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沉沦》 第1章 意外重逢 庄眠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谢沉屿。 不曾想,两人不止重逢了,而且还是在酒店同一间房。 这天,今年第一场台风‘蝴蝶’强势登陆南部沿海地区。 国际机场面板上,满屏的红色提示字样,全部航班无一例外地延误或取消。 庄眠被困在风雨肆虐的城市,只能临时找酒店落脚。 但附近的酒店都是爆满状态,连她下午退掉的房间也已经被重新入住。 只有一家高奢豪华酒店尚且有房。 紧急状况,酒店不接受线上订房。 庄眠忙不迭赶过去,却还是迟了一步。 酒店的工作人员面带歉意,礼貌告知:“抱歉,现在没有空余的房间。” “没事。” 庄眠神情略微茫然无措,但很快调整好,平静地问:“方便用一下洗手间吗?” 酒店大堂有公用洗手间,面积宽大,装潢华丽又金碧辉煌。 “方便。”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伸手示意,“请随我来。” 台风天形势恶劣,天色晦瞑,冰雹大小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落,恐怖得仿佛整个港岛都即将陷落。 机场到酒店的路程,庄眠不过淋了几十秒钟的雨就变成了落汤鸡。 她一袭白色吊带连衣裙,衣服洇湿了小块贴在腰窝,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姿,像是一幅艳丽的艺术水墨画。 “那人谁啊?看着有点眼熟。”郑少泽穿着高支丝料睡袍,熟稔地抬起前台的隔板门,随口问。 工作人员闻声转头,看清来人吓了一跳:“老板,您怎么又下来了?” “无聊,下来转转。” 郑少泽一手指间夹着雪茄,另一手捡起大理石工作台的一张长方形卡片。 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汇报:“客人落下的港澳通行证。她去洗手间了,待会儿回来我们就还给她。” 通行证上,持证人的照片和姓名一目了然。 “庄眠。”郑少泽眯了眯眼,“她什么情况?” “庄小姐想要办理入住,但酒店目前没有空余房间。” 郑少泽扬起下颔:“给她办。” “办哪一间?” “8888。” 可总统套房不是住着那位贵客吗! 工作人员顿时惊骇,以为郑少泽忘记了,小声提醒:“老板,8888住着谢先生。”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能不知道?”郑少泽说,“叫你办你就办,出事了我负责。” “是!” 工作人员立即领命,不敢多言。 庄眠再度返回,前台工作人员告知有空房了,是总统套房,询问她要不要入住。 庄眠心中淡喜,破财免灾:“麻烦帮我办理。” 前台服务员从衣着到妆容都整洁利落,头发全盘起来束在颈后,面容挂着无懈可击的礼仪微笑。 操作系统办理手续时,心里却止不住忐忑不安。 也许,那位大陆来的谢先生已经离开了? 酒店装潢富丽堂皇,天花板悬挂着华丽的奥地利水晶吊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 与外面的黑云压城截然不同。 前台双手递来香槟金房卡,并祝入住愉快。 庄眠接过,谢绝工作人员的帮助,独自拉行李箱朝电梯间走去。 换做平时工作人员肯定会亲自送贵客到套房,但不久前郑少泽的吩咐犹在耳畔。 于是,只能作罢。 轻奢风的轿厢内,庄眠注视着房卡上的数字8888,太阳穴莫名钝痛了一下。 “叮——” 抵达楼层,梯门打开,她回过神来。 脚步停在总统套房门口,刷卡,推门进入。 套房空气很冷,隐约透着些许柑橘与檀木的复合香调,闻起来干净淡雅。 庄眠轻带上门,拖着行李箱往里面走去。 客厅超大挑高,举目能不费吹灰之力欣赏到整座维多利亚港湾的风姿,外面设着奢华的海景泳池。 卧室在二楼,她迈步上楼,行至一半,瞥见什么,蓦地原地驻足。 空无一人的房间,却流泻出零星亮光。 大约是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庄眠只怔了下,没追究这样低级的错误。 然而推开卧室门的刹那,庄眠就感到了不对劲。 全景落地窗前,男人正背对着她打电话,单手抄兜,站姿清贵随意,充满了压迫感。 似是听到声响。 他掀眸看过来。 犹如放慢十倍的电影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一张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 极致俊美锋锐的骨相,眉目深邃,高鼻薄唇,狭长微扬的丹凤眼,很有冲击感的英俊帅气。 一霎那,四目相对。 喧嚣的台风刮得玻璃窗哗哗作响,庄眠猛地愣住,耳朵失灵似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开不了口,连一个拟声词都发不出来。 回来了…… 谢沉屿目光锁着庄眠,神色晦暗淡漠,捏着手机的指骨修长硬朗,手背青筋猛烈暴起。 郑少泽的声音不断从听筒里蹦出来:“猜猜我刚才在酒店大堂碰见谁了?” “你前女友,庄眠!” “她来办理入住,但酒店没空房。依我的观察,她大概率是航班取消,被迫滞留港岛,无处可去。” “我呢?港区第一乐善好施,就顺手做了件积德事,给她提供住的地方,也给你送份惊喜大礼包。你现在应该收到了吧?” “别太感动啊,不过你要是想感谢我……” 谢沉屿冷漠地挂掉电话,徒留另一端的郑少泽自嗨。 满室寂静,奢华明亮又阴郁沉重。 等庄眠找回声音,两人已然对视了须臾。 她有些无措,竭力保持镇定:“抱歉,我可能走错了。” “站住。” 男人出声,音色沉了点沙哑。 庄眠恍若未闻,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住,只想逃走。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熟悉的冷沉气息仿佛一张密网,铺天盖地倾覆下来。 一瞬间,许多庄眠觉得自己都忘记了的记忆翻涌而至,潮汐狂浪般将她湮没,令她呼吸停滞。 谢沉屿居高临下睨着她,她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衣裙,被雨水洇湿的缘故,布料上隐约透出内衣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房卡。” 误入别人的地盘,对方产生怀疑很正常。 庄眠把房卡递给他,搁平时她兴许会有条不紊地解释一番。 可猝不及防的重逢,惹得她心绪凌乱。 谢沉屿只淡淡掠过房卡一眼,看她的眼神审视陌生,好像并没有认出她。 五年未见,他不认得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第2章 和她谈了两年地下恋 思至此,庄眠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放松了些。 “应该是酒店开错房了。” 谢沉屿将房卡还给她:“你很紧张?” “毕竟是我误闯了你的房间。”庄眠语气温淡,声音微不可察夹着一丝紧绷感。 她捏住房卡一角,想收回来,男人却没放手。 他的力道沿着房卡一寸寸蔓延至她指腹,挑起丝丝缕缕的酥麻。 外面台风肆意呼呼作响,天空被雨水覆盖,整座城市在大雨里倾倒。 屋内两人各持房卡两端一拉一拽,无声对峙,仿若暗潮汹涌。 霎那间,庄眠眼皮惊跳了一下,不免往他脸上多瞄了几眼。 乌发浓眉,瞳仁漆黑如墨,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更显凉薄。 从前的桀骜感褪去,五官愈发深刻硬朗,身形高大挺阔,质地考究的黑衬衣和西裤罩住他精悍的体格,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恣意。 有端方沉稳之感,但也很欲、很蛊惑。 他的气质总是在亦正亦邪中游走。 谢沉屿出生于顶级门阀世家,权贵显赫,圈子里众心捧月的主儿。 就这样一个人,和她谈了两年地下恋。 那时的她,靠资助读书的平凡少女,戴黑框眼镜,齐肩短发,隐身于芸芸众生之中。 不由得回想起,两人分手的时候,闹得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很僵硬。 照他谢公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脾性,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庄眠顿时警铃大作,心头一跳:“房卡有问题吗?” “紧张什么。”谢沉屿眉眼挺淡,松开房卡,“误闯房间的人是我。” 他的语调正经矜贵,有些懒懒的喉腔,却没半点儿误闯房间的歉意。 庄眠仰面,眼中流泻出些许疑惑不解。 通常而言,都是后来者误闯前者的房间,什么时候有过先到的人是误闯的了? 两人目光交汇。 谢沉屿神情未起一丝波澜,率先挪开视线,“你随意。” 言罢,他提步往外走。 庄眠伫立在原地。 男人从她左手边擦肩而过时,那股雍贵神秘的冷香像是一场热带气旋登陆,强势地侵略她的嗅觉。 正如此时的天气,阴冷潮湿,令她骨头隐隐酸疼。 庄眠握紧手里的房卡,下意识喊:“谢——” 谢沉屿回头,深沉的眼神往她脸一掠。 猛地记起两人现在是陌生人,脸怼脸都不认识的状态。 庄眠呼吸停滞,话音轻巧转弯:“......谢谢。” 感叹自己机智的同时,补充道,“开错房属于酒店工作失误,你可以找负责人处理。” 谢沉屿目光直白看着她,似在思考她的话语。几秒后,他忽地挑唇:“说得对。” 他神色古井无波,眼眸浮现起的一瞬笑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庄眠没太在意,纤长浓密的睫毛轻眨,不再吭声。 衣服湿了穿着不舒服,她准备等他离开就换掉。 然而,谢沉屿擎着手机打了通电话,轻描淡写的口吻。 “过来。” 他似乎并不打算走。 庄眠只能开口:“你不走吗?” “既然是酒店的过失,该让他们给个交代。”谢沉屿睨她一眼,疏冷声线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这人最是洁身自好,闯入陌生女孩房间的名头,可担待不起。” “……” 不知是不是她听力不好,总觉得他特意强调了‘陌生’二字。 庄眠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未几,一道粤语男声由远及近传来:“台风来势汹汹,这几天飞机恐怕都难以降落在港岛,连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摇摇欲坠。” 庄眠扭头,正要循声望去 猝不及防间,谢沉屿倏地将沙发上的薄毯兜头扔了过来,严严实实地罩住她上半身。 庄眠颇觉莫名其妙,欲扯下来,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湿透了。 近距离甚至能窥见内衣的花纹。 明明刚才在洗手间检查的时候还没这么透...... 庄眠忙不迭抓住薄毯,再次抬眼的瞬间,一下子对上郑少泽的笑眼。 她认得这个人。 港岛风云人物,郑家的三少爷。 庄眠懵了。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沉屿靠在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手指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轻叩扶手。 郑少泽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两圈,最终定格在庄眠身上,语气佯作惊讶。 “哟!这不是庄眠嘛,好久不见。” “全世界80亿人口,你们俩都能在这里前任重逢,有缘,有缘,真有缘!” 四周像是被按了静止键和消音键,几近了无生机。 庄眠脑海中紧了很久的一根弦乍然断裂,表情险些绷不住。 “……” 郑少泽的出现和一番话彻底捅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撕得个干净,不留一点儿余地。 庄眠余光偷瞄了眼闲适坐在沙发上的谢沉屿。 男人俊脸一如既往的没情绪,仿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她就像是不足挂齿的陌生人,存不存在都掀不起一丁点涟漪。 原来他不是忘记她,而是无所谓她是谁。 室内太安静。 静得近乎诡异。 “哎哟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郑少泽没想到这两人的沉默如出一辙,“该不会是觉得尴尬吧,前任又不是仇人,没必要搞这么僵硬。” 庄眠拉回思绪,直接言明事件:“郑少爷,酒店弄错房卡,把我和他的房间开成了同一间。” 郑少泽瞅瞅谢沉屿。 “我平白无故出现在别人房间,不解释?”谢沉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他气场太强大,言行举止均是威慑力。 半晌,郑少泽面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冲庄眠说:“实在抱歉,新来的员工对业务不熟练,开错房了。这样吧,你们这次在酒店的消费全部免费,包括但不限于住宿酒水,没有时间限制,随便你住多久。” “不用抱歉,我也不需要赔偿。” 庄眠只想赶紧和谢沉屿划开空间,话说得平静温淡,“你们方便到其他地方商谈吗?” 郑少泽又看了眼谢沉屿,后者脸色寡淡得像刚从冰柜里端出来一样。 庄眠察觉到有一道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隐隐灼人,但她没有转头探究。 “当然可以。”郑少泽爽快笑道,“这是你的房间。” 第3章 人家好像根本不记得你 送走那尊大佛。 庄眠还有些恍惚,不自觉攥紧了身上披着的薄毯,指节处的皮肤发白。 毫无防备的重逢,就像一场来势迅猛的台风,骤雨冲刷着天地万物,只余破败不堪。 她望着玻璃窗蜿蜒流淌的雨水,瞳孔逐渐失焦。 思绪宛如旧时代的唱片机,轻缓旋转,溢出不为人知的时光序曲。 和分手那天一样。 外面是压倒苍穹的如注暴雨,狂风卷着雨珠狠狠砸在窗户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 灯都没开的房间里,庄眠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手机铃音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带着不死不休的疯态。 第十三遍时,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满是绝寂,淅沥的雨声像是在一寸寸击碎傲骨,狼狈至极。 “庄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过分沙哑,“见一面,就见……” “就这样吧。”庄眠的语气决绝,冷静穿过雨幕清晰可闻,“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该讲的都讲清楚了。” 天空骤然电闪雷鸣,积雨云里像藏着一只大蜘蛛,不时伸出乱窜的脚爪,在黑沉的夜幕上,显得凄厉又狰狞。 一切都碎得面目全非。 他又叫了遍她的名字:“庄眠。” 接着轻笑一声,极度自嘲:“你连分手,都不愿意当面和我说?” …… 手机铃声响起,庄眠的思绪才慢慢从回忆中抽离。 她眨了眨睫毛,调整紊乱的呼吸,划过手机屏接听。 来电显示是顶头上司苏澜。 本来这次港城出差应该是她们两个一起来,但苏澜儿子生病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肾源做手术,她抽不开身。 于是只能庄眠自行征战。 “我看港城的天气不好,回不来就暂时在那里待着,不急。”苏澜在电话里说,“餐饮住宿到时候统一报销。” 十几万港币一晚的总统套房。 庄眠倒无所谓,问:“您儿子怎么样了?” 苏澜舒口气:“手术顺利,接下来就看术后恢复效果如何了。” “那么大难关都挺过来了,肯定会没事。”庄眠安慰道。 “那我可就借你吉言了。” 苏澜说完,像是忽然记起,煞有其事地提醒,“这个月25号邱老寿辰,别给我忘了啊。” “放心。”庄眠唇角微弯,保证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忘记。” 苏阑打趣笑道:“猜你也没胆儿。” 聊了近十分钟,结束通话。 庄眠盘腿坐在厚重洁净的地毯上,摊开行李箱,却没动里面的物品。 她手肘撑着大腿,掌心托腮,低头用手机查航班。 这两天的航班都取消了,最快也得到后天才有回沪城的飞机。 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不舒服,庄眠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换上干净整洁的睡衣。 庄眠走出浴室,目光扫过落地窗上波浪似的水痕时,擦拭头发的动作突然顿住。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方才站在那里的男人。 根据他冷淡疏离的态度,估计是早就不在乎她是谁了,亦或者是这些年谈了不少恋爱,前任多得记都记不过来。 毕竟就算不是权力顶端的人上人,单靠那副长相身材,谢沉屿的桃花也无数。 虽然他待她同陌生人一样,但为了避免再遇到,她还是尽量待在套房吧。 * 大多数星级酒店仅设一间总统套房,而郑家的酒店业务交由郑少泽管理之后,顶奢酒店增至两间。 此刻,另一间豪华套房7881内,墙面装饰采用手工刺绣丝绸,地面铺设着蓝色祥云纹地毯,书房的装潢亦格调高雅,陈列着古珐琅钟表与中式漆器屏风。 环境静谧奢华,香薰袅袅,空气弥漫着琥珀沉香的调子。 谢沉屿坐在沙发上,唇间叼着支烟,指腹擦过打火机滚轮,‘咔嚓’一声轻响,偏头点燃。 郑少泽心里咯噔了下。 他硬着头皮看面前的贵公子,肩宽腿长,穿着精贵黑色衬衫,扣子松散,领口随意地微微敞开,露出半截嶙峋性感的锁骨。 一副皮囊顶顶好,但还是太保守了。 郑少泽嬉皮笑脸道:“哈!你这衣服穿得太见外了,见前女友穿那么多......” 蓦然撞上谢沉屿冷冽的眉眼,郑少泽急忙收音,换了个话题。 “庄眠这些年过得不错啊,人靓有钱,总统套房都不带犹豫就入住了。” “我记得她以前不是靠资助读书的吗?在国外读书那会儿,还找了兼职,半工半读,白给她钱她还不要哩。” “前女友认出我,我认出前女友,本就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事。可人家好像根本不记得你。点解?” 郑少泽百思不得其解,又道:“套房里面不止一间房,要不要我跟她讲讲,你去住一间?” 谢沉屿没出声,脸庞情绪很淡,散漫地掸了下烟灰。 郑少泽却感到了无形的威压:“不用不用,您住这里,我回郑公馆。” 他从口袋掏出证件放在琉璃茶几上,“这是庄眠的通行证,烦请您抽空还给她。” 谢沉屿轻嗤一声,淡漠又嘲弄:“我什么时候闲到给你跑腿了?” “劳驾,劳驾。” 话毕,郑少泽灰溜溜地跑了。 这位爷虽然性子随意,但他可惹不起。见好就收是人类的良好美德。 不过有一件事,郑少泽很笃定。谢沉屿并不反感他弄错房卡,否则不会如此轻松揭过。 郑少泽离开。 套房重新坠入无边的沉寂。 谢沉屿倚着沙发背,高眉深目笼在模糊白雾的光影下,辨不清具体情绪。 他漫不经心抽了会儿烟,接通电话。 “臭小子,叫你跟徐家千金见面,你跑港城做什么?回国没两天都不消停,结婚能要你命?”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线苍老又高亢。 谢沉屿闲闲地应了句:“你们催婚的劲头要是拿去搞科研,人类早上火星了。” “少跟我贫嘴!徐家那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结。”谢沉屿懒洋洋道,“今年就结。” 老太太闻言一喜:“当真?” ? ?感谢大家阅读,求票票(鞠躬??? 第4章 她是他的反义词 “外婆,你别信。表哥结婚那天,大概是上帝辞职的日子。”白清嘉的笑声传来,“毕竟奇迹发生了!” 老太太被哄骗,气得又训斥了遍不肖子孙。 也就口头浅骂几句。 大家族千娇百宠的天之骄子,哪舍得讲重话责骂。 谢沉屿抬了抬眼睑,伸手拾起茶几上的通行证。 证件上的正面免冠照白底,女人长相非常漂亮。 雪肤明眸,五官清绝艳丽,犹如世上最精妙绝伦工笔画勾绘出的轮廓,极其精致大气。 薄雾自烟头弥漫开来,缭绕至他英挺倨傲的眉骨下方,落入眼底那片翳影里。 搅乱无波无澜的深潭,不受控地荡起涟漪。 电话那头,老太太正色道:“你邱伯伯的寿辰快到了,抽时间去参加一下。他们家千金刚从纽约律所回来,正好借这个机会见个面。” 谢沉屿看着通行证上的照片,骨相优越的面容仍然沉静,眼神却沉沉隐晦。 指尖的烟已燃去半截,猩红的星火明明灭灭,悄无声息地逼近血肉。 灰烬悬垂欲坠,有什么东西在随之焚烧。 没听到回话,老太太叫了他两声:“阿屿?阿屿?” “没兴趣。” 香烟死寂地燃烧,灼烫烧焦手背的皮肉,谢沉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像是没有知觉。 他眼睫微动,凝视着证件镌刻的醒目名字—— 庄眠。 * 总统套房设施齐全,还有24小时私人管家,体贴入微得很,用不着出门。 等天气好转的时间里,庄眠在书房处理工作,敲键盘,写报告。 郑少泽作为酒店老板来过一次,但他不是来询问她入住感受的,而是邀请她叙旧。 “靓女,多年不见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啊。” 庄眠尚未接话,郑少泽就先发制人,“当年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告别,你就走了。你俩分手,祸不及他人啊。我们可没有绝交,你应该不会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吧?” “郑少爷说笑了。”庄眠唇角漾开礼节性的浅笑,“没忘。” “记得就好。你这次来港城是出差还是玩?现在在哪里高就,有什么能帮忙的?” “出差,目前在律师事务所任职。”庄眠的语气友善,措辞干净简洁,“不用,谢谢。” 郑少泽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又笑道:“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整天闷在房间容易心情不好,要不要一起食早点?餐厅刚换了米其林主厨。” “酒店的服务周到,我已经吃过了,下次吧。”庄眠婉拒道。 “啊,太遗憾了。”郑少泽耸耸肩,“那没办法,只能改天了。” 庄眠的态度平稳有礼,透着稀薄的距离感,郑少泽却丝毫没有消减纨绔少爷的热情。 他大剌剌地递出烫金名片,面上挂着朗笑:“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不用跟我见外。” 郑少泽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来得着急,走得也急,闲聊叙旧几句便离开了。 结束客套的对话。 庄眠回到书房复核合同,确认没问题,点击发送邮件。 合上电脑,她伸了个懒腰,分出思绪琢磨其他事情。 这家顶奢酒店貌似是郑家的产业,现在由郑少泽管理。 庄眠和郑少泽云泥之别,两人之所以认识,是因为谢沉屿。 谢家门阀底蕴深厚,拥有数代积累的财富权力,旗下的盛瑞银行业务遍布全球,在权贵圈里独占鳌头。 作为谢家大少爷,唯一的继承人,谢沉屿从出生起便凌驾于众人之上。 财势惊人权势显赫,真正的权贵子弟,从不缺奉承讨好。 而庄眠,她是他的反义词。 贫民窟里摸爬打滚的少女,连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无法保障,更别提金钱权力了。 他们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像谢沉屿这般家世的贵公子,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神秘低调且高不可攀。 按理来说,庄眠绝无可能和他产生交集。 但她遇到了一架桥梁—— 资助她读书的钟家。 钟家和谢家……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庄眠的思绪。 看清来电提醒,她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庄眠接听。 “景淮哥。” 那头传来钟景淮清润的嗓音,带着遗世独立的干净:“台风登陆港城,没能及时回来,怎么没跟我说?” 知道他在关心她,庄眠解释:“不碍事,回去也没其他事做。台风就一两天,明天航班正常就能飞了。” 钟景淮嗯声:“小眠,明天确定能飞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庄眠罕见地恍了下神。 她脑中不受控地浮现另一道声音,少年唇畔勾着玩世不恭的笑,音色散漫:“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你名字中的眠字,倒像揽尽浮生大梦。” 庄眠出生在贫困地区,那里不止经济落后,思想也极落后。 她爸是个势利虚伪的男人,知道生的是女娃,不是男娃,给她取了个封建意味浓厚且功利性强的名字:招娣。 庄眠这个名字,是后来她从那个恐怖的地方逃出来自己改的。 “嗯。”庄眠回神,语气温顺,“台风天过,应该不会再取消航班了。” “航班信息随时更新给我。”钟景淮说,“明天回来想吃什么?我提前订位,给你压压惊。” 庄眠想了想:“本帮菜怎么样?” 十一岁那年,庄眠逃离泥泞的家庭,在饥寒交迫中,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钟景淮。 那时钟景淮还不是钟家二公子。 他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堪比金银珠宝的白馒头。 当年的庄眠日子过得拮据,生存堪忧,全然不知未来的自己将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预料不到她这只蝴蝶会在别人的人生里掀起滔天飓风。 …… 在酒店待了平安无事的一天两夜,席卷港岛的台风如同潮水逐渐褪散。 机场一恢复部分航班飞行,庄眠便订了最早回沪城的机票。 收拾行李,检查必要证件的时候,她遽然发现通行证不见了。 翻遍诺大的套房没找到,她到前台退房,顺便询问酒店的工作人员。 “你好,请问你们有没有捡到我的港澳通行证?” 第5章 入骨至深,经年难忘 “请稍等,我查询一下。” 前台低头在电脑上仔细检索两遍,抬头,很遗憾地告诉她:“庄小姐,失物招领处暂时没有看到您的通行证。” 经理一听说贵客退房,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匆匆赶来。 眼前的年轻女子气质卓然,肌肤白皙,欺霜塞雪,浓密微卷的长发垂落,衬得肩颈线条过分优美。 高挑,清瘦,明艳大美人,带着淡淡的清冷感。 经理一眼认出庄眠是郑少泽亲自安排房间的贵客。 出入顶奢酒店本就非富即贵,而能让港岛郑三少特别关照的,分量自然更加非同寻常。 了解清楚情况,经理瞬间端起比平日恭敬五十倍的态度,脸上堆起标准而谦卑的微笑。 “庄小姐,我询问下其他同事,并派人调取监控,稍后给您确切答复,您看可以吗?” 庄眠别无他法:“可以,麻烦了。” 前台工作人员正值换班,并非之前当值的几位,沟通协调需要时间。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庄眠思忖着通行证丢失后需要做的事,一时未察觉身后走近的男人。 她转身,毫无征兆的,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缎面衬衫质地精良,被男人体温烘得温热,熨帖在庄眠脸颊的皮肤上,撩起一阵微烫。 她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带上了明显的防御意味。 “不好意思。” 言罢,她仰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心口猛跳了一跳。 竟然是谢沉屿。 她足不出户待在套房就是为了避开他,没想到临走之际,还是迎面撞上了。 此刻,谢沉屿正垂眸看她,鸦羽似的睫毛浓长,神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在跟人打电话。 “——嗯,单身。”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谢先生。”酒店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弯腰问候。 谢沉屿的视线始终落在庄眠身上,那张凌厉俊美的脸透着散漫冷感。 他身上总萦绕着一种捉摸不透的气息,像开在幽暗之地的神秘花朵,危险至极,却又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吸引力。 庄眠下意识捏紧手里的手机,偏开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抱歉。” 男人头发细碎搭在额前,辨不出喜怒,仅轻微地点了下头。 疏离的,无所谓的。 算是对她的道歉做出回应。 他挺括有型的身体就挡在面前,似有若无散发着浓郁的热意。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庄眠仍觉得那温度逼人,掌心溢出细汗,脚步向旁侧挪动,想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酒店经理如释重负的声音:“庄小姐!您的通行证找到了!” 庄眠步伐停顿,心头略沉,只得硬着头皮转回身。 “真是奇怪,之前怎么找都没见着,一转眼就发现在那个花瓶旁边了。”经理笑着解释道,双手将通行证递上。 庄眠接过,指尖触感微凉,她迅速扫了一眼上面持证人的信息,确认无误。 “多谢。” “您太客气了,祝您生活愉快!”经理恭敬地回。 庄眠收好通行证,握住行李箱的拉杆,镇定自若往外走时,身后的酒店经理毕恭毕敬询问谢先生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接着,她听见了谢沉屿的声音,明明就近在咫尺,却远得仿佛从五年前飘过来。 庄眠本能紧绷,脚步没有一刻停滞,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店。 结束这场看似平和,实则难堪的重逢。 谢沉屿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电话那头的郑少泽还在滔滔不绝,听到他的话,卡壳了两秒。 “哈?单身?我在问你参不参加贺家的订婚宴,你跟我说单身干什么?不过提到这个,这些年你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近,我还以为你对庄眠余情未了呢。”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谢沉屿冷呵一声,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改名叫狗仔吧。” “咦,你怎么知道当狗仔是我小时候的梦想?”郑少泽笑嘻嘻地接茬,“现在我相信你对她没半点儿留念了。话说回来,庄眠可真是脱胎换骨,不仅越来越靓,性格也变了不少,你知道她现在干嘛吗?” 他压根没指望这位爷搭腔,自顾自地揭晓,语气带着点惊叹:“律!师!你敢信?我记得她以前佛系淡淡的,跟人吵架都不会,说话温温柔柔,像只纯良无害的布偶兔,实在想象不出来她在法庭唇枪舌战的样子。啧啧,这反差……” 谢沉屿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听着郑少泽喋喋不休的描述,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却缠上他眉宇,像是觉得吵。 “郑少泽,你很闲?” 谢沉屿的声音毫无温度,“有功夫关心别人的蜕变史,不如想想你码头项目亏损,怎么跟你家老爷子交代。” “……”电话那头顷刻死寂。 谢公子平时说话就毒,一针见血的那种。 郑少泽的聒噪被硬生生掐断,仿佛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 一场始料未及的八号风球降临,许多旅客不得不滞留港岛。 机场恢复运行之后,旅客行色匆匆,刻不容缓地赶路,无人驻足留意擦肩而过的路人。 离港回沪的航班正常起飞。 准时登机,给钟景淮发了航班信息。 庄眠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安静地望着窗外。 灰蒙蒙的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风很大,每片云朵的心事都捂得很紧。 再次遇到谢沉屿,庄眠心里难免躁动不安。 这是人对突如其来事件的本能反应。 高情绪,进入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现在她的心绪渐渐归于平静,可以进行适当的认知调控,理性回顾。 这次重逢很意外。 破财消灾,消出了个前男友来。 如果不是酒店弄错房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谢沉屿给她留下的烙印竟入骨至深,经年难忘。 无论谢沉屿是真的忘记她了,还是时过境迁不计较从前的事情,把她当陌生人,不想再同她产生任何交集。 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 ?tips ? 1、1V1,双洁 ? 2、靡(mi)日沉沦,该词带有文言色彩,整体含义可以理解为:没有一天不沉沦 ? 【类似于好不热闹的用法】 ? 3、善于伪装的野心女x散漫冷骚的贵公子 ? 4、写点不一样的女主成长~ 第6章 痴情种 航班落地沪城,乘客有序地下飞机。 庄眠取了托运行李,跟随人群刚走出接机口,下一秒,接她的车子便精准停在面前。 司机下车,神态恭敬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庄小姐。” 庄眠将行李箱交给他,弯腰上车时,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扑鼻而来。她抬眼,果然看见坐在后座的男人。 “景淮哥。” 钟景淮身上穿着高定的蓝灰色西装,长腿交叠,膝上放着摊开的合同文件。 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将他的气质衬得愈发清隽俊雅,同时也隐藏了阴郁感。 钟景淮端量她三秒,说:“瘦了。” 庄眠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港城的食物不合胃口。” 驶离机场,银色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高架车流,车厢内静谧无声。 钟景淮合上文件,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轻点:“合作谈得如何?” “蛮顺利的。”庄眠翘起唇角,清绝眉目变得温和柔顺,“对方公司决定签约,合同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等走流程。” “晚上给你庆祝。” “嗯,好。”庄眠应道。 钟景淮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开,落回膝盖处的文件上。 他十七岁才被钟家寻回。 那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十五岁的庄眠。 他们曾一起熬过四年艰难困顿的日子,钟景淮回钟家的时候,带上了庄眠,并让钟家资助她读书。 四年又十年,时光荏苒,当年那个饿得形销骨立的少女,不知不觉已经破茧成蝶。 ......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钟景淮滑开接听键,郁时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几个朋友聚聚,你不是去接庄眠了吗?正好,带她一块儿过来吃饭。” 钟景淮问了地址,转头看向庄眠。 “郁时渊组的局,去吗。” 庄眠认识郁时渊,想着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便点了点头。 “我都可以。” 车辆最终停在一家米其林餐厅门口,庄眠透过车窗往外望了一眼。 法式拱形门,巴洛克式建筑穹顶,高耸的石柱撑起复古精致的建筑立面,鎏金门泛着低调奢靡的光泽。 包厢很大,水晶灯倾泻着柔和的光线,花窗玻璃外,东方明珠的璀璨霓虹在夜色中熠熠流转。 在场的基本都是熟面孔,男女都有,个个样貌出众衣着考究,一眼便知是豪门世家出来的公子千金。 庄眠是钟景淮带来的,挨着他旁边落座,有些不记得她的人起哄问:“二公子,你这哪儿找的美人啊?” “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郁时渊说,“这庄眠,和我们二公子走南闯北的庄眠,知道不?” 光提庄眠,没人知道是谁。 说到走南闯北,大家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钟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二公子,身边跟着个贫民女孩。 听说对方陪他一块吃了不少苦,为表达感谢,钟家好心资助她上学。 “记得记得,庄眠嘛。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有公子哥笑眯眯看着庄眠说,“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庄眠神色未变,淡淡弯了下唇。 她以前是个十足的边缘人物,平凡到尘埃里。这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骨子里傲慢高贵,几乎没人会拿正眼看她。 众人注意力很快从她身上扯开,他们侃侃而谈资产动向、奢侈消费和海外见闻等内容。 谈风月,也谈风云。 主厨进来上菜,经理从冰桶拿出一支无酒精香槟,用毛巾包住,接着从架子取下水晶高脚杯,色泽晶莹的液体沿着杯壁滚下去,小气泡冒开,葡萄的清香弥漫了出来。 庄眠品了品开胃酒,看一眼菜系,油爆河虾、八宝鸭、虾子大乌参、红烧鳊鱼、本帮蒸三鲜时蔬等样样精致美味。 钟景淮瞥她一眼:“没胃口?” “还好。”庄眠说。 她虾过敏,避开那些菜就行。 钟景淮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叫厨师给她煮一碗焖蹄面。 炖煮至酥软的焖肉和浓稠的老汤,味道鲜美可口。 庄眠正慢条斯理地吃面,听到某个名字,顿了顿。 “景淮,瑞士那边的朋友传来消息,说谢沉屿回国了。”有人突然提了句圈内动态。 钟景淮的五官清隽矜雅,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刚知道。” “真事啊?谢家太子爷回来了,那我们大名鼎鼎的女神杨画缇是不是也准备结束国外的画展,回来了?” “提到这个我就替二哥感到不值,当初要不是谢沉屿从中作梗,二哥和画缇姐早结婚了!” 钟景淮把一盅半头鲍汤放在庄眠面前,举止绅士,语气无波无澜。 “我和画缇解除婚约,同别人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谢沉屿不择手段,画缇姐......”蓦然对上钟景淮寒凉的目光,说话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像是被捏住脖子的旱鸭,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家权而不彰,钟家贵而不显。 两家门阀显赫,看似和平共处,实则早在多年前结下了梁子。 他们敢在这儿议论谢沉屿,无非是仗着钟景淮在。 圈子里都知晓,谢沉屿和钟景淮是死对头,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上到金融商圈土地竞标,下到结婚对象学校赛事。 而一切仇恨的源头,除了父辈不合,还因为杨画缇。 庄眠垂着眼,手持瓷勺,尝了口冒着热气的盅汤。 不知是今天主厨忘记放盐还是什么,味蕾一片淡淡的苦涩无味。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坠入无声死寂。 众人的神经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琴弦,紧紧绷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顷刻断裂。 钟景淮叠着双腿,口吻斯文:“这些话,在这里说完就忘。若是传出去坏了画缇的名声,谁也救不了你们。” 钟二公子不仅光风霁月,还是个痴情种...... 围着餐桌坐的千金少爷一下都震住了,面面相觑几秒钟,但转念一想,觉得如果女方是杨画缇,那不稀奇。 “叮、叮——” 郁时渊拿勺子敲了两下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干嘛呢,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倒好,一个个绷着脸演默剧呢?” 第7章 目光笔直地望着他 “就是。”旁边穿香奈儿套装的名媛笑着接话,“景淮哥难得带女伴来,你们倒好,尽聊些扫兴的。” 她冲庄眠举杯,“庄小姐别介意,他们这群人就这样,三句话不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谢沉屿和钟景淮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庄眠习以为常。 她举起香槟同名媛碰了下,微微一笑:“客气了。” 因为钟景淮对庄眠不错,所以这群轻狂骄纵的千金少爷也会不时照顾她,热情询问几句。 众人纷纷举杯,包厢内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餐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庄眠吃饱后,钟景淮便带着她先离开了。 谢家和钟家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钟景淮要离开,没人敢强留,笑脸送别他们。 回家的路途,劳斯莱斯穿过繁华街道,行驶在车水马龙的梧桐大道上。 路灯的光影掠过车窗,照不进车厢内部。 钟景淮揉了揉眉心,问她:“邱老寿辰是不是快到了?” “这个月25号。” “25号我出趟差,你帮我把礼物送过去。” 庄眠点头:“好。” 为了方便工作,庄眠一个人住,没和钟景淮一块住在别墅。 车子驶入格曼公寓,绕过葱绿植被环绕的环道,停靠在六号楼下。 庄眠下车,关车门前,同钟景淮道别:“景淮哥,我上去了。” 钟景淮颔首:“早点休息。” 回到家,洗漱完。 深夜时分,庄眠躺在床上,一闭上眼,脑海便不由自主浮现出餐厅包厢里的议论。 辗转反侧睡不着,突然想起什么,她捞过床头柜的手机。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果不其然,一封新邮件如期而至躺在收件箱里。 Simon:「claire,周五愉快。不知你此次出差是否顺利?工作之余,生活如何?若有闲暇,愿闻近况。」 庄眠垂着眼,编辑邮件回复。 她的措辞平静,简明扼要地提及台风导致的行程延误,却自动剔除与谢沉屿有关的一切。 三年前,Simon第一次联系她。 对方自称是在公益诉讼活动中受过她帮助的人,言辞恳切地表达感激,并给予真诚的鼓励。 来自陌生人的回馈,让她感受到学法律的意义。 或许是这份温暖触动了她的倾诉欲,她耐心细致地回复了邮件。 渐渐的,随着两人联系的次数变多,Simon也成了她素未谋面的笔友。 电子邮件没有即时通讯的紧迫感,不必为随时可能弹出的消息焦虑。 起初,因为担心打扰到她,Simon只在周五或休息日给她发邮件,后来两人便形成了周末联系的习惯。 对方总会在节日发来祝福,不逾矩地关心她的生活,偶尔分享些有趣的笑话。 有时候庄眠前一刻还在面无表情地熬夜,看到邮件内容后,便对着法律条文笑出声来。 她猜想,Simon应该是一个开朗正直,且有些古板的人。 * 时间转得悄无声息,昼夜更替,日升月落,一晃眼到了25号。 清晨,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曦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室内,床头的闹钟响了又响,像在召唤沉睡的灵魂。 被窝里伸出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摸索着扣住喧嚣的闹钟。 轻微的啪嗒声响起。 世界静止了。 晨曦的微光流淌在床头柜上,映亮书籍腰封上印着的一行极为鲜明的字。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掀开被子,庄眠起床,穿上拖鞋进浴室洗漱。 简单吃完早餐,她拎上包,到环球大厦一座,浦华律师事务所。 从电梯出来,庄眠不疾不徐地走向办公室。 路途同事各忙各的,手里拿着文件看见她,纷纷打招呼:“庄律师。” 毕业之后,庄眠通过校招,在激烈的竞争里脱颖而出,成功入职了浦华律师事务所。 顶级红圈律所浦华是国内最早的合伙制律师事务所之一,在全球设有分所,包括东京、纽约、硅谷、香港等。 庄眠上次到港出差,与那里的同事为内地科技新贵设立双层信托架构,实现税务优化与资产隔离。 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她将手包搁在皮质办公椅上,拿起骨瓷杯操控咖啡机煮了杯咖啡。 咖啡机发出细微的嗡鸣,咖啡香弥漫开来。刚煮好,还没来得及喝,办公室门便被叩响。 下属方莹进来送文件:“庄律师,这是bVI公司的尽调报告。” “放着吧。”庄眠说,“苏律来了吗?” 方莹摇头:“没有看到,应该还没来。” 庄眠嗯了声,说出去忙吧。 咖啡杯底在玻璃桌面磕出轻响,庄眠拿手机给苏澜发消息,今天是邱老寿辰,两人最终决定直接在邱家见面。 放下手机没多久,铃音响了起来。 港号,估计是设立双层信托架构的合同问题。 一直忙到傍晚。 下班时间到,庄眠没加班,收拾东西走人。 办公室亮如白昼。 茶水间里,方莹正在和关系好的同事泡咖啡,交头闲聊。 “bVI那边拖到凌晨才把资料发过来,我今晚还得继续加班。不过这次还好,我之前实习那个上司吹毛求疵,没事找事,合同有问题他不改,偏要挑标点符号,气死我了。” “我看隔壁都走得差不多了,惨的还是我们这种牛马,不仅要上国内的班,还要调时差对接国外。” “隔壁领导离职了,没人管就懒散了,但他们很快就要有新领导了,来头不小,从纽约顶级律所回来的呢!” “是不是姓邱?那个法律世家,三代从事法律工作,最高法的邱存民和业内几个超级牛掰的法官律师都姓邱。” “倘若邱律师空降过来,以她牛气哄哄的背景,庄律岂不是没希望晋升了?” 庄眠只当没听见,不紧不慢地离开律所。 邱存民的寿辰在自家花园洋房举办,没有大肆宣扬,只邀请了部分来往紧密的人。 夜幕降临,庄眠捎上贺礼,开车前往邱宅。 贺礼是钟景淮从名匠手里花大价钱买的浮龙砚,一方价值连城的砚台,尽显皇家威严,邱老喜欢写书法,用得着。 四层高的海派摩登洋房,灯火璀璨,映亮东方韵味和法式风情交织的别墅。 一层完全对外,用于私宴场地。 此刻,绿植藤蔓缠绕的栏杆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见她后,不约而同拿眼神打量她。 庄眠熟视无睹,把贺礼交给佣人,随即给苏澜打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秒,电话接通。 “澜姐,我到了,你在哪?” 她边问,边梭巡四周。 栏杆的正后方,是茶室单向可视的玻璃幕墙。 谢沉屿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跟邱存民下棋对弈,余光瞥见什么,他朝外面看过去。 似有所察觉,庄眠视线扫过深色玻璃时,停顿了数秒,目光笔直地望着他。 隔着一道不可透视的玻璃幕墙。 不可能对视,但眼神又分明碰撞,激起转瞬即逝的星火。 ?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 出自,埃莱娜·费兰特《那不勒斯四部曲》 第8章 还是这么会哄人 私人花园内。 女人站在白色的山茶花旁边,身姿纤盈,双眸清清淡淡,很标致的鹅蛋脸。 本是明艳大气的长相,偏偏那冷清的气质冲淡了几分轮廓的美艳感。 郑少泽以前在谢沉屿那里撞破两人恋情时,就滔滔不绝地称赞她深藏不露。 明明美得艳丽夺目,却伪装得滴水不漏。 石灯朦胧的光晕像薄纱一样披在庄眠身上,耀眼得不费吹灰之力。 谢沉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眸色沉缓,深邃不见底。 四五秒之后,庄眠转身离去,耳坠晃出一道白色银弧。 像一根针,明晃晃地扎进谢沉屿的视网膜里。 对面的邱存民落下白棋,见他迟迟未对奕,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瞟见渐行渐远的身影。 “感兴趣?” 谢沉屿坐在黄花梨木交椅上,宽肩挺阔,硬朗有型的线条在腰际收窄,往下是黑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 他毫无反应地收敛视线,捻起一枚润凉的黑棋,从容不迫落子。 黑棋‘嗒’地叩在檀木棋盘上,接话同样不疾不徐。 “眼熟。” “问你感不感兴趣,你跟我说眼熟。”邱存民低头看着棋盘,摩挲着白玉棋子的手顿了顿,布满皱纹的眼角忽然笑意加深。 “黑棋第127手就能屠龙,你拖到现在,故意让着我这老头子?” “您老当年在最高法院舌战群儒的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谢沉屿说。 提及光辉往事,邱存民开怀大笑:“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啊,和你父亲一样念旧!” “有么。” 谢沉屿懒懒地扯唇,笑意散漫,尽显成熟男人的运筹帷幄。 * 入职浦华律师事务所后,庄眠有次同钟景淮过来拜访邱老,恰巧碰见了来拜访恩师的苏澜。 才知道她的上司苏澜,原来是邱存民的得意门生。 一来二去,多层关系和利益挂钩,庄眠和苏澜的关系也比寻常上下属关系要紧密些。 华光四射的大厅内,百年壁炉与瓷雕做典雅氛围,宾客分散在诺大空间里谈笑风生,言笑晏晏。 庄眠进来时,苏澜正站在艺术雕花木制楼梯边上笑着同人聊天。 那人端庄娴雅,眼角眉梢满满的书卷气,赫然是有才情的杨家大小姐杨珺宁。 庄眠微怔了一秒,遂神色自若地朝苏澜走去。 瞧见她,苏澜和杨珺宁结束交谈:“庄眠来了,我们下次再聊。” 杨珺宁远远望了庄眠一眼,温婉微笑。而后,转身上楼。 苏澜打量了几番眼前的庄眠,若有所思道:“杨珺宁说你不知哪儿像她妹妹,我怎么看不出来。” 杨珺宁的妹妹,杨家二小姐,杨画缇。 庄眠眨了下眼睫,故作认真:“是吗?可能我们都长了鼻子眼睛嘴巴。” “这话说的,跟谁没有鼻子眼睛嘴巴似的。”苏澜道,“怎么不见有人说我和你长得像?” 庄眠游刃有余地接话:“可能是因为苏律气场太强,没人敢随便攀附。” 苏澜笑了:“杨珺宁的妹妹肯定没你这么能说会道。” “那她一定没您这样的上司,不然迟早也得练出来。” “怎么,嫌我苛刻啊?” “哪敢。”庄眠提唇笑,“我这是夸澜姐教导有方。” 苏澜不亦乐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走吧,去看看邱老。” 推开玻璃门,穿梭过种植蔷薇的花园鹅卵石路径,两人言谈爽利,边走边聊就到了茶室。 迈进门,未见其人,先闻邱老爽朗的笑声。 邱存民德高望重,年近七十,精神仍然矍铄,为人师者不戚戚于名利,不汲汲于富贵。 空气浮动着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茶香,拍卖价最高曾达百万元一两。 庄眠和苏澜绕过半透光的精雕紫檀屏风,自隔断区往里走,看见端坐在棋盘前的邱老。 他对面的男人,高大挺拔,相当放松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做,却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 修长的手指搭在檀木棋盘上,骨节分明,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腕骨。 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现,如远山起伏般蜿蜒向上,最终隐没于袖口深处,透着隐而不发的浓烈张力。 庄眠目光微动,抬眸的瞬间,谢沉屿恰好懒懒掀眼皮看过来。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幽深的眼底。 四目相对。 庄眠心跳蓦地漏了半拍。 怎么是他? “邱老师。”见着恩师,苏澜说了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祝贺词,“您这精神头,我看再活个百岁也不成问题。” 邱存民朗声一笑,指了指她:“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会哄人。” 苏澜:“哪是哄?实话实说罢了。” 庄眠适时移开视线,也看向邱存民,笑容挑不出毛病:“邱伯伯,祝您寿辰快乐。” “小眠也来了?”邱存民笑意更深,“好好好,你们有心了。” 他把手上的白棋放回棋盒,眉目祥和又不失威望肃穆。 “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邱存民话音落下,苏澜便看向恣意慵懒的贵公子,默契地接了话:“谢先生,久仰大名。” “我是浦华律师事务所的苏澜。” 接着介绍庄眠,“这是我们跨境投资部的律师,庄眠。” 在外面,庄眠善于伪装,友善平和人缘颇佳,自然不会露怯,即便是面对前男友。 顺着苏澜的话,她收敛心神,礼节性地弯唇浅笑:“谢先生。” 她的声音很特别,不似寻常年轻女孩那般清脆甜美。反而带着一种轻熟的绮靡感,像一杯陈年红酒,泛着红宝石的光泽。 谢沉屿睇了她一眼,很随意地应了下。 他的目光在庄眠身上停留不到半秒,估计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两人再次出现在同一空间内,却像身处不同时空。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无数尖锐锋利的玻璃渣。 避之不及。 邱存民视线在庄眠和谢沉屿之间流转须臾,陡然想起什么,说: “没记错的话,你们高中是同一所学校的吧?” 第9章 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邱伯伯记性真好。”庄眠莞尔道,“谢先生比我高两届。” 谢沉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忽地笑了:“挺荣幸。我还以为庄学妹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庄眠面不改色,声调客气又疏离。 “谢先生卓尔不凡,到哪里都令人印象深刻,记得您的人很多。” “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个形象。”谢沉屿眉梢轻挑,眼里带了几分玩味,“真让人意外。” 庄眠一顿。 男人的音色自带冷感,语气揉着少许娴熟的松懒劲儿。 显然是认出她来了。 过去那些狼狈不堪的回忆犹在眼前,神经钝又麻,庄眠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下裙子的布料。 幸好从表面上看,两人的对话和表情毫无异样。 仿佛只是普通的学长学妹忆当年,轻感慨一句。 邱存民未察觉,声音浑厚温和:“我就记得揽月和你们几个同一所高中,后来出国的出国,留国内的留国内,都往世界各地飞了。” 苏婕握住庄眠的手臂,笑着说:“你和谢先生还有这样的渊源啊。” 简单聊了会儿,时间不早,客人基本到齐,寿星该出席了。 邱存民望了一眼墙壁挂着的古董钟,遂扶着沙发扶手缓缓起身。苏澜将搁在旁边的雕花乌木拐杖递给他。 庄眠安静待在一旁,余光瞄见谢沉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生得颀长精悍,轻而易举就能完全笼罩住她。 心头悄然升起浅淡的异样情绪。 男人强势的身躯与女人纤薄的腰肢对比鲜明,她被他衬得过分纤细,构成极具美感的体型差。 庄眠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看着苏澜搀扶邱老起来。 明明男人站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庄眠却觉得他身上干净清冽的香味蔓延了过来,有种熟悉的侵略感。 呼吸,有些凝滞。 谢沉屿瞧她一眼,站姿优美,脊背挺直,像一株生长在雪山之巅的玫瑰花,不甘折服。 德高望重如邱存民,即使是在自己主场的寿宴上,也会特意停下脚步等候贵公子。 谢沉屿敛眸,迈着从容步伐走向门口,与邱存民一同前往大厅。 他身高腿长,经过庄眠身侧时,投落下一道深浓的阴影,像猛鹰展开的羽翼,顷刻包裹了她。 几秒钟后,影子消弭,她很轻地吁口气。 苏澜和庄眠晚几步跟上,他们在前面侃侃而谈,她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在这之前,我只知道你跟钟总关系不错,没想到竟然还认识谢先生。” 苏澜上下端量庄眠,似乎想挖出点什么东西来,“庄眠,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我没发现的?” “没了。”庄眠半真半假,弯着眉眼笑道,“而且我同谢先生不熟,这也能算惊喜?” “确定不熟?”苏澜狐疑道。 “真不熟。”庄眠说,“圈子不同,我哪儿有资格跟人家玩。” 这话在理。 上流社会有固定的圈子,门庭差得远,还真玩不到一块儿。 他们这些从商的整日聚在一起纸醉金迷,可那些鲜少抛头露面的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上人。 “钟总今天没来?”苏澜又问。 庄眠说没来:“他出差了。” “难怪没看到他的身影。”苏澜了然,“钟总工作忙,理解。” 寿宴的规模不大,胜在典雅浮华。大厅内宾客三五成群,谈笑间推杯换盏,一片优雅高贵,衣香鬓影。 邱家九岁大的小公主穿着华丽公主裙,坐在钢琴前弹奏轻快的圆舞曲,看到邱存民,立即起身跑过去喊爷爷。 邱存民弯下腰,笑容和蔼同她说了几句话,而后作为寿星,站在人群中讲一番场面话。 庄眠望过去,没有看到谢沉屿的身影,他向来神秘低调,可能祝贺完,送完礼就走了。 现场的人不少是邱存民的学生,在老师讲话时,纷纷热情捧场。待邱存民讲完话,又凑上前跟他热络叙旧。 庄眠才思敏捷,和苏澜一起展开有效社交,跟那些行业内的大佬高谈阔论,并与一些对律所业务发展有帮助的人交换联系方式。 “哎。”苏澜忽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庄眠,压低声音,“看那边。” “什么。”庄眠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谢沉屿。 露天阳台上,蔷薇花盛开得茂盛。 浮华光线匍匐在男人锃亮的皮鞋下,剪裁精良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长腿,姿态轩昂,整个人透着股倜傥不羁的贵气。 他旁边的女人,穿着绸缎华丽的短裙,曲线玲珑,布料贴肤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巧笑嫣然,递上香槟杯,得他漫不经心地赏心一碰。 尽管周围还有其他公子哥,但美女只看着谢沉屿。 “那是邱老最小的女儿,邱揽月。”苏澜同庄眠说。 庄眠目光还落在露台上,神色平静:“我知道,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 苏澜沉吟片刻,顿生兴趣分析红粉佳人:“她是不是对谢先生有意思?” “不稀奇。”庄眠举起酒杯,浅抿了口香槟,“谢沉屿出身显贵,长得又好看,从来不缺前赴后继的追求者。” 邱揽月爱慕的眼神令庄眠感到熟悉。 即便是五年前恋爱的时候,她也总能在各种场合捕捉到投向谢沉屿的炽热目光。 苏澜闻言,直勾勾盯着庄眠,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名字叫得这么熟练,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几乎是问题落下的同时,露天阳台上,谢沉屿仿佛若有所察,掀眼皮看了过来。 隔着舒缓的乐章和精明的人群,他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脸上,与她的视线交汇。 庄眠一瞬间绷直了背脊,这感觉像是一脚踩空,掉进极其危险的陷阱里。 定格两秒,不声不响移开视线。 她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遂后,红唇微启,靡靡动人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嫉妒。” 苏澜在工作上严格带有杀气,在私下像个知心大姐姐。听到庄眠的回答,不由带点沪语腔调嗔笑。 “我看你一直盯着他看,还当你对他有意思呢,搞了半天是眼红人家命好是伐?” ? ?早上好,今天两更~ 第10章 肌肤相贴 “我不光嫉妒谢先生命好,还艳羡他的手段厉害。” 庄眠改回了距离感十足的称呼,半认真半打趣说,“毕竟我们做律师的,没有能力,没办法让客户信服。” 苏澜:“哟,上进心这么强嘛?” “在澜姐手底下做事,不思进取怎么行?”庄眠巧妙地回答。 苏澜笑得更欢:“你这张嘴啊,不愧是浦华这几年最看好的新锐律师之一。”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过来叫苏澜过去聚一聚,她点头,遂拍了拍庄眠胳膊。 “蒲师兄喊我,我过去一趟。” 庄眠嗯声,站在原地目送苏澜。 苏澜和她的同门们,全是出身不俗的神仙。 趁空闲时间,庄眠在琳琅满目的蛋糕堆里挑了块榛子慕斯蛋糕,旁若无人地吃东西。 她挖一勺送进嘴里,抬头望了眼露台的方向。 灯影错落间,男人根骨分明的手指拿着杯威士忌,在人群中有着鹤立鸡群的卓然,举止从容闲适,过分显眼。 他身边的女人貌似换了一个,不再是邱揽月,而是位纯欲美人。 看起来这些年,谢沉屿过得很好。 不曾为任何事任何人停下脚步,生命里也没有任何的牵绊。 更没有,因为她受到莫须有的影响。 毕竟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像他这样傲慢自负的贵公子,跟她谈恋爱那段时间大抵是他人生唯一的污点。 他记得她也好,不记得也好,结果都一样。 谢沉屿多年未在国内露面,几乎所有人都在借此机会上前攀交。 他这等身份背景,最不屑下面人献殷勤,故而苏澜想搭上谢家这条线,百分之两千没希望…… 思绪戛然而止。 庄眠定了定神,停止思忖,没有继续猜测。 她早就不再去反复琢磨谢沉屿的想法了。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看不透他。 顾政拎着瓶红酒经过,瞥见庄眠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温柔地询问:“邱伯伯在外头花园,要不要一起过去?” 庄眠偏头,看了眼他手上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顾政和郁时渊不同,郁时渊偏向于钟景淮那一派,与谢沉屿站在对立面。 而顾政两头吃,不站位,谁也不得罪。 庄眠今晚来这里是为了给邱老祝寿,便没拒绝,和顾政并肩前往花园。 “景淮不在,可以喝酒吗?”顾政举起酒瓶示意,“这个酒度数不高。” “他在也可以喝,不碍事。”庄眠说,“不过今天不行,我开车来了,只能喝些果汁饮料。” 顾政出了名的善解人意,听到她的话没再强求让她喝一点。 偌大的花园里,灯光华丽明亮,精致餐具和轻奢艺术装点着,舒伯特的乐曲在空气中轻缓流淌。 长桌规整摆放在空旷的草坪中央,上面铺设装点新鲜的花束,花瓣凝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满目熠熠生辉。 邱存民坐在椅子上,与老友聊得正酣,均是德高望重的业界人物。 没打扰长辈,庄眠和顾政依次落座,面对面而坐。 顾政熟练地开红酒,倒进醒酒器醒酒之后,又亲力亲为往餐桌上的勃艮第杯倒酒。 庄眠虽然不喝酒,但他还是给她倒上了。 顾政温和一笑,解释说:“走个形式。” “严谨。”庄眠礼貌性地弯唇,程序性地夸赞。 顾政前脚刚斟完酒,后脚,四五个卓然出众的公子千金便有说有笑地从露台走过来。 闻声,庄眠下意识抬睫,一眼瞧见走在最前方中间、被簇拥着的男人。 她转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轻晃酒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里面泛起细微波澜的酒液。 尔后,听见邱揽月的声音:“沉屿哥,你坐我旁边吧。” 主位空着就是留给这位谢家太子的。邱存民见状,脸色霎时肃重,轻训了声:“胡闹!” 复又起身迎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沉屿就施施然落座了。 一瞬间,不仅其他人怔在原地,庄眠浑身的血液也凝固了数秒,指尖僵硬。 因为谢沉屿坐在了她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人,就在身边。周围的空气被一寸寸侵略,浸满了他的气息,像一场强烈的热带气旋登陆。 “都站着干嘛。”谢沉屿漆黑眼眸一掠,挺随心所欲,“坐。” 这些世家权贵,比其他人更明白何为‘等级森严’。 谢沉屿不选择坐在主位上,那就只能遵从,而非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他。 谢家做事向来神秘低调,今日是邱老寿辰,谢公子不喧宾夺主,显然给足了邱家面子。 况且,主位而已。高位者坐在哪里,哪里就是主位。 众人纷纷落座,饮酒喝茶,高谈阔论,唯有谢沉屿没参与。 他像个局外人玩手机,敲字发消息,什么都不在乎不关心的贵派。 始终高高在上,没情绪,对别人的奉承也置若罔闻。 管家端上鲜榨的果蔬汁,毕恭毕敬地刚放在他左侧前方。 庄眠眸光瞟了一眼,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便没动。 须臾,邱揽月又把一杯果蔬汁放在谢沉屿面前。 “沉屿哥,你的……” 手机随意搁在一旁,谢沉屿修长指骨握住水晶杯,转了个方向。 邱揽月不经意扫过餐桌,顿时愣住,疑惑发问:“怎么有两杯果蔬汁?” 对面的顾政适时开口:“庄眠的。” 提及自己,庄眠这才偏头看过去。 谢沉屿把其中一杯果蔬汁送到她手边,也不知是不是没控制好力道,他的指节很轻地触碰她的手指。 小面积的肌肤相贴,犹如在大雪纷飞中点燃一簇火焰,异常灼热。 庄眠登时被烫了一下,指尖像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 “…谢谢。” 谢沉屿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然,薄薄的眼皮撩起来,弧线闲散轻懒。 他极具绅士风度,挑着嗓音说:“不客气。” 邱揽月心生疑窦,眼神流转于两杯一模一样的果蔬汁。 她拓宽视野,探究一圈全场,另类的果蔬汁只有两杯,其他都是名贵的酒或茶。 邱揽月把困惑的目光投向庄眠,直接问:“你也喝果蔬汁?” 第11章 再次漂浮在他身边 庄眠手指搭在水晶杯壁,里面放了冰块,丝丝凉意沁透出来,浇灭方才蛮不讲理的滚烫。 听到邱揽月的询问,她侧头看去,不疾不徐道:“果蔬汁富含维生素,能增强免疫力,邱小姐可以尝试一下。” 晚风吹拂,扬起庄眠几丝柔顺乌黑的长发,伴随她转头的动作缓缓飘至右边的男人。 淡雅熟悉的香味与卷着晚香玉气味的风袭来,仿佛穿过蹉跎岁月,又再次漂浮在他身边。 谢沉屿轻撩眼皮,映入视野的是纤细干净的漂亮手指,白皙似雪,宛如上好品质的凝脂白玉。 顾政是医生,加入科普:“研究证实,甜菜汁中的硝酸盐可扩张血管,降低血压,保护心血管。” “大家怎么都这么养生呀?不行,我也得未雨绸缪。” 邱揽月放下香槟,抬起手叫管家,“给我也来一杯果蔬汁。” 管家很快端上新鲜榨的果蔬汁,邱揽月尝了尝,这辈子没喝过那么难喝的东西,险些吐出来。 所幸千金风范尚存,才没有发作。 谢沉屿往杯里丢了根吸管,漫不经心地就着吸管喝果蔬汁,姿态慵懒又雅贵。 庄眠余光捕捉到,看着自己眼前毫无讲究的杯子,一时沉默。 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晃着酒杯走过来,调笑着说:“谢公子什么时候改吃素了?这绿油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出家。” 桌面手机屏幕亮起,接二连三弹出新消息,谢沉屿捞起手机,声调随意。 “换个口味。” “口味换得这么健康?这不是小白兔最爱的玩意儿吗。” 另一个朋友接腔,笑得促狭:“你懂什么,屿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吃小白兔。” 谢沉屿笑得挺懒,懒得搭理他们。 顾政温润笑道:“几位要不要也来一杯?现榨的果蔬汁,对熬夜应酬的人最是滋补。” 这些世家子弟个个精明得很,懂得谁才是权力的掌控者,闻声,摆摆手。 “我们这些俗人哪配得上这么金贵的养生饮品。屿哥长命百岁就好,我可无福消受咯!” 话音落下,引得不少人哄笑。 庄眠喝了口果蔬汁,面色无虞,却不由得回想起以前。有年夏天天气炎热,她榨了新鲜的果蔬汁装进保温杯里带到学校。 谢沉屿坐在她身旁,看她打开保温杯,瞥见里面翠绿色的液体,问她是什么。 她告诉他是果蔬汁,遂后献宝似的往前递给他。 谢沉屿鼻腔溢出一丝轻笑,懒洋洋问了句:“你觉得我会喝这种东西?” 他的语气没有狂妄,更称不上讥讽,只是理所应当地、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拒绝了她。 可后来,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喝果蔬汁。 此刻,庄眠还记得,当时谢沉屿闻到果蔬汁味道,眉头微蹙的样子,活像嗅到了有毒气体。 他以前不喝果蔬汁的。 她不知道谢沉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果蔬汁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了解他。 明明生了副多情风流的模样,偏偏对任何东西都是漠不关心的薄情冷漠。 或许他只有在床上是不一样的。 俩人做的时候,他一边暴戾占有,一边埋头吸她的脖子,还要问她“深不深”。 … 上流阶层的宴会,话题中心基本离不开钱权利益,背景单薄的庄眠在其中显然是边缘人物。 秉持着良好教养,他们虽然会不时关照一下她,但真正有价值的话题不会与她提起。 身畔的男人存在感过于强烈,那种冷感的危险气息,即便不说话,也令人心惊胆战。 为了转移注意力,庄眠几乎都侧着身子同另一侧的千金聊天,她话题聊得开,不会出现相顾无言的尴尬局面。 中途有人加入闲谈,基于礼貌,庄眠也站起身来。 谈笑片刻。 邱揽月优雅走过来,骄矜地笑道:“庄眠,听顾政说你也是国际中学毕业的,跟我同一届。好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在学校不出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没见过正常。”庄眠不卑不亢道。 “太谦虚了。画缇姐,你知道吧?国际中学公认的校花,蝉联了好几届,你和她其实眉眼有点像。” 庄眠心想,第二次了。 今晚第二次有人说她和杨画缇外表相似。 “所以啊,你长这么美,怎么可能平平无奇。”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邱揽月扭头看向谢沉屿,“沉屿哥,你对庄眠有印象吗?” 谢沉屿微微侧头,意味不明地端详庄眠的脸:“我该有印象么。” 他这话,像极了不知道庄眠是谁,却由于世家贵公子的教养,赦免似的给庄眠台阶下。 唯有庄眠清楚,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字面意思。 问她,他该对她有印象么。 “没有。”庄眠的语气温和淡定,近乎置身事外,“我和谢先生以前素未谋面。” 她答得毫不犹豫。 谢沉屿薄唇微讽地一扯。 轻柔和煦的晚风刮过来,像一片片软刀子,刮得他胸口发麻。 顾政从冰桶里取出一支红酒,用毛巾擦拭上面的水珠。见状,对他们说:“同一届都不一定认识,不同届,没有印象不算新鲜事。” “也是。”邱揽月赞同地点头,又向庄眠伸手,“对了,我下周正式加入浦华,提前跟你说声,到时候我们就是同事了。” 庄眠同她友好握手,官腔打得圆滑:“欢迎邱小姐加入。” 祝寿和扩展人脉都进展得顺利,临近尾声,庄眠以去洗手间为由,起身离开,准备撤退。 从里面出来,庄眠站在洗手台前,低头,专心致志地洗手。 不经意抬头,看见洁净的镜子里猛地映出男人的脸,吓了她一跳。 面上竭力表现平静,但唇色无法抑制淡了两个度。 谢沉屿闲闲倚着墙壁,双手揣在西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她。 庄眠想跟他维持陌生人的平和疏离,连礼节性的招呼都没打,沉默着。 男人却不打算放过她,眼睑轻抬,在镜中与她对视。 “装不认识有意思?” 第12章 不想见到我? 倘若知道谢沉屿会出现在邱老的寿宴里,庄眠是不可能答应参加的。 害怕他吗? 并不是。 她只是不愿意再见到他。 每次看见他,她总会想起曾经的庄眠。 