生人的行为令人存疑,他总是裹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带着大兜帽,不愿意遇见人,有幸见过他的人瞧了半天都没从那一身黑衣服中瞧出什么所以然来。 有的居民有点恐慌,生怕他是来做坏事的,可随着一年一年过去,他们发现这个人虽然从不跟他们说话,却也算是安稳,也接受了他。 虽然他行为古怪,不亲近人,但是却很亲近鸟,云川城的人们都发现不仅城中的鸟儿喜欢他,就连城外的鸟儿有时候都要来,它们落在那个客栈周围,俨然一副壮观的景象。 后来那个人突然就消失在了城中,当人们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连续数天没看到他人了,不仅如此,连经常飞来的鸟儿都不见了踪影。 最先发现他不在的,是那家客栈的老板,他去敲门,门内没有任何声音,担心出事跌他强行打开门,却发现屋内就像从未住过人似的。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乌鸟大人在云川城被供奉成了鸟仙。” “鸟仙?”雪吻撇撇嘴,枭那副尊容……唉不行不能外貌歧视,撇开外貌不谈光看身份的话,鸟仙这个说法倒也不算贬低了他。 小灰点点头:“嗯,不过云川城的人们不知道那鸟仙去了哪儿,我们可知道,他去了渊泽。” “去渊泽!?”雪吻很震惊,“那地方……” “嗯,那地方现在看起来不太好但不可否认的是,渊泽当年,不,乃至现在,它仍然是云川城附近灵气最富裕的地方——” 然后小灰叹气,“只是被污染了。” 这倒是。雪吻觉得有点可惜,没开口,小灰继续讲下去。 那会渊泽的鸟儿很多,可好景不长,不知道为什么,乌鸟有一天突然放弃了渊泽,带着所有鸟儿来到了深泽,并安了家,此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鸟仙很受云川城的人们欢迎,他还给云川城的各种茶摊酒楼客栈都发了符咒,用来甄别一些高灵力可化人形的鸟儿,城中人很尊敬鸟儿,自然也会把这些“人”当作贵客,会送上薄礼以示尊敬。 小灰扬起脑袋,看雪吻一脸: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的表情,难得笑出声,“那时候我也在。” 雪吻愣了下。 那时候的小灰是真正的幼鸟,他看起来不起眼,不比什么金贵的族群,比如比如羽翎那种,但却异常聪明,小小年纪就先修出了灵智,就是那个时候,枭便带着他,训练他。 第387章 愿望-5 “因为你天资聪颖修炼出了灵智?”雪吻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谁不喜欢聪明的呢,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她觉得小灰的路走得似乎太顺了点,修灵智也意外的顺利,就好像……提前安排好了似的。 当然这话她没说,她也只是低头看了看小灰,圆滚滚的身材,绒绒的灰毛,其实说起来感觉他其实还是有点像…… 雪吻看了他半天,没想出想什么,只意外觉得眼熟。 亏她和小灰相处也有这么多年,为什么会到现在才觉得有点眼熟呢? 她想不通。 小灰还在继续讲—— 那个时候他太小了,修出灵智算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枭有意提拔锻炼他,便让他帮忙去做一些事情,由于他年纪小身材也小看着好欺负,着实碰壁不少。 早期的那一批鸟儿并不像现在这么的和谐,所以小灰很难才给自己树立了威信,也算是借着枭的力量压住了那些喜欢找事的同伴。 发现自己不能长大是在那不久之后,那时算起来,小灰已经接近千岁了,可是身体还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活像一只刚出壳的幼鸟,他觉得奇怪且不安,第一次去找了枭,想求一个答案。 枭很有耐心,检查后对他说他是特殊的,永远都不会长大的那一类型,这也算是他天赋异禀的一个负面的代价吧。 小灰当时还挺难过的,他梦想并不只有当枭身边的第一守卫,他也想有一天真正的化人形,然后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天赋异禀的烦恼吧。”小灰开了句玩笑,雪吻没接话,看他如今的样子似乎真的已经放下了。 再后来,小蓝来了,当时的小灰也没想过这天下竟然还有跟他情况完全如出一辙的鸟,简直是喜忧参半,喜在自己不再是孤独的,忧在,这个世界上又要多一个需要承受大代价的同伴。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小蓝和他不一样,或许是生的年代不一样,小蓝出生时深泽已经开始慢慢变得富饶且繁荣,他打一出生看见的就是清风皎月和鸟语花香,所以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发现自己很轻易的就修出了灵智开心的简直要蹦到天上去。 老规矩,枭还是将小蓝留在了身边,其实也还算是挺器重的,可论更器重谁那自然还是小灰了。 “小蓝发现自己长不大的时候什么反应?”雪吻很好奇,小蓝性格活泼,现在看起来好像对自己完全长不大没什么心理负担,可光看外表又能看到什么呢,小灰当初不也有像现在的小蓝那样活泼的时候? “他啊,没什么反应。”小灰嫌弃的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你来之前不久,有一次乌鸟大人召唤,你知道的那个召唤都是要让鸟儿沉睡的,蓝蓝这个奇葩在乌鸟大人训话的时候把我扯到一边,然后鬼鬼祟祟地告诉我他发现他自己竟然不会长大!” 雪吻一愣,扑哧就笑出来,没错了,是像小蓝会干出来的事情,这反射弧长的不可思议。 “我懒得理他,回来才跟他解释了,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样子。” 讲到这其实差不多了,雪吻低下头,小灰卧成一团,实在很像人间的一种食物——黑芝麻元宵。 “不过我能理解。”元宵小灰说:“小蓝他没经历过那些麻烦事儿,自然也没那些烦恼,其实深泽的鸟儿都很喜欢他的,要不也不会给他送吃送喝。” 雪吻听着这话就不怎么对劲,想说什么,可是小灰已经抖抖翅膀表示自己睡了。 “大家也很喜欢你的,别想太多。”雪吻轻声说着,伸出手指摸了摸小灰的小脑袋。 小灰没回话,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装睡。 早上醒来,已到蓝色的光影从窗口砸进来,把自己砸进床后哀嚎不断:“嗷,我要困死了,小灰,白天的巡视你去!我要补觉!” 小灰正秀气的一小口一小口啄谷米,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 “你一晚上真的一会都没睡啊?”雪吻好奇的问,“我好像没这么说过?” “嗐,这还不是为了安全嘛,羽翎那边发生那样的事,他们都要吓死了!”小蓝一只鸟跟饼似的贴在床上。 小灰日常翻了个白眼,吃完谷米就拍拍翅膀飞出去了。 雪吻走过来把贴在床上的鸟饼撕下来了然后扔到一旁崭新的鸟架上,这还是这次回来想到的,那个客栈的鸟架实在舒服,看小灰小蓝喜欢,她便自己做了一个。 “没想到胸无大志只知道玩的蓝蓝小朋友竟然这么有责任心呢?”雪吻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他扑腾,笑着揶揄道。 “你才胸无大志呢!”小蓝气鼓鼓的反驳,本来就有点发福的身子显得更圆了,也像一只元宵一样只不过颜色不怎么下得去口的样子。 “我的愿望啊——”小蓝惬意的躺在鸟架底部铺着的花瓣中,挥舞着小翅膀,颇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气魄来。 “——是吃遍深泽,吃遍云川城!” 雪吻:“…………”她转身就走,并不是很想理会这个不靠谱的,身后传来小蓝鹅鹅鹅的笑声。 走到门口,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像是昙花一现,她却没能抓住,于是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半天。 小蓝翻了个身,看她在那站着发呆揶揄了一句:“老大你在想什么?想你的愿望是什么吗?你肯定没我想的实在。” 听完小蓝这番话,雪吻一愣,顿时惊呆了。 她知道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想法是什么了,小蓝不提醒她都想不起来。 小灰说他最终的目的是想修成人形,一开始的目的怕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突破水平成为鸟儿们的顶尖。 小蓝只想吃喝玩乐,而她,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过,并没有让她觉得非常必要的愿望。 还有那受伤的羽翎,她们一开始,不就是想要修炼的吗?然后就突然出现了不测,虽然马上就痊愈了,但蹊跷仍在。 对,这些是有共同点的。 是愿望。 第388章 愿望-6 愿望。 这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却像惊雷一样在她心中引出巨大的回响。好像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丝将什么串了起来,一切在慢慢变得清晰,却又令人心悸。 谁会没有愿望呢,不管是不是私心,总是会有那么一刻,任由欲望在心底膨胀,然后发酵。 一瞬的想要是愿望,长久的想要当然也是愿望。 那他们的共同点,是长久的愿望吗? “老大?”小蓝翻了个身,头顶的羽毛被滚得乱七八糟地支棱在小脑袋上,一脸无辜的看着雪吻。 “没事,你睡你的。”雪吻恢复如常,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小蓝愣了一会,“奇奇怪怪的……”然后看看自己心仪的鸟架,还是舒服的窝进了低下铺着的花瓣中。 雪吻没有走远,只在院子里,她的房间距离一开始小灰小蓝捡到她的时候不远,一开始她睡在树间藤蔓的吊床中,后来才慢慢有了自己的屋子,那带着藤蔓床的两棵树也被纳入了院子的范围,没事的时候她还是喜欢去那坐一坐的。 天空中仍是绚丽多彩的,有很多夜行的鸟儿出来活动筋骨,看来羽翎的事情控制的好,所以并没有将恐慌传得远。 突然,她看到空中闪过一丝细细的白色光带,那颜色一闪而过,末端离自己很近。 难道是冲自己来的?雪吻心想。 走到院子门口一看,果然,门口有一只白色的鸟儿躺在地下,脖子上有一块暗色的羽毛。 是那天受伤的羽翎?! 雪吻大惊失色,过去查看过后才放下些心,她只是睡着了,身体并无大碍。 可是睡着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把羽翎抱进院子,放在了那张藤床上想仔细查看一下她的情况,结果没想到刚放上去,那藤床竟然突然开始震颤,然后猛地把那只可怜的羽翎弹了出去,幸亏雪吻眼疾手快接住了。 雪吻:“???”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藤床竟然是有灵力的!! 虽然惊讶,但秉承试验的态度,她还是自己坐过去试验了一下,结果就很明显了,她不管是坐上去还是躺上去,都安然无恙。 雪吻匪夷所思的看着不省人事地羽翎,她这是被灵力拒绝了?单单只是被树的灵力拒绝吗? 为什么啊? 而到这份上都没醒,她觉得这估计多半不是自愿的,怕是被动的吧。 好在朴实无华的大地没有排斥她,小蓝在睡,她也不好再进屋打扰一夜没睡忙着巡逻的小蓝,只好找了一床毯子铺着,抱着羽翎放上去。 雪吻打算她醒了之后好好理一下这件事,些许还能有点结果,所以自己躺在一边的藤床,想着事情竟然也睡了过去。 她是被吵醒的。 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而是第二天早晨,这羽翎的同伴找人就精准的找到了这个地方,雪吻还挺吃惊的。 “你们……怎么会想到上这里来?”雪吻有点惊讶,因为瑞不是未卜先知,一般人想不到跑她这里来找。 但是显然是对领头人的畏惧,两只小同伴误解了雪吻的意思,以为她生气了再怪罪,顿时觉得自己要凉了,直接伏在地下,低声下气地说:“不不不不……雪吻大人,不是,我们刚好找到这一片,就寻思着能不能请您帮帮忙……”说完这只漂亮的小羽翎似乎想到了什么,说:“她真的在这里吗?” 雪吻点头:“在的,只是……”她欲言又止了一下,只是怎么说呢?她状态不好?还是她吃了点意外? “她现在可能不太好见你们。”雪吻委婉的说,两只小鸟一脸懵逼,但还是跟着她进了院子,一踏进去就看到了那羽翎紧闭眼睛躺在地上的画面,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下意识地看向雪吻,眼里全是恐惧。 糟了,这不会以为是她做的吧!雪吻心想,这可真是有口也数不清啊! 尽管如此,雪吻还是拿出了点架子来,轻咳一声说:“,对,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略停顿了一下还是轻声说:“其实是她自己来找我的,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 她摊手以示诚意:“如果是我做的,我何须这么麻烦,解决了扔出去岂不是更好?” “对了,这是假设啊,假设!”她肯定地点点头。 两只小伙伴信也不信的,可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 “好吧。”两小只对视一眼,又诚恳地说:“那我们可以在这陪陪她吗?这样我们也安心一点。” 雪吻一听那可太好了,你们都是朋友,那你们的确适合留在这。 “可是这里没有多余的床了,你们可能得委屈一点睡在地上,”说着她看了眼藤床,心想要不要说躺在上面会出问题让他们别靠近? 可是主要她现在也没啥证据,不管是灵力有变化还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愿望都没有,万一说了岂不算是徒增烦恼?她们还不定怎么想她们自己,万一闹出事情来,就真的不好了。 没想到两只羽翎十分配合,说就睡地上就可以,树上也行,雪吻才放下心,后知后觉看一眼树,不知道树木会不会同样带有藤床的灵力? 忙活了一阵有的没的,总算能安下心来休息一下,天快黑了,雪吻也只能窝在房间内翻书。 期间小蓝出去了一次,小灰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帮助他打理,但是很快他又回来了,两只长不大的小鸟非常严肃的交接夜巡的注意事项。 雪吻有点好奇,过去听了一耳朵也没听出什么来,然后小灰留了下来,好奇地看雪吻正在用草的根茎在编制东西。 那东西看着很软,很舒服,他猜测应该是什么穗子草的毛。 “这是什么呀?”小灰凑过来问道。 “穗子草啊,我看这很多,摸着也柔软,不如给你和小蓝现在用来铺鸟架下面,会比较舒服一点。” “哦……”小灰想到什么,扭头看了一眼,不屑一顾的说:“果然啊,里面都是小蓝的杰作,滚的这叫一均匀。” 第389章 愿望-7 雪吻哭笑不得,她这下是真的认可小灰的年龄了,那是相当的严肃老成了。 但是你说他过于老成吧,他又总是不经意间露出一点可爱的样子来,比如现在,看着她编穗子草,嘴上不屑一顾,眼睛却没离开,一直盯着。 其实他也是很喜欢的吧,包括鸟架,在客栈第一次见到鸟架的时候,小灰眼睛都直了,毛茸茸胖乎乎的小身板直抖,可惜却仍然是乖巧的停在雪吻肩上,不像小蓝,直接就飞过去了。 后来好像也是,可能是禁不住小蓝兴奋地叽叽喳喳,终于还是飞过去,小心翼翼地先伸出小爪子按了按,然后才放心地躺上去。虽然后来也是在架子上站着睡得。 看出小灰的心思,雪吻笑了笑,说:“过几天再做一个鸟架。” 小灰一愣,看过来:“为什么啊?” 雪吻看似不以为然的继续编织穗子草,说:“因为不够啊,你俩又不是天天都要这样岔开巡逻,你难道要一直站在横梁上?” 说起来还有点惭愧,之前雪吻只当他俩关系好,所以没想太多,自从听小灰讲完他小时候的事情过后,她就觉得这小鸟真的会比看上去要想得多,却说得少。 放到现在,她内心隐隐约约觉得愿望这件事可能有蹊跷,就更加不想让小灰在心里有什么愿望的念想了,因为真的很危险。 小灰听完没说什么,但雪吻已经能看出来他很高兴了,小灰高兴的时候身上的羽毛会微微炸开些许,脖子上的羽毛也会,然后会露出一点点别的颜色的小绒毛,看上去也是有点暗又有点发青的颜色。 穗子草没编完,夜深了,雪吻让小灰赶紧睡,自己放下穗子草然后打算出门。 “你去哪?”小灰看了半天仍旧没有躺在底部的花瓣上,还是站在横梁上,看着雪吻问道。 “有点事。”雪吻说,“我就在院子,你快睡,站着不舒服你就去花瓣上,别理小蓝,明天我就给你把鸟架做好。” 小灰哦了一声,还挺开心的样子,没说什么别的,就这么目送着她出去了。 雪吻当然是去看那些羽翎的,昨晚的不速之客一直没醒来,今天的小伙伴们守了一天,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结果的样子。 “一直没醒吗?”雪吻皱着眉看着地上躺着的羽翎。 “没有。”两只小伙伴见状赶紧从树上飞下来,“一直这样。” 雪吻眉头皱得更深了,“再等等看吧,晚上你们还是留意一下。”说完她便转身打算回屋,想着如果明天还没起色,她就得求救了。 跟谁?那当然只能是乌鸟大人了。 “等……等等,雪吻大人。”身后有个声音小声的叫她,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竟然是是小伙伴之一,羽毛颜色更白的那只。 说起来这三只还挺特别,一只羽毛最纯正是纯白色,另一只,也就是生病的那只比较不纯,剩下那只就比较稀有,身上黑色的花纹居多,倒是一次性将羽翎的情况给概括完毕了。 “怎么了?”雪吻问道。 “那个……”她有点支支吾吾的,这个那个了半天才说:“我……我可以可以睡一下藤……藤床?” 雪吻挑眉,“当然可以啊,干嘛非要问我?”原本是怕树和藤床排斥她俩,不过看她们能顺利在树上,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她自然也不会阻拦。 “因为……您昨天没说让我们睡……”她声音更小了,显得很害怕。 晕……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雪吻在心里叹息,她的形象就这么凶神恶煞的? “没有特意,只是……怕你们会不习惯。”雪吻没跟他们解释太多,毕竟这件事解释撕起来反而不那么容易。 羽翎的眼里都是小心翼翼的惊喜,还是如获大赦的那种,看得雪吻莫名其妙,不至于吧?让睡个藤床就这么开心? 她没说什么,也回了一个笑容,那只羽翎转身走,雪吻发现她走路走的好像有一点瘸,再仔细一看又正常了,还以为是错觉便没有在意,回屋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蓝滋儿哇乱叫的声音就把她给硬生生喊醒了,坐起来一看,小灰顶着一头乱羽毛也惊魂未定的从花瓣中坐起来,显然也是被扰了清梦,但他反应快,瞬间飞回到鸟架上开始梳理羽毛。 雪吻愣了下,唇角勾起很轻的笑了一下,这小不点还真是会口是心非。 没睡饱的脑子比较混乱,她还没来得及想别的,小蓝直接闪进了屋,语无伦次的拖着雪吻的袖口就往外走:“妈呀,出出出事了!” 雪吻一脸懵逼,还想着出什么事了,结果出门一看,昨晚那只纯白的羽翎正躺在地上抽搐,全身的白色羽毛颜色都变得有点晦暗,她似乎有点呼吸不过来,眼眸赤红,绝望地盯着雪吻。 雪吻吓坏了,赶紧过去查看,刚走到她面前,那只羽翎突然就停止了抽搐,然后就像地上还没醒的那只一样,头一歪睡了过去,连翅膀都软软的垂下来。 小灰也赶了出来,雪吻和小蓝看看他,又看看一边仅剩的一只尚且意识清醒但是被吓到呆滞的羽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雪吻探了探纯白羽翎的呼吸和脉搏,说:“她……呃,她目前还没事,和之前那只一样。”这么说着,也是有跟仅剩的那位说,生怕她心里压力大想不开。 见那只还傻着,雪吻先问小蓝:“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小蓝不愧是从小训练出的乌鸟守卫,反应极快,“我进来她就这样了,就赶紧进屋找你啊。” “你没看见经过啊?”雪吻有点诧异,那这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是……蓝蓝大人进来之前发生的,”那只仅剩的羽翎突然说:“就在他进门前一瞬间。” 雪吻和小灰小蓝一起看向她,只见她目光呆呆的从自己同伴身上移走,看向雪吻,眼里是更深的恐惧。 “雪吻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别杀我。” 雪吻:“???” 第390章 愿望-8 小蓝也诧异地看向雪吻。 “你说什么?我放过你?”雪吻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啊,你做错什么了我为什么要杀你?” 小灰也说:“雪吻大人昨晚一直在房中没有出去过,你们不要信口胡说,乱扣帽子可是要被问罪的。” 那只羽翎吓得抽泣,僵硬地转过去看了眼那张藤床,雪吻跟着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你们……躺上去有什么异样吗?” 那只羽翎瑟缩了一下,不敢回答,小灰清了清嗓子,她吓得一抖,看看在场的三人,可能是觉得自己逃不掉又或者是畏惧权威,还是小声说了。 原来昨日她们在树上的时候就感到了轻微的不适,站在树杈上的时候感觉有一点轻微的麻痹感,像是突破修炼时的小天劫的雷电,她自己感觉还凑合,那只纯白的就要严重一点,一条腿都有点要被废了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经历过小天劫,她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仍是在树上待了好一会,直到雪吻出来跟她们打过招呼。 她看自己的同伴实在不舒服,便提议跟雪吻申请去下面的藤床躺一会,这是雪吻的地盘,没有她的同意她们自然是不敢往上躺的。 同伴照做了,一夜无梦,到了第二天天明,树上的她听到了自己同伴微弱的呼吸声,低头一看同伴已经从藤床上跌下来了,全身羽毛炸开,一副喘不上来气的样子。 紧接着小蓝就回来了,然后赶紧叫了雪吻出来。 她以为是雪吻在藤床上做了什么,有意让同伴陷入危险,所以才会那么说,她现在看雪吻的眼神都是恐惧的。 雪吻听完无奈的扶额,“真不是我。” “如……如果不是您,那么为什么非白会专门跑来找您?”也许是已经豁出去了,仅剩的这只小羽翎什么话都敢说,一副已经毫无畏惧的模样。 非白就是第一个陷入沉睡的羽翎。 雪吻:“……………”雪吻无语的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种事被怀疑。 不过仔细想来,这件事的确蹊跷,怎么就闹到她这来了? 虽然她现在是在管理深泽没错,但一切似乎太巧合了一点。 简直就像……就像做给她看的一样。 按理说这种事不管如何发展都没必要跟一只羽翎解释,但现在似乎不同于平常,三个小伙伴两个都出事了,剩下一个,应该多多留意,她有很大概率是下一个目标。 “真不是我。”雪吻说,“那藤床自带灵力,这也是一开始我没让你们去的原因,在你们来之前,那个非……是非白吧?我把她放上去,她也被弹下来了。” 羽翎一脸懵逼的看着雪吻,雪吻叹了口气,说:“而你们来之后,我看你们可以在树上好好呆着,便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还是出事了。虽然我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树的灵力在拒绝你们。” 羽翎虽然属于见多识广的鸟族,但也不曾见过这种事,她无法理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雪吻问她。 “非……非斓。” “好,非斓,那她呢?”雪吻冲纯白的那只抬了抬下巴,非斓看了一眼立马转过来,“非米。” 雪吻看看她们仨,想不通这名字到底是怎么起的,不过很明显,她们的名字有着联系,“你们是姐妹?” 非斓点点头,“是,亲姐妹,” “不像啊……”小蓝落在雪吻肩膀上看过去,“长得不像。” 非斓点点头,“是不像,但我们确实是亲姐妹,一壳三胎,却是不同花色,”她看向陷入昏迷的非白和非米,眼里全是哀伤,“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我们的修炼也比其他羽翎快得多,出了非白,她是我们当中最小的,灵力和体力都比较虚弱,身体也不怎么好,我们一直帮着她修炼。” 雪吻对这些不了解,看向小灰,小灰点点头,“确有此事,羽翎一族中的佼佼者,其中就有这两位,不过羽翎一族大多不弱,所以对我们来说感觉并不明显,你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修炼……和虚弱的非白?雪吻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问非斓:“你们,有许过愿吗?” 听到这个问题,非斓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许愿?您……指什么呢?”非斓问,“许愿这种事谁都有过吧。” “指什么,什么都可以,就最近,你们三个有没有许过什么愿望?同时的那种?” “这……”非斓看了看小灰和小蓝,见他们没有阻拦,难道雪吻是真心问的,她也只好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知道……这种事谁还记得那么清楚……等等?” “嗯?”雪吻看着她。 “不算许愿应该。”非斓说,“但是这几日非白身体不好,我们照顾了她好一阵,当时我和非米商量要不带她开始修炼,这样也可以让她好起来,搞不好还能让灵力上一个等级。” 就是这个!雪吻惊喜万分,没想到真的是愿望,这也算是她们三个共同的愿望,所以这才是她们出事的原因吗?可是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还没有定论。 “怎么了?”非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莫名的看着雪吻,雪吻则让小蓝看好她,因为她也是目标之一。 回到屋里,小灰从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了桌上:“你想到什么了?” “猜测,”雪吻说,“这两只羽翎都是因为许了愿才出的事。” “许愿?”小灰似乎很不愿提起这两个字,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扯到这上面来。 “嗯,还多亏了你之前跟我讲的。”雪吻摸摸小灰的脑袋,说:“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也只是猜测,现在没有更多的羽翎受害,也不好下定论,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被树的灵力拒绝,离知道发生什么其实还早得很,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小灰听完,没有表态,只是默默的飞回鸟架上。 雪吻看着他,其实还有一句她没说,怕让小灰小蓝也担心,那就是,她其实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第391章 愿望-9 白天,雪吻出去了一趟,带回了一些原材料又做了个鸟架摆在屋里,然后便接着编穗子草。 小蓝进来的时候看到那穗子草快乐的当即便扑上去打了个滚儿。 滚完了坐起来看到旁边的鸟架还有点奇怪:“诶?怎么又一个?” 雪吻一边编一边说:“小灰的啊,你们俩都挺喜欢这鸟架的吧,我之前还没发现小灰也喜欢,不然光你知道享受,小灰是不是有点可怜?” 小蓝很惊讶,“诶!?他也喜欢吗?我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东西。” 雪吻无奈地摇摇头,“他跟你当这么多年搭档你竟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确实不像是喜欢这种东西的啊。”小蓝可能是有点心虚,随便说了两句就换了话题,“你今天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愿望吗?猜的,不过我感觉是真的。”雪吻说。 “那岂不是很恐怖?”小蓝坐在鸟架底部的花瓣上,说:“许过愿望就有可能出事,那每天得有多少出事的鸟?许愿这种事不是太常见了吗?我想要这个他想要那个,对了,小灰想要鸟架,这不也算是一个愿望吗?” 闻言,雪吻编穗子草的手一顿,是啊!小蓝说的没错,如果是愿望就会出事,小灰不也算许过愿?虽然没说出来,但不代表他没想过这种事,可他为什么没事呢? “对吧对吧,就是很蹊跷吧?”小蓝说。 是很蹊跷,那到底是为什么选择她们三个呢?因为她们是姐妹?还是因为她们其中有两个修炼的灵力等级都是名列前茅的? 正想着,小灰飞了回来,看到自己的鸟架眼里明显闪过一抹惊喜。 “怎么样?”雪吻问他,之前他和小蓝换班,去看着非斓了。 “没事,一切正常。”小灰说着看了眼小蓝,小蓝就立马飞出去接班了。 小灰不爱说话,就蹲在一旁看雪吻编穗子草,过了一阵子编完了,她将两团穗子草做的小垫子分别放在鸟架上,对小灰说:“来,试试看。” 小灰也没扭捏,飞到自己的鸟架上窝了一会,没说话,但是看他眯起来快要睡着的眼睛就知道他其实很开心。 雪吻伸了个懒腰,外面正是下午,她说想休息一下便回到床上躺着,打算理一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有一片枯林,没有光,总是显得很暗很诡异,林中没有生灵,静悄悄的,不知道已经被废弃多久了。 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其中行走,透过他的身影看这些树梢,竟然不是光秃秃的,而是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光球。 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它们就像是这黑暗中的明灯,只可惜并不能直接被看到,有的树枝是空的,但也空不了多久便会凭空冒出光球来。 黑影一边走一边两旁张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片头看了看后面,空无一人。 “有话就说,以为躲起来我就看不到么。”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声音很冷,冷得和这漆黑又寂静的枯林差不多了。 “魇梦使大人,魇大人有请。”声音自一棵树后传来,怯怯的,很惧怕他的样子。 魇梦使反手一抓,一个略矮一些的影子就被他掐住了脖子从身后的一棵树后揪了出来,他将那影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说:“你就是这么传话的?那家伙教人都不会教么,礼节都忘了?” 那影子……还真就是个影子,在地下滚了一圈也爬起来的飞快,说:“您,请您恕罪,小的实在是……实在是……”他抖抖索索半天,“怕您”那两个字是种说不出口。 “实在是什么?怕我么?”他没说,魇梦使倒替他说了,“没用的东西,滚,告诉梦魇诡妖让他等着。” 这就是个很普通的传话小守卫,闻言吓坏了,这话他可不敢传啊,不把人请回去梦魇诡妖会放过他吗? 显然不会。 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位更麻烦的人…… “您您您……三思啊。”小守卫再次开口,“魇大人那边有一位贵客说要见您……请您……” “贵客?谁?” 小守卫被问懵了,愣了下才说:“不不不……知道,是一个小孩,白白净净的,长得特别好看……他……呃……?” 小守卫话还没说完,再抬头魇梦使人都不见了。 他吓坏了,可是凭他怎么可能找到魇梦使,于是只能抱着必死的心态回去复命,结果回去就看到梦魇诡妖那守卫森严的,说是有贵客来了正在密谈。 “他不放心,还是问了门口守卫,“魇梦使大人来了没?” “来了来了,在里面呢。” 小守卫送了口气,来了就好。 屋内,梦魇诡妖坐在主位看着下边对峙的俩人,并未打算插手,反正他也只是个工具罢了,今天的作用就是为了把魇梦使叫来和他的老朋友叙叙旧。 “听说魇梦使大人造梦一绝。”重月似笑非笑的看着魇梦使。 “不敢当。”魇梦使神情极冷,“重月大人有什么吩咐。” “嗐,看你,干嘛这么见外?”重月笑了笑,“你上次来求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趾高气昂的。” 魇梦使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不过你也别慌,我今天不是来看笑话的,而是来提梦的。” 提梦,便是让魇梦使主动造梦。 魇梦使看了眼他,视线往梦魇诡妖那瞥了一下,重月了然,“他不会反对的,你只要答应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等价交换,怎么样?” 魇梦使思考了一会,说:“我没什么想要的怎么办。” 这句话把重月听笑了,他站起来慢慢走向魇梦使,他还是少年的模样,个头自然矮了许多,不过魇梦使坐着,他过去刚好可以与同他视线平齐。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魇梦使,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不帮,我就让他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魇梦使皱着眉,他大概能猜到重月在想什么,也能多少猜到一点他会干什么。 第392章 愿望-10 重月说完便直起上身坐回去,笑望着他。 他脸上是少年阳光又天真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谁,见到他都会以为他是个漂亮的小少年吧。 只可惜事实不是这样。 魇梦使看了他一阵,眉头皱的更深了,然后突然放松下来,云淡风轻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在乎?” 重月闻言一愣,倒是先看了眼上面看戏的梦魇诡妖,又看看好像真的满不在乎的魇梦使,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魇,我想和他单独谈谈。”重月说。 梦魇诡妖因被打断不能看戏而扫兴,但又不敢说什么,天知道这小屁孩表面上一口一个魇的叫的礼貌,实际上不知道有多恐怖,一只手就能把他碾成渣。 梦魇诡妖撇撇嘴:“好,你们聊。”然后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魇梦使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魇梦使还是那样,油盐不进,拽得二五八万。 确定梦魇诡妖已经走了,重月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只手轻轻地、富有节奏感地敲桌子,一边敲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魇梦使,却也不说话,好像在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似的。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魇梦使大概能猜出他想什么,理智告诉他,即便重月现在支开了梦魇诡妖,他仍然是不可信的,所以绝对不可以表现出异样来。 “他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心。”重月笑着说,伸手指了指门口,“我在外面布了结界,他听不到你说话。” 魇梦使看着他,然后极其不屑地嗤了声:“所以?你当我怕他么,他在不在不会影响我的答案。” 重月突然觉得他很有意思,目光也变得探究起来:“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答应我这件事吗?” “可以啊。”魇梦使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地说:“因为我从不做非自己分内之事。”他讥诮地看着重月,“造梦这种事,若要让您亲自来请,怎么着都应该是梦魇诡妖亲自上,何必要来找我这个小小的使者?”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不设限,任何事只要你想要,我都答应。”重月开始慢慢诱惑他。 呵呵,这是想引诱人许愿吗?重月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唔……”他皱起眉头,做出很犹豫不决的样子,“这个嘛……真的什么事情都可以?” 重月的笑容越发明显,“当然,任何事情都可以。”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人生在世,哪怕是神族都还是会有或多或少的一些心愿,已了的未了的,不管怎样都还是愿望。 他也不例外,但同时他很清楚,重月和他的交易虽然看起来和其他那些因为贪心而来找他的人没什么不同,但本质上却是完完全全的不一样的。 想到这,他不禁顺着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愿望。 他想要的东西一直都不多,也差不多都得到了,除了那一份遗憾,可是他……… 忽然,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身影,仅仅一闪而过,就拉回了他所有的思绪。 重月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似乎意料到他的反应似的。正在等待着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罢了,没必要。”魇梦使摆摆手说。 重月:“??” “真是抱歉啊重月大人,我没什么想要的。”他看着重月的眼睛淡淡道,“您与其在这里跟我耗我想要什么,不如直接去找梦魇诡妖来得方便。”魇梦使说完就起身从容地往外走。 “你等等,辰翎。” 魇梦使的脚步仅仅顿了一下,却并没有阻止他离开的步伐。 “你难道就不想听一听,我究竟想要提什么梦么?”重月自顾自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 魇梦使的手已经落在了门上。 “我为什么要来找你,这当然有我的道理,因为啊,如果我不找你,那么这件事就只能让梦魇诡妖来做,啊……那还真是有点麻烦呢,”重月有些苦恼地说,“因为我要提的,是雪吻的梦啊。” 魇梦使的手停在了门上。 “你真的打算让梦魇诡妖来?” “你什么时候可以停止这种无聊的把戏。”魇梦使没转过来,轻声说。 重月笑道:“我觉得不无聊啊,挺好玩的?不过呢这次不是针对她,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你引起的,若不是你非要帮着枭来求见我,我也不至于要来求你们给我一个梦啊,你说是不是这个味道理?” “当然了你放心啊,这次呢雪吻就是个工具,我要通过她的梦来找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随便你,与我无关。”魇梦使冷冰冰的回答,说完便打算走,这次是被重月拦住了。 “咦?你还真……不在乎了啊?” 魇梦使带着鬼面,但是看眼睛也能看出他现在极其不耐烦,眉眼间已经全是烦躁了。 重月当然是一点都不害怕了,还在唠叨:“我听说灵界的灵主受情伤,然后堕落到被梦魇诡妖控制,成了神不神,妖不妖,灵不灵的东西,甚至害死了灵界真正的灵主,看来,是真的啊。” 他撇了一眼面前的魇梦使,轻声说:“好厉害呀辰翎帝君,你可真让人刮目相看。” “关你屁事,我爱怎样就怎样。”魇梦使冷冷的说,“其他人其他事,我也不在乎。”说完强硬地推开重月走了。 重月并不恼,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半天,轻轻笑了,“真是有意思呐……” 魇梦使走的很快,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些梦魇诡妖的下属,他们害怕重月,害怕梦魇诡妖,更怕这位魇梦使,因为这位身上的气场竟然比梦魇诡妖还可怕。 他如同行尸走肉暗无目的在路上走,他们跟他问安打招呼,他也疲于应付,保持着一脸高冷,淡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坐下,布结界,然后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房间里的装饰碎了,又可能是被壶茶碗碎了。 门外的守卫吓了一跳,想进门却发现结界挡在了外面。 第393章 记得噩梦-1 进不去,外面又能听到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守卫们只能在门口敲门,“魇梦使大人?您还好吗?” “……” “………” 过了挺久,里面才淡淡的传来两个字:“没事。” 守卫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样的想法,其中一位继续敲门说:“您刚才那动静也不像是没事啊,不然您开门我们帮您收拾一下?” “不必,滚!”魇梦使怒嚎一声。 “诶……那您万一有事一定要喊我们啊。”守卫有点担心的说。 里面没再继续传出声音,守卫也只好回到了原岗。 屋内,魇梦使辰翎在一片冷寂的碎片旁坐了很久。 果然又是她,早就知道重月这个家伙迟早会盯上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想阻止重月,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他折磨人的方式又是什么呢,许愿吗? 不向他许愿的话难道就不能接近他,是这样吗? 他用手捂住脸,崩溃般地催了搓脸颊,然后正打算起身收拾,门再次被敲响了。 打开一看竟然又守卫,在开门的瞬间守卫看到屋里的惨状,吓得差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儿一闭赶忙把托盘往前伸了过来:“这是魇大人刚送来的,说一定要交到你手上才行。” 魇梦使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托盘,上面摆着一卷灿金的卷轴。 这难道是……特殊造梦?他接过那卷轴,挥挥手让守卫下去了。 他打开卷轴仔细阅读,越看就越生气,最后直接将那一团卷轴扔出去。 卷轴本来就随散开的,刚才被随便一折,现在摔在地下散开来,露出来的,是重月的签印。 还是给他了。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还是让梦魇诡妖把这个造梦给了自己。 重月当时意有所指,他知道,也听出来了。那会自从魇离开了殿上,他就一直步步紧逼,为的就是要确定这件事一定得是自己来做。 可真是有够苦心积虑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特殊造梦这么大的事情,梦魇诡妖竟然不参与也不阻止。 他俩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愿望的交易? 这么想着,魇梦使重新捡起卷轴仔细看起来。 上面写了有关雪吻梦境的问题,他要做的也全部写在其上面。大概是为了表诚意,卷轴的最后还写明了答应他一个交易条件,没有设限,即只要他想要,并且是重月能做到的,提出就算是成立。 可是他想要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愿望就可以完成的,要彻底解决还需要更多的愿望,所以不能开这个头,如果开了,就没办法回头了。 在这一一副名为礼貌邀请实为控制利用的交易中,根本没什么是值得认真的吧。 * 雪吻难得睡了个好觉,不知道是编穗子草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今天沾枕头就睡着,也破天荒的没做什么梦。 虽然没怎么做梦,但是睡着了对身边的声音还是有所感受,她听见小蓝兴奋地啊看:“快呀!加油!好好努力一下……诶,站起来了!非白你站起来了耶!” 非白?雪吻纳闷,小蓝为什么在叫非白?她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啊!非米也醒了!真好,老大一定会很高兴,老大快来呀!”小蓝热情呼唤雪吻。 雪吻感觉自己正在往外走,可是却看不清屋内的陈设,不禁心里有点打鼓,她这是真的在走还是在做梦? 不对啊,自己没做梦吧好像。 好不容易艰难地挪出去了,看到非白和非米又吓了一跳,这两个家伙歪歪斜斜地站在地上,表情也很奇怪。 不会吧?这是梦吧!雪吻连连后退,揉揉眼睛,掐了自己一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不是梦! “小蓝?你在说什么?”雪吻看着小蓝,小蓝看着眼前的两只羽翎,“老大,她们醒了呀!可是你看,她们还是不能动,她们被困在这里啦!” 雪吻皱皱眉,走过去的时候惊动了地下的非斓,非斓嗷地一声,站起来的时候也在踉跄,看起来有点虚弱的样子。 “非斓,你怎么样了?”雪吻扶住她,就在这个瞬间,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诧异地看着非斓。 非斓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然后一个猛子扑倒了非白和非米,然后三只都没有再站起来。 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耳边传来大喊她名字的声音。 “醒醒诶!做什么梦呢!”是小灰的声音。 雪吻睁开眼看了看他,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是趴在桌上的,就很懵逼,“发生什么——糟了!”她想起之前那奇怪的事情,跑出去一看……什么都没发生。 非白和非米仍旧老老实实躺在地上,非斓卧在一旁守着,小蓝在不远处的枝桠上监视,一切井然有序。 难道刚才果然是梦? 可是梦里怎么会疼呢?雪吻纳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来到非斓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和翅膀,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发现梦里感受到的东西现在开始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她在梦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忽然,那种怎么都不对的感觉悄悄自心底冒了个头出来,这一次雪吻抓住了这个一闪即逝的想法,目光再次落到羽翎身上,若有所思。 “怎么啦,老大?”看雪吻走过来,小蓝也跟着飞过来凑热闹,被小灰挡住,轻轻摇了摇头。 雪吻找到了非斓的灵脉,顺着用灵力探了探,然后表情一下就变得很古怪,蹲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老大?”小蓝又叫了一声,甚至飞过来看着她,在她眼前晃,可雪吻愣是一动没动,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 “非斓……骨信不见了。”雪吻喃喃道,她感觉像是突然间失去了的灵魂,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耳朵里呜呜灌着风,难受极了。 骨信不见了是什么程度的恐惧,这是永远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她没理小蓝,又检查了非白和非米,然后表情更难看了。 “你说什么呀?”小蓝没听清,离得更近的小灰倒是听清了,一张小鸟脸全是严肃,就这么盯着她。 “确定么?” “确定。”雪吻说,“怪不得树和藤床不接纳他们,是因为她们没有了骨信,所以基本上可以不算是鸟族,这可是奇耻大辱。深泽的灵树肯定不会接纳她们。” 非斓还窝在那睡着,睡得毫无所觉。小蓝听完不知所措,试图将她唤醒,雪吻叹了口气说:“别去了,非斓已经睡着了,和非白还有非米一样。” 第394章 记得噩梦-2 “怎么会这样?我一晚上从没有懈怠过!我看见的!我一直看着她们!她们……没有异常啊……”小蓝第一次这么大声,仿佛只要声音小一点,她们就定会醒来似的,可是麻烦也终究是麻烦,睡去了就是睡去了。 “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雪吻问小蓝。 “什么都没有。”小蓝笃定的说,“她就一直在那里睡觉,没有动过。” 三只羽翎,三种不同的方式陷入沉睡,速度明显在加快,所以……真的有问题。 而雪吻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失去骨信,就会陷入沉睡吗? 她将那块骨头拿出来,骨头上的膜已经有些发暗发黄,连同上面的血丝都显得干巴巴的。 是这样吗?失去这个就会陷入沉睡,可是不对啊,之前没有得到它的时候,她不还是好好的? 灵脉内的骨信到底和这块骨头有什么关系。 “老大,要去找乌鸟大人吗?”小蓝问,“骨信消失,这可是大事。” “要。”雪吻垂下手,“当然要了。” 她吩咐小蓝将三只羽翎挪到偏房找人看守好,然后开始试着联系枭,但是意料之中的没有结果。 枭一直待在渊泽边上,真的不怕自己受影响么。 “小灰,你们俩在这里看着,我去一趟渊泽。”雪吻站起来说。 小蓝差点从鸟架上掉下来,“又去?那么危险……别吧。” “没事,你们乌鸟大人一直在那。有羽翎失去骨信这种事已经很严重了,拖不得,我五日内一定会回来,如果没回来你们也别去找我,看好深泽就行。” “自己小心。”小灰说,然后飞到了放在一边的一堆小包裹上,“这些药你还是带上吧,好歹总是有点用的。” 看到那包袱就想到了那个雾里的戴着黑面具的人,她想了想,还是带上了。 哪怕是图个安心呢。 “如果还有类似情况,及时跟我传信儿。”雪吻对两只交待着。 “好,放心吧。”小灰说。 “老大,你可一定要小心啊!”小蓝一脸快哭了的样子。 雪吻哭笑不得,“干嘛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就是找乌鸟商量事情而已,快回去吧。” 告别了两只小鸟,雪吻往渊泽的方向走去。 她会看到什么呢?她不知道,但是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像是要变天了似的。 这次她没多做停留就来到了渊泽附近,仍然是半点声音都没有的树林和那一圈盘踞不散的黑雾。 上次枭说什么来着,就在这黑雾周围? 可是雪吻绕着黑雾走了一圈也没看到枭的身影。 走了?雪吻觉得有点奇怪,枭的气息明明还在这周围,难道他又跟上次一样,进了黑雾? 她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咔嚓一声,好像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低下头一看,是一节断裂的树枝。 树枝而已,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继续往前走去,这一次也是十分顺利的进了黑雾。 情况仍跟上次差不多,但是仔细看来还是有区别的,比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雾障好像更重了? 她慢慢走着,觉得人在这里方向感怎么一回二回的都这么好,然后猝不及防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她愣住了。 是夜晚,明月高悬,清风拂面,可这里……不是渊泽? 可是说不是倒也不对,因为她仍看见有一道很宽的裂缝,只是这原先出现的不管是那些枯萎了的草还是坑里不停冒出的阴气,全都不见了。 连空气都罕见地变得清新了起来。 雪吻整个人都傻了,错愕的站在原地,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背后的黑雾还在不在。 ……竟然在!!? 所以……这什么情况啊?她有些不太确定的往前走,来到上一次看到枭站着的地方,上次看他趴在这往悬崖底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来到悬崖边,她看着一干二净的裂缝地步愣住了。 虽然……虽然她也没有亲眼见过裂缝地步有什么,但好在有所耳闻吧,说渊泽的裂缝里装满了羽翎的尸体,甚至有很多周边小动物的遗骨,所以才会导致阴气冲天,对了,那天那只咬伤她的兔子不就是落进这里了? 可眼前……眼前的裂缝干干净净的,一眼望下去似乎没有底,只有铺满了的云雾占据了大半个裂缝。 雪吻看了半天,然后抬手掐了自己一下,“嘶……”痛的她汗毛都立起来了,不是梦啊? 可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怠慢,因为她昨晚才经历过那似梦非梦的时候,掐自己不照样会疼? 天知道这是不是什么障眼法或者陷阱呢? 她摇摇头,正准备到其他地方看看,突然,背后一股凉意,感受到危险的她本能般的回头,然后就被一双手猛地推了一下。 摔出悬崖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想的却不是完了要死,而还能回头看一眼悬崖边上,是谁伸手推她? 结果一看……刚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来到悬崖边,可惜她眼前被成片的云雾遮盖,看不真切那是谁。 眼前的悬崖越来越模糊,她确定她是真的看不到那人了才开始担心自己,因为自己已经下坠了有一会儿了,竟然还到不了底部,可见她刚才的猜测是对的,这里的深度真的成谜。然后又想起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如果真的是个无底洞,那么那些羽翎的遗骨是怎么填满这裂缝的? 这不说什么来什么,她刚觉得这里是无底洞,就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所谓的“底”,那是在一片光芒闪过之后,她突然自一片澄澈中看到了自己。 是自己吗?镜面?思考的时间,她已经整个人摔了过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有疼痛来袭。 有一双手正在推她。 “醒醒啦,快醒醒,雪吻大人?” —谁再叫我。 “再不起来,帝君要来了哦,您不能睡在这的。” —帝君?现任帝君墨离吗? “雪吻大人?”那双手还在推,推的她无比烦躁,于是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入目看到的,竟然是………一个湖泊? 第395章 记得噩梦-2 什么呀,这是哪儿? 她迷茫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岸边,还摆着几个酒坛子。 一,二,三……七……七个酒坛子?她居然能喝这么多!! 雪吻当即对自己肃然起敬,不过看她躺在岸边这姿势,想必也是没少喝,不然怎么会……啊,是吧,这样大大咧咧的躺在湖边呢,泡脚吗? 这么想着,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的,那湖水突然无风荡漾了一下,小部分水顺势泼到了她赤着的脚上,有一些还溅在了衣摆和裙摆上。 雪吻瞪大眼睛,嗷地一声弹起来了,宿醉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因为这水太冰了,冰到刺骨,泼上这么一点她的脚踝就跟废了似的,绝对没有夸张!!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个人,是一个陌生的小侍女,她尴尬地站在那看着雪吻一惊一乍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能赔着一脸非常尴尬的笑容努力把自己当透明人。 有人在,那包袱得有,她轻咳一声,假装在理裙摆,结果叮叮咣咣地从裙摆上抖落下了几块手掌心那么大的冰疙瘩。 侍女:“……” 雪吻:“……” 两人对视一眼,侍女淡定地转过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您可以先整理衣裳。”她说。 雪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有这么丢人过,于是心不在焉地继续整理衣冠,然后才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蹊跷了,不对啊这,这是哪儿啊?还有,她这穿的什么啊!! 这一身仙气飘飘的雪白纱衣加烟云锦织成的裙……这这这,是她吗? 在她愣神的间隙,侍女可能是以为她好了,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雪吻大人,帝君马上回来了,您是回西鹭宫还是在这里等帝君呢?” 雪吻抬起头一脸茫然,帝君……谁啊? 还有,这里?回来? 不会是神界吧! 雪吻又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哎哟!”疼得嚎出了声音。 不是做梦!?她不是摔下了渊泽么!怎么会跑到神界?穿越了吗? 还有帝君又是谁,墨离吗?哎哟那可真的是罪过啊! 她一惊一乍侍女似乎免疫了,但是看她抬手干脆利落的掐自己,还是敬佩的瞪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雪吻大人?” 对了,还有这个称呼!雪吻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又有人叫她雪吻了!她是青鸾啊! 但有一个道理叫做什么,人在屋檐下那是不得不低头啊,眼下这个情况她还没摸到规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只能先顺着来,走一步看一步。 “啊……我在这里等他吧。”雪吻将一只胳膊藏在身后掩饰尴尬,对,就是刚才掐的那只胳膊。 侍女闻言微微欠身说:“好的,您需要换衣服吗?需要梳洗的话请跟我来。” 梳洗?雪吻想了想,见帝君那可得谨慎点,衣冠不整好像不太礼貌,而且可以趁这个时机问问侍女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身边还有一堆的酒瓶子。 “要!要的,带我去吧。”雪吻说。 侍女点点头,引着她刚要走,就见她停下了,然后从容地行了个大礼。 雪吻不明所以,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打算跪,然后再侍女有些惊讶的眼神中,一双手接住了她。 那双手很凉,触碰到她的皮肤的时候,冰的她不禁抖了一下。 然后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怎么,这么大礼,做什么亏心事了?” 声音沉沉的却很好听,尾音带着小钩子似的抓心挠肺的。 雪吻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然后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点漆的眸,被日光和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得很亮。 侍女很有眼色地推下了,雪吻愣住了,这张脸很好看,温润如玉,可是却有点陌生,只有眼睛很熟悉,这双眼,这个眼神,好像穿越了时空落在她心里。 她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何而来,转瞬即逝,抓也抓不住。 “说话啊?傻了?”那人看她一脸凝固了的表情笑出了声,顺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指尖的冰凉让她轻轻一颤。 在她还没来得及想说什么,那人已经撤开了身子,然后越过她往后走。 雪吻整个人已经被刚才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给击傻了,直到他往后走她才想起后面还有她扔了一地的酒坛子,顿时觉得很不妥,太丢人了,转身就想扑过去,可是也晚了。 “喝这么多?”那人的声音略低了些,显得有些严肃。 雪吻任命的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小猫一样可怜。 大概是她表现的真的太可怜了,那人也没人信苛责,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不跟我说,自己在这喝酒吗?” 雪吻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完全没这个记忆。 “脚怎么回事?”那人蹲下来,轻轻碰了下,倒是不怎么疼,就是有点火辣辣的,被他手点一下,那更是火辣辣加上痒。 脚?雪吻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踝有一片皮肤都红了,她生的白,有点什么都会留下印子,这红印多半是刚才水泼到的。 这个她可以解释,“就……应该是不小心……睡进了水里吧。”雪吻声若蚊鸣,越睡越没底气。 “你……”那人显然已经无奈了,是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拿她没办法的样子,雪吻就这么倔着,头转向别处。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那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离开岸边往屋内走。 “诶……去哪儿啊!”雪吻吓得一手搂住他脖子避免自己掉下来。 “你说去哪儿?惩罚你!” 雪吻:“………” 老实说她心里在打鼓,这场戏她演的是真差,眼前这人是不是墨离她也不知道,因为她也没见过墨离,当然她也不敢作死的直接问,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就在她以为她的戏路到头了的时候,那人把她抱进了房间,然后又找侍女送了药过来,低着头一点一点慢慢给她上药。 第396章 记得噩梦-4 雪吻看着这个人的侧脸,觉得莫名神奇,他神情专注,上药的动作也很轻柔,刚刚虽然说的是惩罚,可是语气一点也不强硬,反而是温柔的。 而且最奇怪的是,对于陌生人的触碰,她竟然没觉得反感。 就这么看着出了神,雪吻愣了一下, “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他冷不丁开口,吓了雪吻一跳,慌忙别开头。 “什么?” 上药的手一顿,然后雪吻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叹息。 “嗯?”雪吻转过来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隐灵湖水极寒,不小心误触也会受伤,这好了才多久,就又忘了?” 啊!是这样吗!?雪吻一脸震惊,那自己为什么要坐在岸边喝酒还干脆睡在了岸边?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不对。 不是,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现在什么情况?是在做梦还是穿越古今了? “呃……”万般无奈之下,雪吻只好保持缄默,避免说错话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说话。 只是……呃,这位帝君的手还握着她的脚腕,怪不好意思的。 “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可以说说吗?”估计是感觉到她不太自在,他还是松开了她的脚踝。 妈呀!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啊!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嘛! 雪吻立刻缩回自己的脚,整个人躲在大被子里,只露了个头,怕被看出什么所以雪吻也不敢对视,只能上下乱瞥。 估计时间她不说话,下一秒雪吻就被捏着下巴转过去,无奈之下只能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这位帝君好像被她的眼神弄的很无奈,只好松了些力道,看他的样子估计是还想进一步问什么,但是看到雪吻的反应什么也没问出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了手,然后站起身来拿过放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药油。 “你好好休息,既然宿醉未醒,今日就不用参加朝会了。”他一边说一边擦手,然后将帕子扔在一旁的桌上。 诶?这是准备走了吗?太好了,不走怎么打听消息!雪吻内心跃跃欲试,盼望着他赶紧走赶紧走。但是表面上还是得做好样子,她没说话,默默窝回了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有事情叫侍女,她们就在外面。” 雪吻:“………”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被隔绝在门外,她才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听到门口还断断续续传来他的说话声。 “有事的话直接去前殿找我,不必通报。” “是,帝君。” …… 你倒是多说几句啊!好歹加个称呼呢!雪吻托着腮无奈地想,然后便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她立马倒回去,结果没留意撞了头。 “嘶……啊……疼疼疼!”雪吻捂着后脑勺直抽气。 “诶,您这是怎么啦?”她这么大动静反而把小侍女吓一跳,放下东西赶紧过来查看,“哎呀,好像起包了,要不我还是通知帝君来看看吧……” “啊?别别别!”雪吻眼疾手快拉住小侍女,“别,不用,我没事,就不小心。” “真没事吗?”小侍女疑惑的看着她,感觉今天的雪吻大人有点不一样。 “没事,真的。”雪吻说,“对了,刚不是说要梳洗打扮,可以帮我打点水来吗?” “好的。”侍女微微欠身行礼,“您稍等。” 看着她出去了,雪吻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盘算一会该怎么从侍女嘴里套话,还不能被帝君知道,天知道这侍女是不是帝君的眼线呢? 不一会儿水打回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有端托盘的,还有几个,但是一进门就冲她扑过来了。 “雪吻大人我们可找着您了啊!”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抱着她胳膊开始嚎。 雪吻瞪大眼睛,怔愣了一下,“你……” 那女子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对侍女说,“这里我们来就好了。” 侍女看看她们,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指挥着其他侍女放下托盘就走了。 侍女走了,剩下的就只有她和门口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粉裙子,看起来年龄挺小,另一个身着暗红的衣裳,看起来有点冷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要出去怎么也没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找您都要找疯了!”白衣女子嗔怪道。 “白羽,好好说话。”门口的红衣女子皱皱眉头,有些不悦,似乎是不满她说话态度。 “我说错了吗?”白羽说:“雪吻大人,您也不能总这样啊,听风就是雨的,这么乱跑迟早有一天会出事,你就不能等帝君跟您好好解释一下?” 什么玩意儿?解释什么?我为什么要跑?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雪吻在心里哀嚎。 不过信息虽然不太明显,她也多少听出来了这其中的猫腻,猜了一下,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生气了,没等那位帝君解释自己先跑了? 所以这是一场醋坛子翻了的大戏?想到这,一切似乎说得通了,但是自己也太怂了吧,生他的气,结果跑来跑去,跑到他后院儿买醉? 说好的酒壮怂人胆,她怎么没壮个胆子直接和流言蜚语正面刚呢! 等等,现在还是得仔细问问情况才对,片面之词不可取。 “我……跑了?”雪吻迟疑了一下,问白羽。 白羽一愣,“是啊?您不记得了?” 此言一出,门口的人也觉得不对劲走过来,粉衣服的小姑娘刚看见她还有点怯生生的,一副不敢靠近的样子。 “呃……昨晚喝的有点多,不太记得了。”雪吻话锋一转,有些虚弱地按着太阳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衣女子还是没说话,粉衣小姑娘站的很远打量她,倒是这个叫白羽的,开始跟她讲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都看到了什么,找人找的有多辛苦。 雪吻听得一愣一愣的,间歇瞥一眼红粉二人,她俩仍旧是保持原来的样子。 第397章 记得噩梦-5 其实事情跟她估计得大差不差,但是猜到是一个问题,实际听到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帝君身边传来风言风语,说他有了心仪的帝后人选,竟是万花丛中的那位牡丹花神。 然后本来没什么的事情,大概是那牡丹花神天生性子不讨喜,所以听到这等流言蜚语大家都觉得只能图一乐并不能相信,谁知道偏偏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大家讨论的时候,有一个人就炸了。 “我?”雪吻吃惊地说。 “对。”白羽一脸忧心地看着她,“从没见您这个样子过,阴沉着脸,把粉樱都吓哭了,你看她现在都还怕您呢,平常她可是最喜欢缠着您的,是把粉樱?” 白羽说着冲粉樱扬了扬下巴,雪吻也看过去,小女孩本来有点委委屈屈的,接触到她的眼神直接抖了一下,然后藏到了红衣女子的身后。 雪吻:“……” 也许是她的反应太过于懵逼,白羽也察觉出了不对,“这些……你全都不记得?” 嘶……怎么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雪吻赶紧捂着额头虚弱的说:“哎哟,昨晚好像喝多了,现在头好痛啊。” “您……喝了多少啊?”一直旁观的红衣女子总算说话了。 “呃……五、六、七坛子?貌似。”雪吻努力“回忆”着,看起来真的是把脑子给喝出走了的样子,红衣女子好像是无语了,和白羽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撇撇嘴没说话。 “诶,算了,那些个糟心事儿,不记得也好,”白羽打着圆场说:“不然我先伺候您更衣梳洗,然后咱们一起回去?” 雪吻抿着唇,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门口,“前因”她知道了,现在差“后果”还不知道,她跑出来之后又是怎么到这来的,来了又干了什么?估计那个侍女能解释一二。 “我自己来吧,你们先回去。”雪吻淡淡道。 白羽正准备去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诧异道:“您不走啊?还打算在这耗着?” “白羽!”红衣女子皱着眉呵斥了一句,白羽神色闪躲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是。”雪吻解释道,“我这不是受了点伤,不太方便,你们晚一点再来找我。” 拜托你们先走,之后什么时候来都行!至少得让我搞清楚来龙去脉吧!雪吻内心在哀嚎。 “这……”白羽和红衣女子对视一眼。 雪吻见状从被子下把脚踝露出来,那一大片发红的皮肤尤为刺眼。 白羽吓得倒吸了口气,“这是咋了?红羽你快来看看。” 哦,原来她叫红羽。 红羽凑过来看了看,“会痛吗?您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了?” 在她们查看伤势的时候雪吻偶尔一抬头,就看到粉樱仍然站的远远地打量她,两人目光相遇,雪吻想起白羽说自己昨晚好像吓到了她,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想要缓和一下关系,毕竟小女孩也没做错什么。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粉樱看到她笑了之后表情更惊恐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猛地撞到了桌角,力道不小,将上面摆着的杯盏都撞掉了。 雪吻一愣,“?” 不是,我有这么吓人?她看看自己,是万分的不理解,不就沉了脸,至于被当成洪水猛兽么? 听到声音的红羽转过去不咸不淡的说了她一句,她也没什么反应。 “有点严重,您还能走吗?”红羽训完粉樱转过来问她。 “啊?哦,不太能,一只脚蹦跶着走可以。”雪吻认真的说。 红羽:“………” “不然让轿子来吧?”白羽提议。 “不了不了,真的,你们先回去,帮我带些必需品来,我最晚也就晚上就回去了,到时候有需要再找你们。”雪吻说。 她话虽然这么说,也不知道必需品是个啥,这么说的话,可以让她们把她惯常做的事情给带过来,不会露出破绽,也可以支开她们一会儿。 白羽和红羽她们纠结了一下,大概是以为她还得纠结昨晚的气,无可奈何也就答应了,临走时红羽看了眼粉樱,问雪吻要不要把她留下。 雪吻张张口,刚想说留下也行,毕竟自己想问问昨晚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不就是醉酒吗,不记得是正常的。 然后便看到粉樱一脸忌讳地看着自己,顿时觉得很无语,只能说:“不了吧,我看她好像很怕我,先带她回去吧,在这待着也难受。” 红羽扫了眼粉樱,粉樱便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始终没说话。 最终二人还是把粉樱带走了,雪吻叫了侍女进来帮她更衣梳洗。 其间还旁敲侧击的问了昨晚的事情,结果问完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问,而且很后悔自己还待在这。 因为简直,太!丢!人!了! 她怎么跑出来的侍女自然不知道,从哪拿的酒她也不知道,总之据她所说,她听到有动静的找到隐灵湖的时候雪吻已经喝高了,还不怕死地用空酒坛子舀水玩,一边玩一边笑,声音奇大无比,她是拉也拉不住,劝也劝不听。 而偏偏那一晚帝君不在,所以即便雪吻大嗓门喊遍了整个浮灵宫都没人理她。 而神奇的是哪怕这样她都没有扑进水里,手上也没沾上湖水,看上去求生欲挺强的。 雪吻听的是一脑门尴尬,天知道自己为什么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并且合理怀疑侍女是不是还隐藏了什么没说。 大概是她沉着脸的样子有点威严,和昨晚的样子判若两人,侍女一哆嗦,还是说了。 原来更劲爆的还在后面,侍女见拉不住她就只能去差人找帝君,然后又去拿了外袍来,夜里本来要凉一些,隐灵湖旁更甚,她可不敢让这个祖宗生病。 结果回来的时候雪吻不知道什么时候赤着足,也有可能一开始就这样出来的她没留意,总之就准备下水了,还一边骂骂咧咧的,吓得侍女扔下衣服就去拽她。 折腾半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闹够了的雪吻困了,躺在岸边死活不走,说就在这睡一晚,还威胁侍女答应她一大早一定要回来叫她,她要在辰翎回来的时候离开。 侍女无可奈何,只能答应。 对了,帝君不是墨离,而是辰翎。 灰飞烟灭了的那个。 第398章 记得噩梦-6 雪吻听完后好久没有说话,她觉得此时若是有个地洞……她可能就地就进去了! 前因连上后果,大概的事情就清晰明了了,无非就是一出醋坛子翻了满室生酸的事情。 丢人!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撇开现在处境不谈,她现在真的就只有那么尴尬了。 然而尴尬归尴尬,她脑子里还记得自己的正事,经过这么一长串的消息整理,她大致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情况。她记得自己被推下了那个悬崖,在悬崖底部(应该)看到了一面镜子,还有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就来到了这。 