那个手足无措,拼命往前冲,又摔得头破血流的狼狈少女。 庄眠望着镜子里的男人,他明明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高大挺拔的身体却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天生自带疏冷蛊惑。 上位者的强大气场,贵不可攀,气息冷然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犹如运筹帷幄的执棋人,冷静玩味地审视棋局。 洗手间里阒寂无声,针落可闻。 天花板洒落的光芒明亮白炽,却像坚不可摧的隐形屏障,隔开她和他。 两人的眼神在镜中交汇,无声纠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的原因,庄眠头皮一阵阵发麻,她紧咬了一下内侧的唇肉,唇色逐渐恢复原样。 遂后,开口,挑不出漏洞的冷静:“我以为谢先生不记得我了,毕竟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谢沉屿喉间轻哂一声,话里带着轻微的讽刺意味。 “不然像庄学妹一样健忘?” 庄眠神色淡定,语气礼貌:“我自然比不得谢先生记性好。” 谢沉屿不屑地‘呵’一下,眼眸黑沉,毫不遮掩地打量她。 纤秾合度的脚踝下踩着一双高跟鞋,骨骼玲珑,颜色似霜雪。静静站在洗漱台前洗手,身体略微前倾,腰如软绸,却莫名透着股柔美的坚韧劲儿。 他目光扫过她干净修长的后颈时,停留两息,眯了眯眼。 肌肤细腻,白到发光,甚至有些刺目。 庄眠几乎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背部,肆意又明目张胆地游走探究。 以前就这样,他的眼神明明很淡,没任何放荡的恶意,存在感却极强,格外烧人心扉。 她低着头,轻抿了下唇,加快洗手的速度。 香氛机喷出的雾气轻响,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聒噪。 迅速洗完手,几秒钟时间像经过了几个世纪,前所未有的难熬。 庄眠擦干手,转身就要走。她表面看起来相当平静,步伐也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每一次都很稳。 可对于敏锐至极的男人而言,她微不可察的肢体语言和周遭气息透着一股巨大的防御性。 谢沉屿好整以暇看着她,一把嗓音幽淡低磁:“这么警惕,不想见到我?” 他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气势逼人,目光直白不收敛,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她灼穿。 庄眠抬眼,坦然对上男人的黑眸,不卑不亢道:“谢先生突然出现在洗手间,换谁都会警惕。” 说不防备是假。 她对任何人都抱有防备之心,前男友更甚。 “突然出现?” 谢沉屿扯了下唇角,语调淡哑嘲弄,“我以后上洗手间是不是都要提前通知你一声?” 话落,还要慢悠悠补一句:“学妹。” 庄眠噎了一下。 这洗手的区域不是女厕所,没法讽他一个大男人以进女厕所为爱好。 两人目光相撞时,静默空气兀地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每一下都像踩得清晰优雅,咚咚作响。 庄眠循声探去,映入眼帘的是杨珺宁牵着女儿进来的身影。 看清洗手间情形的刹那,对方脚步蓦然一顿。 杨珺宁望着庄眠和谢沉屿,不知为何,总感觉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张力在拉锯。 叫人瞧着,顿生一股子莫名的紧张。 “谢先生。”杨珺宁微笑打完招呼,又转头对庄眠说,“原来你在这里,苏澜刚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你。” “谢谢告知,我知道了。” 庄眠态度和善地道谢,趁机离开。 女儿急着上厕所,杨珺宁拉着她往右侧的洗手间走,没细究谢沉屿和庄眠之间略显诡异的氛围。 都是来给邱老祝寿的,活动范围就这么大,出现在同一地点实在正常。 谢沉屿不动声色看着庄眠离去的背影。 乌黑浓密的发尾在空中掠起细微的涟漪,暗香随之轻轻荡漾,无声驻留。 等她的身影消失,他收回目光,摸出烟盒取了支烟,没点燃,咬在嘴里戒瘾。 ** 离开洗手间。 庄眠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长廊的那一秒,倏地松了一口气。 偶遇前男友,随机吓死一枚社畜。 杨家和邱家有姻亲,杨珺宁的丈夫是邱老大儿子,她年龄和苏澜差不多,三十四左右。 既是高贵温婉的大家闺秀,也是圈子里津津乐道的杨家双姝之一。 至于双姝的另一个,她亲妹妹,杨画缇。 苏澜正在沙发区域与人聊得不亦乐乎,庄眠冷却情绪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天际泼墨般浓稠,城市霓虹高楼林立于夜色里,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交织出一片繁华璀璨的灯火阑珊。 车子驶入格曼公寓的地下车库,庄眠将其平稳停泊于车位,遂乘电梯上楼。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庄眠拿出来看了眼,是钟景淮发消息问她回家了吗。 她如实回复,并说寿宴一切都好,礼物邱老很喜欢,到场嘉宾有不少认识的,唯独没有提谢沉屿。 须臾,屏幕弹出新回复。 钟景淮:「辛苦了,好好休息。」 钟景淮:「中秋抽时间出来,回老宅和爷爷吃饭。」 庄眠盯着最下面那条消息,缓慢眨了眨睫毛,徐徐敲字:「好,你也早点休息。」 讯息发送成功,电梯恰好到达17层。 她暂时把手机塞回包里,从轿厢出来,往家门口走。 格曼公寓每层楼有两户房,庄眠的邻居是一位千娇百媚的舞蹈演员,在歌剧舞团工作,经常到各地出差演出。 她站在门口输密码时,隔壁房子的门自里面打开。 沈若楹抱着奶芙芙的烟色波斯猫走过来。 那只小猫,身体结实圆润,有着一身浓密丝滑的华丽长毛和又大又圆的琥珀色眼睛,十分安静甜美。 属于猫中贵族,名字叫cookie。 庄眠看了眼美女和波斯猫,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密码,问沈若楹: “今天怎么在家,不是有约会吗?” 第13章 她遇到了谢沉屿 密码正确,打开门。 庄眠先走进去,在玄关处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洁净的大理石地板上。 “别提了,那男人把我丢半岛酒店自己走了。”沈若楹吐槽道,“渣男一个。” 她跟在庄眠身后进门,看了眼地上乱丢的高跟鞋,移动视线,观赏鞋柜上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漂亮鞋子。 强迫症的鞋柜,散装的庄律师。 客厅一侧是开放式的餐厨区,庄眠打开冰箱,拎了瓶矿泉水,问:“喝什么?” “不喝。”沈若楹看着一身干净清爽的庄眠,惊奇笑道,“最近刮台风,经常下暴雨,半小时前还下了一场大雨,你居然没有被淋成落汤鸡?” 庄眠律政俏佳人,擅长应付各类人,表面如沐春风,事实上情感关系较为淡薄。 她没追问半岛酒店的事情,沈若楹见怪不怪。 “没到室外溜达,风雨再大都淋不着。”庄眠拧开矿泉水盖,喝了两口。 从邱家开车回来,直接停到公寓地下车库,身体对外界的天气基本零反应。 “喔,这样子。”沈若楹恍然,又问她,“你这周末要去做法律援助吗?” 庄眠拧好瓶盖,看向她。 沈若楹继续说:“团里临时安排我到京城演出,很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但家里阿姨请假了,cookie又怕生,想请你帮忙照顾一下。” cookie害怕陌生人,沈若楹以前没时间照顾,庄眠正好有空的话会帮忙照看。 “这周末不去。”庄眠道,“行,几天?” “就明天一天。” 沈若楹笑着把波斯猫塞庄眠怀里,摸了摸它的脑袋,“cookie,姐姐不在,你可得好好跟在临时监护人身边哦。” cookie像是听懂了,软萌萌的耳朵竖了竖,有些机灵可爱。 庄眠嘴角弯起浅显的弧度,点了两下它的耳朵。 小家伙兴奋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鼻子往她颈窝里钻,蓬松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它最近是不是胖了?”庄眠掂了掂手里的重量,“上次抱它还没这么沉。” “嘘。”沈若楹煞有其事道,“千万别当着cookie的面说它胖,上次宠物医生提了一句,它绝食了整整一天。” 庄眠眯了眯眼,脸上笑意更深。 “脾气不小啊。” “那是。”沈若楹笑起来,媚意盈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脾气吗?” 庄眠无所谓地笑笑:“发脾气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庄眠是个野心家,只要能为她微茫前途添砖增瓦的事情,再难她都愿意做,而其他事情,她则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消耗。 令人惊讶的是,功利性这么强的庄眠,竟然会在周末得空的时候做法律援助。 每每想起来,沈若楹都觉得神奇。 比哆啦A梦的口袋还要神奇。 沈若楹问:“对了,记得你说过,你是跨境投资的律师,工作应该很忙,怎么心血来潮做法律援助?” 庄眠低睫看着小猫,头也没抬地说:“想做就做了。” “行动力max。”沈若楹发自肺腑赞叹。 庄眠家里没有猫粮,沈若楹回去把cookie的猫粮、饭碗、玩具等物品拿了过来。 庄眠有养宠物的经验,不用多嘱咐事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片刻,沈若楹便离开了。 夜色正浓,落地窗外,东方明珠和中心大厦尤其显眼,亮闪闪地伫立在繁华城市里,把黄浦江映衬得像个波光粼粼的海底世界。 茶几上放着电脑,庄眠不拘一格地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指腹搭在触控板上下滑动检查合同。 cookie趴在一旁,目不转睛瞧着她,很是乖巧安静。 电脑弹出新邮件的提示。 她点进去查看。 Simon:「claire,最近心情怎么样?」 他在英文语句的末尾配了个略显笨拙的emoji表情,庄眠怀疑他可能最近在学中文,很快回复。 「工作顺利,心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大起大伏,你呢?」 Simon:「我心情不好,你有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吗?我想这样我也许会快乐一点。」 或许是外国人用词的习惯,庄眠脑海自动对方讲这句话的语气,肯定是古板又官方。 她斟酌了片刻,回复:「我前段时间负责的校园骚扰案件官司赢了,虽然对方判得不重,但至少把他送进去了。」 Simon:「上帝啊,这简直比我上个月在利物浦赢了桥牌比赛还令人振奋!claire,你真是太棒了!」 Simon:「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我心情好了许多,能与你聊天是我的荣幸。」 庄眠清亮的瞳仁倒映着邮件内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回:「能与你聊天也是我的荣幸。」 Simon非常善解人意,不会过多占用她的时间。 随意聊几句日常,便在适当的时候结束聊天。 庄眠把cookie抱在腿上,力道轻柔地摸它圆圆的脑袋,莫名想起不久前沈若楹的问题。 ——“为什么想做性别暴力方向的法律援助?” 她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屏幕,思绪渐渐飘远,仿若蝉蛹吐出的丝线,缕缕缠绕,无限延伸到十年前。 十五岁那一年,钟景淮被钟家找回来,带她进入了新阶层。 世界变得无比陌生,又非常新奇,令人惊喜和期待。 以钟家的背景地位,他们家二公子享受的教育资源自然是最好的,于是钟家安排钟景淮到国际中学就读,而庄眠也跟随他一同转学。 转学,这个词其实用得不太准确。 因为国际中学和其他学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仅指学费,还有方方面面的生活。 初到国际中学那会儿,庄眠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 心口噗噗直跳,万分惊喜。 那种感觉,用沈若楹的话来说,与剧烈心动没什么区别。 庄眠心潮起伏,欣喜的浪头一波又一波打来。 然而,没多久,她的喜悦之火就被如缕不绝的冰水浇了个团灭,一滴不剩。 也是在那时候,她遇到了谢沉屿。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某场隐晦而残酷,深入她骨髓的感情在黑暗的泥泞中酝酿发酵,亟待张开双臂扑向她。 第14章 我想生活,不想生存 那年,钟景淮读高三,庄眠读高一。 作为不同年级的学生,他们的教学课程和宿舍安排都截然不同。 办完入学手续,庄眠背着书包,满怀希冀走进学生公寓2号楼。 收拾好行李,她坐在椅子上仔细研读学生手册,发现这所国际学校与普通中学有着天壤之别。 国际学校走班教学,每个课有不同教室。 在其他地方,有新同学到来,大部分的人都会好奇地围观,并在新同学有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帮忙。 可是这里不一样。 每个人都非富即贵,天之骄子般的同学们只会向她投来或探究或嫌弃的目光,没有人愿意“屈尊”帮助一个资助生。 刚入学的时候,庄眠还没刻意戴上眼镜,她顶着张素净的脸和普通到有些老土的蘑菇头,主动和别人打招呼。 对方斜了格格不入的她一眼,不仅没搭理她,甚至还刻意拉开了距离。 25岁的庄眠,虽然依旧会因为出身或多或少被人看不起,但她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不再为此感到窘迫无措。 而15岁的庄眠,没有能力,穷困潦倒,像是一只柔弱蚂蚁,在阶级差异的玻璃穹顶下无所适从。 把一个本不属于这个阶级的孩子送到一所富家子弟的学校中去,一个意识到贫穷的孩子由于虚荣而产生的痛苦,是成人所不能想象的。 那个痛苦不单指物质方面,还有精神方面。 青春期女生强烈的自尊心和难堪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 庄眠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别人的目光和看法非常敏感。 她尝试融入,却总是失败。加上学校的课程完全不一样,诸如精英教育、贵族运动此类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都让她学得异常艰难。 想问问钟景淮,她能不能转到普通一点的学校。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到了某些传闻。 “钟家两位公子,你觉得继承权会落在谁手上?” “当然是大公子啰,钟景淮十七岁才被认回来,能力比其他世家子弟差太多,钟家已经放弃他了。” “听说他和杨画缇联姻是为了继承权?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平民女孩吧?” “开什么玩笑!那个丑女?要不是钟景淮,她十辈子都进不来这里!” …… 这些话虽然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 从那个充满暴力的地方逃出来后,是钟景淮收留了她,给她住处和食物。 甚至为了供她读书,他还同时打好几份工。 那时候两人日子过得非常拮据困难。 后来钟景淮被钟家认回,摇身一变成了钟家二公子。 庄眠沾着他的光,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 可怜的自尊心作祟,庄眠不愿意再给钟景淮添麻烦,要么留下来,要么直接离开。 可一个15岁的女孩孤苦无依,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都没有,能去哪里? 况且,倘若这次主动放弃,幸运之神还会再降临在她身上吗? 答案显而易见。 再次拥有好运的机会极其渺茫。 庄眠不想陷入泥泞的沼泽,回到以前非打即骂、饥寒交迫的黑暗日子。 “我想生活,不想生存。” 这句话庄眠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 她最终决定留下来,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业中。 因为过去的教育水平比不过别人,她学得很吃力。虽然进步缓慢,但她每天都在努力追赶。 有次从钟家回学校,钟景淮见庄眠的书包太重,主动帮她分担了一些重量,把她的书放进他书包里。 结果上第一节课时,庄眠打开书包发现忘记拿回来了,而等会儿的第二节课需要用。 她一阵懊恼,下课后立马到钟景淮上课的教室去找他要书。 两人的教室距离较远,她一路奔跑过来,气喘吁吁,额头带着涔涔汗意,脸颊薄薄的红热。 “怪我忘了提醒你。”钟景淮把书还她,又拧开一瓶冰饮给她,“别着急,来得及,先喝口水。” 杨画缇坐在他旁边,长发用干净的绘画笔盘在脑后,盘正条顺,气质出尘雅贵,俨然是高洁无双的女神。 听到钟景淮的话,她抬头,目光探究地瞥了眼庄眠,又移动视线,盯着钟景淮的侧脸。 像是在质问。 庄眠赶时间,拿到书就转身离开,自然没听到身后杨画缇跟钟景淮说了什么。 她着急回去,但走廊不幸被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堵住了。他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脚步却慢吞吞。 开学一段时间,庄眠发现这个年纪的公子哥也有和普通人类似的地方。 譬如他们聚在一起,总会做一些她理解不了的危险动作。 毫无预兆地起跳投篮,嘻嘻哈哈地撂倒同学,亦或者脸红脖子粗地推搡扭打成一团。 前面,人头泱泱挤满了走廊,非常不可控。 庄眠不得不放慢速度,想出声请他们让一下路,但是又觉得有些尴尬。 纠结须臾,她正准备开口,前面的一个男生忽然搂住另外一个男生的脖子,把人狠狠往下一拽。 两个人就这么在她面前厮打纠缠起来。 庄眠惊吓得立即后退,避免无妄之灾。 随着这个举动,一股陌生的冷冽木质香从身后侵入她鼻腔,引得她呼吸滞了滞。 她慌张回头,不期然看见了谢沉屿。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双眸狭长,瞳仁漆黑桀骜,眼尾微微上扬,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公子。 拥有无可挑剔的皮囊,高傲到不可一世。 前面嬉戏打闹的男生们看见他,立刻停止推搡,规规矩矩开口:“屿哥。” 谢沉屿双手揣在校服裤兜里,眉宇冷峻,极具压迫感:“眼都瞎了,看不见堵路?” 那群少爷立时作鸟兽散,麻溜地往两侧挪动,把路让出来。 见状,庄眠抱紧书本,低头快速地穿梭走廊,到楼梯口的时候,直接跑了起来。 学校里,能把谢沉屿名字和长相对得上号的人并不多。 庄眠是其中之一。 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谢沉屿。 而真正让他们产生交集的,是另一件庄眠至今回想起来,仍觉惊惧的事情。 ? ?“把一个本不属于这个阶级的孩子送到一所富家子弟的学校中去,一个意识到贫穷的孩子由于虚荣而产生的痛苦,是成人所不能想象的。” ? 出自,乔治·奥威尔《1984》 第15章 她像条任人宰割的鱼儿 庄眠的基础薄弱,外语水平远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为此她加倍努力,想要攻克这门课程。 教外语的是一位三十七岁的男人,叫庞自励,在学校风评极佳,深受大家喜爱。 庄眠勤学好问,遇到难题总去请教他,而他总是温和耐心地为她解答。 许是见她实在刻苦,一来二去,庞自励渐渐对她格外关注,时常主动关心她鼓励她,她成绩有进步也毫不吝啬地夸奖。 她在其他学业上碰到困难,他也会主动询问,并帮忙。 一开始,庄眠以为他只是个善良的人,庆幸自己遇到了这样一位乐善好施的长辈。 直到某天,她才发现,他对她的‘关心’并非纯粹的爱护。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庞自励叫她到他的办公室,语气温柔:“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忙,不会耽误你太久。” 庄眠正好有问题想请教,便跟着去了。 谁知,他一进门就反锁了房门。 小时候的经历使然,庄眠在这方面异常敏锐,她顿时神经紧绷,死死抱着怀里的书包。 庞自励笑着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温柔和蔼的样子,他手臂搭上她肩膀:“庄眠,你知道那么多人,我最喜欢你了。” 她猛地躲开,声音发颤:“……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可对方直接拦住她的去路,双臂一展,像恶魔张开血盆大口,一把将她抱住。 庄眠害怕得几乎哭出来,拼命讲道理说不能这样。 可对方比她更会诡辩,甚至笑着逼近。 慌乱中,她抡起书包砸过去,趁他躲闪的空隙扑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锁,逃了出去。 她去找了其他人求助。 对方起初神色凝重,承诺会给她一个交代,让她先回宿舍休息。 可等了又等,始终没有下文。 庞自励照常上课,生活没有任何影响,而她只能躲在角落里,悚惧得不敢抬头。 再去询问,得到的只是敷衍的‘正在调查’。 或者侧面警告她安分点:“不少同学看见你经常找庞自励,主动跟他走得很近,怎么回事?” 庄眠眼神倔强,指尖颤抖:“我只是问问题……” “我看了下你入学时候的外语成绩,很差,最近怎么突然上升了这么多?” “庄眠,我知道你是努力上进的女孩子,但不要走岔路了。” 对方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别人资助你读书是觉得你能成才,不要辜负对方的善心。” 庄眠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她的错,要她息事宁人。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后来她才知道,庞自励背景深厚。 而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无名小卒一个,掀不起任何风浪。 那段时间,庄眠夜夜做噩梦。 梦里,她把庞自励的恶行公之于众,却换来无数嘲讽。 “哟,这不是那个招娣吗?可真卑鄙啊,为了往上爬,真是什么脏水都敢泼!” “他文质彬彬,帮过我很多,不可能做这种事!” “庞自励心地善良,年轻有为,做事体面,优点比你口袋里的钱还多,他眼光再差,也不可能看上你!骗谁呢!” …… 她成了众矢之的。 没人相信她。 庄眠非常恐慌,却又茫然无助。 她没有证据,没办法报警。 况且,就算有证据,报警就一定有用吗? 为了躲避庞自励,庄眠那段时间过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只跟人群一块走,不敢独自行动。 她想告诉钟景淮,可他正陪未婚妻杨画缇在国外看画展。 入学后,两人都很忙碌,来往比从前少了许多,再加上钟家给钟景淮安排联姻,庄眠几乎是能不打扰他就不打扰。 她不清楚钟景淮在钟家的处境,打算等他回来再说。 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他应该会相信她吧? 那天傍晚,从图书馆出来,庄眠跟着泱泱人头走。班长魏长耀过来通知她去办公室。 她没多想就去了。 熟料,进办公室的一刹那,有人重重把她压在门上,伸手捂住她的嘴巴,警告她别出声。 是庞自励。 办公室空无一人,谁也发现不了。 庄眠浑身僵硬,连头发丝都带着不知所措的惶恐,只能发出唔唔声。 大颗大颗眼泪顷刻滚落下来,沾湿了她的脸和他的手 “乖乖听我话,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庞自励猥琐且贪婪地嗅她头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身上的味道…嗯……很香。” 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片片剜割她的血肉。 挣脱不开,庄眠浑身发抖,后背冷汗涔涔,近乎窒息。 她像条任人宰割的鱼儿,被汹涌灌进来的绝望压着,沉到了谷底。 就在那时,谢沉屿出现了。 庄眠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只记得他一把扯开庞自励,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向来散漫随心所欲的他,那一刻像头暴怒凶戾的疯犬,打断了庞自励三根肋骨。 庞自励蜷缩在地上,像条肮脏的蛆,哀嚎声引来了旁人。 在其他人赶到前,谢沉屿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觉得恶心就回去。” “那你呢?”她睫毛上还挂着泪,声音发抖。 “我什么?”谢沉屿手搭在后颈处活动起了筋骨,眉眼意气风发,“我在这儿看狗呗。”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好似不是什么大事儿,她慌乱无措的心脏也慢慢随之安宁下来。 谢沉屿的校服比她大好几码,庄眠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衣上那股琥珀沉香的雍贵调子,混合冷风包裹着她。 察觉到她的呼吸还在战栗,谢沉屿摸了摸口袋,拿出一颗棒棒糖塞她手里。 “吃了糖就别哭了啊。”少年端量着她泪痕满面的脸,语气放轻了点,像在哄小孩,“还有谁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 回宿舍洗衣服时,谢沉屿的校服她也是手洗的,水龙头里的水冰凉,洗得她双手一片通红。 她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挂在杆子上,隔着距离晾晒。 天气寒冷,风有点大,一下又一下的吹拂,使得她的校服和谢沉屿的校服紧挨着。 她用夹子将它们分开,转身进宿舍前,又回头望一眼阳台,霎时愣怔。 他们的校服不知何时又挨在了一起,衣袖和下摆随风起伏飘荡,近得毫无距离。 见她发呆,室友林安歌探头问:“你怎么站在风口?不觉得冷吗?” 第16章 可以掌控他想掌控的一切 由于过于惶恐不安,那段时间的事情,庄眠记不太清了。 她只听说学校老师换了一批,庞老师被辞退,甚至坐了牢,但具体罪名无人知晓。 比起‘英雄救美’的少女春心萌动,庞老师的事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庄眠头上,砸得她鲜血淋漓。 她发觉自己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无助,自己的处境似乎并没有变好,依然一团糟。 这次是谢沉屿恰好经过救了她,那下次呢? 难不成还要祈祷别人来救她吗? 她自身难保。 无论在哪里,好像都有人能轻易碾碎她。 “庄眠,要学会保护自己。” 庄眠坚定地告诉自己,任何事过去就过去了,绝不能重蹈覆辙。 制定规则的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高位者。 追求公平的道路总是充满着艰难险阻,而公平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比起公平,大家更相信‘合理’。 因为他有钱有颜有权,所以不缺漂亮女人,不可能侵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资助生。 这非常合理。 曾经的庄眠只想从暗无天日的低谷爬出来,逃离肮脏和沼泽,不用再过穷苦的日子。 那件事之后,她想挣脱无形的压迫,在这个社会占据一席之地。 只是每次想起当时的情形,庄眠都会感到窒息。 她心里很愧疚,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15岁的庄眠。 同时也很感激,感激谢沉屿保护了15岁的庄眠。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割裂城市的黑夜。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暴雨,打在明净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新短信,庄眠点进去查看。 是市防汛办的提醒信息。 【沪城今日入汛,进入台风、暴雨多发季节,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关注气象预报,加强安全防范,做好自我防护,共保城市平安。】 她摁灭手机,轻轻抚摸小猫柔软的皮毛。 “cookie,我最近遇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cookie湿漉漉的猫眼望着她,眼神真挚,仿佛真的能听懂。 “他和你完全不一样。”庄眠揉了揉它的耳朵,自言自语,“你很可爱,他一点都不可爱。” cookie大概知道她在夸自己,扬起小脑袋,雀跃地摇了摇尾巴。 “我们分开后,就没再见过面。五年时间,他好像变了不少,愈发成熟稳重,也没以前那么睚眦必报了……都说爱情会让人变温柔,不知道是不是温柔乡待多的缘故。” cookie发出一声嗷呜。 “什么?”庄眠听不懂猫语,试图跟它商量,“要不你讲英语吧?法语德语也可以。” cookie两只耳朵一耷拉,软绵绵趴在她腿上,表示臣妾做不到。 “我的德语是跟他学的,他……” 恍惚片刻,庄眠沉吟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认知障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是无法理解其认知以外的世界。” 时至今日,庄眠仍然记得第一次遇到谢沉屿的情形。 那是个秋天,中秋节前两天。 钟家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感到不舒服,所以庄眠住校后,几乎是能不回钟家就不回。 但钟老爷子对她还算不错,所以逢年过节,或是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回一趟钟家探望老爷子。 那天是周五,提前放学的庄眠在校门口等钟景淮,准备跟他一起坐车回去。 她规矩背着书包,手上拿着记单词的小本子,边背单词,边等。 放学铃声响起不久,乌泱泱人头从里面涌出来。 庄眠举目探索,捕捉到钟景淮的身影,正要举手挥舞,倏地瞧见钟景淮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两秒,默默放了下来。 庄眠将目光拉远,看到了长身鹤立的谢沉屿,他似乎正漫不经心地跟顾政交谈。 钟景淮停下脚步,站定,拍了下谢沉屿的肩膀,后者侧眸瞥了一眼。 目光停留时间不足一秒,就收回了,完全没有要搭理钟景淮的意思。 庄眠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只记得,钟景淮神色严肃又略显难看,而谢沉屿施舍般转身,给他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许是那好看的皮囊和显赫的家世作祟,谢沉屿的嚣张作派并未令人反感。 反而让人觉得就应当如此。 庄眠站在原地等待,目不转睛望着那边。 看到谢沉屿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与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少年身形修长,穿着纤尘不染的校服,肩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书包,比漫画里的主角还要好看。 浅笑时唇角勾起,矜贵又玩世不恭,看起来不太好惹。 那样的狂妄耀眼,可以掌控他想掌控的一切。 ** 这些记忆被庄眠掩盖许多年,本来以为都忘了。 没曾想,再次遇到谢沉屿,仿佛无形中凿开一个泉眼,清水源源不断地翻涌出来。 cookie饿了,庄眠起身,把它安置在猫窝里,又为它倒了一碟猫粮。 “你在这乖乖吃东西,我先去洗澡。”庄眠抚摸着它的背说。 cookie歪了歪脑袋,‘咪’了一声。 庄眠进卧室,打开衣柜拿上睡衣进浴室,脱衣服的时候,她怔了怔,凝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长相极其标致艳丽,瞳仁清亮,浓密长发披散在肩,嘴唇颜色淡淡的胭脂红,带着桃花潋滟的风情。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上流社会,手足无措的低微少女。 洗漱完,快要凌晨一点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庄眠躺在床上却一点也不困。 她辗转反侧半小时,仍然睡不着,最终没办法,拉开床头柜吃了粒褪黑素。 四十分钟后,她的眼皮逐渐乏重,如愿以偿陷入了睡梦中。 庄眠清晨醒来,打着哈欠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干呕声。 她脚步一顿,残存的几分困意瞬间消散。 快步走向声源处,cookie正蜷在爱马仕猫窝边,吐出一滩混着毛球的淡黄色液体。 小家伙抬头,宝石般的鸳鸯眼蒙着层水雾,蔫蔫地‘咪呜’一声。 庄眠蹲下身,指尖拨开它耳边的绒毛,急切地检查它的状态。 “cookie,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 ?猫咪:别叫我cookie,叫我树洞,喵呜~ 第17章 桀骜不驯的大少爷 cookie显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它如同浸满了雨水的棉布,沉甸甸地趴在地上,好不可怜。 庄眠立马给沈若楹打电话,边拨打,边迅速进卧室换衣服。 电话没接通,沈若楹估计在忙。 庄眠编辑短信发过去,告知cookie呕吐以及她现在要带它去宠物医院,倘若有其他注意事项随时给她打电话。 将cookie小心安置进猫包里,庄眠又把它平时喜欢的玩具塞了进去。 或许可以分散它的注意力,减少痛苦。 三个月前,庄眠带cookie去过一次宠物医院,故而她轻车熟路,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便风驰电掣地驾车前往医院。 这次,她同样没料到会碰见谢沉屿。 诊疗室内。 庄眠把波斯猫轻轻放在诊疗台上,语气担忧又冷静:“医生,它今早吐了第三次,淡黄色液体混着毛球。上周刚做过全套毛发护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毛球。” “长毛毛即使定期护理也会吞咽毛发。”医生激光笔扫过猫咪腹部,停顿了下,“呕吐物有未消化猫粮吗?” 谨慎的性子使然,庄眠离家前用手机拍了照片,她点进相册放大照片: “只有液体和毛团。” 给cookie量体温的护士忽然说:“体温39.2°,轻微脱水。” 医生:“需要排查毛球性肠梗阻,建议先做血常规和腹部超声。” 做检查的时候,彩超机嗡嗡作响,庄眠在一旁等待,看了眼手机,沈若楹还没回消息。 做完系列检查,医生根据化验单结果,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疗愈的间隙里,室内有些烦闷,庄眠和护士说一声有事叫她,便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未解锁,余光里突然冒出一团庞大的毛茸茸影子。 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只边牧正围着长椅嗅来嗅去,像在找什么。 “哪里来的狗?” 它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小马甲,上面印着醒目的二维码。 庄眠下意识联想到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家里人担心他丢失,会把信息绣在他衣服上。 她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 庄眠以为狗丢失了,打开手机的扫码功能,对着二维码扫了下。 俄顷,页面跳转,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电子证件。 上面是边牧帅气的证件照,名字叫朱古力,标有编号,旁边还写着三个字。 【疗愈犬】 边牧高智商、敏锐,适合情绪疏导,属于常见的疗愈犬,用于精神疾病治疗。不见,主人肯定会非常着急。 庄眠指腹往下滑,想看看有没有主人的信息和联系方式,还没划到底。 一道男声从侧后方传来。 “朱古力。” 庄眠抬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清俊男子攥着空荡荡的狗绳大步走近,打眼一看便知是精英人士。 庄眠站起身,问:“你的狗吗?” 他看向她,微笑着说:“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弯腰将边牧抱起,同庄眠告别:“它该去做检查了。庄小姐,我先走一步,再见。” 庄小姐? 他怎么知道她姓庄? 庄眠困惑不解,望着年轻男子离开的方向。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野里。 走廊阒寂空荡,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身材跟衣架子似的,穿着休闲精贵的衬衫西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遮掩不住浓墨深刻的俊脸,满身落拓风流。 有那么一瞬间。 庄眠仿佛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的大少爷。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担心与谢沉屿面碰面,她很快转身走回诊疗室,没在外面逗留。 cookie的状态逐渐变好,疗愈完,准确无碍后,医生和庄眠交代了注意事项,她一一记下来。 走出诊室的时候,庄眠垂眸看着猫包里恢复健康的cookie,指腹轻轻点了点它的耳朵。 “小家伙,怎么那么容易生病呢?” cookie软绵绵咪呜一声,像是在说宝宝也不知道。 庄眠笑了笑。 适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若楹。 她的语气担忧又焦急:“庄眠,昨晚没睡,我刚醒。cookie怎么样了?” “我们刚从诊室出来,cookie已经好了,别担心。”庄眠说。 “没事就好。”沈若楹松了口气,“有你在,我是放心的。医生有说cookie得了什么病吗?” “毛球症并发轻微胃炎。” 庄眠把医生的诊断结果简单描述给沈若楹听,以及最后交代的注意事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若楹感激道,“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聊了约莫五分钟,结束通话。 庄眠把手机塞回包包里,带着cookie前往电梯间。 等电梯的空隙中,她低头仔细检查一遍cookie的状态,已经恢复精气神,没有再吐了。 “养你真不容易。” 庄眠轻轻吁气,再呼吸的时候,心脏却像被除颤机猛地提起,蹦了一下。 某种特殊且高级的凛冽气息,薄雾般将她强势包围住,很突兀,也很熟悉。 就在这时,电梯门自动往两侧打开。 接着,头顶响起男人低缓冷感的声音,带着少许懒洋洋:“不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悄无声息的,也不知存心吓谁。 庄眠屏息回神,风轻云淡地走进电梯。 按完楼层,她便自动往轿厢最深处站,给进来的男人留足空间。 避免和他挨得太近。 谢沉屿阔步迈进电梯,倒是没看她,颀长强悍的身躯站在电梯中央,单手抄兜,十分从容闲适。 电梯门一关上,密闭空间里只有两人一猫,上位者天生带着威慑力,浓厚的压迫感和气场无声弥漫开来。 这种强烈不止庄眠感受到了,怀里的小猫也受到了影响。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是天生的。 cookie害怕地瑟缩在猫包里,冲男人的背影发出低咪叫,像在发怒,又像在求饶。 谢沉屿侧过脸回头,乜了一眼她怀里的波斯猫。 “cookie,听话。”庄眠拍拍它的脑壳,低声安抚,“安静点。” cookie依然龇牙咧嘴。 谢沉屿右眉微微上抬,湛黑幽邃的眼眸倒映着她的模样,饶有兴致开口: “你养的猫?” 第18章 怕我对你余情未了啊 庄眠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cookie往怀里拢了拢,护崽子似的。 “抱歉,它有些怕生。” 谢沉屿瞥眼瞧她,闲闲道:“跟你倒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猫怕生,她怕熟? 庄眠缓慢地眨了下浓密纤长的睫毛,没接话。 静默少许,电梯平稳抵达楼层,‘叮’一声梯门往两侧开启。 空间不再密闭,小猫似乎感觉到危险在往外扩散,安分下来。 庄眠舒了舒心,准备出电梯。然而,男人却巍然不动,毫无走出轿厢的意思。 他身形高大,立在中央像是一堵墙,叫人无法忽视。 电梯不是她家,人家不出去,她也不好把他赶走。 庄眠只好抱着猫从他身侧越过,心无旁骛地朝外走。 刚出电梯,迎面撞上一个牵着杜宾犬的小男孩。 看到她的一刹那,那杜宾突然狂吠两声,凶相毕露地朝她扑来。 庄眠本能地后退,鞋跟不慎踩到身后男人的鞋尖,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适时,一只手伸来,稳稳地托住她腰,没让她摔倒。 夏季轻薄的衣服挡不住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而有力的触感穿透布料蔓延至皮肤,烧得庄眠心尖一颤,腰腹霎时绷紧。 平衡好身体重心,她快速拉开距离,站稳道歉:“不好意思。” 谢沉屿看着她一副离他近点就会暴毙死亡的抵触样,气定神闲收回手,语调散漫。 “撞得挺利落,职业惯犯?” 闻言,庄眠蓦然记起上次在港城酒店,不小心撞进他怀里的事情。 他是在说她一天到晚没事干,净撞他? 顿时一阵无语。 搞得谁都巴不得往他身上扑似的。 小男孩也没想到自己的爱犬会猛地狂吠,他忙不迭拽住杜宾的狗绳,遏止它的行为,然后怯生生地道歉。 “哥哥姐姐,不好意思,它不是故意的。” 面对手足无措的小孩子,庄眠总是容易心软,语气放温柔:“没事,你拴好它就行。” 默了两秒,她望向谢沉屿,再次诚挚道谢。 “刚才谢谢您扶了我一把。” 说完,庄眠挪动脚步,正准备离开,一双休闲西裤包裹的笔挺长腿却往前迈,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沉屿眼皮垂下来,冷淡睨着她:“你就这么谢人?” 庄眠抬头,目光不解地望着他。 不然呢? 他还想怎么着?要她三跪九叩吗? 谢沉屿说:“我不想听感谢,请我吃饭。” “我今天没时间。”庄眠下意识拒绝,“您和朋友去吃吧,到时候把账单记我账上。” 一口一个您,疏离又抗拒。 “学妹,你这反应挺有意思。”谢沉屿幽深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玩味道,“怎么,怕我对你余情未了啊?” 庄眠否认:“我没有这么自恋。” 谢沉屿定定看了她半秒,嗓音微哑低磁:“手机给我。” “做什么?”庄眠的防备只增未减。 “什么做什么。”谢沉屿说,“不是今天没空,改天再请我吃饭么。不留联系方式,想我上你们律所找你?” 比拒绝话术更先出现在庄眠脑海中的是记忆里那一根棒棒糖,她脑子运转,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一顿饭而已,请完,她再把他删了。 “你电话……” 庄眠正想叫他讲号码,谁知这个男人霸道惯了,毫不见外地夺过她手机,径直输入。 未几,他的手机响起铃音。 谢沉屿把手机还给她,慢条斯理丢下一句:“等我电话。” 遂迈开长腿,踩着悠闲从容的步伐离开了。 庄眠望着谢大少爷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腹诽。 ……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我行我素。 一直到离开宠物医院,驾驶车子回公寓。 腰上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手掌的温度,烈日炙烤般烫着皮肤。 庄眠颇为不自在,手往后摸,揉了揉被谢沉屿碰过的地方,试图摩挲掉那一片燥热。 脑中不受控地浮现那只手的样子。 肤色冷白,指骨修长,手背筋骨起伏,极富男性力量感,宛如米开朗琪罗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但那不是冰冷的,是有温度的,强有力的,会把她的手牢牢攥入掌心。 沿途经过十字路口,遇红灯,等候的时候。 庄眠侧眸看了看副驾驶座的cookie,金色阳光倾洒进车厢,照得它暖洋洋的惬意。 不由得联想起宠物医院看到的那只边牧,那个年轻男子和谢沉屿认识,不知道边牧是不是他的狗。 以前,谢沉屿似乎也养过狗。 记忆不受控地涌现出来,犹如一个海浪拍打过来,水波晃荡,把她的思绪卷进深水区。 …… 入学新学校后,庄眠很珍惜新的生活,也活得小心翼翼。 尤其在钟家,行事十分谨慎。 因为害怕回到从前,所以她几乎对所有人都非常友善,甚至有些讨好。 不哭,也不生气,错了就道歉。 莫名想起那一年冬天很冷,零下的气温,街头巷尾弥漫着淡淡的冷寂。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带着无法抵挡的寒意。 庄眠从书店出来,怀里揣着两本书,走了须臾,顿觉小腹有种坠坠的酸疼和潮湿。 她月经失调,不太准时,但能猜到月经快要来了。 实在疼得厉害,她走不动,坐在路边的木椅上,捂着肚子等这一阵痛过去。 道路上车水马龙,一辆黑色轿车从面前驶离,片刻后,又慢悠悠倒退回来。 庄眠没留意,始终垂着脑袋,在心里默默背英语课文。 直至谢沉屿拿着一盒手工巧克力过来,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和长裤,似乎不怕冷,也可能是刚从哪里运动回来。 他懒洋洋叫她:“学妹,你在这儿干嘛?” 庄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吭声。 见她发呆得入迷,谢沉屿弯下腰来,用盒装巧克力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喂,怎么还不理人呢。” 庄眠缓慢抬头,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清晰倒映着少年漆黑冷锐的眉眼。 冬日暖阳的光洒在他宽阔平直的肩上,也没渲染出几分温柔来,像增添了一层神秘光晕的极地冰川。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无甚反应。 谢沉屿注视着她的眼睛,示意手上的东西:“巧克力,吃不?” 第19章 唯有谢沉屿会停下来 大概觉得话音太冷太拽,他漫声补充了一句:“甜的,不苦。” “谢谢,不用。”庄眠不假思索地拒绝。 谢沉屿端量着她的面孔,倏地笑了:“你这表情怎么跟灵魂出窍似的,被人骂了?” 庄眠不懂谢沉屿为什么这么多问题,多到有些烦人。 她疼得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并不乐意理会他。 于是,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一言不发盯着地面。 谢沉屿以为她心情不好,把巧克力塞她手里,起身离开,没几分钟,又折返回来。 他手里拎着只软萌可爱的西施犬,晃她眼前:“要不要跟狗玩一会儿?” 西施犬性格稳定,不易暴躁,天生亲近人类,体型又小巧美观,容易叫人心情愉快。 沉鱼落雁中,沉鱼指的是西施。 谢沉屿和西施都长得很好看,而‘沉屿’二字的拼音和沉鱼一模一样。 所以自那天以后,谢沉屿在庄眠心里就悄无声息多了一个称呼: 谢西施。 不是那种调侃的花名,她只是纯粹觉得贴切。 别的不提,单论相貌,他确实长得很顶。 当然还是有区别的,西施犬毛茸茸的,亲和力十足。 谢沉屿的五官锐冷深邃,英俊帅气得带了攻击性。 那个时候,庄眠顶着头厚重的齐肩短发,佩戴粗边的黑框眼镜,在那群精致奢雅的千金小姐堆里,算不上难看,但绝对不出众。 别人看见她都绕道而行,唯有谢沉屿会停下来。 庄眠既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也不想和他产生纠葛。 谢家和钟家不合,谢沉屿和钟景淮又是死对头。 所谓恩人的敌人就是敌人。 按理而言,她和谢沉屿就算不是敌人,也不该有任何往来。 五年后跟谢沉屿的重逢,完全在庄眠的预料之外。 她曾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见面,各自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再无交集。 她或许会偶然听闻他的动向,和哪位世家千金结婚生子、在商场如何叱咤风云,也可能去从政…… 总之,他怎么样,都与她无关。 再难的日子都过去了,这些年,庄眠的心情很少起波澜。 但因为不久前在宠物医院碰到谢沉屿,那个见过她太多难堪无措时刻的男人。 此时此刻,庄眠的情绪免不了受影响,内心某些东西像水草一样缠了上来。 后面骤地传来车辆鸣笛刺耳的催促声。 她清空情绪,启动车子,按照规定的路线行驶,重新上路。 ** 宠物医院,VIp诊室内。 白清嘉坐在沙发上,摸着边牧的脑袋,撅着嘴说: “表哥,你去哪里了?说好的陪我来给朱古力做体检,结果人影都见不着。” 谢沉屿双手环胸,慵懒倚靠在墙壁,睥睨瞧着她:“不是给你人了?” “你说许助理吗?”白清嘉道,“他去拿药了。” 谢沉屿单手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玩,鸦羽似的睫毛轻垂,在眼睑处落下淡淡的扇形阴影。 白清嘉一身当季高定的A字短裙,修长的腿裹在过膝的麂皮长靴里,肩上斜挎着一只限量款的鳄鱼皮小包,连头发丝都散着金枝玉叶的千金气质。 “完蛋!”她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惊道,“我忘记喂乌龟了!” “嗯,你饿死它好了。”谢沉屿的语气敷衍。 白清嘉瞪大眼睛:“那可是你送我的礼物!” 谢沉屿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所以?” “所以它要是饿死了,就是你害的。”白清嘉气鼓鼓地掏出手机,“我要告诉外婆,说你虐待小动物。” 谢沉屿眼也没抬:“正好让她老人家知道,有人连只乌龟都养不活。” 白清嘉噎住,杏眸轻眨,须臾,又开口:“表哥,我刚刚好像看见你在和漂亮小姐姐说话。” “多管闲事。” “那该不会就是你的神秘初恋吧?好多年前,你抢走我的西施狗狗给她玩的那个姐姐?”白清嘉兴致勃勃地说,“果然!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肯定是……” “白清嘉。”谢沉屿慢条斯理地说,“零花钱不要了?” “我错了!”白清嘉立刻双手合十,识趣地讨饶,“表哥最好啦,别停我卡,我闭嘴。” 安静片刻。 白清嘉又重整旗鼓:“奶奶说你不喜欢邱家千金,为什么啊?我看那个邱四小姐履历挺厉害呀。你不是对法律感兴趣吗?书房里一堆国际和国内的法学书籍,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谢沉屿懒得搭理她。 白清嘉自顾自说:“你搞金融,又不从法,而且集团底下一大堆金牌律师,哪用得着你亲自上阵……邱家不喜欢的话,其实京城徐家千金也不错,徐老夫人跟咱奶奶以前还一块做过军医,战友过命的交情嘞。” 谢沉屿打开微信,把那串号码输进去,搜索账号。 顷刻间,微信号跳出来,昵称和头像焕然一新。 庄眠以前的微信早拉黑他了。 申请添加。 从离开宠物医院,到晚上回谢家大院吃饭,微信都没动静。 进浴室洗澡前,谢沉屿又看了一眼手机。 她依然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账号昵称claire,头像是随手拍的赛博城市夜景照,高耸入云的建筑巍峨宏伟,在黑夜里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辉,像一颗颗被埋没的钻石。 他又加了一遍。 ** 白天,庄眠刚回到格曼公寓,就看到了微信的未读消息。 她打开软件,冷不丁瞧见谢沉屿的好友申请,登时吓了一大跳。 怀疑手机中毒了,差点丢出去。 谢大少处处被人捧的高贵,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平时极为随心所欲。 哪个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男人会接受自己被人拒绝? 故而庄眠没有拒绝,她装作从未看见过这条好友申请。 晚上手机弹出第二条好友申请时,庄眠正闭目靠在浴缸里泡澡,湿漉漉的空气混合着温暖的木质香薰扑进她鼻腔,惬意又舒适。 洗完澡出来,随手系浴袍的腰带,庄眠打开手机,看见了新的好友申请。 第一条验证信息:【谢沉屿】 第二条验证信息:【你学长,亲的】 庄眠:“……” 谁学长? 第20章 放心,我单身 一顿饭的功夫而已,庄眠觉得没必要加微信好友,熟视无睹。 吹干头发,她猛地想起个事,捞手机盯着最近通话里的号码。 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谢沉屿的号码。 与此同时,299号的御公馆。 浴室的哗哗水流声停止。 洗完澡,男人腰间松垮围了条浴巾走出来,额前黑色的碎发滴答着水,水珠沿着块垒分明的肌肉群往下淌,浸湿浴巾边缘,最终隐没于紧致窄腰下的无限风光中。 他捞起手机,瞥见来电显示,挑了下眉。 接通电话。 那端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自报家门:“谢先生,我是庄眠。” 她的语气生分疏远,不是装的。 谢沉屿突然有些烦躁,薄而锋锐的嘴里咬了根香烟,声音含混哑意。 “说吧,什么事。” “您有女朋友,或未婚妻吗?”庄眠开门见山。 谢沉屿点烟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嗯?” “有的话。”虽然清楚这些公子哥桃花无数,渣得清新脱俗,不知道洁身自好,但庄眠还是提醒,“我想您得提前告知她一声,我请您吃饭的事情,如果她介意……” 谢沉屿忽地笑了,意味不明道:“你都不介意,她怎么会介意呢。” 闻言,庄眠愣住了。 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他们以前交往的时候,她从来不介意他在外面如何。 她抿了抿唇,继续官方而平静地说:“可我不想徒增被误会的风险。这样吧,我帮您订烛光晚餐,您和您女朋友一起去吃。” 庄眠边界线强,即使问心无愧,也不想和非单身的前任单独吃饭。 “放心,我单身。”谢沉屿偏头点烟,似有若无地笑了声,“找这么多理由套我话啊。” 她哪有绞尽脑汁套他有没有女朋友? 庄眠哑然几秒,连您都不叫了:“我没有套你话,你别多想。” 全景落地窗映出男人高大的身材,结实的宽肩和线条流畅的腹肌,处处彰显着野性嚣张的荷尔蒙性感。 谢沉屿两指夹着烟从嘴里取下来,鼻腔溢出慢悠悠的笑,语气懒散得像在哄人,可字字都像在揭穿她的不轨之心。 “行。我明白,你只是特别谨慎。” 庄眠:“……” 她只是不想亲自请他吃饭。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究竟有多招蜂引蝶,这都能联想到她在钓他。 庄眠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换回正题:“那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我请你吃西餐吧。” 谢沉屿:“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庄眠说。 她的本意是早请客,早划清界线。 然而,谢大少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他轻轻扬眉,调子散漫得很:“想尽快见到我?” 这话字面意义上,和她的行为如出一辙,但是为什么听起来如此暧昧? 庄眠恍若未察,话讲得客套:“我请您吃饭是为了感谢您在宠物医院扶了我一把,没有其他意思。您明天方便吗?” 又您了。 谢沉屿嗓音淡冷,不带丝毫温度:“明天我没空。” “后天呢?” “没空。” 庄眠也不恼,清清淡淡地询问:“那您大概什么时候会有空?” 她不是喜欢拖延的人,麻烦事一日没有解决,她就会一直记在心里,直至处理完毕。 谢沉屿啧了声,语调挺漫不经心:“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的唇带起一抹细致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叫她:“学妹,等着吧。” 挂了电话,庄眠看着通话记录,颇觉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叫她请他吃饭的,为什么他的语气却像是她穷追不舍? 就没见过谢沉屿这样的人。 合理怀疑他在故意捉弄她、报复她。 夜幕降临后的沪城,华灯初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巍峨矗立,万家灯火熠熠生辉,交织成星罗棋布的繁华锦绣。 放下手机,暂时把请客的事情抛之脑后,庄眠去客厅看cookie的情况。 cookie待在猫窝里,安静又乖巧,看见她的身影,喵叫了一声。 “饿了吧?”庄眠拆开猫粮往它碗里倒,遂后蹲在一旁托着腮看它进食,“慢点吃,别噎着。” cookie果然放慢了速度。 庄眠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下巴轻抵着手臂,有商有量地说:“今天本来想带你到公园溜达的,但你临时生病了,只能作罢。下次我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cookie:“喵呜~” 庄眠伸手抚摸它后背柔软的毛发,“真乖。” 沈若楹到京城演出,没个三五天是回不来的,但庄眠并不担忧她将cookie长时间滞留在她家。 沈若楹知晓她没那么多时间养宠物。 果然,晚上睡觉前,沈若楹发来信息:「保姆明天回来,我叫她直接上你家把cookie带走,你大概几点起床?」 庄眠回了她一个时间,遂搁下手机,关灯睡觉。 翌日,把健健康康的cookie交给阿姨,又叮嘱了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 完毕后,关门,庄眠赤裸着双脚踩在地板往里走,房子恢复了静谧无声的状态,仿佛没有活人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谢沉屿没有联系庄眠,庄眠心里虽然惦记着那顿饭,但对方都说了等他有空,她再催就显得很居心叵测。 ** 清晨,太阳自东边缓缓升起,悬空在两座高楼大厦之间,像是一颗流心蛋。 日出照常营业,庄眠也循规蹈矩地到浦华律师事务所工作。 朝气蓬勃的上午,洗手间里陆陆续续传来交谈声。 “哎,方莹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昨天加班喝了一杯奶茶和三杯咖啡,晚上没睡好。” “我拿了几张周末浦美奥赛展的票,你要一起去吗?展览展示了1848年至1914年间法国艺术的宏大画卷,像莫奈、梵高、库尔贝之类的知名艺术巨匠作品都会展出。” “不去。周末大好的时光不用来睡觉实在是可惜。”方莹低头洗手,“哦对了,你倒是提醒我,我得告诉男朋友,我没办法和他约会了。” 人事部的同事倩倩,边照镜子整理发型,边说:“邱律师一来就直接上36楼了,36楼什么概念啊?那可是……” 倩倩的瞳孔遽张,神情俨然受到了惊吓。 八卦戛然而止,方莹疑惑地抬头,猝不及防看见庄眠的身影,脊梁瞬间绷紧。 “庄律师。” 对比之下,庄眠倒是面不改色,走到洗手台前,将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水流冲刷着手部皮肤,清清凉凉的。 她平静开口:“邱律师到律所了?” ? ?《猫咪成精晚间档》 ? cookie(举着话筒采访):你们刚刚在忙什么? ? 庄眠:洗澡。 ? 谢沉屿:洗澡。 ? cookie(猫脸一红):同时洗澡?共浴?羞羞.jpg 第21章 奔向谁都不知道的未来 “到了。”倩倩心脏上下起伏,忐忑地回答,“这会儿估计还在大老板办公室。” 庄眠移开手,感应水龙头自动停止流水:“方莹,帮我订束花送到邱律师办公室。” “好的,庄律师。”方莹应道。 庄眠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踩着高跟鞋从容离开洗手间。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方莹和倩倩才长舒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拍了拍胸口。 “庄律师和邱律师好像同龄,”倩倩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你说她们俩谁的气场更吓人?” 方莹笑着瞪她一眼:“没活腻啊?还敢在这里聊八卦?” “不敢不敢。”倩倩连连摆手,“我还想活到明天早上吃生煎呢。” ** 庄眠刚回到办公室,人事经理陆云铮就来敲门了。 作为同期入职的同事,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陆云铮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说:“邱律师今天入职,你知道吧?” “知道。”庄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住在梧桐区,最顶流的地段,以前叫法租界那个。” “为你科普一下,那不是梧桐,是悬铃木,梧桐的叫法是以讹传讹。”庄眠放下咖啡杯,“不过叫梧桐也无所谓,没多少人会关心这种百年悬案。” “管它叫什么,反正都是权贵的象征。”陆云峥左手比划了两下,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我叔叔家去年在康平路买房还要政审呢。”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庄眠握着瓷杯把手,透过百叶窗看见被众人簇拥的邱揽月。 陆云铮也跟着望去,侃侃而谈:“律师这一行业,卷、苦、慢。背景决定一切,看重人脉,没有关系寸步难行。邱家三代从法,邱律拥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别人摸爬打滚两辈子都不一定能爬到她现在的位置。” “她在纽约顶级律所工作过。”庄眠客观评价,“既有背景也有实力。” “所以说这种人太可怕了。”陆云铮摇摇头,忽而压低声音,“接下来可能有人事调动,你留意点。” “嗯?” 庄眠正要追问,敲门声倏地飘进耳畔。 “叩叩——” 邱揽月穿着一身裁剪精美的蓝色西装,高贵干练地站在门口。 “邱律师来啦。”陆云铮顺手拿起庄眠桌上的一包红枣干,挤眉弄眼道:“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他一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邱揽月骄矜地看着庄眠,微笑开口:“庄律,又见面了。” “恭喜加入。”庄眠起身,同她友好握手。 邱揽月环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庄眠脸上:“听说你在英国读的本硕?” “三年LLb加一年LLm。”庄眠保持职场间的同事微笑。 在英国,标准的法学本科通常为三年,而本硕连读一般需要四年。 “我刚刚才知道,你和沉屿哥在国外就读的学校也是同一所。”邱揽月又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是吗?蛮巧。” 庄眠说得轻描淡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不像在说谎或欲盖弥彰。 邱揽月暗自思忖,她阅读过庄眠的个人档案,出身贫微,经历和业务却出类拔萃,比许多豪门子弟都要优秀。 深入了解过后,发现她竟然与钟景淮关系匪浅。 有钟景淮那样位高权重的贵公子喂资源,家境普通的庄眠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成绩,并不奇怪。 而谢沉屿和钟景淮不合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 庄眠倘若同钟景淮联系紧密,那她跟谢沉屿不熟,再正常不过了。 那天晚上的两杯果蔬汁和律师的直觉曾让她起疑,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苏澜说你精通英美法系与大陆法系差异,熟悉国际条约。”邱揽月摒除杂念,“这也是我擅长的方向,期待日后合作。” “一定。” “周五晚上我请大家聚餐,庄律师一起来吗?” “邱律师做东,我自然要捧场。”庄眠从善如流。 结束客客气气的二次见面。 邱揽月离开后,庄眠专心工作,处理完两份文件,起身煮咖啡时,突然想起方才的对话。 她和谢沉屿、郑少泽在英国就读的学校确实是同一所。 郑少泽常说,他能和谢沉屿成为同窗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庄眠和谢沉屿再续学妹学长的缘分,没有任何命中注定。 纯粹是人为。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纵使千万般险阻,也要奔向谁都不知道的未来…… 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庄眠盯着杯中缓缓旋转的咖啡液出神。 手机陡然响起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指尖轻划接听键:“景淮哥。” “在律所?”电话那头,钟景淮的嗓音依旧温和,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失去了往日的清润质地。 “嗯。” 庄眠敏锐地捕捉到变化:“你感冒了吗?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小问题,已经看过医生了。”钟景淮轻咳两声,问她,“今天忙么?要不要过来吃晚饭?” 庄眠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bVI公司的尽调报告还摊开着:“今天还好,我下班后过去。” 钟景淮说:“别开车,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庄眠简短地应下。 挂断电话,她拉回思绪,重新投入工作。 下班前,庄眠去一趟苏澜的办公室,汇报并收尾设立双层信托架构的项目。 末了,苏澜点头,笑容里带着赞赏:“合同都走完了,客户那边也满意。这个案子你处理得很漂亮。” 庄眠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骄傲,也不过分谦虚。 “澜姐,我先走了。家里人生病。” “严重吗?”苏澜关切地问。 “感冒,嗓子都哑了。”庄眠说,“听起来挺难受的。” 苏澜立刻会意:“那你快回去,生病可不能耽误。” 庄眠转身离开,恰好撞上过来找苏澜的邱揽月。两人短暂对视,互相打声招呼,遂分道扬镳。 邱揽月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庄眠高挑的背影。 生病? 第22章 被讹了可以找庄眠 夜幕低垂,天色渐暗,涌现的黑夜一点点吞噬掉整座城市。 写字楼仍然灯火通明,霓虹灯在楼宇间游走,像是无数只荧光的虫豸。 庄眠绕过旋转门走出来时,钟景淮派来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庄小姐,钟总叫我来接您。” “嗯。” 她轻应一声,坐进深棕色真皮座椅,松懈地靠向椅背。 道路上车水马龙,晚高峰的车流缓慢蠕动,车程比平时多了十分钟。 起初,庄眠挨在座椅里闭目休憩,后来中途醒来,便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回消息。 解决完未读信息,也差不多到别墅区。 庄眠望了一眼车窗外,陆云铮嘴里的‘梧桐区’。这里四季分明,春夏下毛絮,秋冬飘落叶。 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别墅,里面一片华灯明亮。 穿着围裙的付嫂从厨房出来迎接她:“庄小姐,过来了呀。钟总正在书房开会,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饿不饿?晚餐还没做好,先吃点水果和糕点,好不好?” “不用管我,你去忙吧。”庄眠望了一眼楼上,楼梯间的木纹饰墙面挂着一副抽象派油画,色彩斑斓而文雅。 她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付嫂还是端了一碟沪式糕点和水果切到客厅,放在琉璃茶几上。 庄眠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看着精致的糕点,本来不饿的肚子忽然开始蠕动,像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拿筷子夹了个青团送进嘴里,青团软糯,入口清香,豆沙馅儿甜而不腻。 中午她只在办公室吃了一份三明治和两杯咖啡,这会儿有些饥饿,吃得津津有味。 手机屏幕蓦地一亮,微信再次弹出新的好友申请。 见状,庄眠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点进去查看,发现并不是谢沉屿,而是郑少泽。 这些天,谢沉屿没有再发来新的申请,而前面那两条好友申请也已经过期。 一次可能是被系统吞掉,看不到,两次却是很明显地不想添加。 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相忘于江湖。 付嫂做好晚饭,钟景淮方才结束会议,从书房出来,手握拳抵在唇间咳嗦了声。 庄眠随手点了同意郑少泽的好友申请,尔后摁灭屏幕,将手机搁置一旁。 两人一同到餐厅,面对面就着餐桌落座。 “最近工作怎么样?”钟景淮慢条斯理地剥虾,问她。 “还好。”庄眠手里拿着双筷子,抬眼看他,“邱家的小女儿邱揽月今天入职我们律所了,以后应该会跟她合作。” “嗯。这事我知道。”钟景淮把剥好的龙虾放进她碗里,嗓音温沉沙哑,“你有哪里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好。” 庄眠点头,望着他病态明显的脸,又道:“你的感冒看起来比想象中要严重,不去趟医院吗?”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钟景淮叫她放宽心,“别太担心,先吃晚饭。” 钟家这样的门第,钟景淮即便骄奢淫逸,也能安枕无忧度过一生,可他的理想不止于此。 以前,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钟家未来的掌权人是长子钟亦珩,没人看好钟景淮。 而如今,圈子里近乎人尽皆知,钟二公子才是钟家的继承人。 别人不知道钟景淮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庄眠却一清二楚。 最艰难的那年,钟景淮甚至应酬喝到胃出血。 对比之下,感冒咳嗽确实不算大毛病。 ** 盛世星湾会所,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专供权贵子弟在名利场上黄金白璧买歌笑,纸醉金迷。 会所的门面隐秘低调不显奢靡,内里却别有洞天。 天花板是意大利手工金箔壁画,地面铺设着厚重的手工波斯地毯,大堂一面六米高的柱形鱼缸镶嵌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幽蓝的光在海水中荡漾。 各种海洋生物在斑斓的珊瑚中穿梭,像血红龙鱼,一条就价值百万。 平时不对外开放的包厢里,氛围热闹又不喧嚣,场子里的人个个容貌出众气质非凡,全是世家高不可攀的千金公子。 “你这脑袋瓜比西瓜还简单,难道不知道他的智商都没他姥爷血压稳定吗?” 郑少泽点了一支烟,舒了一口烟,笑着戏谑道。 被损的公子哥说:“嘿,脑子简单总比蠢好吧。扶人竟然被讹?这脸简直从黄浦江丢到了护城河!” 顾政开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往装着冰块的玻璃杯斟酒:“被讹了可以找庄眠。” 郑少泽疑惑:“庄眠不是干跨境投资的嘛?怎么讹人的事也管啊?” 知情的千金在旁解答:“一个女大学生在路上扶老人反被讹,人庄律师是新时代女侠,主打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顿巧舌如簧劝退了碰瓷老人。” 听着他们的聊天,邱揽月心头顿生一股诡异的费解,扭头看向郑少泽:“你也认识庄眠?” “认识啊。” 想起什么大秘密,郑少泽瞅了一眼坐在单人沙发的男人。 谢沉屿靠着沙发,暧昧光影投落在他英挺的鼻梁上,嘴里漫不经心咬着根烟,浑身上下透着漠不关心的疏懒。 “庄眠嘛。”郑少泽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呷了口酒,“你随便抽一个人都知道,顾政,你说是吧?” 顾政很给面子地应:“嗯。” 空气中隐约飘浮着什么东西,邱揽月试图抓住:“你们在国外念的同一所学校,没见过面么?” “见过啥。学校那么多人,我哪见得过来。”郑少泽忽然哎哟一声,对邱揽月说,“你和庄眠一个律所的,你下班了,她肯定也下班了。帮个忙,打电话叫她出来玩啊。” “今天不行。”邱揽月说,“庄眠生病了。” “生病了?”郑少泽语气遗憾,“那不得,病了得好生歇息,只能改天了。” 饮酒闲谈片刻,那边打麻将二缺二,吆喝顾政和邱揽月过去,另一侧吧台和台球桌陆续拉人玩乐。 雅致区域,郑少泽躺在沙发玩游戏,正逢刺杀大boss的关键时刻,身侧骤然响起淡冷懒倦的嗓音: “你联系下庄眠,问她什么情况。” 郑少泽扭头循去:“你自己怎么不联系啊?” 第23章 不是你前女友,你当然不着急 鎏金香球中的紫宸香刚刚燃尽,侍香师便点燃一炉沉水奇楠,雍雅的香雾在包厢里缓缓漫开。 谢沉屿没搭腔,喉结上下滚动,卓绝倨冷的眉眼在灯影下显得意兴阑珊。 “没联系方式是吧,小的去给您要。” 郑少泽说着,就要起身去找邱揽月问联系方式。 “用不着。”谢沉屿将手机搁在台面,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串数字。 “这庄眠的手机号?”郑少泽一头雾水,“都有号码了,干嘛不直接打?” “加微信。”谢沉屿不咸不淡道,“你来。” “行行行,我加我加。” 郑少泽猜不透这位爷的心思,一边输入号码,一边匪夷所思地说:“知道你俩谈恋爱前,我是怎么都想不到你谈恋爱竟然会藏着掖着!太不符合您谢公子的做事风格了,简直震惊我祖孙三代。” 申请添加没两分钟,对方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嚯,庄眠效率真高,看来还记得我这个异国他乡的同胞。” 瞥见郑少泽手机上的聊天页面,谢沉屿夹着烟的指骨一顿,突然有些不痛快。 郑少泽编辑文字发过去,等了半晌,对面没答复,笃定泰山地说: “庄眠没回我消息,必然是在忙。” “打电话。”谢沉屿手里的烟就着杯沿掸了掸,烟灰簌簌掉进琥珀色的威士忌里,漂浮在酒面。 谢公子这人素来丧心病狂,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郑少泽倒是不例外他搁这‘骚扰’病患。 郑少泽拨去电话,打开免提,一阵铃音响起后,听筒传来机械的盲音。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谢沉屿掐灭烟,言简意赅道:“有消息告诉我。” “庄眠又不是小孩子,生病了知道吃药看医生,您急什么。”郑少泽躺回沙发,重新开局游戏。 “不是你前女友,你当然不着急。” 谢沉屿修长手指勾起沙发背上的西服外套,随意丢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郑少泽惊涛骇浪,猴子似的咆哮:“你还知道是前女友,不是现女友啊!!” ** 雅静轻奢的餐厅里,晚餐吃到一半。 付嫂擦干手上的水珠,走过来,笑道:“太太说要来看二公子,估计快到了,我去看看。” 钟景淮微微颔首。 庄眠抬眸看了眼付嫂的背影,沉吟两秒,又垂下眼吃饭。 “太太”指的是钟景淮的母亲闻令仪。 她的两个儿子,钟亦珩和钟景淮,都是权贵子弟里凤毛麟角的佼佼者。 只不过,长子从小养在身边比较浪荡反骨,次子十七岁才找回相对光风霁月。 “感冒可不是小问题,有没有发烧?”闻令仪步履优雅地走进来,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妇风范。 “没发烧。”付嫂手里提着精致食盒,恭恭敬敬地回复,“二公子身体素质好,吃了药已经没那么咳了。” 闻令仪走进餐厅,看见钟景淮对面的庄眠,略显意外。 庄眠不疾不徐地起身,礼节性问好:“闻阿姨。” 闻令仪淡淡扫她一眼,轻点头。而后,走到钟景淮身边嘘寒问暖,叮嘱他把工作放一放,先好好养病。 庄眠继续安静用餐,像个透明人。 闻令仪亲手炖的黄唇鱼花胶汤,用的顶级鱼胶,每斤价值数十万。 付嫂将温热的汤盛碗里,正准备放到钟景淮手边,后者提前开口:“先给小眠。” 付嫂照做:“庄小姐,小心烫。” “谢谢。”庄眠落落大方地道谢。 谢的不只是钟景淮,还有闻令仪和付嫂。 闻令仪素来不待见庄眠,往常都当她是空气,今天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些千金小姐在家族长辈面前,要么乖巧讨喜,要么端庄娴雅,个个都大气得不行。 当年住在钟家时,庄眠几乎不开口说话,整天独自安静看书,沉闷又孤僻,显得小家子气。 小家子气的人,上不了台面,换谁都不会喜欢。 最近几年变化蛮大,能言善辩,识大体懂礼数。 饭后,钟景淮留庄眠在别墅住,以前庄眠就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二楼有她的专属卧室。 两人曾经共患难,如今钟景淮生病,状态不好,需要人照顾,庄眠没拒绝。 她回房歇息几分钟,发现手机没拿,猜测落沙发上了,便起身下楼找手机。 庄眠走到楼梯口,却慢慢停住了脚步。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大哥整天在外面和情人鬼混就算了,你都解除婚约五年了。”闻令仪的声音传来,“五年,不是五天。你要还喜欢画缇就去杨家提亲,不喜欢就趁早换人。” 钟景淮压抑地咳嗽一声,嗓音温哑:“当初你们订下婚事,也没征询过我的意思。” “画缇心仪你,你也心仪她。你们两情相悦,我们没提前告诉你是想送你一份礼物。”闻令仪叹了口气,“我现在被你大哥弄得心力交瘁,觉都睡不好。” “大哥有自己的主意,您也不用太操心。” “还是你最让人放心。”闻宛稍许宽慰,苦口婆心道,“画缇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她是杨家的掌上明珠,跟庄眠不一样,你得分清孰轻孰重,别让画缇受委屈。” 庄眠没再偷听,轻手轻脚上楼,悄悄返回房间。 随便拿起一本法学书籍,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直到“笃笃”敲门声响起,她才放下书,起身走过去开门。 钟景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精美的礼品袋,给她:“前几天出国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景淮哥。” 庄眠见他气色好转,顺势道:“邻居突然有急事找我,今晚我得回去,不能住在这里了。” 钟景淮没讲什么,温声道:“天色晚,路上不安全,我叫司机送你。” “嗯。” 手机在客厅沙发上,庄眠捡起塞进包里,转头和钟景淮说不用送她,但钟景淮还是坚持把她送上车。 轿车驶离别墅区,斑驳光影掠过车窗,闪着细碎而黯淡的光。 庄眠靠在座椅上解锁手机,屏幕微光映出几个未接来电。 其中有一个是…… 西施? 哦不,谢沉屿? 第24章 把她亲得喘不上气 庄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 她打开微信,回复未读消息。 少顷,点进和郑少泽的聊天页面,两人刚加好友,除了验证通过的打招呼信息,就只有一条聊天内容。 郑少泽:「庄眠,邱揽月说你生病了,状况怎么样啊?」 庄眠才思敏捷,大致理清事情经过: 邱揽月听见她和苏澜的部分对话,误以为生病的人是她,同郑少泽见面时提了那么一嘴,郑少泽就当真了。 打字回复:「她应该听错了,我没有生病,谢谢关心。」 发送成功,把手机塞回包里。 汽车驶入格曼公寓,绕过花园环道,与一辆停在道路边的库里南擦肩而过,最终平稳停靠在六号楼。 庄眠下车,踩着台阶进楼栋,等电梯的间隙里,她还是翻出手机,回拨了那个未接来电。 铃音响了须臾,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才接通。 男人磁性悦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懒洋洋的。 “喂。” “是我,庄眠。” 庄眠单刀直入,彬彬有礼道,“你刚才打电话给我,是确定好什么时候有空了吗?” 谢沉屿拖腔拉调地‘啊’了声:“没呢。” 庄眠正想问如果不是吃饭的事,那他打电话给她干嘛。 但她尚未开口,对面的男人就用一副烈郎怕女缠的口气说: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就现在吧。” 庄眠低头看腕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这个时间点对于纸醉金迷的公子哥而言,夜生活才刚开始。 但作为要划清界限的异性来说,并不适合一块出行。 于是,她端着无可挑剔的礼貌,说:“我不急,你在忙的话,那不打扰了。” “学妹,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谢沉屿似乎对叫她学妹有什么执念,不容置喙道,“就现在,免得下次联系还得浪费我话费。” 庄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谢公子,是缺这么一点点话费的人吗? ……算了。他的话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虽然有些晚,但现在就现在吧,不然下次还得再见面。 思至此,庄眠说:“可以,你想吃法餐还是日料?” “随便。”谢沉屿散漫地回她。 庄眠看了眼到达的电梯,边转身往外走,边道:“法餐可以吗?” 谢沉屿笑:“烛光晚餐?” “……不是。”庄眠说,“那改为日料吧,我把地址发你,我们在餐厅见面。” “晚上不想吃日料。”谢沉屿说。 庄眠挂电话的动作一顿,不懂他阴晴不定的性子。 “那你想吃什么。” “再说。” 庄眠走出六号公寓楼,闻言,蓦然停下脚步。 她盯着通话页面,严重怀疑谢沉屿在整蛊她。 很多年前,庄眠就知道,谢沉屿这人看似是个冷峻桀骜的贵公子,随心所欲。 实际上,骨子里掌控欲强烈,征伐且不容二议。 他冷静敏锐,洞察力恐怖至极,清楚如何拿捏人的死穴,也会毫不留情地往人最脆弱的地方插刀子。 天生的上位者。得罪他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二十岁的年纪,在其他公子哥还在管家里要钱时,谢沉屿就敢押上巨额资金,沽空那家被华尔街捧为年度黑马的投行公司。 短短三个月,单枪匹马,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战争。 从此,华尔街记住了 Ethan Z这个名字,这个让资本大鳄咬牙切齿的胜利者。 Ethan Z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那帮资本家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在绞尽脑汁找Ethan Z时,那个年轻男人正在学校的无人角落里,把她亲得喘不上气。 …… 通话一瞬静默,庄眠驻足楼下,回忆两人的对话,看看有没有哪里漏了一段。 她陷入沉思时,耳边陡然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毫无防备的庄眠吓了一跳,目光警惕地望向声源处。 这才注意到停靠在不远处,像只蛰伏的野兽似的库里南。 车窗降下,隔着朦胧夜色,一张骨相优越的脸闯入庄眠视野里。 谢沉屿歪头,瞧着路灯下的她:“上车。” 庄眠有些意外,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但时间不早了,她不想浪费时间和他扯些有的没的,便直接拉开车门上去。 庄眠甫一坐进副驾驶,冷冽好闻的木质香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围住。 淡淡的熟悉,莫名有股安全感。 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又问一遍:“你想吃什么?” 谢沉屿侧眸睨她,漫不经心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庄眠余光瞄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 见她系好安全带,谢沉屿启动引擎,单手控着方向盘离开格曼公寓。 一路上,庄眠都没开口说话,沉默望着车窗外。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谢沉屿只需轻轻一瞥,就能看到女人那张明艳标致的脸,带着浅淡的清冷感。 片刻后,轿车停在一条熟悉的街道,庄眠举目眺望,果然看到了记忆中那家麻辣烫店。 她怔了一下,明显没料到谢沉屿会来这里。 驾驶室车门关闭,“嘭”一声,庄眠凌乱的思绪被震得七零八落。 她敛眸,深呼吸一口气,淡定自若地推门下车。 谢沉屿睇她一眼:“学妹,走吧。” 庄眠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谢沉屿忽然停下脚步。 庄眠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 男人穿着昂贵的黑色丝绸衬衫,晚风吹过,衣料贴紧身躯,令他胸前硬实的肌肉微微鼓起,那种亦正亦邪的气息愈加显着。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来,庄眠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这位学妹,你警惕得有点过分啊。” 庄眠默了一息,停止后退。 距离骤然拉得很近,他的身型把她完全罩住,牢牢笼着她。 庄眠睫毛轻颤了下,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碰的刹那,好像那年夏天的汽水和烈酒横冲直撞地混到一起,咕噜咕噜地直冒气泡。 这种感觉,像极了重蹈覆辙地坠入未知的深渊。 谢沉屿眯着双狭长的黑眸,在路灯明暗光影里瞧她:“怎么,我是大灰狼,专吃你这只小白兔?” 第25章 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啊 男人周身弥漫着散漫又危险的气息,陌生且熟悉,像一张巨网裹挟着她的感官。 庄眠放缓了些呼吸,陈述事实:“我警惕心强,没有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言外之意,她再如何防备都碍不着他,他也没理由干预她。 “怎么没有。”谢沉屿面不改色地说,“你伤害了我弱小的心灵。” 庄眠:“……” 你堂堂谢家太子爷。 名利场的人上人,心灵竟然是弱小的? 街道深沉寂静,月色昏白,两人的眼神在燥热空气中交缠。 清风徐徐拂来,吹落庄眠几缕乌黑的发丝,擦过白皙脸颊,缓慢垂落至脖颈。 那发尾随风摇曳,明明降落在她颈窝里,却像根柔软的羽毛,一下两下挠着谢沉屿的心脏。 痒意微微滋生。 谢沉屿喉结黯然滚动,紧紧盯着她,嗓音锐意低哑:“不过去,准备请我喝西北风?” 庄眠:“?” 突然停下来的人不是他吗? 她诚心诚意提醒:“你站的方位不对,喜欢喝西北风的话,得往左边转个身,45度最好。” 闻言,谢沉屿挑眉,不怒反笑了下。 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干净的餐桌前。 麻辣烫店铺不大,晚上九点多还在营业,店内除了他们就只有一对情侣。 谢沉屿慢条斯理地单手解袖扣,庄眠拿手机扫码点餐,习惯性按他以前的口味选和备注。 付款下单前,猛然记起来,两人五年没见,他的口味也许变了。 “你有什么忌口的。”庄眠抬头看他,“或者,你自己点?” “跟以前一样。”谢沉屿眼皮都没抬。 衣袖被他随意挽至小臂,冷白皮吸睛,手臂线条结实流畅,劲瘦腕骨戴着只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机械腕表。 庄眠想说她不记得,因此多瞄了一眼谢沉屿。 男人黑色衬衣领口松散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饱满锋利的喉结和半截冷白嶙峋的锁骨。 她记得,他锁骨处有一颗小小的妖痣,很撩人很性感。 庄眠垂下眼皮,把忘记的话咽了回去,捣鼓手机付款下单。 见她搁下手机,谢沉屿问:“点好了?” 庄眠:“好了。” 谢沉屿冲她勾勾手指,示意她给他看。 庄眠心里顿时有点懊恼,早知道付款前给他确认一下了。 他要看单子,无非是不相信她,而她却是担心自己记得太清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果不其然,谢沉屿垂眸扫了一眼备注信息,意味深长地撩眼皮看她。 “记得挺清楚啊。” “如果你碰到有人挑食挑得十分古怪,也会记清楚的。”庄眠滴水不漏道。 葱不吃生的,蒜不吃熟的,带皮的番茄不吃,油腻的不吃,辣椒不吃,必须清淡但不可以没味道。 谢沉屿搭在桌面的长指轻叩两下,漫不经意道:“噢,看来,我是你遇到过最特殊的人。” 最特殊的人? 庄眠顿了一瞬。 他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不认识中文了? 古怪和特殊都分不清。 就在这时,老板端来两份麻辣烫,一份清淡得像水煮菜,另一份正宗的麻辣烫。 老板放下麻辣烫,没有立刻走,而是瞅了他们好几眼,语气娴熟惊喜。 “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啊。” 店里用餐会给披着长发的顾客送一根皮筋,庄眠正用皮筋绑头发,听闻,侧头看向笑出褶子的老板。 “十年前,店里开业,你们是第一批客户,经常过来光顾我这小店。” 老板笑着回顾当年,这两位穿着国际高中的校服却来吃麻辣烫,长相气质非凡,很难不让人记得。而且那种至极挑剔的吃法,他十年以来就没再遇到过第二人。 “当年我就觉得你们般配,还偷偷用塔罗牌给你们算过姻缘呢!” 老板越说越得劲,庄眠正要出声解释。 谢沉屿淡淡开腔:“什么结果。” “天作之合,白头偕老。”老板一脸迷信。 “是吗。”谢沉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学妹这么长情,真让我受宠若惊。” 庄眠不相信玄学,掠过他的话,温声同老板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谢谢。” 这家店是庄眠高中发现的。 高门大户繁文缛节多,那时候在钟家她害怕做错事情,吃饭时候都心惊胆战,勺子磕到碗筷都会慌张无措。 她只有在学校才能安心吃饭,而那时的谢沉屿,总是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各种吃食。 一开始两人不熟,她全都拒绝了。 不过,谢沉屿虽然偶尔会跟钟景淮一样问她‘要不要’,但两人完全不同。 谢沉屿只是走个过场,无论她拒绝还是接受,他都要把东西给她。 久而久之,庄眠就慢慢接受了被他强盗式投喂的事实。 承人恩惠,得报答。 某天,庄眠主动提出,要请谢沉屿吃麻辣烫。 她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来一碗麻辣烫,每次吃完心里都甜滋滋的。 麻辣烫,包治百病。 她也想投喂他。 想成为那个隔三差五,给予他糖果的人。 … “我误会了呀,抱歉抱歉。”老板讪笑着撤退,“你们慢慢用餐。” 谢沉屿目光浅浅落庄眠身上,她黑绸缎似的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束在脑后,脖颈修长纤细,额头光洁饱满,脸上的妆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唇上的口红所剩无几,不知是吃辣的缘故,还是什么,她的唇色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越加娇艳红润。 谢沉屿眸色深沉,目光经过她嫣红的唇瓣时滞留了几秒。 庄眠浑然不觉,低着头,慢条斯理吃夜宵。 她吃完,用纸巾轻拭唇角,视线投至对面男人的碗里,麻辣烫还剩很多,一看就没怎么动。 庄眠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才发现他在看她。 “你吃饱了吗?” 谢沉屿修长指骨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好整以暇地反问:“我说没吃饱,你打算再请一次?” “......” 庄眠不懂他怎么连饭都吃不起了,认真道:“你家被查封了?” 靡靡动人的音色,说着很刑的话。 谢沉屿懒懒地掀眼皮,鸦羽似的睫毛很长,他看着她,没笑,但眼神天生带钩子。 “打听我的家底干什么,打算包养我?” 第26章 落魄前男友成为我的情人 谢沉屿倚着椅背,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庄眠总觉得他眸子像无垠的宇宙黑洞,蕴藏着浓烈而汹涌的力量。 四目相对,庄眠脑中闪过一行荒诞的标题。 #落魄前男友成为我的情人# 接着,她顿感莫名其妙。 问个问题就是想包养他? 这些年他究竟被多少女人倒贴过,才会如此谨慎? “我没那个打算。”庄眠平静地回答,神色坦荡。 她将手机收进包里,“你吃好了,那我们走吧。” 来到充满回忆的地方,庄眠起身的时候,余光不受控地往相对隐秘的角落瞄了一眼。 他们来时看到的那对情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少年人似乎在相约考同一所大学,脸庞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朝气,说笑间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这画面让庄眠有一瞬的恍惚。 十年前,她和谢沉屿也坐在那个位置,她端端正正地坐着,他懒洋洋地敞着腿,浑身透着贵公子的恣意傲慢,与这平凡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 店里生意火爆时人很多,鱼龙混杂,他们穿着同款校服,混在其中,像隐匿于茂密丛林中的宝藏。 周围人影幢幢,声音嘈杂细碎,他独独看她。 他们一起走过青葱岁月,从男孩女孩成长为男人女人,却终究抵不过世事浮沉,失散于茫茫人海。 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 和很久以前一样,两人一起从店门出来,庄眠走在前面,谢沉屿依着她的步伐,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晕黄温和的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面上轻轻交叠,为夜色平添几分旖旎。 请完客,‘一扶之恩’就算还完了。 谢沉屿懒散地把双手抄进兜里,质地精贵的衬衫被妥帖地束进裤腰,劲腰紧韧,端的是风流倜傥。 月光如水般溶溶明亮,梧桐枝影斑驳地投下来,流过停靠在路边的库里南,庄眠望着他,一双眸子漂亮,眼尾晕染着潋滟风情。 “今晚就不打扰了,我打车回去,再见。” 谢沉屿目光不明瞧着她,语气冷淡:“你觉得,我这辈子就惦记你一个人?” 他零帧起手,庄眠怔忪了几秒,才客套地回:“我哪敢揣测谢先生的心思。” “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痴情啊。”谢沉屿略微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上次夸我卓尔不群,这次夸我情深似海。你该不会对我余情未了吧?” 庄眠微微蹙眉:“没有,你多虑……” 她话还没说完,谢沉屿就用一副证据确凿的口吻道:“不然为什么不敢坐我车?” 他一脸‘塔罗牌算准了你的心事,你就是对我痴心不改’的了然样。 庄眠却沉默,一言不发。 平常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都能得心应手地接话。 现在不开口,是因为不想。 她,不愿意和他说话。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他讲。 对此谢沉屿并不意外,他早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只是心底免不了烦躁。 庄眠不与他争辩余情未了的问题,礼貌告别:“时间不早了,你路上小心。” 话落,她转身欲走,手腕却猛地被男人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踉跄了下,那道蛮横强劲的力道便不容抗拒地把她塞进副驾驶。 紧接着下一秒,男人倾身逼近。 庄眠本能地后仰,脊背与后脑紧贴椅背,血液在这一刻仿佛也凝固了。 谢沉屿长指勾过安全带,‘咔嗒’一声轻响,行云流水地将她牢牢绑在座椅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他身上强势的气息侵袭着她,令庄眠四肢发麻。 这种极致熟悉的侵略感,让她的身体完全无法抵抗。 “庄律师上庭时镇定自若,怎么在我面前就绷得像琴弦?”谢沉屿抬眼看着她,灼热的呼吸扑在她鼻翼,“我还能害你不成。” 男人凌厉俊美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徽墨般的眼眸深不见底,微微上扬的眼尾勾勒着危险的蛊惑多情。 庄眠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睁大眼睛看着他,睫毛簌簌颤抖。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抵上她的,就像两人以前接吻那样,鼻子碰拢相撞。 濡湿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太近了…… “砰!” 车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谢沉屿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启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库里南顿时如离弦之箭,冲进浓稠的夜色中。 城市灯火如织,霓虹灯镶嵌于林立高楼间,映照着魔都的繁华璀璨。 回去的路程比来时更静默无声。 庄眠全程盯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树影婆娑倒退,城市霓虹灯幻化为绚烂多姿的彩色胶片。 眼风偶尔不经意一扫,看见男人随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掌。 宽大修长,指骨有力,昏昧的光影下依稀可见脉络清晰的青色血管,蓄着难以想象的可怖力量。 爆发力十足。 这些年他变成熟深沉了许多,骨子里的强硬却丝毫未减。 年少时强盗式投喂她,现在又强盗式送她回家。 车停在格曼公寓六号楼,庄眠解开安全带,仍然客气地向他表示感谢。 “谢谢你送我回来。” 然后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清,直接推门下车。 谢沉屿慵懒地靠着椅背,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追随着那道身影。 庄眠一袭垂坠柔软的长裙,高跟鞋踏上台阶时裙摆轻扬,露出一截瓷白细滑的小腿。 行走间衣料贴肤,勾勒出盈盈纤细的腰线。 他脑中不由得浮现起上回在宠物医院扶住她腰肢的感觉。 谢沉屿的第一反应不是她腰细软,也不是她够漂亮够带劲,而是她瘦了。 她平时衣着略显宽松,从外表看不太出来,触碰后却能清晰感受到她比以前瘦了。 分手后,她就连他养在她身上的肉,都不要。 像恢复出厂设计那样,把他从她世界里彻底清空。 谢沉屿看着庄眠,她走的速度不算快。 却从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内。 谢沉屿收回视线,捞起工作台的烟盒,抽一根衔在嘴里。 打火机‘咔擦’一声,他偏头点燃,青白烟雾弥漫缭绕,模糊了卓绝倨傲的眉眼。 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谢沉屿降下车窗,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 那端响起郑少泽的声音:“这才十一点多,你这就安寝啦?家里又没有醉生梦死的温柔乡,睡那么早干嘛,出来喝酒啊。” 谢沉屿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懒洋洋地搭在窗沿,指间那点猩红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他轻哂:“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当然知道……”郑少泽话音一顿,骤然拔高音量,“靠!你不会真去找庄眠了吧?这么舍不得,当初你还甩了她?!” 第27章 她不顾一切地来到他身边 “脑子有病就去治。”谢沉屿冷笑,“谁告诉你是我甩了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除了你始乱终弃,你们根本没理由分手。”郑少泽喝了酒,借着酒劲和网线大放厥词,“人家庄眠为了你千里迢迢……不对,万里迢迢地跑到英国。那可是跨了半个地球!谁家姑娘要敢为我从地球这一端跑到地球那一端,我特么命都给她!” “先不说庄眠在英国人生地不熟,单提她去英国读书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她就不可能甩了你。绝对是你甩了她!” 谢先生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上位者,掌控欲强得一批。 样貌、身材、家世、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顶级,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要说是庄眠甩的他,郑少泽百分百不信。 谢沉屿喉结上下滚动,心不在焉地抽着烟,眼眸被烟雾熏得染上几分倦怠溃散。 “再说了,你又不缺女人,用得着吃回头草?” 郑少泽振振有词,但又有些怜爱庄眠,话峰一拐说,“现在的姑娘都清醒得不行,压根不信渣男浪子回头那套,庄眠这么清醒理智的律师,更不会在同一片海洋溺水两次。你看,你们现在也跟以前一样默契,从两情相悦到两情不相悦,是不是还蛮有缘分的哈哈哈……” 谢沉屿懒得搭理他,直接掐断电话。 换平常郑少泽肯定不敢讲这些话,但他今天喝了酒,脑部神经有些麻痹,重整旗鼓地再次给谢公子打电话。 “你这也太冷漠无情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电话挂了,出来喝酒玩局啊!” “不去。” “那庄眠呢?叫她出来也可以,就说是我请她喝酒。”郑少泽蓦地想起来,“欸,我有庄眠微信,可以直接找她。” 听到这,谢沉屿皱眉,不耐烦地丢下两字:“挂了。” 夜色已深,明月疏疏掩藏在浅薄的乌云背后,路灯暖橙的光线朦胧,镀在车面一层柔雾。 谢沉屿手肘慵懒地搭在车窗上,指尖的香烟燃烧大半,烟灰簌簌抖落。 高中时候的庄眠,像一只跌跌撞撞的笨拙小鸟。 国际学校里大多是家境优渥的权贵子女,他们光鲜亮丽,高高在上,从小享受着最顶尖的教育资源。 庄眠初到学校时,成绩总在末尾徘徊,但那并不代表她愚笨,而是学校的天之骄子实在太多。 相形之下,她就像万千世界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周围的同学们谈论着奢侈品秀场、时尚圈、商界政坛,这些对庄眠而言全然陌生的领域。她试图融入,却总是失败,最后只能闷头看书。 在上流社会,没人会拿正眼看一个从外表到家世都平平无奇的空降资助生。 少爷小姐们从出生就知道自己高人一等,不屑于霸凌资助生,却不约而同地、无意识地孤立她。 少女时期的庄眠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性格文静孤僻。 在英国看见庄眠的那一刻,谢沉屿其实比后来发现他们恋情的郑少泽还惊讶。 最初庄眠是不打算出国读书的,因为她外语不好,也不想去陌生国家。 语言这东西很吃天赋和生活环境,异国他乡会带来许多未知的危险,她只想平安稳定。 谢沉屿所在的学校,法学专业全球排名常年稳居前三。即便是邱揽月那样家世的千金少爷,想进也未必能如愿。 由想而知,要拿到那里的offer有多难。 可是她庄眠,偏偏拿到了。 她攻下了先天和后天的困难,克服了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时两人甚至还不是男女朋友,庄眠也没有明确知道他的心意。 她不顾一切地来到他身边,最后又决绝地转身离开。 谢沉屿吁出一口烟,尼古丁淌在喉腔,仿佛猛灌了一大瓶硫酸进去。 一路从喉咙烧到胃,烧得滋滋乱跳,血肉模糊。 心,沉的什么似的。 ** 庄眠到家门口,输入密码解锁时,身穿蕾丝边真丝睡裙的美女邻居抱着波斯猫款款走过来。 律师这行本就忙碌,加班是常事,沈若楹对庄眠的晚归早已习以为常。 两人向来直来直往,沈若楹也不绕圈子,笑着开口:“你家里还有西饼屋的蝴蝶酥吗?突然馋了。” 庄眠看了看她怀里安静甜美的cookie,点头:“有。进来吧。” 沈若楹跟着进门,笑意盈盈:“今天回弄堂看我爸妈,我爸一直念叨着要给我安排相亲。”她顿了顿,模仿母亲的语气,“我妈倒是说,‘别人还欠我五百万没还呢,够养你一辈子,不结婚也无所谓’。” 庄眠从冰箱取出一盒未开封的蝴蝶酥,随口问:“你男朋友没结婚的打算?” “他浪得很,等他收心结婚,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沈若楹在大理石岛台前坐下,看庄眠拆开包装,甜香顷刻间弥漫。纤纤玉指捏起一块酥脆的蝴蝶酥,边吃边调侃:“你呢?大好年华不谈场恋爱?” 庄眠:“没兴趣。” 沈若楹:“怎么会?恋爱多有意思,难道是没遇到喜欢的?” “工作忙。”庄眠言简意赅,“男人麻烦,浪费时间。” 沈若楹若有所思地端量她。 庄眠的眼睛平静,既像不起波澜的一汪池水,又像清晨山林间覆满露水的雪松花。 她身上的女人味恰到好处,美艳不妖媚,属于男人女人都喜欢的那款。 庄眠从沈若楹怀里接过cookie,抱到腿上,垂眸,手掌轻轻抚摸它后背柔软干净的毛发。 不知怎的,莫名想起和谢沉屿分开前吃的最后一顿晚餐。 那天晚上,她开了瓶西施佳雅红酒,祝贺她和他的大好前途。 人生的分道扬镳也意味着各自的功成名就。 她知道他前程锦绣,所以那晚没祝他前途无量,而是祝他平安顺遂。 “工作忙,男人麻烦。” 沈若楹轻声重复,眼睛陡然一亮,“这么说,你学生时代谈过恋爱?” 庄眠没否认:“谈过。” “后来呢?”沈若楹向前倾身,满脸好奇,“为什么分手?” 第28章 破裂到无法挽回 “后来就分手了。” 庄眠头也没抬,眼神专心致志盯着腿上的波斯猫,“感情破裂到无法挽回。” 沈若楹震惊地看着她:“破裂到无法挽回,这么严重吗?” 庄眠抬眼,莞尔浅笑:“比青蛙说它不是癞蛤蟆还严重。” “那确实蛮严重。” 沈若楹点点头,又拈一块蝴蝶酥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我今天回家听邻里嚼舌根的大叔说,有个律师帮雇主打赢了离婚官司,前夫净身出户,然后那前夫就怀恨在心,找人堵住律师,把人律师都打进医院了。” 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庄眠,“你们这行也挺危险的,碰到个报复心强人品不行的孬种,分分钟医院七天游。” 庄眠撸着猫,手上动作温柔,抬头瞧她:“是那个外表温润,实际上脾气暴躁,跟狗都能吵出祖宗十八代来的大叔?” “对,就是他。”沈若楹抽纸巾擦拭手,红色的指甲油闪亮,衬得手如美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跟你说律师被打的事情,你的重点怎么在大叔身上呢?” 庄眠笑道:“我很少上庭,投资跨境方向的律师就像法律外交官,没那么危险。” 沈若楹觉得有道理:“也是,你接触的都是高素质大佬,不至于人品差到报复社会。” 而且庄眠脾气好到几乎没脾气,鲜少与人争辩,应该没人会无缘无故仇视她。 沈若楹解馋了,闲聊片刻便打道回府,庄眠叫她把一盒蝴蝶酥带回去慢慢吃。 沈若楹没见外,笑着接纳。 送走美女和猫,庄眠了无生趣地搓了把脸。 她进卧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正准备拿睡衣洗澡,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浅浅瞥一眼,发现是Simon发来的新邮件。 庄眠有些意外,看了看日期,今天周三,并非周末。 Simon不是只在周末来信吗? 她揣着疑惑,点进去查阅。 Simon:「claire,今天如何?」 庄眠敲字答复:「蛮好的。你呢?」 Simon:「我心情不好。」 庄眠清亮的瞳孔倒映着这五个字,颇觉奇奇怪怪。 最近Simon怎么老心情不好? 庄眠:「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有哪里我可以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Simon:「你有没有比较难忘的好朋友,或恋人?」 收到这条邮件时,庄眠正打开衣柜挑一件真丝的白色睡裙和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没能立刻回复。 隔了三分钟,她又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Simon:「可能我的问题刚才冒犯到你了,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 又过了两分钟,庄眠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没有,我和别人联系不多。可能这样说有些悲观,但人和人之间的真心难得,大多数情谊都只在表面上,经不起深究。我没时间,也懒得维持一段没有意义的关系。在你看来,或许通过邮件内容,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人,但现实里了解过后,你应该会觉得我这个人有点死气沉沉,和我相处会感到很无聊。」 没有任何遮掩,她坦然地告诉对方自己的不完美。 Simon:「我不信,你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每次和你聊天我都很开心,心情不自觉变好。」 庄眠笑了笑:「和你聊天我也很开心。」 放下手机,庄眠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自花洒倾泻而下,顺着她雪白的肩颈蜿蜒流淌,像下了一场温暖的雨。 氤氲水汽中,庄眠缓缓睁开眼。卷翘浓长的睫毛挂着水珠,一滴晶莹水珠坠落,在瓷砖地面碎成细小的水花。 水雾弥漫间,思绪不由飘远。 谢沉屿身上虽然有滔天权势滋养的尊贵和压迫感,但他这个人人缘很好。 高中的时候,庄眠就发现了。 谢沉屿桀骜冷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偶尔还毒舌,可他那帮朋友没人觉得他难相处。 他是个让人充满希望的人,无论走到哪儿氛围都好。 即便是拒绝追求者,也不会出言贬低对方。 犹记得,两人谈恋爱的某天,谢沉屿到庄眠兼职的咖啡店找她约会,她还没下班不能走,他便坐在窗边的位置,漫不经心地玩手机等她。 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女孩鼓起勇气,一脸娇羞地捧着甜甜圈过来,要用最爱的甜甜圈换他的联系方式。 谢沉屿人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舒展着,嘴里嚼着糖,一边示意庄眠所在的方向,一边不知跟那小女孩讲了什么。 不一会儿,小女孩蹦蹦跳跳跑到庄眠面前,甜声喊她姐姐。 她个子不高,庄眠弯下腰,耐心听她说话。 “姐姐,那个大哥哥说你是他女朋友,只允许他今天出来活动,其余时间都锁在家里,真的吗?” 庄眠一愣:“锁在家里?”听起来就像犯罪。 “嗯呐!”小女孩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你锁他的时候,可以叫上我吗?我可以帮你搭把手。甜甜圈也给你。” “……” 庄眠挺纳闷的,谢沉屿怎么那么能招惹,连外国小女孩都不放过。 她怀疑他会下蛊,不限国家不限人种地下蛊。 洗完澡,庄眠系上浴袍,边擦头发边走出来,途径镜子时,她抬眸瞥见镜中的自己,手上动作倏然停顿。 ——“庄律师上庭时镇定自若,怎么在我面前就绷得像琴弦?” 她在他面前很紧绷吗? 庄眠觉得合情合理,换谁突然被抓手腕拉上车都会紧张吧? 更别提他力气大得她近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紧绷,才不正常。 这一晚庄眠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梦到以前的场景,吃褪黑素也没用,睡了一个小时又醒来。 天光大亮,熹微晨光从窗帘的罅隙里铺洒进房间。 庄眠打着哈欠起床洗漱,简单吃了面包牛奶,便换鞋拎包前往事务所。 上午九点,事务所氛围微妙,员工聚在一起低头窃窃私语,看到她来,立时正色问好:“庄律师。” 庄眠略一颔首,径直迈进办公室。 刚放下包,陆云铮就火急火燎地来敲门:“庄律!” 庄眠办公椅都没坐热乎,抬头看向来人,“发生什么事了?” ? ?ps:邮件都是英文交流☆*:. ? 没特别情况,今天起每天二更~ 第29章 不正当男女关系 庄眠办公椅都没坐热乎,抬头看向来人,“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知识产权部的陈总吗?”陆云铮关门,拉椅子坐下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知道。他不是去年调到京城办公室了吗?”庄眠淡定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包红枣干,一包给陆云铮,一包自己拆开慢慢吃。 “对。他被爆出大问题了!” 陆云铮翻出手机,捣鼓一番,遂将手机递到庄眠面前,“红圈律所大律师,陈律和他的直系下属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知情人写了250页ppt爆料!” “职场潜规则?”庄眠问。 陆云铮:“还不清楚。” 庄眠指腹搭在手机屏幕上,上下滑动,浏览查阅,不吝啬地夸赞:“ppt做得不错,时间线清晰,重点突出,简洁明了,有图有视频,逻辑思维能力挺强。” “……你是第一个在看过内容后夸ppt做得不错的人。”陆云铮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斯坦福都不服,我就服庄律。” 对于大多数事情,比起情绪上下起伏,庄眠更倾向于解决问题。 “知识产权部我记得不是你负责的。”庄眠放下手机,抬睫看向陆云铮,“两情相悦不算职场性骚扰?” “不能这么说。”陆云铮拿回手机,边刷着ppt劲爆的内容,边说,“先不论他们究竟是不是两情相悦,单说这上司和下属存在私情,就不正确。” “知道为什么大多数公司都反对职场恋吗?” 庄眠知晓他揣着答案问她,便顺了他的意:“您请讲。” “一,上司和下属本来就不对等,就像老师和学生,谁能知道下属有没有胁迫?或者被引诱?”陆云铮娓娓道来,“二、无论是上下属,还是同职级,工作上的事情掺加了私情,容易公私不分,影响工作。他们两个人产生矛盾,只影响他们本职工作算轻的。严重的话,会影响一个部门、乃至整个公司的经营。你想想啊,你的同事明明和你一起进公司,能力可能还没你好,但因为ta和领导有私情,项目资源都给ta、绩效考核也都是ta优……从而,升职加薪都是ta的。ta蒸蒸日上,你只能做井底之蛙,永无出头之日,你能乐意?两颗老鼠屎坏一锅粥。大家没有盼头,一个个都消极怠工,公司迟早倒闭。” 庄眠点头:“有失公平的腐败行为。” 庄眠之所以跟陆云铮关系还不错,有一个原因是两个人或多或少都藏着一颗公平公正的理想主义种子。 庄眠平静看着陆云铮,神情不算披肝沥胆,但绝对真诚: “你上次和我说的人事调动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陆云铮说,“陈律这事发酵挺大,律所打算大规模整顿职场性骚扰现象,估计会成立专项组。你们苏澜苏律,推荐了你。” 庄眠抬眼:“嗯?” “从上到下、里到外、总部和分所都要审查。”陆云铮说。 庄眠若有所思,忽而开口:“苏律和陈律不是在争……” “嘘~”陆云铮打断她的话,压低音量说,“是不是职场宫斗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律自己本身就不干净。” 庄眠了然,又问:“你也在专项组?” “嗯,你要来吗?”陆云铮斗志昂然地邀请她,“一块清理毒瘤,共建美丽职场!” 庄眠看着自己桌上堆叠的文件,沉吟道:“我考虑一下。” “oK,那我等你消息。” 陆云铮说完,言语道别,离开庄眠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庄眠忙得无暇顾及其他。除了日常工作,就是去别墅和钟景淮一块吃饭。 钟景淮的病情虽不严重,但持续咳嗽了三天。 庄眠担心他咳出个好歹来,特意叫医生上门为他做了全面检查。 直至拿到医生的诊断报告,确认无碍后,她才松了口气。 ** 忙碌一周,周五晚上,邱揽月请大家聚餐,当作庆祝她入职的欢迎宴,地点选在一家低调雅致的中式私厨。 这家餐厅平日只接待特定客人,多数同事都是第一次来,不由得对邱小姐又添了几分敬意。 纷纷打趣说这是权贵世家的千金下凡普度众生。 宽敞的包厢里,KtV、棋牌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众人举杯欢迎邱揽月,气氛热烈欢快。 庄眠也喝了两杯,一杯是与大家共饮,另一杯则是与邱揽月单独相碰。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 郑少泽上次酒后失言,清醒后连夜逃回港岛避难,自己闭门思过两天,结果发现人家谢公子压根儿不在乎,他又屁颠屁颠飞了回来。 “我跟贺笑棠打赌,谁拿下码头项目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郑少泽猛灌一口酒,嚷嚷个不停,“谁知道那项目这么难搞。” “自己菜,赌性还这么重。”谢沉屿手里拎着杯酒,漫不经心晃了晃。 郑少泽一噎,旋即得意样样道:“菜又如何,我至少拿到了庄眠的联系方式!“ “庄眠?”旁边一个公子哥听到只言片语,顿时来了兴致。 “就是钟景淮那个资助生!这些女人啊,一个个围着有钱有势的男人转,嘴上说着'我爱的是人不是钱’,结果见到更有钱有势的立马贴上去,也不嫌掉价。听说杨画缇就是被她气走的。” 他想起自己被京城权贵撬走的前女友,越说越愤懑,完全没注意到包厢里骤然降低的温度,“我亲眼看见她天天往钟景淮家里跑,这不是明摆着送上门给人睡吗?也不知道被玩过多少......” 话未说完,一杯烈酒猛地泼到他脸上。 “啊!”他惨叫一声,酒精灼得眼睛生疼。 觥筹交错的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谢沉屿放下酒杯,一把掐住公子哥的脖子。手臂发力,肌肉强劲偾张,几乎要撑爆那昂贵的白衬衫。 狠戾、野蛮,与他平日里的慵懒随性截然不同。 公子哥被掐得面色涨红,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窒息声。 谢沉屿居高临下,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像在看一滩腐臭的烂肉。 “你是被女人玩过几次的便宜货?嘴这么脏,怎么,没人教过你要尊重女人?” 第30章 这就亲上了,天雷勾地火 众人惊骇不已,纷纷愣在原地,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爷了。 谢沉屿和钟景淮不是死对头吗? 怎么就护上钟景淮的资助生了呢? 两两面面相觑,又乍然醒悟。 不是护不护的问题,纯粹是人谢公子家世底蕴深厚,出于贵公子的涵养,见不得女孩子被贬低得如此不堪。 即便知晓缘由,在场的世家少爷们也无一人敢站出来打圆场,他们平日里骄纵轻狂,可在绝对的高阶级面前,仍只能仰视臣服。 那公子哥脸色涨红,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狼狈地猛求饶。 谢沉屿若无其事地松手,“下次嘴巴还不干净,就别要了。” 公子哥跌落瘫坐在地上,脖子留下两道深红的勒痕,急促喘气的模样像极了滑稽小丑。 谢沉屿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酒液覆在冷白修长的指骨上,擦不干净,他嫌弃地丢掉毛巾。 沾着酒液的毛巾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径直扑在那公子哥脑袋上,糊了他一脸。 郑少泽对公子哥竖起鄙视的中指,“死扑街,叫你乱造谣,自贱自受。” 他骂完,转身找谢沉屿,梭巡一圈不见踪影。 郑少泽忙不迭轰炸了几条语音信息:“你别急着走啊,邱揽月在隔壁组织同事聚餐,庄眠也在,等会叫她们过来一块热闹热闹。” 对方甩来一个冷冰冰的问号:? 一看就是连语音转文字都懒得转。 郑少泽气势汹汹地编辑一条文字:“我说!你前女友庄眠,也在!” ** 包厢内,酒足饭饱后众人开始唱歌。夜深人静,情绪渐浓,点唱的大多是些苦情歌。 “爱得太真,太容易让自己牺牲,太容易让自己沉沦,太容易不顾一切,满是伤痕......”方莹的歌声从《错的人》切换到《珊瑚海》,庄眠一杯酒都没喝完。 “转身离开,你有话说不出来。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庄眠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钟景淮。 她示意了下手机示意,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尽情玩。” 隔音门在身后合上,喧嚣热闹滞留在那片华丽场地,迎面而来的是静谧无声。 庄眠从包厢出来,没走几步,脚步蓦地停顿。 走廊寂静空旷的区域,窗外葱翠绿植茂盛,无限延伸至窗沿。 男人穿着身纤尘不染的白衬衫,倚靠在窗前,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自他身后徐徐而入。 身形高大挺拔,衬衣被微风鼓起,满身的落拓风流,却又无端添了几分寂寥。 谢沉屿倚着栏杆,嘴里叼了根烟,抽一口后,长指勾着香烟自然垂在身侧。 他手背浮现的青筋明显,一路沿着小臂蜿蜒而上,最终消失于奢贵的衣袖里。 庄眠下意识看过去。 谢沉屿眼皮懒懒耷拉,抽烟的姿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指尖轻弹烟灰的动作格外好看。 似若有所感,他忽然抬头看过来。 眼神停留在她脸上,与她对视。 那双黑眸像是平静海面下暗藏的珊瑚礁,看似波澜不惊,内里却藏着令人心惊的绮丽风光。 掌心的手机震动不停,庄眠长睫轻轻颤了下。 其实,五年前,他不仅不喝果蔬汁,也不抽烟的。 那时候郑少泽那帮公子哥每次看到他都很自觉地掐灭烟头,生怕烟味玷污了谢沉屿这朵高岭之花的纯洁干净。 耳畔好似还萦绕着包厢里缱绻的歌声,唱着“我们的爱差异一直存在,风中尘埃竟累积成伤害……” 庄眠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泰然自若地继续往前走。 她步伐迈得不疾不徐,没任何异样。 越来越近。 终于心无旁骛地从他旁边走过。 通话即将挂断前,庄眠划过接听,举起手机附在耳畔。 “景淮哥——” 话音落下的同时。 谢沉屿头也没转,仍目视前方,却精准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回来。 庄眠惊讶地回头看他。 谢沉屿才低头,回视她。 以中式格扇窗和皎洁月光做背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画面构图十分的鲜明浪漫,仿佛没有世俗的困顿。 可他们之间早就没有浪漫可言了。 曾经的美好,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绮梦。 如今长大,梦醒之后便只剩下破碎与残忍。 通话还在继续,听筒里传来钟景淮温和的声线:“小眠,聚餐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在附近,正好顺路送你回家。” 没有立刻听到答复,钟景淮又喊了她一声:“小眠?” 庄眠想要抽出手,但谢沉屿握着她胳膊的力气看似不大,却让她难以挣脱。 而且,仿佛她越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越抓得紧,一定把她桎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带。 庄眠双眼瞪着谢沉屿,话却是对电话那头的钟景淮说:“好,我结束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知晓她在聚餐,钟景淮没多打扰,说了两句便结束通话。 进包厢的时候,庄眠将外套脱了下来,现在身上仅穿着件日常款的白衬衫。 衣料轻薄,她能感受到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薄薄的茧子。 他身躯滚烫的温度正一点点,慢慢地传递给她。 庄眠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能干嘛。” 谢沉屿低下头几分,一寸寸逼近她的脸蛋,生怕她听不清似的,“提前通知你一声。” 明净的窗玻璃上,两人的剪影亲密交叠,鼻子交错的轮廓在灯光下暧昧不清,远远望去恍若正在接吻。 站在走廊转角处的郑少泽恰好将这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惊叹:“嚯,这就亲上了?” 进展也太快了吧? 天雷勾地火也不带这么猛的啊! 郑少泽莫名紧张,心里怦怦怦,仿佛看到丘比特颤巍巍地拉开长弓。 那支爱神之箭在空中擦过电光火石的火花,开弓没有回头箭,咻的一声,贯穿了时光。 男人熟悉的俊脸近在咫尺,像是诱惑夏娃的苹果。 庄眠拥有一颗滚烫而赤忱的心脏,没办法无动于衷,只能尽量不动声色。 对视须臾,她等不到他的下文,便开口问:“通知什么?” 第31章 你俩还不复合? 谢沉屿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提前通知你一声,我要上洗手间,你别吓着了。” 庄眠莫名其妙。 去洗手间干嘛告诉她? 她又不帮他脱裤子。 ——“我以后上洗手间是不是都要提前通知你一声?” 上回在邱家的对话骤然涌现,庄眠顿悟,不想多说,干脆顺着他的话,敷衍了事说: “那你还挺善解人意。” “怎么回事啊。”谢沉屿耐人寻味地打量她,拖腔拉调道,“学妹。” 庄眠不明白他的意思,微仰起脸:“什么?” “每次见面都要夸我。”谢沉屿表情认真,语调却悠然,就差直接说你居心不良啊。 但他又没有直接说出来,搞得她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庄眠仔细回忆。 这几次见面,她好像、确实每次都很官方很客气地夸了谢沉屿。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解释:“我每天看到路边的小猫小狗也会停下来,夸它们一句真乖,不随地大小便。” 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话,谢沉屿倏地笑了:“小猫小狗?” 庄眠正要说小猫小狗和你不一样,它们比较简单纯粹,但她尚未开口,一道声音便横插了进来。 “哈喽!” 郑少泽套着件花衬衫,看上去像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他熟络地同庄眠打招呼,“你们聚餐结束了吗?我们就在隔壁,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 郑少泽目光扫过庄眠胳膊时,微妙地扬了扬眉。 庄眠这才注意到谢沉屿大手握着她的胳膊,一直没放开。 谢沉屿仿若刚想起来,半点儿都不心虚,若无其事地松手。 他指腹摩挲两下,像是意犹未尽,平静地单手抄进兜里。 “还没有结束。”庄眠看向郑少泽,不假思索地婉拒,“不用了,谢谢。我等下就回去了。” 见她没有商量的余地,郑少泽朝谢沉屿挤眉弄眼,疯狂暗示:前任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沉屿淡漠扫他一眼:“眼抽风就去挂眼科。” 郑少泽os:得。 皇上不急,太监急。 闻言,庄眠不由得看了一眼谢沉屿,脸上情绪没什么变化:“我先走了。” 谢沉屿倚靠着栏杆,眼神侵染了黑夜的寂寥,愈发深沉,一瞬不瞬看着庄眠离去的身影。 郑少泽也靠着栏杆,点燃一根烟,费解道:“你俩还不复合?” “没看到她躲我跟辟邪似的?”谢沉屿目光始终落在庄眠的背影上,口吻淡讽,像在回答白痴问题。 “辟的哪门子邪?邪教……谢教啊?”郑少泽讲出一个谐音梗,自己先拍大腿乐呵起来,笑得不行。 谢沉屿神情冷淡,无甚反应。 郑少泽望向庄眠,感慨道:“这些年她的变化虽然大,但是脾气一如既往的好呀。” 庄眠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如泡沫般无影无踪。 谢沉屿收敛视线,沉默地抽烟,尼古丁再浓烈,都压不住那抹似有若无的浅淡清香。 他饱满尖锐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瘾大得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稍微来点风吹草动,便顿生一阵闷痛。 “听说钟景淮经常带着一个美女参加酒会,合着那美女是庄眠啊?”郑少泽话锋急忙忙拉回来,“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庄眠肯定还单身,她和钟景淮的关系比我脸还干净!” 谢沉屿没搭腔,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摁进旁边的简易烟灰缸,神情闲散又疏冷。 “林家下个月举办的酒会,钟景淮参加,说不准还会带庄眠一块去。”郑少泽觉得钟景淮和庄眠百分之八十是真的,但他不能说,说了会被揍。 钟景淮光风霁月,庄眠没脾气,听着就很契合。 架都吵不起来。 平平淡淡,和和睦睦,完全不用担心闹矛盾。 ** 庄眠返回包厢,待了二十分钟,热闹消停不少,同事们难得来私厨一趟,高兴得喝个不停。 她环顾一圈,给钟景淮发消息说她准备结束。 邱揽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问庄眠:“沉屿哥和郑少泽他们在隔壁,一起过去喝一杯吗。” “不了。”庄眠和邱揽月是在场人员中职位最高的,上司得负责把底下小兵平安送上车。 邱揽月也是能言善辩的律师,但世家千金的高傲在,弯下一次腰邀请已经是极限,不可能一直自降身价。 庄眠拒绝后,她也没任何失落或可惜。 拒绝她,损失的是别人。 出租车进不来私厨这片地区,庄眠和邱揽月说:“他们都喝醉了,问问餐厅主管能不能把他们送回去。” 邱揽月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这事都是你在做?” “现在不是。”庄眠知道她疑惑的点,坦然说,“以前升职前处理过。” 为了案子合作,庄眠参加过不少应酬,应付这些情况游刃有余。 和餐厅主管安排好喝醉的同事,庄眠拎上包离开包厢。 私厨门口,停靠着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光影洒在上面折射出晶亮的光芒。 庄眠上车,还没坐稳,便闻到了一道温暖的佛手柑气味,与另一个男人车里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截然不同。 钟景淮目光掠过她,往车窗外望了一眼,镜片后闪过一丝阴郁。 他看着庄眠,问她:“聚餐玩得开心吗?” “开心。”庄眠没给模棱两可的答案,“菜味道不错,歌也听了不少。” 钟景淮把一张信函递给她,“林家酒会的邀请函。” “谢谢景淮哥。”庄眠接过,打开,借着暗淡的光线浏览。 钟景淮:“车里光线暗,对眼睛不好,回去再看。” “嗯好。”庄眠鲜少反驳,她算执行能力强的类型,基本合情合理都不问缘由直接做。 回到格曼公寓,庄眠洗漱完就开始犯困,潦草吹干头发,邀请函都没看便上床睡了。 许是今晚的事情作祟。 庄眠晚上做了个梦,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梦。 梦里是哥特式屋顶酒吧,七层露台俯瞰全城。 谢沉屿和那群权贵子弟玩局,打电话跟她说他喝醉了,叫她来接他。 听他说局散了,没人,庄眠便答应过去。 酒吧里,昏暗灯光在酒杯上荡漾着涟漪光晕,空气中漂浮着酒精与欲望交织的微醺气息。 谢沉屿揽住她腰,将她抱上桌台,掌心扣住她腰窝向更深处摸索,手指挑开针织衫下摆,探入一片温软肌肤。 偌大寂静的空间里,两人衣衫凌乱,呼吸同频粗重,他把她吻得气喘吁吁。 隔着舒适的布料,她感到他绷紧强悍的肌肉,手指本能地揪紧他的衣服,叫他名字:“谢……” “不用谢。”他说。 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庄眠喉咙溢出半声呜咽,哑着嗓子说:“还…还有人……” 谢沉屿在她耳边发出极低的单音节:“嗯?” 第32章 他笑得格外张扬 前面是男人滚烫精壮的身躯,身后是冰凉的镜面,庄眠位于冰火两重天。 她攥住谢沉屿的衬衣,轻声重复:“那边有人……” 话音甫一落下,沙发后蓦地响起窸窣声。 被遗忘的郑少泽喝醉睡在地上,慢慢清醒。他从沙发后面挣扎着爬起来,眼神涣散,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偌大的酒吧包厢空无一人。 方才还在那里热切亲吻的情侣已经没了影。 两人躲进酒柜无人的角落,她蜷缩在他怀里,吓得眼睫发颤。 他垂眸看她片刻,无声抵着她的肩膀笑了下,那股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笑得格外张扬。 衣料摩擦声、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少年闷笑时胸膛发出的微微震动,在迷离缠绵的梦里绞成解不开的死结。 庄眠从梦中惊醒,心脏剧烈跳动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坐在床边,深呼吸几次平复急促的心跳。 待心绪稍定,庄眠心不在焉地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白色吊带睡裙从大腿丝滑地落下去。 她去酒柜挑了一支助眠的红酒,剥开红色蜡封,拔掉软木塞,深红色的酒液缓缓流入醒酒器。 红酒醒了不到半小时,馥郁的葡萄味就从杯中漫溢开来。 酒香华丽而妖娆,混合着复杂香料和红色浆果的气息。 庄眠轻抿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间。 梦中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心头涌现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诚然,她的确不想再和谢沉屿有任何联系。 可再见到他,或者梦到他,情绪仍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从心理到生理,再剧烈的心动都能用科学解释。 它没那么神秘,不过是荷尔蒙的潮汐,最终都会随着时间流逝,继而被淡忘。 在这座盛大辉煌的城市里,两千多万常住人口,即便谢沉屿回来,也不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 曾经的庄眠,自卑又自负,爱得小心翼翼又疯狂。 如今的庄眠,既不自卑,也不自负,只想走自己的路,过平静安定的生活。 庄眠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没休息好,神经有点衰竭,才会梦见以前的事情,准备天亮后找个宠物放松心情。 隔日,她敲开邻居的门。 沈若楹知晓她的来意,欣喜道:“正好,我接下来要约会,cookie就交给你照顾了。要是你没时间,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叫阿姨带走。” 庄眠把波斯猫抱在怀里,随口问:“出国吗?” “嗯,那男人满世界浪。”沈若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检查自己脚上精细的美甲。 庄眠听沈若楹提过很多次她的男朋友,可以大致描绘出画像,是个又浪又有权有势的男人。 满世界玩乐,游艇、海岛、直升机……什么都能整出来,沈若楹这个房子也是他送的。 不过庄眠从没在这里看到过他,蛮神秘的男人。 沈若楹离开沙发,打开冰箱将新月梨装进纸袋里,递给庄眠:“昨天刚到的梨,水甜水甜的,适合你润嗓子。” 庄眠:“我嗓子听起来很哑?” 沈若楹笑道:“以前没有那么哑,今天有点。” 闻言,庄眠莞尔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庄眠抱着猫回家里,把书房的电脑端到客厅,盘腿坐在软垫上,边撸猫边处理邮件。 起初小猫安静地趴在她怀里,后来就躁动起来,鼻子埋进她胸口,嗅了嗅香香软软的味道。 “好了好了,带你出去玩。”庄眠无奈地笑,手控住小猫的脑袋,“刚刚突然来了活,就处理一会儿的功夫都等不及。急躁猫。” cookie一下子支棱起来,雀跃地喵呜声。 “我回封邮件就带你出去,再等两分钟哈。”庄眠柔声哄道。 cookie又乖乖趴下来,没再闹,安静等待。 庄眠纤细干净的手指搭在键盘利落敲字。 「Simon,上回家里猫生病没带它出去玩,今天天气晴朗,我带它到附近公园逛逛,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的邮件,望见谅。」 发送成功,庄眠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电视柜下把猫咪牵引绳套上。弄好后,她牵着绳子,捞起手机便轻简出行。 格曼位于繁华地带,附近商圈发达,公园设施完善整洁,时常有人在那散步溜达。 周围环绕着高耸入云的鎏金大楼,经过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波光粼粼的光华。 其中一栋高楼大厦外面嵌着一块超大环绕广告屏,港岛贺家旗下的珠宝品牌即将在沪举办大秀,屏幕循环播放着最新的广告大片,高级且奢贵。 外面天气晴朗,但也很热,cookie的精力十分旺盛,哒哒哒一个劲往前冲,跟头牛似的。 “cookie,慢点。” 庄眠庆幸自己没穿高跟鞋,不然还真跑不过小家伙。 闲逛片刻,她有些气喘吁吁,牵着猫绳走进一间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她平时经常来,偶尔家里待腻了就带电脑到这里干活。 定了一间雅致安静的包间,庄眠尚未没走进去,手机铃声骤地响起,她划过接听,对面的苏澜单刀直入。 “庄眠,宸远科技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因无法证明资金来源合法性,被盛瑞银行拒付,导致交易受阻。” “我知道。”庄眠说,“已经冻结违约金条款了,书面申请履约宽限期六十天。” 苏澜松口气:“幸好你及时冻结了违约金条款,那任栋梁差点害死我!” 庄眠听着,手上的绳子蓦地一松,cookie突然拔腿就跑,那堪比火箭发射器的速度活像奔向诗和远方。 庄眠惊了下:“澜姐,我这边还有事。具体的内容,我晚些跟你汇报。” “行行,你先忙,这事不急。”确认违约条款已经冻结,苏澜放宽心。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cookie就飙没影了。 挂掉电话,担心猫咬伤无辜的路人,庄眠加快步伐寻找。 她脑中盘算着最坏的结果,往咖啡馆更深处走。 直到听见猫咪的叫声,才稍微放慢脚步。 心里思忖着道歉的话语,庄眠迈进包间里,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蓦地闯入视野内。 她步伐一顿,定在原地。 谢沉屿? 他怎么在这里? 第33章 要摸就摸 cookie嗅到庄眠的气味,迅速跑到她脚边,仰着小猫脸哼唧哼唧,像在卖萌说我错了。 庄眠看了它一眼,勉强舒口气。没有缺胳膊少腿,还健健康康的。 她望向谢沉屿,端上无可指摘的社交礼仪,“抱歉,它最近躁动期,比较爱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重逢以来,她总是这样客气,彬彬有礼,优雅又体面,像个按照既定程序设计的机器人。 泰然自若地应付一切。 包括他。 谢沉屿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咖啡洒了。” 庄眠移开视线,往旁边看去,瞧见桌面上歪倒的瓷杯,以及沿着桌纹向下流淌的咖啡液。 状况看起来有些糟糕。 “对不起,我给你赔偿吧。”庄眠诚心提出赔偿方案,“今天你在这里的消费,都记我帐下,你看这样可以吗?” “我看起来很缺钱?”谢沉屿修长手指搭在干净的桌沿,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 庄眠本来没留意到他的手,视线顺着声音望过去。 男人青筋起伏的手背赫然印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那痕迹,一眼便知是小动物的抓痕。 “你的手!”庄眠难得惊讶,靡艳的嗓音显而易见紧张起来,“是cookie抓伤的吗?” 谢沉屿好似才发现,垂着羽睫睨一眼,目光又落回她脸庞。 “不然是我自己抓的?” 他的口吻风轻云淡,略显嘲弄,庄眠心却往上提了提,没多想,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凑近检查伤势。 冷白肤色上,那几道凌乱的抓痕尤为突出,像一根根红色的刺扎进人的眼球。 距离很近,她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扑在男人手上,男人衣袖的沉木薰香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翼。 若有似无的亲密。 “幸好没流血。”庄眠说,“被猫抓伤需要立刻用肥皂水和清水交替冲洗伤口十五分钟,这家咖啡店洗手间有肥皂水,你先去冲洗伤口。” 谢沉屿不以为意,嗓音懒洋洋的:“你呢。” “我问店里员工要些碘伏。”庄眠行动力强,话音落下,把cookie拴在包间的椅子边就出门了。 她问店员要碘伏和棉签,速度很快,转头发现那个男人还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逗猫,恍若无事发生。 庄眠:“你……” 谢沉屿掀眸瞥过来:“洗手间在哪。” 合着他是第一次来这,不知道洗手间在哪,也懒得开尊口问别人? 毕竟是cookie闯的祸,庄眠心里焦急不安,便领着他去了洗手间。 公共洗手的区域,不分男女,干净简雅。 庄眠站在一旁看谢沉屿冲手,亲自递出肥皂:“得用肥皂水冲洗。” 谢沉屿挺随心所欲,神情闲散又懒,动作却极其生疏。 庄眠盯着他矜贵完美的手看了一会儿,愧疚感陡然加剧,忍不住道:“我帮你吧。” 谢沉屿侧过眸:“注意点,别趁机吃我豆腐。” 庄眠握着肥皂块的手一顿,随便扯了个谎:“放心,不会。我豆腐过敏。” “骗谁呢。”谢沉屿嗓音偏冷,尾音轻挑,好似带着诱人的钩子。 庄眠抬睫,目光猛地撞进他格外深邃的眼底,怔了一下。 她垂眸,咽下微妙的情绪,没接他的话。 洗手间瞬间陷入寂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 中途,男人的手不知没力气还是怎么的,频频偏移肥皂水流的方向,庄眠下意识抓住他劲瘦凌厉的腕骨,反应过来又松开。 谢沉屿轻啧一声:“你能不能专业点。病患面前没有性别之分,要摸就摸。” 冲洗个伤口而已,放不开反而像她在做贼心虚,庄眠抿了下唇,一手托着他手腕,一手捏着肥皂。 冲洗的十五分钟里,有几个客人经过,往他们这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两位长相气质出众,不仅惹眼,还赏心悦目。 但不小心触及男人的目光,又悻悻地离开。 气场过于强大,令人身心畏惧。 庄眠低着头,清凉的水流稀释了男人皮肤的温度,她得以心无旁骛地帮他冲洗伤口。 谢沉屿注视着庄眠,她睫毛浓密卷翘像一柄精美的小扇子,一颤一抖的,乌黑长发撩至耳后,露出雪白漂亮的耳朵。 几缕挂在她耳上的碎发摇摇欲坠,像条顽皮的小鱼,在他心口处来回游弋,窜得他心旌荡漾,食不甘味。 那碎发最终缓缓坠落,擦过庄眠的耳朵、脸颊,即将掉入盥洗池被水沾湿。 就在那一秒,谢沉屿抬指,将她滑落的头发重新撩回耳后。 他长期锻炼运动,指腹蕴着力量感的薄茧,轻轻蹭过她的侧脸和耳朵。 一刹那,酥麻的电流碾压中枢神经。 庄眠心口猛地颤了两下,松开手,欲往后退,却被男人大手先一步扣住她的细腕。 