侍女已经出去了,留下她自己在这空旷的屋内,看起来像是偏殿,房间很大,布置也很讲究,帐幔像天边流动的烟云垂坠下来,将整间屋子分割成好几块,透幔看物都像蒙了一层雾障,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探不清晰。 掀开那轻纱幔帐,茶桌上还有刚才侍女打水来的时候不小心溅出来的水滴,刚才梳洗打扮的时候觉得没什么,此刻看过去,透过阳光那水滴中竟然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砂,如梦似幻。 窗前摆着书桌,上面笔墨纸砚齐备,纸和墨都有不同程度的消耗,一看就是有人经常在这里写什么。 恍然间,一阵风顺着微开的窗吹进来,夹杂着清淡的花香、有些微凉的水汽,不知道从哪飞来一朵带着露水的小花,粉色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就这样落在了叠摞好的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微洇湿的痕迹。 雪吻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是某一年的初春,神界的四季其实一直都不怎么明显,风永远是暖的,景永远是恒定的,就算有变化,那也是极其微小的变化。 那个时候,刚刚化形不久的雪吻仍然保留着人间的记忆,她是格外喜欢春天的,度过了凛冬的寒冷,感受着携裹冰碴儿的风被暖意一点点的融化,看着干枯的枝头抽出新芽、开出一朵朵小花,大概是因为自己永远属于冰冷,就格外向往春天那生机勃勃的力量吧。 之前在人界流浪的时候她喜欢在野林中度春,看看花赏赏草时间也就飞快的过去了,可这点小爱好,在万物生长恒定的神界变得极为困难。 她每日瞪着那花草繁盛,如此生机盎然的景色,让人眼花缭乱,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那个时候她经常在浮灵宫待着,也是在这样的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也许是她的怨念太强了,惊动了某个人,与事在某一天睁眼的时候,窗外那繁花似锦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几棵枯树,上面甚至还落了点雪,像是刚走出冬天,还没来得及抖落那一身汗冷。 她有些惊讶,忙起身去看,离窗口最近的枯枝末端有一点新绿,枯枝抽新芽,一阵夹杂着些许凉意的风吹过,带来了一点点新生的气息。 这是春天来了。 她一下反应过来是谁做的,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宫殿,能做这些的,自然只有他。 说实在的,雪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自从她成功化形,他就好像变得很忙,连着几日见不到面那都是常事,说好的教导也大多由星渊代劳了。 比如今日,算起来约莫有近二十日没见过他了。雪吻算了日子,又看看眼前的枯枝,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二十日没见,就是在这二十日中他就从未踏足过浮灵宫,所以,这个真是他做的? 琢磨半天反倒把自己当初那点兴奋给琢磨没了,看着那抽了芽的枯枝也好像不那么开心了。 那是星渊负责她的日常教导,他像往常一样来到浮灵宫,看到窗外的景也是一愣,却并未说什么。 星渊那时是个比较闷又比较矛盾的人,对着辰翎和扶桑才能挑起两句玩笑,对她却总是有一种不和谐的怪异的感觉,好像觉得她有一点碍眼,又有一点想亲近示好的样子。 那一日的课程仍是寻常的基础修炼,雪吻支着下巴,另一手百无聊赖的在空中画圈圈,一个又一个冰蓝的灵光自空中闪过又消失,转瞬即逝,一看就没有用心。 明明她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星渊仍旧在不厌其烦地讲着要点。 终于她被枯燥的听不下去了,晃晃手腕开始在空中画树、画雪、画花、画芽儿,星渊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问她:“直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雪吻停下乱画的手,双手撑在桌子上,跃跃欲试地说:“想去后院玩。” 后院,就是那看起来四季分明,却又暖风和煦的地方。星渊不知道是嘴笨说不过她,还是压根就懒得管那么多,总之还是同意了。 后来的日子里,星渊每每来上课,最后都会留一点时间让她自己出去玩,而他就在窗口这么看着。 再后来,辰翎终于回来了,在他回来的那天,种在后院的桃花刚好开了,彼时雪吻正坐在窗边的书桌旁,认真的画着什么,于是辰翎进屋刚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当时他心里闪过四个字:岁月静好。好像踏过千生万世的寒冷来到了春天,为的,就只是这一瞬间的安宁而已。 听到脚步声雪吻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神情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刚想说什么,又是一缕很轻的风,卷着一朵桃花飘了进来,待着微湿的露水擦过她的脸颊,落在了纸上。 纸上画的是一副人像,那朵花正巧落在画中人的指尖,画只勾勒了线条,整幅画就只有那朵花是鲜活的,好像画中人自己伸手摘了一朵尚带着晨露的花似的。 雪吻愣了下,怔愣的那一瞬,她看到画中人拈起了那朵花,然后将它轻轻贴在了她的脸侧。 就是那朵花飘来的时候擦过的地方。 他的指尖轻轻抹了一下花瓣上沾着的露珠,雪吻看到他在清晨的微光里很轻的笑了下,他说:“喜欢么?” 第399章 记得噩梦-7 那个场景雪吻记了很久,那朵桃花也像是无意间落在了平静的湖面,扰乱了一池静水。 雪吻看到纸上的桃花默了默,那个场景时至今日竟还会如此巧合的跃入自己脑海,可见记忆之深刻了。 她拿起那朵桃花,望着它出了神,然后回头推开窗,意料之中的外面并不是春天,枝头挂着几颗形状饱满颜色好看的桃儿,微微透着粉色,一打开窗子就能闻到那股甜蜜的香气。 雪吻看着手里的桃花,想到的却是先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围绕着隐灵湖的一圈有着金色叶子的树,是秋天没错了。 所以手上这朵花就像是破开了时间的重重阻碍来到她身边一样,这么看来,倒是和现在自己的境况巧妙的不谋而合了。 “在想什么?”身后突兀的传来声音,雪吻的肩膀一抖,然后立刻错愕地转过来,但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又明显放松下去,这是她本能的反应,但其实往深里想,身处这样的环境,总该保留些警惕心才是。 以至于后来雪吻想起来才发现,她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在这个人面前就会本能般的卸下心防,他所在之处,便是心安之处。 “没什么,看到一朵小花。”雪吻笑了笑,将手上的花递过去,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辰翎的手微顿了下才接过那朵花,仔细看了看,像是在端详细节,又像是想透过花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就在这有些微妙的气氛里稍稍对峙了一下,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是啊,有什么好开口的?神界暖风和煦,到哪都能看到满庭芳,珍奇花草更是数不胜数,一朵小小的桃花夹在其中算不得特别,甚至瞌睡是不起眼。但是落在那人的手中,一点粉红绕在骨节修长的手指上,忽然就多出了一点点隐而不宣的意味出来。就好像之前春日里悄悄探头的新芽儿,和那个尚且有些昏暗的清晨,他靠在窗边看着她的脸,问的一声:“喜欢么。” 雪吻看着那朵花,忽然生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出来,就好像回到了那一日,听到了在那句喜欢么之后,她自己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辰翎看了眼窗外,大约是看到了外面金秋硕果的盛景,再低头看这朵花时眼里难得带了点困惑,只是这困惑一闪而逝,快到来不及捕捉。 “原来你还记得。”他沉默许久,突然无头无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雪吻猛地抬头看向他,那双眼正带着点点熟悉的笑意,和她脑海中与自身割裂的记忆某一点重合。那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她好像在那一刻被分裂成了两个人,有着两套完整的记忆,而她脱离开来看这些,就好像在看一个错位的人生。 “你……什么意思。”雪吻的声音带上了些微微的颤抖,很难让人察觉到是因为窗缝漏进来的秋风,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原因。 辰翎看了她一阵,眸光依然温柔如水,带着的笑意就像这朵花一样,也穿越了千万年,走过寒霜冬雪,终于来到了她身边一样。 只一眼,就能融冰消雪。 然后他想了想,手在桌子差不多高的地方比了一下,说:“唔……大概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当时听说你觉得神界无趣,知道你曾流连在人间,就给你弄了点人间的玩意儿开心。没想到还真奏效了。”他看着雪吻眼睛笑弯起来,眼里的星芒还是藏不住,闪闪的在发光,“当时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像那没淋到雨的小蘑菇,小脸一皱就要哭出来。” 我哪有!雪吻心虚的摸摸下巴,并不皱好吗! “不过我倒是很意外。”辰翎说。 雪吻:“意外什么?” “意外那么小的你,竟然就能感知到生命的变换伦常,哪怕你尚且什么都不懂,哪怕你是执掌冰系,毕生都要献给风雪,却仍旧向往万物复苏的春天。” 雪吻笑了笑没说话,谁能不向往春天呢,冰天雪地待久了,在纯粹的景色也会变得绝望,到那时寒冷就会想蚀骨刀,一点一点的钻进内心的壁垒。 当然这都只是托词而已,其实是因为……她又看向那朵花,“可以把这朵花送给我么?” 辰翎一愣,“当然可以。”然后将桃花递给她。 哪里有什么托词,其实就是因为见到了温暖,又怎会再次屈居于冰寒之下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辰翎递回来的花瓣上染上了些温度,让整朵花都变得温暖起来。 “还生气吗?”辰翎看着她,笑着问。 雪吻收花的动作一顿,顿时尴尬的别开脸。 好好的怎么又提这事儿!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时候不能说,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她又不敢说了,觉得难以启齿,觉得有点抗拒,觉得这个觉得那个。她给自己找了一百一千条理由,却都抵不过那一个真正正确的理由,她猜到过的,甚至一听完来龙去脉就猜到了。 知道却说不出口,她的脸突然涨的通红,连整个脖颈都翻着粉,像是被桃花染上了颜色。 “不知道。”雪吻所幸破罐子破摔,“好像喝太多了,不记得了。” 辰翎就只是笑,仍问道:“酒从哪里来的?” 雪吻:“不知道。” “还去了哪儿?” “不知道。” “……” “……………” 如此这般毫无营养的车轱辘话碾过一遍,俩人终于又讪讪闭嘴,一句话都不想说。 还是辰翎先开口解围:“是我的错,还跟你提前说一声才是,别生气了。” 雪吻被噎了一下,他这顺坡认错认得也太快了吧!?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认错,他真的和牡丹不清不楚私定终身了吗? 没有。 那又是为什么呢? 雪吻抬眸看向他,正巧他也看过来,眼里一片坦荡和澄澈,写满了诚实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东西。 “你道什么歉,和你又没关系。”雪吻嘟哝着转过去不再看他,改看着窗外的蜜桃。 第400章 记得噩梦-8 辰翎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似乎是吃惊于她这么快就不生气了,要知道以往的她小脾气还挺长久。 雪吻自己呢,看着外面也是无心的,她其实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是认为昨晚的行为太夸张,有点幼稚,二是……她对于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表示怀疑。 为什么呢?大概是没感觉到什么实质的感情,不太能理解自己的做法吧。 喜欢是什么,感情是什么,对她来说其实是个很模糊的东西,但是不可否认,她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至少在看到那朵花,记起那模模糊糊的场面时,心里是有一个影子的。 那影子也像是在雾里,镜花水月,不真实,但让人心动。 她看着枝头那几颗桃儿,实际上其实早就神游天外去了,手上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之前虎口受伤的地方。 辰翎笑了下,似乎心情很好,雪吻没有接话,而是一直看着窗外出神。 “那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不知何时,辰翎竟然来到了她身旁,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院子里那收获满满的桃树。 被抓包的雪吻不太痛快,她轻轻皱了下眉,指着窗外的桃子说:“我想吃那个。” 辰翎微微挑眉,似乎……有点吃惊。 “怎么,这么宝贝你的桃子,不舍得吗?”雪吻开了句玩笑,其实话里没什么别的意思但辰翎就是莫名其妙地听出了一点点哀怨的感觉。 就像小猫咪撒娇似的。 可这还真不怪辰翎不同意,而是……这外面的桃树也好,桃花也好,都是用化形法术做的,辰翎一直用灵力在养着,极其逼真,可是再逼真它也是假的。也就是说那桃子看着大闻着香,能摘下来甚至摸着以假乱真,但其实完全不会有任何味道。 “你想吃桃子?”辰翎没解释,反问了一句。 “现在不想了。”雪吻撇撇嘴,离开了窗边,因为在湖边受了点轻伤,脚下还有点不太利落,不过没有像她跟白羽她们几个说的那么夸张。 “小心你的伤。”辰翎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 雪吻晃了几步察觉到他跟着,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帝君没正事儿做了么?一直跟着我干什么。我要回去了。”说着便要走。 哟,这是真生气了。辰翎赶紧拦,一手直接牵住了她的手腕,没能让她顺利的蹦出去。 “嘶……你这是?”雪吻跟一只炸毛的猫似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昨晚她道听途说来的吃飞醋的模样。 “别生气了。”辰翎哄她,“带你吃桃子去。” 雪吻挣脱开他,“我不想吃啊,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扯扯的不像话。”说完看到辰翎的表情,明明他是一脸平静,她却不知道从哪品出了一股委屈来,愣是自己改口了:“呃不是,我是说……我回去还有事。刚刚就是开玩笑的,没别的意思,我真的要回去了。” 没想到这次辰翎倒是没再拦着她,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着叮嘱她小心伤,建议让白羽她们来接以外,就没说什么了。 哦,其实还是说了的,雪吻走出门才想起来,他说:“晚上见。” 晚上见什么晚上见!!帝君都是这个款式的么!流氓!!?反射弧超长的雪吻走出大门口才开始后知后觉的脸红,这回到也没嫌自己自作多情了。 然而回去的路上她才发现有违和之处,她明明没来过神界,却对眼前的一花一草都很熟悉,仿佛自动就知道那是回去的路。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是这样,就遇到了一个人迎面朝她走来。 是一个女子,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女,跟想象中神界各位大阵仗完全不同,看上去似乎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但是却让人无法忽略。 因为她的衣服实在是太……华丽了。 不知道是不是配合时令,她的衣服就是秋天的颜色,金黄、橘黄、热情的红,最外层是一件纱衣,上面就直接绣着枫叶。 不得不说她的确长得很美,精致的眉眼带着风情,像花儿似的招人。 对了,就是像花。 两人至今的距离越来越近,雪吻一直盯着人家看,那位倒是没什么表情,直到走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五步时,那姑娘才将视线转向她。 仍旧是带着笑的,看着雪吻甚至微微点了下头。可是雪吻离近了看她,就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了,还没品出哪里不对劲,那姑娘看了看她来的方向,又将视线挪到她脸上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平了下去。 “雪吻大人,干嘛一直看着我啊,这就不认识了?” 雪吻:“??”居然认识吗?她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有些纠结的说了两个字:“花……神?” “你是牡丹啊。” 牡丹的表情并没有变得很好,“听说昨晚您喝醉了,现在是还没醒么?” 这话真的是挺刺儿的,雪吻大概明白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这么生气了,这就不只是幼稚的吃醋,大概率还有过节吧,因为她看见牡丹,真的会反射般的不太舒服。 “那是,喝的有点多,现在脑子不太清醒,不然啊也不会在那边躺到现在才回去。”雪吻用手指了指后面只留下个轮廓的浮灵宫。 这简直是精准嘲讽,牡丹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了,连面无表情都快维持不下去,随便应付两句竟然自己走了。 走了…… 雪吻一愣,回头看了看她离开的背影。 就这段位,至于去买醉? 她开始有点看不懂这闹哪一出了。 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人,她顺利地回到了西鹭宫,站在门口她还挺感慨,毕竟作为第一只被神界“退货”的鸾鸟,能站在这里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说,哪怕假的呢。 白羽她们有点惊讶,怎么没等去接她自己就回来了?不过这也没大碍,她们拉着她叽叽喳喳了一会旁的事情,雪吻就说要处理事情,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第401章 记得噩梦-9 她吩咐过白羽她们不要打扰,然后她便开始梳理情况,从她睁眼到现在的。 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是穿过那扇位于悬崖底部的镜子来到了一个幻境或者说是一个假的世界。 好巧不巧的,这个世界看样子就是百鸟之王雪吻的。 之前有不少次听过别人叫她雪吻,可是从来没有这次来的真实,她不禁对那镜子产生了怀疑。 不过撇开这些不谈,她认为摆脱现状的办法还是要好好的将“雪吻”扮演完,就像误入一个迷局,总要演好里面的人,才能顺利出去。 可是要好好扮演也是一个难事儿,雪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这在她心里是一片空白的,甚至夹杂着大大的问号。 她刚刚短暂的和白羽还有辰翎接触,他们好像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难不成自己只需要按照自己来演就可以么?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她去渊泽本来是找枭的,可是却没见到人,如果她误入了这里,那么枭又在哪里呢?也在这里吗? 在屋里面壁思考了一下午,顺手看了看雪吻平常都做什么,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天很快就黑了,然后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雪吻打开门看到辰翎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那句“晚上见”真的很像是玩笑话,当不得真,谁想到他还真的来了呢,不仅人来了,还带着桃儿。 图啥啊? 雪吻靠在门边打量他,没让他进也没让他走。白羽她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雪吻大人怎么了啊?这是还生气呐?” “有可能,都不让帝君进门,之前从没这样过。” “啧啧,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觉得,雪吻大人真的厉害,试问普天之下谁敢把帝君拦在外面啊?” …… 有几句飘进了她的耳朵,她的目光越过辰翎看了眼后面的人,她们立马作鸟兽散,瞬间院子里就没影儿了。 雪吻收回目光看了眼辰翎手里的桃儿:“这是……”然后又挪到他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张带笑的脸,她总能走神想到一张脸,虽然那人不笑,虽然他总是有点严肃不理人。 “赔罪来了。”辰翎大大方方的说,毫不在乎毫不脸红。 赔罪说的……赔什么罪哦!雪吻内心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原来辰翎帝君竟是这样的吗? “那个桃子不好吃。”辰翎笑着说,“所以给你找来了真正好吃的桃,才从人间带回来的,你一定喜欢。” “你吃过?”雪吻反问一句。 辰翎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无奈的笑了下,“我没吃过,但是有人吃过。” 是有人,某些人吃完差点没蹦起来,那味同嚼蜡的感觉差点成为她的心里阴影。 雪吻:“???” 但是辰翎没再说,只端着桃子问她:“这样足够有诚意敲开你的屋门嘛?” 雪吻:“!!!” 等等!?怎么就敲开屋门了,雪吻和帝君什么关系? “呃……”演的像演的像演的像……顺其自然顺其自然顺其自然,雪吻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半天,才让开一点,说:“进来吧。” 她看看外面,虽然太阳刚落山了,但是还没有太晚,也还没到就寝的时间,她觉得应该不至于是自己想的那样。 辰翎只坐在了茶桌旁,把那桃子放下,就这么看着她:“不过来吃?” “来了。”雪吻磨磨蹭蹭走过来坐在对面。 这桃子的确很香,没有早上刚看到的那么大,但是颜色同样很漂亮,香气十足。 辰翎微微动了动手指,凌空出现的光刃就将桃子切成了小瓣,香甜的桃香在屋内迸发。 雪吻拿了一小块吃掉,汁水丰富又甜蜜,果肉细腻柔软,不一会儿她就吃完了整一个桃儿。 说实在的,云川城也是人间,大概是天气的原因,那里的桃子其实并不会这么好吃,也不知道辰翎从哪里弄来的桃子,等她回去了也得去弄一点儿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辰翎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在她吃完时伸手轻轻帮她抹掉了蹭在腮边的果汁。 雪吻愣了一下,这个亲密的动作差点让她噎住,于是吃后面的桃子的时候她变得极其斯文。 吃完了两个人突然也沉默下来,谁也没说话,这气氛说实在的有点尴尬,但是雪吻实在不知道聊什么,看了看桃子,打开一个话题,状似无意地问:“这桃子是……从哪摘来的?” 辰翎看了看,说:“云川城,你知道么?” 雪吻:“哦,云川……等等你说哪儿!?” 她以为辰翎在开玩笑,所以吓得差点蹦起来。 “云川城啊。”辰翎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之前跟你说过的,怎么这么大反应啊?” 雪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默默地坐了回去试图掩饰:“呃……我是说,原来是云川城啊,那里不是不适合长这些吗?” “你知道?”辰翎挑眉。 “呃,……书上看到过。”雪吻把所有直接推给了书,“嗯,书上说那里还是鸟族最大的栖息地,就在深泽,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辰翎回答得很快,雪吻的心突然放下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奇怪,这对话怎么回味都觉得有点违和。 又是相顾无言,两人又聊了会正事,雪吻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虽然在深泽算是个老大,但从没有接触过对于整个鸟族的管理,结果在这个似是而非的梦里竟然还要被考问公事,这是什么折磨! 怕露馅的雪吻回答的磕磕绊绊,倒也过关了,因为辰翎没说什么,问的随意,也并没有挑刺的意思。 眼看着有点晚了,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雪吻看看外面,又转来看着他说:“这……么晚了,帝君还不……还不回去休息?” 辰翎支着头看她,明明看起来很疲惫了,却还是眼里含着笑问她:“赶我走?” 这话里多多少少有点揶揄的意思在里面,雪吻听完都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倒也不知硬要赶人走,只是这样呆着也并不合适。 第402章 记得噩梦-10 雪吻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劈的很明显。 倒也不是要赶人走,这不是呆着就很奇怪吗? 不奇怪吗?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雪吻抬头看了看辰翎,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虽然这人是心上人吧?应该算是心上人的范围。至少对于之前的雪吻来说是这样。 “没……没有赶你走。”雪吻有些磕巴地说:“但是现在很晚了,帝君再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啊。”辰翎有意无意地重复了一句,声音轻轻的,有点像是小朋友玩闹间的学舌似的。 辰翎这样不同意却也不反驳的样子让雪吻一时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这话不好接啊。 然而辰翎没让她为难太久,只是轻轻笑了下,看了看她,然后便站起来准备走了。 “这就走了?”雪吻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的,就这么说了句,说完才发现自己这话不合适,于是尬在原地,这么丢人的时刻,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辰翎,打算就这样硬扛过去算了。 显然辰翎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看着她笑了一下说:“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想让我留下?” 雪吻卡了下壳,“我……” 啊这简直太尴尬了,她现在就是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辰翎很满意她的反应,突然发现逗她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而这样逗她,看她有些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心情其实很不错,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她这样生动的表情了呢?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好了,我回去了。你好好的,脚上要及时上药,不能拖,知道么?” 雪吻本来还以为他要继续耍她玩,却不想等来的却是这么正经的一句,也安静下来,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乖的好像小兔子。 “嗯,乖。”辰翎收回手,指尖蹭过她的耳廓,雪吻感觉自己耳朵麻酥酥的,心也跟着跳快了几拍,耳尖变得通红一片。 他的手离开时带起了一阵微微的凉风,绕着耳廓拂向脸颊,风里夹杂着很细微也很淡的香味儿,像是某种花,又像一些说不出是什么,但是总觉得在哪里问过的气味,有些庄重,有点沉。 直到他离开有一阵,雪吻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 仅仅只是那一瞬,她发现辰翎的手好像很冷,以至于手指尖轻轻碰过耳廓再离开,就会带起一阵冰凉的风,这是之前绝对没有发生的事情。包括上午在浮灵宫,辰翎抓了她的手腕,甚至把她抱回房间,他的体温都是正常的。 好奇怪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这样冷感的手,总让她想起那么一个人。 夜晚过的不是那么安宁,雪吻又做梦了。 梦境杂糅着许多不可名状的事情,有欢声笑语,有歇斯底里,有兵刃相接的铿锵作响,也有狂风过境后万物凋零的绝望。 对啊,辰翎帝君在现世的时间流向中,是已经不存在了的角色,他的时间停止在天谴法阵转动的时候。 辰翎帝君……是因为什么而死的来着? 这个疑问就像是一道无法忽视的光,横插进纷乱的梦中,死死地钉在雪吻的心里,就好像本能豁出去一切也要让她记得这件事一样。 最后乱声变得安静,兵刃相接的刺耳悲鸣渐渐平歇,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仿佛万物被归于了一片朦胧的雾。 深夜的雾总是透着些深沉在里面,万物生长于其中,也消弭于其中,雪吻庆幸自己终于能在聒噪纷乱的噪声中偷得一丝丝平静。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一扇门。 很普通的门,说不上随处可见,因为上面的木雕十分精细,凤翱九天,金翅可与日月争辉,周身是百鸟的朝拜。下方是一池软水,上浮着金莲,背景是日月同辉。 雪吻确定自己是见过这扇门的,但她来来回回三楼那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位置,所以也的确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这扇门的奥秘。 原来屋主的身份在门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门是虚掩着的,就像有人故意留下了一条小缝,里面没有点灯,微弱的光应该也是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昏暗下的角落,是藏匿秘密最好的地方。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回头看,楼梯往下被大雾弥漫,隐约可见闪烁的灯火。往两边看,顶多也就能看到一两间屋子的距离,后面,竟也是那浓稠的雾障了。 这是在引她进去么? 老实说,雪吻对于这间屋子的记忆好坏参半,好像那些所有隐而不宣的秘密都是在这里诞生的,此刻看见它,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屋子里静悄悄一片,雪吻站在门口,就像是在跟屋内对峙,敌不动我不动,僵持了一会,雪吻竟还是败给了自己,手就像受了蛊惑似的,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过去推开了门。 华丽的门却发出了陈旧的不堪重负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其实相当明显。 房间里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雾障浓厚到遮天蔽日。窗户是半开的,夜风扬起了纱帘,将月色隐藏在里面,一鼓一动,纱帘的影子都会在地下写上一笔。 然后雪吻发现,屋里有个人。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看这间十分熟悉的,华丽却又冰冷的屋子,摆设和先前一样没有变化,再往里走,冷不丁就看到了床上躺了个人。 雪吻当时的心情就是心重重地一跳,有一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拿捏住的错觉,她在原地站了好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然后她发现那个人就像是个假人一样,就躺在那里,面朝里,动也不动。 她正纳闷,就想起了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出现在什么时候,是那一次时隔百年再次踏上云川城的土地时,见到的那个每天都满身是伤的男人。 对了,就是这样。雪吻想起来了,他,是魇梦使。 为什么会梦到魇梦使,雪吻其实并不意外,他和魇梦使的相处总是充斥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她本该敬畏他,却根本就是只有敬没有畏,而魇梦使对她,似乎格外的手下留情。 第403章 记得噩梦-11 从那个神智不清的拥抱,到后来那个冲动的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再到后面离别时那缠人的暧昧,一点一滴都提醒着她。 这么想着,她胆子便大了一些,走上前几步,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想要好好看一看这个人,算起来自从回去,她和他,又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好像是在梦中的人,他习惯性地翻了个身,雪吻看清他的脸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有些错乱的记忆就好像在此刻被打通,床上那个躺着的人露出了一半脸,另一半还藏在阴影里,但这已经足够辨认他的身份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和辰翎帝君长同一张脸? 雪吻冷静了一下,一下意识到自己估计不是在做梦就是在幻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辰翎对她太好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乌龙,所以她才会梦到他。 可是有一个问题她突然意识到了,那就是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记忆中见过的魇梦使是什么样。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脸白还是脸黑,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一概记不清了。只有最后的梦境中那鬼面记忆犹新,而鬼面后的眼神,也同样和白天见到的那人重合了。 雪吻的手僵持在半空很久都没动,直到手腕僵了才慢慢放下来,她看着床上那熟睡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梦到这个?难道这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正思考者,床上的魇梦使突然动了一下,雪吻往后又退了一步,只看见他慢慢翻了个身,朝外侧躺,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雪吻作为一个“不请自入”的外来者,这一刻是很想要拔腿就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被死钉在原地,一步都走不动。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慢慢睁开眼,看到屋内的黑暗还有点迷茫,眼神从雪吻身上流连而过,并没有为她而停留,可是转念下一秒,他的视线就移回来了,粘在她身上打量了很久,然后眼睛慢慢弯起,说:“雪儿,怎么自己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刚醒转的沙哑,动人心魄,在心里一路点火,雪吻又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已经撞到了桌子。 “你……是谁?”雪吻问到。 黑衣人:“我是……我说我是辰翎,你相信吗?” 雪吻:“……” 大概是她的表情瘫的太过明显,就连一丝一毫的掩饰都没有,辰翎看到就笑起来。 “其实是我……”辰翎似乎再斟酌好怎么说最合适。 怎么会有人连笑都笑得这么好看这么完美的?雪吻看着他的脸心想,然后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信。”雪吻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反正这是梦里,梦里怎么说都可以。 “你觉得这是梦吗?”辰翎就好像会读心术似的,突然问她。 “是……梦吧。”雪吻说,“帝君很抱歉,我不应该如此莽撞,我并不知道白天这样的相处为什么会被带到梦里,请给我时间,我会帮您处理好一切,当做我冒犯您的赔罪。” 她这么长一串儿说完,辰翎就一直微笑着看着她,就好像一个完全心不在焉的观众,等她说完她才笑了笑,说: “你为什么要紧张?