他湿漉漉的掌心紧贴着她的皮肤,她皮肤下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他力道凶悍,完全掌控她的皓腕,庄眠挣不开,指尖抽动了一下。 谢沉屿盯着她的眼神很深,表情看上去却漫不经心:“怎么,准备肇事逃逸?” “我没有。”庄眠强忍慌张,镇定道,“伤口已经冲洗好了,你可以放开了。” 谢沉屿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唇角往上一扯:“放开什么。” 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狭长微扬的眼尾沁着锋芒冷锐,总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疏冷感。 庄眠一时没能立刻回答,眼波流转少顷,才说:“放开我的手。” 谢沉屿捏着她细腕,“这是你的手?” 他明知故问。 庄眠嗯了声。 “不像。”谢沉屿说。 庄眠:“……不像它也是我的手。” “行,还你。” 谢沉屿神色不变,干脆大方地松手,庄眠立即往旁侧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非常生分非常陌生似的。 虽然伤口不深,但谢大少爷金尊玉贵,庄眠思虑过后,还是谨慎建议。 “猫两个月前刚做完检查,健康无害。不过,为了避免其他感染风险,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谢沉屿:“医药费怎么算。” 庄眠想了想:“你现在要去医院吗?我可以一块去付医药费。” “我一个单身男人跟学妹去医院。”谢沉屿黑眸乜她一眼,“影响我名声,你负责啊?” 第34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庄眠不知道谢沉屿居然这么宝贝他的名声,斟酌着道:“那你自己去医院,到时候把费用单和卡号发我,我给你转过去。” “怎么转。”谢沉屿语调散漫。 “我们有手机号码,可以支付宝……” 庄眠话刚讲到一半,谢沉屿就出声截住她的话:“拒收陌生款项。” 毛病真多。 庄眠抬睫,一双澄净清艳的眼眸望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谢沉屿垂眸往她泛着水色的双手睇了眼,那张骨相优越的俊脸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话里几分玩味。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男人立在庄眠面前,一米九的绝对身高极具压迫性,加上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愈发明显。 以至于庄眠感觉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格外浓郁,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 很奇怪。 每次和他共处同一空间,她的身体都仿若被什么如有实质的东西缠绕住,牵引着她如死水般平静的血液,一点点流动起来。 是因为两人身体曾经有过剧烈的共振吗? 庄眠担心他提出线下交易,那样的话又要见面,便开口说:“我加你微信,微信转帐。” 谢沉屿歪头,盯着她的目光直白又若有所思,仿佛在认真考虑。 “得不到我答应,你打算一直这么执着?”他轻撩眼皮,似是被缠得无可奈何,“行,那就加吧。” 她哪里执着了? 是以前的她,让他觉得她缠着他不放? 庄眠不想和他聊从前,垂着眼捣鼓手机,猛然记起自己没存他的号码,往下翻找的话耗费时间。 她从手机屏幕抬起眼,眉目清绝:“我回去再加。” “现在加。”谢沉屿那双狭长冷锐的黑眸懒洋洋睨着她,“回去你跑路了,我找谁负责去。” 他指的大概率是负责猫抓伤他的事故,可庄眠听着这话,总觉得怪怪的。 “我不会跑路,你不用这么谨慎。” “只许你警惕,不许我谨慎。”谢沉屿懒散抄着兜,不咸不淡道,“你定的法律条例?” 庄眠只好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开通话记录,一边计算他们最近一次通话日期,一边往下翻找。 谢沉屿瞥见她的动作,意味不明地轻哂了声。 庄眠找到号码,复制粘贴到微信申请添加好友,验证信息编辑了她的名字。 她操作好后,才仰起脸看他。 “已经申请添加了。” 谢沉屿神色懒懒的,轻点了下头。 一男一女分别从两侧的卫生间出来,走至宽敞的洗手区域,看见他们两个,余光频频瞟过来。 伤口冲洗完毕,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当吉祥物供人观赏。 庄眠捏着手机,带谢沉屿回包厢。 包厢里,cookie无聊地趴在地上,瞧见他们回归的身影,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发出一连串嘤嘤嘤。 可怜的样子,活像被丢在家里等待爸爸妈妈约会回来的小宝宝。 庄眠弯下腰,视线扫过桌上的碘伏和棉签,扭头对谢沉屿说:“你用碘伏擦拭伤口后,再去医院吧。” 擦药而已,他会,自己可以来。 谢沉屿倚靠着门,目光随意地掠过地上的波斯猫,看着她蹲下身子,解开绳索。 黑绸缎似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一半放在左胸前,一半放在背后。精致的右耳露出来,耳垂小巧在灯下泛着玉质光泽,再往下,是一截瓷白细腻的脖颈。 其中有几缕头发是他刚才帮她撩到耳后的。 庄眠解好绳索,牵着cookie站起身,转过来,猝不及防地撞上谢沉屿的目光。 他正在看她,被发现了也没有任何遮掩之举,依然坦坦荡荡地看着她。 “有什么事,你微信联系我。”庄眠停顿了一下,示意桌上的东西,“碘伏在那里,你记得擦。” 她说完就牵着猫绳快步离开包间。 谢沉屿双手环胸,懒散地倚着门框,一瞬不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那猫一到走廊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跑得有些快,她需要稍微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肩后的长发扬起,又飘飘然落下,像晕染开的潋滟泼墨,雾蒙蒙的。 梦一般不真切。 以至于谢沉屿当晚入梦也是庄眠说要帮他。 暴雪天的屋子里,光影昏沉,暧昧无限滋生。 她低着头,面颊绯红,白皙干净的手指张开又收拢。 握紧的仍然是他身上强劲的部位,却并非是腕骨。 * 回到家里,庄眠屈指轻轻弹了弹cookie的脑门。 “你啊,闯大祸。” “上次在宠物医院不是还怕他吗?怎么这次就敢抓伤他了?几日不见,猫胆子膨胀得这么厉害?” cookie睁着双圆溜溜的猫眼,表示自己很无辜,它是被迫的,是那个可怕的男人擒住它的爪子,在他手背刮了几道痕迹。 它什么都不知道,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几天不带你出去了,乖乖待在家里闭门思过。” cookie垂头丧气地趴在软垫,不会说人话,只能喵呜喵呜。 一人一猫回家歇息没多久,门铃便响了起来。 钟景淮病初愈,顺路过来看她,和她一块吃饭。 米其林餐厅的主厨带着新鲜食材上门,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人要吃饭,猫也要吃饭。 庄眠用餐前,把猫粮倒进碗里,cookie兴奋地喵叫。 “喵~喵~”客厅内听取喵声一片。 钟景淮闻声走过来,看见猫窝和波斯猫,问:“什么时候养的猫?” “不是我的。”庄眠说,“这是邻居的猫,她不在家,我帮她照看几天。” 钟景淮目光落在她明艳标致的侧脸,一如当年温柔:“喜欢的话,我派人送一只过来。” “不用。”庄眠浅笑道,“偶尔养养还可以,每天养就算了。” 她连自己都没养好,实在不相信能养好宠物。 喂好猫,庄眠起身去洗手,洗干净才坐在铺设法式餐布的餐桌前。 她看了看对面斯文矜雅的钟景淮,想起什么,正要开口说话。 手机屏幕骤地弹出新消息。 庄眠解锁,点进去查阅,发现谢沉屿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35章 十里洋场夜夜笙歌 谢沉屿的头像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座沉眠在海洋中的岛屿,像黑暗里海的眼睛。 神秘莫测,又纯净超然。 庄眠切换聊天页面,点进设置备注和标签,把谢沉屿的微信备注改为: 西施。 这样,除了她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 熄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搁在一旁。 庄眠将目光投至对面的钟景淮,询问:“景淮哥,宸远科技背后的老板是亦珩哥,还是京城赵家的人?” “是钟亦珩。”钟景淮缓缓看向她,“遇到问题了?” “嗯。”庄眠述说道,“宸远科技计划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但资金被盛瑞银行拒付,导致交易暂时中断。” 听到盛瑞银行四个字,钟景淮唇边的弧度还在,神情里的温柔却消减了两分。 圈子里,盛瑞银行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谢沉屿。 谢家门阀显贵,底蕴深厚,最近的一代,也就是谢沉屿的父母,政商结合的稀世佳缘。 他们唯一的儿子谢沉屿,没有走父亲的道路从政,而是接任母亲的盛瑞银行。 在庄眠看来,谢沉屿凭借Ethan Z已经在华尔街打下响当当的名号,即使不接任盛瑞,也前途光明。 可有时候,比起家族带来的光环和权势,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更抗拒不了责任。 谢沉屿出生起便被给予厚望,肩负着延续家族辉煌的使命。 “我记得宸远科技和华颂集团达成了合作,华颂集团背后的大boss是京城赵家人。” 庄眠说出自己的想法,“有赵家做背书,按理来讲,资金的合法性毋庸置疑,不应该遭受怀疑。” 钟景淮说:“钟谢两家不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谢家也不是第一次给钟家人使绊子。” 庄眠捏着筷子,夹了点松茸:“谢家会因为这种事得罪京城赵家吗?” 京城那个权力之都,赵家是权力的中心,深深扎根于国内。 灯光倾洒而下,穿透薄薄的眼镜片投入钟景淮的眼底,铺设成渐暗沉的琥珀色。 “谢家不会。”他唇角勾笑,笑得斯文,“谢沉屿的话,难讲。” 说到谢沉屿三个字时,钟景淮特地留意了庄眠的反应,后者神情始终平静,无甚反应。 庄眠看着碗里的松茸,“这样子。” “不用担心,有任何问题,只要我还在,就会一直为你撑腰。” “没担心。”庄眠笑笑,“我只是有点疑惑。” 饭后,钟景淮还有公务要忙,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庄眠抱着cookie坐在露台,边吹着黄浦江的晚风,边在电脑上处理紧急工作。 cookie小爪子一直扒拉她的衣领,庄眠低头瞧了一眼,笑着轻拍它的脑袋。 “色猫。” “喵呜~” 庄眠盯着cookie的猫爪子,联想到它抓伤谢沉屿的事情。 她拿起手机,打开崭新的聊天页面。 谢沉屿没发医院的单子过来,他没去医院看吗? 还是说不需要她付医药费? 毕竟他那么有钱。 但有钱不代表是冤大头。 cookie造成的事故由她负责,庄眠觉得合理合法,对于付医药费没有任何怨言。 本来以为谢沉屿没两天就会把医院的账单发过来,结果整个周末都静悄悄的。 庄眠猜测,他可能在十里洋场夜夜笙歌,快活自在,忘记医药费这一茬事了。 她点进朋友圈,随便刷了刷,看到二十分钟前邱揽月发了条动态。 【祝贺杨女神荣耀归来!】 配图是邱揽月和杨画缇的双人合照,以纸醉金迷的会所包厢为背景。 庄眠眼尖,瞧见什么,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难以察觉的左下角拍进一只手,指骨轮廓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手背上有几道痕迹。 * 周一上午,庄眠走进会议室准备开会。 助理方莹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连连哈欠。 “庄律师,根据履约宽限期条款申请的书面延期流程已经走完了。” “嗯。”庄眠拉开椅子,淡然坐下来。 对面玩手机的任栋梁,忽然朝她看过来:“没想到庄律不仅年轻有为,小道消息也很及时。” 任栋梁入职比庄眠早,既是她的前辈,也是竞争对手。 “小门小道,比不得任律的康庄大道。”庄眠语气寻常平和。 任栋梁听不出她的敷衍,继续说:“你读书学的是英美法,对国内的法律体系不熟,等再过几年熟悉了,视野自然就开阔了。” 庄眠没反应。 任栋梁敲了敲桌子,急躁道:“庄律,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庄眠佯作意外,“我还以为你在和我们新来的邱律师分享经验。” 不是阴阳怪气,却比阴阳怪气更气人。 邱揽月是从纽约回来的,任栋梁说的那句话用在她身上,完全契合。 就算邱揽月此刻不在会议室,任栋梁也不敢得罪邱小姐,只能咬咬后槽牙,忍气吞声。 寂静的会议室内,只剩下键盘和笔尖磨砂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五分钟,苏澜进来,会议正式开始。 宸远科技拟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但资金来源合法性遭质疑导致交易受阻。应急措施,庄眠已经完成,现在需要给出解决方案。 任栋梁本来还担心苏澜发火,见苏澜杀气没那么重,暗自庆幸。 “替代支付通道搭建目前有两个方案。”庄眠有条不紊道,“方案A是内保外贷,协调境内银行开立保函,境外分行放款,需证明境内资金合法。” 方莹打哈欠,手里的笔掉落在地面,滚到任栋梁那边,他捡起。 方莹低眉顺眼接过,默不作声地继续记笔记。 庄眠余光淡瞥一眼。 她说完方案A缓气的一秒钟里,任栋梁接过话,有抢答的嫌疑:“方案b是贸易项下拆分,这个将收购款伪装为设备采购预付款。” 庄眠平静地补充:“方案b存在风险,需要确保贸易合同、发票、物流单证,三流一致。” 任栋梁斗志昂扬地总结:“我们准备先和宸远沟通方案A,倘若不行,再沟通方案b。” 听完,苏澜视线扫过他们,安排:“宸远科技的项目交给庄眠负责,任栋梁你协助庄眠。” 任栋梁惊骇,蹭地站起身:“什么!?” ? ?《猫咪成精晚间档》 ? 如何用一句话描述自己的周末。 ? cookie:背锅的我和福尔摩斯的她。 第36章 引诱她吻他 苏澜侧头看向任栋梁,上司的气势如虹。 任栋梁控制着暴脾气,不敢作乱:“苏律,宸远科技的项目之前一直是我在负责,现在中途换人对律所的声誉影响不好吧。” “影响律所声誉的原因只有一个,律师业务能力不达标,导致合作方损失惨重。”苏澜面无表情,口吻听不出怒意,但在场的员工没人大喘气。 没有指名道姓,却摆明了在说任栋梁业务能力不行。 至少他目前还挑不起宸远科技的大梁。 任栋梁脸色难看:“资金合法性的问题,我能解释……” 苏澜却道:“我有时间在这听你解释,客户有吗?” 任栋梁神经紧绷,胸腔憋着一团怨怒,但又无可奈何。 领导者通常而言都是结果导向、业务导向,至于过程,那是执行者要考虑的。 庄眠比任栋梁资历浅,年龄小,让他给她打副手,对任栋梁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任栋梁对庄眠的印象不太好,因为她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令人看不透。 庄眠是另类的野心家,做事不浮不躁,还没脾气。 野心家,首先得野吧? 没脾气算什么野心家! 会议室氛围紧张,后半程会议开得人心惶惶。 散会后,任栋梁脸红脖子粗地狠狠瞪了庄眠一眼。 庄眠冲他微微一笑。 任栋梁顿时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又涌进一股怨气,憋屈得很。 邱揽月恰好从隔壁会议室出来,瞧见这一幕,骄矜地笑道:“庄律师性子真好,以德报怨。” 庄眠和她一同往办公室走,“没办法,生气容易死脑细胞。” 邱揽月忽然提起,“画缇姐回来了,你知道吧?就是我上次跟你说高中那几届公认的女神校花,和你长得有点像。” “知道。”庄眠面不改色道,“学校应该没人不知道杨二小姐。” “画缇姐说你高中时,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 邱揽月当时听到杨画缇的话,颇感意外,庄眠知道杨画缇很正常,但杨画缇居然会认识庄眠! 庄眠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确实循规蹈矩。” 恰好走到办公室门口,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办公室。 下午三点,乌云密布笼罩在城市上空,天地由晴朗白日转换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沉闷昏暗。 未几,大雨瓢泼,大颗大颗雨滴砸在玻璃窗上,水流往下淌过,形成蜿蜒曲折的水痕。 庄眠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窗外。 又下雨了。 不久前邱揽月的话仍历历在目。 上学时候,庄眠确实循规蹈矩,但她清楚,她一直都不是个乖学生。 她只是善于伪装,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命读书。 而那个时候,谢沉屿是一座供她喘息的岛屿。 她心情不好,他会开跑车带她去山顶兜风;她忍着无聊听枯燥无味的讲座,他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陪她听讲座,哄她开心; 下雨天,他会把她禁锢在怀中索吻,强势又混坏,一步步引诱她吻他…… 他们在大雨中开始,又在大雨中结束。 如今,再次因一场大雨重逢。 曾经的那段关系,很难说清谁才是飞蛾扑火的那一个。 唯一清楚的是倾盆大雨浇灭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窝藏着少女心事的池塘,也渐渐恢复风平浪静。 拽回思绪,庄眠重新投入工作。 她最近的工作重心在宸远科技的项目,暂时没去整顿职场性骚扰专项组,陆云铮忙着跟人谈话,没时间找她八卦。 医药费的事情,庄眠起初还惦记着,但看到邱揽月那条朋友圈动态后,便自动将其划进了已完成列表中。 谢沉屿没找她要医药费,肯定是不需要。 那她便默认,事情了结。 接下来有一阵时间,庄眠没再见到谢沉屿。 除了意外的偶遇,她和他的行动轨迹不同,遇到的概率几乎为零。 倒是有次她离开律所开车回家,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碰到过一次。 晚高峰时期,前方红灯停,人流量多的路口,斑马线上行人匆匆忙忙。 庄眠双手抚着方向盘,觉得有点闷,便把车窗降下来一些。 一辆黑色顶级超跑布加迪黑色停靠在她车子旁边,庄眠扭头看过去,车里的男人恰好将视线透过来。 周围萦绕着鸣笛喇叭声,隔着浅薄的夜色,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接。 谢沉屿目光很短暂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遂无波无澜地收回,启动车子。 引擎的咆哮声响在庄眠的耳际,跑车在她眼前疾驰而过,犹如鬼魅暗影。 速度很快,气场嚣张极了。 估摸是担心她会追上他。 就像以前,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追到英国,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庄眠清空记忆,合上车窗,驾驶车子沿着既定的道路回家。 钟家以前主要活跃在海外,钟景淮和钟亦珩父亲当家时,钟家才举迁回国。 虽然钟家在国内发展的时间没有本地豪门久,但它鼎盛豪门的实力毋庸置疑。 故而钟景淮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起媒体倾巢出动。 那天,潜伏多日的狗仔终于拍到劲爆新闻的一角。 钟景淮带着米其林餐厅大厨到格曼公寓,只为了给大美人下厨。 大美人究竟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还是养在金笼子的雀儿? 无人得知。 绯闻来不及发酵,那家媒体报刊便被资本收购了。 * 林家酒会盛宴这日,宴会厅灯光浮动,衣香鬓影,空气中漂浮着奢华淡雅的香气。 庄眠和钟景淮穿过恢弘壮丽的大堂走进宴会厅,便有不少视线落过来,暗里观察打量。 俊男靓女在哪里都吸人眼球,更何况其中一位是钟家光风霁月的钟景淮。 庄眠熟视无睹,淡定接过钟景淮递来的香槟酒。 “你的邀请函是林安歌亲自写的。”钟景淮说,“你跟她现在还有联系?” 庄眠摇摇头:“很久没联系了。” 她和林安歌是高中室友,那时候关系不远不近,毕业后两人不在一个城市,自然就断了联系。 庄眠低头浅品一口香槟,耳畔倏地传来熟悉的港普,似乎是郑少泽的声音。 她偏头探去,正好听见顾政问郑少泽:“沉屿没来?” 第37章 过敏了? 郑少泽晃着手中的酒杯,吊儿郎当道:“不来,他对这些压根提不起兴趣。再说了,林家哪请得动他谢太子啊。” 庄眠不在意,收回视线,和钟景淮一同往二楼走去。 正跟一群名媛谈笑的郁时渊一眼瞥见他们,立即笑着走过来,声线朗澈:“庄眠也来了?真是惊喜。” 庄眠莞尔浅笑:“过来凑个热闹。” 步入二楼包厢,轻奢简雅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古董宣德炉静置案头,袅袅檀香幽微弥漫,格外雍贵宁静。 不少人见到钟景淮,纷纷热情地围拢过来寒暄攀谈,庄眠在一旁也得体从容地应酬了几句。 钟景淮见四周都是男士,清楚二楼包厢分设男女区域,便对庄眠说:“女孩子都在隔壁,你先过去坐坐,有事随时叫我。” “好。” 被一群公子哥围绕,庄眠难免有些生理性不适。 她转身离开,刚走出门,就在拐角处毫无防备地撞上一双锃亮的皮鞋。 庄眠急忙止步,后退的同时抬头望去。 谢沉屿低下头,目光慢悠悠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又自下而上地回看。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庞,轻轻挑了下眉梢。 她不像其他千金穿着华丽的高定礼裙,而是桑蚕丝上衣配一条深墨绿的新中式扎染半裙,肤色白得像落了春雪的羊脂玉。 优雅知性的衣着配上那美艳绝伦的五官,别有一番明艳动人的气韵。 庄眠看见谢沉屿,心尖掠过一丝惊诧。 ……不是说他不来吗? 她没打招呼,径直绕过他身侧,踩着酒红色的吸音地毯,快步走向隔壁包厢。 越顶级的圈子越小,沪城上流社会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人,在这种场合碰面并不稀奇。 隔壁包厢里云香鬓影,花团锦簇的千金们聚在一起,连空气都浮着一层馨雅高贵的香风。 林家这一辈男丁兴旺,只有林安歌一位千金,故而家里对她百般疼宠。 众人听说她确定要和京城肖家联姻,皆露讶异之色。 “林团宠,你爸妈舍得让你远嫁京城呀?” “你和肖家的婚事都定了两年,一直没结,我们还以为早就不作数了呢。” 林安歌拨弄着腕上的祖母绿手镯,娇滴滴地笑:“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倒是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看我的笑话。” 目光一转,落在刚进门的庄眠身上,“庄眠,好久不见。” 庄眠看着她骄纵的漂亮脸蛋,微笑:“好久不见。” 有位千金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刚看见谢沉屿和杨画缇一起来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好事近了?” “当初杨画缇和钟景淮取消婚约,不都传是谢沉屿做的?一个男人肯为女人做到这地步,总归是有点意思的吧。” “别聊了,别人的事有什么好聊的。” 林安歌出声打断,自来熟地挽住庄眠的臂弯:“走,我们出去转转。这里都是些闲言碎语,听得人头昏。” 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满目觥筹交错的华丽场景。 钟景淮正被一群大人物簇拥着交谈,几位名媛围在一旁,言笑嫣然。 而不远处,谢沉屿对权贵人物的追捧置若罔闻,正漫不经心地和顾政说话。 谢沉屿和钟景淮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都是圈子里的中心。 他们几步远是穿着一袭香槟色礼裙的杨画缇,她在国外办完画展刚回来。 不少人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他们两男一女,估摸在想究竟是杨画缇背叛了钟景淮转头选择谢沉屿,还是谢沉屿用手段抢走了杨画缇,杨画缇没办法,只能遵从。 庄眠和林安歌聊了会儿,缓步走向沙发区,要一杯两杯荔枝伏特加特调,杯沿缀 edible flower。 她还没喝到一半,郑少泽就端着杯白葡萄酒晃过来:“庄眠,你们分手归分手,应该不会把他的错算我头上吧?” 庄眠看向他:“不会。” “他跟你分手,那是他的问题。”郑少泽说,“我们两个的同胞友谊可没有破裂啊。” 庄眠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凝滞仅半秒,只有她自己知道:“谢沉屿说是他提的分手?” “那倒没有。”郑少泽大言不惭道,“谁提的不重要。如果是他提的,那是他混蛋。如果是你提的,那肯定也是因为他做错事,你才分手的!” 总而言之,横竖都是谢沉屿的错。 庄眠和郑少泽闲聊没几句,钟景淮便叫她过去。 钟二公子身份尊贵,平日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都客气地同她自我介绍。 庄眠心里明白,钟景淮是在有意为她引荐人脉。她并未露怯,八面玲珑地周旋。 资源和关系,都是她往上走不可或缺的基石。 谢沉屿修长指骨拎着酒杯,视线掠过七八个人影,停驻在庄眠身上。 对他客气疏离的女人,面对钟景淮时笑意盎然,肉眼可见的亲近。 临近结束,庄眠觉得有些饿,独自走到餐饮区,吃点心填饱肚子。 几口鱼子酱刚刚下咽,一股强烈的不适猛地从喉咙窜起。 庄眠借着餐刀的反光瞧了一眼,发现颈间浮现起零星的红点。 她心脏蓦地一沉。 糟糕,不小心吃到含虾食物了! 庄眠快步离开宴会厅,往洗手间走。 她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的脖子泛起一片红点,没一会儿,那红色悄悄蔓延开,手臂也浮起触目惊心的红点。 痒意如潮水涌来,喉间仿佛有根羽毛在拂扫。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庄眠皱眉,强忍着不去挠,隔着衣袖轻轻摩挲了下手臂,试图缓解那钻心的刺痒。 她没带手机,准备出去找钟景淮,或问工作人员要过敏药。 却没想到离开洗手间的时候,碰见了谢沉屿。 他穿着昂贵的衬衫西裤,个子很高肩宽窄腰,一身落拓风流的清贵。 门口不算小,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来去自如,可谢沉屿慵懒倚靠在门框,一条大长腿微曲,几乎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她,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庄眠又痒又难受,无法沉默,只能请他挪开他尊贵的腿:“麻烦让一下。” 谢沉屿没让,黑邃的眼眸盯着她泛红的脸蛋看。 “过敏了?” 第38章 重逢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庄眠敛了敛身体异样的状态,稳住呼吸,没回答他的问题,平静地重复: “麻烦让一下。” 谢沉屿站直身,低头,淡漠的目光掠过她修长干净的手指,正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问你话呢,耳聋了?” “我有没有过敏,跟你没关系。”庄眠始终保持着客气疏离的态度。 她不太乐意和谢沉屿面对面站着,他个子太高,压得她活生生矮一头。 她一米七的身高,穿高跟鞋都不能平视他。 说完,庄眠提步,目不斜视地往宴会厅走。 既然遇见他不可避免,那就敬而远之。 谢沉屿目光滑过她纤美漂亮的脖颈,雪白肌肤泛着小小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的刺目。 他眉心轻折,一把攥住她手腕,径直将人拽回来。 “跟我没关系,跟谁有关系?” 谢沉屿瞳眸漆黑冷锐,直直看进她眼底,语气轻慢,“钟景淮?” 过敏本就影响身体机制,心跳更容易紊乱。 现在被他这么强硬抓住,庄眠免不了烦躁,用力动手腕想挣脱,没挣开。 她清透的眼睛看向他,神色带着愠怒:“这也跟你无关,放开我。” 任何人都可以跟她有关,就他不行。 他连关心她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放。”谢沉屿冷硬的指骨攥紧她细腕,像是要在那里刻上无法消弭的烙印,声线淡得没温度,“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男人的眼瞳颜色很深,犹如平静深晦的海面,不起半点波澜。 庄眠的心脏却骤然一紧,像经历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地壳运动。 人世间的许多事开头相似,结局却迥然不同,有的枝繁叶茂,向阳花开,有的枯萎凋零,归于沉寂。 他们的感情入土化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来没有相爱过一样。 庄眠蹙着细眉,口吻冷漠:“你记得就好。” “那段经历对我们来说都不愉快,以后再碰见也没必要为了所谓的体面打招呼。” 她的话让谢沉屿不怒反笑,松开了她的手腕。 庄眠感觉腕上的力道消失,视线从他俊脸移开,一刻也不停地快步离开。 她走得愈来愈快,不知是过敏难受,还是为了逃离他。 亦或者两者皆有。 谢沉屿皱了下眉,迈开长腿追上去,弯腰,长臂穿过庄眠的膝弯,轻松将她打横抱起来。 庄眠一惊,用力推开他,试图脱离他的怀抱。 男人却纹丝不动,强有力的手臂严丝合缝揽着她腰肢,滚烫的体温引得庄眠体内的血液抑制不住地沸腾燃烧。 她拍打他的肩膀,重逢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谢沉屿!” 谢沉屿依然是那副松懒不羁的神情,垂眸乜她:“声音再大点,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庄眠顿时安分。 酒会人多,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这里,看见她和他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空气陷入静谧,连紧张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一如既往的避嫌,生怕别人知道她和他沾上半点关系。 谢沉屿薄唇微讽地一扯。 庄眠视线警敏地往四周梭巡时,谢沉屿阔步,走向距离最近的一间休息室。 单手拧开门,踏进屋后,又伸脚踢合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而易举。 谢沉屿把庄眠抱进会客区,放到沙发上,他小臂勾起她的两条腿搭在茶几。 接着,他长指撩开她的裙摆,庄眠条件反射地瑟缩,想要收回腿。 男人的手抢先一步扣住她纤细伶仃的小腿,他的手掌宽大,隔着薄薄的衣裙布料,轻而易举地摁住她。 庄眠警惕万分:“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谢沉屿抬眼瞥她,气定神闲道,“我看你小腿有没有起红疹。” 闻言,庄眠卸掉一些防备。 “我自己检查。” 谢沉屿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饶有兴致地端量她:“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没什么。”庄眠抿了抿唇。 谢沉屿却不放过她:“觉得我有恋腿癖?” 庄眠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曾经痴缠的记忆,否认:“……没有。” 谢沉屿一松开她的腿,庄眠立马缩回来,低下脑袋,小幅度掀了掀裙摆。 见状,谢沉屿微微眯起眼,房间暖白的灯光落在他眉骨,格外漫不经心。 就一双小腿,还防贼似的,防着他。 “没起红疹。”庄眠放下裙摆,整理好遮住腿。 她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谢沉屿眼底。 男人手指撑着额角,姿态慵懒悠闲坐在沙发上,正不偏不倚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狭长锋锐,瞳仁是幽深的墨黑,一瞬不瞬盯着人看时,蛊惑又深情。 不得不承认,他有张顶顶好的皮囊。 与钟景淮的斯文清隽不同,眼前男人的英俊侵略性过分强。 庄眠不清楚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想知道,打算直接告辞。 她正欲开口。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谢沉屿接听,惜字如金:“拿进来。” 拿什么进来? 庄眠觉得胳膊有些发痒,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望向他。 没两分钟,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看清来人的面容,庄眠的眼眸微微转动。 是之前在宠物医院带边牧犬做体检的精英男子。看样子应该是谢沉屿的手下。 许靖一眼都没往沙发上的女人多看,毕恭毕敬地同谢沉屿说:“谢总,药取来了。” “放茶几上。”谢沉屿淡声示意。 “是。” 许靖将药盒轻放在红木茶几上,得到允许,便低头转身离开了。 奢雅广阔的休息室只剩下前男友和前女友。 庄眠若有所思地盯着茶几上的药,几秒后,移开视线,看向谢沉屿。 男人慵懒自在地靠着沙发,身上的黑色衬衣不知何时松开了两颗扣子,硬阔挺拔的线条在腰际收窄,往下是一双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 对上她的目光,他唇角牵起要笑不笑的弧度。 “看什么。” 庄眠不吭声。 金属打火机在谢沉屿的指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深黑的眼眸锁着她,嗓音散漫: “不是过敏了?有药不吃,打算让我喂你?” 第39章 径直扑向他怀里 庄眠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西替利嗪过敏药,忍着痒涩,转头同他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 既然要划清界限,那就划得清清楚楚,而非模棱两可。 谢沉屿瞧着她的脸,眸色幽暗,像看不见波涛的深潭。 “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庄眠礼貌说完,拔脚就要走。 却被谢沉屿骤地抓住手腕,蛮力一扯。 突如其来的力量,令庄眠脚底踉跄了两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扑向男人,直接跌到他腿上。 谢沉屿高大的身形纹丝不动,低眸瞧一眼怀里的女人。 过去不想在床上,把她抱在身上做情到深处的爱时,他就清楚她没几两肉。 又轻又软,散发着令人燥热的清香。 猝不及防跌坐在男人腿上,庄眠的手本能地往他胸膛撑了一下,掌心下触摸到结实精悍的肌肉轮廓。 那种从骨髓和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她一碰到谢沉屿的身体,血液就开始沸腾流动。 庄眠下意识推开他,刚起一点身子,就被男人兜住纤腰,一把拖了回来。 她再次直直地扑向他,冲力十足,好似不顾一切地往他身上撞。 这回庄眠整个人都被带到了谢沉屿怀里。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柔软的和坚硬的清晰分明,碰撞在一块,彼此传递难耐又上瘾的热度。 庄眠的呼吸凝滞,心跳在刹那间漏了几个拍子,像坠入了未知的危险地带。 男人强势好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紧密包裹着她,引得她浑身酥麻。 “你……” “我什么。”谢沉屿一只手揽住她细腰,将她禁锢在怀里。 另一只手捞起茶几上的过敏药,利落拆开包装。 庄眠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男人虎口掐住,巧劲一捏。 她嘴巴被迫张开,紧接着一粒药塞了进来。 他的指腹微微粗粝,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庄眠脑子空白,分不出思绪去感受药苦不苦。 谢沉屿冷白修长的手指仍捏着她下巴,眼睛黑沉倒映着她错愕的神情,轻笑了声。 “傻了?” 他眼窝深,双眸狭长微扬,本就自带几分蛊惑多情的意味,此刻笑起来,更像是存心在撩拨人。 距离很近,疯狂共振过的身体贴合。 庄眠看见谢沉屿饱满隆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莫名性感。 还有他锁骨上那颗痣,像是落在茫茫雪地的墨点,无声无息,却惹得她心慌意乱。 她紧张得屏息,呼吸急促了几分,不知是药物没起作用,还是过敏反应加剧。 两人此刻的姿势,很适合接吻,也很适合…… 庄眠猛地回神,起身要离开,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孰料,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纹丝不动地扣着她腰。 庄眠瞪他,再一次叫他的名字:“谢沉屿!” 谢沉屿眉梢轻挑,音色低而散漫:“叫谢沉屿干嘛。” “……你放开我。”庄眠乌黑的发丝滑落,像根羽毛柔软地拂过他的下巴。 “喂你吃药,以免你过敏晕倒,还成了我的错?”谢沉屿缓缓松开手,“学妹,你真难伺候啊。” 庄眠立即离开他怀里,双脚有些软无力,竭力站稳。 “我过敏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喂药。” “怎么没关系?”谢沉屿黑眸里的暗沉无声消散,薄唇噙着耐人寻味的细致弧度,“你从我这里出去,发生意外,我就是犯罪嫌疑人。”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姿态也极其懒洋洋,看起来没有半点坏心思。 一系列举动,仿佛只是纯粹地摘掉危害自己的潜在风险。 是她思想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吃下药后,庄眠身体的痒意消散,喉咙的紧绷慢慢松开,她低头看一眼手臂,淡淡的红点也褪去,恢复原状。 庄眠松了口气,调整好心率,挂上那副体面温和的面容,对谢沉屿说: “谢谢你的药,我晚些把药钱转你微信。” 话毕,一秒也不停留地转身离开。 谢沉屿摩挲着打火机,双眸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像是害怕他会再一次逮住她不放。 庄眠走出休息室,高跟鞋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心不在焉地往前走。 途经另一间休息室,门口站着三位衣着奢华香风的女孩,正在交头闲聊。 “未婚夫忙着呢,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影。上次见面,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军装就过来。可把我吓了一跳。”林安歌娇气地回忆道。 “你和他睡了?军队里的男人身强体壮,感觉怎么样?”一道带着好奇的声音响起。 林安歌猛地瞪圆眼睛,脸蛋一下子红了:“睡…你胡说什么呀!我才不和臭男人睡觉!” “不睡一觉,你怎么知道他行不行?抓紧时间,在结婚前试用一下吧。” 话音落下,那女孩推了下林安歌。 “推我干嘛啊?”林安歌嗲声抱怨,循着女孩指的方向望过去,瞧见了庄眠。 林安歌自幼娇生惯养,家里人无底线宠着,她对装腔作势从来都不屑一顾。 尽管高中时与庄眠同住一个宿舍,早已无数次见过她清水出芙蓉般的容颜,但此刻再见,仍不免眼前一亮。 女人身姿高挑修长,踩着高跟鞋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她那明艳的五官与新中式衣裙的典雅韵味相得益彰,闪耀夺目。 林安歌惊讶地看向庄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庄眠用手背轻贴了贴面颊,浅笑:“没事,可能是腮红打重了。” 林安歌不疑有他。 她同另外两位千金挥手道别,亲昵地挽住庄眠的手臂。 “你现在要去哪儿?准备回家了吗?”林安歌是个社交达人,比郑少泽还要自来熟。 “正要回宴会厅。”庄眠温声道,“酒会差不多收尾,可以回家了。” “你是和钟景淮一起来的吧?”林安歌四处张望,“刚才还看见他来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正面对面站着交谈的两人,赫然是钟景淮和杨画缇。 林安歌拉着庄眠的胳膊,停下脚步:“咦,他们该不会是要重新订婚了吧?” 第40章 哪有闲工夫撬别人墙角 庄眠掀眼皮,探过去。 幽深的长廊静谧无声,复古油画装点着两侧墙壁,浅白的灯光自天花板洒落,柔和地笼罩着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 杨画缇穿着一袭高开叉礼裙,长发用白玉簪松松挽起,颈间珠宝流光溢彩,美得不知人间疾苦。 站在她对面的钟景淮一身湛蓝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乍一看,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林安歌凑近庄眠,嘀咕道:“圈子里都说他俩取消婚约是谢沉屿搅的局,我才不信呢!那谢家太子爷神出鬼没,一年到头没几天露面,哪有闲工夫撬别人墙角。” 她用手肘轻碰庄眠,“你觉得呢?” 庄眠摇摇头:“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也是,你向来对世家豪门的恩怨不感兴趣。”林安歌俏皮地眨眨眼,“你就是个爱埋头读书的书呆子,最漂亮的那种。” 庄眠失笑,换个话题:“你和未婚夫怎么样了?婚期定下了吗?” “还没呢,可能明年,也可能后年。”林安歌娇气地抱怨,“前阵子我爸妈叫我去京城找未婚夫培养感情,结果他一声不响来了沪城,害我白跑一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以后结婚了得多无趣啊。” 庄眠没有评价她的未婚夫,只轻声说:“有些像《麦琪的礼物》。” “麦琪的礼物?”林安歌好奇地歪着头。 “嗯,讲的是一对贫穷夫妻,丈夫卖掉自己最爱的金表为妻子买帽子,妻子卖掉心爱的长发为丈夫买表链。”庄眠娓娓道来,“算是个美丽的阴差阳错。” “贫穷?那可不行。”林安歌抚着手腕上剔透的玉镯,娇嗔道,“金表帽子我都要。我是他未婚妻呀,他得听我的。” 作为林家的团宠千金,林安歌一身娇贵,是出了名的又娇又嗲作精。 庄眠觉得她很可爱,像只高贵娇气的布偶猫。 “我们干嘛要躲在这里偷看?”林安歌挽住庄眠的胳膊,“走,大大方方打招呼去。” 钟景淮和杨画缇余光瞥见她们,停止交谈,转头看过去。 林安歌笑吟吟地问:“两位怎么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呀?宴会厅都没人了呢。” 钟景淮的目光先落在庄眠身上,而后温沉道:“郁时渊他们在空中花园跳舞,林小姐若是感兴趣,可以上去玩玩。” “舞会呀?我最喜欢了!”林安歌眼睛一亮,转头问庄眠,“要不要一起去?” 庄眠婉言谢绝:“你们玩得开心,我就不去了。” “那好吧,我先走啦。”林安歌挥挥手,指间的鱼尾戒闪烁晶亮,像流星划过的光芒。 杨画缇始终抱臂而立,眉眼微冷。她上下打量庄眠须臾,说:“庄眠,又见面了。你比以前漂亮了许多。” 她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庄眠身上剪裁得体的新中式衣裙,以及耳垂上一对小巧却价值不菲的珍珠耳钉。 庄眠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弯起得体的浅笑:“杨小姐也是,风采依旧。” 站在一旁的钟景淮瞥了眼庄眠,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并未开口。 杨画缇红唇轻启,转而看向钟景淮,语气熟稔如老友闲聊:“景淮,记得高中那会儿,庄眠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只有你和她来往,没想到那么久了,你们还生活在一起。” 钟景淮四两拨千斤,温雅道:“我没回钟家前,小眠就在我身边了。习惯了。” 杨画缇微微颔首,似赞同,复又看向庄眠:“说起来,你现在和揽月在同一家律所工作?” 庄眠语气平和:“嗯,同事。” 这时,钟景淮的手机响起。 他绅士地致歉,迈步走向三米外的镂空花窗前接听。 杨画缇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望着钟景淮的背影说:“沪城的空气看来养人,你这些年变化越来越大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庄眠的声音温淡清晰,“不过,养人的大概不是沪城的空气,而是自己挣来的底气。杨小姐说对吗?” 杨画缇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庄眠会如此直接地接话,并且绵里藏针。 “我最近听到一个说法。说现在娱乐圈没有背景想出头,必须付出些什么。”杨画缇侧目瞥庄眠,“但有的人骨子里清高,怕被说是傍大款找金主,于是他们就选择美化找金主的行为,说不是找金主,而是借势上位,是值得歌颂的。虽然我出卖了人格和身体,但获得了实打实的利益。不知道你怎么看?” “这种暴论说法,与我们律所最近处理的职场性骚扰案例相似。”庄眠巧妙地说,“我们正在加强整改。” “庄眠,我个人还是欣赏你的。希望你不要丢失自己。”杨画缇看着庄眠,停顿两秒,直白地问,“他是你初恋?” 问题落下。 庄眠侧头看她,尚未回答,钟景淮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杨画缇对钟景淮说:“景淮,我先走了,你上个月在画廊买的画,我改天送到你那里。” 钟景淮颔首。 庄眠站在原地,望着杨画缇离开的背影,心生疑惑。 ……初恋? 她脑中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浮现起那个意气风发少年的模样。 初恋是青涩的苹果,是潮湿的空气,是深夜里惊心动魄的闪电。 也是阴郁的沉默,是铁锈般的失眠。 它让人在狂热中躁动,在溃败后压抑。 庄眠正思忖着,钟景淮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庄眠错愕:“怎么了?” “头发有些乱。”钟景淮语气自然,“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庄眠点头。 她和他一起来的,并没有开车。 而不远处,走廊另一端。 光影晦暗处,男人倚靠着镌刻繁复花纹的墙壁,长腿支地,将他们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 庄眠和钟景淮并肩而行,往他相反的方向离去,渐行渐远。 谢沉屿目光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昏沉灯光打在他英挺的鼻梁,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掩藏在浓重阴影里。 静谧中兀地响起一声卧槽,郑少泽惊骇道:“庄眠真跟钟景淮在一起了!?” ? ?不急不急,喜欢水到渠成,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情与欲~ ? 急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完结文《致命欲涨》 第41章 没人会质疑当年的谢沉屿爱庄眠 谢沉屿点燃一支烟,朦胧的烟雾笼罩着他的眉眼。 郑少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淡,淡到置身事外。 郑少泽开始瞎着急:“前任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谢沉屿看都没看他,意兴阑珊的调子,毫无温度:“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当然是去把庄眠抢回来啊!”郑少泽恨不得替他上前线,“分手也能复合,你要是真想复合,想撬墙角,我立马满世界给你找铲子,什么金铲子银铲子铜铲子……每样来一百把。” 谢沉屿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撬墙角,用得着你找铲子?” 确实用不着,那铲子再金贵都比不过谢公子的一根头发丝。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庄眠和钟景淮看起来就形势不妙。”郑少泽分析得头头是道,“很多女孩子都喜欢钟景淮那种斯文清雅的绅士,庄眠就算一开始不喜欢,时间久了也很难抵挡温柔攻势,迟早日久生情。” 谢沉屿两指夹着烟从嘴里取下来,冷冷看他:“她喜欢钟景淮那款,当初会跟我谈恋爱?” “可你们已经分手了!”郑少泽站没站相,“你别看我,看我一百遍这也是实话。我实在搞不懂,你们前一天明明还在马特洪峰和和美美地滑雪,为什么第二天就分手了?” 谢沉屿薄唇嘲讽地一牵,抽着烟,不答。 郑少泽举目,望了望走廊尽头庄眠的背影,又拉回视线看旁边的谢沉屿。 郑少泽相信,倘若见过以前的他们。 没有人会怀疑当年的庄眠爱谢沉屿。 同样,也没有人会质疑当年的谢沉屿爱庄眠。 包括他们自己。 * 回到家,庄眠翻出手机,处理完未读消息,放下手机,又重新拿起来。 她点开和谢沉屿的聊天界面,给他转了两笔钱。 一笔是今晚的过敏药钱。 另一笔是她根据经验,到医院检查被猫抓伤需要的费用。 转账完毕,庄眠把手机搁在一旁,走进浴室洗澡。 等她再出来,那两笔钱还是待收款的状态。 她神色清淡,左划把对方的帐号从最近聊天的好友列表删除。 新的一周,庄眠全身心投入宸远科技的项目,团队成员分工明确,效率高效。 方莹负责调取和认证银行流水,厘清资金到宸远科技账户的完整路径,确保每一笔款项都有据可查。 由于资金主要来源于盛瑞银行,便交给小梅负责整理银行签订的贷款协议以及银行放贷的划款凭证。 庄眠坐在办公椅上,条理清晰道:“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之一。银行放贷前对宸远做过尽职调查,可以用来做信用背书。” 小梅:“收到。” “国内外汇管制合规手续和宸远科技在盛瑞银行的相关手续工作交给任律。”庄眠说。 “庄律人脉那么广,怎么不直接找宸远和盛瑞银行的高管?”任栋梁心中憋着一团怨怒,十分不服气,阴阳怪气说,“相信你出面,说不定不用我们这么辛苦,事情就解决了。” 庄眠眉目清绝,看他一眼:“律师的权威来自法律授权和专业能力,不是靠和高管见面施压。” 任栋梁嗤笑:“这怎么能叫施压呢,那不就是庄律你的人脉资源吗?事半功倍的好事,为什么不用啊?这样大家都能轻松点,早完事早下班。” “我们需要的是证据,不是会面。”庄眠的口吻平静,带着压迫感,“解决问题靠的是拿到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证据,而不是喝咖啡。业务部门的盖章文件和高层的口头承诺,在德国监管机构面前哪个更有说服力,任律应该清楚。” 任栋梁还不罢休:“庄律本事这么大,让他们主动把证据送过来不就得了?” “资源是拿来用的,不是给无能当借口。”庄眠的语速依旧不急不缓,“我记得任律说过,你太太在你写硕士论文时帮了很大的忙。那些稀缺的数据都是她提供的,但论文最终还是你自己写的。只有你亲手做的事,成果才真正属于你。” 任栋梁被噎得哑口无言。 众人低垂脑袋,皆沉默不语。 庄律师已经很体面了,没有贬低大家的能力和态度。 没人再有二议,会议继续。 有条不紊地安排完所有事项,庄眠说:“我来和德国那边沟通。大家还有问题吗?” 见过任栋梁刚才被怼得无话可说,自然没人敢有意见。 “没有就散会。” 离开会议室,庄眠回到办公室,专心处理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铮敲门进来。 “阿嚏!”庄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陆云铮坐在她对面的椅子,关切问:“怎么了?感冒了?” “最近没休息好,可能有点着凉。”庄眠抽纸巾擦了擦鼻子。 “我来给你分享好消息,也是调查结果。”陆云铮用说故事的语调讲述,“她叫崔小,自卑乖巧又听话,被男上司看不起,依旧自甘堕落给人家当舔狗炮友,靠这种关系获得特殊待遇长达四年。” “他叫陈大,上流精英,号称红圈最有腔调的男人,利用职权诱惑职场小白,心理上主动引诱,行为上接受性贿赂,多次pUA和性骚扰女下属的渣滓。” “这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事情曝光后,好多同事打心底里唾弃他们。现在他们被公司双双辞退,ppt传得沸沸扬扬,业内也在避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自作孽不可活呀。” “嗯,处理好就行。”庄眠听得心不在焉,又打了个喷嚏。 陆云铮见她状态不佳,没再多聊,担忧道:“你是不是真病了?等着,我去给你拿包感冒冲剂。” 庄眠确实头晕目眩,接过陆云铮拿来的冲剂,但没有泡。 “我回去再喝。” “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陆云铮看了眼腕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得不偿失。” “正准备走。”庄眠有气无力地应道。 … 回家泡一杯感冒药,喝完后,她窝在沙发休憩片刻。 再醒来,庄眠只觉得头昏脑胀。 量了下体温,三十八度六,才知道自己发烧了。 她找出药箱,吞下几粒退烧药,缩进被窝里昏昏沉沉睡到晚上九点。 没曾想体温不仅没有降,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庄眠只好裹上外套,戴好口罩,拿起手机打车前往医院。 输液门诊人不算太多,但并不安静。旁边有小孩在哭闹,对面一对老年夫妇偶尔也会拌几句嘴。 排到号,挂上点滴后,庄眠戴上蓝牙耳机,双眼闭合,往后靠着椅背休息,试图隔绝嘈杂。 第42章 你怎么来了? 两小瓶盐水,滴得缓慢。 庄眠晕晕沉沉地闭目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眼望向吊瓶,液面仿佛定格一样,平静得丝毫没有减少。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 她的血管比较细,清晰地分布在苍白的皮肤下,针头周围隐隐泛出一圈青晕。 刚刚护士还特意叮嘱她,手要放松,别用力。 庄眠身体靠着椅背,小心翼翼地把扎针的手摆好,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微信里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她一条也不想回。 庄眠骨子深处隐藏着厌世。 平日尚能戴好面具,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人和事。 现在病了,身体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虚软无力,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粗略扫一眼消息列表,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庄眠正欲熄灭屏幕,忽然瞥见两笔转账因过期被退了回来。 是她之前转给谢沉屿的。 庄眠不是很明白。 两人加联系方式就是为了转账,他为什么不收? 她的身体如同架在火焰中炙烤,肌肤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灼热的气息,血液在血管内嗡嗡作响,几近沸腾。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谢沉屿。 喉咙干得发紧,庄眠轻轻吞咽了一下,仿佛还能尝到血腥味。 余光瞧见旁边带女儿看病的母亲拿着保温杯离开,不一会儿便接满热水回来。 庄眠又望了望吊瓶,没力气,不想动。 算了,很快就好了,再等等。 她闭着眼,在繁华璀璨的魔都医院里,浑浑噩噩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个贫瘠落后的地方,层层叠叠的万重山,困住了一个叫招娣的女孩。 她爸是个封建酒鬼,整日嚷嚷要儿子,稍有不如意就对家里人非打即骂,她妈受不了,在某个寒冬腊月的夜晚逃走了。 小庄眠并不计较妈妈逃跑的时候没有带走她,毕竟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一个人连活着都困难的时候,你又怎么能要求她去做更多呢? 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通常而言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 小时候,挨饿受冻是常态,被打关在地窖也是常态。 她想走出去,看看黑暗外面的世界。 许多年前,女孩曾想,如果此刻有人带她走,那么今后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后来。 她如愿所成逃走了。 带走她的人,不是别人。 是她自己。 她的童年像一竿雨中的竹,沐风栉雨,被打得淅淅沥沥,却从未生出青翠繁茂的嫩叶,始终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像是了无生机的荒原。 庄眠正在恍惚,耳畔蓦然响起轻缓的铃音。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陌生,却又熟悉。 她划开接听,男人散漫的声线从蓝牙耳机传出:“转账过期了,重新转。” 不知是发烧影响听觉,还是戴耳机的缘故,庄眠觉得他的声音很近,近得像贴在她耳朵低语。 谢大总裁日理万机,估计没空看手机,错过了收款时间。 庄眠没任何不耐烦,礼貌开口:“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细微颗粒感,不像平日那般靡靡动人。 谢沉屿问:“嗓子怎么了?” “没怎么。” 庄眠靠着坚硬的椅背,没挂电话,直接点开微信,重新转了两笔钱,“转过去了,记得收。” 那端传来金属钥匙清脆的碰撞声,是谢沉屿拿起了车钥匙。他语调低压:“在家,在医院,还是在律所?” 庄眠没有回答,只说:“记得收钱,不然退回来,还得再转。”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传来,他又问:“在哪。” 庄眠听着耳机里窸窣的动静,只觉得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烫。她垂下眼盯着手背上的针管,干涩地说道: “和你没关系,挂了。”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谢沉屿大概是听出她声音不对,知道她病了。他一向敏锐得过分,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样。 手机再一次响起,还是他。 庄眠有些出神,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邻座的小女孩见她盯着手机发呆,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姐姐,你的电话响了。” “谢谢。” 庄眠索性关掉手机,眼不见耳不闻,落得清净。 把手机塞回口袋,她又闭眼靠了一会儿,但口干舌燥得实在难受。 她站起身,拎起吊瓶,打算去找医护人员要个一次性纸杯接水喝。 夜深人静,输液区的人越来越少,周遭安静得生出几分孤独。 庄眠孤零零地走在大厅,抬手摘口罩时,不小心碰落了耳机。白色的蓝牙耳机掉在地上,咕噜噜向前滚动。 她麻木地追过去,慢吞吞蹲下身,正要捡,视野里却蓦地闯入一双男人修长笔挺的腿。 对方先她一步弯腰,伸手拾起那只小巧的耳机。 庄眠蹲在原地,目光顺着指骨分明的手往上移,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里。 谢沉屿站在她面前,一手自然接过她举着的吊瓶,另一手将她拉起来。 庄眠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怔怔地张了张嘴,口罩还挂在半边耳朵上,迟缓地问: “你怎么来了?” 谢沉屿抬手,用手背轻贴她的额头试温,“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微凉的皮肤触碰她的额头,庄眠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一时竟忘了躲开。 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夹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味,萦绕在她鼻腔,令她心底浮起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庄眠伸手想拿回吊瓶,却被他轻易避开。 “我自己可以。” “你确实可以。”谢沉屿语气微讽,“烧成这样还一声不吭,打算烧坏自己报复谁?” 吊瓶被他拎在手里,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沿着输液管流进她的身体。 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庄眠只好带他到她方才坐的位置,让他把吊瓶挂在挂钩上。 她勾下口罩,整张面孔露出来:“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走吧,我输完液就回去。” 谢沉屿端详着她的脸,看她精神不佳,嘴唇有些干裂。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她的下唇。 唇瓣顿生粗粝温热的触感,仿佛有细微的电流蔓延。 庄眠蹙眉,开口,声音因生病显得低哑:“……你干什么?” 第43章 男朋友 谢沉屿没回答,只是将西服外套垫在座椅,摁她坐下:“等着。” 等什么? 庄眠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影,百感茫然。 屁股下是男人面料精贵舒适的西服,他人虽然走了,空气中却还漂浮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雍贵深沉的木质香,淡淡的神秘,存在感强烈。 像冬春之交,枝头冒出的第一点新绿,从她心房蔓延生长。 她的身体,似乎总是对他的一切格外敏感。 仿佛深深刻进了骨子。 谢沉屿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庄眠看着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渴得喉咙干燥,都要冒烟了。 “谢谢。” 温润的热水从口腔流淌进体内,简直像在沙漠中遇到一片绿洲,重获新生。 庄眠抬头看男人,他身量极高,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衣西裤,满身都是权势滋养的尊贵松弛,无论在哪里都十分引人注目。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自己真的可以,你回去吧,医院这地方也不适合你待。” “怎么不合适?”谢沉屿声调散漫,“难不成我是鬼,在这儿会吓到人?” 医院的椅子不高,他在她身旁坐下,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瞧着可奇怪了。 庄眠看了看他的腿,又低头喝了两口温水。 现在距离她挂掉电话,也就半个小时而已。 过去只知道他神通广大,倒是不清楚他还会闪现。 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坠,谢沉屿安若泰山,身躯往后一靠,姿态闲适慵懒,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庄眠掌心捧着纸杯,热度传递到她皮肤上,十分温暖。 “我们聊聊吧。” 谢沉屿懒懒地撩眼皮:“嗯?” “虽然没有那种关系,我们还是校友,但错误过去就过去了。”庄眠字斟句酌说,“没必要为了以前的错误而浪费现在的时间。而且,你应该也很忙。” 错误。 谢沉屿敏锐捕捉到她的用词。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在她看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没有一点可留恋的余地,令她十分烦恼。所以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对他客气又生分。 谢沉屿眼神微沉,目光不明地落在她脸上:“怎么,怕钟景淮吃醋?” 庄眠抬睫对上他的视线,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倒是正确。”谢沉屿薄唇轻扯,话里嘲讽意味浓郁,“心大到连自己女人生病都不露面。” “我没告诉他。”庄眠浑然不在乎,她低头瞥一眼屁股下的外套,“外套多少钱,我转给你。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谢沉屿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语调若有似无夹着丝轻佻:“以为我专程来医院看你?” “没有。”庄眠揣着场面话,“你应该是正好路过,热心肠帮我捡耳机。” 谢沉屿倏地笑了,哂道:“我闲得慌啊,没事路过医院还进来逛一圈。” 你难道不闲吗? 庄眠没力气和他掰扯,低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光。 反正对于桀骜不驯的谢大少来说,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她说得再多也没用。 更何况,以他恶劣的性子,她越让他走,他恐怕越要留下。 一瓶吊水滴完,护士过来更换,瞧见她身边的男人怔了怔。 个高腿长,气场强大,一身高不可攀的矜贵,天生就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护士动作熟练地换好吊瓶,笑眯眯冲庄眠道:“男朋友来啦。” 庄眠生病大脑有些迟钝,还没来得及反驳他们的关系,护士又对谢沉屿说:“你女朋友血管比一般人细,注意看着点,防止回血。” “嗯,我一直看着她。”男人神色平静,没有否认,淡漠正经地应下来。 庄眠手指不自觉地捏紧纸杯,心脏有一瞬间像是被什么轻轻拉扯了一下。 她不懂谢沉屿为什么会来,可他就是来了。 或许是身畔男人的气息太过于熟悉,给她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也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她觉得自己体内的脆弱情绪被放大,胸腔滋生一抹酸涩。 护士离开前,忍不住多了几眼他们,俊男靓女光是坐在一起就非常美好,叫人赏心悦目。 邻座的小女孩打完点滴,牵着妈妈的手离开了。输液区安静下来,只剩下点滴落下的细微声响。 庄眠头晕得厉害,眼皮也开始打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沉屿懒洋洋地挨着椅背,垂着眼,单手在手机屏幕敲着字,不知在和谁发消息。 庄眠疯狂打哈欠,眼角洇着涟涟泪雾,视线模糊不清。 她使劲眨眼睛,视野好不容易清晰,就冷不丁撞上男人锋锐微冷的黑眸。 谢沉屿眉梢意味深长地挑起,嗓音含笑:“为了看我这么努力啊。” 庄眠有些无语:“我只是犯困,眼睛睁不开。” 没有看你,更没有向你抛媚眼。 “眨眼补充睡眠,你家的祖传偏方?”谢大少的口吻一如当年傲慢,拽得不行,“犯困就睡。” 听着他熟悉的语气,庄眠忽然更加乏困了,眼皮犹如千斤锤,沉重不已。 她瞄一眼吊瓶,还有许多,遂礼貌地请求:“那麻烦你帮我看着药水。” “我在这,总不会让你出事。”谢沉屿垂眸看着手机,没看她。 庄眠实在太困了,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她靠在那张狭窄的座椅上,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睡得深沉,脖颈渐渐支撑不住,直直地往下坠。 谢沉屿视线从手机移开,静静地注视着她。 在她的脑袋即将往下跌时,宽大干燥的手掌托住,轻缓地揽过来。 男人的衬衫面料微凉光滑,庄眠滚烫的面颊贴上去,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 她靠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里,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呼吸节奏……今晚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直达顶峰。 她睡得更沉了。 谢沉屿大掌扣着她后脑勺,始终没有松开。 庄眠被带入他怀中,柔软的身体被男人高大的身形包裹住,带着一阵阵诱人沉沦的幽香。 扑到了他鼻腔。 那淡香像是玫瑰百合的花香,又像是高贵清雅的女士香水。 但谢沉屿知道,都不是。 那是庄眠身体自带的淡柔香味。 谁都无法复刻。 谢沉屿喉咙有些发痒,目光胶在她脸上,几秒后,才克制地移开。 第44章 把持不住,旧情复燃 庄眠从深梦中醒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吊瓶。 可周围空空荡荡的,吊瓶不知所终,连她手背的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拔掉了。 原本应该在输液门诊的她,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睡了多久。 庄眠揉了下脸,发烧时那种昏沉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整个人清爽轻松。 门口传来轻微响动,她抬眼望过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往上是劲瘦紧韧的腰线,再往上则是宽阔硬朗的肩。 即使在医院待了一整夜,男人的衣服依然一丝不苟,赫然是万众瞩目的贵公子。 从初识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可庄眠每次见到谢沉屿,仍止不住思忖。 他个子真的很高,比例优越完美,一双腿也实在过分长。五年过去了,时间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越发深刻的英俊成熟。 “看什么。”谢沉屿走到她面前,用手背摸她额头的温度,“我脸上有药?” 庄眠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迟钝少顷,才别开视线。 “不用试温,我已经好了。” 她推开他的手,脑袋也向后仰,躲避他的举动。 “你说了算,医生这职业可以原地消失了。”谢沉屿一只大手霸道地扶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动,另一只手掌心覆上她额头。 庄眠五官明艳大气,眼尾潋滟着摄人心魄的风情,本该是美艳张扬的。 但她偏偏又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感,冲淡了那份妩媚,让人不可亵渎。 距离太近,她饱满额头上细小的绒毛依稀可见,红唇因为不自在而微微抿紧。 谢沉屿用手背和掌心分别确认她额上的温度,确定不再发热,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烧退了。头疼吗?” 庄眠转了下头,不太自然地挣脱他的禁锢:“不疼。” 