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先把罪责拦身上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让人不自觉地就陷进去了。 “这……这样是大不敬,肖想帝君,这样不合适。”雪吻回答。 “呵,不合适?” 是不合适啊,雪吻要命的想,着不知道是百鸟之王的情绪在左右她的想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这样相处下来就已经到了可以梦见的地步,足可见这人在心中的扎根至深。 “尽管你说不合适,你不是还是梦见我了?”辰翎坐起身来看着她,他的外袍,就是那斗篷一般的黑袍敞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里衣,而里衣的领子也是松垮垮的,好像刚才睡觉不老实给蹭开了的样子。 “还是说……你梦见的其实另有其人?”辰翎漫不经心地问。 雪吻欲哭无泪,这到底是什么梦啊,为什么梦里都要被审问?并且审问的比白天问她为什么生气还要令人害怕。 “雪吻,你告诉我,你怕我么?” “不怕……”才怪!但是雪吻又能说什么呢,难道真说怕不成? 听到她的答案,他也就是微微一点头,然后就没再开口,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心里都压下了太多的秘密无法言说,这样让他们难受极了。 突然,辰翎在一片黑暗中轻轻开口:“为什么,你忘了……我却还是想要你想起来呢?这样不好,也不对,明明是我要让你忘掉的,到头来舍不得的,却是我自己。” 雪吻抬起头看向他,看到了一双落寞的眼睛,他眼睛这么好看,垂下眼睛的时候睫毛扫过下眼睑,投下一层阴影,将眸光分割成好几瓣,每一瓣都藏着一点心痛。 雪吻没接话,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这样的辰翎让她想起了之前看到魇梦使的时候,还有那个夜里失控过后的蜻蜓点水的吻,像在告别。 她很难受,心里就像堵得慌,她不想听辰翎说这个,可是手脚却有千斤重,挪不动抬不起,只能静静的站在这。 “只是梦而已,帝君不要太多虑了。”雪吻轻声安慰道。 “你真的这么想么?”辰翎抬起头看着她,“我问你,如果有人伤害你,你会原谅他吗?” 这是什么问题?雪吻皱眉,“看什么情况吧,伤害这种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如果每一桩每一件都要去计较,那活着得有多累?” 辰翎:“如果这个伤害,几乎断送了你后半生的安宁呢?” 雪吻:“……” “这个假设没什么意思,帝君。”雪吻说,“说实在的,您是不是太悲观了,为什么要往不好的方向考虑呢?” 辰翎低头笑了下,“是啊,为什么呢?” 第404章 记得噩梦-12 他说完就没有抬头,而是一直垂眸望着地下,不知道在看哪里。雪吻没接话,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好一阵。 “我想,我还是会心软吧。”雪吻突然说。 辰翎抬头看她,不解。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是我在乎的人。”雪吻说,夜色真是掩盖情绪的好东西,她看过去的时候,辰翎的表情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的情绪来得很直白,却又被夜色敛了个干净,滴水不漏。 “这样吗?”他轻声问,“如果是在乎的人,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您究竟想问什么呢。”雪吻反问道,她原本觉得今晚这个梦做的毫无道理,可现在也觉出些端倪了,“您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帮忙出谋划策吗?” 话问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非常直白了,辰翎果不其然没再回答,而是一直沉默着。 雪吻看了看四周,永远都是昏暗的夜和朦胧的雾,就好像是永夜无穷无尽似的。 “这里会天亮么?”她问。 “想天亮的时候,就会天亮了。” 雪吻:“……” 她开始怀疑这里究竟算是什么地方,是一场梦,还是某一个因为执念而形成的牢。 老实说她在看到辰翎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像心事重重的,他的笑很温柔,却也很勉强,似乎很想努力真的笑出来,可是每一次都不达眼底。 更别提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和那些意有所指的对话了。 他有很重的心事,不光是他,包括见过的牡丹、白羽她们都给她一种这样的感觉。 雪吻觉得自己现在可能不是穿越了,而是一脚踩进了百鸟之王的执念中。 “我该走了。”雪吻突然站起来,“在梦里流连太久,会陷进去出不来的。” 辰翎轻轻笑了下,他何尝不知流连梦境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份上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了。 雪吻没有和他告别,慢慢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没几步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回头,果然是辰翎,他急匆匆走过来,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说不出口,雪吻和他相顾无言了一阵,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再次掩上,几乎是同时,雪吻感觉身后的景象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起来,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丢了一颗石子,让湖变得模糊不清。 透过虚掩的门缝,雪吻看到辰翎还站在那看着他,黑暗中他的背影看起来为什么那么孤独? 坐拥天下的人,也会感到孤独吗? 门和楼梯扭曲着消失了,雪吻整个人身处于黑暗中,这个场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突然,地面开始震颤,头顶的黑暗突兀地撕开了一道裂口,这黑暗就像一张皮,刺目的光掀开这层皮,从裂口中争先恐后的钻出来。 雪吻开始还没意识到这光是什么,下一秒就听到随着一起钻进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她几乎是本能般的闪避,几乎是同时,那道光直直的落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雷光?是天雷吗? 众所周知世间只有一种雷可以做到隐匿声音,是为了破除结界,这便是天谴中的天雷,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始觉得浑身发冷,刚才自己差点被劈死了? 雪吻难以置信的走过去,那道雷光打在地下还未完全消失,光芒像火焰一样在地上团成团,像一盏灯一样照亮了小部分周围的黑暗。 这么大动静,就只有一道雷?雪吻看看头顶的裂口,估计是被天雷劈的,此刻正在呼啦啦的漏风,再往外可以看到坠满星子的天空,外面是哪儿呢? 还没等她看明白,她发现那天空中的星子忽然动了。 不是说单纯的移动位置那种动了,一开始是一颗,然后是几颗一起,它们慢慢下坠,在空中拉出长长的一道闪耀的光线。 这是……星落?雪吻已经搞不懂这是梦还是什么了,因为星落,代表着逝世。 她情不自禁的想去看的更清楚,于是用法术变了石头叠上去,一层一层,好不容易离裂缝近了一点,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冷不丁的推了她一下,她一下从石头上跌了下来…… …… “啊———”雪吻大叫一声坐起来,外面已经天亮了,听到她喊声的红羽赶忙跑进来,“雪吻大人?您怎么了?” 雪吻满脸惊恐的看着红羽,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跌回枕头上,大口喘着气,“没事……做了个噩梦。现在什么时候了?” 红羽看看外面说:“已经快午时了。” 雪吻心里咯噔一声,瞬间窜起来,“午时!!?怎么没叫我?朝会早就过了啊!” 结果她一下地不知怎的两眼发黑,头晕目眩,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红羽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您稍安勿躁,早上来叫您的时候发现您脸色不太好,还有点发烧,所以这边白羽就代替您去了朝会,顺便帮您告了假。” “哦。”雪吻松了口气,被搀回床上靠在一边,红羽去给她倒茶,还在说请了药老来看,说没什么大问题,开了一副宁神的方子,这会果然好多了之类的话。 雪吻却没认真听她叨叨,心下总觉得我这事儿吧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劲,可具体要说哪里不对劲呢,她也说不上来。 红羽过来把茶给她,发现她还在走神,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雪吻结果茶水看着她,问:“之前也是这样么?” 红羽:“?什么之前?” “之前我有身体抱恙的时候,都是白羽在代替我参加朝会和处理事情么?” 红羽听完一愣,回答:“是啊……不过您很少会身体抱恙,只是偶尔会让白羽跑跑腿罢了。” 雪吻抿着唇没回答,红羽看她一脸忌讳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些局促地站在那。 过了一会雪吻好像想通了,缓和了些脸色,“没事,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红羽依旧很担忧。 雪吻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于是她状似无意的说:“唉那天的酒肯定有问题,弄的我这两天都昏昏沉沉的,有点不记事儿了。” 第405章 记得噩梦-13 果然,红羽听完松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担忧眼见着多了起来,“不然还是让药老来给您看看吧,如果是酒有问题,那么还是得尽快诊断,您这两天身体的确是不太好的样子。” 雪吻不在意的说:“没关系,待我去找那个给我酒的王八蛋算算账再说。” 红羽也不好说什么,又问了她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之类的,就被她先打发出去了。 然后雪吻自己换了衣服,打算去外面转一转看看有什么线索,她总觉得目前这种情况似曾相识,好像经历过一次似的,也能不只经历过一次,她想看一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些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的东西。 出门时路过桌子,看到上面放着的一盘蜜桃,她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继续离开。 外面晴空朗日,虽然是在永远天气晴好的神界,但是正午的太阳也并不灼人,洒在身上刚好度一层暖意,不至于太热也不至于没作用,是她最喜欢的温度。 她先在西鹭宫转了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正在扮演百鸟之王的错觉,她觉得西鹭宫的一草一木都很眼熟,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一样,以至于自己回到这就有一种神奇的归属感。 来到后院,本以为没有人的,因为后院正是鸾鸟们居住和修炼的地方,后院的前端是房间,后端有一片密集的竹林,再往就是空地,正是训练场。 一般这个时候,鸾鸟们都应该在修炼才对的。 结果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看到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里。 雪吻走近一看,粉色裙子,这是粉樱? 听到脚步声的粉樱回头,看到雪吻的瞬间愣了一下,眼神里有点迷惑。雪吻心说这孩子这次居然不怕她,想好好聊聊的时候,粉樱却一下脸色突变,连跌带爬的退开来,身子还不小心撞到了廊边的格栏。 雪吻:“?” “粉樱,为什么怕我?”雪吻怕吓到她,没追过去,而是站在原地轻轻的问她,她的眸光从眼尾流过,乍看之下有点凶,可是却能很明显感觉到她的无奈。 任谁被一个孩子用这样惊恐的眼神看着,两次,都会觉得有点伤心吧。 难道是她曾经对粉樱做过什么?可是不应该啊,昨天早上红羽还能带着她来看雪吻,那她应该不会曾经对这孩子做过什么才对。 粉樱看着她,眼里一瞬间有些失神,然后愣了下,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好吧……”雪吻放弃了,看样子这孩子的问题还得慢慢来,而她不知道要困在这里多久先把根本疑问解决了再来看看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为什么不去训练?”雪吻实在不太习惯和孩子相处,她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成婚生子的缘故,所以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还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 哪个小辈喜欢听这种话?而且很明显的,粉樱和一般的鸾鸟不一样,她…… 好吧,她不是鸾鸟,怪不得不一样。 等等……她不是鸾鸟? 雪吻皱着眉头看过去,同时灵力在粉樱身上快速扫过,然后彻底震惊了。 她……她还真不是鸾鸟啊,粉樱,是一只麻雀。 麻雀上九重天,还住在西鹭宫?这待遇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遇了吧! 她不禁开始思考,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九重天,如果是,那么现在的西鹭宫肯定也有一个粉樱。 不对,现在的西鹭宫,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如果按照正常时间来看,辰翎帝君也早就化成一抹灰了。 这一切一定有什么关联。 而且……雪吻看向粉樱,总觉得这孩子的元身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算了等会再考虑,雪吻重新露出一个笑容,说:“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检查你的功课。” 粉樱仍旧是那一副抵触的样子。 “还害怕吗?好了那我还是走吧。”雪吻无奈的说,走之前还不忘安慰她一下,“别害怕了啊。” 她摇摇头往外走,走过粉樱身边时听到她几句门在口边的窃语,像是无意识说出的胡话。 “两个……两个青……” “雪……” …… 两个青?那是什么?雪吻没听懂,看她的样子也不想能问出什么,也只能先走了。 她走了之后,粉樱利落地爬起来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既有恐惧也有失落。 粉樱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她一觉醒来,一夜过去,竟然回到了西鹭宫。 这里还跟以前一样,不,甚至比以前更好,红羽姐姐比以前开朗健谈,白羽姐姐比以前活泼阳光,就连许久没见的雪吻大人都回来了。 一切就好像梦一样。 很快她便发现不对,似乎所有人都回来了,唯独不见青鸾。 青鸾是雪吻当上百鸟之王后第一批挑选上来的鸾鸟,当时她其实挺不起眼的,也不爱说话天赋也不高,不知怎的就被挑选上了。 粉樱还记得一开始青鸾和雪吻关系很糟糕,青鸾不善言辞,要么不说话,说则像顶撞,把雪吻气的不轻。 她一度很不能理解为什么青鸾要跟雪吻对着干,因为除了雪吻之外。除了她,青鸾好像不跟任何人来往过密。 而她发现,青鸾对雪吻的态度也很奇怪,表面上看起来不和,但其实私下里,在雪吻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总是有点奇怪,好像很沉重,像像藏了千斤的心事。 后来不知怎的,两个人竟然和解了,自那时起,青鸾眼里的沉重消失了,人也开朗起来,再加上也可能是后起之秀,修炼什么的逐渐开始能越过白羽。很快,她就期待了白羽的地位当上了神官。 那就是她们不和的开始,自那时起,白羽就逐渐变得阴郁起来,而红羽先前犯过错,存在感并不是那么强,所以整个西鹭宫就处在一个奇奇怪怪的状态。 直到雪吻出事。 雪吻的事不知为何牵连了辰翎,俩人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在天谴中化为灰烬,西鹭宫因为天谴塌了,她们也被迁到无名别院,生活天翻地覆。 而在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之后,粉樱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重回了西鹭宫。 第406章 噩梦序页-1 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粉樱总算松了口气,如今最恐怖的事情大概就是看见她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雪吻大人和青鸾,会在一个人身上? 她还记得被红羽带到浮灵宫那一日,原本是很兴奋的,毕竟这么久没见雪吻了。 虽然这个地方让她觉得很奇怪,有着各种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但在担惊受怕了几天之后,这也算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那天在她出门之前,她注意到桌上出现了一本书。这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书籍,就是六界鸟名录而已,然而这奇怪就奇怪在,这个东西并不应该出现在她房里,而是应该出现在神官那里才对。 出于好奇,她还是翻开看了看,这东西虽然是神官和百鸟之王才能打开的,但是自从雪吻出事之后,这东西已经不算什么机密了,她想知道这书突然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不同。 翻开来看了几页,其实也没发现什么不同,第一页上是序页,和以前一样,上书几个烫金的大字:群鸟名录上,右下角有一枚飞鸟的刻印,是百鸟之王的钤印。 粉樱之前没有见过群鸟名录,乍看之下倒也没觉得不同,只是直觉这页面有些暗,不知道是书页的原因还是这东西根本就是假的原因。可要说是假的也不太站得住脚,因为她至少能看出来,右下角的钤印是真的。 翻了几页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正巧红羽来叫她,她就顺势藏起了那本名录。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但粉樱总觉得这东西出现的时机奇怪,东西也奇怪。 如果真是假的,那么白羽,又或者她马上要见到的雪吻手里,肯定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名录。 然而所有的想象在见到雪吻的那一刻就瞬间破灭了,她没想到看到的雪吻就是这样的。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是青鸾,可说是青鸾吧,又有一点不像,因为她身上还飘着雪吻的影子,若隐若现,像是在身上背了一层白雾。 粉樱吓呆了,直到红羽让她叫人,她越是靠近,越能看到面前这个被称为是“雪吻”的人,脸却一会是雪吻,一会是青鸾,随时都在变,但她们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笑的恰到好处。 这笑容完美的令人害怕。 她惊慌失措,却又不敢说,她觉得这可能是什么魔物假扮的,想向红羽求助,可转念一想搞不好红羽也是呢?连已经崩塌的西鹭宫都复原了我这是什么世界? 还没等她冷静下来,雪吻又来了,带着她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容和温暖,可不论再怎么温暖,看在粉樱眼里都是可怕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了。 看到雪吻确实离开了她才松了口气,正准备走,转身就看到白羽冷不丁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盯着她,眼神有点吓人。 “白……白羽姐姐?有事吗?”粉樱战战兢兢地问,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慢慢往后退。 白羽看了她好一会儿,将视线移到了雪吻离开的地方,又看了一会。 粉樱觉得脊背发凉,说:“那个……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去修炼了啊,不然等红羽姐姐检查的时候,我万一没练好要挨罚的,我走啦。”她故作轻松地说完就准备走,刚走一步就被白羽提溜着衣领拖回来了。 白羽扶着她的肩膀,说:“你刚才……说什么?” 粉樱不明所以:“我?我说我要去……” “不对!再之前!”白羽突然放大声音,吓得粉樱一哆嗦,“啊……啊?什……什么之前?之前我没说话啊……” 凭心而论,她确实什么都没说,她自从看见雪吻就吓得一句话都没有。 “乖,粉樱,听姐姐话。”白羽的态度软下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问:“刚才你一个人,在窃窃私语什么?” 闻言,粉樱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且不说她刚才无意识叨叨的那些说出去有没有人信,单论那件事,被相关的人听到了会怎么样,这是粉樱想都不敢想的。 如果这是个梦,如果白羽和红羽都不是原本的她们,那么她们就是梦中人,梦中人如果被惊醒会有什么后果?她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也没说啊。”粉樱定了定心神,说,“白羽姐姐你怎么了?”她伸手摸了摸白羽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白羽没有拿开她的手,一直用一副怀疑的眼神盯着她,两人僵持了一阵,白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那就好,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告诉姐姐,知道吗?” “嗯,我知道。”粉樱乖巧答应。 白羽也离开了,粉樱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 深夜·浮灵宫 夜空一如既往坠着无数的星子,神界的天空好像永远是这样,安宁、和谐,仿佛一块纯洁无暇的玉。 浮灵宫灯火通明,偌大的宫殿内却是安安静静,几乎没有人,冷清的就像一座华丽的大型坟墓。 突然,清晰的脚步声出现在回廊上,浮灵宫的回廊九曲十八弯,幽深静谧,最终目的地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通向后院的隐灵湖。 回廊比较特殊,两旁都设置了看不见摸不着的音壁,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在上面走,音壁就会吸收他们的脚步声,传到辰翎那里,这样辰翎就知道会不会有人未经允许私入隐灵湖了。 显然现在的情况就是有人在往这边走的。 没多一会,脚步声停在了回廊的尽头,那里就是隐灵湖的入口处。 湖畔没有点灯,只有月光照明,辰翎站在湖边,望着那平静的湖面出神,对后面的戛然而止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那人靠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调侃:“魇梦使大人,看样子您这梦做得不错啊,怎么这还回味起来了?” 辰翎微微偏头看了那人一眼,他那一袭黑衣几乎和夜色下的廊柱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似的。 “没有。”辰翎淡淡道。 第407章 噩梦序页-2 然后他转身,神色平静的,缓慢地跟那个黑影行了个礼,“魇大人。” 梦魇诡妖看着他看不情不愿的样子,从嗓子里哼出一声,有些不屑地说:“我还以为你回到了这里,就打算一个大梦梦千年不打算醒了呢。” “不会。”辰翎再次转过身,盯着那湖面,不再理会梦魇诡妖。 “找我什么事儿啊?”梦魇诡妖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和辰翎一起站在湖边,水里立马就出现了一个有着无数雪白触角的怪物,看着就有点让人生理不适,而岸边站着的人至少还是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除了一张白惨惨的死人脸以外,倒也能称得上赏心悦目四个字。 辰翎对此视若不见,完美的展示了一个瞎子应该是怎样的表现。梦魇诡妖倒是很好奇,对着湖面扭了扭身子,水面的倒影也跟着扭了扭肥大的身躯。 梦魇诡妖看了看辰翎,他本人什么样,水里依旧是什么样,就是水里他的倒影要更加虚幻一些,看起来有点像假的,好像来一阵风一吹,他就会散了一样。 “这么严格?”梦魇诡妖说,“传闻辰翎帝君极其特殊,在灵力深厚的隐灵湖都无法识别其真身。”他有些揶揄的看了眼辰翎,“看样子是真的啊。” 辰翎没看他,也没说话,盯着水里自己那似散非散的倒影一脸冷峻,不知道在想什么。 梦魇诡妖自讨没趣,觉得没意思了也不故意逗他玩了,“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我看你这梦造得挺好的啊,多真实啊。” “是么。”辰翎总算开了金口,说出来的话倒是一点都没有一个使者的样子,“既然知道,就请魇大人不要插手,省的破坏了梦核,搅乱梦程,到时候我可不担这个责任,您自己去跟重月大人解释。” “你!”梦魇诡妖被他这一番冷嘲热讽气的鼻子快歪了,“你怎么说话呢?我插手什么了?” 辰翎冷笑一声,一句废话没有,手伸进虚空中一抓,然后随意往地下一抛,一个人就像一块破布一样瘫倒在地下,就这样她都没醒,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一看就是中了法术昏迷的。 梦魇诡妖瞥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忍不住了,捂着嘴开始咯咯直笑。 “哎呀,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明明做的很隐秘了啊?真不愧是当过神王又当过灵王的,果然不一般啊。” 辰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您若是想捣乱,那么我便退出,所有的事情交给您来做,不然,麻烦您别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梦魇诡妖收起笑容,“好,我不捣乱。其实我也只是为了保证你能顺利完成这个梦而已。” 辰翎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梦魇诡妖轻轻笑了下,“我可是介入过你的梦的,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是那百鸟之王雪吻,这次你会答应用她来造梦,我也只是想确保事情万无一失罢了。” “第一。”辰翎说,“并非我要接。” 梦魇诡妖挑眉。 “第二。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假惺惺的了,我既已成为魇梦使,自然会恪守规则不会胡来。反倒是您多此一举的挑衅,差点让梦露出破绽来。” “哦?”梦魇诡妖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不知道吗?”辰翎轻轻笑了声,随手拽起地下昏迷的那人的头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她的脸,熟悉吗?”辰翎此刻笑的有些邪气,仿佛手上抓着的不止个人头而是一捆稻草似的。 “您用别的灵替换了她,让她变得僵硬虚假也就罢了,谁知这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敢违背您的初衷,擅自向梦核探听机密,导致梦核不稳,整个梦差点崩溃,您说,她该不该死?” 梦魇诡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惊恐来,但只是转瞬即逝,他就控制住了内心的惊慌,假装淡定的道:“哦,是我疏忽了,不过一个灵而已,罪不至死吧,待我回去罚她去梦笼就好。” 说着他便想去抢辰翎手里的人,结果辰翎仿佛有预见似的,很轻巧的就躲开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一闪身到远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刃上是一串咒语刻成的花纹,寒光阵阵,看的人不寒而栗。 梦魇诡妖这下装不下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辰翎竟然能弄到这个东西。 “你……你怎么有魄刃!” 辰翎看看手上的刀,笑了下,“我怎么有?这东西很稀有吗?” “你!” 辰翎拿着魄刃在右手边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无比可惜道:“被这个东西划一下会怎么样呢?不如我们试试看?” 梦魇诡妖刚才还很嚣张,此刻却像被下了定身术,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能干生气。 “嗯?您不阻止啊?”辰翎正准备下刀,看到梦魇诡妖的反应觉得有些可笑,“我还以为,您会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呢?看样子魄刃的威力真的是和传闻中一样啊。” 梦魇诡妖恨恨地说:“你动手啊!有本事你就动手,但你最好小心,魄刃吃魂也食灵,你以为你逃得掉?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只要不小心轻轻碰那么一下,你的灵魂一样也会被烧出个大窟窿!” “谢谢提醒。”辰翎满不在乎地说,然后手起刀落,魄刃立刻在那人脖子上抹下一道血印,手里的人立刻捂着脖子挣扎起来,喉咙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吼。奇怪的是即便是如此剧烈的挣扎,竟然一点血都没出,脖子上的刀口皮肉外翻,流出的竟然是细细的,带着银色闪光的黏液。 随着那人的挣扎,那些黏液被甩的到处都是,辰翎有些嫌恶地放开手,那个人就瘫倒在地不停的抽搐。 等她不在抽搐,辰翎拽着她头发观察了一下她的伤口,故作惊讶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是我太有眼无珠,竟然没认出来这身体用的竟然是魇大人您的灵啊?” 梦魇诡妖此刻脸都绿了,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魄刃带来的附加伤害,毕竟用的自己的灵,不管怎样都会受到一点连坐的。 第408章 噩梦序页-3 “她可是百鸟之王身边的神官白羽!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干掉她不是更容易露出破绽么!你就不怕雪吻问你么!?”梦魇诡妖咆哮。 “嘘,别吵。”辰翎把玩着魄刃,那锋利的带着咒语的刀口在指尖翻飞,好险没划到他的手。 这个行为看的梦魇诡妖心惊胆战,心想这辰翎果然是个狠角色,这危险动作但凡一不留神就把自己交代进去了啊。 “所以,您既然知道白羽是个不可或缺的角色,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梦魇诡妖:“???”靠,这是被质问了?怎么感觉现在他才像主人,自己反倒像个下属!?这像话吗!? 见梦魇诡妖不答,辰翎收起魄刃,将地下瘫着的白羽的皮丢给梦魇诡妖,他愣了一下就接住了,看了一眼实在觉得她这惨样不堪入目,手一抽抽就把那张皮扔在了地下。 “拿回去吧,我自有安排,但是还请您不要再插手这个梦,如果再被我发现,我会直接撒手不管,所有的后果您自行承担。”辰翎说完打了个响指,梦魇诡妖只来得及一愣,眼前就忽然换了景色。 看着眼前自己熟悉的地盘,梦魇诡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他从梦中驱逐了。凡属造梦一脉的都清楚,梦之所以称为梦境,就是因为一个梦就相当于一个小结界,也被称为一个单独的境。实力强大的梦师,如梦魇诡妖这种的可以将梦境融于现实世界,做到虚实结合,才显得更真。 但还有一个问题,顶级梦师对自己造的梦有完全的控制权,可以随意将人踢出去,不管对方实力如何。但是这样是挺没礼貌的行为,梦境不允许随意进出,所以外人进入一般都是受到了邀请通过介质入梦,造梦者也会善待客人。 所以当梦魇诡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辰翎直接踢出梦的,不免觉得自己受到了轻慢,别看这家伙一口一个您,实际上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 他狠狠跺了一脚地上的皮,恨恨地说:“辰翎你个家伙,竟然敢跟我叫板!!等你这个梦结束,有你好看!” 辰翎这边就平静的多了,当初他答应梦魇诡妖做他的使者,也是提了条件的,他并非一般人,所以绝对不会居于人下。 他拿准了梦魇诡妖需要他的实力,结果和预估的果然一样,梦魇诡妖长期被重月压着,明明也算得上是个能祸乱天下的实力,却总是被人拿捏,做一些自己不是那么愿意做的事情,他怎么会甘心呢。 辰翎当了这么长时间魇梦使,对之前的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知道这些事情和重月有脱不开的关系,现在就差收集一些证据了。 可是最关键的证据也是最难获得的,重月很贼,所有那些龌龊事情,他全部都不经过自己的手,从雪吻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他几乎都会将所有的事情都让别人来做,借他人之手,将别人当成刀。 如今重月直接找他,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意外的,其实说实在的这件事也不怎么困难,应该就是和枭有关,应该是枭向重月提了什么要求,许了什么愿望,才有了现在这个梦的事情。 这个梦和雪吻有关,从当初重月拿来的梦书来看,或许不仅仅是和雪吻有关,还是和鸟族有关,要不是发现白羽有点异常,他也不会察觉出这个梦的奇怪之处。 发现白羽的异常是因为白天去找雪吻,没想到却看到了她和粉樱对话,他发现粉樱有点奇怪,不过仔细想想这个也在他的预料范围内,因为粉樱是这个梦里唯一一个真实的人。 雪吻走了之后,他又留下观察了一下粉樱,想看看她的程度如何,需不需要出手干预,没想到却等来了异常的白羽。 在粉樱离开后,他将白羽带走,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白羽是空的。 撇开白羽本身就是取自现实,亦真亦假的梦的素材不说,至少在这个梦里,所有的人,不管是红羽还是别的鸾鸟,都是有取一部分真实的他们山上的东西,所以这里面就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白羽没有骨信。 骨信是什么呢?那是鸟族翼灵尊在所有鸟族的灵魂里留下的印记,可以称之为一个族群的凝聚力,辰翎之前是做过鸟族的,至少在他剥离属于炽翎的灵魂之前,他也是属于鸟族了。 他太清楚什么是骨信了,这就是为什么当初雪吻当上百鸟之王的时候,翼灵尊见到他完全没有惊讶,而他那是虽然不是鸟族了,但是对翼灵尊还是有一定的尊敬。 可是这个取自真实的白羽的灵魂里,没有骨信,尽管察觉到这个白羽的异常是因为梦魇诡妖动了手脚,但梦魇诡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个梦一开始就是冲着骨信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除了粉樱和雪吻,其他人……不,粉樱可能也不能被排除。 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所有入梦的人都检查一遍。 闹了一夜,现在已经快天亮了,夜里,是修复梦的好时机,所以这件事只能在夜里进行。他也必须在雪吻察觉到有问题之前,先检查出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以防万一。 辰翎在湖边站了一会,看着东方一点一点变白,他忽然觉得有点疲惫,绕了这么大一圈,牺牲了这么多,时间、感情、生命,所有的铺垫看起来好像都是无力的。 是不是他们本来就斗不过所谓的命运。 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是星渊,他是辰翎信任的人,当然在九重天布梦必定需要他和墨离的帮忙,所以他也是这个梦里为数不多的,以真身入梦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入梦还保留着自己意识的人。 “你在这站了一整夜?”星渊也是停在回廊的尽头,并没有踏入湖畔的范围,自从辰翎离开,他就很少来这里了。 “有事?”辰翎答非所问。 第409章 噩梦序页-4 “没事。”星渊伸了个懒腰,“就是看看时间快到了,你这状态,还要参加朝会么?”他笑了声,“虽说是梦,不也得做的真一点不是么?”“你们现在难道就不需要朝会了么?” 星渊挑眉:“当然不,墨离帝君嘛,一般都是有事才处理。不然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有时间来找你呢?” 辰翎脸一僵,行吧,还以为自己已经够不靠谱了,没想到墨离更不靠谱? “诶,还去不去?话说你怎么了这一脸丧气的,很少见你这样啊。”星渊最终还是走到了湖畔,这里的岸边除了石子,还有细软的白沙,脚踩上去像踩在云端。之前雪吻很喜欢这里,所以自从他们都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这次也一样,虽然他也参与了梦境,可是却一直在避免和雪吻见面。 “出了点问题。”辰翎说,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放下一层音障。 星渊看了看周围,说:“不至于吧?你的梦,也会有人监视吗?” 辰翎:“不好说,昨天我发现梦魇诡妖介入了梦境。” 星渊知晓一些内情,闻言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想说什么?不然先来星河吧,哪里至少是安全的。” 辰翎看他:“你确定?” 星渊点点头:“这点你放心,至少墨离帝君的结界还在外面挡着。” 辰翎叹了口气说:“走吧。” “那朝会?就不了了之了?” 辰翎一脸无语,没想到星渊现在还这么兢兢业业的管一个朝会,他吩咐下去今日朝会取消,然后跟着星渊来到了星河。 离开浮灵宫不久星渊才察觉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梦境,再次感叹了造梦术的神奇:“我发现你真的是个神奇的人物,能当帝君,能当鸟王,还能造梦,你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物种,这要是路走偏了,估计得是祸乱天下的大魔头吧?” 辰翎认真的想了一下,表示同意:“嗯……那墨离帝君可得好好感谢我当时路没走偏了。” 剥离炽翎灵魂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也不想再提,更不想去回想。但其实,但凡那个时候他的意志偏移一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局面呢。 来到星河,星渊热情的招待了他。辰翎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星河了,这里的一切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不论是划过天际的星,还是拂过水面的风,都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星渊倒了茶给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在这里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畅所欲言没关系的。” 辰翎沉默了一阵,挑挑选选捡了个合适开场白:“昨天,我发现梦魇诡妖在我的梦里动手脚,插了个眼线进去。” 星渊愣了一下,但也并没有太意外,“多正常啊,梦魇诡妖又不傻,并不会因为你投诚就百分百信任你啊。” “但是这个梦,这个梦的目的和我当初看到的不一样。”辰翎神色凝重的说。 “哪里不一样?” “当初那个梦,只是说做一个梦,目的,是为了理清楚当年渊泽发生的事情,好给翼灵尊一个了结此事的机会。可事实貌似并不是这样。” “哦?你发现了什么?”星渊侧支着头,有点好奇。 “被发现的那个眼线,没有鸟族的骨信。”辰翎说。 星渊惊讶的睁大眼睛,“不会吧?那不是……怎么可能呢,会不会是你造梦的时候忘掉了?” 辰翎静静地看着他,星渊马上改口:“哦哦哦我错了,你不会忘,你当然不会。可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不是每一只鸟都有吗?” “是,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辰翎说,“这样的话,或许真正的白羽也没有骨信,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所以,你想去看看?”星渊问。 辰翎点点头,不管是现实中还是梦中,都要看看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星渊有点为难:“你现在……白天不太方便吧。” “晚上也不方便,我要检查梦。”辰翎瘫着脸说。 星渊一下明白他想说什么了,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帮你?” 辰翎立刻两眼放光:“好!” 星渊:“……” 话虽这么说,但是该帮的星渊肯定要帮,毕竟这一大毒瘤不除,神界也难安。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检查这个啊,我又不是鸟,看不到你们那骨信的。” 对这个问题,辰翎在来的路上就想好办法了,只见他拿出一个小纸包,握在手心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随着一道光闪过,再次摊开手掌,纸包仍是那个纸包。他将那个纸包交给星渊,说:“你可以用朝会之类的理由,将他们集中,然后在门口的结界中加入这个,等他们进门就会被结界识别,如果他们身上有红色的光,证明有骨信,如果什么都没有和其他人一般,那么就是没有骨信。” “这么神奇?这什么呀?”星渊接过这神奇的小玩意儿看了半天,打开看看发现也只是普通的粉末,白色的,带一点细闪,乍看之下有点像隐灵湖畔的白沙。 “就是那白沙,稍微加了点识别身份的法术在里面,绝对有用。”辰翎说:“不信你在我身上试试?” 星渊:“……”还真是啊…… 但他也确实没按耐住好奇,把那白沙洒在辰翎身上试了一下,果然什么颜色都没有。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有,因为辰翎手上有一点很浅很浅的红色,应该是炽翎的灵魂留下的。 “我还有个问题。”星渊收起小纸包,认真的说。 “说。” “你们鸟,呃,不是,是他们鸟,失去骨信不是会死吗?如果那个白羽真的失去了骨信,为什么人还活着?” 辰翎叹了口气说:“理论上确实是这样,这也是我需要找的答案。” 两人达成共识,辰翎没再逗留,离开星河回了浮灵宫。 没想到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正一下一下的悠着玩。 雪吻。 第410章 噩梦序页-5 辰翎愣了一下,停在门口。 他没想到雪吻会主动来找他,因为那天的事情,他其实看出来雪吻已经发觉有点不对头了,估计只是在琢磨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一个陷阱。 不过是梦也好是陷阱也罢,雪吻仍旧是不记得他,也不记得他们的以前的。 不知道她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雪吻好像并没有发现他站在门口,正一边悠秋千一边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辰翎看了一会,调整了一下心情过去打招呼。 “怎么过来了?也没让人通报一下,找我有事儿?” 雪吻抬起头看着他,她仍旧坐在秋千上没动,这会逆着光看辰翎的脸好像有一点模糊,和晚上的梦,还有遥远的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 她恍惚了一下,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雪吻?”辰翎又唤了她一声,“在发呆?” 雪吻眼睫一颤,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 “嗯……没事。” “啊?”她声音很小,辰翎完全没听清她嘟囔了个什么。 “我说没事……”雪吻有点烦躁,突然拔高了声音,对上辰翎的眼神又有点心虚,气势一下弱了下去,“就不能找你吗!?” 辰翎一愣,很轻的笑了声,“当然可以。” 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要说可以!! 雪吻觉得脸热,拎着袖子给自己扇风,试图欲盖弥彰:“你说这天儿怎么这么热啊,不就是秋……呃好吧也不是,神界真的太热了!” 她庆幸自己及时住嘴,没有提起所谓的秋天,其实神界哪有什么秋天,那就是浮灵宫后院的一角景色而已。 “秋天不热的。”辰翎对她莫名通红的脸视而不见,坐在了她对面,手在桌面上方一拂,桌子上就出现了一盘冰块。 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个操作,不知道他想干嘛。 而后辰翎打了个响指,一只只有手掌那么大,通体冰蓝的小兽出现在手里,它脑袋不大,但是一张嘴占据了整张脸三分之二,眼睛只有芝麻那么大,却一点都不丑,倒是显得很能吃。它看见那一盘冰块就扑了过去,可是身子和四肢太短什么都够不到,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辰翎。 辰翎就用木夹子夹起冰块喂那小兽,一边喂一边说:“你不是看过吗,在人间,那个秋天就和四时苑是一样的。” 说着他停下来想了下,说:“下次想去不用通报,直接去看就是了。连着四时苑的房间本来就是你的。” 雪吻一直被他喂冰块的动作吸引,不,准确说是被那只小兽吸引。 看它嚼冰块莫名的好有食欲啊…… 好想尝尝。 所以她完全没留意辰翎说了什么,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知道辰翎说了那句“你的房间”,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我的房间?” 然后对面那只手停了,小兽没有冰块吃一时之间有点懵,围着辰翎的手爬来爬去。 “诶你快喂啊,它还没吃饱呢!”雪吻一边催促,一边直接伸手,抓着辰翎的手用夹子夹起冰块投喂小兽。 辰翎一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喂小兽喂得开心。 玩了一会雪吻可能终于意识到似乎已经安静好一会了,问道:“嗯?辰翎?你怎么不说话啦,你……” 她一抬头就看到两个人交叠的手,辰翎没有动,甚至完全没用力气,随意完全是自己的手在紧紧的抓着人家,看起来相当缱绻多情。 雪吻心里咯噔一声,立马就放开了他的手,脸又开始红,然后她又故技重施,拎着袖子假装扇风想蒙混过关。 为了不尴尬,雪吻飞快找了个话题:“对了,这是什么啊,你为什么要用冰块喂它?” 辰翎没说话,垂下眼睛,将盘子里最后一块冰块喂给小兽,只听它打了个饱嗝,然后瘫在地上,露出圆鼓鼓的肚子。然后随着又一声嗝,它的后背竟然长出了一对翅膀! 雪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开始的时候翅膀很小,在它圆滚滚的身躯上显得特别迷你,然后随着几个饱嗝,翅膀越来越大,最后一惊大到可以将它整个身子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还有这种兽?真是太神奇了,雪吻感叹,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兽,不知道是神兽还是什么? 看到它翅膀长出来了,辰翎轻轻推了它一下,像在催促什么,那小兽抽抽鼻子,满脸怨念的腾空飞了起来,慢悠悠地移到雪吻脑袋旁边的位置,然后……开始扑扇它的大翅膀。 雪吻:“???”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清凉的风,温度凉的刚好,不会太过于冰冷,是正好让人感觉舒服的凉风。 “你不是热吗,给你降降温。”辰翎说。 雪吻:“………” 神一般的降温!我说我热了吗!我……好吧我还真说了。 虽然不是真的热吧。 雪吻噎了一下,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小兽上,“它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这种神兽啊?”说着就要用手去碰。 “别碰。”辰翎将她的手拿回来,“不是神兽,是魔兽,不能随便碰,它吃了太多冰,你的手想不想要了?” 雪吻:“??我也是冰系的吧?” “不一样,它是魔兽。” 辰翎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没放开,雪吻扫了一眼,也没挣脱,他的手心很暖,可身为冰系的她却一点都不反感,反而……有点依赖。 “虽然同为冰系,但是它也是个魔兽,所以身上是带毒的。对于神族有天生的排斥,对它来说你是外人,碰到它的话它的冰会伤害你。” 雪吻诧异地看了一眼努力给她当扇子的小魔兽,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小东西带毒。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刚才辰翎说什么来着? 对神族天生排斥? 你不是神族吗难道? 也许是雪吻眼神太过于有内容,辰翎只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我主火系,再者,我驯服了它,所以它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是你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吗?雪吻看着他,迟疑着点了下头,然后又问:“可是,你为什么会收服一只魔兽?” 怎么这事儿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第411章 噩梦序页-6 “说来话长,之前发生了一点事情。”辰翎说着,轻轻挥了挥手,那只魔兽乖乖地退远了一点点,扇过来的凉风温度稍微变暖了一些。 “发生了……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雪吻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非但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记忆也不知道有这事儿,她不管是记忆还是自己,都是第一次见这只魔兽。 “嗯?你忘了吗?前一阵子魔界有点动乱,就是那时候顺手抓的。”辰翎淡定的回答,一点被问到的慌乱都没有,不禁让雪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这样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雪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辰翎轻轻笑了下,松开牵着她的那只手,为她理了理被凉风吹乱的鬓发,温柔的说:“你那段时间也忙,渊泽的事情还不够你烦恼的?估计没留意吧,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解决了。” 雪吻拧着眉一脸莫名,真的是“自己”忙忘了? 她琢磨了一会发现没什么结果,于是只能问他抓这个干什么。 辰翎朝那小兽抬了抬下巴,“喏,就这个用处。” 雪吻诧异地回头,“当扇子?”您认真的? 辰翎忍俊不禁,雪吻这惊讶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果然不管过了多久都还是一样,什么心情都摆在脸上。 “就是啊,偶然遇到的,刚开始这小东西还挺凶,它想咬我,最后被我放了一点天火燎了尾巴毛才消停了,我看它翅膀不错,可以用来乘凉就带回来了。” 雪吻:“………” 她很想问一句:请问您还记得这是九重天吗?带头造反可还行?那些老古董们要是知道神王自己私下养了一只魔兽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就在雪吻消化这件事的时候,辰翎已经换了话题:“在西鹭宫待得怎么样,还适应么?” 什么叫“还”适应么?雪吻总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却说不上为什么觉得这么奇怪。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她摇摇头,“其实不太习惯。” “哦?”辰翎有点疑惑,“她们怠慢你?还是有谁欺负你了?” 雪吻一愣,辰翎怎么说的话都是奇奇怪怪的,听起来总好像有一层别的意思似的。 “那倒没有。”她赶紧摇头,“就是有点奇怪,一个小朋友好像很怕我,其他人也是,总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感觉特别难受。” “喔……这样啊……” 辰翎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是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这个梦里除了粉樱和雪吻,其他所有西鹭宫的人都是从之前九重天西鹭宫余下的人身上取了梦组合而成的。雪吻和青鸾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连九重天都易主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梦见自己的前主,自然会不自觉的表露出一丝恐惧来。 这个也因人而异,心虚的人永远会更害怕,所以投射到梦中就是大家看到她都刻意避开的样子,当然粉樱除外,粉樱真人入梦却不自知,她的害怕应该是来源于别的,比如雪吻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有着青鸾的身和雪吻的心,对一个拥有全部记忆入梦的人来说,这也相当惊悚了。 “嗯,就是感觉有点别扭。”雪吻说,“感觉喘不过气来,所以我就跑到你这里来躲懒偷闲了。” “可以。”辰翎说,“你随时都可以来,我说了不用通报,但……”说到这他故意停了一下,卖了下关子。 “嗯?但什么?” 辰翎做出一些苦恼的样子说:“但是你晚上回去还是要面对这些,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雪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问他:“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辰翎说:“不如你直接搬过来住吧?” 噗……雪吻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听到这句话直接喷出来,好险喷到辰翎身上,“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道歉一边拿出丝帕来擦,“太突然了。” “突然吗?”辰翎不为所动,只盯着她,“你又不是没住过。” “咳咳咳咳……啊?”雪吻手忙脚乱擦完自己的脸和衣服,才后知后觉品出这句话的意思。 敢情她真的住过浮灵宫啊!? 哦对刚才辰翎好像说她那天待的那间房本来就是她的。 那“自己”又为什么要半夜在隐灵湖畔买醉,而不是直接回屋? 想到这其实初衷已经歪了,但是雪吻还在顺着往下想,试图挖出“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 难道是觉得难为情?明明是闹别扭,却搬来住拿起什么不是显得很没面子啊? 也许是两人心有灵犀,辰翎看她这一脸阴晴不定的表情,竟然就这么猜出来她在想什么了。 “那确实是你的房间,为你预备的,你只是偶尔过来玩才会睡在那。” 雪吻松了口气,这样啊,那怪不得。 “但是那一晚,你是在赌气吗?故意留在湖畔,想让我担心?” 雪吻:“???”你说什么!? 什么担心!我压根都不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啥啊! “算了,不说这个了。”辰翎不想提起那天的事情,“那你……来吗?” 最后这句话显得很小心翼翼,雪吻其实也有点动摇了,因为那个西鹭宫实在是太让人窒息了,那天因为粉樱她离开了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西鹭宫的人看她除了敬畏,竟然还有恐惧。 这谜一般的恐惧! 是我对你们不够好吗!?雪吻当时就反省自己是不是当时干了什么吓到了他们,结果从记忆里挑挑拣拣也没找到什么合理的解释,所以她干脆不怎么出门了。 其实辰翎的建议不错,浮灵宫比西鹭宫大两三倍有余,偌大的宫殿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多数都只有辰翎自己。这么大的地方,即便住过来可能也不会被发现吧? 她原先就是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妥,因为从酒醒了那天起,她就察觉到她和辰翎之间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感。 但是鉴于这地方这么大,也不一定会碰见。 不然……试试? 第412章 噩梦序页-7 糊里糊涂的,她竟也同意下来了。辰翎似乎很高兴她决定留下这件事,当即便派人去西鹭宫帮她收拾东西了。 雪吻在一旁陪着笑脸,看着他那么高兴,想起夜里自己的那个梦,竟然没好意思开口阻止。 算了,住就住了,没什么的。 又不是没住过。 住过来的日子倒是很平常,除了隔三差五的回去检查一下鸾鸟们的修炼进度,平常的一些日常事务处理起来倒是方便了很多,因为住的离辰翎近。 她似乎有点飘飘然了,自己当这个百鸟之王当的是不是太顺了点。 辰翎的寝宫离她的房间不远,中间隔了个四时苑,一条长廊走过去就到了。雪吻住过来一阵子才发觉这浮灵宫真的是很寂寞,几乎没什么人在。 后来她才发现,这个没什么人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没什么人在——就连辰翎都不经常在。 她发现有时候辰翎会在白天出门去,直到深夜再回来。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每次回来都有点疲惫的样子。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她貌似从没有见过星神。 注意到这个点是她住进浮灵宫的大半个月之后。如无意外,每一日浮灵宫都会有朝会,就是各自汇报一下自己虽管辖的领域有无特殊事件,或者谁有什么大事需要大家一起商量的可以一起提出来这种。 她经常在朝会上听到星渊的名字,一般都是说星神这星神那了,她知道星月双神是神王座下左膀右臂,月神早早的陨落,现如今只剩下一个星神为得力助手。 现实中的星神星渊为重臣,侍过两位神王依旧能力超群屹立不倒,实在是个传奇人物,雪吻都想去见见这种传奇人物了。所以当她知道梦里有星渊的时候心里简直不要太兴奋。 现实之间见不到,梦里见一见也是好的,不是么? 但她来这里这么久了,真的一次都没有看见过星渊。 真是奇了怪了。 此时的辰翎正在星河和雪吻想见的星渊谈话。 “如何,有结果了么?”辰翎问。 前几日星渊奉墨离之命,召集九重天所有的泛域神们商议接下来即将到来的迎月会。 所谓迎月会,就是迎新月神的仪式,神王座下聚星环月,奈何前月神陨落多年,如今终于从月中窥探出新月神诞生的蛛丝马迹,所以恭迎新月神的事情也要早早筹备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星渊按照辰翎当时的方法将白沙洒在了结界上,这样鸟族众人来的时候便可以看出身上的骨信是否还在。 “有是有了。”星渊有些为难,“但结果你可能不太满意。” 辰翎皱眉,“难道他们骨信都在?” 星渊摇摇头,“那倒不是,白羽确定没有骨信,红羽是有的,有个小姑娘,应该是你说的粉樱吧,真人入梦的那个,她没有。” 辰翎有点惊讶,千算万算,没算到粉樱居然没有骨信? 星渊有点担忧:“我在想你这个梦核是不是设置的不太合理,如果小姑娘没有骨信,那么她作为梦核最后万一逼急了,对你造的梦是不是有影响。” “不应该啊。”辰翎拧着眉。 “所有鸟族都有骨信么?所有?”星渊问。 辰翎叹了口气,“我记得的不多了,但印象里,我家过的鸟族都是有的,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不是翼灵尊,不可能做到那么准确的感应骨信的存在。” “但是粉樱不属于能上九重天的鸟族。”辰翎说,“除了修成神的鸟族之外,就只有鸾鸟可以破格进入九重天。而粉樱不是鸾鸟,是麻雀。” 星渊沉吟片刻,“所以你是想说粉樱有可能一开始本来就没有骨信?” 辰翎颔首:“有这个可能。” 沉默了一阵,星渊又问道:“我一直都很想问,那骨信究竟是什么?” 辰翎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你还记得你之前查到的,神界曾遗失过一块神骨吗?在那之后翼灵尊出现。” 星渊愣了一下,惊讶的张大嘴。 “是他?真的是他!?” 辰翎点点头,“我猜的,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我不能肯定说那神骨是他,但却可以确定骨信的确是神骨的一部分。” “那白羽的骨信消失,意味着她已经被翼灵尊抛弃了?”星渊回想了一下,“我之前接触过那个枭,就是翼灵尊,怎么总觉得他有点奇奇怪怪的?” “我觉得不是。”辰翎说,“我猜,他在收集骨信。” “啊!?”星渊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之后一脸崩溃的坐回原位抱着头,一脸的痛不欲生:“怎么这么麻烦啊,一波未平又牵扯了另一波,这是要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你觉得他奇怪并没有错。”辰翎说,“因为这个枭是他也不是他,真正的枭,也就是翼灵尊的原体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副躯壳,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冒充自己的冒牌货。” “啊!!!………好复杂!”星渊崩溃了半天自己整理好心情,视死如归的说:“现在你有什么计划?” 辰翎看了看他,勾勾手指,星渊凑过去,只听辰翎的声音被风送入耳畔。 “我想……借你的真颜之镜映一下。” 他这个语气明显是有求于人的,听的人毛骨悚然。之前还是神王的时候,他永远端着一副冷酷的样子,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星渊当即一阵窒息,辰翎上来就借法宝,可真是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啊 辰翎正等着拒绝,忽然见到眼前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一条龙,一条通体冰蓝色,形状像鱼的龙。 是螭吻。 他竟然化原型!?有什么毛病啊! 当然辰翎也注意到了龙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蓝色的东西,正在反光,看起来闪亮亮的。 “霍,在那儿呢啊。”辰翎轻轻笑了下,他没想到星渊会这样突兀的变出原形,看样子脖子那儿的吊坠应该就是所谓的真颜之境, 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他没有伸手去取,而是默默的待着而已。 第413章 噩梦序页-8 “你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龙型星渊说,“之前我把真颜之镜吸收了,现在它和我是一体,我也取不出来。” 辰翎:“………”难为你还特地变原形告诉我了。 星渊也很无奈:“不然你试试能不能取下来?开始还是能拿出来用用,就去云川城那会还用呢,谁知道后来长时间不用,它……它就长起来了。” 辰翎:“……” 他看看星渊脖子上的吊坠,很怀疑这东西到底哪里长得像拿不下来的了? 星渊低头看看自己,用尖爪勾起拴着吊坠的细链子给他看,“勾不断,而且这也不是真的镜子,真镜子在我灵源里。” “那好办啊。”辰翎拿出一把刀来,刀光一闪,寒光晃的星渊心里一慌:“你干什么?” “你受点外伤会死吗?不会。”辰翎笑得有点邪恶,“别害怕,我下手很轻也很快的。” 星渊:“…………”有种不祥的预感咋回事。 虽然他受点外伤的确不会死吧,但他不确定强行把真颜之镜割下来会不会死,这玩意毕竟已经和他身体长一起了。 看着那逐渐逼近的刀尖,他瞳孔震颤,“你来真的啊?冷静一点……不然……我去问问墨离帝君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辰翎的手一顿:“他?会有办法?” 星渊赶忙变回人形,“墨离帝君是个很神秘的人,搞不好真的知道什么有的没的呢?他本身是金莲托生,或许有些旁的办法也说不定?” 辰翎想了想,收起刀说,“行,我跟你去。” 星渊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小命儿暂时保住了。 去见墨离肯定不能就这么直接去,还是得稍微伪装一下,辰翎被打扮成了聚星殿的侍从,走在星渊稍后方一点,这样两个人说话也都听得清。 “话说,你要真颜之镜干什么?不是确定了他们的骨信?”星渊问。 “当然是照一照真相了,我一直觉得奇怪,梦魇诡妖能那么轻易的入侵我的梦,必然有人在背后帮忙,虽然我除掉了他安插进来的眼线白羽,但我怀疑还有别的人。有没有骨信并不能辨别他们的真假,但是真颜之镜可以。” “噢……”星渊有些不确定道,“万一我说万一哈,万一取不出来呢?你打算怎么办?不然我跟你去?” 辰翎叹了口气,“如果取不出来……就再想办法吧。” 星渊停下脚步:“不让我跟你去?” “你别冒险了星神大人。”辰翎抬起头看着他,“我当初坐上那个位置目的也不纯粹,你和我不一样,不要为了我们葬送你的一切。” 星渊一时语塞,“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是个苟且偷生的人似的,该帮的不该帮的我都没少掺和,现在说脱身是不是晚了?” 辰翎沉默了。 其实不晚的,之前的一切都是针对他,或者针对雪吻,但是一旦这个梦结束,一切终将被摊开在阳光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始终都要被拉出来晒晒的。到那时…… 一个气急败坏又强大的敌人,难道不会连累星渊他们吗? “走吧,先去找墨离。” “嗯。” 墨离虽然已经即位,但仍旧还是喜欢守着莲池,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这次辰翎和星渊去的时候,莲池却不止一个人,他来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一个自然是墨离,另一个辰翎可谓是很熟悉了。 “参见墨离帝君,臣来晚了,没及时恭贺帝君即位,罪过罪过。” “妖王陛下,真是稀客,不动用大轿子请就绝不会出现的人物,厉害了啊。” “帝君言重了,这不是前阵子妖族事务繁多。这才一直告了假,这不臣一得空立马来赔罪了。” …… 星渊和辰翎对视一眼,这人他们熟。 卿歌。 他这人行事就有点怪,看起来是个不受任何规矩束缚的浪荡子,见过本人却又会觉得他不是那种行为乖张的人,反倒挺稳重的。 虽然知道了些他们之间的秘密,可墨离即位他都没来倒是令辰翎没想到的。 “还进去么?”星渊问。 “进啊,为什么不进?”辰翎挑眉,他已经能感觉到,卿歌在里面估计尴尬的能抠出一个九重天出来了,强行被叫来面对现实,他不尴尬谁尴尬? 他们通报了,墨离却没听见,鉴于两人有特权,就进去了,结果进去刚好听到两人吵起来。 墨离:“这么多年没管你,真跑野了是么,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真会躲啊妖王陛下。” 卿歌:“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墨离拍案而起:“你是狐狸吗你扪心自问一下?不敢承认?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你的莲心挖出来!” 卿歌:“……哥哥,我……” 辰翎和星渊刚好听到哥哥两个字,顿在门口,可是晚了,里面两人已经看到他们了。 墨离气还没消,转头吼了一句:“你们来干什么!?有没有规矩了不通报就进来?” 辰翎:“……” 星渊:“……” 卿歌见状立刻恢复了自己有些浪荡的样子,看了一眼他们这边,轻飘飘地说:“那么墨离帝君,既然您有客人,臣就不打扰了,具体的事情咱们下次再叙。” 墨离瞪着他,简直要气到七窍生烟,指着他手抖了半天,“我告诉你卿歌,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妖界,再被我发现你有要跑的意思,我饶不了你!” 卿歌耍赖的笑了声,“哪儿敢啊,我和雪狐已经合魂了,这么大一妖界在那,我跑不了。” 墨离板着脸,气也没消的样子,闻言摆摆手让他快滚,卿歌从善如流的滚了,路过辰翎他们还从容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有事?”墨离平静了一下,问道。 辰翎顿了顿,还是恢复了自己原样,“参见墨离帝君。” 墨离看他一眼,“我知道是你,说吧有什么事。” 辰翎和星渊对视一眼,把来的原因说了。 墨离听完一脸费解,看看星渊:“你……” “你竟然放任真颜之镜融进你的灵源?” 疯了吗? 第414章 噩梦序页-9 星渊有点无奈,“当时……情况特殊。” 确实挺特殊的,当时镜子被藏在星河之下的枯岸中,又有他母亲的灵力束缚,想要取出镜子就只有用自己身体里带着灵力的活的骨血来接纳它,这样的后果他当时其实也预见到了,无非就是和真颜之镜合为一体。可他也想不到,真颜之镜竟然为了自保长在了它灵源里。 “有办法吗?”辰翎看向墨离。 “不算有。”墨离说,“我不建议星渊把镜子取出来,抽骨连筋,这不安全。”他看向辰翎,问道:“你要用真颜之镜么?做什么。” 辰翎将所造的梦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想抓住重月的狐狸尾巴,就得先把他安插在梦里的眼线扯出来,否则,如果到这个梦收集齐了鸟族的骨信,翼灵尊的愿望被实现,一切都晚了。” 顿了顿,辰翎又说道:“你应该明白,重月不亲自动手,但是每帮人实现一个愿望,他的实力就会增加一分,他的强大实力就来源于那些死心塌地追随着他的信众,只要他们的愿望够大,距离他倾覆天下的距离就会越近。” 墨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是真颜之镜确实没办法,星渊也应该没那么想死吧。” 星渊有点愧疚的低下头,往大里说他这可以是为六界,也算是死得其所。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前后不搭的,真这么死了好像还有点不甘心。 事情就这么僵持下来了,一时间没人开口,气氛显得有点沉重。 星渊想了想,取下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镜子挂坠,“这个,虽然不是真的真颜之镜,但好歹有一点点真颜之镜的灵力在里面。不如我们就选一个笨办法,我一点一点的将真颜之镜的灵力注入到这个镜子里,然后你把它拿去,效用虽然可能打折扣,但好歹可以起一些作用。” 辰翎没接,“这样不会有问题么?” 他当然也不想真的让星渊豁出命去,所以对此持怀疑态度。 星渊摇摇头,“不知道,但是只注入灵力的话本质上是没问题的。” 这时墨离插了一句:“不如你们去找找锦墨。” 辰翎和星渊一齐看他:“嗯?” “真颜之镜毕竟是神器,神器的灵力转移,还是问过神器始祖比较稳妥。”墨离说。 有道理啊!辰翎茅塞顿开,之前怎么没想到去问锦墨呢? 这样想起来,辰翎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锦墨了,大概就是从扶桑化树前后吧? 于是两人又前往浮光殿。 “其实,后来我见过一次锦墨尊上。”星渊突然说。 “嗯?”辰翎看向他。 “扶桑变回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跟做声匿迹了一样。但是后来,就是我将真颜之镜取出来的时候受了重伤,雪吻去请了他来。” 辰翎有一点惊讶,“她去请的?” 星渊点点头,“因为我的伤是扶桑叶治好的,那个时候我虽然没办法动弹,但却听到了锦墨尊上说话,他……怎么说呢,变得有点奇怪。” “奇怪?” “是。”星渊答道,“所以我不确定,我们去找他能不能成功。不,应该说是能不能见到他才对。” 辰翎:“……” “试试看吧。” 两人来到浮光殿门口,巨大的结界包裹着华丽宏伟的宫殿,明摆着就是四个大字:离我远点。 辰翎有些诧异的说:“浮光殿之前的结界有这么强?” “……好像,没有?”星渊也不太确定。 这里是九重天最僻静的角落,平常就没什么人出没,于是显得这里更加寂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去:这不对劲。 要说有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因为锦墨太强了,六界内难有他的敌手,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保护。 可是现在这里给人的感觉除了安静,还泛有一点点死气沉沉的意味。 “闯吗?”星渊轻声问,“我觉得敲门估计是进不去的。” “闯。” 闯灵犀玉神的宫邸这种事两人还是第一次做,估计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但是行动却游刃有余到熟能生巧的地步。 他俩本身就是能通过浮光殿结界的,为了不惊动里面的锦墨,两人用法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慢慢通过结界,假装自己是一阵风。 可即便如此,他俩还是在踏入结界范围的一刹那就感觉到了身上的刺痛。这是结界在排斥外来者的情况下才会发出的警告。一般人碰到早就灰飞烟灭了,也就是他俩是被允许进入的,所以伤害没那么大。 穿过结界,两人灵巧地翻上围墙,绕道房檐悄悄围观。 这也亏了锦墨不喜喧闹,所以这么大的浮光殿一眼望去是一个人没有。 里面很安静,就跟在外面看到的一样,没有人,连声音都没有,就好像一座空城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又绕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跳下围墙,这里是偏殿,没什么人来。 “锦墨尊上的寝殿好像在后边。”星渊用气声说。 辰翎四处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做了个口型:“走。” 两人凭着记忆绕到了寝殿后方。 锦墨的寝殿就连着一个花园,小山流水与亭桥小阁遥遥相望,好不惬意。 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的山不是假山,就是真的山。传说是取自昆仑山巅的灵核造出来的,可随意变换大小。 锦墨似乎格外喜欢这山,将它变得奇大无比,刚好给现在潜入的两人提供了藏身之处。 他俩躲进其中一个山洞,在里面转了一小圈,所幸地势不复杂,绕着绕着还能看到对面房间。 两人驻足观看,发现房间内门窗紧闭,一点光都没透。 这下他们都觉得不对劲了,现在还是白天,锦墨再怎么喜欢安静也不至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况且这么个关法,不把自己逼疯才怪吧。 事情走向开始奇怪,辰翎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说去供奉殿看看,理论上说如果灵犀没有异常,那么锦墨也没事。 可是一个问题就出现了,他们都知道浮光殿唯一一个侍女就是为了伺候灵犀本体——就是那颗悬在供奉台上的玉石。 第415章 噩梦序页-10 如果只有一个人,那么他们遇见她的概率就高的多了。 如果被发现,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思虑再三,他们还是打算先摸过去看一看,然后再做决定,毕竟来都来了。 连个人小心翼翼地朝着供奉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安静的只能听见他俩放得极轻的脚步声。两人的交流也换作传音入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小心被锦墨尊上撞见,我们怎么解释。” 辰翎挑眉,回道:“敲门不开,怪我们吗?” 星渊脚步一顿,诧异地扭头看辰翎,辰翎却早已经走远了。 “……”是不会怪你,但是会怪我啊! 星渊觉得自从离了这九重天,辰翎的行事就越发的朝着脱缰的方向发展了。 他俩运气还不错,供奉殿这边也是一片寂静,应该没有人在。 风卷起落在地上的花瓣,在紧闭的门窗前打了个旋儿,摇摇晃晃地不知道落去了哪里,隐没在了阴影深处,整个院子显得空旷又寂寥。 “不对劲。”星渊说。 “嗯。是不对劲。” 寝殿门窗紧闭尚且可以解释,可是供奉殿如此这般就显得很诡异。 无人无声的浮光殿,真的好像一座死城,让身在其中的辰翎和星渊生出了错觉,他们两个是不是这个华丽的牢笼内唯一会喘气儿的存在。 辰翎轻轻打了个响指,眼神示意星渊自己去廊下看看,星渊愣了一下,赶忙跟上去。 两个人像是跃墙角的猫儿一样,轻手轻脚来到廊下,一扇一扇窗子看过去,星渊则在后方掩护,随时警惕着有人会突然靠近。 供奉殿很大,确只有一间房,供奉台就在大门对面,正常来说灵犀只是高高飘浮在上面。供奉台前宽阔香案上放着三个香炉,中间那个最大,要一人勉强能将它圈起,叫做尘世炉。内有六支香,代表着神、仙、人、妖、鬼、魔六界。六界通过这六支香,拜万灵之祖锦墨。 旁边两个要小的多,正常碗大小,左边那个现在是空的,右边那个还有一点亮亮的红,似乎是刚有人上完香。 辰翎站在偏廊,透过模糊的窗纱隐约看到代表神界的那一支香已经换了新的,才刚刚燃去不到小指指甲那么多,代表着新王上位,旧香就会被封存起来。 在往上看去,就看不真切了,不知道是窗纱太过于朦胧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看不清飘在空中的灵犀。 “有什么发现?”星渊在后面问。 “有点奇怪。”辰翎有些迟疑,“供奉殿是三个香炉?” 这个问题把星渊问懵了:“什么?哪来的三个?不是两个吗?” 辰翎:“……” “你看到灵犀没有?”星渊又问道。 “没有,太模糊了看不……”他话还没说完,蓦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紧闭着门窗的殿内忽然无故起了一阵风,将覆在窗前的月白薄纱扬了起来! 辰翎顿时警惕起来,星渊也发觉了不对劲,道:“刚有灵力波动,可是外面却并没有什么人靠近的感觉。” “不在外面,在里面。”辰翎说。 “什么?”星渊有些诧异,紧接着就听到辰翎说了一句让他觉得五雷轰顶的一句话。 “灵犀不见了。” , 浮灵宫。 雪吻起来的时候,桌子上堆着摞成山的书信,桌面上还摊开了几张,被她拆的七零八落的信纸被叠整齐放在一旁,先前被她扔在一旁的朱笔也整齐的摆在案角的赤砚上。 她揉揉眼睛,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这几天辰翎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同在一屋檐下竟然连照面都打不到。 而这两天他不知道在忙什么,竟然连朝会都取消了,听浮灵宫的侍女说,辰翎每天天不亮就离开了。 找不到人的情况下,她就只能自己坐在房间里处理公事,随便玩一玩,消磨时间到晚上。 这一天的信件看下来也是会烦的,她到后来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把她抱起来,可是由于当时实在太困,努力的睁开眼也只看到了囫囵身影便再次眼皮一合,睡了过去。 现在看看这整理好的信件,归位的纸笔,想必,昨晚抱她回床上睡的,就是辰翎吧。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脸热,也觉得奇怪,辰翎让她过来住的时候那么高兴,可她真的住进来了,他却很少来见他了。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外面哐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倒了似的,吓了她一跳,她披衣服下床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走到门口却听见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对不起帝君,是我没看路,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毛手毛脚,吵到雪吻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必了,嗯?你……” 雪吻:“……” 辰翎回来了?是来找她的吗? 她一下把门打开,吓到了门口说话的两人,一个手里捧着跟前日一样多的信件,正诚惶诚恐地道歉;另一个穿一袭绣着金边的雪衣,一手背在后面,微微皱着眉,表情有些严肃的样子。 两人看到她开门都有一瞬间的怔愣,最后还是捧着信的先反应过来,逃似的跑过来躲在雪吻身后,说:“雪吻大人,今天的信函。” 雪吻看着身后躲着的人,心想白羽什么时候变这么……怎么说呢,胆小吗?倒也不是,但她的确表现出一副很害怕辰翎的模样。 辰翎则站在原地没动,在和雪吻目光相接的时候表情一下柔和下来,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冲雪吻很轻地笑了下,“醒了,睡得好吗?” 这语气太过于亲昵,雪吻觉得有点怪怪的,便先让白羽把信件放屋里然后离开,白羽照做了,离开时经过辰翎身边都是绕着道儿的。 在她经过辰翎身边的时候,辰翎目光从眼尾瞥过去,很轻的一眼,却让白羽如同白日见了鬼,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你那么吓她干什么,她没有吵醒我,我早就起来了。”雪吻说。 “是吗?”辰翎冲她温柔的笑着,打量了一下她,雪吻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一身寝衣,顿时大觉尴尬,砰地关上门换衣服去了。 第416章 真假与虚实-1 关上门,雪吻靠在门上只觉得脸颊似火烧一样,这太不礼貌了,但是有好多动作几乎就是下意识就做出来的。 比如正常来说,哪怕住在这浮灵宫,也应该随时注意恪守礼仪,这应当是刻在骨子里不能忘却的。可事实是她就像在这里呆惯了似的,就像刚才,身体先于脑子行动,就这么出去了。 她走进屋,打开柜子选着衣服,手里毫无目的地翻过那一摞锦衣华服,脑子却早就神游天外了。忽地听到“喀”地一声,像是门响动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想是什么,便被身后突然接近的温度惊到了。 一双手自腰间环过来,带着温度的躯体从背后罩着她,随着那人的靠近,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钻入鼻间,同时,那低沉的嗓音也在对她下蛊似的响起。 “生气了?”他一边轻而缓地说,环在她腰间的手顺势用了一下力,将她整个人转过来,两人变为面对面站着,近到呼吸交错缠绕的距离。 雪吻:“……” 雪吻整个人都是僵的,他抱上来的那一瞬间她就石化了,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过于快了? “嗯?想什么呢?”辰翎腾出一只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指尖的温暖传递到鼻尖,令她心神一动,失神了一瞬。他又继续哄道:“我这两天有点忙,没来得及回来陪你,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嗯?” 雪吻:“……………” 辰翎的语调低沉轻柔,哄得她心猿意马,心底那些温暖的属于百鸟之王的记忆又冒了头,撩人于无形。 说话间,他的声音已至耳畔,他靠得很近了,呼吸喷洒在颈侧,暧昧仿佛沸腾了一般,连周遭空气都热起来。 不对,这不对!随着心跳得越来越快,雪吻心里却愈加慌乱起来,她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但是就是感觉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转眼之间,天旋地转,雪吻被他打横抱起,慢慢走向床榻的方向。 …… , 浮光殿·供奉殿外 “你确定?灵犀不在?”星渊觉得不可思议,又确认了一遍。 “是,我确定。”辰翎死死盯着供奉殿内,他绝对忘不了刚才看到的画面。他刚说完看不清,那完全密闭的供奉殿就起了风,好像有人听见了他说话似的。 而那供奉台上也的确是空的。 这不合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不是在造的梦中,这是真实的九重天,也是真实的浮光殿,灵犀失踪不是小事,那是牵扯到六界的大事! “我看看。”星渊不信邪,理论上说灵犀应当算是整个九重天最安全的了,除非像之前那样,魔界有组织有预谋的来抢。可是现在风平浪静,灵犀还无故消失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可能要大祸临头了。 他让辰翎留意四周,自己往殿内瞥,果然,殿内空空如也,香炉里的香还在安静地燃烧,灵犀却是真的不见了。 “看到了吗,真的不在。”辰翎说。 “现在怎么办?”星渊说,“如果是这样,那么锦墨尊上会不会也有危险?” 辰翎没说话,蹙着眉,表情不大好。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之前灵犀被抢夺的时候就被钻了空子,等他来的时候,这里的情况用一个惨字形容都是轻的了。 “我们不能就这么去找人。”辰翎说,“走,先出去,敲门试试看。” 星渊也同意,他俩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了,但是天下始终没什么异常,连墨离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所以至少现在来说哪怕粉饰太平也好,面子上都是没问题的。 两人顺着来路跃出墙去,外面的结界依旧固若金汤,辰翎抬头看了看这整个九重天最平静的地方,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像狮子一样的小兽。 星渊看愣了,直竖大拇指,“高啊这招,我怎么没想到变成星痕呢。得亏你现在不是神王,不然我不得折寿。” 辰·星痕·翎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快去敲门别废话,就说为了迎月会,想请锦墨尊上出面祈福。” “是是是,老大。”星渊拖着调子说,随后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敛起笑容,顿时端上一副端庄持重的表情,上前轻轻叩了三下门,然后捏出一枚灵信放飞进院子,随后退后了三步,恭恭敬敬地站在那。 他看似冷静,其实还是有些略微的慌。“三叩三退”是请求面见锦墨的标准流程,按照以前他和锦墨说不上关系多好,但因着扶桑,倒也不用拘这些虚礼。如今不同往日,他借着迎月会的事情倒也算是有了很好的理由,可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想,扶桑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锦墨是不是也变了个人呢? 灵信飞进去有好一阵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回头看了眼同样恭敬地站在后方的辰翎,辰翎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再等等。 星渊心里开始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就好像没有头尾,突然出现,飘忽不定。他知道若是锦墨和灵犀真的出了事,那么一切就无法挽回了,六界将陷入怎样的劫难? 他已经做好了不会有回应的心理准备,正盘算着要不要强攻进门,门突然开了,一个女子出现在门背后。 “呃……”星渊很久没来这了,猛然看见人一时没想起是谁,那女子大半个身子都躲在门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来打量他俩,然后愣了一下,才跳出来,诚惶诚恐道:“星渊大人?是星渊大人吗?请问您有事吗?” 星渊想说的话全被她这句“您有事吗”给堵回去了,有事自然是有的,只是这个问法听起来倒是有点奇怪,好像很不愿意他来似的。 这个想法只在脑内滚了一圈儿,星渊便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噢,是这样,帝君让我来给锦墨尊上送礼帖,邀请锦墨尊上为即将举办的迎月会祈福。” 这话可谓是说的冠冕堂皇,甚至端出了墨离,虽然锦墨明显地位更高,但这种事,神王的面子他总不可能不给吧? 第417章 真假与虚实-2 辰翎在后面默默观察,侍女一开口他就觉得不对了,这个侍女是银檀没错,就是浮光殿内唯一一个侍女——伺候灵犀,具体一些说,就是专门给灵犀上香,照看着供奉殿大小事的。 可是她说的话,还有说话的神态真的很奇怪,像是在掩饰着什么,星渊说明来意,她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有猫腻。 犹豫了半天,左右不能拒绝,这是正事,她也没权力拒绝星神,更没权力拒绝墨离,所以只能将星渊和辰翎请进正殿。 变成星痕的辰翎走在星渊身侧,给他递了个眼神,星渊意会,问银檀:“锦墨尊上近日如何?” 银檀明显肩膀一僵。 星渊看到了,又说:“哦别介意,这不是帝君托我问候一下,近日比较忙,等迎月会过后他会亲自来拜见尊上。” 银檀飞快地调整了一下,笑着说:“尊上很好,近日有些凉了,所以不常出门。劳烦星神大人和帝君挂念。” 星渊一边嗯嗯应着,一边打量四周,这里和刚才他俩潜进来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转眼间到了正殿,银檀将他俩引到座位,又给星渊奉茶,然后请他俩稍等片刻,就要去请锦墨过来。 星渊和辰翎对视一眼,星渊叫住准备走的银檀,问:“我这次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替帝君为灵犀上香,不知道方便与否?” 这个问题问的很是精准,星渊和辰翎都盯着银檀,不放过她眼里的一丝一毫反应。刚才他们都看到了灵犀不在,这个时候如果银檀拒绝了,那就有的发挥了。 在进门前,星渊已经将情况掐了个灵信送给了墨离那边,如果,出了真什么事,那么居心叵测的人也绝对飞不出这浮光殿。 银檀愣了一下,笑说:“自然可以,但是这个还是得由尊上带您去,请您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尊上来。”说完便从容离开了。 同意了?这么痛快?他看向辰翎,用传音入密道:“刚刚我们确实没看错吧?” 辰翎:“没有。” “那……他们还能造出个假的不成?当我们傻吗真假灵犀会分不清楚!?不想混了吧这是。” 辰翎沉吟片刻,道:“这么短时间造假应该不可能,我们且等等看,看接下来会出什么幺蛾子。” 只过了没一会,银檀就将锦墨请来了。星渊立马站起来迎接,锦墨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一张惊艳天下的脸一如既往的挂着谁也不想搭理的表情。 “有事?”锦墨慢慢走入正殿,来到了主位后坐下,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许久不见,星神大人倒是终于记起来礼数周全这四个字了?刚看到灵信我还有些惊讶。” 星渊:“……” 这样看起来是没问题的,锦墨他还记得之前他几乎不会用这些虚礼的事情,也没有过于热络或者过于冷淡,倒是符合现在他应该有的状态。 “是,墨离帝君让我来给您送礼帖,希望您为迎月会祈福。” 银檀将礼帖递给锦墨,他大致扫了一眼,“迎月会?月神总算愿意出现了么?” 星渊道:“是的,月神之位长时间空缺,如今有了现世的苗头,自然还是要尽快准备起来。” 锦墨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他这么痛快倒是让星渊有点意外。 锦墨反问道:“怎么,你这什么表情,这不是挺好的事儿么,日月星辰齐全了,帝君的福泽才能庇荫六界,也省的总是有些乌糟事情来碍眼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星渊一边答应,一边看辰翎,在锦墨面前他没敢用传音入密,因为锦墨是万灵之祖,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辰翎轻轻递了个眼神,星渊又道:“还有一件事。” “说。”锦墨靠在椅子上,好像很疲惫的样子,眼睛半阖着,看起来有点昏昏欲睡的惫懒模样。 “帝君请我代他为灵犀上一炷香。”星渊说。 提到灵犀,锦墨突然睁开眼,目光平静的看过去,星渊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毛骨悚然的,这目光若有实质,一定是一块坚冰。 锦墨就这样看着他,似乎想在他身上看出什么答案似的。 “不方便吗?”星渊问道。 “没有,方便。”锦墨说着,忽然笑起来,“只是帝君那支代表神界的香我已经换过了。” 那当然是换过了!星渊心说,就是这样才要去好吗! “这……唉,帝君吩咐也没办法啊。”星渊有些为难,“近来事情比较多,有些礼制没有很好地遵循,等忙完了这一阵,帝君说他一定会亲自来赔罪的。” “赔罪,就不必了。”锦墨笑了下,然后起身,“那走吧,星神大人今天这么大阵仗,连自己的召唤兽都带来了,可不就是得把正事儿办完吗。” “是啊。”星渊笑着说。 锦墨带着他们俩往供奉殿走,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星渊和辰翎默默跟着,也是一路无言。 到了供奉殿门口,锦墨冲银檀抬了抬下巴,银檀上前打开了门,一股庄重的焚香的的味道传出来。 “请吧,星神大人。”锦墨说。 星渊欠了欠身,抬起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在供奉台的上方,半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正飘着,周围有光砂不断落下,配合殿内悠远绵长的焚香,显得空灵又庄重。 这……星渊傻眼了,这真的就是灵犀,可是他们刚刚明明…… “怎么?不是要上香吗?”锦觅在旁边笑了下,“怎么不进去?” 星渊:“……” 星痕在后边轻轻撞了他一下,星渊回过神来往里走,来到香炉前,银檀递过来一支香,没有六界的界香那么粗那么华丽,但也相当有分量了。 锦墨自他身后走来,也从银檀手里取了一支稍细一些的香,说:“不是帝君本人来,正常祭拜就是了,上在右边的香炉。六界香神界那支在墨离帝君即位的时候已经上好,非退位不得随意动。” “明白。”星渊接过那支香,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中。转过头,发现锦墨自己也在拜,拜完了之后也将香插进了右边的香炉。 左边的却始终都是空的,星渊瞄了一眼,那里面的香灰还在,就是很久都没人上过香了。 第418章 真假与虚实-3 辰翎在后面盯着左边那香炉看了很久,看着锦墨沉默地拜完自己,沉默地将香插到香炉里,全程都没有看左边一眼,仿佛左边那个香炉就是个空气一般无足轻重的摆设似的。 祭拜流程完成,锦墨看看星渊,笑着说:“请转告帝君,迎月会的事情无需担心,到时候我会准时出席。” 星渊点点头:“锦墨尊上肯赏光,自然是荣幸之至。” “那……”锦墨脸上尽是客气又疏离的笑容,“不知道星渊大人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这话送客意味明显,在场的都听出来了,星渊看了眼左边的香炉,说:“没事了没事了,今日打扰您了。” “哪里。”锦墨笑的如沐春风,“我送星渊大人出去。” 走在长廊,星渊和锦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很久没来浮光殿了,怎么感觉这里好像安静了许多。” 锦墨走在稍前头一点,说:“之前也很安静,除了扶桑在的时候。” 星渊闻言一愣,回头看了眼星痕。 他居然主动提起了扶桑? 锦墨没注意他的小动作,还在接着说:“其实也就他来的时候还能热闹些吧,”他长叹一声,有些唏嘘道:“这一晃啊,竟然都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星渊接着说道:“最近也忙,很久没去扶桑境看看了,想想还有点过意不去。”说完他抬头看了眼锦墨,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可是让他失望了,他没从锦墨身上看到任何异常的反应,听他这么说完,锦墨也只是轻轻笑了下,并没回答什么。 扶桑化树灵时的情景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最后一刻扶桑对锦墨近乎残忍,在他手中,在他眼前化为烟尘,留下的是永不原谅的决绝。 想必锦墨对此记忆犹新,所以并不是很愿意提起扶桑境。所以他的反应是合理的。 “对了,”星渊装作无意问道:“我记得之前供奉殿是两个香炉,何时增加的第三个?” “嗯,有一阵了。”锦墨说,“就是闲置,对灵犀的日进香不可或缺,所以添置了一个,还未用上。” “这样啊……”星渊若有所思的说。 辰翎正在扮演星痕,这个时候他这只召唤兽自然是没有开口的机会的,所以只能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除了突然出现的灵犀,还有供奉殿内的古怪,其他地方倒是和他刚才进来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虽说这样,但这个浮光殿整个给人感觉就是散发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难不成……真的是错觉么? 忽然一个影子在角落一闪而过,速度飞快,但是还是被辰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停下脚步看过去,那个方向……是通向锦墨的寝殿的。 虽然影子速度很快,但他绝对不会看错,刚刚,真的有什么人飞快地过去了。 锦墨将他俩送到门口,又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一会才告别,星渊和辰翎慢慢往回走。 “不对劲。”星渊说,“很不对劲,可我说不出哪不对。” “香炉不对。”辰翎已经变回人形。 “哦?何以见得?” 辰翎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那个香炉,里面的香灰是满的,甚至还留有进香时的小孔,证明之前肯定有人使用。” “而且照那香灰的量来看,使用时间绝不短,但是那香炉本身却纤尘不染,连上面的浮雕都清晰可见。所以虽然没有使用,但每天肯定有人在擦拭。” 星渊皱着眉头,“银檀做的?” 辰翎若有所思:“有可能。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你没看到么。”辰翎说,“那香炉的明纹和右边一致,都是风卷云纹,可是左边那个在风卷云纹之下还有暗纹。” “是吗?”星渊惊讶的张大嘴,他还真没注意这个,而且那会看到两个香炉明明就是一样的啊。 辰翎说:“暗纹,是风卷落叶,还有漫天花雨。” 不知道是不是应景,此时天空中忽然滚过一阵惊雷,平日里总是晴空朗日的九重天不知何时变得阴云密布,乌云密密匝匝堆在半空,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 浮灵宫 桌椅叮叮哐哐砸了一地,雪吻靠在窗边急急地喘着,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刀挡在身前。地下是一连串梅花似的血印,一路延伸到床边。 她没有受伤,只有头发和衣服有些散乱,都是在刚才的对峙中挣乱的。 “你不是辰翎,你是谁!?”雪吻握紧手里的刀,这原本就是她那时情急之下随手拿的,也没仔细去想为什么一把用来裁纸的刀会出现在小桌上。 时间回到刚才—— 甜言蜜语一时让她有点失神,直到突然被抱起来,雪吻脑海里的警钟疯狂被敲响,危机感本能般地让她开始挣扎,可是辰翎却好像铁了心要对她做什么,根本不为所动。 当雪吻发现不论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他的时候,情急之下随手抓了一把,连抓到什么都不知道,便合着灵力一起挥了出去。 她没料到这一击会成功,却没想到那一瞬间辰翎似乎有些晃神,刀划过去的时候他抬手挡了一下,带着灵力的刀锋还是破开了保护的结界,划伤了皮肉。 然后禁锢之术失效,雪吻趁机跳下来,退到了窗边。 辰翎也是奇怪,被这样挑衅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捂着流血的胳膊径自出了一下神,然后抬起头看着雪吻,眼里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 看着这样的他雪吻更害怕了,她更觉得辰翎是假的了,起初她只是发现了破绽,因为辰翎的手一直是冰冷的,哪怕仅有的几次她感觉温度正常,却也绝对达不到“温暖”的地步。 可是这个人,他的掌心是热的。 就像此刻,雪吻正在和他对峙,明明他的神情那么平静,平静的好像没有生命一样。这和他那真实的体温形成了鲜明且违和的对比。 片刻,辰翎笑了,慢条斯理地说:“你说我不是,那你觉得,我是谁呢?” 第419章 真假与虚实-4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但你绝不是辰翎帝君!”雪吻整个后背都贴在了窗子上,窗外的桃香顺着窗缝飘进来,香香甜甜的,与现在屋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对面的辰翎笑了,“哦?那就是说你就空有直觉,并没有证据了?” 呃,确实是这样,雪吻觉得很头疼,但其实倒也不算完全没有证据,只是所谓的体温当作证据其实有点站不住脚,毕竟她也不知道辰翎为什么总是冰冰凉凉的。 “那我帮你捋捋?”辰翎随意往床边一坐,支着被雪吻划伤的胳膊,鲜血淋漓而下,很快在地上聚集了一小堆殷红的痕迹。 雪吻:“……” 不是,怎么突然就变成谈判了?在说不管你是不是辰翎,乍着这样的胳膊谈话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注意到她的眼神,辰翎看了眼地下的血,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一滩血中突然竖起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障,像一个碗一样将血完全盛了起来! 雪吻看着这场面简直是一言难尽,并且有点反胃。 “哦,别介意。”辰翎轻描淡写道,“不浪费嘛,还有用的。” 雪吻眉头皱得更深了。 “别这个表情,没接触到地面,”说着他动了动手指,那盛着血的透明小碗便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直到离她鼻尖很近的地方停下,“看,很干净对不对?” 雪吻这次百分百确定这人不是辰翎了,辰翎没这么无下限! 没下限的这位还在继续突破底线,好像觉得自己还不够变态似的:“不要这么嫌弃,血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它代表着你这个人,你的‘生’,也是最能隐藏你秘密的角落。” 雪吻:“…………” 血腥味熏得她几欲作呕,她皱着眉,用手里的刀将那小半碗血推远了些。 辰翎倒是没恼,轻轻招手,那小碗就摇摇晃晃地飞了回去,在他手边耍杂技似的绕,“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用这个吧?”辰翎问。 “并不。”雪吻说,“我只想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辰翎帝君。” “冒充。”辰翎笑了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十分不屑:“冒充啊……” “雪吻,你真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么?” 雪吻握紧手里的刀,“你什么意思。” “唉。”辰翎叹了口气,“本以为你会聪明一些的,却没想到也会被这幻境所扰。雪吻啊,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的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惊雷,雪吻当即察觉到了不对,“你……” “渊泽底部的尸山消失了,留下的就只有一面镜子,穿过镜子会到哪里呢?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你知道?”雪吻大惊失色,“你到底是谁!” “我当然知道啦。”那人总算抛弃了伪装辰翎,露出了本来面目,伪装被拆穿后,“辰翎”渐渐缩小,最后出现的,竟然是一个比她还要矮上一点的小少年。 小少年面如春樱,白里透粉,唇红齿白,看上去天真无邪,可是他的眼神里却一点天真的影子都找不到,具有无边的死寂。 他轻声说:“因为啊……是我让你来这里的啊。哈哈哈!” 天地瞬间变得阴暗,乌云压境,狂风肆虐,窗外的金秋盛景被吹得七零八落,桃子摔在地下成了泥,火红的枫叶落在地上,被风不知道吹到了哪里,刮去小半片叶片,变的残缺。 “你要干什么!”雪吻惊讶于这个人竟然能操纵神界的天象,哪怕这个神界是假的,能如此自由的操纵天象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了吧。 狂风暴雨中,小少年清亮的声音显得有些单薄:“我呀,要来取一点东西。本来好好就能解决,可是你非要捅穿这层窗户纸,那我也就顾不得别的了。” “取什……”雪吻刚想问,就感觉黑暗中脖颈上被抵上了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一丝丝痛,拿东西竟然如此锋利,贴上皮肤就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小伤口。 她本能般地定在原地,小少年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还挺识相,我要属于你的半碗淋漓血,你乖乖的不要动,否则刀锋无眼,伤了你可别怪我。” “这到底是哪里……呃……”雪吻感觉到有液体从颈部慢慢淌下,冰冷,黏腻。 “这里是哪里啊。”小少年似乎是在旁边坐了下来,想了一会说:“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这个问题呀,还是留着等辰翎来跟你解释比较好吧?” 辰翎?不知道是不是主观上知道了自己正在失血,她现在竟然觉得有点晕,脑子也开始不受控制,为什么是辰翎呢,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 莲池外,星渊要向墨离汇报浮光殿的事情,辰翎本来打算跟着,却又觉得这天象奇怪,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于是还是打算回去看看。 “担心梦有问题?”星渊说:“不然稍等一下,我先与帝君打个招呼,然后跟你一起去,万一真有什么情况我也好帮你。” 辰翎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空,心里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也好。” 星渊行动力极强,几乎是刚进去没一会就出来了,二人一起往梦境的浮灵宫赶。 “哪里不对吗?”路上,星渊问道:“你不是留好了梦核吗?如果有问题,梦核应该会给你示警,你有接到任何消息吗?” 辰翎摇摇头:“就是没有我才觉得奇怪,而且连梦境之外的地方都开始下雨,这不正常。星渊,这么多年来,神界下过几次雨?” 星渊没说话,答案他俩都知道,没几次,神界有稳固的灵力根源,永远都是四季如春温度恒定,除了真的出事的时候,一般来说偶尔下下雨也只是调节气氛罢了,那雨也是蒙蒙细雨,不会像现在一般,瓢泼大雨稀里哗啦,像是要摧毁一切。 上一次这么大的雨,是天谴那一日。在那天神王逝世,万物凋零。 第420章 真假与虚实-5 穿过了梦的边界,两人便被扑面而来的魔气包围起来,乌云也几乎压到房顶,梦里的浮灵宫正被一团团黑雾包围着,从中还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气。 情况已经严重到这样,可是浮灵宫内少有的几个人还是像无事发生一般进出,看见星渊和辰翎还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辰翎闻到这个味道皱了皱眉,“这血……” 星渊闻不到,但也看见了眼前的景象,“?什么血,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翎望着那冲天的魔气表情相当难看,他已经知道法身发了什么事情了。 星渊作势要往里冲:“赶快进去看看吧,雪吻不是还在里面?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你在这等着,别进去。”辰翎伸手挡了一下,“我去就可以了。” 星渊不可置信:“你……一个人?不行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辰翎皱着眉,把星渊往远了推,甚至用上了定身法,“我大概猜出来是谁在那里,所以你不能去。” 他将星渊推到了梦境的边缘,这里虽然也是乌云压境,但魔气少了很多,带来的压迫感会小一些,“你是真身入梦,被他知道了会有危险。你在这里等着,如果一个时辰内我没有出来,你就去找墨离帝君,让他去请锦墨尊上来。” “锦……”星渊一下明白了辰翎说的是谁,“怎么会这样。” 辰翎神色凝重:“终于坐不住了吧,记着我的话,我进去了。” 星渊有些担忧,“小心点,先把人救出来。” 辰翎答应后再次返回浮灵宫,魔气笼罩下的梦境弥漫着瘆人的感觉,看起来竟真像是在魔界了。 这样阴森的环境下,浮灵宫的人看起来仍旧是和平常一样,毫无区别,浑然不觉地在做自己的事情。 看他们表面上还正常,辰翎的心稍稍落回去了一丁点。因为魔气讲究的不是以气毒人,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放大心中的欲念。所以如果没有看到太明显的表面上的变化,证明事情都还是可控的。 这里除了雪吻和粉樱,其他人都是他为了造梦捏出来的傀儡,眼下梦境不稳,一定要保护好雪吻的同时安抚好身为梦核的粉樱。 此时还算天早,有几位泛域神正在院子里等着,似乎有什么事要水果,其中一位就是花神牡丹。 他们几个看到辰翎过来,先是很恭敬地行了礼,刚准备说话就被辰翎制止了,“去正殿等,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说完就急匆匆走了,留下几位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只有牡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辰翎离开的方向。 那好像是通往隐灵湖的。 辰翎快步走在回廊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显得无比清晰,越是靠近那间房,魔气和血气就越是浓重。 路过四时苑的时候,他看到了围在门口的几个人,是白羽和红羽她们,还有几个西鹭宫的鸾鸟。她们围在四时苑门口,扒着门缝儿往里看的入神,连辰翎来了都不知道。 辰翎停下脚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四时苑的秋景已经凋零了,桃子落在地上,秋叶被碾为尘泥,而她们看的,似乎是……那大开的窗子,那里似乎靠着一个人,可是隔着沉沉魔气,他并看不清是谁,但是这交缠的血腥气似乎已经暴露了屋内人的身份。 屋里有两个人。 先前他闻到的血腥味在这里和另外一人的交缠在一起,铺天盖地,所以这一片的魔气格外的兴奋,像是嗅到猎物的狼。 而他先前闻到的血腥味,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重月。 