她下床穿鞋,动作敏捷,看起来确实痊愈了。 庄眠没开车,谢沉屿送她回家。 抵达格曼公寓时,天已蒙蒙亮。 庄眠在门口下车,晨风吹起她外套衣角,露出一双被牛仔裤藏起来的纤细长腿。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件西装外套你应该不会再穿了,麻烦把价格发我,我好把钱转给你。” 谢沉屿眼皮轻抬,目光从她飘动的衣角移到脸庞,语调耐人寻味: “我倒是挺好奇,你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是什么原因。” 庄眠以为他指的是转账:“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们不是亲兄弟,账更应该算清楚。” 谢沉屿视线在她面容流转,意味深长落下一句:“怕再见到我,把持不住、旧情复燃?” 听闻,庄眠站在车外,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窘迫。她迅速冷静下来,郑重其事道: “请放心,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都是成年人,分手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像是真的怕他误会她对他余情未了,庄眠往后退一步,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我不是小孩子,能为自己负责。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划清界限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贴在脸上衬得肌肤愈发雪白,睡了一觉气色恢复许多,面颊透出淡淡的粉。 “误会什么。”谢沉屿冷淡道。 庄眠:“误会我们两个有私情。” 谢沉屿扯了扯嘴角,慵懒靠着椅背,嗓音轻飘飘的:“哦,是担心钟景淮误会啊。” 庄眠和钟景淮清清白白,但她并不想澄清。谢沉屿以为她和钟景淮在一起,总比觉得她对他痴心不改好。 “你这么在乎你的名声,应该也不想它被莫须有的流言玷污。” 谢沉屿语气挺欠:“突然不怎么在乎了呢。” 庄眠:“……”不久前不是还很在乎吗?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眼眸狭长冷锐透着冷峻薄情,眼尾微微上扬却又显得缱绻多情,两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危险又极致蛊惑。 庄眠移开视线,敷衍开口:“那谢先生您怎么开心,怎么来好了。” 说完她就转身进去,随便他了。 缄默须臾。 谢沉屿下车,点了根烟倚在车门。他抬头望向公寓楼层,梧桐树的阴影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处,显得格外冷漠。 有早出的住户路过,瞥见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好奇地窥探车主。 立在车边的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微风拨动他额前利落的短发,露出一双晦暗不明的黑眸,散发着贵不可攀的疏离。 他手臂自然垂在身侧,长指勾着香烟,随意地点了点指尖,猩红的烟蒂明灭闪烁。 十七岁那一年,谢沉屿在沪城的一个平常夏天。 遇见了一个不平常的女孩。 她像某种坚硬的蚌类,偶尔会冲他短暂打开一道口子,但又很快合上。 庄眠懂得保护自己,却不知如何爱惜自己。 谢沉屿想在她打开蚌壳,小心翼翼窥探世界的时候,往里面塞满各种各样的稀世夜明珠。 这样,她在关上壳子以后,也能拥有不灭的光亮。 可后来她走得干脆,什么都不要,好像不愿跟他有一丝瓜葛。 如今,庄眠看他的眼神里面有防备、抗拒、轻度排斥。 堪称避他如蛇蝎。 他们的感情隐藏于褶皱与褶皱之间,在年少时被推开,横陈在那个热烈的季节。 也在年少时冷却,消散得一干二净。 意识到这点,谢沉屿清晰闻到了血肉烧焦的腥味。 低头一看,烟头不知何时烧到了手指,正无情地焚烫他的皮肉。 * 庄眠回到家,习惯性地在玄关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往里走。 以前她就喜欢这样。 那时候谢沉屿没有斥责她,而是悄无声息地在房子各处铺满柔软舒适的地毯。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七八年了吧? 庄眠有些恍惚。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钟景淮:「给你带了早餐,稍后到。」 她回神,正要点进聊天页面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弹出新的消息。 谢沉屿:「陪了你一夜,饭都没吃。下来,请我吃早餐。」 第45章 分手意味着什么? 这两条信息,几乎是同时发送的。 庄眠清透的瞳仁倒映着聊天列表的未读红点,缓慢地眨了下睫毛。 她倒是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么喜欢吃早餐。 盯着谢沉屿的头像,庄眠眸光微动,不可避免地回想不久前两人的对话。 分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别两宽,从此他的一切与她再无关系。 谢沉屿作为谢家太子爷,固然权势滔天、高高在上,但情场上的他显然跟在名利场中不同。 贵公子的礼仪教养刻在骨子里,即便分手时闹得不愉快,他依然会向她伸出援手,不会出言折辱她。 庄眠想,也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和他也能做冷淡的朋友。 那五年,他们从年少走到成人,从沪城远赴英国,彼此占据了对方最纯粹美好的青春。 后来分开,一别五年。 如今又回到了最初的城市。 相识的五年和分离的五年相互抵消,一切归零。 作为多年校友,她和他偶尔也能体面地打个招呼,吃一顿普通的饭。 思忖须臾,庄眠垂着长睫,点进跟钟景淮的聊天页面,回复道:「好,我在家。」 发送成功,又打开和谢沉屿的聊天页面,慢腾腾打字。 「请早餐可以,但今天不行,改天吧。」 她刚退烧,需要好好休息。 谢沉屿垂着眼,单手回复信息,将手机往工作台一撂。 开车离开格曼公寓。 途经路口时,他的车跟一辆开进来的劳斯莱斯擦肩而过,像两条背道而驰的平行线。 倘若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还在,定然知晓那车型、车牌,赫然是钟家二公子的座驾。 谢沉屿素来骄傲自负,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更别提一辆车。 但不久前,他正好看过狗仔爆出的照片。 一眼认出,是钟景淮的车。 刹那间,眼神晦暗,心脏像被浇了桶冰水。 谢沉屿目视前方,修长指骨猛地攥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戾突起,野性的力量蓄势待发。 她拒绝他,是因为钟景淮。 今天不行,他不行,就钟景淮行。 理智尚且占上风,情绪仍在掌控范围。 他没有调头返回。 谢沉屿一脚油门,嚣张狂妄的引擎声骤地响起,黑色轿车扬长离去。 * 庄眠洗漱完毕,在客厅拆解顶奢品牌方送来的新一季产品,还没拆完,门铃就响了。 她光着脚走过去开门。 钟景淮拎着早餐站在门外,暗纹细条纹马甲搭配撞色衬衫,把他身上的斯文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景淮哥。”庄眠拉开门,侧身请他进来。 钟景淮将食盒递给她,弯腰在玄关换鞋,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庄眠说。 格曼公寓地理位置极佳,餐厅正面朝阳,采光良好。清晨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倾泻而入,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粼粼的光斑。 庄眠提着食盒走到餐桌,逐一取出里面的餐点,又转身煮了两杯咖啡端过来。 一杯放在钟景淮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钟景淮摘下架在鼻梁的金丝眼镜,搁至餐桌一旁,问她:“宸远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的项目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走流程,不过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庄眠手持瓷勺,轻轻搅动热气氤氲的海鲜粥。粥里加了象拔蚌和东星斑,鲜香四溢,既美味又滋补。 “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好。”庄眠轻声应下。 餐桌中央摆着一只白润如脂的定窑春瓶,里面疏落有致地插着五六枝百合花。 庄眠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挽在脑后,低着头,专注地吃早餐。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钟景淮看了她一会儿,她都没察觉到。 “现在周末还会抽空做法律援助吗?” 庄眠点点头:“嗯,不忙的时候遇到合适的案子还会接。”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用那么辛苦。”钟景淮温声道,“空闲时间可以去国外玩、参加宴会或者看秀看演出。” 庄眠抬头看了他两秒,随即莞尔:“我知道。” 比起谢沉屿,她和钟景淮认识的时间要更长、更久。 久到什么时候呢? 久到他们一起吃苦的艰难岁月,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们辗转打工挣钱,吃了上顿没下顿,一起在漏雨的房子里学习。 不像如今,山珍海味习以为常,奢侈品定期送上门,拥有曾经无法想象的权势…… * 吃完早餐,送走钟景淮,庄眠在家休息了三小时。 下午两点,她拎上果蔬篮去弄堂,探望两个月前法律援助的胜利者。 弄堂两侧是斑驳的石库门建筑,主干道并不宽敞。地面刚被清水洒过,湿漉漉的,压下了午后的燥热与尘土,墙角处零星放着几盆悉心打理的花草。 走进弄堂,外面马路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生活气息,属于沪城市井深处的底色。 李雅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抬眼瞧见庄眠,顿时喜笑颜开。 “庄律师,您怎么来啦?” “我来看看艺瑾。”庄眠递上果篮,笑容温和。 李雅茹赶忙接过,连声道:“您来我们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东西呀!快请进,快请进。” 庄眠跟随她走进屋内。 “昨天刚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艺瑾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回学校读书了。”李雅茹说着,语气感慨,“多亏了庄律师您帮忙,不然这孩子哪能好得这么快……” 庄眠说:“是她自己坚强勇敢,我只是尽了律师的本分。” 李雅茹重重叹了口气,忿忿道:“真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那么小的女孩子,才十二三岁,他怎么下得去手?简直禽兽不如!这种杀千刀的,就该千刀万剐!” 李家的窗子还是老式的木框窗,挂着钩花窗帘。庄眠走进里屋,看见李艺瑾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写作业。 李雅茹将果篮放在电视机旁,走过去轻轻抚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道:“艺瑾,庄姐姐来看你了。” 第46章 遮住了她的眼睛 李艺瑾慢吞吞转过头来,一双稚嫩的眼睛里充斥着胆怯和不安,小声唤道: “庄…庄姐姐。” 李雅茹拉出一张干净的椅子,用手掌拍了几下椅面:“庄律师,您坐。” “多谢。”庄眠落座。 “你们聊啊,我去看看锅里炖的腌笃鲜。” 李雅茹看了她们一会儿,笑眯眯地离开。 “艺瑾在做数学作业呀,真棒。”庄眠瞄眼桌上摊开的作业本,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哄孩子的语气,“题目难不难?” 李艺瑾摇摇头,声音很小:“不难。” 庄眠弯着眉眼笑:“不难呀,看来我们艺瑾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李艺瑾低下头,眉头紧紧皱着,两只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显得十分纠结。 “怎么了?”庄眠耐心又温柔地问,“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事了,给妈妈添麻烦了?”李艺瑾抬起脸,泪眼汪汪地望着庄眠,“邻居们都因为我,对她指指点点的……” 李雅茹的丈夫八年前因车祸去世,为了女儿,她一直没有再婚,独自将李艺瑾抚养长大。 校园骚扰案因为开庭闹得人尽皆知,邻居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难免有人在背后议论。 “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庄眠轻轻抚摸着李艺瑾的头发,声音温柔坚定,“该感到羞愧的是那个冒犯你的人。艺瑾是很棒很厉害的女孩子,你勇敢地拒绝了冒犯行为。勇敢和正义感,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记住,任何时候,尤其是有人对你做出不适的身体接触时,一定要大声说出来。你没有任何问题。” 李艺瑾小声问:“我真的可以吗?我连英语题都做错了几道……” “当然可以。哪道题不会?姐姐教你。”庄眠摊开手掌,将女孩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我们一起,把命运抓在手心。好吗?” 姐姐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李艺瑾怔怔地看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李艺瑾的状态好转,话也多了起来,两人相谈甚欢。庄眠一直在李家待到傍晚。 李雅茹想留她吃晚饭,她婉言谢绝了。 庄眠从弄堂里走出来,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阿斯顿马丁。她拉开车门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落下沈若楹恹恹的声音:“晚上有空吗?我失恋了,想去酒吧喝酒。” “有。”庄眠干脆利落,“地址发我。”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沈若楹说:“发不了,搜遍全网都找不到x酒吧的信息。你在家吗,要不我们一起过去?” “不在,出来办点事。”庄眠说,“x酒吧是吧?我知道地址,直接那边见。” 沈若楹欣喜道:“太好了,那我们酒吧见。” x酒吧,一个门槛成谜,只对特定圈子开放的神秘场所,寻常人无从知晓。 夜幕低垂,酒吧内音乐轰鸣,火热的帅哥美女在舞池中肆意扭动。变幻闪烁的灯光掠过人群,仿佛照映着狂野的群魔乱舞。 庄眠距离有些远,她到的时候,沈若楹已经坐在一楼的卡座喝光两杯特调鸡尾酒。 开车不喝酒,庄眠向调酒师要了一杯果汁。 “难喝。”沈若楹嘟囔着抱怨。 难喝也喝光了。 庄眠看着她面前的空酒杯,“你们不是刚从德国回来吗?怎么突然就分了?” “他觉得我野心太大了。” “野心?” “做了人类想成仙,坐在地上要上天。”沈若楹自嘲地笑了笑。 庄眠似懂非懂:“你想结婚,他不愿意?” “不是,是想做女朋友。做了情人想做女朋友。他答应了做男朋友,下一步呢?我是不是就该想着和他结婚了……” 沈若楹眼圈发红,一滴泪从眼角飞快地滑落。她抬手擦干净,环顾四周气质出众的男男女女: “你说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没有心?” 庄眠抬眼望过去,基本是世家豪门的千金少爷,有些她认识,能说出名堂来,大部分则很面生。 “不清楚。”她实话实说。 服务生端来酒和果汁,沈若楹拿过酒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又问:“庄眠,你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庄眠端起果汁浅抿一口:“有。” “如果你很喜欢他,却不得不分手。你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庄眠说,“世间万事都讲机缘,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我和他大概就属于有缘无分的那一类。” 沈若楹若有所思,闷头喝着酒,很快一杯酒就空了。 两人边喝边聊半小时,沈若楹觉得酒太难喝,不喝了,起身拉庄眠去跳舞。 舞池里音乐震耳欲聋,轰得地板都好像在震动,喧嚣的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气息。 庄眠还没晕,沈若楹就要吐了。 沈若楹慌慌张张地冲出舞池,奔向洗手间。 庄眠担心她喝醉出什么事,忙不迭跟上。 她在洗手间等了须臾,没见人出来,便进去寻找,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沈若楹的身影。 庄眠走出来,在楼梯口碰到一个服务生,询问他是否看见一个穿无袖蓝色连衣裙、长头发的漂亮女孩。 服务生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好像看到有人带她上楼了。 道完谢,庄眠立马踩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的装饰环境要比一楼静谧雅致,地面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有权有势到难以想象。 庄眠没有大声喧哗。 她一边给沈若楹打电话,一边沿着走廊寻找。 从某间专用包厢路过时,庄眠隐约听见沈若楹轻泠泠的笑声。 她脚步一顿,循声探究。 包厢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灯光昏暗,一缕缕烟霭缭绕弥漫开来。 浅淡灯影下,沈若楹正垂首斟酒,笑靥微醺娇媚。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掌抚上她腰肢,暧昧摩挲着。他脖子佩戴着一条格拉夫的项链,侧脸轮廓莫名有些熟悉。 庄眠正想瞧清是谁,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身后伸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谢沉屿懒洋洋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什么男人都看?” 第47章 人前正经傲慢,人后又凶又浪 庄眠下意识抓住谢沉屿的手,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她不由自主抓得更紧了。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指骨坚硬,掌心温热中带着粗砺感,捂着她的眼睛,令她眼皮微微发热。 三秒后,庄眠拉下他的手,同时转过身来。 视野恢复,熨得平整挺括的白衬衫出现在她眼前,谢沉屿的身形落拓挺拔,轻而易举就能撑起衬衣利落的轮廓,十分慵懒随性。 庄眠的视线从他腰腹缓缓上移,冷不丁撞进他低垂的眼神里。 那双黑眸既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又像被水洗濯过一样桀骜熠亮。 距离太近,庄眠心头蓦地窜起几分诡异的熟悉感,恍惚记起两人在一起的曾经。 那时她多看其他男的一眼,他都要斤斤计较。 人前正经傲慢,人后在床上又凶又浪,骚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她耳朵灌。 庄眠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将那些旖旎画面逐出脑海。 谢沉屿伸手,大掌勾住她腰往前一带,他高大精壮的身体纹丝不动,庄眠被男人强势的力道扯得直直撞进他怀中。 她整个柔软的身体,带着清浅淡幽的香气扑入他胸膛。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庄眠浑身僵硬。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沉屿就扣住她后脑,顺势将她摁在他怀中。 紧接着,身后响起一道恭敬而严肃的声音:“谢先生,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按规矩需要搜身。” 谢沉屿眼皮冷冷一抬,半点情面不留:“没见过女人?滚回去。” 保镖原本还想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刚才那个女人进来也搜身了,可一对上谢沉屿的视线,脊背发凉,不敢多言。 管老板什么规矩,在谢先生面前,都要遵从他的规矩。 庄眠脸埋在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里,面颊发热,神经紧绷。 她平时鲜少出来玩乐,今天是第二次这家酒吧,头一回上二楼,没料到这里戒备如此森严。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都是些玩权势的上位者,背地里的交易自然不能让别人知晓。 保镖低下头道歉,转身退回包厢。门依然没关严实,谢先生在门口,谁敢给他吃闭门羹。 听着保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庄眠在谢沉屿怀中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走廊墙角壁灯的光线柔和,清晰照亮她的面容。 “谢谢。”庄眠习惯性道谢。 谢沉屿把手抄进裤兜,目光慢慢从她脑袋巡梭至双脚,又一寸寸游走回她的脸庞。 庄眠觉得他的目光每经过一处,都像轻飘飘丢下一簇火苗,灼着她敏感的神经。 谢沉屿眉梢轻轻一挑,嗓音低沉含笑:“又不是没抱过,你脸红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庄眠就又想起方才脑子转瞬即逝的记忆。 “你看错了,我没脸红,”她端出旧借口,“我只是腮红打多了。” “哦,是么。”他声调慢悠悠的。 谢沉屿鸦黑的羽睫半耷拉,在下眼睑处投落一片扇形的阴影,不声不响地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抬手,指背有模有样地蹭了两下她的面颊。 像被猛禽的羽毛刮过皮肤,蹿起一丝丝酥麻的电流,庄眠登时头皮发麻。 她急忙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你干什么?” “没掉色,腮红质量挺好。”谢沉屿气定神闲地收手,慢条斯理道,“哪个牌子的,家里妹妹需要。” 他依旧是那副正经散漫的贵公子模样,看不出半点别样心思。 庄眠其实根本没涂腮红,但谎言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继续填补:“不记得了,我得回去看看。” “看好了发我。”谢沉屿语调随意得很。 庄眠觉得他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对化妆品感兴趣了? 眼珠一转,记得他确实有个表妹,便也不疑有他,淡淡“嗯”了一声。 庄眠转头望向狭小的门缝,这个角度没刚才清晰,瞧不清具体情况,没法辨别那个眼熟的男人究竟是谁。 谢沉屿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眸色深邃。 女人穿着一袭杏色连衣裙,款式素雅大方,利落简洁的剪裁恰到好处贴合她的身形,勾勒着柔美的曲线。 脚上一双同色细带高跟鞋,衬得脚踝愈发玲珑,线条纤秾合度。 身形纤长,瘦而不柴,腰肢纤细但又不过分骨感,可还是太瘦了。 “你男朋友这么菜,需要女朋友减重才能抱得动?” 庄眠正凝神思索,闻言,疑惑地转头看他。 谢沉屿懒散倚靠在墙壁,顶灯光调偏暖,落在他脸上,眼神却是一片冷淡的嘲讽。 “就他那点虚架子,还好意思交女朋友,我要是他,直接找块豆腐自己撞死,省得耽误人。” 庄眠一头雾水。 他在说什么? 谢沉屿指间把玩着一枚卡地亚打火机,“咔哒”声轻响,火苗腾起,摁灭,又腾起。 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他目不转睛看着庄眠,见她浑然不在乎的样子,简直被她气笑。 庄眠听不懂,索性当作没听见。 包厢里那男人看起来似乎是沈若楹的男朋友,根据沈若楹过往对她男朋友的描述,对方并非坏家伙。 而且,那男的似乎跟谢沉屿认识,有谢沉屿在场,沈若楹不会出事。 庄眠很笃定地下结论。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对谢沉屿有着难以估量的信任。 心念电转间,庄眠放宽了心,礼貌地请求道:“里面那个女生是我邻居,叫沈若楹。如果她有什么事,麻烦您联系我。” 谢沉屿瞧了她几秒,问:“开车来的?” “嗯。” 庄眠以为他贵公子的礼仪教养发作,又要强行送她,抢先道:“我没喝酒,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谁知,谢沉屿说:“正好。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你送我。” 庄眠怔了一息:“你没有司机吗?” 谢沉屿神色懒懒的,散漫道:“今年赤字,请不起。” 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相信他的话。 看在上回他在医院陪了她一晚,以及方才她请他帮忙的份上。 庄眠没揭穿他抠门,点头应道:“好。你什么时候结束?” 第48章 呼吸交缠在一起 谢沉屿看着她身份立马转变为司机,一副恪尽职守的模样,唇角轻扯:“这么上道?” 庄眠平静道:“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过来。”谢沉屿侧眸瞥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他修长利落的身形走在前方,白衣黑裤,长腿瞩目,步伐迈得慵懒恣意。 “去哪里?”庄眠不明所以。 “还能去哪。”谢沉屿吊儿郎当道,“到点了肚子饿啊小姐,当然是找地方吃饭。” 俄顷,两人踏进洋房后院一间格调雅致的餐厅。 甫一落座,服务员立马送上几份精致的沪式点心。 庄眠晚餐就吃了点酒吧的小吃,这会儿饥肠辘辘,没多推辞,一边吃一边打开面前的菜单。 翻到某页,她指了一道香煎蓝龙虾尾,问他:“这个怎么样?” 餐厅没有其他客人,空旷轻奢,静谧得只剩下悠扬回荡的小提琴声。 谢沉屿歪头,视线不遮不掩地放在她身上。 听见她的话,他懒懒瞧了一眼菜单。 “喜欢就点。”谢沉屿说,“你负责选和吃,行了吧。” 庄眠转头看他,疑惑:“你不饿,为什么要来餐厅?” 谢沉屿振振有词:“我不饿,餐厅也不能倒闭啊。” ……还怪善良。 庄眠是真的饿了,上完菜便专注进食。 谢沉屿懒洋洋靠着椅背,时而看手机,时而看她吃东西,格外悠闲自在。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送来账单。谢沉屿执笔签单,指骨修长有力,字迹遒劲漂亮,眼都不抬:“你还欠我一顿饭,别想赖账。” 庄眠霍然记起早餐的事情,建议道:“这次多少钱?我请吧,免得还要再找时间。” “不行。” “为什么?” 谢沉屿眼皮轻抬,神色懒怠,唇边勾着理直气壮的弧度:“喜欢别人欠着我,不行?” “……” 庄眠不懂他哪来的奇怪癖好,“可以。” 签完,谢沉屿把单据递回去,同她说:“你在这吃,我二十分钟后结束。” 庄眠:“好。” 谢沉屿慢条斯理起身,长腿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离开了餐厅。 庄眠望着他的背影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用餐。 专用包厢内,谢沉屿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一片热闹。 都是些圈内人,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他进来,纷纷热络打招呼。 谢沉屿掀眸扫向那些人,漫不经心的眼神带着冷锐的压迫感。 钟亦珩穿着深灰色西服三件套,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他身旁的女人媚眼如丝,小心翼翼陪坐着。 钟亦珩:“不带进来一起?” 谢沉屿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慵懒交叠,姿态松弛冷淡。腕骨随意垂落,手里拎着杯酒,却良久没喝一口。 意兴阑珊落下两字:“怕生。” 钟亦珩笑了声,手臂揽着沈若楹的腰,暧昧咬耳朵:“怕生,你不怕?” 纸醉金迷,酒过三巡。 谢沉屿不紧不慢起身,勾过外套:“记得把人安全送回去。” 钟亦珩手里的烟缭绕着淡淡白雾,颇觉好笑:“我的女人,要你叮嘱?” 谢沉屿头也不回,声线带着耐人寻味的冷意:“管好你的人,少让别人操心。” * 谢沉屿说二十分钟,还真是二十分钟,不多不少。 庄眠把车开到门口,驾驶座还没坐热乎,谢沉屿就过来了。 他径直坐进副驾,随性自由惯了,不喜欢过于古板,单手松开领口两颗纽扣,一副松懒不羁的姿态。 似乎喝了不少酒,微蹙着眉头,闭目养神。 庄眠问清地址后,不再多话,扮演好司机的角色送他回家。 车子行驶在道路上,城市夜晚繁华璀璨,霓虹灯影掠过车窗,不时投落在男人英挺的鼻梁上,衬得他骨相优越的轮廓越发深邃。 299号的御公馆,夜雾蒙蒙,空气浮动着松针的冷香。 庄眠平稳停靠车子,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过了须臾,见他没动静,遂倾身靠近,轻轻拍他:“醒醒,到了。” 谢沉屿睁开眼,眸色深沉晦暗:“就说四个字,有必要凑这么近?” 庄眠觉得他毛病太多,坐回原位。 谢沉屿:“扶我进去,醉了。” 他的面部轮廓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是否醉意朦胧,不过庄眠确实闻到了烈酒的味道。 她从驾驶座出来,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扶他下车。 谢沉屿一条手臂搭上她肩膀,醉醺醺的头靠着她,灼人的呼吸扑洒在她颈侧和耳朵,烧红了她那片羊脂玉似的白皙肌肤。 被他浓烈强势的气息包裹着,庄眠心尖微微发颤,但还是咬着牙,搀扶他一步步迈上台阶,走进别墅主楼。 殊不知,谢沉屿轻掀眼皮,在昏暗光线里,盯着她挺翘的鼻梁和鲜艳欲滴的嘴唇。 他的眸光幽邃暗沉,仿佛伺机狩猎的恶狼。 走进宽敞开阔的客厅。 费力抚着男人高大的身躯,放到沙发上,庄眠也累得气喘吁吁。 她缓了几口气,正要起身离开。 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大力把她猛地拽了回去,她整个人撞在一具坚硬的身体上。 雍容华贵的木质香、清冷的酒味和滚烫的男性气息交织而来,庄眠下意识挣扎,却被轻易箍住了腰。 “啊——”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位置变换,她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被男人完全笼罩在身下。 庄眠睁大眼睛,撑着手肘支起上半身:“你干嘛。” “你觉得我能干嘛。” 落地灯在她身后散发着暖光,落在谢沉屿的俊脸上。清晰映照他无可挑剔的轮廓,漫着浅淡的朦胧光晕。他瞳色深黑,里面倒映着她的模样。 那令人腿软的侵略感席卷而来,庄眠本能地后退:“你喝醉了……” 话讲到一半,小腿蓦地被人握住。 她小腿纤细,谢沉屿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小腿处皮肤微凉,触感光滑细腻。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庄眠两条腿都在酥麻发热。 夜深人静,别墅空旷安宁,她被男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濡湿而滋生无限暧昧。 周围空气好似以指数式的速度迅速升温,极致熟悉的热度令人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怔忡间,男人的膝盖已经强硬抵开她的双腿。 隔着质感奢贵的布料,庄眠感知到他绷紧结实的肌肉,硬硬的野蛮物……她的身体对他太熟悉了。 “谢沉屿。”庄眠强压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提醒他,“你想解决生理需求,找其他女人。” 怀里的人柔软得不可思议,时隔多年再次贴在他身上。 谢沉屿脸埋进她颈窝,气息灼热,嗓音低哑含欲: “我哪来其他女人,你给我找的?” 第49章 猝不及防的吻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脆弱的颈动脉,犹如熔岩淌入荒原,顷刻间便点燃一片燎原之火。 “我怎么知道哪里来的。”庄眠浑身绷紧,双手抵住他坚实的肩膀,使劲推开他。 “你应该有自己的女人,你找她们去。” 谢沉屿从她颈窝抬起头,像是醉得厉害,动作慢吞吞的。 庄眠目光也跟随着他慢慢往上移动,先是看见他利落凌厉的下颌线,然后是如山势挺拔的鼻梁,和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他锋利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透着难以言喻的性感和欲念。 暧昧无声翻涌,像无限延伸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两人。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持续不断地升温。 谢沉屿注视着她清绝的眉眼,眼神晦暗,嗓音低哑磁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什么哪种人?”庄眠被他的目光烫到,下意识偏开视线。 却被谢沉屿用虎口掐住下巴,不容抗拒地掰回来,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对谁都有反应。” 男人目不转睛看着她,黑眸格外幽邃,宛如深渊中流动的旋涡,一点点席卷着她。 庄眠心跳如擂鼓,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她咬咬牙,迎着他的目光说:“不然呢?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而且、而且我现在有男朋…唔……” 话还没讲完,男人倏地挑起她下巴,薄唇封住了她的嘴唇。 吻落下得猝不及防。 冷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 他的唇微微凉,触感却是柔软的,慢慢浸染她的口腔。 庄眠不清楚,是不是无论怎么样的人都有一双柔软的嘴唇。 她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一时忘了思考,也忘了挣扎。 谢沉屿含吮着她唇,单手托住她半边脸,指腹一下两下地揉捏她柔软的耳垂。 调情似的。 两人高挺的鼻子相抵,呼吸缠绕在一起,庄眠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跳动在胸腔里。 他身躯灼烫得像烈焰,体温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灼得她都快热化窒息了。 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交错喘.息的声音。 亲吻愈发深入,亲昵又热切。 庄眠纤长卷翘的睫毛剧烈颤抖,神经末梢一阵阵发麻,魂魄好像有一瞬间脱离了肉体。 “谢...唔......”庄眠手指无力地推搡男人肩膀,侧过脸想要躲开。 余光瞥见他颈侧贲张的血管,像是在极力克制,又像是在放纵浪荡。 呼吸再次被吞没,话语溶在唇齿间。 谢沉屿一手捧着她脸蛋,另一手扣紧她的腰往他怀里按。 颀长强悍身形完完全全笼罩着她,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 “不…唔…不可以...…” 庄眠使力推他胸膛,男人却纹丝不动,身躯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墙壁。 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又消弭于吻里。 谢沉屿额前垂下的发梢轻扫过她脸颊,发丝微微凉。庄眠被蹭过的皮肤却烧得更烫,热度蹿升。 她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湿热,薄薄的潮红,手指胡乱揪着他的衣服喘息。 他终于松开她,湿漉缠绵的热度在唇瓣藕断丝连。 庄眠面颊涨红,乌黑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沙发上,雾蒙蒙地喘息起伏。 谢沉屿盯着她被吻得潋滟红肿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庄眠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 谢沉屿突然抓住她手腕,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肌肤,用暗哑的嗓音说:“扇我。” 庄眠哑然。 两人在光影昏暗里对视,彼此眼中映着对方朦胧的倒影。 就像曾经无数次亲密一样。 他的眼睛像幽深漆黑的古井,看得她心脏发紧,脊椎升腾起异样的颤栗。 深夜,伴随着窒息般的静谧和血液滚烫的冲动。 庄眠猛地清醒,用力推开谢沉屿,慌乱地从他身下逃离。 沙发面积不小,可男人生得高大,沙发空间几乎被占他满。她挣扎着离开,两条腿发软,差点踉跄摔下去。 谢沉屿手臂勾住她腰,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怎么,我突然变异成病毒了” 庄眠一屁股跌回沙发上,后背撞进他温暖的怀里。扭头,一双迷离绯色的眼睛瞪着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脑子混沌得像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柔软的黑发垂落,铺满谢沉屿掌心,顺滑微凉的触感,引得他勾几缕在指尖缠绕。 按常理来说,失控亲了有男朋友的前女友,应该说一句抱歉,喝醉了。 但谢沉屿并不想说这些虚假借口。 他很清醒,很理智。 庄眠就是他的瘾,再如何冷静理智,都想要拥有。 男人看着她,眼眸漆黑,晦暗不明。 庄眠同他对视两秒,强压着狂跳的心脏,镇定地站起身。她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放得平稳: “你今天喝醉了,以后不要再这样。” “我哪样了?” 谢沉屿眸色暗沉,伸手欲抓住她手腕。 庄眠往后退了一步。 指尖落空,男人的手悬在半空中。 庄眠直视他,字句清晰地说:“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去找别人吧。” 言罢,她半秒也不停留,快步转身离开。 裙摆飘扬的幅度很大,像是一只蹁跹飞舞的蝴蝶,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庄眠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颤抖着双手启动引擎。 没有丝毫犹豫,她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夜色沉寂,驾车离开别墅一段路后,庄眠猛踩刹车,把车停在梧桐夹道的路边。 降下车窗,她扶着方向盘深呼吸,指尖不受控地颤抖。 她原以为他们可以做不怎么熟悉的校友。 可重逢以来,每次遇到谢沉屿,结痂的伤疤就会被狠狠撕开。 像是下了一场磅礴的盐水雨,淋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溃烂得只剩下痛苦,满目疮痍。 许久,庄眠清空情绪,翻出手机,打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 给他转了一笔账,包括这段时间她欠他的所有金额。 这次无论他收不收,他们都两清。 随后,她切换页面。 点击删除联系人。 ? ?这一章什么都没有也被屏蔽,修改了四十多分钟,放出来啦! 第50章 被亲得湿润红艳的嘴唇 庄眠开车离开后,谢沉屿去冲了个凉水澡。 淋浴室,水流哗啦啦从蓬头倾洒落下。 男人抬手,捋了下湿漉漉的黑色短发,水珠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晶莹透亮的水弧线。 凉水从他高挺的眉骨鼻梁流淌,冲刷宽厚的肩膀、劲瘦的窄腰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他仰着头,呼吸粗重,喉结滚动,胸肌贲张起伏。谢沉屿右手垂落,握住,动作间溅起的水珠砸在瓷砖墙壁。 一张明艳精致的脸刻在他脑海,眸子清清淡淡却有无边春色,魅惑之极。 不久前,她的腿被他分开,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喊他名字的靡丽之音,唇间溢出的细小呜咽,被亲得湿润红艳的嘴唇…… 谢沉屿呼吸越来越沉,手臂绷得野性,肌肉线条流畅而凌厉,兼具力量感和美感。 久违的爽感挟裹着他,像是她就在身边。 谢沉屿仰头,喉头重重滚动了下,绷紧的肌肉骤然松开。 水珠蜿蜒滚过他起伏的胸膛,洇湿幽黑的眼眸。 卧室里。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亮了一下,熄灭,然后又亮了起来。 谢沉屿从衣架上随手扯了件黑色丝绸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走出浴室。 捞起手机一看,是老太太的来电。 他划过接听,挂在耳边。 “阿屿,你睡得着吗?”老太太开门见山,语气里是裹着关心的质问,“反正我是睡不着。看看你那些同龄人,一个个婚事都定下来了,就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订个婚而已,有什么可羡慕的。”谢沉屿说,“不是要结婚么,今年就结给你看。” “又在哄我这个老人家。”老太太愉悦地笑了下,转眼又说正事,“邱家的你看不上,那就去见见京城徐家的姑娘。我见过那孩子,温婉大方,性子很讨人喜欢。” 谢沉屿语气寡淡:“没兴趣。” “面都没见,你怎么知道没兴趣?”老太太反驳道,“当年我跟你爷爷不光没兴趣,还互相看不顺眼,现在不也过了一辈子?” 电话那端传来白清嘉佩服的笑声:“现身说法,外婆英明!” 老太太肃容着张脸,继续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先接触看看,了解过再说。” 话毕,老太太直接挂电话,不给拒绝的机会。 谢沉屿划开微信页面,看见庄眠给他转了笔钱,备注是:【药钱 医药费 晚餐早餐钱】。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她像是认定他懂她的言外之意,又像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和他多聊。 巨大的落地窗外,晚风裹着花园的香气徐徐涌入,灰黑色的绸质窗帘随之轻盈飘荡。 仿佛女人散落飞扬的柔顺长发。 谢沉屿单手敲三个字发过去:「想赖账?」 消息刚发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骤然弹出。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行。 庄眠把他微信删了。 * 庄眠今天到律所有些晚,从电梯出来,拎包经过前台时,穿着职业装的前台员工叫住她。 “庄律师,有您的礼物。” “你们处理吧。”她看都没看一眼,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前台也习以为常,庄律师人美能力强,有人送礼物是常事。 按茶水间外貌协会的评价,那就是‘何止漂亮,简直貌美’。 前台期待地搓搓手,两眼放光,这次会是什么礼物呢?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 “啊!”庄眠还没走远,身后就传来前台惊恐的尖叫声。 她快步折返,问:“怎么了?” 前台大惊失色,颤抖指着桌上的礼盒,声音颤抖:“死、死耗子……”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庄眠掩鼻上前探究,盒子里装着两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什么东西这么臭?”陆云铮嗅着气味过来。 前台心惊胆战,指了指盒子。 陆云铮低头一瞧,眉头顿时紧锁,神色严肃:“哪来的?” “是跑腿送来的,说是给庄律师的礼物。”前台赶忙解释。 陆云铮瞥一眼恶心至极的死老鼠,转头看向庄眠。 庄眠面不改色道:“报警处理吧。” “万一......只是恶作剧呢?”前台问。 “是恶作剧还是恐吓,警察会判断。”陆云铮说,“按庄律师说的做,报警。” 前台立即照办。 警察来得很快,照例询问庄眠是否与人结仇,按照流程走完,最后把死老鼠作为证据带走了。 陆云铮也想问庄眠是不是得罪谁了,或者是最近动了谁的利益,但庄眠转头就进会议室开会了。 大律师忙得很,没空搭理他。 庄眠确实忙,忙着出差。 宸远科技与华颂集团有合作项目,她需要前往京城一趟。 出差安排得比较紧急,她几乎没怎么休息,带方莹上飞机后就开始打瞌睡。 方莹坐在靠窗的位置,兴奋地对着舷窗摆造型自拍,举着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 她心满意足地翻阅照片,凑过来问:“庄眠姐,你觉得哪张最漂亮?” 庄眠浏览一遍:“第二张和第七张,光线和角度都不错。” “好,那我下飞机就发给男朋友官宣!” 方莹好奇地问:“庄眠姐你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工作太忙了?” “不是。”庄眠说,“国家元首都有时间谈恋爱,不谈恋爱和工作没太大关系。” “噢,有道理。它们互不影响,所以也不能因为男人就放弃工作!” 方莹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 庄眠侧头望向窗外,飞机正在盘旋下降,京城厚重的历史感穿越云层扑面而来。 今天天气晴朗,烈日当空。 飞机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庄眠穿梭廊桥时,透过玻璃看到一架平安降落的私人飞机。 舱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下舷梯。那人戴着一副纯黑的墨镜,姿态慵懒从容,正迈着长腿下梯。 距离过远,看不清具体模样,庄眠只觉得他的气场莫名熟悉。 ……有些像谢沉屿。 第51章 耳鬓厮磨的日夜 庄眠带着方莹从机场打车到酒店。 方莹甫一走进大堂,就被金碧辉煌的装潢震慑住了。 “哇——” 律所的住宿报销额度不高,庄眠有这家星级酒店的会员折扣,便订了两间行政套房。 这个时间点办理入住的客人少,大堂空旷静谧,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有位穿着燕尾服的演奏者正坐在钢琴凳上弹奏。 流畅舒缓的乐曲像清泉一般淌过耳际,萦绕在酒店的每处角落,营造出舒适惬意的氛围。 方莹虽然家境优渥,但无论是工作出差,还是私人出行,她都没有住过如此奢靡豪华的酒店,难掩兴奋,雀跃地四处张望。 在前台办完手续拿到房卡,方莹立即收敛目光,跟上庄眠的步伐。 两人走向电梯间。 等了半分钟,电梯开启。 宽敞明亮的轿厢内,站着一个推行李车的制服行李员,貌似从地下车库上来的。 看见她们走进来,行李员微笑问好,庄眠礼貌地点头回应。 电梯抵达她们居住的楼层,庄眠和方莹走出来,行李员则继续把行李搬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分所。” 庄眠和方莹叮嘱完,便进了自己房间。 万里晴空,从窗户望出去,京城的壮丽中轴线清晰可见。 白日金灿的光线照进室内,投在庄眠白皙标致的脸蛋上,像是一抹秾艳的春光。 她坐在沙发浏览资料,抽出压在最底下的文件,上面印着烫金的盛瑞银行标志。 庄眠不由自主联想到它的掌舵人—— 谢沉屿。 曾经耳鬓厮磨的日夜,他们共同洇进更深的爱欲里。 他身上的气息进入她身体的记忆,随时都能被轻易唤醒。 庄眠心不在焉地看了须臾资料,可能睡眠不足,反应迟钝,效率并不高。 她索性把材料放到一边,上床睡觉。 再醒来,天色已擦黑。 方莹适时过来敲门,兴致勃勃地问:“庄眠姐,我们晚上吃什么,要出去吗?” “不出去。”庄眠说,“酒店有餐厅,我们下去吃。你进来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好嘞。”方莹笑着走进来。 庄眠从行李箱取了一套日常服装,利落换上,又简单理了理头发,便和方莹一同乘电梯下楼。 方莹不禁感叹:“庄眠姐,你动作真快,换衣服加上出门五分钟都没用到。” “习惯了。”庄眠莞尔一笑。 “说真的,现在大家好像都对Ipo业务倦怠了。”方莹念叨道,“全球经济下行,市场萎靡,连咱们浦华这样的顶尖大律所,业务量也比前几年缩水不少。” “环境的确不如从前。”庄眠按下电梯按钮,平静述说,“不过不用担心,无论大环境怎么样,行业如何被唱衰,总有人能脱颖而出。” 电梯洁净的镜面倒映着庄眠的模样。 方莹发自内心感叹:“其他人我不清楚,但庄眠姐是我的人生目标。外表惊艳,履历出类拔萃,对工作尽职尽责。” 庄眠早对诋毁和夸奖免疫了,但还是冲方莹浅笑:“别学别人,走出你自己的路就好。” “嗯!”方莹重重点头,“我知道。” 无论环境如何恶劣,总有人能凭借不懈的努力和坚定的意志,从千军万马中突围而出。 庄眠就是其中一个。 “叮——” 电梯到达,金属门自动打开。 庄眠走出轿厢,和方莹绕过走廊拐角时,远远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 男人一身笔挺利落的黑西服,气场强大,微侧着头跟旁边的特助交代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庄眠目光掠过特助一眼,记得他是上回在林家酒会送过敏药的年轻男子。 往前走的同时,她视线偏移,又落回谢沉屿身上。 他骨相生得极为优越,从侧面望去,眉弓与鼻梁的线条起伏有致,像是险峻的山峰,高不可攀。 掌控着那么庞大的集团,少年再桀骜的性子也会跟随岁月淡化,从而成长为沉稳冷峻的成熟男人。 酒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高级香氛。 正低声吩咐的谢沉屿若有所察,偏头看了过来。 那双幽邃的黑眸猝不及防地撞进庄眠眼中。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在半空中对视两秒。 空气凝滞,带着沉钝的尖锐感。 庄眠微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与谢沉屿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餐厅。 谢沉屿抄着兜,黑眸沉沉锁着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件蓝色衬衫,米色长裤,乌黑长发简单挽在脑后,利落清冷,带着助理走进餐厅。 两秒后,谢沉屿轻抬下巴,说:“饭局取消,去那吃。” 许靖一怔,颔首:“是。” 餐厅开阔疏朗,桌与桌之间以郁郁葱葱的绿植巧妙隔断。 天花垂挂的大型艺术吊灯,散发着暖调的光晕,映亮纹理石墙壁悬挂着抽象的艺术画。 侍者步履轻捷地穿梭其间,服务顾客上帝。 刚点好餐,方莹就急着去洗手间。 故而四人的餐桌上,现在只有庄眠一个人。 她垂着眼,正在给钟景淮发消息。 忽然,对面的座椅被人拉开。 庄眠抬头看去,只见谢沉屿神色自若,施施然落座。 他身形高大,腿又长,坐下来的时候,直接碰到了她的腿。 庄眠立马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动几分。 “这两位是……”返回来的方莹看见从天而降的两个大帅哥,顿时愣怔。 许靖站起身,作派精英又谦逊:“你好,我是许靖。我们谢先生认识庄律师。” 方莹并不认识他们,但能看出对方不是等闲之辈。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贵不可攀气息的男人,绝对不简单! “拼桌的,坐下吧。”庄眠言简意赅,同方莹说。 没必要询问谢沉屿为什么偏偏坐她这桌,也没必要换另一桌。 那只会显得她做贼心虚。 就像他所言那样,怕再见到他,忍不住旧情复燃。 “哦好。”方莹在庄眠旁边坐下。 侍者上菜的间隙里,四人面对面而坐,方莹问许靖:“你们也是从沪城来这里出差?” 许靖微笑:“是。” “你们哪个公司的?”方莹又问,“我和庄眠姐是浦华律所的。” “盛瑞银行。”许靖每个问题都回答,但都点到为止,信息量鲜少。 庄眠看都不看对面的谢沉屿,始终低垂着眼,置身事外地给钟景淮发微信。 餐桌下,男人似有若无地伸了伸长腿。 又一次碰到了她的腿。 庄眠垂眸,看着桌下越界的长腿,精贵墨色西裤包裹着十足的侵略性。 那么大空间都不够他发挥…… 一旁的方莹转头看她,疑惑道:“庄眠姐,怎么了吗?” 第52章 防狼喷雾从不离身 庄眠不动声色地移开腿,语气平静:“没事。” 谢沉屿黑眸掠过她放在桌面的手机,聊天框的字体画面倒映,依稀能辨别出备注。 【景淮哥】 聊天记录密密麻麻,你来我往,占满了整个屏幕。 谢沉屿微不可察地哂了声,绅士般开口:“庄律师坐得不舒服,要不换个位置?” “不用。”庄眠直白地拒绝,理由都没给。 谢沉屿腔调慢悠悠的:“怎么不用,不舒服就要换掉。” “谢先生应该听说过先来后到的说法。”庄眠道,“我先来的,要换也是谢先生换。” 谢沉屿靠着椅背,吊灯色调偏暖,落在他眼底,却透着一种冷淡的轻慢:“我坐着挺舒服,没你这么难受呢。” 庄眠听出他话里的嘲讽,直视他说:“我坐着怎么样,跟你无关。” 方莹在心底大跌眼镜,眨巴眼睛看着许靖: 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似的?危险又紧迫,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火花四射。 许靖表示爱莫能助:我也不清楚。 适时,侍者推着餐车过来上菜,还有侍酒师在旁介绍酒,可惜他们都不喝。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得安静斯文。 谢沉屿就坐在对面,庄眠不想看见他都不行,每次抬头,余光总会瞥见他。 等方莹吃饱,庄眠直接起身,带着她离开。 “谢先生,许助理再见。”方莹作为职场小白,并不懂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好学生似的道别。 方莹快步追上庄眠的步伐,走出餐厅后问:“庄眠姐,你和谢先生很熟吗?” “不熟。”庄眠目不斜视往前走。 方莹困惑道:“可是他刚刚一直在坦坦荡荡看着你欸,看起来就很熟悉的样子。” 庄眠:“我就坐在他对面,想不看应该比较难吧?” “也是哈。”方莹在人际关系方面很单纯,“不过他真的长得好帅啊,那张脸那身材那气质……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缺点。” 对此,庄眠不做评价。 回到房间,洗澡的时候,庄眠莫名想起餐厅里谢沉屿的眼神。 钱她也转给他了,是他自己不收,结果现在又来拼桌嘲讽,是几个意思? 思绪骤然中断。 她不想揣测他的想法,无论是从前的刻骨爱恨,还是前段时间的金钱纠纷,都结束了。 * 翌日,轻薄的晨光穿过cbd摩天楼的间隙,在巨幅玻璃幕墙上切割出锐利而不规则的光斑。 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投影仪发出低沉的运行声,走廊外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急促。 庄眠带着方莹来到浦华律师事务所京城分所的办公室对接工作。 封凯抬头看见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庄律,又来了啊,有阵子没见了。” 庄眠说:“何止一阵子,算下来大半年都分成好几阵子了。” “宸远这个项目本来不需要你特地跑这一趟,但他们老总最近人就在京城,所有安排都得配合他的行程。”封凯停顿了一下,压低声说,“今晚你恐怕还得参加一个饭局。” “饭局?”庄眠问。 封凯点头:“宸远那边指定你去,其他人去他们不签。你小心点啊。” 庄眠一身剪裁利落的蓝色西装,衬出清瘦腰线,霜白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腕表,通身透着职场女性的干练。 她淡然一笑:“放心,防狼喷雾从不离身。” 熬过整个漫长的下午,晚六点,庄眠终于收到宸远那边的消息: 他们老总今晚在西四环的一家私人会所。 夜幕垂落,首都灯火如同被揉碎的金箔,散落在城市的繁华地段。 回酒店换身衣服,庄眠到会所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八点,推门而入,满目皆是公子哥们的陌生面孔。 他们闲适地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喝了一半的酒杯随意摆放。周围并没有刺鼻的烟酒气,反而被一股雍容雅致的香气笼罩着。 香味来自于厅中央的铜制香薰灯,雾气袅袅弥漫,白麝香和荔枝木的混香,悄无声息地净化室内空气。 门童引领庄眠上楼,台球滚动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女孩娇柔的笑语。 她走近,看见钟亦珩正跟人打台球,几位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孩簇拥着他。 中德混血的公子哥自信十足:“小爷苦练一个月,这次绝不可能再输掉。” 钟亦珩侧过身,一边擦巧粉一边问:“砚森呢。” “说不来,忙。” 就在这时,钟亦珩余光瞥见庄眠的身影:“庄眠来了。” 庄眠拿着文件淡定上前,语气平稳道:“亦珩哥,我代表浦华来签合同。” 钟亦珩示意边上的酒柜,“合同放那儿,等我打完这局。” 庄眠和钟亦珩仅在钟家打过几次照面,交集不多。 她住在钟家那几年,钟亦珩鲜少回去,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 为此,闻令仪没少苦恼,大儿子放浪形骸,可别搞出个不三不四的私生子来。 “庄眠?”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突然响起。 庄眠闻声转头。 林安歌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好巧呀,居然在这儿遇到你!” “是挺巧。”庄眠微笑,“我来工作。” “我是来找未婚夫培养感情的,”林安歌娇声抱怨,“可他居然抛下我不管,真不识好歹!” 庄眠手持合同,被林安歌拉着坐在沙发上叙旧聊天。 钟亦珩对一旁的漂亮陪玩说:“去看看谢先生睡醒没。” “钟老板,您就别为难我们啦,”穿着粉色旗袍的女孩软声撒娇,“我们哪敢打扰。” “不用看,已经醒了。”有人说。 庄眠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紫檀百宝嵌屏风,精巧繁复,隔出后方一片私密区域。 影影绰绰间,男人从沙发上懒洋洋地坐起身,撩开半垂的纱帘,自屏风后款步而出。 黑衬衫,黑长裤,领口随意敞着,一身散漫不羁。 有公子哥招呼:“谢总,来打几杆?” 庄眠浓长的睫毛微动,看了谢沉屿一眼。 谢沉屿视线扫过她脸庞,漫不经心地把手上的东西扔到她怀里,语气悠闲:“怎么,还想再破连败纪录?” 第53章 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接吻的吗 庄眠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是他的手机和打火机。 再抬头望过去,谢沉屿已经接过旁人递来的台球杆,站在台球桌前。弯下腰,衬衫绷紧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他瞄准,利落出杆,精准无误地击中,两球相撞,黑八直直滚进袋子里。 团宠林安歌登时炸毛:“诶,他的东西干嘛扔给你?你又不是伺候人的,是谢沉屿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 庄眠按住她:“他大概是想丢到沙发,结果肌无力,方向偏了。” “太嚣张狂妄了,就他那目中无人的脾性,但凡长得丑点,肯定单身一辈子!” 林安歌忽然想起什么:“说到这个,我高中时候倒是看到过他和一个女生走得蛮近。” 庄眠一怔:“哪个女生?” 林安歌仔细回忆,那天是下午,空旷安静的自习室里。 女生趴在课桌上熟睡,脸颊压着手臂,后脑勺朝着走廊那侧的窗户。 谢沉屿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侧着身,桌子容不下他那双长腿,就随意地伸到过道。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她睡觉。 自习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无音,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一阵风过,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盛夏的蝉鸣声悠远响起,风从窗口吹进来,撩动校服衣角。 睡梦中的女生似乎被延绵不绝的蝉声打扰,轻轻蹙起眉。 谢沉屿看着她,倏地无声笑了。他随手摘下自己右耳的有线耳机,塞进她露出的那只耳朵里。 … “我虽然没看清那女生的样子。”林安歌笃定道,“但谢沉屿当时的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绝对不清白!” 庄眠笑而不语。 闲聊片刻,从游戏厅出来的千金公子也聚了过来。 一位漂亮女孩优雅落座在林安歌右手边,浑身散发着金枝玉叶的贵气,笑起来有一丝惹人喜爱的甜意。 “安歌表嫂。” “庄眠大律师,我高中室友。”林安歌给她们做介绍,“这是宋禧,晨兴生物的总裁。” 庄眠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向她伸出手:“宋总,你好。” 宋禧与她握手,唇角轻弯:“庄律师,你好。” 女孩们在沙发区聊得愉快,台球桌那边却哀叹连连,混血儿迟望连输几轮,索性丢掉球杆,拿了副扑克牌出来。 “不打了,我要去和美女们玩游戏。” 众人围坐,一边喝酒一边玩游戏,气氛热烈。 庄眠擅长脑力游戏,几轮下来没输过,偶尔小酌一口酒。 谢沉屿在她左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立即有眼力劲的人递上一根烟,他咬在嘴里,眼皮轻抬:“打火机。” 庄眠正捏着牌,听见声音偏头看他,对视两秒,把桌上他的打火机和手机都递过去。 谢沉屿只拿了打火机,庄眠干脆把手机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爱要不要。 谢沉屿抽着烟,漫不经心地和钟亦珩聊着天,姿态慵懒,仿佛完全和她不熟,就只是纯粹地要个打火机。 身旁突然多了个男人,存在感强烈,让人难以忽视。新一轮游戏,庄眠心神不宁,破天荒地输了一局牌。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那人问:“庄律师现在单身吗?谈过恋爱吗?” 迟望踹了他一脚:“这什么烂问题?庄律师这么漂亮,又这么有魅力,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公子哥立时改口:“那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庄眠平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沉屿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自然也不清楚他此刻什么神情。 迟望幼稚地揪着兄弟不放:“这问题和刚才那个有什么区别?” “那你出个问题!” “应该问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那不都一样吗!” 游戏继续进行,庄眠中途大意又输一局,这次她没有再选真心话大冒险,把杯子推出去:“倒酒吧。” 琥珀色的酒液斟入玻璃杯,庄眠干脆地一饮而尽。迟望热情起哄,气氛愈加热闹。 酒酣意浓,言笑晏晏。 庄眠感到一阵不寻常的闷热,唇舌残留着酒香的余韵,酒精激起的眩晕感逐渐从颈后蔓延,席卷大脑。 她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迫使自己清醒。 擦干手出来,在走廊看到一个容貌气质出挑的男人。貌似姓赵,华颂集团背后真正的掌权人,庄眠以前在钟家见过。 宋禧从包房里出来,一见他就扑进他怀里,笑吟吟地喊“哥哥”。 庄眠站在原地,看见赵砚森搂住她,那样一个淡漠禁欲的人,低头同她说话却无比温柔宠溺。 无意窥探,庄眠收敛目光。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醉了,返回包房拿合同给钟亦珩签完,便拎上包,道别离开。 走出门口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纸醉金迷里,钟亦珩不玩游戏,揽着旗袍女人的腰上楼休息。 而单人沙发上,原先坐在那里抽烟的谢沉屿不知所踪。 她不以为意,脑子愈来愈沉晕,步伐稍显虚浮地离开。 走廊转弯的时候,庄眠腰部蓦地一紧,强硬野蛮的力量牢牢箍住她,像是要把她带走。 她下意识挣扎,拳打脚踢。 谢沉屿钳着她腰,低头看一眼使劲踹他的女人,啧了声:“酒品还是这么差。” 他抄起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庄眠只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下一秒就要狠狠坠落,她本能攀上他的肩膀。 许靖在会所门外等候多时,见状立刻打开后座车门。 谢沉屿把庄眠放进座椅,正要直起身,她忽然伸手,紧紧环住他脖颈,藤蔓似的缠着他。 谢沉屿一手拄着车门,附身,低头端量她的状态。她醉得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抱着的人是谁。 车门关闭的轻微震动,冷不丁响在耳畔,庄眠惺忪睁开眼,视野内一片漆黑,昂贵的皮革气息萦绕在她鼻翼。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 庄眠犹如惊弓之鸟,猛地站起来。 谢沉屿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掌垫在她脑袋,避免她碰到车顶,另一手扣住她腰把人按回来。 “居心不良啊,醒来就想撞坏我车。” 庄眠意识本就模糊,加上刚才激烈的动作,此刻脑壳像一团粘稠的浆糊,混沌不清。 “你怎么在这里?” 谢沉屿眉峰往上抬了一下,瞧着她:“这是我的车,我不在这,在哪?” “那我为什么在这?”庄眠又问。 谢沉屿神色不变,闲闲道:“你喝醉了,看到我就一个劲缠上来,非要跟我走。” 庄眠抬起脸,鼻子擦过他的鼻梁,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谢沉屿手臂圈着她纤腰,忽然低下头,额贴着她额,声音低沉而诱惑: “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接吻的吗?” 第54章 重演年少的绮梦 谢沉屿手臂圈着她纤腰,略微低下头,额头贴着她额头,声音低沉而诱惑:“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接吻的吗?” 怎么接吻的? 他们以前接过太多次吻,每次都不一样。 家里家外,床上床下,纯情的迷情的,有人的地方和无人的地方,浅尝即止与深吻纠缠…… 车厢内静谧无声,光影暗淡,视觉受限制,其他感官就格外敏感。 庄眠听见了咚咚咚强劲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面颊发热,酒精麻痹脑部神经,仍在竭力划清界限:“不记得。” 庄眠勉强恢复理智,偏过头,礼貌道:“谢谢,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不麻烦你了。再见。” 不等他回应,她推开车门,微凉的晚风顷刻涌入,驱散体内的酒味和燥热。 庄眠左脚刚探出车外,还没踩下地,结实有力的长臂突然从身后揽住她腰,另一手勾住车门把手,不容反抗地往回拉拽。 “砰!” 车门在她眼前重重关闭,震响令庄眠的心头猛然一跳。 谢沉屿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用平静的口吻吩咐许靖: “开车。” “是。”许靖像个机器人,目光不往后视镜瞄一眼,径直升上隔板,发动车子驶离会所。 车厢再次坠入阒寂,唯有路灯昏黄的光线掠过车窗,浅浅亮起,又很快恢复黯淡。 庄眠扭头,细软发丝擦过谢沉屿的下巴,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通过空气的稀释洒落在她脸上。 “谢沉屿,你……” 话音未落,他已然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的刹那,庄眠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挣扎,却被男人更用力地桎梏在怀里。他指骨突出,冷白手背上青筋浮现,野性骇人。 谢沉屿强势地迫使她仰起脸,唇齿间低哑道:“不记得以前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庄眠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他又吻了下来。 酒精在血液中烧灼,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摧毁着她的镇定冷静。 黑暗中,喘息声和心跳声被无限放大,亲吻衍生的酥麻快感犹如汹涌浪涛,拍打而来,一点点蚕食庄眠的理智。 她上半身往后仰,想躲开谢沉屿的吻,却被他宽大的掌心掐住腰肢,无处可逃。 男人奢贵的黑衬衣下,胸肌紧绷,结实强悍的触感越发明显。 女人靠在他怀里,那股混合着木质香与炽热荷尔蒙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她全身瘫软。 身体的热意隔着布料传递,庄眠颤着黑浓的长睫一阵心悸,呼吸有一瞬间停滞。 谢沉屿从她上唇吻至下唇,慢条斯理地描绘她嘴唇形状,暧昧舔舐,像是在品味一道甘美的食物。 庄眠手指抵着他肩头,微微颤抖,尚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身体却背叛理性,沉沦于他带来的感觉。 本能和理智不断拉扯,她像块浮木,在海平面上下起伏。 庄眠鼻腔情不自禁地哼了声,嘴唇被亲得湿润嫣红,泛着潋滟诱人的光泽。 呼吸交缠间,她抓住最后一缕清醒,奋力推开他:“谢沉屿,你在做什么,我有男朋友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 谢沉屿挑眉,拿手机给她,“打电话叫他过来,让他亲眼看我怎么亲你的。” 他语气中的恶劣,毫不遮拦。 那个散漫桀骜、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谢大少,骨子里充斥着强烈的掌控欲和侵略性。 他想要就要得到,要疯狂占有,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冷了淡了都不行。 五年过去,二十七岁的他更成熟沉稳,可刻在骨子深处的东西从未改变。 庄眠和钟景淮没任何实际关系,这个时候,她不可能给钟景淮打电话,更不可能叫他过来。 