很早之前他便发现重月和锦墨两个人血的气味一些不同,那个时候他还混乱着,认为锦墨是他前世一切悲剧的导火索,可是经过后来那么多事,他仔细一想,这两个人还是会有一点不同的。 除了重月,房间里另一道血腥味,来自于雪吻。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简直如坠冰窟,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他看着床边靠着的模糊的身影,不清楚她怎么样了,也不敢想象她发生了什么。 西鹭宫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来了人,还在兴奋地讨论: “诶诶诶,是雪吻大人和帝君吗?” “是的是的!诶靠近了靠近了!他们靠得好近,在干什么呢真是!” “怪不得雪吻大人要搬来浮灵宫呢,和自己心上人住在一起当然更开心了!谁会不愿意呢!” “就是!” …… 辰翎忍无可忍,继续往前走到门口,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门突然地响动吓到了窗前那个瑟索的身影,模糊中辰翎好像看到她肩膀抖了一下,然后茫然的往门口这边看过来。 窗前,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外面那几人口中的“辰翎帝君”。 辰翎冷着脸走进屋内,扫了一眼四周,视线定格在床铺上放着的一碗鲜血,碗的周围环绕着魔气,魔气在血中穿行,带出锈蚀的腥气,令人作呕。 这是重月的血,之前闻到的就来源于这。看样子他果然来过了,还在这里放了血? 他没有立刻往雪吻身边走,这间屋子诡异,他看到的和西鹭宫的那些傀儡们看到的,甚至可能雪吻自己看到的都不是同一个画面。 而且放一碗雪在这里,不就摆明了这是个陷阱,关心则乱,重月的目标明确。 “辰翎……是你吗?”突然雪带着哭腔的颤音响起,“你在吗?” 辰翎抿着唇,转过身看了眼床边站着的人,没吭声。他现在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真正的雪吻。 “我知道,你在的对不对?”雪吻又说,“快来救我……我好痛……有人……有人……呃啊——” 她说到一半,突然一声闷哼,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听在辰翎耳朵里那活脱脱就是一场凌迟,辰翎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问道:“有人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雪吻惊喜的说:“真的是你!辰翎你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辰翎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他没说话,只打量着这个在雾中模糊的身影,试图判断真伪。 第421章 真假与虚实 “有人什么?”辰翎重复了一遍,两三步的距离,辰翎隔着迷眼的魔气望着对面窗前的人影,她话语间全是挣扎,可是倚靠在窗前的影子动都没有动过,就好像一个人偶一样。 是假的。 她……是假的。 “有人……闯进来……呃,取了我的血……他要威胁你,你……你快走!!” 辰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如坠冰窟,心乱如麻,雪吻不在这里,她在哪? 面前这个人,有着雪吻的声音,有她的情绪,可是仔细一想就能明白这个不是她。 为什么要让他快走?重月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引诱他进来吗?如果他走了,那重月岂不是愿望落空了? 他扭头看了眼床上那半碗重月的血,思考了一下,转身走过去。 听见他脚步声远去,雪吻察觉到不对,急了,“你去哪儿?辰翎,你别走!” 辰翎没理她,快步走到床前抬手一把将碗掀到了地上。 碗打翻在地上,血全部泼洒在了地上。可是却没有发出意料之中的清脆的声音,这一切仿佛被按下了噤声一般。 身后雪吻的质问戛然而止,一时间屋内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 辰翎静静地看着地下那一滩血,它粘在地下,在昏暗的环境下看起来就像一块散发着腥臭的深色的补丁。 突然,补丁动了,它像是活了一样缓缓开始流动,在地下四散蔓延。辰翎皱着眉看了一阵,发现这一滩血虽然是方向看似没有规律,实际上整体还是缓缓地向着窗户流动。 雪吻那边再没有出过什么声,窗边的身影始终都在。房间里始终只剩下一滩血在地板上蹭过去发出的嚓嚓声,听着毛骨悚然。 辰翎明白了,轻轻呵了声,“唉,您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的声音不大,在屋内低低回荡,话音扬起又落下,随后归于寂静。 并没有人接他的话,他仍继续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让我来造梦,又要亲自来干涉,让我走,又留下这半碗血。” “淋漓血,淋的是灵,漓的是心头血。骨信藏于灵,隐匿于心头血。对吗?” 房间里仍是一片寂静,除了那可以忽略的血液移动的声音之外。 那一滩血已经很接近窗边了,辰翎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先前翻倒在一旁的透明碗已经不见了。 他看了眼那滩血,顺手拿过一旁桌子上的杯子冲着窗边砸过去,杯子稀里哗啦地碎在地下,不知是他用力太过还是地板有问题,一些碎片竟然嵌入了地板。那一滩血在流过碎片的时候,竟然被巧妙地阻挡在外面。 “虽然不知道您在急什么……”辰翎低下头,轻轻动了下手腕,眼里的阴郁被房间内的昏暗挡去了大半,“但是如此行事,实在是没有道理。” 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出手,一把突破了面前的雾障,将窗边的那个身影拖了出来。 哪怕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个身体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猛地一跳,感觉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头皮炸开了一般。 一具面色灰白且肿胀的尸体被他拖出来,重重跌倒在地板的血滩上。 尸体的脸没有肿胀,五官清晰可辨,紧紧闭着眼,唇是青色的,脸上皮肤是灰白色的。令辰翎毛骨悚然的是,这张脸的五官属于雪吻。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她,哪怕这具尸体的身形和衣着和雪吻都很像。 雪吻究竟被带去了哪儿呢?辰翎冷哼一声,看了眼地下血迹斑驳的尸体,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抹了一把地上的血,然后缓慢地向窗边走去。 窗外时他给雪吻做的四时苑,当时是为了讨她欢心,她嫌原来的院子太无趣,他就用自己的法术为雪吻造了这个梦一样的花园。四时苑可以根据人间的时令变幻景色,哪怕是同一季节,景色也会有变化。 那里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法术漩涡,如果要藏什么人,那么只能是…… 来到窗前,窗户是开着的,四时苑的景色和他刚刚在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辰翎站了一会儿,用抹了血的手摸了下床框,似乎在寻找什么。 异度空间内,雪吻被绑在凳子上,被下了噤声术,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不要……不要进来。 重月懒散的在她身后的台阶上坐着,随手揪了一片地上的狗尾巴草放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咬着,颇有兴趣地看着幻境外的辰翎。 “他还挺聪明的是不是?”重月说,“或者换个说法,他好像并不怎么在乎你呀?” 雪吻:“唔唔…!” “嗯?你想说什么?不是这样吗?”重月笑的很坏,“我说错了?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此时此刻应该就已经掉进陷阱了。” 雪吻不停地摇头,她根本不想理会重月的挑拨离间,只希望辰翎不要踏进圈套。 “你说等会他进来,看到现在的你,会作何感想呢?”重月站起身来走到雪吻身边,俯下身与她平视,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他要是知道我恢复了你的记忆,会怎么想呢?” “……” “不然我先问问你,你想起这一切,心里作何感想呢?” 雪吻怒视重月,如果眼神能杀人,重月早都灰飞烟灭无数次了。 “很恨我?”重月直起身子退了两步,“也是,你也确实该恨我,毕竟是我让你们变成这样的。” 然后他转身,眼里和脸上都没有任何歉意地说:“但是也该怪你们运气不好,谁让你们两个是凤凰呢?独特的灵魂啊,总要发挥一些独特的作用在不断浪费。如此,其实你们倒也算是精精彩彩过了一生,不是吗?” 雪吻被他不要脸的发言震惊了,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没脸没皮到这种地步,为了自己的私欲伤害了这么多人却仍不悔改。 “我一定会赢。”重月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疯狂执拗,“你们杀不了我的,恨我又怎么样?” 第422章 真假与虚实-7 这时,雪吻面前的窗子忽然开始扭曲,像是有人在外面大力扭转了时空,整个窗框开始变形,并有肉眼可见的裂痕出现。 “哟,这么快就来了啊。”重月颇为期待地望着眼前逐渐扭曲的窗框,眼里全是疯狂的笑意,“快了啊,我的目标,就快要达到了!” “你们绝对离不开这个牢笼,等结界把你们消化干净了,我就可以得到你们的灵魂,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困住我!没有!!” 重月好像已经疯了,他看着雪吻就跟看着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那些废物,不管是枭,还是灵思,都是我轻轻一捏就碎的渣渣,不成气候,雪吻,识相一点吧,把你的骨信和灵魂交给我,也省得自己受苦了。” 雪吻眼里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她觉得跟疯子没什么沟通的必要可言,越给他眼神他越来劲,既然辰翎一定会来,那么就得想办法脱险。 这里是在某个结界内是确定的了,外面的世界也一定是假的,只是怎么假的区别而已。 “这就是你的目的?” 辰翎的声音冷不丁的出现在重月的身后,他慢慢回头,看着一手一身血的辰翎站在他身后,满脸的阴郁肃杀。 辰翎的目光扫过这个异度空间,这里和四时苑几乎一样,只是要比真正的四时苑暗一些,想必是重月借着四时苑的法术漩涡给自己造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 原来是这里么?他一直怀疑重月靠着某种方式入侵了他造的梦,不是没想到过是在这里,只是还没来得及求证,事情就发生了。 他还真是心急啊,难不成……有什么事情威胁到他,促使他不得不提前了自己的计划? 此时此刻,辰翎想到的是刚才和星渊在浮光殿看到的怪异的情况。 或许……和锦墨尊上有关,他是不是打算做什么,才逼的重月不得不提前下手? 辰翎的目光定格在中央的雪吻身上,她被绑在椅子上,因为不能出声所以只能无奈的看着他。 她的脖颈有一道很细的伤口,小股的血慢慢的顺着颈线淌下,低落在地上。 而地上像是有一道屏障接着那淋漓落下的血,已经集了小半碗了。 淋漓血,匿骨信,他几乎立刻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忽然重月身形一闪,雪吻察觉到了不对,可是不能出声,又被绑着手脚,只能跟辰翎猛使眼色,努力挣扎着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或许是曾经共享过灵魂,他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示意,并非具体的某种感受,而是像是某种微妙的共情,他感觉到的是那一瞬间雪吻慌张的情绪。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一阵凉风扫过手边,他敏捷地一闪避开了,叮的一声,再回头看去,他刚刚站的地方掉落了一个约一指长的,闪着光的东西。 那光芒一闪而过,即刻便隐入了地面。 可是自始至终,重月都站在那里动都没动过,他的身影好像只是很快地闪了一下,快到就像是眼睛模糊了一下。 重月确实不简单,辰翎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仔细想想直到现在他们好像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和重月真正交过手。 不对,还是有的,扶桑应该和他交过手,但是扶桑已经…… 所以现在他是打算用自己真正的实力了么? 做魇梦使的这些日子,他也打听出一些消息来,重月的身份很难界定,若要形容,大概可以成为邪神一类的。 他和锦墨还有灵犀有脱不开的关系,所以可以借着自己强大的力量实现人们的愿望,只是这所谓的实现,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实现。 人人都有愿望,而到了重月这里,愿望的实现变成了赔上灵魂的过程。 愿望实现之时,就是灵魂被囚禁之时,他靠这个获取更多的力量壮大自身…… 所以……他是想要让自己实力增强,然后……向锦墨和灵犀宣战么? 辰翎不禁有些不寒而栗,如果这么看的话,那么他的计划应该是从他还是炽翎,雪吻还是雪凰的上辈子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他不知道重月年岁几何,虽然他总是以少年的形象出现,但搞不好活的比他们谁都长。 “不错,反应挺快啊。”重月轻轻击掌,“不过你躲不过的,辰翎,你的确比其他废物要有用一点,不然我也不会挑上你和雪吻,但是想反抗我,你还欠点火候。我要取的东西,一定会得手。” 辰翎似笑非笑道:“那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欠点火候。” 他这么说,其实大脑在飞快地思考,幸亏刚才将星渊留在了外面,如果是和锦墨有关,那么或许可以拖一拖时间,光是他和雪吻的确斗不过重月,但是如果有锦墨尊上帮忙的话…… 思考间,重月的身影又飞快地闪了一下,这次辰翎有所准备,提前闪开了,却没想到重月的招式极快,像是摸清了他的想法似的,随着他闪避的方向一起飞过去,好险划到颈上动脉。关键时刻辰翎突然换了个方向转了下身子躲开了,那道细长的光芒几乎贴到他的颈部擦过去的。 辰翎喘了一下,突然笑道:“我算是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了。” 重月抱着胳膊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辰翎道:“今天我发现一个秘密,锦墨尊上竟然不在浮光殿,你知道这件事吗?” 雪吻瞪大眼睛,什么意思?锦墨不在? “不仅如此。”辰翎有些悠哉地说,“灵犀居然也不在,这当真是挺稀奇的一件事啊。你说对不对?” 重月没搭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 “嗯?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辰翎有些好笑地看着重月,“你难道不是为了灵犀么?增强实力的好物,灵犀能摘榜上桂冠啊,但是一般无人能拿得到这东西,所以除了不要命的那些亡命之徒,没人会想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打它的主意吧?” “你想说什么?”重月的目光冷下来,身边温度骤降,更多的寒光开始慢慢出现。 第423章 真假与虚实-8 寒光一头逐渐变得尖锐,所有的光都化为了光箭,齐齐指着辰翎。 “干嘛,狗急跳墙?”辰翎一点不慌,重月在四时苑里设下结界组成了困灵阵,为的就是让他和雪吻一起慢慢被消融在其中,这样最后他便可以将两人的灵一锅端了。 但这样势必还是要消耗一定时间的,他选择这个办法,应该是刚才在浮光殿的事情消耗了他巨大的力量,剩下的完全不足以支撑一次性直接对付两个人,才会选择这种间接稳妥的办法。 他笃定重月不敢冒险。 果然,重月听到他这么说,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无比,数千光箭猛地闪烁了一下,周围的温度直降四五度,视线范围内的花草台阶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生气吧,辰翎心道,你越生气,消耗的力量就越大,失败率就越高。 可惜重月并非这么轻易就能被激怒的,仅一瞬,周遭的温度就回升了,冰雪消融。 重月一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庞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笑容,“我不明白你之前是什么意思,所以,随你怎么说。” “虽然,我也很想得到灵犀,但是我能力有限,没这个胆识也没这个实力,只能抓一抓你们这些小角色了。” 说完,他没有停留,轻轻招了招手,周围的光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向着雪吻飞过去。 辰翎神色一凛,忙飞身过去挡,大部分光箭都打在了辰翎身上,雪吻无力的看着为自己挡危险的辰翎,心都在滴血,自己身上的痛远不及看到爱人受伤时的痛。 重月轻轻笑了下,等辰翎二人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逃了。”辰翎叹了口气,转身轻轻摸了摸雪吻的脸颊,“有受伤吗?” 雪吻摇摇头,担忧的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我没事,你呢?你有受伤吗?刚才的光箭打过来,是真的没伤到你吗? 辰翎不知道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她如此担忧的神情了,现在的他俩的境况明明还是很严峻,重月留下的结界仍在消耗他们俩的生命和灵魂,在这样的情况下实在是不应该调笑。 可是明知道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他竟然还是扑哧笑出了声。 雪吻疑惑的看着他,你还有心思笑!! 辰翎无奈的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温柔地说:“不逗你了,我先帮你解噤声术,重月的噤声术和普通的不大一样,可能要费些时间。” 这个吻如此自然,像是做了千万次一般,肌肉记忆早已刻入骨髓。 辰翎说完就开始解术,完全没留意到如此习惯的的一个动作,雪吻却完全没有惊讶。 在那个吻过后,雪吻就冷静下来了,解噤声术的全程,她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重月做的很绝,用他们两人的淋漓血为媒介设下噤声术,牵动筋脉,解术的过程尤为痛苦。 可即便这样她也一声没吭。 过了好久,辰翎将最后一根术丝掐断,噤声术总算顺利解开。 雪吻没有说话,仍旧坐在原地垂眸望着辰翎,看着他故作镇定地为自己擦去颈间的血痕,其实手都在颤抖。看着他从淡定到慌乱,再到现在的沉默。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沉默和阴差阳错,有时候能及时说出来倒也罢了,最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累积了太多的不能说,然后再次见面时想说什么,可是挑挑拣拣,却捡不出什么能说的。 擦到脸上的时候,辰翎对上她的眸,手微微顿了下,然后飞快地移开了实现,还是轻柔又缓慢地将她脸上的血痕擦干净。 脸上颈侧还是有一点伤痕,辰翎正准备为她疗伤,雪吻便拿出了一个很小的药包给他,“用这个。” 辰翎看着那药包,没接。两人就这么对峙。 半晌,还是辰翎率先妥协,接过那药包为她上药,完毕后轻轻叹息一声,说:“什么时候知道的?” 雪吻问道:“你是想问完全知道还是有所怀疑?” 辰翎:“……” 雪吻轻轻笑了声,“完全知道是因为重月。但是怀疑……是从四时苑飘进来的那朵桃花开始。” 辰翎毫不意外,那个时候雪吻的反应是很真实的矛盾,像是觉得熟悉,却想不起为什么为什么熟悉的感觉。 包括后来送桃子也是。 雪吻:“云川城的客栈三楼,是你,对不对?” 辰翎点点头,“其实不应该提醒你,但是怎么办呢,看到你就会情不自禁……” 雪吻专注的看着他,轻轻的说:“为什么?” 辰翎挑眉,“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某种程度上还是觉得……不甘心吧?不甘心让你就这么忘掉我们之间的一切。” “那你还让星渊给我解药?”雪吻翻了个白眼,“当我很好耍吗?” 辰翎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对不起。我只想让你安全,不想让你受伤也不想让你经受这一切。” 雪吻:“解药的过程就是洗去一切记忆的过程,辰翎你知道么,我宁愿和你一起面对,也不愿意独自苟且偷生,前世也有我的错,如果我再坚定一点,你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久别重逢,两人诉了会儿衷肠,然后才开始考虑怎么从重月的陷阱里出去的问题。 辰翎来到他进来时的窗边,此刻这里的窗户已经恢复原状,他摸了摸床框,“如果我们不赶快出去,会被融化在这里。” 雪吻坐在椅子上,无比颓然地说:“那就一起融化吧,我累了。” 辰翎倏地回头,有些震惊的看着她。 其实雪吻真的有这种想法,她们俩被折磨了这么久,说不累是假的,如果就此躺平放手,是不是会轻松一点。 可是雪吻被他的气势吓到,以为他生气了,立马改口道:“没有,我随便说说的,来吧我们想想怎么出去。” 辰翎却没动,一直看着她。 雪吻欲盖弥彰,也摸摸这看看那,可是心里还是有点慌。 “你认真的么?”辰翎终于开口了,“想放弃,是认真的么?” 第424章 真假与虚实-9 辰翎停下来,回头看着雪吻。旁边只有很小的风声,那是灵力运转的声音,此刻在这个空间内却显得无比清晰。 雪吻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像是放弃了一般,无奈的说:“确实这么想过。” 怎么会没想过呢,被无妄之灾砸在头上,一拖这么多年,任谁都会感到疲惫吧。 原本还会有想要抗争下去的想法,不管是为了辰翎还是为了自己,可自从知道了不论他们怎么翻腾,终究还是在重月的眼皮底下的时候,她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义。 重月显然是游刃有余的,到了现在,他和锦墨的关系不说完全明了,但也基本上算个公开的秘密了。 跟他斗等同于跟锦墨斗,怎么斗得过。 “别放弃。”辰翎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或许一开始是我想错了,我总想着只有把你摘出去才能保你安全,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既然牵扯进来,就是躲不掉的,那不如一起面对。” 雪吻看着他,没说话。其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乐观真的挺难得的。 “先从这里出去吧。”雪吻淡淡道。 他们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但现在绝对不是去纠结这个的好时机。 辰翎看她别别扭扭的样子是又心疼又想笑,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脸。 雪吻头微微一偏,避开了些许,有些不自然:“有什么办法?” 辰翎摊摊手,“还不知道。” 雪吻:“……”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辰翎真诚的问。 雪吻指了指窗户说:“原本我在屋里。” 辰翎点点头。 雪吻也摊摊手,“然后再一睁眼就在这了。” 这回轮到辰翎无语了,“看样子重月还真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雪吻一副“早就告诉你”了的表情。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这期间辰翎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到处走了走,每个角落都看了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笑了出来。 雪吻无奈的看他笑,心里乱七八糟心思纠结着,更不想理他了,“你还有心思笑,想想怎么出去吧。” 辰翎回来坐下,然后将胳膊枕在脑后,索性躺在地上,稳的当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了。 “等吧,现在反正也做不了什么。” 雪吻:“???”这态度的前后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她一点怀疑辰翎是不是在搞事情,“你认真的?”刚不是还说别放弃吗? 辰翎眯着眼睛说:“我现在觉得,和你一起待在这里其实也挺好的。” 雪吻:“……………” 她算是看出来了,辰翎绝对不是没办法,估计是真的要等什么时机吧,但是他这个什么都不说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有点让人觉得很气,所以干脆回到了后面的台阶上坐着,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我听到过一个传言。”雪吻说。 “嗯?”辰翎似乎在闭目养神,声音懒懒的。 “梦魇诡妖横空出世,搅的九重天不得安宁,高位神族深受噩梦困扰。”她望着辰翎躺着的背影,“其实,是你做的吧。” 辰翎笑了下,“是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呢?” “你不……”雪吻本来想说你不能这样,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了魇梦使,但是如果沾了梦魇诡妖的那些腌臢事情,就真的是洗不清了。 可她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去说辰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辰翎姿势之后总也没有跟她说为什么会变成魇梦使,这一段或许是他最不想提的事情。 “嗯?不,什么?”辰翎问。 “算了,没事。”雪吻放弃了谈这件事,“我们要等多久?” “好吧,我承认了,是我做的。”辰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前后不搭的话,雪吻却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什么?” 辰翎坐起来,看过来的眼神无比无辜纯良,“我说,你听到的那些事就是我做的。” 雪吻:“你……” “总觉得不告诉你的话,我内心会不安。”辰翎笑了下,“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为了练习造梦,所以拿他们练手而已。” 练……手?雪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也不相信这话是从辰翎嘴里说出来的。他嘴里轻飘飘所谓的“练手而已”,是几个高位神族被噩梦扰到灵力枯竭,尤其是花…… 花神也在,她甚至在现在这个梦里!那么他做这一切其实就是针对牡丹么?他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发现,他还怎么能善终。 “你是为了要收拾牡丹?” 辰翎不置可否,转身又躺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雪吻气势汹汹过去一把把他拽起来质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发现,灵思长老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之前他或许还忌惮你的身份,可现在呢!一旦曝光,你会被梦魇诡妖推出来当挡箭牌!六界祸患会怎么死你想过吗!还真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没人敢动的六界之首么!” 自始至终,辰翎都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飙,听到最后就笑了。 “你还笑!”雪吻气炸了,这人现在怎么这样! 辰翎看了看抓在他腕间的那只小手,轻轻往前一带,雪吻一时没察觉,失去平衡直接向前倒去,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辰翎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低低的声音蹭着耳边缓缓道:“终于绷不住了?” 雪吻一听就明白这人故意激她,顿时又羞又气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辰翎不由分说把人按回去。 “你放开我!真的很过分!” “我错了。” 雪吻本来在挣扎,突然就停了下来,不再挣扎了。 “我错了,雪儿,我跟你道歉。”辰翎说,“别生我的气。” 雪吻:“…………”这让人还怎么生气!! “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就原谅你。还有,九黎去哪里了?为什么没看到他了?” 辰翎抱着她,笑意盈盈,确实选择性的回答的,明显刻意避开了一些东西,“我会告诉你,全都告诉你,但是现在不行。” 第425章 真假与虚实-10 雪吻看着他,摇摇头:“你还是想隐瞒。” 其实倒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太了解他了。这一桩桩一件件那么多事情,他承认了最轻的一件,那必然隐瞒了最严重的。 而如果不说清楚,有些事怕是要永远沉在心底了。 “我答应你,不会再瞒着你了。”如果,我们还能出去的话…… 雪吻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移开眼神转移话题,“你想的什么办法?总可以告诉我吧?” 辰翎知道她这是已经同意了,松了口气,然后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雪吻。 雪吻接过去一看,顿时愣在原地,“这是……” 扶桑叶? “你哪来的这个?”雪吻摩挲着叶子,确认是真的扶桑叶。 虽然是真的,但这叶子和树上摘的还不一样,这片应该是当初扶桑闲来无事,用精纯的生命灵力幻化而成的,一共也没几片,好像也就给了锦墨、辰翎、星渊和她他们几个。灵力凝成的叶子手感比真实的叶子更加柔软细腻,摸起来不像真的,手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灵力的流转。 这叶子没别的作用,疗伤是一等一的绝,除非被一击碾为齑粉,几乎可以说是能起死回生。 大家谁也不是毫发无伤走到这一步的,该用的早就用掉了,雪吻看了看手里的叶子,问他:“之前在云川城,你带来的伤药,就是用的这个吗?” 辰翎眼看着也瞒不住,干脆承认了:“是。” “那这个你又是哪来的?” 辰翎沉默了一阵,说:“今天我回来之前和星渊一起去看了锦墨尊上,可他不在。” 雪吻点头,“你刚跟他说过,这件事是真的?” “是真的。”辰翎说,“我和星渊怀疑他挟持了锦墨尊上,化身顶替了他。这叶子,是在浮光殿中的供奉殿捡到的。” 雪吻皱着眉:“你疯了!?浮光殿都敢闯?” 辰翎说:“闯都闯了。后面我们还光明正大的拜访了一下浮光殿,却又见到了原本消失的灵犀和锦墨。这叶子就是在我们祭拜灵犀的时候被风吹来的。” 现在想起这件事辰翎还觉得有点蹊跷,他当时化为星痕和星渊一起给锦墨上香。作为灵兽他其实只需要站在后面就好了,这也给了他观察整个供奉殿的机会。 刚刚不请自入时,他看到供奉殿内无故起风,就好像是为了让他看清楚殿内没有灵犀似的,这引起了他的怀疑。 就在他抓紧时间寻找一切不同寻常的地方的时候,一阵很轻的风带着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飞进了屋内,落在了他面前。 辰翎愣了一下,本来没在意,越看越觉得那叶子熟悉,于是轻轻挪动爪子碰了碰,叶子熟悉的手感立刻让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这甚至可以说是天意了,他私下看了看无人注意,飞快地将叶子收了起来。 再次抬头时,他就看到银檀正耐人寻味的盯着他看,当时他心里也是慌了一下的,难道被发现了? 要知道现在浮光殿的境况扑朔迷离,银檀是不是自己人还尚未可知,万一刚刚的事情她看见了并且汇报给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伪装的锦墨,那就危险了。 不行,绝不能先露出破绽。 这么想着,他看着银檀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意,很符合一个召唤兽的行为了。 好在银檀只是盯了他一会,便移开视线继续看着正在上香并且寒暄的锦墨和星渊。 知道她不打算告状,辰翎的心落回去一些,同时新的疑问也来了。如果银檀选择包庇他,那么就说明这个锦墨真的大有问题,该怎么在不惹恼他又不引他注意的情况下让他露出真面目呢?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雪吻已经出事了。如今被困在这里他才觉得不对劲。 “雪儿,你是什么时候遇见的重月?” 提到这个,雪吻的脸色有一瞬的难堪,“很早,天亮后起来不久。” 辰翎:“那就对了,怪不得那个时候浮光殿没人,他如果假扮锦墨尊上又去找了你,肯定不会有人在浮光殿。” 雪吻抬起头看着辰翎说:“他变成了你。” 辰翎:“……” “你说什么!?”辰翎皱起眉头,“变成我?他做什么了?” 雪吻叹了口气,把他的爪子从自己手上扒拉下去,“什么都没做,被我发现了。真要说他假扮,那还真是只能扮成锦墨尊上,你,他学不像,破绽太多。” “被我认出来之后原形毕露了,我们起了点争执,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他要取我的淋漓血,我打不过他。” 辰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雪吻问:“然后呢?你就是这样拿到叶子的?” 辰翎点点头,“我觉得锦墨尊上应该还在供奉殿,看到我们过去才会给我们提示。” 雪吻将那扶桑叶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几遍,问:“那这叶子该怎么用,你不会打算硬闯然后用这个疗伤吧?” 那真的是最笨的方法了吧,虽然搞不好真的可行。 “这里一直在坍塌。”辰翎说,“等坍塌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用这片叶子撑开命灵结界。重月占用了灵犀和锦墨的身份,所以这个空间多多少少有他的灵力在里面,毕竟只靠锦墨那点愿灵不足以维持这么大的吸灵阵,吃了我们之后还差不多。” 雪吻:“……”倒……挺有道理的? 辰翎继续说:“锦墨对扶桑有愧,他的灵力接触到扶桑的灵力会自动保护他,而不是攻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属于锦墨的灵力与扶桑的生命之灵融合,势必会引起重月灵力的抵抗,争执会分出裂痕,我们就从那裂痕中出去。” 雪吻听完,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对? 听起来完美无缺的计划,真的会如他们所愿那般顺利进行吗? 万一有差错呢? “如果有差错,我们就一起死,你愿意吗?”辰翎笑着问了一句。 雪吻一愣,抬起头刚好对上辰翎一双热切真挚的眸。 第426章 选择-1 “……” 雪吻总算懂了从自己爱的人嘴里听到这样丧气的话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她自己说的时候毫无知觉,可就是听不得辰翎这么说,他从不曾真正的死过,却经历过比死还要难受的日子。 熬过天谴有多难多疼,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想象到的。那可是被生生挫骨扬灰啊,尽管辰翎并没有提过当时有多难,她一样明白,那种痛是用言语无法描述出其中哪怕一分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错了,真的。”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辰翎,“真的错了,我们谁都别死,一起从这里出去,好好活下去,怎么样?谁都不洗再说‘死’字。” 辰翎勾勾唇角,无声地笑了下,手覆住她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 “好,我们一起出去。” 雪吻的侧脸贴在他脊背上,耳中却是一片寂静,辰翎的手是冷的,身体是冷的,连胸腔之下也安静的犹如黑夜。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真的可以吗?现实是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等从这里出去,他们要如何界定自己的身份呢。 灵界和六界是割裂开的,她不能长时间待在灵界,同样的,辰翎也不能长时间离开六界。 那么他们要怎么办? 雪吻内心长叹一声,路还长呐! “睡一会吧。”辰翎拍拍她的手,“看这样子估计还要一段时间这里才会彻底坍塌,在这之前都是安全的。 雪吻点点头,辰翎拉着她坐在一旁,雪吻顺势枕在了他腿上。 “你说重月现在在干什么呢?”雪吻望着虚空说。 “不知道,或许回去找锦墨尊上了,或许……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呢。” 雪吻听完笑了半天,“墨离帝君要知道你这么想估计得气死,怎么不盼点儿好呢。” 辰翎笑说:“那没办法啊,我进来之前外面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不过我相信墨离能处理。” “但愿吧……” * 此时,梦境边界。 乌云挟裹着雷电呼啸而来,所经之处以摧枯拉朽之势焚毁一切,眼看着就要逼近这梦境的边界。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施展在星渊身上的定身术逐渐失效。 他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了,但光看这天的变化心里也略有些数了。 就像辰翎估计的那样,在梦中能搅和出这般动静,甚至影响到了现实中的九重天,重月想必是狗急跳墙,动用了锦墨的力量。如果等这雷云突破梦的边境,外面的雨势会更加猛烈,当万灵之祖锦墨被黑暗污染,九重天也将被黑暗的气息所占有。 拜托,千万别等风暴临头了才解开啊,星渊无奈的想。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由于定身术他无法回头,猛一听见心里还有点慌,想着别是重月这就登门拜访了,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 他的心也提到嗓子眼儿了。 “你在这干什么?”墨离问道,“当守门石像?” 星渊:“…………” 他不想说话! 好在墨离就只是开玩笑一问,调侃目的达到了,轻轻一挥手,定身术瞬间被解开了。 “出息。”墨离笑道,“定身术都解不开了么?” 星渊叹了口气,觉得很心累。辰翎怎么说也是凭实力当过神王的人,解不开他的定身术很奇怪吗!!? “这边怎么回事?”墨离看着天边滚滚黑云,皱了皱眉,还伸手掩住了口鼻,“魔气。” 星渊点点头,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和我们估计得差不多锦墨尊上恐怕有危险。” 墨离望着梦境中暴雨倾盆的样子,神色有些凝重,“他进去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了。”星渊说,“时间差不多,他本来也说超过一个时辰他没出来,就让我去找您。” 墨离沉思片刻,用自身的金莲之力在梦境边界布下结界。 “走,先去浮光殿。” 星渊有些放心不下这里,“可是这里……” “我刚用金莲之力布下结界,这里还能撑一会,况且我们耗在这没什么意义,要解决此事最重要的是追本溯源,不然重月借着梦境造势,永远可以有逃窜的可能。唯独掐断他的后路才可以保证事情解决。” 星渊点点头,跟上墨离,二人往浮光殿去了。 * 锦麟宫。 灵思长老看着外面愈来愈暗的天焦躁不已,在大厅内走来走去。 “报!” 他猛地定住脚步,仔细分辨了一下,没发现有异常才放人进来。“说,发生什么事?” 被差遣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守卫战战兢兢道:“回……回长老,没……没打听到,只知道帝君与星神皆不在宫中,说是一炷香之前急匆匆离开了。” “废物!”灵思长老一脚踹在守卫肩上,“外面这么浓的魔气你看不到?看不到还是感觉不到?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嗯?你是瞎了还是感觉失灵!?” 小守卫吓死了,“小的……真不知道啊!” “还要我提醒你吗!!浮光殿有无异动!!?”灵思长老气急败坏道。 “浮光殿?”小守卫一脸懵逼,“没……没听说有什么啊……” “滚滚滚滚!要你有何用!”灵思长老快气炸了,把人赶走。 这下倒好,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倒让自己更焦虑了。 他有一种直觉,重月肯定在九重天,浮光殿肯定出事了,只是为什么能瞒得这么好? 正焦头烂额,突然门又被敲响,灵思长老思绪被打断十分不爽,气急败坏冲过去打开门道:“干什么!!” “灵思长老,花神牡丹求见。” 牡丹?这个节骨眼上她来干什么?灵思长老懵了一瞬,自从雪吻的事情过后,他和牡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为了自保,也为了不露出破绽。 后来听说她深受噩梦所扰他便明白是辰翎从中搞鬼,就更加敬而远之了。 现在这种时候,她还能出来乱跑? 辰翎放过她了? “让她进来。”灵思长老吩咐道。 “是!”守卫领命正准备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带她……带她去偏殿等吧。” 守卫古怪的看了眼灵思长老,还是恭敬地答了声是,离开了。 第427章 选择-2 守卫走后,灵思长老更加不安了,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坐下拿起茶杯,颤抖着手往嘴边送,还没喝进嘴里就洒出来了一半。 去他妈的,灵思长老摔了杯子,然后站起身来大步往偏殿走去。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九重天的长老级人物,会怕一个黄毛丫头!?拿捏把柄又怎么,无非就是谁威胁谁罢了! 牡丹算是他提拔上来的,如果没有他,那死丫头还不知道在那个山头忍受风吹雨淋! 怕她作甚!? 路上的守卫见他一脸煞气地样子纷纷躲避,心知他以威严出名,脾气算不得好,所以都不想触霉头。 锦麟宫的偏殿原先是一处石洞,背靠小山峦,那小山刚好是一只卧伏的麒麟状,所以这里才被称为锦麟宫。 后来,石洞处发生麒麟衔月的异象,吞了月的麒麟也就是现在的灵思长老,这一祥瑞之兆使得他地位飙升,一路成为了镇守九重天四大长老之首,掌管灵气流动,才特意选了此地入住。 可是他入住之后,便将石洞处修了个偏殿,然后弃了,理由是这石洞刚好处于石麒麟的腹部,意向不好。然后他在锦麟宫向着东边的地方修了正殿,至此石洞彻底被废弃。 他脚步停在偏殿门口,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像是许久没有打扫过了,尘土将枯叶闷出尘腐的味道。地上有一排脚印,一路延伸至门口。 嗯,看样子是到了。灵思长老整了整心神,也大步而去,推开了门。 * 墨离和星渊二人赶到浮光殿的时候,那里门户大开,连同那固若金汤的结界也被撤去。从门口看去,里面空无一人,安静地掉根针都听得见。 这样的环境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放轻了声音:“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样,不然也不至于费力潜入了。” 听着星渊的话,墨离也感觉到不寻常,他看了看四周,没有邪气,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除了这份本来已经很不对劲的安静之外。 “走,进去看看。”墨离率先进了门。 理论上作为神王也应当遵守礼仪,先行通报再进入,不过显然墨离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星渊顿了顿,还是跟上。 三进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星渊警惕着周围,生怕这是重月搞出来的空城计,如果他在暗处偷袭,那么即便加上他和墨离两人都无法应付这是事实。 “太安静了。”墨离说,星渊随口应了一声,然后顿住脚步,他竟然直接说?都不用传音啊!? 嗯!老大果然了不起! 墨离显然不太在意所谓的礼节,虽然现在敌在暗他们在明,但从身份上来说谁在暗还不一定呢。 鱼死网破,也得先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才是,见不得光的人谈什么搞事情? 他没犹豫,先是去了供奉殿,果不其然里面空无一人,灵犀也不在。 “果然不在。”星渊说,“那我们那会拜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们拜的应该没错。”墨离说,“灵犀无法伪造,但如果重月和锦墨关系匪浅甚至可以互替的话,那便不奇怪。” 听着这个言论,星渊惊呆了,老大果然是想别人所不敢想啊!他们只敢说重月或许真的和锦墨关系过密,以至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胁迫身为灵犀玉神的他,却从未想过互替这种可能。 可以互替,算是怎样的关系匪浅呢?星渊想不到,又或者是完全不敢想。 “别琢磨了,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墨离的声音已经远去,星渊一抬头,人都快走到寝殿了,吓得他差点一身冷汗。 闯宫就算了,还能直接闯寝殿的吗? 怎么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辰翎是闷声不响酝酿大事,墨离完全不拘礼节,行事大胆。 然而当他跟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让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墨离站在寝殿门口,没有跪也没有行礼,站着看了里面一会,神色平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笑。 星渊被他笑的毛骨悚然,跟过一看,人锦墨正斜倚在桌旁喝酒喝得正开心,整个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清幽的梅花香味。 这……星渊看看墨离,又看看锦墨,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甚至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没错,不是幻觉,可锦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庆祝什么。 墨离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并未行礼就抬脚进了屋,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锦墨对面,拿起桌上的酒壶轻轻晃了晃,一股梅香扑鼻而来。 “梅花酒?尊上好雅兴啊。”墨离说,“不知是何喜事,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一下?” 锦墨笑了下,摇摇头,并未言语。 星渊站在一旁,心想这又是什么路子,锦墨今天也太奇怪了点。 正想着,锦墨开口了。 “又见面了星渊大人,我不是答应了迎月会的事情,怎的还是劳烦帝君跑这一趟呢?” 他话里话外说星渊不懂事,意图之明显再听不出来怕是真傻了。 星渊没说话,墨离倒先替他开了口,“您答应此事着实让人受宠若惊,这不,我就赶紧来道谢了,顺便还有些细节上的事情需要与您商量一下。” 锦墨轻轻笑了下,“你说。” “月神已有超万年未现世了,此番有动静着实算九重天乃至六界大事,墨离有一私请,还望锦墨尊上帮忙。” “帝君这样可真是言重了,我既已答应参加迎月会,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你直说便是。” 墨离老狐狸似的笑了下说:“我私下探查过,新月神命中带煞,时运不济,成长之路可能会比较坎坷,所以,我希望锦墨尊上可以答应,以灵犀之力为她祈福,若成功,您也算是收获了一个守护着,以月神的光辉守护灵犀,灵犀必将福泽绵长,不受邪祟侵扰,您看如何?” 他故意将邪祟二字咬的极重,悄悄观察锦墨的反应。 锦墨静静地听着,听完抿了一口酒,笑了下,说:“帝君这要求,还真称得上是“私”请啊。” “私人请求,自然是私请。”墨离假装听不懂他话中的讽刺。 第428章 选择-3 墨离心里门儿清,只有真正的锦墨才可以使用灵犀赐福,而身上沾染了邪祟气息的,即便和锦墨再相似,也做不到赐福这件事。 这么说的时候,他打量着周围,锦墨的寝殿似乎和先前没有区别,又好像多了些什么,乍看去看不出来,是什么呢? 他看向锦墨的手边,酒壶上刻着栩栩如生的红梅,花朵颜色妖艳,像是能滴下血来。枝子上的绿叶也生的可爱,一红一绿,相得益彰。 这花太艳了,活像来取人命**血的妖精,让人看一会就不自觉的陷进去。 可是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梅花?据他所知,天下最妖的一株红梅生在妖界镜海水域,妖王的地盘。 而之前他曾经托辰翎寻找双生金莲的下落时,他曾带来消息说妖界有圣,梅莲双生。 他还记得,妖界那株红梅叫……梅霄? 墨离皱了皱眉,这事儿竟然能和妖界牵扯到一起,这是重月的障眼法么?还是用来威胁的人质? 重月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锦墨尊上,可否答应这个请求?”墨离彬彬有礼地问道。 锦墨冷笑一声,片刻后说:“答应,这样利人利己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答应呢?迎月会何时开始?” 墨离微笑道:“还在筹备中,筹备好了会马上通知您的,感谢锦墨尊上大恩。” “不必。”锦墨睨了他一眼,“不过帝君,这话可不要往外了说去,不然有心人会以为你和那个即将出世的月神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样就不好了。” 星渊一脸震惊,瞪大眼睛看着锦墨,想不到他竟然会说这种话? 这么直白的吗? 墨离神色不变,也没接话。 锦墨继续道:“私以为帝君坐在这个位置,是要以六界考虑,而您刚上任不久,不要让这些流言蜚语毁了你的前途。尤其是,不要效仿前一位,给神界抹黑啊。” 这话意有所指的太明显,踩一捧一,连星渊都听不下去了,老实说在神界搞事情也并非辰翎本意,始作俑者还不是你自己?现在居然能做到大言不惭的站在道德制高点职责别人? 重月的脸未免也太大了吧! “您……”星渊刚一出口,就被墨离拦下了。 锦墨似笑非笑地瞧着这俩人。 “感谢锦墨尊上的教诲,我定当铭记于心。”墨离笑着说,“那我就先行离开,不打扰您清修。” “慢走不送。” 待二人离开了浮光殿,墨离脸上那一抹虚假又敷衍的笑容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星渊气急败坏道:“帝君,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是尊上又怎么样,欺人太甚!他……” “他不是锦墨,别跳脚了。”墨离淡淡道,摊开手掌,一段红梅枝子出现在手心。 “就算他不是也太……”星渊刚想说他出言不逊,连人都演不好,就看到了墨离手里的东西,疑惑道:“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梅花。”墨离看了他一眼,“红梅。” “看出来了,这是从哪来的?浮光殿吗?”星渊看了半天觉得这梅花奇奇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这是妖界的那一株红梅,你看看可有哪里不对?” 妖界的啊,那就对了,他就说怎么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妖气作祟,可是要说哪里不对…… 星渊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株红梅,然后大惊:“叶子?梅花开放的时候怎么会有叶子啊?!” 墨离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枝条,轻轻嗯了声,“对,你说的没错,梅花开的时候,怎么会有叶子呢。” 星渊皱起眉头,“浮光殿里有带着叶子的梅花?好奇怪啊……等等,帝君,给我看看。” 墨离把梅花递给他。 他仔细看了下那片绿叶,然后毫不犹豫伸手就将它拽了下来。 墨离只是看着,没有说话也没阻止。 星渊观察了叶子,猛然发现,这叶子……这叶子竟然是…… “是扶桑叶。”墨离接道。 星渊点点头,没错,这是扶桑叶。 而且也不是普通的扶桑叶,而是之前扶桑闲时用灵力凝出的叶子。 那个时候墨离还是莲池中的一朵莲花,自然不会有这灵力流转的叶片,但是他有眼睛,一眼便看得出这叶子的与众不同。 “这不是普通的扶桑叶。”墨离说,“锦墨的浮光殿内出现了与众不同的扶桑叶,很蹊跷啊。” 星渊顿了顿,还是将这些叶子的来源告诉了墨离,他想了下道:“臣觉得,这事牵扯到妖界应当是个意外,因为之前便听说过妖界的影子妖王梅霄经常出入浮光殿与锦墨尊上饮酒作乐。而今日咱们去的时候只见酒不见人,酒还是满的,而梅花枝子却妖气四溢,想必是梅霄一脚踩进陷阱,被重月囚禁了吧?” 墨离颔首,“有可能。” 星渊继续分析,“而那扶桑叶,臣猜测是真正的锦墨尊上给的提示,他一定是被禁锢在某处无法现身,重月占据他的身份,让他无法反抗,所以才得以借助扶桑叶来报信,他知道我一定能看出来这叶子,毕竟之前我也有一片。” 墨离点点头,提出质疑:“可是你怎么能确定,这片叶子一定是真的?扶桑当时给了你们每人一片不是么?”他打量了一下星渊,“我记得你受过伤,请过锦墨来。” 星渊汗颜,没想到这件事他都知道?满打满算那个时候他还没继位呢吧,果然通灵力的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感知啊! “是,锦墨尊上当时也是用扶桑叶给我疗伤。但是我认为,锦墨尊上肯定不止有一片这样的叶子。” “哦?何以见得?” “早期时候,锦墨尊上曾因为魔族来袭夺走了一半灵犀而元气大伤,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扶桑几乎每日都会去为锦墨尊上治疗。两人关系甚好,以至于扶桑化树后,锦墨尊上也在供奉殿中设下香炉,日进香以慰灵。” 墨离听明白了,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之前他继任的时候去上界香也曾留意到供奉台左边的香炉。新帝君上任需连着七日来燃界香拜灵犀,而他每一日过来,那左边的香炉里的香都是新的。 第429章 选择-4 “他留下这片叶子肯定有他的用意。”星渊说,“如果这上面藏了什么秘密,肯定不会被发现的,因为如果锦墨不是锦墨,那么他对扶桑的关注度肯定没那么高。” “帝君,要去扶桑境看看吗?” “辰翎进去已有一个多时辰了吧。”墨离抬头看了看天,梦境那边越来越暗了,梦境之外的地方尚且还能支撑一阵子。 “还能联系到辰翎么?他那边还撑得下去吗?” 星渊摇摇头,自从辰翎只身入梦,他就没联系到过他,刚想说不行,忽然想起辰翎走的时候说的话,如果他一个时辰没出来,就去搬救兵,那么重月肯定是将他困在了梦境中。 “走吧,先去找他。”墨离说,如果放任这个梦发展下去,连现实中的九重天都会受影响的。 两人重新回到梦境边缘,墨离抬眼看了看边界分明的两个地方,左边梦境右边现实,左边急风骤雨,天昏地暗,右边虽然没好到哪去,可相比左边不知道晴朗了多少。 一明一暗在中间相遇,形成了一道细细的光线连接着左右。 墨离虽然早就知道并且默许了辰翎在九重天私开梦境的事情,但他却不曾踏足,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一脚踏进去的时候犹如从白天忽然到了黑夜,眼前蓦地暗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适应了黑暗。 星渊在后面目瞪口呆的看着墨离毫不犹豫一脚就踩进梦境,不是,这么虎的吗?都不审视一下周围就这么进去了? 墨离都这么进去了,他自然也得跟上,他跑到墨离身边施法,一圈淡淡的光晕环绕住了墨离,“帝君还是要小心些,梦是排他的,您这样贸然进来容易受到攻击。”星渊现在有点感谢辰翎当初将他编进梦中,才让他他在这梦境中行动自如,不然现在都没地儿救人去。 墨离没说什么,一边走一边看,多的是好奇,这梦境竟然和现实没什么区别,若不小心进来这里,当真会被迷惑的。 他们二人目的明确,就是那魔气最浓郁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座宫殿,就是浮灵宫。 原本已经继任的墨离也是要搬进这里,但无奈这里牵扯的凡事太多,他还是宁愿待在莲池中。 他们没走很远就到了浮灵宫门口,两人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有点惊讶,如今的浮灵宫已然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团黑黢黢的,膨胀到连宫殿棱角都看不出的巨大的球形!而且这颗球还是继续鼓胀中,看起来随时有要炸裂开来的可能。 星渊靠近了些那颗巨大的魔气的球,听了听,里面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都没有。他凑在球的边缘仔细往里面看,依稀能看出里面的廊柱和大门。 然后他撤开了些,对墨离说:“没错,浮灵宫被包裹在其中。” 墨离:“………”这命途多舛的浮灵宫,他更不想住了。 “有看到辰翎他们么?” 星渊摇摇头,“没有,里面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站这么近你还是无法感应到辰翎么?你用梦中人的身份去联系他试试,我们要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才可以知道怎么救人。不能贸然行动。” “……我试试吧。” 星渊站在那团巨大的魔气球前,努力让自己的心境稳下来,他告诉自己,现在是在梦中,他现在是梦境中的星渊大人。 梦境中的人可以不受魔气侵扰自然出入,当他沉下心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的魔气裂开了一个口子。 那道口子越来越大,逐渐露出了门廊的台阶、露出了大门,他也逐渐能看清门内游走的人,他们是下人,也都是梦境的附加品,为了使梦显得更加真实而造。而现在梦境被魔气接管,他们也开始像游魂一样僵硬而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晃悠。 “星渊?” 在他身后,墨离惊讶的发现星渊好像变了个人,他定定的站在那,低垂着头,身体几乎快要和面前的魔气融为一体。 不,与其说是融为一体,不如说是面前的魔气不断的将他拉拽过去。 他身形没有变,却好像有别的东西变了。 * “辰翎?辰翎你在吗?”星渊在空旷的浮灵宫中四处奔走,他身体刚一能动就立马进来了,除了一院子的游魂以外,浮灵宫其他地方几乎是空的。 他去过隐灵湖,去过寝殿,去过书房,去过偏殿,没看到半个人,甚至雪吻的那间房间也是空的。 辰翎不在?这不可能。星渊在雪吻房间中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梦境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一片也就只有浮灵宫及其周边属于梦境,辰翎既然进来了,那就丢不了,可是这里却完全没有他的气息。 忽然,他余光好像看到窗边的帘子动了一下。走过去掀开来,只看到窗外景色衰败的四时苑。 四时苑的景色怎么会变成这样?星渊知道四时苑的一花一草都是靠着辰翎的灵力维系,如今衰败,除了他人有危险以外,他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了。 这么想着,他抬起头,从窗户看到了四时苑外的几个影子,看起来好像是雪吻的那些部下,她们一个个的跃跃欲试,似乎只是想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可是,星渊内心十分清楚,他刚刚路过那个地方,那里根本没有人。 所以,这是个连环梦么? 受此启发,他试探了一下雪吻房中和四时苑的灵力,一下发现了异常,四时苑内的灵力比较集中,像是中央有个漩涡牢牢地吸附着那些灵力似的。 “找到了么?”突然墨离的声音自脑内传出,“你的身体快被拉近魔气了,我无法阻止,这样会有危险么?” 浮灵宫外,墨离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眼看着星渊距离魔气越来越近,他却毫无办法,因为他根本碰不到星渊的身体。 他试过各种办法,甚至连金莲之灵都用上了,依然是在碰到星渊的瞬间手就穿了过去,像穿过一道影子。 第430章 选择-5 “星渊?能听到我的声音么?”墨离又重复了一遍。 “不会,帝君您放心。我是以真身入梦,这里对我的影响要少得多,倒是您还是离门口的魔气远一点。” 墨离沉默了一阵,“你找到辰翎了么?” 过了好一会儿星渊那边才有回音,他好像在奔波,呼吸有些急促,“找到了,但是那里形成了灵力的漩涡,我还在找进去的方法,他们应该被困在漩涡中间了。” 灵力的漩涡……相当于梦中梦了,墨离没想到重月竟然有这样的能力,看样子是真的借了不少锦墨的力量,不然光凭他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他想起了那附着在梅花枝子上的扶桑叶,那应当是一种什么提示,锦墨想要提示他什么呢? 他拿出那梅花枝子看了看,扶桑叶已然变的卷曲起来,像是不经意间碰到的含羞草一样收起了柔嫩的叶片,整个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圆形。 圆……循环……是梦中梦的意思吗? 想到这,他对星渊说,“你还能出来么?那这梅花枝和扶桑叶试试。” 星渊那边愣了一下才说:“扶桑叶?”然后顿了顿道:“好,我看看。” 说罢他看了看黑漆漆的房间,只有窗外的四时苑是亮的,从屋内看过去仍像是有着四季盛景似的,可是只要稍稍走几步到窗边就能知道,窗外哪里还有什么盛景,有的只是残花败叶,枯枝烂泥罢了。 一切都枯萎了。 他感受得到灵力漩涡,却找不到进去的入口,墨离的办法或许可以试上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可是此刻在灵力漩涡开辟出的异度空间内,辰翎和雪吻可不太好受,这里一直在崩塌,逐渐能听到外面咆哮的灵力的风声,一旦内部空间崩塌,他们俩会在瞬间被灵力漩涡搅成碎片,重月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他们俩一直撑着,等到最后一刻用那片唯一的扶桑叶拼死一搏,然后却突然看到了希望——星渊的脸出现在了连接四时苑的窗口。 星渊怎么进来了!?看到他的时候辰翎有一瞬间的惊诧,随后反应过来应该是一个时辰过了,他呆在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不过仔细一算也估摸了个差不多。 可他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让他去搬救兵吗?墨离呢?锦墨呢?锦墨没来情有可原,重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锦墨一定是如他猜测的那般被扣下了。 他和雪吻看着星渊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翻,似乎在找什么,辰翎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找的东西。他一定是感受到了四时苑的灵力不同寻常,想要找到进来的方法吧。 可是没用,这个空间可以说是用重月和雪的血一起开启的,重月当时有意引他进来,所以故意在房间留了一碗淋漓血,可现在那些都没了,重月铁了心要将他们俩困死在这里,定不会在外面留什么可以造成误会的东西。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找到,但是看到他就等同于看到希望,难免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雪吻也有点迷茫了,“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还找不到我们?”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迷茫的说:“我去开,我能帮他找到……” 辰翎赶紧把她拉回来,雪吻被重月采了淋漓血,眼下情况越来越严重,她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再不出去,就撑不住了。 “乖,你不要动。”辰翎把她搂在怀里,再一抬头,竟然看见星渊歪着头顿了顿,似乎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扭头走了。 走了!? 眼看着星渊消失在眼前,辰翎顿时体会到了希望消失的感觉,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要靠自己,星渊都找不到他们在哪,怎么能算是什么希望呢? 风声已经开始变得聒噪,还夹杂着沙石,打在外面那一层结界上发出叮咣的响声,雪吻和辰翎都不约而同的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结界裂了?”雪吻刚问出口,就看到辰翎站在一旁沉默地盯着手里的扶桑叶,似乎在下什么决定。 她心里突然开始不安,星渊走了,这里也开始动荡,他在想什么? “你要干什么?现在还不到时候。”雪吻去摸他的手,却不想摸了个空,她惊讶的睁大眼睛,辰翎明明就站在那里,可是却突然变得像一抹虚影似的,看得见却摸不着。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辰翎你怎么了?你冷静点,我们还有时间,我还有淋漓血,我们试一试,一点血不会死的,你不要做傻事!” 周围的风声像是恶灵的哭嚎,同时弥漫过来的还有一阵焦臭味,像是什么被点燃了。 她向外看去,窗口蔓延起火光,四时苑着火了! 这里是梦境,谁放的火不言而喻,难道他们真的碰对了方法,让重月发觉了所以急于杀了他们吗? 周遭弥漫起烟雾,顺着结界的裂缝钻进异度空间,这里瞬间变得烟雾缭绕,呛的人眼睛都在流泪。 雪吻看辰翎还站在那没动,急得过去找他,“辰翎你快过来!” 可还没等她靠近,辰翎的手狠狠一握,一片叶子在他手中被碾碎,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雪吻愣在原地,那道光芒在他手中凝成一把长剑。 他抬起头看了雪吻一眼,这一眼蕴含的情绪让雪吻胆战心惊,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你想干什么?” 是啊,干什么呢?辰翎看看手中的剑,“有了它,就能出去了。” 雪吻点头,“好,我们出去,一起出去。” 辰翎摇摇头,“不。”他抬起头看着雪吻,“宝宝,你先出去。” 这种情况下叫宝宝可没什么旖旎的心思,雪吻几乎是瞬间就猜出来他想干什么,“不行,我们要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 “宝宝听话。”辰翎的声音近乎祈求,“这里属于梦中梦,我的灵力被压制,无法一次性送我们两个人出去,听话,你先走,我随后就跟上。” 第431章 梦中梦 生死攸关的时刻往往最能考验人心,雪吻干脆也不说话,两人谁也不让谁,在这危急关头竟然对峙起来。 身边是狂风呼啸,黑雾逐渐蔓延过来,逐渐吞噬了他们的视野。 这倒是天赐的机会,辰翎握紧手里的长剑,看着对面逐渐被黑雾吞噬的雪吻很轻地笑了下。 “辰翎,我不许你随便动手,你听到没!?”雪吻对逐渐变得模糊的辰翎说,“如果你让我先走,那即便你最后活下来了,我也绝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 “好,我答应你。”辰翎已经几乎看不清雪吻了,机会来了!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指毫无边际的穹顶,那由生命之灵幻化而成的剑在一瞬间就有了感应,拉色的光芒冲破黑雾,向着未知的黑暗而去。 四周的黑雾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样,尖叫着、咆哮着,试图将那象征新生的莹光绿色拉入最深的泥潭。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四周开始震颤,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辰翎手里的长剑受此影响几乎脱出手飞出去。 相反的,雪吻这边只能感受到令人心慌的天摇地动,上空的黑雾不停地翻滚,露出更上方的穹顶,此刻顶上开始蔓延一条细细的裂痕,光芒还不太明显,却在一点一点向外扩散。 雪吻看不到,在辰翎面临的那一半黑暗中,绿色的生命之光一次又一次的冲散黑雾,击打穹顶,数次之后已经初见成效,让这天空出现了像蛋壳儿破碎一样的裂纹,比雪吻这边看到的要明显得多。 “辰翎,发生了什么!?”雪吻感到不安,她害怕是辰翎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辰翎的声音从对面模模糊糊的传来,“应该是屏障快要破裂了,雪吻,我看不到你,你要保护好自己,等屏障裂开,我们一起往外走!” “好!”辰翎的声音让雪吻的心放下了些许,可她还没完全放心,“你跟我说说话,我们说说话,我要确定你还在!” 辰翎有些无奈的笑了下,“好,说……什么?” 雪吻坐下来,想了想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另一边,辰翎的手开始被风刃割破,血丝一点点渗出,又被风卷走。血腥助长了黑暗的势头,和生命之光互相拉扯,痛苦却扩大了数倍返还至辰翎身上。 伤口处传来的痛苦就像蚂蚁在啃噬,又痛又麻,滚烫又烧灼的感觉顺着血脉走向全身。即便坚强如他,也禁不住发起颤来。 “你……指哪……一次?”辰翎忍着痛苦,勉强能说完整一句话,幸好现在环境嘈杂,即便声音断断续续,雪吻应当也听不出来什么的。 就这样,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成功了。 忽然地猛地摇晃了一下,雪吻差点摔在地上,撑了下地面却摸到了一手粘腻冰凉,吓得她心里一激灵。可惜现在周围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到手上究竟是什么,并且周围妖风肆虐,将本应留存的味道带的干干净净。 可她心里还是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辰翎,你受伤了吗?” 过了一会,辰翎的声音才从对面传来,“没有,怎么了?” 雪吻分辨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才稍稍放下些心。 辰翎:“怎么,你还没说呢,你指的是哪个第一次见面?” 雪吻也笑了下,“也是哦,我们可有不止一次的初见。那……就真正的第一次吧,在你还是炽翎的时候。” 辰翎闷笑了声,“你……真要听?” “听啊,说说看。” “那……听了可不许生气啊。” 雪吻也笑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能笑出声,这还真是一个神奇的经历。 “我保证不生气,你说。” “那会我们还……还小,说真的,我是真的……挺烦你的。毕竟我们是“水火不容”的典型,我那会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咳……讨厌的人。” 周边越来越黑,渐渐地雪吻感觉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了逐渐变亮的裂纹,就像是漆黑的夜空被一道闪电劈开。 “这么讨厌吗?”雪吻说,“也是,你那时候可没少给我找麻烦。” 辰翎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血迹,呼吸也开始变得似有若无。闻言他还是勉强笑了下:“是啊,我总想着要赢了你。你还记得吗,我那会儿管你叫冰疙瘩。” 雪吻:“记得,当时我还在想,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顿了顿,她又说:“那之后呢?怎么就突然对我改观了呢?” 辰翎:“……” “辰翎?你还在吗?” 对面有好一阵没有任何声音,雪吻的心渐渐提起来。她屏住呼吸,似乎从呼啸的风中听到了……极弱的呜咽声,仿佛在忍者巨大的痛苦。 雪吻像一个失去了是觉得盲人,伸着手茫然的往前摸着。她记得在黑雾弥漫过来之前,辰翎和她的距离不过两步之遥,应是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 可是自从视觉开始慢慢消失,面前的黑似乎化为了实质,变成了一堵沉甸甸的墙。 “辰翎……”雪吻的声音带了点哭腔,“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 …… “说……什么?”就在雪吻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辰翎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似乎笑了下。 “噢……为什么改观……了。” “当……然是因为,长大……了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辰翎似乎是想站起来。 “后来你……不理我了,我……反而才觉得不……不适应了。呵呵,听起来……是不是……挺可笑的?可是……我去找你,你也不见我。我就想……就想跟你道歉……” 雪吻笑着,泪水却从眼中滑落:“所以才喜欢我吗?” “是啊,所以才……喜欢你。喜欢真的是挺奇怪的一件事情,是不是?” 辰翎这边看到的天空已经布满了裂纹,曲折蜿蜒,像无数个巨大的不规则蛛网盘踞在天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失败了。然而他一动弹,血迹便将衣衫染红。他颤抖着撩起自己的袖子,看到的,却是和那天空如出一辙的,蛛网似的裂纹。 第432章 停更通知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耽搁了这么久还是要说一下。 首先要先说个抱歉,这篇文其实不太如预期,导致一直停更了很久。 原本是想边写边调整,但是后来发现灵感这东西没有办法,断了短时间内就很难接上。 所以想想还是正式发一个(暂时)停更通知,让我再捋捋吧,等捋顺了再更新。 谢谢仅有的42位宝贝(如果都是真人的话(尴尬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