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弱光线,映照着庄眠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有病吧!” 谢沉屿被骂,不怒反笑,那笑看起来格外危险。 他眯起双眼,一边握住她腰把人往怀里按,一边捏着她下巴: “你第一天知道?” 庄眠还没回话,谢沉屿就低头,薄唇再次覆在她红唇上。 男人的力道霸道又野蛮,身体强悍,庄眠被囚在他身前,近乎无力抵抗。 亲吻间,谢沉屿轻易将她抱在腿上,分开她的膝盖,让她以跨坐的姿势深陷于他的掌控里。 她光裸的腿无意擦过他大腿,剪裁宽松布料透气的西裤忽然变得又窄又闷热。 “我们…谢唔……”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衣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比刚刚更加亲密无间的姿势,感知成倍地放大,腾腾冒着热气似的拨弄着敏感神经。 谢沉屿抬手,虎口卡住庄眠的后颈,那弧度依旧完美契合,像是为彼此而生的。 “唔……” 庄眠眼睫发颤,抑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喉咙溢出细软的呜咽。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溃,轰然倒塌。 两人的呼吸灼热纠缠,耳际仿佛只剩下起伏的喘息和接吻的暧昧动静。 熟悉的亲密快感在黑暗中无声疯长,宛如夜晚的潮涨,一寸寸吞没残存的理智磐石。 他们像是在重演年少的绮梦。 但又比梦更滚烫、更真实。 窗外,京城的夜色璀璨辉煌,一轮明月遥悬于天际,月光犹如流光白纱,覆盖住摩天大楼、太古里的霓虹和胡同深处暖黄的灯笼。 车内空间有限,不好施展。 回到酒店,下了车子,谢沉屿打横抱着庄眠,直达总统套房,把她放在大床。 套房空气依旧浮动着好闻的香氛味,却多了非同寻常的情欲气息。 醉意上涌,理智泯灭,庄眠觉得前所未有的渴,主动环住男人的脖子,沦陷于他的吻。 鼻息交错,是潮热濡湿的缠绵。 谢沉屿大掌沿着她温热的膝盖往上抚摸,冰冷的腕表触及她肌肤,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他便单手利落解开腕表,丢掉。 尔后,欺身而下,继续亲她。 庄眠胸口剧烈起伏,有些喘不上气,情不自禁低哼出声:“嗯……” 谢沉屿不轻不重咬了下她的唇珠,嗓音沙哑,命令语气带着欲念蛊惑。 “张开。” 第55章 一度失控 不知说的是张开嘴,还是张开什么。 庄眠躺在谢沉屿身下,双手无意识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完全笼罩住,除了呼吸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酒精和男人的专属气息侵袭着她的理智,她涣散迷离的眸子望着他,眼尾湿红,心脏酸胀得一度失控。 见她意识模糊,谢沉屿一条长腿挤进她膝盖间,强硬顶开,低头亲她的同时,强壮灼热的身躯压得更近。 庄眠闭上眼,连呼吸都被他吻得急促了起来:“谢……” 谢沉屿滚烫宽大的掌心贴紧她腿侧柔软细腻的肌肤,耐心地跟她接了一个漫长而湿漉的吻。 唇齿彼此交缠,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一丝缝隙不留地贴合她的唇瓣,更深更重地吮吻,将她的呼吸亲得颤抖不止。 庄眠被男人长腿压实,整个人又热又燥,五脏六腑仿佛都在一阵阵麻意。 衣料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在他接连不断的亲吻里,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谢沉屿暂时撤开,若即若离地轻啄她的唇,反复流连于鼻尖、脸颊和唇角,待她稍微喘息过来,又再度覆上嘴唇。 庄眠手指胡乱揪着他的衬衫,喉间溢出娇媚靡艳的轻哼,沾了些情欲的迷离。 谢沉屿大手抚在她侧颈,指腹贴着柔腻雪白的肌肤暧昧摩挲,黑眸沉沉,欣赏着她动情的样子。 庄眠长发散乱,唇瓣被他亲得熟透似的红艳,微张着嘴不停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长睫一颤一颤的。 谢沉屿眸色暗沉,侧头吻上她颈侧,唇瓣含住温热的肌肤,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她因他而凌乱跳动的脉搏。 他又轻咬住她的耳垂,滚烫呼吸裹着电流灌进耳道,酥酥麻麻的热气一下下撩进耳朵里,仿佛有根羽毛不停地在敏感的耳蜗处撩拨。 男人变着花样咬吻,力度时而温柔时而霸道。 科学家曾说,与熟悉的人肢体接触会促使大脑分泌一种令人安定愉悦的激素。 庄眠已经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此刻却切身体感受。 谢沉屿埋首细致地亲她纤细的脖颈,干燥的手掌掐着她细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抚摸。 滚热的气息洒在颈侧,随着他的亲吻四处游走,格外令人着迷。庄眠很久没有被如此对待过,不自觉地微仰着脖颈,呼吸混乱,喉咙发紧,指尖掐进他背肌。 “嗯……” 套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无限放大了粗重的喘息声,她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砰砰砰的动静鲜明。 庄眠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吟,状态缺氧,双手撑着男人压下来的胸膛,想要偏头躲开。 他却强势地不容退让,扣住她想躲避的脑袋,变换角度吻得更深。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空气像是被零星的火焰点燃一样,热意迅速上升,惹得庄眠浑身发软。 猝不及防的,谢沉屿往她膝盖间顶撞了两下,凶狠的动作。隔着布料,幽深的地带立刻传来了难以言喻的触觉。 庄眠被激得浑身颤栗,呜咽出声:“别……” 快意来得又凶又燥,庄眠头发散乱,眼尾湿润,面颊绯红,呼吸蓦地一滞。 谢沉屿低笑一声,继续亲她。 唇瓣纠缠,炙热的鼻息在空气中交汇,悄无声息融合在一起。 男人的炽热和存在感不容忽视,庄眠哼出声,指尖止不住颤抖。 最终软绵绵地松了气。 没了动静。 谢沉屿还撑在她身上,影子黑沉,眼眸深邃沉欲,凭借微弱的光线端量着她的状态。 女人的衬衫扣子被他咬开几个,领口旖旎敞开,露出白皙细嫩的香肩,内衣肩带细细挂在上面。 只要他指尖随意一挑,就会松开、掉落。 谢沉屿饱满锋利的喉咙上下滚动,眸色沉了几分。 他伸手捏庄眠的耳朵,轻轻扯了扯。 她一动不动,陷入昏沉睡梦,毫无反应。 谢沉屿啧了声,又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庄眠挥手拍了他一下,翻身继续睡,呼吸平稳。 “行。” 谢沉屿气笑了,掐着她的脸颊,“以后再跟你算账。” 他拉被褥盖在庄眠身上,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某物件仍然难耐充力。 谢沉屿下床,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冲完澡,披上睡袍出来,他坐在床畔看着庄眠。她柔软的黑发铺在枕头上,仿佛上好绝佳的黑绸缎。 谢沉屿勾起几缕缠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半晌,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 就只是碰一下,足以尝到她特有的馨香柔软。 仍觉燥热。 翌日,天光大亮。 厚重的窗帘将晨光都挡在窗外,室内暗沉静谧,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庄眠从沉睡中苏醒,大脑一片混沌。 她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苏醒。 她不清楚自己怎么到谢沉屿车上的,但其他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譬如,她到会所找钟亦珩签合同,和林安歌他们一块玩游戏,不小心喝到高浓度的酒,喝醉了。 譬如,他在车上亲她,她像被妖精诱惑的书生,抵抗不住。不仅沉溺在他的吻里,还主动搂他的脖子回吻。 再譬如,她躺在这张床上,他一边亲她,一边隔着衣料顶……男人的身躯和力道强势又狠劲,她无力抵挡,彻底沦陷。 忆至此,庄眠简直无地自容。 明明她已经许久没有羞耻感了,那些心悸也都消磨得差不多,可如今遇到谢沉屿,又再一次回笼。 过了会儿,庄眠调整心情,举目环顾四周,发现这间豪华阔气的套房不是她的房间。 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 看来,谢沉屿没有趁人之危到精虫上脑的地步。 浴室隐约传来的哗啦啦水流声,忽然戛然而止。庄眠的思绪也在瞬间紧绷,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她掀开被褥,忙不迭下床,鞋也不穿,光着两只脚踩在地面,脚步轻轻又匆匆地离开。 走到门口,庄眠正欲拉开房门,身后却蓦地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站住。” 第56章 庄眠,你爱我吗? 闻言,庄眠脊背一僵。 她愣了三秒,决定装作没听见,伸手拉开门就要离开。 熟料,男人腿长,步子迈得大,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 谢沉屿大手攥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拽了回来。庄眠毫无招架之力,眨眼间被扭转了方向,后背贴上坚硬的墙壁。 她微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谢沉屿刚洗完澡,额头碎发湿漉漉滴着水,消减了身上那份冷峻凌厉的气场,腰间只松松垮垮系着条浴巾,高大凶悍的身躯将她困在墙壁。 “去哪儿。” 水珠从他结实的胸肌滑落,沿着紧窄且极具侵略性的人鱼线蜿蜒而下,又在沸腾的空气中蒸腾出热气。 庄眠觉得他身体太热,都快把她蒸熟透了。 他没穿衣服,她不敢碰他,强装镇定道:“回我的房间,你让开。” 谢沉屿瞧她又恢复疏离生分的模样,嗤笑一声,落下散漫懒倦的一句: “爽完就翻脸不认人?” 庄眠手指贴着冰凉的墙面,指尖蜷缩,深吸了口气:“昨晚是你趁人之危,我们两清了。” “行。趁人之危,我认。” 谢沉屿垂眸看着她,“可你就没有感觉?” 他额前发梢的水珠滴落,砸在庄眠的锁骨上,沿着白皙肌肤一路下滑,洇湿内衣边缘,最终没入更深处。 倘若说上次在御公馆的吻,不是她本意,那么昨晚的吻完全是出于她的本能。 重逢以来,庄眠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甚至还下定决心不再来往。 但就因为一场醉酒主动,将所有的体面撕得粉碎。 他再如何,她都能伪装应对。可如果失控的是她自己呢? “我喝醉了。”庄眠压着心脏的慌乱,极为冷静道,“就算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这样。” 这种话对骄傲不容侵犯的谢公子来说,是极大的屈辱,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压低脊背,靠得更近。 谢沉屿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俯身逼近,低着冷锐散漫的黑眸: “既然任何人都行,那就选我。” 庄眠猝然抬睫,撞上他幽邃墨黑的眼睛,一瞬间仿佛掉进了未知的深渊里。 某种引力在交缠的眼神中产生,谢沉屿喉结滚动,虎口扣住她下颌,挑起她的下巴。 庄眠脑子猛地炸开,迅速偏头躲开。 她吞咽了一下,迎上他的目光:“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们早就分手了,彻底结束了。” “是么。” 谢沉屿哂笑,身体再度前倾,黑眸直直看进她眼睛,“那删微信算什么?看见我装不认识,刻意避嫌,甚至坐我对面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知道的,觉得我们两清,不知道的,以为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字字句句,都在指控她做贼心虚。 他难不成真的认定她对他余情未了? 像当年从沪城追到英国那样,如今又从沪城追到京市? 庄眠眼波流转须臾,找回自己淡定的声音:“删微信是因为我们加微信本来就是为了转账。账清了,也就没必要留了。至于其他的,过去的事全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让我们两个的关系变复杂,不行吗?” “我们什么关系。”谢沉屿问。 “谢家和钟家有过节,你和钟景淮不合,而钟家跟钟景淮,都是我在乎的。我们两个就算不是敌人,也不会是朋友。” 庄眠说:“况且,如果我对你还有感情,当初就不会分手。” 她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漏洞。谢沉屿盯着她看了片刻,慢慢直起身,手从她身侧撤开,人也退后一步。 桎梏解除,庄眠没有停留半秒,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谢沉屿看了她背影一眼,没再说什么,捞起桌上的烟盒,敲了支烟咬住,擦燃打火机点着,随手将打火机扔回桌面。 浓烈的尼古丁淌进喉腔,仍然压不住心口的瘾。 这瘾有多大,谢沉屿自己也说不清楚。 庄眠以前还在的时候,这瘾像颗糖,每分每秒都是幸福和甜蜜。 可分开这五年,瘾变成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皮肉骨髓。 会生锈,会生病。 两人分手的第一周,谢沉屿久违地病倒了。浑身恹恹,头脑昏沉躺在床上,他没联系庄眠,但管家擅自拨通了她的电话。 “庄小姐,谢先生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听筒那里传来魂牵梦绕的女声,却平淡如水:“生病了就去看医生,你找我也没用。”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管家又问。 庄眠说:“我不会回去找他的。” 可是曾经,她躺在他怀里,说不管他在哪里,她都会来到他身边。 谢沉屿生来凌驾于众人之上,骨子里骄傲至极,从没有栽过跟头。 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哪个不是低声下气讨好他。 直到不久后某天,管家打电话过来说庄眠寄了物品过来。谢沉屿顶着盛瑞高层和家族的压力,从瑞士连夜飞回英国。 他先拆开最上面那封信,以为会是什么和好信。 结果,却连绝交信都不算。 信上的内容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记录着他们在一起以后,他花在她身上的每一笔钱,包括他给她做的每一份早餐,因为没有价格,她就大概折算价格,把钱折给他了。 他送她的礼物,她也都送回来了。 他们认识五年,正式谈恋爱两年,上了一年床,她很细心,细心到连那一年的避孕套都要AA。 从一开始,庄眠就一直在和他划清界限。 账本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羞辱他。 笑他自作多情,笑他自以为是。 谢沉屿感知到自己左心房里的那颗东西尖锐地痛了一下,一下又一下,跟随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被刻意慢放,钝痛如缕不绝。 似是觉得荒唐至极,谢沉屿心里刺痛,面上却笑了。 那天晚上,谢沉屿烂醉如泥,疯了一样给庄眠打电话。 自动挂断,又重拨,偏执地等到她终于接起。 “账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 庄眠没有回答,谢沉屿也不再说话。 两人在电话两端无声较劲。 直到谢沉屿低下头,哑着嗓子问:“庄眠,你爱我吗?” 第57章 吻痕 庄眠依旧没有回答。 谢沉屿强挽着最后一丝尊严,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 “只要你说爱我,我们就当这段时间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从前。” 又是一阵沉默。 谢沉屿心头像被狠狠剜了一刀,那刀锋还不罢休,反复拧转,钻心蚀骨的疼。这一刻,他脆弱地红了眼睛,周身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绝望。 谢沉屿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像一副没有灵魂的空躯壳,毫无情绪,一颗眼泪无声地从他泛红的眼角滑落,非常安静。 庄眠始终没有出声,谢沉屿坐起来,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敞着,背脊颓唐地弓下去,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消沉又靡乱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琉璃茶几上的情侣对戒,仿若没了理智和痛感,眼眶通红,反倒笑了。 “你跟我分手,你知道我会生气,会难过。可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分了,庄眠,你真的不爱我。” 庄眠终于开口,唤他的名字:“谢沉屿。” 就这三个字,足以让谢沉屿服输,可她却是平静告知:“你不爱我,还能爱别人。你去爱别人吧,我……” 谢沉屿积压的怒火刹那间冲垮理智,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攥紧拳头,手机被他狠狠掼向茶几,“嘭”的一声巨响炸裂在空荡寂寥的客厅里,零件散落一地。 谢沉屿耗尽全身力气,像台报废的机器,感到巨大的糟糕和狼狈。 庄眠人走得决绝,消失得干干净净,却留了一根线在他身上。 那根线勒紧了他的心脏,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划开口子。 谁都没办法缝补。 * 豪华酒店格外幽静,从顶层套房乘坐电梯下来,一路都没有碰到人。 走出电梯,穿行在长廊上,庄眠胸口越来越沉闷,忽然间就有些天旋地转,她忙扶了一旁的墙壁。 方莹从房间出来,看见摇摇欲坠的上司,急忙上前搀扶住。 “庄眠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庄眠缓过一口气,站直身体,“昨晚喝得有点多,体内的酒精还没代谢完,一时半会儿脑袋晕。” “对哦,你昨天去找宸远科技的老总了。” 方莹目光不经意扫过庄眠的脖颈,看到如凝脂的皮肤上映着零星红痕,惊讶道:“庄眠姐,你昨天被蚊子咬了吗?” 庄眠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脖子,神色不变道:“嗯,昨天走了一段弯路,被蚊子咬了。” 她打开行政套房的房门,对全副武装的方莹说:“你先去律所把基础流程走完,有哪里不会问封凯。剩下的,我晚些去律所再处理。” 方莹:“嗯好,庄眠姐再见。” 回到房间,庄眠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踢掉鞋子,直接倒在柔软的被子上。 闭目歇息须臾,她起身下床,走进浴室,一件件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清水顷刻间流泻而下,氤氲了洁净的玻璃。 庄眠站在温热的花洒下,水从她鼻梁流淌至嘴唇,指腹按了按唇瓣,昨夜的吻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移开手,按压了两下沐浴露,打出清香软绵的泡沫,涂抹在身上。 清透的温水包裹住她,顺着白皙玲珑的身体流淌,庄眠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前方,手指碰过腿根时,停顿了一下。 她的情绪似乎总是容易被谢沉屿牵引,明明已经好久没有情绪波动了。庄眠不喜欢这样。 就像是轰然间有什么东西倒塌,眼前烟尘四起,前路茫茫。 年少时的爱恋很纯粹。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从谢沉屿身上索取什么。 当年的庄眠,喜欢的不是谢家继承人,而是谢沉屿那个人。 那个骄傲耀眼、意气风发的少年。 后来分开,她没要他的任何东西。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意让他觉得她是拿感情做买卖的人。 那时候的庄眠自卑又自负,除了那一点自尊,一无所有,所以她竭力平和退场。 可是,物品和金钱尚可划清界限,其他呢? 房间内,她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片刻,又熄灭,恢复平静。 洗澡完毕,庄眠穿上浴袍,细白手指勾着腰部的系带,轻巧系好,然后手持吹风机吹头发。 吹干后,她站在镜子前,撩开自己的长发,偏头,检查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脖颈。 侧脖上的吻痕隐隐消散,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简单整理了下头发,庄眠走出浴室,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瞧清来电显示,立时回拨过去。 “景淮哥。” 钟景淮知道她最近在京城出差,例行的几句日常关心过后,他说:“我今晚落地京城,一起用晚餐,顺便给你介绍个人。” 庄眠“嗯”了声。 也是离奇了,怎么大家这几天都在京城,跟约好似的。 上周还在港岛的林安歌,来京城和未婚夫培养感情;前段时间飞慕尼黑的钟景淮,也要来京城。 “声音听起来有些没力气,昨晚没睡好?”钟景淮问。 为什么都能听出她声音不对劲,这么明显吗? 庄眠心中困惑,中规中矩地回答:“还好,昨晚喝了点酒。” “女孩子少喝酒。应酬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如果碰到难题,记得跟我说声,我来解决。” 钟景淮的声线清润温和,这些年其实他们都变了很多,但他好像还跟当年一样温柔耐心。 庄眠低头看着桌上的江诗丹顿女士腕表,说:“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昨晚不算应酬,亦珩哥也在,都是他比较熟悉的朋友,就简单玩了会儿游戏。” 电话那端是一片静默,似乎信号不太好。过了片刻,钟景淮才道:“不是应酬就好。工作结束后给我打电话,让司机去接你。” “好。” 挂断电话,时间还来得及,庄眠决定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去律所。她换好衣服,拎上包便出了门。 走进电梯时,庄眠正拿着手机,低头给封凯发消息。 「我晚些到,方莹麻烦你先照顾一下。」 发完消息,她才察觉电梯里有人,视线从笔挺的黑色西裤掠过,缓缓上移,正对上谢沉屿垂下来的目光。 第58章 男朋友的‘好待遇\’ 庄眠没想到会碰到谢沉屿,眸中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掩饰。 住在同一家酒店,遇见很正常。 彼此眼神交汇三秒,她移开视线,没有打招呼,款步走进电梯,站在谢沉屿左前方。 成年人的体面使然,即便他们昨晚还在动情热吻、早晨还在冷脸划清界限,此刻也能若无其事地乘坐同一部电梯。 酒店轿壁装饰着光可鉴人的镜子,棱状切割的镜面从不同角度映照着他们的身影。 其中的一面斜镜里,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暧昧又美丽。 谢沉屿双手抄兜,透过面前的镜子,看见庄眠那双笔直纤长的腿。 他站在正中,她没办法躲到角落里,只得挺直脊背立于他身侧。 两人距离不远,加上身高差,他稍一侧首,起伏的呼吸便拂过她发顶。 谢沉屿薄薄的眼皮微垂,眼神落在她如霜胜雪的侧颈肌肤。高挺的眉弓下,一双黑眸深处暗流涌动。 她脖子上印着一处渐消未消的吻痕。 很浅很淡,却真实存在。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就极安静,细微的电梯运行声在耳畔嘶嘶响起。 滋滋滋…… 庄眠耳际仿佛淌过流水的细微声音,又像是一段来自久远电台、已被遗忘的电波。 她眨了下长睫,不知为何,心尖忽然漫过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庄眠抬头,看向轿壁镜面,冷不丁瞧见男人的目光正一寸不避地落在她脖子上。 庄眠顿时生出一种供人观瞻的局促,手指撩拨长发,遮挡住纤细修长的脖颈,防备感十足。 谢沉屿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喉咙呵出一声笑。 庄眠瞥见镜子中,他唇角噙着淡懒的笑意,散漫又随性。 楼层太高的坏处在此刻呈现得淋漓尽致,电梯时间过长,度秒如年。 酒店的电梯比不上谢大总裁的专属电梯,慢腾腾的,但他并没有不耐烦。 谢沉屿靠到身后的电梯壁,慢悠悠问了一句:“你喝醉经常认错男朋友?” 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又刺耳,庄眠索性顺他的意:“蛮经常的,你是第八十八个。” 闻言,谢沉屿很轻地哂了声。 庄眠听出他的嘲讽,没有辩驳,下一秒又听到他用轻慢的语气说: “八十八顶绿帽。你以前的男朋友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 庄眠几乎立即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昨晚他们接了吻,钟景淮头上便多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现男友钟景淮拥有戴八十八顶绿帽的‘好待遇’,他谢沉屿作为前男友怎么就没有呢。 话里话外嘲讽意味拉满。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你这么羡慕,自己去交百八十个女朋友,让她们一人给你戴一顶绿帽不就行了。”庄眠说完这一句,扭头快步踏出电梯,裙摆纷飞。 洗完澡全身清爽,好不容易获得的一点好心情,因为在电梯偶遇谢沉屿,云消雨散。 庄眠心情莫名有点儿闷,比平时多吃了一份三明治,才勉强找回愉悦的心情。 到浦华律所的京城办公室,庄眠拎着份咖啡和三明治给封凯,以感谢他帮忙照看方莹。 封凯一边说庄律太客气了不用不用,一边拆开纸袋,咬了口三明治,吃得美滋滋。 庄眠也给方莹带了份咖啡三明治,虽然她年龄不大,但大家都习惯把自己手底下的员工当小朋友,平时会关照一下。 就像关照曾经那个初入职场的自己。 庄眠着手处理工作,连线沪城的团队开线上会议,确保每项工作流程都要准确无误,并考量交割后可能产生的跨境争议纠纷。 下午,她带上方莹约宸远科技的律师谈事。 宸远科技的律师对她们十分客气恭敬,毕竟这可是能和他们老总面对面对接的乙方律师,绝对非同寻常。 谈判结束,方莹整理着一叠文件资料,抱在怀里,忍不住道:“效率好高啊,没想到谈判竟然如此顺利,我还以为会非常困难呢。” “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任律师处理得很谨慎。”庄眠说,“只要解决旁支难题,就能顺利进行。” 方莹:“任律师做了那么多工作吗?难怪他听到苏澜总的安排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那是他自己要处理的情绪问题。”庄眠平静道,“项目出纰漏,他没有及时解决,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方莹看了看庄眠,没再敢乱发表意见。不工作的时候,她可以亲切叫庄眠姐,但工作时候,庄律师就只是庄律师。 方莹进律所第一天就听闻,任栋梁抢走了庄眠的新能源大案,他们两个处于食物链的同一层,合作又厮杀。 其实,庄律师前段时间从港城回来就应该晋升了,谁知横空出现一位法律世家的邱律师…… 方莹脑中思绪几转,下班时间也到了。 她背起斜挎包,笑容明快地告辞:“大学同学约聚餐,庄律师我先走啦!” 庄眠嗯了声,目光从文件移开,给钟景淮发去消息,告知她结束工作了。 四十分钟后,钟景淮的车停在国贸cbd大楼下。 庄眠走出大楼,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她坐进后座,叫了声“景淮哥”。 钟景淮看着她轻松的表情,唇角微勾:“宸远的项目收尾了?” “嗯,敲定了。”庄眠回答完,手机蓦地响起铃音,来电提醒是封凯。 她和钟景淮示意了下,划过接听。封凯打电话过来,主要是为了询问她一些合同事宜。 钟景淮看了她一眼,复又垂眼继续签文件。 一路无话,各自忙碌。 车子驶入胡同口,最终停在一间位置隐蔽的中式私厨里。 两人下车,身穿素色棉麻的侍者上前引路。 庭院竹叶疏落,在夜风中碰撞摩挲,发出沙沙轻响。青石板路凹凸不平,缝隙间的苔藓湿润。 庄眠高跟鞋尖不小心卡在石缝里,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钟景淮伸手扶住她手臂。 从某个角度望过去,他们像是在亲密拥抱。 不远处,幽深长廊下,谢沉屿站在栏杆前,灯箱的暖光在他黑眸里游弋,却不见半点暖色。 第59章 好似眼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私厨的庭院中心,是一池宛如镜面风平浪静的湖水,湖面倒映着檐角一盏幽暗的宫灯箱和泼墨般的天空。 谢沉屿站在廊下,俊美深刻的五官隐在阴影中,那双狭长冷锐的黑眸漫不经心扫过庄眠。 一点点滑至抱着她的钟景淮身上。 钟景淮穿着十分正式的西装,镶金的袖扣和领针显得雅正绅士,暗蓝色领带泛着细腻的光泽,规整系着温莎结领带。 人模人样,一板一眼的死古董,一看就无趣乏味。 私厨的光线是用来勾勒的,而非照明,故而没有通明灯火,只有零星几处精心设计的低位照明。 石灯,嵌入地面的射灯,以及屋檐廊下垂挂的灯箱。 氛围无端朦胧旖旎,衬得庄眠那张清绝漂亮的脸蛋,更显得魅惑动人。 而她独独看着身畔的钟景淮,好似眼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见谢沉屿盯着那边看了几秒,钟亦珩抽着烟,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光风霁月的君子和明艳清冷的美人,打眼瞧上去像一对交相辉映的璧人。 “那不是你弟嘛?真巧啊,来吃个饭还能碰见。”迟望惊喜叫了声,冲钟亦珩努努下巴,“不上去打个招呼?” “哪儿熟,不去。”钟亦珩吁出一口白烟,纨绔子弟的作风,滥情得很。 钟亦珩和钟景淮虽然是亲兄弟,但钟景淮十七岁才回钟家,两人联系并不多。 “你同父同母的亲弟,你跟我说不熟。”迟望捋了下浅棕色的短发,眼睛倏地明亮,“嘿,他旁边的人不是庄律师吗,怎的,他们是一对?” 钟亦珩玉树临风地站在廊柱旁边,只说:“老爷子喜欢。” 谢沉屿嘴里咬了颗糖,视线从庄眠身上移向钟亦珩,意味不明地落下一句:“你家胃口挺大啊。” 钟亦珩掸了一下烟灰,看着谢沉屿:“听这语气,你打算夺食?” “哥们儿几个,就他洁癖最严重,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迟望插一句话,呲哒道,“不捅人心窝子就算好了,哪会夺别人的东西。” 钟亦珩不以为然,笑道:“谢公子向来丧心病狂,夺人东西有什么稀奇。” 迟望嬉皮笑脸地拍了下膝盖,混血的面孔贼兮兮的:“真理也!” 谢沉屿没搭理,意兴阑珊地靠着栏杆。 * 钟景淮扶着庄眠的手臂,她借力,把高跟鞋从缝隙里拿出来,站直了身体。 两人继续往包间走。 钟景淮回头,似不经意,看了一眼廊下的方向。 隔着薄薄夜雾,对上谢沉屿冷锐的眼神。 钟景淮镜片下的温润眼眸,闪过一丝阴暗神色,尔后转回头,和庄眠并肩往前走。 庭院里焚着上好安神的沉香,香味清幽清冽,跟雾汽、苔藓和竹叶的清新气息融合,交织成复杂而高级的味道。 走进‘月下笛’包间,则扑面而来一种复合幽香,是陈年普洱混淆着沉香的气味。 包间的布局古香古色,黄花梨餐桌,天青色的汝瓷餐具,入手沉甸,墙上悬挂着一幅真迹水墨画。 钟景淮带庄眠见的人,是最高司法的陶行知。 律师作为专家型人才被选拔为法官,这种途径门槛极高,仅针对法律行业的顶尖精英。 律师这一行,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头。而庄眠的目标,不只是解决温饱生存,她的野心以公平的理想主义为根基,参与制定法律法规。 从遵守规则,到制定规则。陆云铮称她为‘浪漫的野心家’。 打过招呼后,三人于餐桌前落座。 陶行知看着庄眠,含笑开口:“早就听钟总提起庄律师能力出众,没想到还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 “过奖了。”庄眠唇角漾起得体而谦逊的浅笑,“一直钦佩您在司法改革方面的远见和魄力,今天能当面交流,是我的荣幸。” 她的态度真诚,既回应了夸奖,又不失分寸地表达了敬意,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陶行知眼中笑意更深,显然对她这番滴水不漏的回应颇为赞许。 “庄律师不必过谦。你们浦华最近处理的几起跨境并购案,尤其是数据合规部分,思路非常清晰。” “能得到陶主任的关注,实在意外。”庄眠微笑道,“数据合规领域变化很快,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最希望能听到您这样的专家指点方向。” 有来有往,整顿饭聊得顺畅。饭局结束前,钟景淮对陶行知说:“听说令千金对艺术管理很感兴趣,集团旗下基金会刚好有个青年策展人支持计划,下个月会邀请几位威尼斯双年展的策展人开设大师课。如果她感兴趣,可以来参与学习。” 陶行知面露感谢:“钟总有心了。那孩子确实提过想多一些实践机会,我回去问问她的安排。年轻人能接触顶尖项目总是好的,我先代她谢谢你。” 一场轻松的饭局结束,庄眠坐上钟景淮的车返回酒店。 车刚启动,钟景淮便接到了母亲闻令仪的电话。 不知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他摘下金丝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透出几分疲惫。 庄眠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那通电话持续了很久,直到车辆抵达酒店才挂断。庄眠下车。 钟景淮也随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昏黄橘色的路灯映照着他微蹙的眉头,情绪似乎有些低沉。 “发生什么事了吗?”庄眠问。 “没事,别担心。”钟景淮看着她,“什么时候回去?” 庄眠说:“明天处理完最后的工作,晚上就回去。” 钟景淮点头,目光锁在她脸上,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须臾,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浅笑道: “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没这么高。” 庄眠也笑,正欲开口。 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前方直射而来,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光线。 顶级超跑经过他们的时候,车窗降下,露出谢沉屿那张骨相优越的俊脸。 他目光从庄眠身上一带而过,跟钟景淮说话的语气散漫。 “钟总,染头发了啊。绿色挺衬你。” 第60章 抱住了她的腰 谢沉屿冷冰冰的音色像带着钩子,倏地勾起庄眠最敏感的脑部神经。 钟家和谢家虽然有过节,但是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滴水不漏,维持着平和假象,从不会在台面上撕破脸。 钟景淮手指夹着烟,看向谢沉屿,一贯的斯文笑道:“谢总出门没戴眼镜,认不出我发色也无妨。但路上开车,可千万要看清红绿灯。” 谢沉屿松散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红绿色盲不可怕,可怕的是喝醉认错人。” 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拽得不行,此刻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深意。 庄眠整根神经绷得比竹子更直、更脆,心跳加速,不知道谢沉屿究竟想做什么。 仿佛才发现她的存在,谢沉屿瞥她一眼,闲聊似的语调:“这不是浦华的庄律师么。怎么,今晚改行当路灯了?” 钟景淮说:“她在这里陪我。” 谢沉屿拖长声调“哦”了一声,懒懒道:“你们感情这么好?” “毕竟小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钟景淮置之一笑。 “我听说庄律师在国外读了几年书,那段时间可不在。”谢沉屿唇角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弧度,声音慵懒,“看来这‘多年’也没多长啊。” 这话让钟景淮沉默。 谢沉屿太过不可控,太危险,庄眠担心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出声道:“多谢谢总关心,但我们的事不劳您费心。” 谢沉屿清楚,现在的庄眠对他没有半点真心。 她的真心全耗在别人身上了。 她护钟景淮护到了极致,生怕他对她的心上人做什么。 就像从前那样,为了钟景淮,她不惜跟他争执翻脸。 “庄律师客气了。”谢沉屿意味深长看着庄眠,眸色幽淡。 钟景淮伸手握住庄眠的手腕,“不打扰谢总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谢沉屿眸色冷冽地扫了眼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一声冷笑毫无温度,踩下油门。 嚣张的引擎声撕裂着静谧夜空,也狠狠碾压庄眠的神经末梢,使她心脏骤然蹦了一下。 这回轮到钟景淮问庄眠:“没事吧?” “没事。”庄眠摇摇头,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空中轻轻晃荡。 钟景淮注视她片刻,开口:“我明晚回沪城,你和你助理不用订飞机票,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 庄眠还没买机票,遂点头:“好。” 又简单聊了几句,钟景淮便上车离开。 庄眠拿出手机给方莹发信息,告知她不用订机票了,可以搭专机回沪。 穿过酒店大堂,搭乘电梯上楼,庄眠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谢沉屿为什么要跟钟景淮说那些? 难道是警告她,亦或者是报复她? 她很少喝醉,即便意识模糊,行为也通常冷静,不会发酒疯,更不会随处昏睡。只要不出意外,她总还能凭本能摸回住处。 那天完全是被谢沉屿给诱惑的……也可能是她有生理需求,寂寞了。 唉。 她只是个身体机能正常的成年人,偶尔无法抵抗男色,不是很正常吗? 她就不相信,谢沉屿能坐怀不乱。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是曾经把她困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从浴室做到书房,从床上做到沙发……精力旺盛得令人腿软。 不过,话说回来。 谢沉屿和钟景淮虽是圈内公认的死对头,但是谢沉屿从来都不屑于把钟景淮放在眼里,更别提视为对手了。 像谢沉屿那样的公子哥,生来就在云端,自带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冷漠。 家世熏陶的傲慢、财富权势堆砌的尊贵,出手阔绰、举止从容,没有任何生活压力。 天生的上位者。 总是神秘难测,让人完全看不透,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和难以估量的安全感。 而钟景淮不一样。 钟景淮和庄眠经历过底层的生活,也感受过所谓的阶级落差感。 无论哪个圈子都是拜高踩低、弱肉强食,一旦落魄跌倒,绝对会被踩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和钟景淮曾经有段时间,都在呕心沥血地成长。 庄眠和谢沉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她和钟景淮是。 谢沉屿看似散漫不走心,实际上比谁都狠,掌控欲强。 钟景淮以前在他手上栽跟头,就差点失去了双腿……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 庄眠心不在焉地往行政套房走。 瞧见一道颀长利落的身影,脚步微顿,抬眼看过去。 男人倚靠在墙壁上,眼睑懒懒耷拉着,神色闲散又寡淡,修长完美的手指把玩着卡地亚打火机,像是在守株待兔。 似若有所察,谢沉屿掀起眼皮,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他眯了眯眼,直起身,大步朝她走来。 庄眠觉得他是冲自己来的,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转念一想,可能是错觉。 他估计要去乘电梯。 庄眠打开行政套房的房门,也许是心理作祟,耳畔恍惚听见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她踏进屋内,正要关上门,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阻止了。 庄眠惊愕抬头:“你做什么?” 谢沉屿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门板,懒洋洋的声线落下:“来给你送帽子。” 送帽子? 什么帽子? 绿帽子? 庄眠愣神思考的几秒,谢沉屿一只手揽住她腰,抱着她往里走了两步。 他长腿一勾。 ‘砰’的一声响,门被轻松踢合。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延。 谢沉屿一把将她抱离地面,庄眠低呼,下意识叫他名字:“谢沉屿!” 谢沉屿将她放在旁边的玄关台子上,双手压在她身侧桌沿,腔调懒不正经:“叫帽子哥哥干什么。” 他把她囚在方寸之地,木质台面冰凉。庄眠本能地向后仰去,背部却撞上坚硬平坦的墙壁,无路可退。 她试图推开他。 推不动。 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箍着她纤腰,令她无法挣脱分毫。他的力量,总能轻易掌控她的身体。 “什么帽子?我不需要,你放开我!”庄眠有点恼火,想抬脚踹他,可他压着她两条腿,根本无法动弹。 第61章 刺激到几近缺氧 “怎么不需要。” 谢沉屿垂眸,直直看进她眼睛里,“你不是经常认错男朋友?我比他和那八十七顶帽子更懂怎么伺候你,让你更舒服。” 他目光如炬,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像是要把她凿穿一样。 庄眠一下子怔住,连原本挣扎他钳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谢沉屿此刻的行为,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 在她的记忆中,谢沉屿从来都极其狂妄自信,没人能让他妥协。 他也绝不会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为谁折腰。 他什么时候自甘堕落到要成为情夫了...... 静默片刻。 庄眠眼波流转,强作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陈述道: “谢沉屿,我们五年前就分手了。你现在的行为,我完全可以告你骚扰。” 谢沉屿笑了一下,神情格外云淡风轻。 他抓起她一只手,把手机塞进她掌心,低下头,湿热的唇息拂过她的脸颊,明目张胆地引诱。 “那就报警,抓我。” 见她没有动作。 “不想动手是吧,我帮你。” 谢沉屿修长指骨干脆地搭在手机屏幕,慢条斯理点了几下。 操作完,他掀眼皮,黑眸直勾勾盯着她。 两人视线相接,没一会儿,通话拨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嘟…嘟嘟……” 庄眠眼皮猛然一跳,忙不迭伸手挂断电话。 “你……”她震惊不已,心悬到了嗓子眼。 “怎么不告了?”谢沉屿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庄律师不是最干脆利落么。” 他嗓音低磁,眸光沉暗地凑近:“还是说证据不够充分,需要我为你提供点新的?” 四目相对,庄眠心跳如擂鼓,唇瓣微阖动。 还没等她反应,谢沉屿低头,薄唇压了下来。 唇瓣相贴的刹那,身体的记忆自然苏醒。 他的吻像是猛兽捕食,强势而浓烈,顷刻间便点燃了稀薄的空气。 庄眠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骤窒,伸手用力推他。 可男人的身躯强悍坚硬,任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推开。 她改为握拳,捶打他的胸膛。 男人始终不为所动,轻车熟路地探入她唇。 情急之下,庄眠猛地张嘴咬下去。 磕破他的下唇,血腥气瞬间弥漫在两人交缠的唇腔里。 谢沉屿动作蓦然一顿。 玄关处的光线昏沉暗淡,两人眼神对视,濡湿的呼吸交错,藤蔓枝桠般缠绕在一起。 他的黑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古井,暗得庄眠心脏发紧。 仅仅两秒。 男人嘴唇再次覆下来,吻变得更加汹涌激烈,仿佛她刚才咬下的那一口不是阻止,而是催化。 他似乎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那一点刺痛渗入神经,反而像添加助燃剂一样,彻底点燃了他骨骼深处的兴奋和占有。 庄眠咬下去的瞬间就后悔了。 在这方面,她太了解谢沉屿,他一向喜欢她咬他。 从前便是如此,她越是咬他,他就越能掌控她的身体,用狂烈的方式共同登顶极致的感受。 两人唇瓣厮磨,呼吸拉扯。 谢沉屿滚烫的气息格外烧耳,犹如捕猎的野兽,随时都会扑倒她,大快朵颐地将她撕咬成碎片。 他一条长腿,强势地顶开她的膝盖。 有时候,比起心理层面的复杂伪装,生理层面和身体反应则更简单,更不会说谎。 “唔……” 一股痒意陡然泛起,庄眠情不自禁嘤咛出声,手指胡乱抓着他的衬衫。 谢沉屿稍微拉开距离,近在咫尺盯着她薄红的脸蛋,轻笑了声。 刚刚还有些克制的吻,瞬间变得铺天盖地。 男人的吻攻势强烈到近乎野蛮,不给庄眠半点躲避和退缩的空间,霸道地勾住她,引她与他纠缠在一起。 他一只手掌捏着她的手,一根根掰开她细白的手指,压在自己结实滚烫的胸膛上。 另一只手掐着她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庄眠坐在柜子上,承受着谢沉屿的吻,摁在他胸口的掌心感知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跳个不停。 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颤,意识和身子一样酥麻软乎乎。 套房阒寂无声,玄关处空间狭小,无限放大了彼此凌乱的喘息和接吻声。 男人的气息灼热滚烫,庄眠被他吻到气喘吁吁,她艰难地推开他,头微微转过一侧。 刚呼吸一下,他就捏着她下巴,把她脑袋掰了回来。 “嗯...谢......”话还没说完,嘴又被他堵住。 飞蹿的电流从嘴部神经直颤到大脑皮层,庄眠感知到掌心下男人的肌肉逐渐紧绷,某种狠戾的危险蓄势待发。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颤抖,被动仰头,迎接着他浓烈又极度深重的吻。 “呃。”耳畔不期然响起男人一声性感的低喘。 庄眠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衬衣,喉间跟随着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轻吟。 谢沉屿温热干燥的手掌在她的腰间来回游弋,路过她腰窝时,稍微用力掐了一下。 庄眠腰窝敏感,那一瞬间,身体猛地颤了颤。 她被这个吻刺激到几近缺氧,手掌贴着木柜,上半身往后仰,却被男人长臂有力地勾回来,整个人揉进他怀里。 “谢……”庄眠呼吸凌乱,嗓子都哑了。 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她眼尾发热,脑袋昏沉。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越发火热的氛围。 被遗忘在地上的包里,手机震动不止。 庄眠猛地回神,用力推开谢沉屿。 她急促地喘息着,面颊绯红,唇瓣被吻得又麻又肿,颜色鲜艳欲滴,宛如熟透的果实。 谢沉屿低头打量着她,微挑了挑眉。 两人目光相接,他一双黑眸仿佛烧灼着烈焰,深得惊人。下唇破了一块,还在往外冒鲜血。 庄眠看着他恍惚了好一会儿,从木柜下来,双腿有点虚软,险些站不稳。 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包。 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钟景淮。 没及时接听,自动挂了。 庄眠正要回拨过去,旁边的谢沉屿瞥眼瞧见手机屏幕上的“景淮哥”三字,眸色骤然一沉。 下一秒,他伸手抄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猝不及防地重心失衡,庄眠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心脏跳得极快:“你要干什么?” 第62章 跟他分手 “很难懂吗。” 谢沉屿这会儿直白得过分,低头对上她的目光,说了一句诨话:“*你。” 庄眠心跳骤地漏了一拍。 谢沉屿大步流星往里走,将她扔进宽大的床榻。 他的力道不重,庄眠没有感觉不适,只是避免不了天旋地转的迷茫。 还未等她定神,谢沉屿就夺过她手里的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 庄眠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倒,接着他单膝跪在被子上,倾身压了下来。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把她严严实实困在其下。 庄眠双手撑着男人压下来的胸膛,试图侧头躲开。可刚一动弹,后脑就被他手掌牢牢扣住。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灼人的热意一路蔓延到头顶。 经历方才的吻,谢沉屿现在很有耐心,由浅入深地吻她,辗转厮磨,把人亲得发软后,逐渐显露强势本色。 庄眠脑中一片混乱,手脱力地垂落,压在柔软的被子上,指尖缓缓蜷缩。 她的身体,远比她的心更诚实。 直到庄眠因为缺氧发出细微的呜咽,谢沉屿才轻喘着松开她。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稍稍退开一些距离,垂眸凝视着她。那双深黑的眼里欲色翻涌,声音低哑磁性: “自己解,还是我来?” 庄眠被亲得目光失焦、意识不清,一时没能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不等她恢复理智回答,谢沉屿低头,薄唇从她紧绷的锁骨一路向上,轻咬过纤细修长的脖颈,亲吮着泛红的皮肤,最终封住她唇畔所有的声息。 庄眠无意识地攀紧他的肩膀,呼吸越发急促,喉间哼出细小微颤抖的娇喘。 谢沉屿一边吻她,一边托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抬起,大手沿着衬衫下摆撩进去,抚摸她后背细腻的肌肤,一路游走。 只听细微的声音响起,长指挑开了搭扣。 男人的手掌干燥滚烫,蕴着薄薄的茧子,触碰到嫩白的肌肤,庄眠身子忍不住发颤。 松开她的束缚后,他手沿着衣料的边缘一点点往前,掌心摊开,修长指骨收拢,温软绵绵顷刻间流泻于指缝。 庄眠情不自禁地细细哼出声:“唔…手……” 谢沉屿的掌心触碰她滚烫的肌肤,执着地用力拉近两人的距离,任由那灼人的温度传递而来,将他一同点燃,沉溺于这场焚身之火中。 炽热的缠吻掠夺呼吸,庄眠眼睫剧烈颤抖,快要喘不过气来,谢沉屿暂时松开了她。 他垂眸注视着她,单手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衬衫纽扣。一颗,两颗……衬衣敞开,从利落的下颌线到颈项,起伏流畅的胸膛逐渐袒露,直到强悍野欲的身躯一览无遗。 庄眠睁开眼,看见男人半跪在床单上,灯影勾勒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每一寸都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腰腹紧实凌厉…… 庄眠移开视线,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说:“谢沉屿,我有男朋友,不需要你帮忙解决生理需求。” 说完,她就要转身下床。 却被谢沉屿一把擒住脚踝,不容分说地拖了回来。他解完自己的黑衬衫,俯下身,继续慢条斯理地松她的衣扣。指骨所过之处,旖旎风光展露,入目皆是羊脂玉般的雪白肌肤。 “这个时候你最好别提起他,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他会发生什么事。” 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挑开她的纽扣,手背青筋浮现,每一步动作都致命诱惑,涩得要命。 庄眠身体的热度在迅速上升,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颤抖,张口想要反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他才是我男朋友,你嗯……” 话尚未讲完,谢沉屿已经埋首下来,启唇咬了一口软绵。 一瞬间,庄眠声音都变调,脚尖不自觉地紧绷,似难耐。 他对她身体的所有部位都非常熟悉,每一次舔舐,都清晰烙着独属于他的温度。 无论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内心深处的触动,都在这一秒变得无比清晰。 庄眠眼尾沁出些许湿润,面颊绯红,咬住唇抑制住细碎的哼唧,素来清明的眼神此刻迷离朦胧,覆盖着一层水光。 “别咬了……” 谢沉屿抬起头,把她压在身下,吻沿着锁骨、脖颈、下巴,一路往上落在她微张的红唇。 两人此刻上半身寸衣不着,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在一起,像一粒火星坠落干燥的柴火,燃烧着滚烫的火焰。 谢沉屿手沿着她腰际往下,指腹划过腿根时,她身子哆嗦了一下。 他没停,继续往更深处探究,拨开轻薄的绵布料,掌心覆盖上去,感受到什么,低低笑出声。 “这么想我?” 庄眠听着他的笑声,莫名羞耻,想要拿开他的手,男人却不给她机会,长指熟练地往更深处摸索。 “不…没想……”庄眠仿佛要烧起来,尾音像是浸了水,摇曳着涟漪的音波。 她声音似哭似嗔,是记忆里熟悉的调子,像一只无形的小爪,直往谢沉屿心口上挠,撩得全身滋生痒意。 仿佛在诱导他再凶点,再过分点。 谢沉屿眸色深欲,盯着庄眠姣好的面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吻住她唇。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歇,撩拨着她一步步沦陷。 难以抵抗的颤栗骤地袭来,庄眠红唇微张,喘息不止,骨头缝都麻了。 谢沉屿捻了捻指腹,垂着眼端详她,她双颊香腮透赤,头发散乱,一双漂亮的眼眸妩媚又迷离。 像是一刻也不愿意分离,他大手托着她的臀,把她整个人抱在身上。 庄眠下意识用双腿缠住他精窄的腰,下巴枕在他宽阔的肩膀,咬着唇,唇畔是未散的一阵阵热息。 谢沉屿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到床头柜前,单手拉开抽屉看酒店有没有备安全套。 庄眠稍稍缓过来,余光瞥见抽屉的情景,双手本能地抱紧他的肩膀。 “号太小。”谢沉屿嫌弃地将东西丢回去,“用不了。” 庄眠舒缓气息,调整凌乱的呼吸,谢沉屿重新把她压回床上,一边含吮她的唇瓣,一边抓住她的手往某物件引导。 庄眠一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身子刚经历过惬意,这时候提不起丝毫力气挣扎,只能任由着他。 庄眠的手柔若无骨,半点力气都不出,还昏昏欲睡。她即将陷入睡眠,就被谢沉屿咬唇唤醒,她不甘示弱地反咬回去。 呼吸交织,激烈缠绵,两个人越吻越深。 你来我往,火不仅没熄灭,还像是添加薪柴,愈加旺盛。 谢沉屿大手捏控着她心口,嗓音哑欲:“宝宝,没劲儿?” 熟悉的昵称裹挟着暧昧撩人的语调,蓦地传至耳畔,庄眠头皮一阵发麻。 只好依从他的要求。 不知过了多久,谢沉屿扯过丢在一旁的墨衬衣垫住,脸埋进她的肩窝,喉咙发出一声性感的低喘。 ......终于消停。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透着难以言喻的快意。 男人灼热的气息扑在庄眠的脖颈,犹如细密的电流钻进她皮肤,勾引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 谢沉屿意犹未尽,声音还带着情欲的哑沉,在她耳边诱哄:“跟他分手。” 第63章 在他怀里醒来 躁动彻底平息,空气中仍漂浮着旖旎潮热的暧昧气息。 庄眠整个人被卷进意乱情迷的海洋里,听见谢沉屿的话,下意识拒绝:“不要。” 她再不清醒,也能听出他话里深意。 分手,也就意味着和他重新在一起。 谢沉屿手臂搂着她腰,把人抱在怀里,沉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睡完我,打算赖账?” 庄眠狡辩:“又没真正做,还不算睡。” 谢沉屿一点也不生气,声音懒倦:“听你的语气很遗憾?” “没有。” 今晚消耗太多体力,庄眠困得不行,此刻赤城相待也没有分别五年的尴尬。 她打了个哈欠,把他的手臂从腰上挪开,“我困了,你回去吧。” “衣服脏了,你让我光着膀子出去?”谢沉屿慵懒支着脑袋看她。 闻言,庄眠阖上的眼又睁开,瞄一眼他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黑衬衣。 那东西的触感仿佛还在手心,滚烫坚硬。 她移动目光,看向他:“你叫人送件衣服过来,不就行了?” 依谢沉屿的身份,喊人送件衣服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行。”谢沉屿理直气壮驳回她的建议,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举例,“能送的话,刚才避孕套就送过来了。” “你家没落败,你也没破产,为什么不行?”庄眠费解道。 “偷情,得有偷情的规矩。” “……” 偷情能有什么规矩。 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上回庄眠还能用喝醉当借口,现在清醒得不行,完全找不到理由解释时隔多年,她又和谢沉屿躺在一张床上的事实。 从年少的青涩害羞,过渡到成年的坦然接受。 似乎也不是很难。 身体太久没有经历这样愉悦的高峰潮流,庄眠精疲力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你随便。” 她说完就转过身,昏昏沉沉地进入睡眠状态。 半梦半醒里,总感觉有人在搬运她。 那人把她搬来搬去还不罢休,还要捏她鼻子,扯她耳朵,用羽毛搔她的睫毛,活像是拿她当洋娃娃玩。 也太坏了。 怎么跟谢沉屿一样坏。 庄眠气得在梦中拳打脚踢,一脚两脚使劲儿踹,但很快就被对方压制住。 力气也跟谢沉屿一样大。 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徒劳,只好安分下来。 这一觉意外睡得很好,连个梦都没有做,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黑暗,已经将近九点钟。 身体舒适干爽,没有昨夜湿漉漉的感觉,显然谢沉屿帮她清理过了。 昨天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庄眠说不清这种感觉,明明早就决定放弃他,却还是会被他引诱。 男人墨黑的深眸注视着她,直白地说出“*你”两个字。 他就是肆无忌惮,同时又令人捉摸不透。 她跟他谈恋爱之前,怎么都想不到高不可攀的谢大少会撩欲地喊她宝宝。 这人,人前人后简直两幅面孔。 一条沉甸甸的胳膊从背后环着她腰。 庄眠低头一看,手指骨节分明,伏起的青色血管向上蜿蜒至小臂,有种凌厉的野性,可以轻而易举摁住她腿。 她小心翼翼地搬走那条胳膊。 还没完全挪开,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突然收拢,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姿势十分亲密自然。 “嗯?醒了?”他刚醒的声音含糊,总是带着低磁的性感。 年少时惹得人耳红,如今更成熟沉稳,听得人腿软。 庄眠“嗯”了声,感知到贴在腰侧的物件,呼吸不由得一滞。 昨晚他覆着她手,一同操控他的渴望,还历历在目。 以前不是没帮过他,但那感觉完全不同。 愈发成熟,野蛮。 厚重窗帘把光线遮得严实,昏暗的视觉放大了庄眠其他感官,她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朦胧的暧昧似曾相识。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在无数个夜晚相拥入眠,又在无数个早晨相拥醒来。 不一样的是,以前的暧昧非常美好,如今却杂着危险。 谢沉屿身体醒了,人还没醒,困倦地把她往怀里抱紧,亲了亲她耳朵。 见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庄眠暗叹一口气,轻声说:“我要起床。” 谢沉屿意外的好说话,松开了结实的手臂。 庄眠从他怀里下来,环顾四周,发现昨晚零散掉在地上的衣服已经拾起来放在沙发上。 她拿上干净的衣物,轻手轻脚进浴室穿好,接着动作迅速地洗漱。 再出来的时候,谢沉屿还在睡觉,她往那边看了一眼。 被单松松搭在他紧韧的窄腰,赤裸的胸膛肌肉群明显,蓄着凶悍的爆发力,极尽侵略。黑色碎发慵懒搭在眉骨,周正的骨相微冷,若隐若现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在27岁的谢沉屿身上,还能看到17岁的谢沉屿影子。 可在25岁的庄眠身上,再也没有15岁的庄眠痕迹。 不只别人,就连她自己也不喜欢当初的庄眠。 厌世,孤僻,内敛。 一边自卑,一边自负,二者拉扯构成拧巴的神经。 庄眠收回视线,离开套房,直接去了律所。 上午的日程表填得满满当当,全是线上线下的会议。 庄眠虽然和任栋梁互相争夺项目,但对方的能力,她还是认可的。 故而沪城那边的团队由他代为管理,她并不担心。 上午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中午,她带着方莹从会议室出来。 封凯刚从大老板办公室出来,手上拿着份文件,对她们说:“今天你们就结束工作回去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尽东道之谊,请二位律政佳人吃饭呢?” 庄眠嘴角弯了下,爽快答应:“当然行。” 方莹抱着资料文件,笑道:“我都可以。” 地点选在附近的一家中餐厅,中午客流量小,位置很好订。 庄眠尚未落座在餐桌前,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上午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没空回拨,现在又打来了。 庄眠跟封凯和方莹示意你们先过去,我接个电话,便往安静的区域走。 她举手机贴在耳边,彬彬有礼:“你好。” 对面传来男人寡淡的嗓音:“没你好。” “……” 庄眠看一眼通话记录,他的新号码? 第64章 理想型 庄眠举着手机贴回耳边,疑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去哪了。”谢沉屿似乎刚醒过来,嗓音低哑懒倦,听起来十分不好惹。 “律所,工作。”庄眠说得简洁,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 他谢大总裁不用上班,可以随心所欲地游戏人间,但她不一样。 她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谢沉屿拖着尾音“噢”了声,慢悠悠的腔调:“我还以为你提上裤子跑路了呢。” 庄眠沉默。 他的言语怎么像在骂她渣? 谢沉屿接着,又慢条斯理补充了一句:“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话是这么说,庄眠却半点儿歉意都没听出来。 他音色偏冷,带着难以接近的疏离感,本该是冷漠无情的。可偏偏混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散漫随性,字字句句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拽。 庄眠站在餐厅落地窗前,阳光穿透玻璃洒落在她纤细的小腿处,映亮金灿灿的光斑。她眺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口吻平静地回敬: “跑路穿裤子太费时间了,直接套裙子更快。” 谢沉屿轻嗤一声,似是很不屑:“就你那两条腿能跑多远,开飞机去追你够不够?” 封凯和方莹还在等她,庄眠不方便打太久电话,也就没和谢沉屿多扯,直接说: “我这边还有事,你要是找我没事的话,挂了。” “没事我打给你干什么。”谢沉屿唇角轻轻一扯,语气闲散,“我很闲?” 那可太闲了。 庄眠在心里吐槽,嘴上依旧客客气气:“您请说。” “我什么时候能收到腮红的牌子。”谢沉屿懒洋洋道。 就为了这点事,特地打两个电话? 庄眠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不等她回答,谢沉屿轻描淡写丢下四个字:“发我微信。” 就把电话挂断了。 真是个太子爷,说话跟下旨似的不容置喙。 庄眠点进微信软件,指尖却蓦然一顿,她把谢沉屿微信删了,不能直接发消息。 愣怔两秒。 记起来,他手机号也被她拉黑了。 ……难怪是陌生号码。 庄眠没多想,操作手机重新加谢沉屿的微信。 单方面删除再添加并不需要对方验证,没一会儿两人又成了微信好友。 她把腮红牌子发过去,退出来,思虑少许,最终还是将那串手机号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操作完一系列后,庄眠摁灭手机屏,转身前往预订的就餐位置。 封凯顾及方莹是职场小白,没聊平时那些硬核业务,而是谈起母校、工作和生活。 方莹笑着说:“我本硕都是在京城A大读的,这次来出差,老同学还约我吃饭呢。” 封凯道:“那我们算校友啊,我本科也是A大的。” 庄眠不疾不徐落座,问他们:“点餐了吗?” “点啦。”方莹说。 封凯目光转向庄眠,笑着换了个话题:“方莹你是不知道,你们庄律有多受欢迎,律所禁止办公室恋爱,好多人为了追她,放话说在一起后愿意主动离职跳槽,绝不耽误她。” 方莹望着庄眠的侧脸,呆呆地问:“那庄眠姐有中意的吗?” “没有。”庄眠答得干脆。 方莹顿时好奇心爆棚,一连串问道:“庄眠姐喜欢什么类型的呀?有没有理想型?是温柔的?稳重的?还是霸道一点的?或者热情开朗的?……你更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啊?” 庄眠脑海里莫名闪过谢沉屿那张骨相锋锐的脸,英俊帅气得极具攻击性。 她摒弃杂念,语气平常道:“没什么固定类型,看感觉。” 封凯喝了两口柠檬水,摆着前辈姿态谆谆教导:“听我一句劝,忠贞、责任、担当,爱情里这些珍贵的品质,不是靠爱与不爱决定的,而是靠对方的人品和精神内核。你们谈恋爱,可得擦亮眼睛,别被表面现象骗了。” 方莹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像买股票要看基本面,不能光看概念炒得热不热?” 封凯打了个响指,称赞道:“师妹悟性很高嘛!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啊......” 他屈指故作严肃地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投资有风险,恋爱需谨慎,尤其要警惕那些只有包装没有基本面妖股。” 庄眠用温热毛巾擦手,莞尔说:“封律师这么懂行,怎么去年推的三只股票全跌停了?” 封凯顿时语塞,笑道:“庄律,人艰不拆啊……” 三人笑作一团,餐桌上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方莹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受教。 庄眠用温毛巾擦了擦手,笑而不语。 聊了片刻,服务员陆续上菜,三人暂停话题,认真用餐,偶尔交谈几句,气氛融洽和谐。 用餐结束,三人返回律所。下午的光线正好,铺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出波光粼粼的钢铁森林。 庄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任务。 有条不紊地推进项目,和这边的同事对接完后续工作,时针已经转过下午5点。 她整理好桌面的文件,关闭笔记本电脑,招呼方莹道:“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酒店拿行李,该出发去机场了。” 回到酒店,两人收拾好行李,办理退房,便坐进接驳去机场的轿车。 车子没有停在民航航站楼,而是直接驶入了专属的公务机区域。 私人飞机像庞大的鹰一样,安静停靠在宽阔的机坪上。 庄眠和方莹一前一后登上飞机,机舱内空间宽敞,装潢精致而舒适。 方莹虽然家境优渥,但也是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目光控制不住地往四周瞟,面露惊叹。 出于照顾下属,庄眠没去找钟景淮,而是和方莹坐在一起。 飞机从跑道上起飞,穿梭在绚烂多彩的云层里,把京城的璀璨灯火抛之一隅。 庄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放空思绪,一眨不眨望着机窗外无垠的夜色,须臾,身躯往后靠,闭目养神。 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飞机平安降落在虹桥机场。 庄眠从舷梯走出来时,手机响起清脆的微信提示音。 她打开查看,是谢沉屿发来的。 西施:「?」 第65章 吃干抹净就赖账 谢沉屿大概是发现她不在酒店了,发了条微信过来。 也可能只是想测试一下,有没有被删除好友。 庄眠眨了下眼,不明白他是哪个意思。 正在思忖,手指滑过屏幕,不小心给他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emoji表情。 两分钟内的消息还可以撤回,她正要去点,对方的回复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西施:「?」 依然是问号。 庄眠看着屏幕上的‘撤回’二字,忽然改了主意,点进输入框,快速敲字: 「夸你厉害,还会发问号。」 发完,她把手机切换静音模式,塞进口袋里。 前面传来方莹雀跃的声音:“庄眠姐,钟总人好好啊,还安排车子送我们回家。” 方莹从离开酒店起就难掩兴奋,此刻依然按耐不住喜悦。 机组人员把她们的行李妥善送过来。 “钟总确实周到。”庄眠温声应和,细心地将方莹送进车内,“你先回去,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方莹陷在豪车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趴在窗边挥手:“知道啦,庄眠姐再见!” 夜晚机场的风有些大,微凉的秋风拂过来,庄眠的头发被吹乱,扑向脸颊时滋生一阵麻痒。 她抬手把发丝撩到耳后,转身走向钟景淮那辆劳斯莱斯。 她的行李已经装进后备箱,司机恭敬拉开后座车门,庄眠弯腰坐了进去。 钟景淮侧过头,问她:“这次出差还顺利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麻烦,一切顺利。” 言罢,庄眠像是想起什么,弯唇笑道,“不过封律师还是老样子,在餐厅差点把柠檬水呛进鼻子里。” 钟景淮闻言也笑了起来,看着她几秒后,清润的声线认真道:“如果遇到不好处理的事,不必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庄眠唇角漾起浅笑。 车平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零星霓虹光影洒落进车窗,映亮钟景淮温和的眉眼。 “中秋节要到了,到时候回老宅住几天。” 庄眠点头:“嗯。” 每年比较重要的节日,他们都会回钟家住几天。今年也不例外。 不知不觉就要到中秋了,不知道今年中秋是几月几号。 心中有疑惑,庄眠并不着急寻找答案,回到格曼公寓,她才拿出手机看日历。 不可避免,看到了来自谢沉屿的未接来电。 白天,庄眠忙着工作,分不出思绪去思考其他事情;傍晚,坐飞机方莹在,乘车回来时有钟景淮,她基本没功夫去琢磨别的东西。 此刻闲下来,酒店发生的事情又历历在目,像是广告视频不断在庄眠脑子里循环播放。 这趟出差完全在意料之外。 关于谢沉屿,庄眠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对她念念不忘,更做不到假装以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靠近他。 谢沉屿那种无法控制、充满危险的男人,是她避而远之的类型。 如今的她,只想要稳定和安全。 不想再奋不顾身地奔向谁了。 庄眠点进微信,浏览新的未读消息。 西施:「学妹」 西施:「做人要敢做敢当,不能吃干抹净就赖账。」 庄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没有立即回复,走到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一口。而后,倚在岛台上,思绪有些飘远。 其实谢沉屿也没办法把以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那样和她相处。 不然,他也不会一次次叫她学妹。 他比谁都清楚,她最喜欢他喊她的名字。 重逢以来,他叫了学妹、庄律师、小姐、宝宝……唯独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谢沉屿向来目中无人,从不吃亏,更不容别人在他面前撒野。 或许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女人甩。 无论分手的原因是什么,被甩的总归是他,以他那样骄傲狂妄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估计成了谢沉屿心中的一根刺,令他耿耿于怀多年。 如今再重逢,他想方设法也要拔掉它。 而拔掉的方式,可能是复合再分手,也可能只需要上一床。 除了分手前那两次吵架,庄眠觉得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谢沉屿应该也是舒服的。 至少在床上,他是满意的。 时隔五年再看到她,记忆汹涌而来,促使欲望膨胀……也不是没可能。 庄眠不知道谢沉屿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清楚,无论是清醒,还是醉酒,她都不反感他的碰触。 庄眠拿起手机,干净白皙的手指慢腾腾地在屏幕上打字。 「是不是我跟你睡一觉,你就放过我?当作从没认识过。」 敲完字,陡然想起谢沉屿说的那番帽子言论,她垂下眼,唇线抿直,心头莫名发闷。 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这句话。 庄眠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谢沉屿牵动,更不想琢磨他的意图。 她讨厌回忆从前的事情,也讨厌那个时候的庄眠。 包括那个,曾经喜欢谢沉屿的庄眠。 她也讨厌。 这世上再没有比讨厌自己更可怕的事了。 * 庄眠清空情绪,把空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不急着回谢沉屿的消息。 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分钟,才捞起手机,回消息。 庄眠:「我没有把你吃干抹净,不存在赖账的情况。」 谢沉屿甩了条语音过来,懒洋洋的:“你紧张什么,又没让你跟我去领证。” 不知道是不是房间太过于安静的缘故,庄眠觉得他声音穿透力强得像在跟她面对面说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风轻云淡的,没有计较她前面的行为,当然也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我 不过说到领证结婚…… 庄眠搬出假男友:「我现在有男朋友,我并不想和他分手,我们这样做不道德。」 语气平平,陈述事实,试图唤醒对面男人的道德底线。 谢沉屿清楚,她和钟景淮之间的渊源有多深,自然也能明白她说“不想和他分手”的份量有多重。 两条讯息发送过去没几秒,庄眠的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 她看了一眼,不是很想接,但最后还是接了。 “说来听听。”谢沉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不太正经,“我们怎么样做了?” 第66章 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我很喜欢现在的男朋友,不想再犯错了。” 庄眠面不改色地说谎,声调讲得真心实意。 “再见。”话音落下,她也不管谢沉屿什么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调至静音模式,丢在床头柜上充电。 庄眠翻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须臾,关了灯,睡觉。 翌日早晨醒来,习惯性伸手摸手机,虚虚撑开眼皮看一眼。 发现谢沉屿给她发了条信息,没多余的话,就只是告知她他过两天回来。 庄眠不以为意,放下手机进了浴室洗漱。 接下来几天无事发生,她没回复,谢沉屿也没有再打电话或发信息过来。 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重逢过一样。 虽说权贵圈子小,但庄眠只要不参加那些上流活动,生活轨迹几乎跟谢沉屿没有重叠的部分。 况且,如果不是必须出门,她基本都待在家里,就算出门大多数活动范围也仅限于附近的商圈。 私下的社交网,干净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 暑热消弭,凉风习习,整座城市从夏季的潮湿闷热中解脱出来,变得疏朗明媚。 秋天,法国梧桐落叶铺满街道,阳光透过黄叶的罅隙洒下光斑,和煦又兼具文艺气息。 上午,同苏澜汇报完工作,庄眠回到办公室就一直在忙。 临近中午,邱揽月拿着份文件袋,过来找她。 邱揽月人站在门口,固然有权贵千金的骄矜,却也很有教养地敲了两下门。 庄眠正在一边翻阅合同,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余光瞥见邱揽月的身影,遂不疾不徐结束通话。 “项目进展随时同步。再见。” 对上庄眠的目光,邱揽月晃了晃手上的牛皮封文件袋,开门见山: “盛瑞银行的跨境银团项目融资案,澜姐点名,让我们俩一起负责。” 听到盛瑞银行四个字,庄眠脑海里难以抑制地浮现出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但她面上未起丝毫波澜。 她抬手示意对方入座:“具体是什么项目。” 邱揽月拉开椅子,在庄眠对面坐下,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为国源集团在中亚共和国投资建设一个30亿美元的天然气液化厂及出口终端项目提供融资。” 律所代表银行处理跨境投资大项目,其价值远不止于审合同。核心任务是确保银行的巨额资金在复杂的环境中,能够安全地‘贷出去’并‘收回来’,同时获得稳定收益。 这个项目涉及复杂的多法域管辖,贷款协议适用英国法,担保文件同时受英国法和中亚共和国法律管辖。需要协调英国、中亚和中国三地的顶尖律师团队协同作业。 难度系数极高,项目金额庞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所以,苏澜交给了庄眠和邱揽月共同领导负责。 庄眠垂眸翻阅文件资料时,邱揽月打量她一眼,问:“听说你前阵子收到恐吓了?” 指的是那份死老鼠大礼包。 庄眠抬头,礼节性看着她回答:“不是恐吓,调查结果出来了,只是恶作剧。” “恶作剧?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邱揽月镶嵌碎钻的指甲敲了敲桌面,“知道是谁干的吗?” “警方那边没追查到具体对象,跑腿也只是接单送货,对方没留真实信息。”庄眠说,“反正也没造成实际损失,过去了就算了。” “你倒是心宽。”邱揽月看着她的脸,“不过还是小心点好。干我们这行,明枪暗箭少不了。要不要我打个招呼,让人最近多留意一下附近治安?” “谢谢邱律好意,心领了。”庄眠婉拒,笑容依然得体,“我自己会注意的。” 邱揽月颔首,没再坚持,说起正事:“这个融资案时间线压得很紧,中亚那边政局不算特别稳,担保结构需要做得格外谨慎。” 她抽出三份关键文件,摊在庄眠眼前,“尤其是资产抵押和股权质押部分,既要符合当地法律,又得确保能在英国法下被执行。” “当地土地所有权制度和登记流程都很复杂,透明度低,这里的风险需要做特殊披露和缓释安排。”庄眠手指轻点文件上的一处条款。 “没错。”邱揽月表示赞同,接着取出尽调报告,“初步评估显示,政治风险保险的覆盖范围可能不足,得建议银行要求借款人增加额外的信用增级措施。” “可以考虑引入多边机构共同融资。”庄眠补充道,“比如亚投行或丝路基金,既能分摊风险,也能起到一定的政治护航作用。” “这个思路不错,可以把它纳入初步建议书。”邱揽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盛瑞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会过来开启动会,我们提前对一下核心要点?” 庄眠说:“我叫方莹安排会议室,再请跨境组和银行金融组的几位律师参会。” 下午会议就项目的关键法律风险、时间节点和团队分工快速交换了意见,并敲定下次在盛瑞银行开会的时间。 返回办公室。 庄眠坐在座椅里,盯着印有盛瑞银行标识的文件袋出了一会儿神。 她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更没有拒绝这种级别案子的余地。 幸好,日理万机的谢先生不至于亲自过问这类项目。 一晃眼,到了前往盛瑞银行推进项目的这天。 近三个小时的会议,由双方团队和线上接入的国外律师共同协作。 会议结束后,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 见项目负责人对邱揽月恭敬客气,资深律师老穆笑着问:“邱律,这个项目是你挖来的?” 闻言,邱揽月轻笑:“还真不是。盛瑞选择我们,想必是认可我们的专业实力。” 庄眠未置一词。 经过走廊时,不期然望见不远处的谢沉屿。 他在集团的模样跟私下略微不同,剪裁精良的黑西装衬得人颀长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锐利。 身边跟着许靖和几个高管,许靖先注意到她,低声不知和谢沉屿说了什么。 正在进行的交谈停了下来,谢沉屿轻撩眼皮,朝她看来。 第67章 去他办公室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的刹那,世间万物都仿佛被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外。 庄眠清楚自己应该礼貌地问候一句。 抛开谢家太子爷的身份不谈,现在他还是律所视为上帝的甲方,不能得罪。 然一对上谢沉屿那双墨黑幽深的眼睛。 过去那些被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刻骨情仇,顿时像林间的薄雾一样弥漫开来,怎么都吹不散。 那是他人生的黑历史,也是她不愿再面对的往事。 庄眠想拔腿转身就走,可从前那股不甘认输的倔强涌上来,她又觉得凭什么她避让? 要避让也是他避。 虽然在人家公司让人家避嫌,这一点也不合理……但自负的脾气不就是这样吗,唯我独尊,管它合不合理。 庄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急忙刹住车。 邱揽月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走上前,声音比平时更柔和: “沉屿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老穆跟着上前,脸上堆砌着殷勤笑容:“感谢谢总给浦华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交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卷!” 庄眠亦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嗓音平静:“谢总。” 掠过邱揽月和老穆,谢沉屿目光落在庄眠脸上,声调听不出情绪:“项目进展如何。” 他眼神天生带着高位者的审视,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邱揽月说:“一切按计划推进,初步的法律风险识别和架构建议书已。后续我们会与贵方团队保持紧密沟通。” 老穆热情满满:“是啊是啊,邱律师为了这个项目可是投入了百分百的心血,谢总您请放心,有邱律师这样的精英牵头,绝对没问题!” 谢沉屿视线仍锁着庄眠,语气没丝毫不妥:“庄律师是负责人?” “是的,谢总。”庄眠迎接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负责领导这次项目的有两人,一位是邱律师,另一位是我。” “是么。”谢沉屿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期待庄律师的表现。”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旁边的邱揽月和老穆不由得瞥了庄眠一眼。 庄眠神色不变,官方道:“我们会竭尽所能,确保项目顺利落地。” 见状,老穆陪笑道:“谢总您放心,浦华团队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庄律师和邱律师强强联合,肯定能让您满意!” 始终没看其他人一眼,谢沉屿收回落在庄眠身上的视线,带着几位高管转身离开,背影挺拔疏离。 许靖微笑着说:“谢总还有会议,不能久留。” 话毕,他也转身离开。 那强大迫人的气场远去,老穆松口气,压低声对邱揽月说:“这位谢总,太有压迫感了。” 邱揽月若有所思地望着谢沉屿离开的方向,又瞄一眼身畔神色淡定的庄眠,轻轻“嗯”了声,没有多言。 到盛瑞开会推进项目,不是三个小时就能结束的。 庄眠和邱揽月带领的团队基本相当于暂时外派到盛瑞工作。 中午吃完饭,又返回会议室对着那一叠叠厚重的资料苦干。 偌大的会议室,落地窗前的竹帘被高高卷起,下午的阳光和煦洒进来。 下午茶时间。 盛瑞的行政送来了丰盛的下午茶点,精致摆盘和诱人香气顷刻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们谢总特意吩咐准备的,各位律师辛苦了。”行政微笑道。 “哇,谢总人也太好了吧。这可是米其林标准的下午茶啊!就冲这个,我愿意为谢总打一辈子工!”方莹忍不住赞叹,眼睛都亮了起来。 另一位年轻律师也感慨:“就算没有下午茶,能天天看见谢总那张脸我也愿意,今天远远瞥一眼,真是帅绝人寰,好伟大一张脸!” 大家一边享用着茶点,一边轻松地闲聊开来。 庄眠手里拿着钢笔,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茶点,没有动作。 方莹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过来。 “庄眠姐,这个抹茶慕斯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我不饿,你们吃吧。”庄眠问,“邱律呢?” 方莹用小叉子吃蛋糕,往周围看了看:“好像去洗手间了,需要我去找她吗?” “不用,你吃东西吧。” 庄眠低头继续审阅手中的文件,还没浏览两页,总助许靖就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 “庄律师。” 庄眠抬头,一顿:“许助理。” 许靖态度恭敬:“谢总想就项目的一些细节,亲自和您沟通一下,请您现在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哪方面的细节。”庄眠问。 许靖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这个不清楚,具体的您可以问谢总。” 庄眠直觉有些蹊跷,但作为主领律师之一,面对甲方的最高决策人,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她说:“等邱揽月律师回来,我和她一块去。” “庄律师,谢总的时间有限。”许靖提醒。 谢大总裁的每分每秒都价值千金,经不起耽搁。 庄眠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好的,请带路。” 她跟随许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庄律师,谢总在里面等您。”许靖侧身,为庄眠推开了门。 谢沉屿的办公室是冷峻的黑灰色调,利落冷硬的装潢设计,处处彰显着主人的雷厉风行与不近人情。 许靖留在外面,没有进来,庄眠独自踏入,莫名有种掉进龙潭虎穴的错觉。 办公室极其宽敞,空气漂浮着雍贵清冽的淡香,她往会客区走。 看见男人正躺在沙发上睡觉,两条长腿随意翘在扶手上,十分慵懒显眼。 他脱了外套,扯了领带,身上穿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锁骨那颗淡淡的妖痣若隐若现。 听见她的脚步声,眼皮都没睁一下。 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庄眠经常能看见谢沉屿这副懒倦松散的模样。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养了只宠物。 不管发生什么,她回去都可以撸一撸宠物,获得好心情。 拽回错乱的思绪。 不敢擅自打扰贵公子歇息。 庄眠站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轻声试探:“谢总?” 第68章 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男人懒懒的声音响起:“做贼呢,声音这么小。” “怕打扰到您休息。”庄眠恢复正常音量,假笑道。 她的声调和用词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 谢沉屿睁开眼,瞧着离他八丈远的她,不冷不热地开口:“你们律所跟客户聊天,都这么嚣张?要不现在送你回家,我们意念交流?” 庄眠只好往前走,轻轻抚平裙摆,在他旁边的黑色真皮沙发坐下,保持职业性微笑: “谢总,关于项目,您对哪部分有疑问?” 谢沉屿看着她满脑子只有工作,毫无杂念的样子,散漫道:“饿了,吃饱再说。” 谢大总裁要吃饱才谈正事,那就只能等他吃饱。 庄眠瞥了一眼,茶几上摆着高级精致的下午茶,松露蜂蜜司康、奶油泡芙、水果金字塔、鱼子马卡龙、蝴蝶酥和蛋糕。 外加……一盒昂贵的糖果。 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喜欢吃下午茶。 谢沉屿侧过头盯着她,扯唇:“庄律师。” 庄眠收回视线,对上他漆黑的眼睛:“谢总。” “看不上我们的下午茶?”他闲闲地问。 庄眠正要游刃有余地回复,就又听他道:“说话有气无力,不吃饱怎么聊工作。” 谢沉屿端起一碟蓝莓蛋糕,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腕,把碟子放在她掌心: “陪我吃点。” 庄眠原本并不觉得饿,但被食物香气萦绕了一会儿,现在确实有些饥饿。 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她没拒绝,低声说:“谢谢谢总。” 谢沉屿虽然说是陪他吃,但他也只是捞起桌上的糖盒,敲了颗糖丢进嘴里。而后,怡然自得地往沙发背一靠,漫不经心嚼着糖,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行为毫不掩饰,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人总是一副慵懒随性的姿态,对什么都爱答不理,却偏偏令人难以忽略。 庄眠尽力无视他的注视,却在吃马卡龙时不小心呛了一下。 谢沉屿给她倒了杯茶,好笑道:“吃这么急,你碰瓷呢。” 数十万元一两的母树大红袍茶,茶香醇厚,悄然萦绕在鼻翼。 庄眠接过喝了一口,问他:“你不吃下午茶,干嘛弄这么多?” 谢沉屿眼皮轻抬,懒怠的神色:“摆着看,不行?” “……行,您开心就好。” 庄眠不理解他的癖好,不过这些食物摆盘确实像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谢沉屿不厌其烦地看她吃东西,她一身干练洁净的丽人西装,波浪卷长发散落肩头,吃得慢条斯理,有种平静艳丽的美好。 庄眠平时饮食极不规律,想起来才吃,饿了才吃,有时一天只吃一顿。 此刻被美食勾起食欲,就吃多了一些。 待她擦拭干净嘴唇,抬头去看谢沉屿,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办公桌前,懒散地倚着桌沿拨通了内线电话。 等他结束通话,庄眠抱起一叠厚厚的资料走过去。 谢沉屿掀眼皮打量她,饶有兴味地勾唇:“前女友,准备得挺充分啊。” 庄眠不喜欢这个称呼,出声提醒:“谢总,工作场合,请注意称呼。” “怎么,我说错了?”谢沉屿歪头看她,黑眸沁着几分戏谑,“你不是我前女友?”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庄眠知道他找自己没什么正经事:“谢总要是没有工作上的事情,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要离开。 男人却站直身体,长腿一横,拦住她的去路。 他朝她逼近,精贵衬衫下块垒分明的肌肉若隐若现,面容俊美锋锐,身体带着难以言说的野性张力。浓郁的男性荷尔蒙不可忽视,充满了侵略感。 庄眠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两步,后腰抵上材质坚硬的办公桌,无路可退。 他周身的热量侵袭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住她。 谢沉屿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桌沿,微微躬身俯视着她。 庄眠光洁白嫩的小腿不经意擦过他笔挺的西裤,因为身高差,男人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将她完全遮挡住。 两人近在咫尺,只有一掌距离。 庄眠强装镇定,抬睫看他:“谢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眼神相撞的刹那,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缠绕拉扯,把所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欲望和情绪绑在一起。 庄眠看见男人深邃黑眸的灼热,他也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盛瑞的员工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无人知晓他们不近人情的总裁正步步紧逼,将人囚禁在方寸之地。 谢沉屿睫毛似鸦羽,根根分明。眸色如点漆,衬得他愈发凉薄英俊,唇角扯了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上回我说的话,考虑得怎么样?” 闻言,庄眠长睫轻颤,心脏不可抑制地加快跳动。 他指的,显然是那句关于“偷情”的提议。 城市的天气前一秒还万里晴朗,后一刻就惊炸天雷,暴雨倾盆而至。密集的雨点砸在明净透亮的落地窗上,淌出蜿蜒曲折的水痕。 男人黑眸仿佛沾染了这场阴雨的气息,蕴着不加掩饰的蛊惑,格外坦然从容。 他简直是个恶魔。 圣经中恶魔往往美丽,一遍又一遍用漂亮的皮囊引诱人类。 庄眠沉默以对,谢沉屿也不催促。 窗外雨声淅沥,办公室里阒寂无声,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暖昧如同藤蔓一样无限滋生,缠绕在两人的眼神纠缠间。 庄眠仰头望他,陈述事实:“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了。” “有吗。”谢沉屿俯身逼近,呼出的灼热气息扑在她白净脸上,一点点烧灼她的皮肤。 “我怎么只记得,我们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庄眠已经过了少女思春的年纪,不会轻易脸红害羞。而且她和他什么荒唐事都做过了,很难青涩羞耻。 可奇怪的是,他一靠近,她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热。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谢沉屿低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湿热的吐息吹进她耳朵里,用词比上次更直白: “想解决需求,那就跟我做。听见没?” 第69章 你知道他初恋是谁吗 庄眠侧了下头,躲避他的气息。 可她完全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无论如何躲,都逃不离他的侵略。 她的脸颊被男人身上的温度烫得薄红,觉得他的话既不可思议,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浪荡,直白,却不显轻浮。 她愣怔时。 内线电话铃声兀地响起:“铃铃铃……” 谢沉屿一手仍撑在她身侧的桌沿,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传来女秘书恭敬的声音:“谢总,清嘉小姐过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让她上来。”谢沉屿言简意赅。 “好的,谢总,我马上请清嘉小姐上去。” 内线通话一结束,庄眠宛如惊弓之鸟,猛地推开谢沉屿。 她的力气不足以撼动他,但谢沉屿还是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庄眠心跳有些乱,找回自己冷静的声音:“不打扰谢总,我回去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谢沉屿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定格须臾,他抬手,漫不经心揉了下她的脑袋。 “前女友,工作顺利。”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庄眠愣了几秒,没有回应,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 谢沉屿揉她头发的力道不像平常人那般温柔,稍微用力,从而导致触感久久未散。 从办公室出来,庄眠的心悸才逐渐平复。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觉得自己最近的激素水平有点失常。 许靖做事素来周全,见她出来便迎上前,礼貌地要送她下楼。 两人走到电梯口。 庄眠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你去忙。” “我看您进电梯再离开。”许靖说。 电梯很快抵达,梯门尚未完全打开,一道清脆青春的嗓音就先传来了。 “朱古力绝育了,谈恋爱没希望。不如期待你们总裁,他今年年底前就会结婚哦~” 庄眠下意识抬眼,看到电梯里站着穿职业装的女秘书和一个明媚鲜活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娉娉婷婷的,打眼就是权贵世家的千金。手上握着爱马仕的鳄鱼皮狗绳,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只边牧。 似乎是她之前在宠物医院看到的那只,谢沉屿的狗。 许靖适时欠身:“清嘉小姐,朱古力。” “许助理,你也在呀。”白清嘉牵着狗走出电梯,目光好奇地扫过庄眠,又问许靖,“有吃的吗?快饿扁了。” 许靖:“有的,谢总办公室备了茶点。” 白清嘉眼睛发光:“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许靖微微一笑,没回答。 似乎是默认。 庄眠朝许靖略一颔首,示意她走了。许靖让女秘书送她下去,庄眠没拒绝,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 ……那女孩看起来就很喜欢甜食。 庄眠脸上的热意顷刻间消散,凌乱的心跳也恢复了平静。 谢沉屿从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公子哥。 一个身体康健、家世显赫的年轻男人,先不说身边从不缺前赴后继的漂亮女人,单说他二十七岁的年纪,家族想必早就开始物色联姻对象、筹备订婚事宜。 前段时间还没有,现在可能好事将近。 前女友,当床伴吗? 庄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三心二意了,又或者他一直如此,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她以前从来都不介意他在外面如何。 庄眠几不可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恍惚。 哎,何必多想。 重蹈覆辙的事,她不会做。 电梯抵达会议室楼层,庄眠收敛情绪,款步往回走。 几位律师正在高级会议室内边用茶点,边交谈,话题从手头的项目延展到对权力的思索。 “说到底,权力之所以诱人,就在于它可以把意志转化为规则。”老穆侃侃而谈,“就比如现在的跨境项目。条款如何设计,风险怎么分配,背后全是话语权的博弈。” 坐他对面的女律师认同:“确实。这种博弈如果放在更广阔的社会框架下,甚至能决定人最基本的权利。就像某国的立法机构,里面占多数的男性议员,本身并不具备妊娠的生理条件,却可以通过立法程序决定女性是否能堕胎。” “这类通常会被包装成保护传统或维护伦理。”邱揽月从容开口,“禁止堕胎的法案,表面打着保护生命的口号,实则却剥夺女性作为独立个体的自主选择权。” 另一位男律师目光炯炯,说:“这不就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吗?它无需暴力,只需掌握制定规则的权力,就可以将个人意志转化为社会规范,从而实现对他人身体和人生的操控。” 有人看见庄眠回来,扭头问她:“庄律怎么看?” “我认同各位的观点。”庄眠不紧不慢道,“我们在权力结构中争取一席之地,不是为了成为规则的奴隶,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制定规则。哪怕只是松动一个条款,改写一行句子,都是不容小觑的胜利。” 众律师点点头。 在场的人大多履历资深、见惯风浪,比谁都清楚权力的好处。 方莹坐在角落听得滋滋有味,果然,不同层次的人关注的议题截然不同。她的同学们在找权势做依靠,她的领导们在掌握权力。 相较于大佬们宏大的议题,小律师的闲聊则简单许多:“大家有没有觉得,我们越长大,越爱无能了?” “小时候精力旺盛,早恋谈得风生水起,现在长大了,反而对恋爱提不起劲儿。” 方莹表示抗议:“我跟你们可不一样,别带上我,我有男朋友。我们还在热恋期,感情可好了。” 闻者哀嚎:“下午茶很丰盛,够够的,不用额外给我们提供狗粮了!” …… 畅聊片刻,庄眠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邱揽月就走过来,在她旁边落座。 “你刚才去见沉屿哥了?” 庄眠神色平静:“嗯,谢总跟我了解些项目情况。” 方才听到方莹他们的聊天对话,邱揽月沉寂在心底的八卦也复燃。 她转了话题,问道:“你和沉屿哥就读的是同一所学校,那你知道他的初恋女友是谁吗?” 第70章 送她回家 庄眠连心理学上的说谎小动作都没有,神色不变,平静地继续扯谎:“不知道。” “我从小就喜欢沉屿哥,但他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女生都很有分寸感。还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呢。” 邱揽月笑着说,“郑少泽倒是提起过几次沉屿哥的前女友,但每次都问不出具体消息。我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拿下他。” 邱揽月虽然跟庄眠一样八面玲珑,但骨子里终究是世家千金,自带高傲和骄矜。 她能如此坦荡地表露对谢沉屿的倾慕,庄眠多少有些意外。 “我记得有年圣诞节,郑少泽被分手,喝得酩酊大醉后开始唱苦情歌。唱着唱着,他忽然问大家知不知道男人最放不下哪种女人。”邱揽月停顿了几秒,回忆道,“对。是那种很难得到,却又很容易失去的女人。” 庄眠纤长浓密的睫毛轻微一颤,在下眼睑处投落一片浅淡的扇形阴影。 “当时就有人笑骂郑少泽,说他前女友明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哪里难得到了?不过是一个图财一个图色罢了。”邱揽月抬手,优雅地将一丝不乱的碎发别至耳后,“郑少泽却反驳,说他指的不是他前女友,而是沉屿哥的前女友。” 庄眠莞尔浅笑,恰到好处地接一句话:“我对男女关系了解不多。” 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发表任何看法,也不清楚郑少泽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郑少泽明明知道,当初是她奋不顾身远赴英国,主动走向谢沉屿的。 不过,她和谢沉屿分手的真正原因,郑少泽大抵是不知情的。 以谢沉屿不可一世的性子,绝不可能主动告诉别人他被甩了,更别提找人倾诉。 所以“很难得到却很容易失去”的言论,庄眠猜测,多半是郑少泽自己添油加醋的臆想。 在谢沉屿那里,她并不是什么很难得到的人。 至于失去? 弱水三千,失去一瓢,实在不足挂齿。 “郑少泽刚说完,就有人起哄,问沉屿哥是不是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邱揽月松弛地往后靠向椅背,姿态优雅,眼里带着几分探寻,“你猜沉屿哥怎么回答?” 庄眠目光仍落在手里的文件上,闻言侧眸看她一眼:“怎么回答。” “原话记不太清了,大致是说,他难道是长情的人么。”邱揽月说道,“就算再遇到,也不会心动,更不会重新追求。反正身边从不缺人,分手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吃回头草。” 庄眠:“挺洒脱的。” 谢沉屿确实说过,他不是长情的人。 “说实话,沉屿哥分手前和分手后,我看不出有什么任何变化。就连他当初谈恋爱,我们也没人知道。”邱揽月话锋一转,“不对。郑少泽知道。按照郑少泽的说法,沉屿哥那时候似乎很喜欢他初恋女友,追了那个女生好久才追到手的。” “喜欢都是一段一段的。你也说了,他不是长情的人。前一阵子他可以很喜欢那个女生,后一阵子,自然也能很喜欢别人。”庄眠声调如常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倒也是。圈子里,换情人比换衣服还频繁。”邱揽月垂眼看着自己精贵的美甲,继续说,“可我还是想知道他初恋到底是谁。一点风声都没有,也太神秘了。” 庄眠没有接话,翻了页资料,纸张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沉屿哥竟然也会有得不到和失去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只有别人得不到和失去的份。” 邱揽月谈兴正浓,“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位神秘的初恋女友是不是从来都没存在过?只是郑少泽他们编出来打趣的?毕竟,谁能真的让谢沉屿念念不忘,却又消失得这么彻底,一点痕迹都不留呢?” 高中时候钟景淮也说过,他看不惯谢沉屿那傲慢嚣张的样子,有机会的话一定挫挫他的锐意锋芒。 可有的人就是这样。 天生命好,出生起自带万丈光芒,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意。 庄眠翻了一页资料,轻巧地把话题拉回正事:“邱律,关于担保权益实现的司法程序,风险评估足够充分吗?我们可能需要更本地化的法律意见支持。” “当然。”邱揽月从回忆里抽离,看着文件上的复杂条款,“庄律考虑得很周到。” 这个项目涉及的国家法律法规太多,工作量大。 加上需要跟盛瑞银行的团队和外国团队沟通,找到三方都合适的时间不容易,所有人都格外谨慎,不允许出差池。 晚上,其他人陆续离开回家,庄眠还在打国际长途。 一个小时多的电话结束时,整个会议室只有她一个人了。 庄眠看了下时间,也收拾东西回去。 乘坐电梯的间隙里,她翻出手机,随意刷朋友圈。 沈若楹和她男朋友出海游玩,在游艇上办派对,满目皆是纸醉金迷。 郑少泽半夜三更在港岛钓鱼,钓到了发光的八爪鱼。 林安歌可能又被未婚夫气到了,连发三条动态,每张图片都极漂亮奢华。 庄眠先点赞,再打开图片欣赏美女。 刚看到第三张照片,她就接到了谢沉屿的电话。 谢沉屿说:“在楼下等我两分钟,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了。”庄眠拒绝道,“我们不顺路。” 男人嗓音慵懒,一如既往的骄傲从容:“顺不顺路,我说了算。” 庄眠觉得,邱揽月和她可能都被谢沉屿骗了。 他哪里来的分寸感? 根本就没有。 或许,有没有分寸感,也是他来定义。 明明认定她和钟景淮在一起了,他自己也快有未婚妻了,还要亲她。 挂断电话,电梯抵达一楼。 今天没开车,庄眠步伐不停,边离开大厦,边线上打车。 站在路边等候两分钟,出租车还没到,另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她面前。 庄眠不为所动,低着头,继续刷林安歌的美照和郑少泽的发光八爪鱼。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的却不是男人那张骨相优越的脸,而是一只边牧犬。 “汪!” 庄眠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趴在车窗的女孩和狗。 白清嘉双手搭在车窗沿,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望着她:“姐姐,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很老套的搭讪话术,但从她嘴里讲出来,并不虚伪,十分真诚。 “今天在公司见过。”庄眠说。 “不是今天,也不是在公司。就以前,很久以前,感觉你好眼熟。” 白清嘉眨眨睫毛,毫无心眼地问道:“你是不是和我表哥谈过恋爱啊?” 第71章 从身后抱住他 庄眠心中有了初步答案,出声问:“你表哥是?” 白清嘉:“谢沉屿!” “没有。”庄眠照旧面不改色地否认。 “啊?”白清嘉神色惋惜,摸着边牧犬的脑壳,“不是吗?可是你们看起来很般配,我还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白清嘉苦恼地皱眉,对庄眠说:“姐姐,我得先走了。今天烦了表哥一天,他嫌弃我嫌弃得要命。我要抢先一步回去找外婆告状。” 庄眠道:“再见。” 库里南在眼前驶离,庄眠若有所思望着车尾的车牌号,正欲低头看出租车什么时候到。 一辆顶级超跑又开了过来,嚣张地停在她面前,拂过的晚风扬起她的发丝,黑绸似的弥散开来。 庄眠看过去。 车窗降下,谢沉屿坐在驾驶座里,眉眼微冷,目光落在她身上。 “上车。” “我打了车,不用你送。”庄眠没动。 “钟景淮死了?”谢沉屿扯唇,不咸不淡道,“需要你打车。” 虽然两人以前因为钟景淮吵过架,但他从不把钟景淮放在眼里。 庄眠不懂,钟景淮最近是得罪他了吗?需要被他这样嘲讽。 想想,钟景淮也挺无辜,被她拉出来做挡箭牌,还要被他骂。 庄眠心里免不了愧疚,回道:“他活得好好的,谢总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谢沉屿眉梢意味深长地挑起:“这么为我着想?” ……她的话哪个字有为他着想了? 他的车摆在这里,太碍眼了,庄眠都看不到出租车。 “谢总,再见。” 她礼节性丢下四个字,侧过身往前走,准备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等出租车。 岂料,男人毫无征兆地摁喇叭,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得庄眠一个激灵。 谢沉屿直视着她,口吻不容置疑:“自己上车,还是我下车请你上来。” 在大马路上公然把她抱上车的荒唐行为,庄眠相信他绝对干得出来。 四目相对,静默须臾。 庄眠还是拉开副驾驶上车了。 谢沉屿没急着发动车子,漫不经心地侧眸看了她一会儿。 “晚餐想吃什么。” 庄眠垂着眼取消打车订单,头也没抬说:“我不饿,想直接回家。” 她刚讲完,一只手就从驾驶座伸过来,不客气地掐了把她脸颊的软肉。 庄眠条件反射地拍打他手,忿忿然道:“你干嘛!” 谢沉屿收回手,语气悠闲道:“饭都不吃,看你是不是被机器人调包了。” 庄眠被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整得有些无语,片刻,她还是说了句:“我回家会吃。” “自己下厨?” “嗯。” 谢沉屿手腕松懒地洒在方向盘上,腕骨凌厉劲瘦,手背青筋蜿蜒起伏,他语气挺淡:“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闻言,庄眠怔了两秒,侧过头去看他。 路灯昏暗,他的轮廓隐在暗处显得冷硬,薄薄的眼皮微垂着,黑色碎发自然散落在眉骨上,辨不清情绪。 她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从来都没有下过厨,都是他在下厨给她做餐。 咽下喉咙的涩然,庄眠平静道:“以前就会。” 谢沉屿喉结轻滚,不知在想什么,像有点失神。几秒后,意味不明地牵动了一下唇:“行。” 庄眠收回视线,没再看他,低头玩手机。 墨色超跑飞驰在城市星罗棋布的道路上,车窗外霓虹闪烁,繁华锦绣,总有人在芸芸众生里与命运作斗争。 庄眠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思绪却逐渐飘忽,由万家灯火延伸至五年前那个不愉快的夜晚。 那是她和谢沉屿第二次吵架,也是他们分手前最后一次吵架,很平和,没有第一次激烈,却让她的心脏四分五裂。 她一直不愿意回想,也不曾跟谁提起过。 那年冬季天寒地冻,诺大的房间却闷燥暗沉,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死寂般的沉默。 庄眠紧赶慢赶,赶着回来给谢沉屿过生日,终于在十二点之前抵达。 她连鞋都来不及换,径直跑进屋内,看到站在窗前的年轻男人,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腰。 “幸好来得及,今天还没过完。生日快乐。” 他身体的热意一点点驱散她的寒冷,也让她沉坠于谷底的心情一点点飘起。 可尚未完全回暖,他就掰开了她环着他的手臂。 庄眠不明所以:“怎么了?” 半明半暗的光线愈发暗沉,窗外的雪花坠落在窗户上凝成霜雪。谢沉屿的声音也跟窗外的冰霜一样冷,很轻:“这么舍不得他,为什么来找我。” 庄眠一怔,解释:“我回去看钟景淮,是因为他和杨画缇解除婚约,被钟爷爷打进医院了。” “所以他解除婚约,你就迫不及待回去找他?”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为了他一次次抛下我?” “我……” “庄眠。”她最喜欢他叫她的名字,可此刻,谢沉屿的嗓音没有半点温度,自嘲地笑了下,“一开始就别来找我多好。” 庄眠的心被什么狠狠凿了下,锥心刺骨的疼。 她不知道是这样的。在他们欢声笑语的那些日子里,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她的出现会给他带来困扰。 她回来的时候,也想了很多种弥补他的方法,也用尽全力托起沉在心中的巨石,不要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以为她可以的。 可这一刻,积压两天的情绪彻底崩塌,她只觉得很难过。 她心想,我以为只要我喜欢你就可以的谢沉屿,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原来我不行。这个世界那么大,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喜欢我,我感恩的人因为我受到伤害,我被你父亲贬得体无完肤,我失去了所有自尊,我以为我还有你,我在黑暗的泥泞里苦苦挣扎那么久,以为终有一天会迎来曙光,我坚持我所坚持的……可我太自以为是了,一切都不会好起来的。永远都不会变好。 墙上的时针滴答转动,一声接着一声,沉默地转过零点。 犹如某条清晰的分界线。 庄眠向后退了一步,指尖剧烈颤抖,眼眶酸涩发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看着他,视线逐渐模糊,像是在一点点淡出他的世界。 第72章 女朋友,别来无恙啊 车停到格曼公寓,庄眠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可她握着车把手,使多大力气都推不开。 只好转头看谢沉屿,提醒他:“车门锁了。” 谢沉屿靠着座椅,淡淡啊了声,唇角懒散一牵:“我故意的。” 一阵无语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庄眠简直佩服他理直气壮的模样。 谢沉屿黑眸懒洋洋睇过来:“考虑好了没?” “考虑什么。”庄眠问。 谢沉屿气定神闲,像在说什么正经事:“跟他分手,还是跟我偷情。” 虽然他现在没用直白的浪荡词,但也好不到哪里。 “不用考虑。”庄眠态度坚决,直视着他说,“这两个提议我都拒绝。” “麻烦开一下锁,我要下车。”她请求道。 话音落下,车厢内立时响起轻微的一声“嗒”,解是解开了,但不是车门锁,而是驾驶座的安全带。 接着,驾驶座的男人倾身靠过来,庄眠条件反射地后仰,肩背挨着冰冷的车门。 谢沉屿一手搭在她椅背,一手挂在方向盘上,微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那只手修长完美,根骨分明,冷白手背上青色血管蜿蜒,蓄着凌厉的力量感。 庄眠往那只的手看了一眼。 年少时的回忆她不愿记起,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像质感清晰的电影画面一帧帧呈现在脑海里。 酒店那天晚上,就是它解开她的衬衫,又一点点探入她的更深处。 “学妹,讲点儿道理。”谢沉屿目光落在她清绝的眉眼上,腔调慢悠悠地说,“你叫我不要动钟景淮,我同意了。你跟我分手,我也同意了。”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他的脸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无声交缠,庄眠可以闻到他身上冷冽的特殊香味,夹杂着几分雍贵的熏衣沉香。 她太熟悉这种味道,尽管感知到危险,却也本能地继续嗅着:“什么?” 谢沉屿直勾勾看进她眸底,慢条斯理道:“现在也该轮到你答应我的提议。” “你前面说的那两个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庄眠淡定道,“五年追诉期已过,我可以不答应你的提议。” 谢沉屿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眉梢轻挑:“有道理。” 庄眠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既然诉讼时效已过,那也没必要遵守承诺了。”谢沉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懒声判定,“分手失效。” “女朋友,别来无恙啊。” “………” 一瞬间,庄眠内心翻涌着波涛汹涌的情绪,连他放在她脑袋上的手都忘记拍走了。 车里光线斑驳暗淡,男人眉骨高挺,眼型狭长,瞳仁漆黑锐冷,形成极具冲击性的英俊。 两人的距离越近,那股极致的危险感反而被诱人的熟悉感覆盖。 庄眠尽量保持警惕:“你能不能去找别人?” “不能。” 谢沉屿勾起她几缕冰凉的发丝缠在长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口吻霸道得很。 眼波流转片刻。 出于缓兵之计,庄眠拍开他的手:“我饿了,需要回去再考虑。” 谢沉屿看了她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最终伸手按了下车门锁的键。 庄眠立时推开门,下车,没有跟前几次那样和他道谢,快步往里走。 乘坐电梯时,她站在轿厢里,透过光可鉴人的镜子看到了自己微微凌乱的头发。 ——谢沉屿刚才揉的,他揉她脑袋的力气总是独树一帜,不温柔不粗鲁。 不仅不会让人讨厌,那触感还久久未散。 电梯抵达楼层,庄眠也不管自己微乱的头发,直接走出去。 家门口放着一个包裹,业务经常送东西过来,她没仔细看是谁寄的,输入密码,抱着包裹进门。 * 壹号会所,鎏金香球逸出的袅袅香雾在包厢里缓慢漫开,室内没开绚丽多彩的灯光,仅有几处低温的壁灯和射灯照着奢华大气的空间。 顾政从医院出来到包厢时,郑少泽正在高谈阔论自己的恋爱史,穿旗袍的女公关在旁给他斟酒。 谢沉屿坐在单人沙发上,神色冷漠疏离,腕骨慵懒地搭在扶手边,手里拎了杯酒,许久不见喝一口。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女公关将目光投向他,但都没有人敢上前叨扰。 顾政落座,问郑少泽:“这次是因为什么分手?” “钓鱼,哥们儿钓到会发光的八爪鱼。”郑少泽语气夸张,“她说太晦气了,不吉利。你听听,就为这!不图我钱,不贪我色,纯纯因为迷信!” 顾政闻言,温雅笑道:“这理由倒是清新脱俗。” “不过话说回来,这恰恰证明了我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因为我是高富帅。”郑少泽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强调,“纯粹是因为光芒万丈的人格魅力!” 谢沉屿眼皮都没抬,轻嗤一声:“所以才能稳定发挥,被甩一百零八次。” 郑少泽说:“我那叫尊重女性意愿,好聚好散。她们要分,我还能强留不成?你这种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人根本不懂。我这叫博爱,致力于给每位需要温暖的姑娘一个家。就拿我第十一任来讲,那个女大学生家庭支离破碎,家暴的爸、病重的妈、吸血的舅舅……我的出现,就是照进她生命里的一道正义之光!” 谢沉屿懒得搭理,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顾政倒了杯朗姆酒,接话问道:“上次你带来做心脏手术那姑娘?” “对!她妈的手术就是你主刀的。”郑少泽来了劲,凑过去和顾政聊起来,喝酒片刻,话越来越密,“那姑娘别提多喜欢我,说我是她见过最帅的男人,对我一见钟情……” 他说到这儿,自信地抬高头颅,却冷不丁对上谢沉屿瞥过来的视线。 “钟景淮长得帅?”谢沉屿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 “哈?你耳朵不好使了?夸的是我,我帅!”郑少泽说,“不过钟景淮啊,他长得还行还行,就比我差一点点。” “但在女孩子眼里,阿屿和景淮都比你帅,受欢迎程度也远在你之上。”顾政客观评价。 谢沉屿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随口问了一句:“我和钟景淮谁更帅?” 第73章 暖被窝 他这问题落下,连顾政都看了过去:“你刚才说话了?” “您还在乎这个呢?”郑少泽也颇觉意外,但转念一想,又恍然明白。 “男人怎么就不能在乎外貌了?我支持谢公子!” “屿哥和钟景淮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王不见王,换其他说法就叫死对头,比外貌太正常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嚷嚷“肯定是谢先生帅”的,也有嘀咕“风格不同各有各的帅”的,没一句说到点子上。 片刻,各自散开玩乐。 郑少泽凑过来,观察着谢沉屿被光影勾勒棱角分明的侧脸,问:“你这是喝多了?还是单纯看钟景淮不爽?” 谢沉屿眼皮都懒得抬,嗤笑了声,懒散又倨傲:“他也配?” 郑少泽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位爷眼高于顶,万事不入心,谁能影响他的情绪? “不配不配,他当然不配。” 郑少泽靠回沙发,看着对面慵懒躺在沙发里的谢沉屿。 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投落深邃的阴影,酒意浸透的疏冷里,有一种让他觉得熟悉的状态。 恍惚间让郑少泽记起有年冬天,谢沉屿过生日的时候。 他们这帮人原本攒局要给他庆生,结果人谢公子说女朋友要给他过,话里话外藏不住的炫耀劲儿。 郑少泽当时就颇感稀奇。 照谢沉屿骄傲张扬的性子,肯谈一场鲜为人知的地下恋本就匪夷所思,居然连女朋友给过个生日都值得他特意拿出来说? 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没有过?至于为一个小小的生日高兴? 郑少泽当时也没多想,转头就和那个时候的女友到酒店过二人世界。结果他裤子都脱了,正要干正事,手机却响了起来。 “哟,谢先生今天不是和女朋友庆生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只有四个字,听不出情绪:“出来喝酒。” 说完就挂。 郑少泽骂骂咧咧,还是把刚脱下的衣服穿了回去,吭哧吭哧冒着大雪跑去酒吧。 结果他到的时候,谢沉屿居然还没来! 郑少泽气得差点当场绝交。 幸好没等多久,谢沉屿来了。 他黑色大衣的肩头和发梢都沾了未融化的雪花,湿漉漉的,高大身形透着凛冽寒气,瞧上去竟然有几分罕见的狼狈。 “这个时候你不陪庄眠暖被窝,居然出来找我喝酒?地球停止运转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谢沉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语气不耐烦。 “这哪里是废话?简直丧心病狂!你打电话过来时,我裤子都脱了,裤子啊……”郑少泽络绎不绝地嚷嚷。 谢沉屿起初还散漫应一两声,后来就彻底没了声,懒得搭腔。 不知过了多久,郑少泽喝着酒转头看他,顿时呆楞住。 谢沉屿垂眸,目光似乎落在手里的威士忌杯上,又像是穿透了杯壁,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他走神走得厉害,挺拔的肩背微微弓着,看上去是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却莫名有一股绷到极致的僵硬。 宛如一帧沉默至极的画面。 落寞,孤寂,消沉。 郑少泽从认识谢沉屿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一副骄傲自负、睥睨众生的模样。他生来便在云端,名利场上的天之骄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也都不值得他驻足。 可在这一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郑少泽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就见谢沉屿放下酒杯,慢条斯理起身。 郑少泽疑惑道:“不是喝酒吗?雪这么大,你去哪?” “暴雪天,庄眠容易做噩梦,我回去看看。”谢沉屿手指勾起沙发背上的外套,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 而如今,在纸醉金迷的包厢内,盯着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谢沉屿。 郑少泽福至心灵,猛地坐直身体,脱口而出: “我靠,你突然问起钟景淮,该不会是因为庄眠和他在一起吧?” 谢沉屿撩眼皮冷睨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锋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动作,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 接下来三天,庄眠照常去盛瑞银行推进项目。 谢沉屿似乎也很忙,但每天下班都会送她回家,他除了问她去哪外,其他多余的话都不说,像在等她主动给出答案。 有次她在车上累得睡着了,他也没叫醒她。而是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低鸣,车厢里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 耐心至极。 搞得像她委屈他似的。每天雷打不动地回家,为了避免和他一起用餐,也不在外面吃饭。 这天晚上,庄眠回到家,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水,她望着镜中自己的脸,蓦然想起今天谢沉屿送她回来时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用干发巾裹住湿法,走到厨房泡了桶泡面。等待的间隙,她躺在沙发上,光洁的脚不经意踢到地上被遗忘的包裹。 这才记起,这个包裹她一直没拆。 庄眠找来美工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划开胶带。纸箱打开的刹那,她倒吸一口冷气,猛然向后跌坐在沙发上。 一个森白的骷髅头正对着她,四周泼洒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诡异骇人的鬼气。 毛骨悚然像条阴冷的毒蛇爬上脊背,她惊叫一声,猛地推开箱子。 偌大死寂的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颤抖的呼吸声。 庄眠摸出手机,指尖发颤,手机几乎拿不稳。 四周格外阒寂,狂乱的心跳震耳欲聋。 巨大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庄眠,长睫颤抖着,冷汗没一会儿浸湿了掌心。 她按下报警电话,竭力保持声音平稳:“喂…我要报警……”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语气冷静地问她地址。 庄眠强忍着惊慌报出地址,接线员在电话那端安抚她,可她根本抑制不住害怕的本能。 挂了电话,她瘫坐在沙发边缘,不敢抬头看恐怖包裹。 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此刻,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任何一点声响都足以让她惊跳起来。 庄眠努力保持冷静,仔细思忖,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谁? 第74章 似乎想把她拥进怀里 整个房间陷入无边安静中,落针可闻。 先是律所的死老鼠,再是现在的骷髅头,昭然若揭着某种凶恶的警告。 庄眠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谁这么憎恨她,会接二连三地恐吓她? 跨境投资的律师,并不像刑法律师那样需要直面穷凶极恶的罪犯。 等候警察到来的时间里,冷静和恐惧在她心里拉扯。 庄眠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久久无法恢复平稳。 她想到给钟景淮打电话,可他远在慕尼黑出差,即便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他的担忧。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惊慌失措、等待救援的小女孩了。 四周静得死寂,庄眠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防身,又拨通了物业电话。 但和上次一样,对方对包裹的来源一无所知。 目前能确保的是,她的房间很安全。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骤然响起:“叮咚——” 庄眠手登时哆嗦了一下,内心紧张惊慌,表面却无比冷静。 她没急着去开门,拿手机看了下门口的监控画面。 所幸入目的是身穿制服的两位警察,而非嫌疑人。 庄眠保持警惕走过去,开门前又往猫眼瞄了一眼,确定门外的不是歹徒,才将水果刀背在身后,打开了门。 “您好,是您报的警吗?”一位年轻警员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是我。”庄眠侧身让两人进来,声音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紧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周在我的律所,也有人给我送了一只死老鼠。” 年轻警员立刻拿出记录本。 年长的警官目光锐利地看向庄眠:“庄小姐,您近期是否与人结怨?” 庄眠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年长警官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顿时变得恭敬,对庄眠致歉后走到一旁接听。 “是,部长......我们正在现场……初步判断是一起恶性恐吓事件……好的,明白……”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同时,电梯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庄眠抬眼望去,只见谢沉屿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精炼的线条,很有贵公子的矜雅倜傥。 庄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谢沉屿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打量两番,确保她真的无恙。 两位警官见着他,当即站直身体,恭敬道:“谢先生。” 谢沉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庄眠苍白的脸上:“怎么回事。” 年长警官立即汇报:“谢先生,我们刚到,正在了解情况。庄小姐近期连续遭遇恶性恐吓,这是第二起。” 闻言男人未置一词,长腿往庄眠的方向迈了一步,原本横亘在两人间的距离立时缩短,一股冷冽的木质香,随着他的靠近淡淡浸入鼻尖。 他抬手,似乎想把她拥进怀里,但最终只是伸手拿走她一直紧紧攥在身后的水果刀,从容自然地放到旁边的玄关柜上。 庄眠愣了一下。 “做你们该做的事。”谢沉屿话是对两位警察说,手却伸了过来,抓住她细腕,顺势把她往他身边拉得更近些。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紧贴着庄眠皮肤,令她感到一股莫大的安全感。 面对两位警察陌生的面孔,庄眠心中依然警惕,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谢沉屿的那一刻,她心中那股慌张害怕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她不知道,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可他就是在她眼前。 以及她很清楚,她现在不能再安全了。 今晚有惊无险,庄眠平静下来,给两位警察指了一下:“东西在那边。” 年长警官戴上手套,蹲下身检视那个诡异的骷髅头: “包裹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应该是三天前送到的,但我刚刚才拆开。”庄眠清晰地回答。 警察取证完毕后,态度十分恭敬地说会立刻调取小区所有监控,并追查包裹来源。鉴于情况严重,建议庄眠近期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送走警察,房门轻声合上。 玄关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空气中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你还没走吗?”庄眠惊魂已定,指尖还是不受控抽动了两下。 “渴了。送你回家,连杯水都讨不到。” 谢沉屿再次上下打量她。 下一秒,目光顿住,像是注意到什么。皱了下眉,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她。 重心突然失衡,庄眠本能地抱住他的脖颈。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上次在酒店的纠缠,可他此刻的神情凝重,与上次的暧昧截然不同。 她毫无防备,迷茫道:“怎么了?” 谢沉屿大步走进屋里,将她平稳放在沙发上。庄眠尚未反应过来,他掌心就握住她小腿,把她脚轻抬了起来。 “伤怎么回事?” 庄眠低头看去,才发现脚踝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应该是穿高跟鞋磨的。” 他握住她腿的手指强劲有力,骨节分明,温度滚烫得像烙铁,让庄眠心脏陡然急颤,“…不严重。” 谢沉屿仔细检查她两只脚的伤痕,脚踝后方全是一片通红。他抬起头看她,黑眸灼灼: “药箱在哪。” 氛围有些严肃的沉重,庄眠回答:“电视机柜下面。” 从药箱里取出药和棉签,谢沉屿坐在她旁边,捞起她两条腿放到他膝盖上。 庄眠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却被谢沉屿牢牢擒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腿都瘸了,还想往哪儿跑?” “没瘸。”庄眠被他触碰得浑身不自在,憋出两个字。 “没瘸就老实待着。” 庄眠本来还想反驳的,但看他冷脸用碘伏给她消毒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餐吃了没?”谢沉屿模样像是个混世魔王,处理她伤口的动作却轻柔。 “还没。”庄眠瞥向那桶泡面,“正准备吃。” 谢沉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泡面味,挑眉道:“这就是你说的自己下厨?” 第75章 男人灼热的吻碾压下来 “不是。” 庄眠面不改色地扯谎,“只是今天突然想吃泡面了。” 谢沉屿似笑非笑:“你哪天不想吃泡面?” “明天。”庄眠说。 谢沉屿轻笑了声,低头继续帮她处理伤口。 碘伏擦过皮肤,带来湿凉的痒意,随后却又莫名升起一阵烧灼感。 不疼,只是一种奇怪的酥麻,让庄眠的呼吸频率都变了调,难以遏制的急促。 担心他发现,她慌忙挪开视线,转移注意力。 庄眠望着岛台上的那桶泡面,心想泡了这么久,面都糊了。 处理完,谢沉屿抬头看她,见她目不转睛盯着别处发呆。 他捏着她腿的手没松开,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直到磨得那寸肌肤发红。 庄眠都没有转过眼来看他。 谢沉屿眸色微沉,大掌握紧她小腿,一把将人拽过来,庄眠当即惊呼一声。 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转眼间,就被男人精壮高大的身躯压在了沙发上。 “你……” 谢沉屿一瞬不瞬地直视着她,眼神黯然,黑眸倒映着她那张惶惑的脸蛋。 四目相对,庄眠的心跳失序,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扭曲变形,唯有面前这张占据她整个青春,英俊的脸。 “你不是渴吗?” 灼热的男性气息一寸寸逼近,庄眠呼吸又开始变急促,扯了个理由想离开: “你放开我,我去给你倒水。” “学妹,等你倒水我都渴死了。”谢沉屿腔调懒洋洋的,声线微哑,落在耳畔有种冷拽的性感。 “那你,”庄眠斟酌语言,“现在是鬼?” 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谢沉屿挑唇,音色散漫:“是人是鬼,你用一下不就知道了。” 闻言,庄眠目光不受控地往下,停在他的嘴唇上。 谢沉屿的唇形是无可挑剔的漂亮,薄薄的两瓣,很软,温凉,亲吻的时候却很滚烫。 耳朵里全是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声,庄眠甚至没有注意到,逐渐逼近的男性身躯。 待她回神,想要去看他眼睛时,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扣住她下巴,紧接着,男人灼热的吻碾压而来。 双唇触碰的瞬间,尖锐的酥麻犹如直击的电流蹿入庄眠的大脑。 “唔……”她被他倾轧下来的吻烫得几乎软化。 明明就躺在沙发上,庄眠却有种要跌倒的错觉,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这几天送庄眠回家,谢沉屿都没有立刻离开。 他将车停在楼下阴影里,说不清在等什么,或许是想看看,钟景淮会不会在深夜出现在这里。 倘若真的来了,他不介意一脚油门撞上去,绝不允许钟景淮踏入她的门。 即使知道钟景淮昨天已经到国外出差了,但今天谢沉屿仍然守在楼下。 室外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冽气息。晚风拂过,公灯火通明的公寓映亮浓酽夜色。 没看到钟景淮,却瞥见警察行色匆匆地进入单元门。 谢沉屿推门下车,一边大步朝楼内走去,一边打电话问报警怎么回。 那个级别的电话一打,效率极高。没两分钟,听筒里便传来条理清晰的汇报声,将晚上发生的惊魂事件尽数道出。 ...... 谢沉屿手抚着庄眠的脸,指腹暧昧摩挲着她下巴的肌肤,随心所欲地亲吻。 重逢以来,他们接过几次吻,每次庄眠的状态都不一样。 但却有一个共同点,他吻她的时候,她会蹙着细眉,沉溺在她想抗拒又无法抵抗的欲望里,十分脆弱彷徨。 她好像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谢沉屿看得出来,庄眠对他的身体有欲望,可似乎也只有欲望。 在这一刻,谢沉屿其实想问庄眠。 你对他的身体也有欲望吗? 或者说,对他不只是欲望,还有爱? … 谢沉屿的吻攻势愈发激烈,近乎野蛮的地步,用力地伸挑进来,不给她半点躲避和退缩的空间,霸道地擒住,卷咂着缠吻。 庄眠被他压在沙发里,搂着他脖子的手指在发颤,意识和身子一样软。 两人交错的呼吸缠绵滚烫,四周阒寂无声,无限放大了粗重的喘息和亲吻声。 庄眠被男人吻到气息不稳,她偏过头,刚呼吸一口气,他就追了过来。 “唔…谢……”刚吐出一个字,嘴唇又被他堵住。 接吻会分泌大量的催产素和多巴胺,庄眠眼睛都吻湿红了,芯口更是难以自拔地泛滥。 嘴唇难舍地纠缠在一起,某种亲密的快意在这间房子内肆意生长,无限蔓延,理智全然陷进爱欲的沼泽,消失殆尽。 谢沉屿勾起她的膝弯挂到他腰间,窄腰压过来时,庄眠听到他喉间发出的一声低喘。 “嗯……”她也情不自禁,唇间溢出轻轻的轻哼。 身上裙子因为抬腿的原因,裙摆滑落挽至腰侧,她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光裸露出,被男人身上的黑衬衫衬得雪白发亮。 “呜……”庄眠受不住,伸手抵住他胸膛,想要推开他。 可她这点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很喜欢亲她,每吮咬一下,她就会跟着颤一下,然后吻便更加炙热。 室内旖旎荡漾着唇交缠的暧昧声,庄眠被亲得气喘吁吁,耗尽了力气,身体彻底软下来。 与此同时,她感知到,方才勾着她膝盖的那只手从衣摆撩了过去。 宽大手掌抚上滑嫩的皮肤,谢沉屿气息立即沉了几分。 那手一路往上,攻势意味明显。手掌温热地贴着她的皮肤,庄眠觉得他触碰过的皮肤在酥酥麻麻地发烫。 不知他们俩谁体温更高。 指尖挑开,衣扣发出极轻的声音,宛如美妙动听的音符。 谢沉屿手沿着布料边缘往前,正要掌握住她的月匈,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肚子叫—— “咕咕咕……” 谢沉屿动作一顿。 庄眠也是一愣,更多的是羞耻。她躺在沙发上,唇色湿润红艳,故作镇定: “早告诉你了,我还没吃晚餐。” 谢沉屿忽然低头,抵着她的肩膀笑起来,像是骂了句什么脏话,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格外肆意张扬。 庄眠感觉那阵震动奇妙地传了过来,令她心脏发痒。 “你说什么?”她喘着气问。 第76章 直接包养他 男人强悍挺拔的身体压着庄眠,隔着质地精良的衬衣,她可以清晰感知到他起伏的胸膛,虬结的肌肉,几欲爆炸的裤当。 他身上那股强烈、灼热、野蛮的气息,总是能轻易将她从恐惧不安中拽回来。 在谢沉屿身边,庄眠会有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他是个非常让人有安全感的人,可同时,他也是个极其危险的男人。 如今,谢沉屿无声笑了下,胸膛和肩膀微微震颤,与她记忆里那个骄傲张扬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惹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但是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身躯带着绝对精悍又极致危险的力量感,令庄眠快要喘不过气。 她纤细干净的手指轻轻搭在他宽阔紧实的背肌上,肌肉线条流畅,劲韧的窄腰,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 名利场上,谢太子爷风流倜傥,出手阔绰。无论是在沪,还是在国外,只要他出现,各式各样的人都想扑一扑。 庄眠莫名想起之前吃麻辣烫时,谢沉屿问她是不是想包养他。 …如果他真落魄了,那她,会包养他的。 不想,直接做。 庄眠脸薄薄的酡红,唇色瑰丽,美艳逼人:“你说什么?” 谢沉屿又笑了下,灼热的黑眸里多了一丝深意,还有一点隐晦的疯感:“我说,我渴了,想喝水。” 庄眠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看着他倨傲卓绝的眉眼,启唇,尚未发出声音。 男人的手滑过她腿根,毫无征兆地捻了一下幽深地带的软肉,庄眠登时一个激灵。 “嗯……” “这里的,”他眼神幽暗盯着她,仿佛在对她下钩子,话语恶劣又混蛋,“水。” 庄眠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不受控地加速,连骨头缝都渗出酥痒来。 二十七岁的男人少了男孩的青涩和克制,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发狠和情动。 却一如既往的嚣张带劲、恶劣浪荡。 庄眠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耳越来越热,心越来越燥。 郑少泽以前经常骂骂咧咧,说他们俩个,一个大美人一个大帅哥,搞哪门子的纯爱,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可纯爱,并不等于柏拉图。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缺激情。 谢沉屿黑眸沉沉看着庄眠,她长发披散躺在沙发上,唇红齿白,眼尾被吻得湿红,一眨不眨望着他。 仿佛眼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她像随时会展翅飞走的蝴蝶,绝情起来刀枪不入,说不爱他就不爱他,他恨不得撕烂她的裙子撞进她心里,但她有一颗柔软滚烫的心脏,烫得他心软。 她害羞时特别招人疼,不经意流露的热烈和脆弱让人想什么东西都给她…… “咕咕——”又是突兀的动静,庄眠的胃已经开始抗议。 谢沉屿收回手,把她裙摆拉下来,拿手机给许靖拨去来电。 那边很快就接听:“谢总。” “你们庄律师饿了,送吃的过来。”谢沉屿声音微冷,语调不疾不徐,好似半分钟前气势汹汹将人压在身下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好的,谢总。请庄律师稍等片刻。” 庄眠深呼吸几下,坐起身来,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听见谢沉屿平稳的嗓音,不由自主往他西裤瞄了一眼。 …人后再如何蓄势待发,人前都很正经。 许靖在电话那头已经请她稍等了,庄眠也没必要拒绝。 在等候的间隙里,她决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庄眠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冰箱前,取出一盒鲜肉月饼和一瓶苏打水。 又返回客厅。 苏打水是专门给谢沉屿拿的。 谢大少爷自小养尊处优,任何东西都要最好的。冰凉的苏打水带着薄荷味,他不至于嫌弃。 庄眠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屁股下垫着一只舒适的坐垫。 她打开一盒鲜肉月饼,停顿了一秒,扭头看向谢沉屿。 男人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待在别人家的拘谨,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着贵不可攀的松弛从容。 “你要不要吃月饼?”庄眠礼貌询问,“店里员工说今天刚出炉,还新鲜。” 谢沉屿端量她的神情,以前倒是不知道她偷情后还能当做没事人一样,自然又客气地把他当客人款待。 “白天出炉,现在晚上九点。”谢沉屿瞥一眼鲜肉月饼,问她,“哪儿新鲜?” 这男人挑剔得要命。 庄眠放弃投喂他,回道:“我心里新鲜。” 她刚咬一口月饼,门铃就响起来了。 庄眠微微吃惊,这么高效么? 转念一想,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精英,高效也挺正常。 许靖送餐过来,进门的时候,毕恭毕敬地打招呼,遂后把食物和消过毒的餐具摆放在餐桌上。 全程没有往其他地方瞄一眼,做事井井有条又一丝不苟。 送完餐,他就离开了。 庄眠看着桌上丰盛的色香味俱全食物,扭头问谢沉屿:“你没吃晚饭?” 谢沉屿:“终于记起你还欠我几顿饭了?” “你又不缺那几顿饭。”再说了,她都把钱转给他了,是他自己不收。 “你怎么知道不缺?”谢沉屿拉开椅子,闲闲落座。 “我知不知道,你都不缺。”庄眠饥肠辘辘,也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许靖送过来的菜品全是她喜欢的,爵士汤里放了很多蜜瓜,熬制出香甜的味道。 金目鲷鱼烧上涂着山葵酱。 庄眠咬一小口,慢慢咀嚼,余光瞟了眼对面举止矜贵慢条斯理的男人。 似曾相识的一幕。 她的心脏像是被硬币轻轻敲了一下,动静不大,不足以惊动什么,却在储存罐里激起细微而持久的回响。 室内一片静谧,氛围有点古怪。 餐桌对面装着一台超大显示屏,庄眠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主菜单,调到娱乐时尚频道。 有其他声音,就没那么古怪了。 电视正在播放晚间娱乐新闻,主持人手持话筒站在机场,身后是乌泱泱人群。 港岛贺家旗下的珠宝品牌近日在沪举办大秀,引起了时尚圈和娱乐圈的特别关注。 屏幕里,贺笑棠从机场VIp通道走出来,高挑纤细的身影被一群保镖助理簇拥。 她戴着严实的口罩,看似行事低调,脖子上却佩戴着一串璀璨夸张的蓝钻项链,抬手撩发丝时,露出珍珠耳环和手上的戒指。 “不经意”展示自家品牌的项链、耳环、戒指等产品。 不出半天网上就会铺天盖地地出现贺小姐的穿搭分析,同款珠宝首饰。 没记错的话,林安歌是这个品牌的客户,而且是消费上亿的超级VIc客户。 庄眠若有所思看着娱乐新闻时,谢沉屿把一杯果蔬汁放在她左手边。 庄眠移回视线,“谢谢。” 谢沉屿瞥了一眼电视机,淡声问:“想去?” 第77章 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不想。” 庄眠端起果蔬汁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只是无聊,随便看看。” 灯光流泻如昼,谢沉屿那双冷锐的深眸里却一片晦暗不明。 他慢悠悠“哦”了声,意味深长道:“跟我在一起无聊,跟钟景淮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在一起,是指共处一室,还是谈恋爱? 模棱两可的问题。 庄眠不回答,声线平淡道:“嘴巴用来吃饭,眼睛无聊,自然要找点别的东西看。” “眼睛无聊,那就看我。”谢沉屿眉梢轻轻一抬,神态是惯常的散漫,“怎么,我这张脸还不够你看?” 庄眠抬头望向他,尚未开口,他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唇角勾着点讥诮的弧度: “也是,毕竟钟景淮那种正人君子,看着就让人如沐春风。不像我,只会碍你的眼,是吧,庄律师?” “谢总说笑了。您这张脸,自然是赏心悦目,看多久都不会腻。”庄眠客套的话信手拈来,“不过再名贵的画看久了,也想看看别的字画。” “我喊你一句庄律师,你就要叫我一声谢总?” “我只是礼尚往来。” “行啊,庄律师现在跟我只剩下礼尚往来了。”谢沉屿又叫她庄律师,有故意的嫌疑。 庄眠没再说话,在电视机的声音中吃饭。这男人有时候挺毒舌傲娇的,同他争口舌没有任何好处。 一直到用餐结束,两人都没有再闲聊。 餐具尽数丢进嵌入式洗碗机里,庄眠靠在雪花白岩板岛台上,双手往后撑着岛台,垂眸盯着脚尖,思绪飘忽。 她好像又和谢沉屿产生了经济纠纷。 …… 谢沉屿到客厅拧开苏打水,饮了口,喉结滚动,空瓶子丢进垃圾桶时,眼风瞥见胡桃木柜子上摆着的相框。 他眯了眯眼,走过去,拿起相框看。 是庄眠和钟景淮的合照。 她穿着毕业服站在哥特式建筑物前,怀里抱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冲镜头微笑,明艳动人。 而她旁边的钟景淮,虽然也是看着镜头,但肢体语言朝她的方向倾侧,两人看起来温馨又亲密。 画面里的庄眠很开心,脸庞洋溢着女孩子的柔软烂漫,与面对他的客套生分截然不同。 照片完全闯入视野中,谢沉屿看着照片上的人,照片上的人似乎也在看着他。 目光相对,一活一死。 他进门的时候,发现玄关的鞋柜上除了各式各样的女士鞋,还有一双男士拖鞋。 不新,有人穿过。 钟景淮来她这里的频次,很多。 方才好不容易积攒的零星愉悦顷刻间消散,嫉妒和占有的阴暗情绪滋生。 谢沉屿冷笑一声。 荒唐至极,他居然会嫉妒钟景淮。 照片越来越刺眼。 谢沉屿拆开相框,把照片抽出来,揣进兜里,又若无其事地将相框放回原位。 …… 开放式厨房里,洗碗机运转发出细微的声响,岛台上方悬挂着FLoS的飞碟吊灯,照亮极简整洁的空间。 庄眠低着头,眼神没有焦距,心神不宁地想事情。 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用力揉了揉她脑袋,声线懒洋洋的:“杵这里发什么呆呢。” 庄眠侧头探过去,对上谢沉屿的视线,随即站直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楼吧。” 谢沉屿一声不响看了她一会儿,没强留:“腿都瘸了,还四处蹦。省点力气吧,别明天出门,人家还以为你半夜不睡觉,偷摸练跳远去了。” 她只是被高跟鞋磨破脚,又没有摔骨折,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庄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抬头对他说:“那我送你到门口。” “这么舍不得我?”谢沉屿嘴角挽起漫不经心的弧度,饶有兴味地说,“不送我,今晚睡不着?” “……”庄眠哑然。 “行。”谢沉屿发善心似的,语气懒散,带着点哄人的意思,“给你送。” 庄眠有些无奈,但也没争辩,送他离开餐厅,穿梭客厅和玄关,脚步停在了门口。 “今晚谢谢你帮我上药,请我吃晚饭。” 谢沉屿看着她:“我不接受口头道谢。” 他的眼神灼热又意味深长,庄眠不自然地抿了下唇,“你不收转账,那我改天请你吃饭。” “你觉得我缺那一顿饭?”谢沉屿问。 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庄眠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谢沉屿几乎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哂笑:“真把我当难民了,随随便便就能打发。” 他又进门了。 玄关狭小而昏暗,无形中放大了他身上令人难以抗拒的危险感。 庄眠喉咙微紧,称呼客气疏离:“我哪敢把您当难民。” 谢沉屿又往前迈了一步,庄眠想继续往后退,纤腰却被大手勾住,往前带了回来。 那力道强劲蛮横,压根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距离猛地拉近,庄眠险些撞进他怀里。她站稳脚跟,抬头尚未说话,下颔就被男人捏住,挑了起来。 他低头,羽睫落下浓厚阴影,遮挡了眸底情绪:“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也想要。” 庄眠承认,她对谢沉屿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也许是激素分泌,也许是其他……不管出于什么缘故,她的身体对他非常有感觉。 但那不代表她想和他藕断丝连。 她的壳,曾经蜕过一次,脱胎换骨般的痛彻心扉。 后来,重新一点点长起来,坚硬贝壳保护着她活到现在,就再也不会卸掉。 男人指骨匀长硬朗,指腹带着薄茧,收力扣紧她下巴,顿生沙沙的微妙痒意。 庄眠心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仰脸直视他:“是不是睡一次,我们就一笔勾销?” 谢沉屿捏她下巴的手指微顿,深晦不明凝视着她。 他沉默的几秒里,庄眠又说:“如果睡完,你可以不再来找我的话,我跟你睡。” 谢沉屿盯着她那双看不出破绽的眼睛,嗓音凉淡:“为了不见我,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上次在京城酒店,两人没做成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什么避孕套,而是他想要她心甘情愿。 庄眠心中明了,清亮的瞳孔倒映着他的模样,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78章 跟我结婚 为了钟景淮,她什么都愿意做。 谢沉屿眼皮很薄,瞳色深如没有星辰的黑夜,无声看了她一会儿。 扔下四个字:“跟我结婚。” 庄眠面容闪过一抹怔色,伸手推开他捏着她下颔的手。 “不可能。” 她答应他,是想划清界限,而非重蹈覆辙。 谢沉屿低眸盯着她,冷淡的嗓音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测试:“不可能,那就别露出一副什么都愿意做的样子。” 庄眠睫毛浓密,因惊讶颤抖得像蝴蝶的翅膀,狐狸眼漂亮,在灯光下靡丽滟滟。 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从前会含情脉脉望着他。 而如今,她只看得见另一个男人。 谢沉屿一想到这,手指就发疼,像有人把尖锐的长针狠狠刺进他指腹。 十指连心,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看着他,眼底全是防备和警惕。 心沉了又沉。 谢沉屿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手指挑起她的碎发撩至耳后,指腹蹭了蹭她柔软的耳垂。 然后一言不发地拎着外套离开。 庄眠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眸光凝滞几秒。 他揉她脑袋的力道……温柔得不像话,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烫。 收回视线。 庄眠关上门,往屋里走。 看到一尘不染的沙发,蓦然记起方才在这里发生的暧昧行为。 她坐下来,低头瞥见脚后跟的创可贴,弯腰,手指不轻不重地剐蹭创可贴。 伤口顿生细微的痛感,有点痒意,却异常舒服。 庄眠收回手,抬头,视线正对着胡桃木柜子上的相框,顿了顿。 她起身走过去,拿起空相册360度端详了圈,面露困惑。 没记错的话,这里有张她和钟景淮的合照。 怎么不见了? 掉了吗? 庄眠低头,目光往周围梭巡,找了三分钟都没找到。 记错了吗? 谢沉屿开车回檀园的谢家。 驶入宽阔的私人道路,四下寂寥幽静。 他拿出那张照片,借着暗淡的光线瞧了一眼上面的两人,遂后面无表情地从中间撕开。 属于庄眠的一半被他收进西装口袋,而另一半,他指间夹起,凑近唇角叼着的香烟。 猩红的火星明灭,并不旺盛,缓慢舔舐相纸的边缘。 他耐心十足,就这样等着,黑沉沉的瞳仁倒映着零星跳跃的火光,漠视而睥睨。 相片抵抗不住高温,蜷曲、焦黑,轰地一下燃起火焰。 照片上钟景淮的脸顷刻间被火势吞噬,扭曲,化为灰烬。 谢沉屿目视前方,随手往车窗外一扔。 猎猎夜风转瞬将相纸残骸卷走,像是扫走了尘埃,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沉屿凝视着前方浓稠的夜色,侧脸轮廓在阴影里里显得冷硬沉静。 他骨子里的暴戾和疯狂蠢蠢欲动。 燃烧一张照片毫无意义,他真正该抹去的,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这对谢沉屿来说并非难事,他完全可以做得天衣无缝,让一切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若真那样做了,他永远也得不到一个开心的庄眠。 * 隔天周末,庄眠没出门,披着件丝质乔其纱披肩,待在家里思忖前两次的恐怖包裹。 越想越觉得害怕,房间又静得可怕。 她正准备打开电视机放点声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安歌】。 自上次在京城玩游戏后,林安歌隔三差五就约她出去玩,比郑少泽还积极热情。 这次也不例外,林安歌娇声说:“庄眠,出来游玩喝下午茶呀。贺笑棠这次给大家准备的礼遇深得人心,专车接送,知名化妆团队,还有平时不出售的珠宝……知道这些你在乎啦,身外之物而已嘛。但下一个你绝对感兴趣!” “贺笑棠她给每个人都安排了高大帅气的男公关,贼青春阳光,我这个还有酒窝嘞。” “酒窝……”庄眠莫名想起谢沉屿锁骨上那颗痣,妖孽似的性感,她以前最喜欢趴在他怀里咬他那颗痣。 “对咯,酒窝梨涡你要几个有几个。”林安歌怂恿,“来嘛来嘛,一起玩耍,不然怪无聊的。” “今天不行,我还有事。”庄眠说。 林安歌又问:“那明天呢?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在世界会客厅办了舞会,下个月就要正式确定婚期了,就当是我订婚前最后的狂欢,来呗。” 高中室友订婚前的舞会,庄眠想了想,答应下来:“明晚可以。” “太好了!到时候我叫人过去接你到酒店化妆!” “不用,你给发地址就行。” “嗯……也可以,你等下哈。”过了半分钟,林安歌说,“宝贝,发好啦。” 庄眠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地址,是郑家的酒店。 沪城是国际大都市,有很多高档豪华酒店,而林安歌和贺笑棠之所以选择郑家的酒店,没其他特殊原因。 纯粹是因为郑少泽给了史无前例的低价。 挂掉电话,庄眠手指搭在键盘上飞速敲了敲,想起什么,她指腹搭在触控板点进邮件。 没有新邮件。 刷新了几下。 依然没有Simon的新邮件。 奇怪,之前每周都会如期收到,今天没有,是出事了吗? 庄眠打开编辑邮件,打字:「Simon,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高兴,或者难过的事情同我分享。 我这边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这段时间收到了两个恐吓包裹,但我想不到是谁寄过来的。好消息是,最近负责的项目进展顺利。希望也能收到你的回复,祝安好。」 没有答复。 庄眠等了片刻,又发去一封新邮件:「Simon,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很担心,如果遇到什么事情,麻烦告诉我。我下午去弄堂探望之前的案件胜利者,希望回来的时候可以收到你的消息。」 庄眠在家吃完午饭,等下午太阳没那么大时出门,带上礼物去看李艺瑾。 除了本身对小孩子容易心软外,庄眠和李艺瑾算是一见如故,她像姐姐一般疼惜着年幼的小女孩。 李雅茹见到她来,笑容满面,连忙将她迎进屋:“庄律师,您太客气了,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 “一点小心意。”庄眠微笑着将礼物递出去。 她仔细了解李艺瑾的情况,又和李雅茹一起研究新学校的资料,给出自己的建议。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染上墨蓝,庄眠起身告辞。 “庄律师,留下吃个便饭吧!”李雅茹拉住她,语气恳切,“您帮了我们这么多,一顿家常饭,您千万别推辞。” 盛情难却,庄眠点头:“那就打扰了。” 餐桌上气氛温馨,三个年龄层的女性而坐,饭菜的热气氤氲出一种平淡真实的暖意。 晚餐过后,庄眠婉拒李雅茹送她到路口的提议,独自走入渐深的夜色。 身后的弄堂里还残留着市井的喧嚣和饭菜的香气,而甫一走出来,像是跨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片区域不似市中心彻夜辉煌,宽阔的马路车辆稀疏,两旁树影婆娑,寂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庄眠站在十字路口,暖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等红绿灯时,手提包里的手机兀地响了起来。 庄眠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显示。 是谢沉屿的电话。 第79章 扑到了他怀里 半小时前,台球俱乐部内。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雍贵香雾,郑少泽被人抓拍了三张表情崩坏的丑照,气得跳脚。 郑少泽扭头,质问慵懒倚靠在台球桌沿的男人:“你今天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谢沉屿一手杵着台球杆,另一手拨开金属打火机,偏头点烟,幽蓝的火光照亮他锋锐深邃的眉眼。 他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反问:“你哪儿值得我针对。” “你嫉妒老子长得帅,恋爱经验比你丰富一百倍!”郑少泽振振有词。 谢沉屿懒得搭理,嘴角咬着烟,拿起球杆,俯身瞄准。 出杆快准狠,干净利落的碰撞声回荡在包厢内,各色球一颗接一颗精准地滚进袋洞。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完全是职业选手一杆清台的完美水准。 不消片刻,台面上只剩下一颗红球。 谢沉屿拿起巧克粉,漫不经心地擦拭着球杆皮头。 就在这时,随意搁桌台边缘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振动了下。 谢沉屿眼尾睨了一眼,球杆扔给郑少泽,捞起手机接听。 听筒里响起有条不紊的汇报声:“谢先生,查清了。给庄小姐寄恐吓包裹的是庞自励,三个月前,他刑满释放出来了。” 庞自励,庄眠高中时的外语老师。 猥琐女学生的人渣。 谢沉屿叼着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俊美凌厉的轮廓:“人在哪。” “庞家在保护庞自励,确定具体位置需要时间。但他最近到过一次城南的旧弄堂,应该是专门找人。”城南的旧弄堂落后破败,权贵子弟基本不会去。 城南的旧弄堂。 庄眠! 谢沉屿眸色骤冷,把烟从嘴里拿下,摁进水晶烟灰缸,向某个号码拨去来电。 通话接通后,他单刀直入:“请您帮我个忙。” 话落,谢沉屿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迈开长腿,大步流星朝外走。 众人被谢太子爷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愣怔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 郑少泽一脸茫然:“什么情况?家里着火了?” “没听说。”顾政用夹子往酒杯放冰块,同样不解,“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去逮人。” * 城市的夜晚繁华璀璨,星罗棋布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墨黑色的跑车接连超车,一路横行无忌地疾驰,带着肃杀之气。 city walk的市民吓了一大跳,连忙拍胸口顺气,心有余悸地喘息:“开这么快车,不要命了吗!” 道路交通控制中心内,值班人员接到指令,忙不迭地操控系统,确保为车牌号“1”的车辆全线通行。 手动控制信号灯的调度员一面执行指令,一面盯着屏幕上疾速飞驰的跑车,忍不住问: “这什么来头?需要全线强行让行?是上面哪位领导的车吗?” “别问!照做就是!”耳麦内传来紧张的答复,“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它全线直达,要是让它在我们这儿停下,我们恐怕也会跟着停止!” 众人眼睁睁看着黑色跑车如一头凶悍野性的野兽,一路畅通无阻,绝尘而去。 …… 庄眠站在十字路口,接到谢沉屿的电话时,前面的红灯正好跳转为绿灯。 她一边将手机贴在耳朵,一边往前走去。 电话那端传来男人熟悉的嗓音,越过冷冰冰的网线,喊她名字:“庄眠。” 他声音沉稳,冷静得过分:“遮住眼睛。” 庄眠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这是他重逢到现在,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下一秒,一束刺眼的远光灯忽然从右侧道路上袭来。 银灰色的面包车横冲直撞,以不寻常的速度冲向她所在的人行道。 丝毫没有刹车或减速的意思。 庄眠本能地闭上眼睛,抬手遮挡强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紧接着,更为剧烈尖锐的摩擦声划破夜空。 宛如蛰伏的猛兽吼出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强势地撞进耳膜,震得人血液凝固。 黑色超跑以迅雷般的速度疾驰而来,犹似鬼魅从侧后方蛮横闯进车道。 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激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超跑毫不减速,嚣张狂傲地驶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凶狠地撞向那辆直直冲着庄眠的面包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猛地炸开,震得庄眠耳膜嗡鸣,脚下的土地仿佛发生了短暂的地震。 她险些站不稳,跌倒在地。 七魂六魄有那么一秒脱离肉体。 面包车像是玩弄的小玩具,方向盘从司机手中脱落,车身侧面霎时塌陷变形,车窗玻璃骤然四分五裂。 面包车被庞大的冲击力撞击,失控地甩向路边,车轮狠狠摩擦柏油路,拖拽出无数狰狞的火星和痕迹。 尘烟弥漫,碎屑四溅。 刺目的车灯,飞溅的火星和闪烁的路灯交织缠绕在一起,将这块街角渲染得满目狼藉。 惊恐万状的悲惨事故中,只有黑色超跑的车灯璨亮如初,像一盏引路灯塔。 与死亡擦肩而过,庄眠僵在原地,四肢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无法移动。 手机不知何时掉落在脚边,屏幕碎裂。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迟来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硝烟滚滚中,顶级跑车标志性的鸥翼车门悍然向上推开,像是猛鹰的展翅。 一道高而挺拔的身影从驾驶舱迈步下车,黑衣黑裤,十分凌厉落拓。 庄眠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男人逆着光大步朝她走来。 墨色西裤包裹的长腿步伐稳健,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慌乱无措。 他一步步地靠近她。 庄眠僵在原地,慢慢看清来人的模样。 额角殷红的鲜血缓缓淌下,划过谢沉屿冷白优越的眉骨,灯光镀在他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薄冷的光芒。 那双狭长冷锐的黑眸,一寸不错锁着她。 庄眠惊魂未定。 谢沉屿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温热干燥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他高大的身躯稳如磐石,庄眠被男人强劲的力量拽得往前撞,整个柔软纤瘦的身体,带着一阵微凉的香风。 扑到了他怀里。 第80章 如此渺小,如此灼热 庄眠还没从毫无征兆的惊恐里回过神来,踉跄地往前撞进男人怀里,双腿血液不流通,僵麻了一样,一软就要滑倒。 谢沉屿手臂箍紧了她腰,也顺势把她往怀里抱得更严实,支撑着她紧绷颤抖的身体。 庄眠胸腔发紧,身体靠着男人温热的胸膛渐渐回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那一瞬极致的恐慌和这一瞬极致的安全,让她鼻腔眼眶忍不住酸涩,汹涌的泪意袭击着她。 一颗生理性的眼泪无声从眼角划落,沿着脸颊滚过而下,洇湿雪白肌肤,形成一道晶莹的水痕。 可能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也可能是与死亡擦肩而过,恐惧紧张的本能摄住了她的全部思绪。 此刻,她并没有意识到有泪水从眼眶溢出。 两车相撞,顶级最昂贵的跑车无异于碾压另一辆面包车。 撞击的声响,剧烈摩擦地面的尖锐声,烟硝弥漫的狼藉,构成了触目惊心的车祸现场。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响络绎不绝,由远而近,一大群人正在朝这里赶来,路过的人纷纷停下,围观,人数越来越多,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了。”谢沉屿嗓音低哑,用力揉了揉庄眠的脑袋,在其他人到来之前,打横抱起倚靠在他身上的她。 求生的本能使然,庄眠双手下意识勾住谢沉屿的脖颈,她的心跳还在剧烈跳动,像是沸腾滚烫的熔岩。 在突如其来的事故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谁都无法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睁着眼,呼吸男人身上熟悉又洁净的气息,与车祸的硝烟味完全不同,令她感到莫大的安心。 附近最快赶过来的保镖看见谢先生抱着庄小姐过来,很有眼力见地回避,目不斜视地拉开车门。 墨黑色加长版的宾利在这个地方尤为显眼,可它的车牌和行事都异常低调,并不像那辆跑车一般嚣张狂傲。 后座区域极宽敞舒适,像铜墙铁壁围建的求生所。谢沉屿抱着庄眠上车,保镖立刻关闭车门。 另一个保镖走过去,拾起庄眠掉在地上的手机和手提包。 与此同时,闪烁着光芒的各类车子也抵达现场。其中为首的一把手看见堪称一片废墟的事故现场,额角抽动了几下。 这开车的技术,比职业赛车手还要令人畏惧。 一把手迅速吩咐手下处理事情,疏散周围群众,禁止拍照上传网络,禁止四处乱散发谣言等。 他则走到哪里宾利面前,车窗降下三分之一,看不见里面男人的模样。 态度恭敬:“谢先生。” “今晚她没有出现在这里过。其他的,你看着吧。”男人言简意赅,话语透着浓重的掌控和压迫感。 “是,我明白。”一把手视线往车窗缝瞄了一眼,“您没事吧?您父亲的秘书刚打了个电话给……” “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男人的嗓音冷漠,不怒而威。 一把手低头道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车窗缓缓上升,又看着宾利从眼前开走,推进深沉黑夜里。 宾利快速驶出这条老街,所有的惊恐和危险喧哗都被抛在身后。 车厢内,隔音挡板隔开前后座,顶灯开了两点亮度,光线暗淡不刺眼。 庄眠渐渐缓过来,谢沉屿从车载冰箱取了瓶苏打水,拧开给她。 “谢谢。”庄眠声音受惊后的沙哑,尾音还隐隐发颤,她喝了几口水,喉咙清润,抬头看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沉屿盯着她的脸,她方才身体绷得像一根将断的弦,脆弱得再多一点力道就会在他面前碎成齑粉。 他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路过。” 庄眠心跳还是有些快,闻言,下意识应一声:“哦,好的。” 谢沉屿:“好的是什么意思。” “就…没什么。”庄眠唇瓣沾了水液变得湿润潋滟,又问,“那是场意外事故吗?” “不然呢?”谢沉屿眼神幽深,注视着她,不放过她的每个神情。 庄眠想说发生事故我不算特别意外,但是这么巧吗,你恰好在附近出现。可她刚回过一点神来,目光就被他额角的鲜血吸引住了。 “你受伤了。” “哪儿。”谢沉屿神色不变,夺过她手里的苏打水瓶,把瓶盖拧回去。 庄眠从自己手提包里翻出湿纸巾,身子前倾,借着微末的灯光准确擦拭他额角的血液。 湿纸巾顷刻间被染红,格外刺目,庄眠抿了抿唇,被救的人是她,她没理由也没身份去责怪他做危险的行为。 “一点血而已,又死不了,至于嘛?不知道自己皱眉多难看?”谢沉屿伸手,掐了把她面颊的肉,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强硬地把庄眠低迷的情绪拉拽回来。 庄眠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攥着手里的湿纸巾问:“现在是不是去医院?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你的车……” 谢沉屿掰开她的手指,把湿纸巾丢进车里的小型垃圾筐。他看着她几秒,唇角勾着玩世不恭的弧度,似是觉得好笑,又似为了缓解沉重的氛围。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儿?” 庄眠也看着他,一脸认真:“不能都回答吗?” 两人的距离随着刚才擦血液拉近,此刻,庄眠抬睫,猝不及防撞进谢沉屿深黑的眸底。 空气顷刻间凝滞。 谢沉屿从口袋里摸了颗糖,利落剥开糖纸,虎口扣着她下巴,直接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甜蜜的味道在庄眠口腔弥漫开来,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淡定理智的状态。 “现在去医院。没有。一辆车而已。”谢沉屿简明扼要地回答她前面的问题。 庄眠嘴里的糖在一点点融化,甜得她心情也在一点点上升。 后知后觉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庄眠身躯往后仰,整要挪动屁股。 下一秒,男人大掌强势扶起她颈侧,大拇指抵着她下颔。 庄眠被迫抬脸,尚未理清情况,他的薄唇已经倾覆压在她唇,灼热的氛围席卷而来。 “唔……” 第81章 以身相许 谢沉屿的吻法有些霸道,强势侵占她的所有意识。 庄眠连呼吸都忘记了,很快就喘不过气来,被他松开的时候,眉眼迷离,双眸覆盖着一层水雾。 谢沉屿额头抵着她的,大拇指指腹轻蹭她被吻得潋滟水光的红唇,眼神炽热,一瞬不瞬盯着她。 “忘掉刚才的事情,知道吗?” 明白他指的是刚才惊心动魄的事情,庄眠心颤了一下,点头:“知道。” 适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谢沉屿松开她,从容接听电话。 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谢沉屿表情无波无澜,声调散漫:“宵夜就免了,今晚没空,明早再陪您吃早餐。” 庄眠嘴里的糖还没有全融化,舌尖麻又甜,她看着他的样子,眼珠子轻转了转。 不久前的事故,无论谢沉屿是真路过,还是假路过,都不会允许别人大肆宣扬。 谢家在沪城繁华上百年,家族势力横跨政商军三界,是这片土地上显赫的世家,最富有名望的大家族。 不提其他影响,单论谢沉屿作为总资产超万亿盛瑞集团的太子爷,他但凡有些风吹草动,股票市价便会出现大幅度波动。 “叫白清嘉,她人和狗还不够陪您?”停了几秒钟,谢沉屿倏尔笑了一下,“什么叫我老大不小该让你抱曾孙了?合着您孙子是生育工具。” “……” “行了,忙着给你找孙媳妇呢。”谢沉屿说,“挂了。” 电话挂断,庄眠嘴里的糖也吃完了,她看着他,像觉得氛围安静,找了个话题闲聊:“你家里在给你准备婚事?” 谢沉屿指间把玩着手机,语调不太正经:“怎么,感兴趣?” 想起他叫她跟她结婚的事我庄眠停顿了半秒,庄眠轻声说:“只是有些惊讶,你年纪也不大。” 谢沉屿瞥她:“二十七八了。” “嗯。”庄眠拿起苏打水,自己正要打开,就被他夺走,单手拧开又塞进她手里。 “嗯什么。”谢沉屿看着不怎么在意,懒洋洋的。 庄眠想起他刚才被说老,顺道安慰了一句:“二十七八也就二十几岁,挺年轻。” “我更年轻的样子你也见过。”像是觉得好笑,谢沉屿揉了下她后脑勺。 也是。 庄眠慢腾腾喝了两口水,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 抵达医院后,庄眠才明白谢沉屿不是来处理自己额角的伤,而是给她安排全套检查。 她再三强调自己并无大碍,他却置若罔闻。 于是,庄眠索性说,既然来都来了,那他也该检查一下。 在顾家的私人医院里,无人敢怠慢谢家的继承人。 整套流程进行得高效迅速,检查报告很快出炉。 结果显示两人均无大碍。 离开医院,谢沉屿送庄眠回格曼公寓。 夜色已深,庄眠下车,客气地道了谢:“今晚谢谢你。” 她的语气难得有些生硬,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毕竟他什么都不缺。 “又不用你以身相许,紧张什么。”谢沉屿闲闲道,“今天这事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撞。” 庄眠说:“那你真善良,我给你送幅见义勇为的锦旗吧。” 谢沉屿面无表情看着她,扯唇:“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自然不是真的。他好意思收,她都不好意思送。 “我回去了,再见。你路上小心。”庄眠说完,转身进了公寓大楼。 宾利仍静默地停在原地,未得到指令,保镖不敢擅自驶离。 谢沉屿靠着座椅,看庄眠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从烟盒敲出支烟,衔在唇间,正欲点燃。 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汇报了事故调查结果:肇事司机并非庞自励,而是对方通过境外Ip、经由多层灰色黑色渠道雇用的人,难以追踪源头。 更重要的是,庞自励昨日已经离境,目前人不在国内。 结束通话,谢沉屿点燃烟,拨给许靖。 “谢总。” “庞自励在国外,查清楚他的位置。” “明白。” 作为谢沉屿的心腹,许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渊源。 庞自励早年恣意妄为,一朝落败锒铛入狱,多年积怨不敢向谢家发泄,便统统转向毫无背景的庄眠。 谢沉屿手指夹着烟,慵懒搭至车窗外,随意掸了掸,灰烬随风飘散。 前座挡板缓缓降下,保镖透过镜面望着后座的男人,出声请示:“谢先生,现在是否返回静山?” 谢沉屿漫不经心应一声。 同时,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他划开接听,宾利也在这一刻平稳地驶离格曼公寓。 * 发生如此惊悚万分的事故,庄眠以为晚上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或许是消耗太多精力,庄眠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来。 吃完饭没多久,林安歌就打电话过来叫她去酒店。 昨天已经是过去式,庄眠不会把昨天的情绪带到今天,换了身日常服装便出门。 她到酒店,有人过来领她前往专属化妆间。 这里方方面面都准备得妥当,还有玫瑰荔枝红茶、不含糖的苏打饼干、慕斯蛋糕等甜品。 化妆团队是明星妆造工作室,正在给庄眠弄发型,林安歌走了过来。她穿得身蓝色流光溢彩的曳地长裙,美得像朵人间富贵花。 “贺笑棠也不知怎么回事,昨晚突然心血来潮跑出去看花车,搞得没见过世面一样。” 庄眠从镜子里看她:“今年没下雨吗?” 每年沪城旅游节都会有花车、表演大巡游,但这几年好像年年都下雨。 “下了,雨比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还大。”林安歌说,“给你安排的男公关就在外面,一米八九大高个,混血男模,嫩得像大学生,有八块腹肌。” 庄眠笑:“我不用,你给有需要的人吧。” “喔喔喔,我晓得啦,你知道晚上肯定会有很多人请你跳舞,对不?”林安歌声音娇滴滴,话题转得快,“顾政和郁时渊把他们那帮公子哥也喊过来了,不晓得谢沉屿会不会出现。” 庄眠掀眼皮,问:“他来做什么?” 第1章 意外重逢 庄眠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谢沉屿。 不曾想,两人不止重逢了,而且还是在酒店同一间房。 这天,今年第一场台风‘蝴蝶’强势登陆南部沿海地区。 国际机场面板上,满屏的红色提示字样,全部航班无一例外地延误或取消。 庄眠被困在风雨肆虐的城市,只能临时找酒店落脚。 但附近的酒店都是爆满状态,连她下午退掉的房间也已经被重新入住。 只有一家高奢豪华酒店尚且有房。 紧急状况,酒店不接受线上订房。 庄眠忙不迭赶过去,却还是迟了一步。 酒店的工作人员面带歉意,礼貌告知:“抱歉,现在没有空余的房间。” “没事。” 庄眠神情略微茫然无措,但很快调整好,平静地问:“方便用一下洗手间吗?” 酒店大堂有公用洗手间,面积宽大,装潢华丽又金碧辉煌。 “方便。”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伸手示意,“请随我来。” 台风天形势恶劣,天色晦瞑,冰雹大小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落,恐怖得仿佛整个港岛都即将陷落。 机场到酒店的路程,庄眠不过淋了几十秒钟的雨就变成了落汤鸡。 她一袭白色吊带连衣裙,衣服洇湿了小块贴在腰窝,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姿,像是一幅艳丽的艺术水墨画。 “那人谁啊?看着有点眼熟。”郑少泽穿着高支丝料睡袍,熟稔地抬起前台的隔板门,随口问。 工作人员闻声转头,看清来人吓了一跳:“老板,您怎么又下来了?” “无聊,下来转转。” 郑少泽一手指间夹着雪茄,另一手捡起大理石工作台的一张长方形卡片。 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汇报:“客人落下的港澳通行证。她去洗手间了,待会儿回来我们就还给她。” 通行证上,持证人的照片和姓名一目了然。 “庄眠。”郑少泽眯了眯眼,“她什么情况?” “庄小姐想要办理入住,但酒店目前没有空余房间。” 郑少泽扬起下颔:“给她办。” “办哪一间?” “8888。” 可总统套房不是住着那位贵客吗! 工作人员顿时惊骇,以为郑少泽忘记了,小声提醒:“老板,8888住着谢先生。”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能不知道?”郑少泽说,“叫你办你就办,出事了我负责。” “是!” 工作人员立即领命,不敢多言。 庄眠再度返回,前台工作人员告知有空房了,是总统套房,询问她要不要入住。 庄眠心中淡喜,破财免灾:“麻烦帮我办理。” 前台服务员从衣着到妆容都整洁利落,头发全盘起来束在颈后,面容挂着无懈可击的礼仪微笑。 操作系统办理手续时,心里却止不住忐忑不安。 也许,那位大陆来的谢先生已经离开了? 酒店装潢富丽堂皇,天花板悬挂着华丽的奥地利水晶吊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 与外面的黑云压城截然不同。 前台双手递来香槟金房卡,并祝入住愉快。 庄眠接过,谢绝工作人员的帮助,独自拉行李箱朝电梯间走去。 换做平时工作人员肯定会亲自送贵客到套房,但不久前郑少泽的吩咐犹在耳畔。 于是,只能作罢。 轻奢风的轿厢内,庄眠注视着房卡上的数字8888,太阳穴莫名钝痛了一下。 “叮——” 抵达楼层,梯门打开,她回过神来。 脚步停在总统套房门口,刷卡,推门进入。 套房空气很冷,隐约透着些许柑橘与檀木的复合香调,闻起来干净淡雅。 庄眠轻带上门,拖着行李箱往里面走去。 客厅超大挑高,举目能不费吹灰之力欣赏到整座维多利亚港湾的风姿,外面设着奢华的海景泳池。 卧室在二楼,她迈步上楼,行至一半,瞥见什么,蓦地原地驻足。 空无一人的房间,却流泻出零星亮光。 大约是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庄眠只怔了下,没追究这样低级的错误。 然而推开卧室门的刹那,庄眠就感到了不对劲。 全景落地窗前,男人正背对着她打电话,单手抄兜,站姿清贵随意,充满了压迫感。 似是听到声响。 他掀眸看过来。 犹如放慢十倍的电影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一张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脸。 极致俊美锋锐的骨相,眉目深邃,高鼻薄唇,狭长微扬的丹凤眼,很有冲击感的英俊帅气。 一霎那,四目相对。 喧嚣的台风刮得玻璃窗哗哗作响,庄眠猛地愣住,耳朵失灵似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开不了口,连一个拟声词都发不出来。 回来了…… 谢沉屿目光锁着庄眠,神色晦暗淡漠,捏着手机的指骨修长硬朗,手背青筋猛烈暴起。 郑少泽的声音不断从听筒里蹦出来:“猜猜我刚才在酒店大堂碰见谁了?” “你前女友,庄眠!” “她来办理入住,但酒店没空房。依我的观察,她大概率是航班取消,被迫滞留港岛,无处可去。” “我呢?港区第一乐善好施,就顺手做了件积德事,给她提供住的地方,也给你送份惊喜大礼包。你现在应该收到了吧?” “别太感动啊,不过你要是想感谢我……” 谢沉屿冷漠地挂掉电话,徒留另一端的郑少泽自嗨。 满室寂静,奢华明亮又阴郁沉重。 等庄眠找回声音,两人已然对视了须臾。 她有些无措,竭力保持镇定:“抱歉,我可能走错了。” “站住。” 男人出声,音色沉了点沙哑。 庄眠恍若未闻,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住,只想逃走。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熟悉的冷沉气息仿佛一张密网,铺天盖地倾覆下来。 一瞬间,许多庄眠觉得自己都忘记了的记忆翻涌而至,潮汐狂浪般将她湮没,令她呼吸停滞。 谢沉屿居高临下睨着她,她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衣裙,被雨水洇湿的缘故,布料上隐约透出内衣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房卡。” 误入别人的地盘,对方产生怀疑很正常。 庄眠把房卡递给他,搁平时她兴许会有条不紊地解释一番。 可猝不及防的重逢,惹得她心绪凌乱。 谢沉屿只淡淡掠过房卡一眼,看她的眼神审视陌生,好像并没有认出她。 五年未见,他不认得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第2章 和她谈了两年地下恋 思至此,庄眠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放松了些。 “应该是酒店开错房了。” 谢沉屿将房卡还给她:“你很紧张?” “毕竟是我误闯了你的房间。”庄眠语气温淡,声音微不可察夹着一丝紧绷感。 她捏住房卡一角,想收回来,男人却没放手。 他的力道沿着房卡一寸寸蔓延至她指腹,挑起丝丝缕缕的酥麻。 外面台风肆意呼呼作响,天空被雨水覆盖,整座城市在大雨里倾倒。 屋内两人各持房卡两端一拉一拽,无声对峙,仿若暗潮汹涌。 霎那间,庄眠眼皮惊跳了一下,不免往他脸上多瞄了几眼。 乌发浓眉,瞳仁漆黑如墨,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更显凉薄。 从前的桀骜感褪去,五官愈发深刻硬朗,身形高大挺阔,质地考究的黑衬衣和西裤罩住他精悍的体格,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恣意。 有端方沉稳之感,但也很欲、很蛊惑。 他的气质总是在亦正亦邪中游走。 谢沉屿出生于顶级门阀世家,权贵显赫,圈子里众心捧月的主儿。 就这样一个人,和她谈了两年地下恋。 那时的她,靠资助读书的平凡少女,戴黑框眼镜,齐肩短发,隐身于芸芸众生之中。 不由得回想起,两人分手的时候,闹得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很僵硬。 照他谢公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脾性,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庄眠顿时警铃大作,心头一跳:“房卡有问题吗?” “紧张什么。”谢沉屿眉眼挺淡,松开房卡,“误闯房间的人是我。” 他的语调正经矜贵,有些懒懒的喉腔,却没半点儿误闯房间的歉意。 庄眠仰面,眼中流泻出些许疑惑不解。 通常而言,都是后来者误闯前者的房间,什么时候有过先到的人是误闯的了? 两人目光交汇。 谢沉屿神情未起一丝波澜,率先挪开视线,“你随意。” 言罢,他提步往外走。 庄眠伫立在原地。 男人从她左手边擦肩而过时,那股雍贵神秘的冷香像是一场热带气旋登陆,强势地侵略她的嗅觉。 正如此时的天气,阴冷潮湿,令她骨头隐隐酸疼。 庄眠握紧手里的房卡,下意识喊:“谢——” 谢沉屿回头,深沉的眼神往她脸一掠。 猛地记起两人现在是陌生人,脸怼脸都不认识的状态。 庄眠呼吸停滞,话音轻巧转弯:“......谢谢。” 感叹自己机智的同时,补充道,“开错房属于酒店工作失误,你可以找负责人处理。” 谢沉屿目光直白看着她,似在思考她的话语。几秒后,他忽地挑唇:“说得对。” 他神色古井无波,眼眸浮现起的一瞬笑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庄眠没太在意,纤长浓密的睫毛轻眨,不再吭声。 衣服湿了穿着不舒服,她准备等他离开就换掉。 然而,谢沉屿擎着手机打了通电话,轻描淡写的口吻。 “过来。” 他似乎并不打算走。 庄眠只能开口:“你不走吗?” “既然是酒店的过失,该让他们给个交代。”谢沉屿睨她一眼,疏冷声线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这人最是洁身自好,闯入陌生女孩房间的名头,可担待不起。” “……” 不知是不是她听力不好,总觉得他特意强调了‘陌生’二字。 庄眠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未几,一道粤语男声由远及近传来:“台风来势汹汹,这几天飞机恐怕都难以降落在港岛,连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摇摇欲坠。” 庄眠扭头,正要循声望去 猝不及防间,谢沉屿倏地将沙发上的薄毯兜头扔了过来,严严实实地罩住她上半身。 庄眠颇觉莫名其妙,欲扯下来,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湿透了。 近距离甚至能窥见内衣的花纹。 明明刚才在洗手间检查的时候还没这么透...... 庄眠忙不迭抓住薄毯,再次抬眼的瞬间,一下子对上郑少泽的笑眼。 她认得这个人。 港岛风云人物,郑家的三少爷。 庄眠懵了。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沉屿靠在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手指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轻叩扶手。 郑少泽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两圈,最终定格在庄眠身上,语气佯作惊讶。 “哟!这不是庄眠嘛,好久不见。” “全世界80亿人口,你们俩都能在这里前任重逢,有缘,有缘,真有缘!” 四周像是被按了静止键和消音键,几近了无生机。 庄眠脑海中紧了很久的一根弦乍然断裂,表情险些绷不住。 “……” 郑少泽的出现和一番话彻底捅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撕得个干净,不留一点儿余地。 庄眠余光偷瞄了眼闲适坐在沙发上的谢沉屿。 男人俊脸一如既往的没情绪,仿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她就像是不足挂齿的陌生人,存不存在都掀不起一丁点涟漪。 原来他不是忘记她,而是无所谓她是谁。 室内太安静。 静得近乎诡异。 “哎哟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郑少泽没想到这两人的沉默如出一辙,“该不会是觉得尴尬吧,前任又不是仇人,没必要搞这么僵硬。” 庄眠拉回思绪,直接言明事件:“郑少爷,酒店弄错房卡,把我和他的房间开成了同一间。” 郑少泽瞅瞅谢沉屿。 “我平白无故出现在别人房间,不解释?”谢沉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他气场太强大,言行举止均是威慑力。 半晌,郑少泽面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冲庄眠说:“实在抱歉,新来的员工对业务不熟练,开错房了。这样吧,你们这次在酒店的消费全部免费,包括但不限于住宿酒水,没有时间限制,随便你住多久。” “不用抱歉,我也不需要赔偿。” 庄眠只想赶紧和谢沉屿划开空间,话说得平静温淡,“你们方便到其他地方商谈吗?” 郑少泽又看了眼谢沉屿,后者脸色寡淡得像刚从冰柜里端出来一样。 庄眠察觉到有一道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隐隐灼人,但她没有转头探究。 “当然可以。”郑少泽爽快笑道,“这是你的房间。” 第3章 人家好像根本不记得你 送走那尊大佛。 庄眠还有些恍惚,不自觉攥紧了身上披着的薄毯,指节处的皮肤发白。 毫无防备的重逢,就像一场来势迅猛的台风,骤雨冲刷着天地万物,只余破败不堪。 她望着玻璃窗蜿蜒流淌的雨水,瞳孔逐渐失焦。 思绪宛如旧时代的唱片机,轻缓旋转,溢出不为人知的时光序曲。 和分手那天一样。 外面是压倒苍穹的如注暴雨,狂风卷着雨珠狠狠砸在窗户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 灯都没开的房间里,庄眠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手机铃音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带着不死不休的疯态。 第十三遍时,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满是绝寂,淅沥的雨声像是在一寸寸击碎傲骨,狼狈至极。 “庄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过分沙哑,“见一面,就见……” “就这样吧。”庄眠的语气决绝,冷静穿过雨幕清晰可闻,“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该讲的都讲清楚了。” 天空骤然电闪雷鸣,积雨云里像藏着一只大蜘蛛,不时伸出乱窜的脚爪,在黑沉的夜幕上,显得凄厉又狰狞。 一切都碎得面目全非。 他又叫了遍她的名字:“庄眠。” 接着轻笑一声,极度自嘲:“你连分手,都不愿意当面和我说?” …… 手机铃声响起,庄眠的思绪才慢慢从回忆中抽离。 她眨了眨睫毛,调整紊乱的呼吸,划过手机屏接听。 来电显示是顶头上司苏澜。 本来这次港城出差应该是她们两个一起来,但苏澜儿子生病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肾源做手术,她抽不开身。 于是只能庄眠自行征战。 “我看港城的天气不好,回不来就暂时在那里待着,不急。”苏澜在电话里说,“餐饮住宿到时候统一报销。” 十几万港币一晚的总统套房。 庄眠倒无所谓,问:“您儿子怎么样了?” 苏澜舒口气:“手术顺利,接下来就看术后恢复效果如何了。” “那么大难关都挺过来了,肯定会没事。”庄眠安慰道。 “那我可就借你吉言了。” 苏澜说完,像是忽然记起,煞有其事地提醒,“这个月25号邱老寿辰,别给我忘了啊。” “放心。”庄眠唇角微弯,保证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忘记。” 苏阑打趣笑道:“猜你也没胆儿。” 聊了近十分钟,结束通话。 庄眠盘腿坐在厚重洁净的地毯上,摊开行李箱,却没动里面的物品。 她手肘撑着大腿,掌心托腮,低头用手机查航班。 这两天的航班都取消了,最快也得到后天才有回沪城的飞机。 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不舒服,庄眠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换上干净整洁的睡衣。 庄眠走出浴室,目光扫过落地窗上波浪似的水痕时,擦拭头发的动作突然顿住。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方才站在那里的男人。 根据他冷淡疏离的态度,估计是早就不在乎她是谁了,亦或者是这些年谈了不少恋爱,前任多得记都记不过来。 毕竟就算不是权力顶端的人上人,单靠那副长相身材,谢沉屿的桃花也无数。 虽然他待她同陌生人一样,但为了避免再遇到,她还是尽量待在套房吧。 * 大多数星级酒店仅设一间总统套房,而郑家的酒店业务交由郑少泽管理之后,顶奢酒店增至两间。 此刻,另一间豪华套房7881内,墙面装饰采用手工刺绣丝绸,地面铺设着蓝色祥云纹地毯,书房的装潢亦格调高雅,陈列着古珐琅钟表与中式漆器屏风。 环境静谧奢华,香薰袅袅,空气弥漫着琥珀沉香的调子。 谢沉屿坐在沙发上,唇间叼着支烟,指腹擦过打火机滚轮,‘咔嚓’一声轻响,偏头点燃。 郑少泽心里咯噔了下。 他硬着头皮看面前的贵公子,肩宽腿长,穿着精贵黑色衬衫,扣子松散,领口随意地微微敞开,露出半截嶙峋性感的锁骨。 一副皮囊顶顶好,但还是太保守了。 郑少泽嬉皮笑脸道:“哈!你这衣服穿得太见外了,见前女友穿那么多......” 蓦然撞上谢沉屿冷冽的眉眼,郑少泽急忙收音,换了个话题。 “庄眠这些年过得不错啊,人靓有钱,总统套房都不带犹豫就入住了。” “我记得她以前不是靠资助读书的吗?在国外读书那会儿,还找了兼职,半工半读,白给她钱她还不要哩。” “前女友认出我,我认出前女友,本就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事。可人家好像根本不记得你。点解?” 郑少泽百思不得其解,又道:“套房里面不止一间房,要不要我跟她讲讲,你去住一间?” 谢沉屿没出声,脸庞情绪很淡,散漫地掸了下烟灰。 郑少泽却感到了无形的威压:“不用不用,您住这里,我回郑公馆。” 他从口袋掏出证件放在琉璃茶几上,“这是庄眠的通行证,烦请您抽空还给她。” 谢沉屿轻嗤一声,淡漠又嘲弄:“我什么时候闲到给你跑腿了?” “劳驾,劳驾。” 话毕,郑少泽灰溜溜地跑了。 这位爷虽然性子随意,但他可惹不起。见好就收是人类的良好美德。 不过有一件事,郑少泽很笃定。谢沉屿并不反感他弄错房卡,否则不会如此轻松揭过。 郑少泽离开。 套房重新坠入无边的沉寂。 谢沉屿倚着沙发背,高眉深目笼在模糊白雾的光影下,辨不清具体情绪。 他漫不经心抽了会儿烟,接通电话。 “臭小子,叫你跟徐家千金见面,你跑港城做什么?回国没两天都不消停,结婚能要你命?”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线苍老又高亢。 谢沉屿闲闲地应了句:“你们催婚的劲头要是拿去搞科研,人类早上火星了。” “少跟我贫嘴!徐家那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结。”谢沉屿懒洋洋道,“今年就结。” 老太太闻言一喜:“当真?” ? ?感谢大家阅读,求票票(鞠躬??? 第4章 她是他的反义词 “外婆,你别信。表哥结婚那天,大概是上帝辞职的日子。”白清嘉的笑声传来,“毕竟奇迹发生了!” 老太太被哄骗,气得又训斥了遍不肖子孙。 也就口头浅骂几句。 大家族千娇百宠的天之骄子,哪舍得讲重话责骂。 谢沉屿抬了抬眼睑,伸手拾起茶几上的通行证。 证件上的正面免冠照白底,女人长相非常漂亮。 雪肤明眸,五官清绝艳丽,犹如世上最精妙绝伦工笔画勾绘出的轮廓,极其精致大气。 薄雾自烟头弥漫开来,缭绕至他英挺倨傲的眉骨下方,落入眼底那片翳影里。 搅乱无波无澜的深潭,不受控地荡起涟漪。 电话那头,老太太正色道:“你邱伯伯的寿辰快到了,抽时间去参加一下。他们家千金刚从纽约律所回来,正好借这个机会见个面。” 谢沉屿看着通行证上的照片,骨相优越的面容仍然沉静,眼神却沉沉隐晦。 指尖的烟已燃去半截,猩红的星火明明灭灭,悄无声息地逼近血肉。 灰烬悬垂欲坠,有什么东西在随之焚烧。 没听到回话,老太太叫了他两声:“阿屿?阿屿?” “没兴趣。” 香烟死寂地燃烧,灼烫烧焦手背的皮肉,谢沉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像是没有知觉。 他眼睫微动,凝视着证件镌刻的醒目名字—— 庄眠。 * 总统套房设施齐全,还有24小时私人管家,体贴入微得很,用不着出门。 等天气好转的时间里,庄眠在书房处理工作,敲键盘,写报告。 郑少泽作为酒店老板来过一次,但他不是来询问她入住感受的,而是邀请她叙旧。 “靓女,多年不见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啊。” 庄眠尚未接话,郑少泽就先发制人,“当年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告别,你就走了。你俩分手,祸不及他人啊。我们可没有绝交,你应该不会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吧?” “郑少爷说笑了。”庄眠唇角漾开礼节性的浅笑,“没忘。” “记得就好。你这次来港城是出差还是玩?现在在哪里高就,有什么能帮忙的?” “出差,目前在律师事务所任职。”庄眠的语气友善,措辞干净简洁,“不用,谢谢。” 郑少泽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又笑道:“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整天闷在房间容易心情不好,要不要一起食早点?餐厅刚换了米其林主厨。” “酒店的服务周到,我已经吃过了,下次吧。”庄眠婉拒道。 “啊,太遗憾了。”郑少泽耸耸肩,“那没办法,只能改天了。” 庄眠的态度平稳有礼,透着稀薄的距离感,郑少泽却丝毫没有消减纨绔少爷的热情。 他大剌剌地递出烫金名片,面上挂着朗笑:“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不用跟我见外。” 郑少泽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来得着急,走得也急,闲聊叙旧几句便离开了。 结束客套的对话。 庄眠回到书房复核合同,确认没问题,点击发送邮件。 合上电脑,她伸了个懒腰,分出思绪琢磨其他事情。 这家顶奢酒店貌似是郑家的产业,现在由郑少泽管理。 庄眠和郑少泽云泥之别,两人之所以认识,是因为谢沉屿。 谢家门阀底蕴深厚,拥有数代积累的财富权力,旗下的盛瑞银行业务遍布全球,在权贵圈里独占鳌头。 作为谢家大少爷,唯一的继承人,谢沉屿从出生起便凌驾于众人之上。 财势惊人权势显赫,真正的权贵子弟,从不缺奉承讨好。 而庄眠,她是他的反义词。 贫民窟里摸爬打滚的少女,连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无法保障,更别提金钱权力了。 他们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像谢沉屿这般家世的贵公子,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神秘低调且高不可攀。 按理来说,庄眠绝无可能和他产生交集。 但她遇到了一架桥梁—— 资助她读书的钟家。 钟家和谢家……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庄眠的思绪。 看清来电提醒,她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庄眠接听。 “景淮哥。” 那头传来钟景淮清润的嗓音,带着遗世独立的干净:“台风登陆港城,没能及时回来,怎么没跟我说?” 知道他在关心她,庄眠解释:“不碍事,回去也没其他事做。台风就一两天,明天航班正常就能飞了。” 钟景淮嗯声:“小眠,明天确定能飞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庄眠罕见地恍了下神。 她脑中不受控地浮现另一道声音,少年唇畔勾着玩世不恭的笑,音色散漫:“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你名字中的眠字,倒像揽尽浮生大梦。” 庄眠出生在贫困地区,那里不止经济落后,思想也极落后。 她爸是个势利虚伪的男人,知道生的是女娃,不是男娃,给她取了个封建意味浓厚且功利性强的名字:招娣。 庄眠这个名字,是后来她从那个恐怖的地方逃出来自己改的。 “嗯。”庄眠回神,语气温顺,“台风天过,应该不会再取消航班了。” “航班信息随时更新给我。”钟景淮说,“明天回来想吃什么?我提前订位,给你压压惊。” 庄眠想了想:“本帮菜怎么样?” 十一岁那年,庄眠逃离泥泞的家庭,在饥寒交迫中,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钟景淮。 那时钟景淮还不是钟家二公子。 他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堪比金银珠宝的白馒头。 当年的庄眠日子过得拮据,生存堪忧,全然不知未来的自己将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预料不到她这只蝴蝶会在别人的人生里掀起滔天飓风。 …… 在酒店待了平安无事的一天两夜,席卷港岛的台风如同潮水逐渐褪散。 机场一恢复部分航班飞行,庄眠便订了最早回沪城的机票。 收拾行李,检查必要证件的时候,她遽然发现通行证不见了。 翻遍诺大的套房没找到,她到前台退房,顺便询问酒店的工作人员。 “你好,请问你们有没有捡到我的港澳通行证?” 第5章 入骨至深,经年难忘 “请稍等,我查询一下。” 前台低头在电脑上仔细检索两遍,抬头,很遗憾地告诉她:“庄小姐,失物招领处暂时没有看到您的通行证。” 经理一听说贵客退房,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匆匆赶来。 眼前的年轻女子气质卓然,肌肤白皙,欺霜塞雪,浓密微卷的长发垂落,衬得肩颈线条过分优美。 高挑,清瘦,明艳大美人,带着淡淡的清冷感。 经理一眼认出庄眠是郑少泽亲自安排房间的贵客。 出入顶奢酒店本就非富即贵,而能让港岛郑三少特别关照的,分量自然更加非同寻常。 了解清楚情况,经理瞬间端起比平日恭敬五十倍的态度,脸上堆起标准而谦卑的微笑。 “庄小姐,我询问下其他同事,并派人调取监控,稍后给您确切答复,您看可以吗?” 庄眠别无他法:“可以,麻烦了。” 前台工作人员正值换班,并非之前当值的几位,沟通协调需要时间。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庄眠思忖着通行证丢失后需要做的事,一时未察觉身后走近的男人。 她转身,毫无征兆的,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缎面衬衫质地精良,被男人体温烘得温热,熨帖在庄眠脸颊的皮肤上,撩起一阵微烫。 她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带上了明显的防御意味。 “不好意思。” 言罢,她仰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心口猛跳了一跳。 竟然是谢沉屿。 她足不出户待在套房就是为了避开他,没想到临走之际,还是迎面撞上了。 此刻,谢沉屿正垂眸看她,鸦羽似的睫毛浓长,神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在跟人打电话。 “——嗯,单身。”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谢先生。”酒店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弯腰问候。 谢沉屿的视线始终落在庄眠身上,那张凌厉俊美的脸透着散漫冷感。 他身上总萦绕着一种捉摸不透的气息,像开在幽暗之地的神秘花朵,危险至极,却又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吸引力。 庄眠下意识捏紧手里的手机,偏开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抱歉。” 男人头发细碎搭在额前,辨不出喜怒,仅轻微地点了下头。 疏离的,无所谓的。 算是对她的道歉做出回应。 他挺括有型的身体就挡在面前,似有若无散发着浓郁的热意。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庄眠仍觉得那温度逼人,掌心溢出细汗,脚步向旁侧挪动,想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酒店经理如释重负的声音:“庄小姐!您的通行证找到了!” 庄眠步伐停顿,心头略沉,只得硬着头皮转回身。 “真是奇怪,之前怎么找都没见着,一转眼就发现在那个花瓶旁边了。”经理笑着解释道,双手将通行证递上。 庄眠接过,指尖触感微凉,她迅速扫了一眼上面持证人的信息,确认无误。 “多谢。” “您太客气了,祝您生活愉快!”经理恭敬地回。 庄眠收好通行证,握住行李箱的拉杆,镇定自若往外走时,身后的酒店经理毕恭毕敬询问谢先生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接着,她听见了谢沉屿的声音,明明就近在咫尺,却远得仿佛从五年前飘过来。 庄眠本能紧绷,脚步没有一刻停滞,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店。 结束这场看似平和,实则难堪的重逢。 谢沉屿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电话那头的郑少泽还在滔滔不绝,听到他的话,卡壳了两秒。 “哈?单身?我在问你参不参加贺家的订婚宴,你跟我说单身干什么?不过提到这个,这些年你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近,我还以为你对庄眠余情未了呢。”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谢沉屿冷呵一声,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改名叫狗仔吧。” “咦,你怎么知道当狗仔是我小时候的梦想?”郑少泽笑嘻嘻地接茬,“现在我相信你对她没半点儿留念了。话说回来,庄眠可真是脱胎换骨,不仅越来越靓,性格也变了不少,你知道她现在干嘛吗?” 他压根没指望这位爷搭腔,自顾自地揭晓,语气带着点惊叹:“律!师!你敢信?我记得她以前佛系淡淡的,跟人吵架都不会,说话温温柔柔,像只纯良无害的布偶兔,实在想象不出来她在法庭唇枪舌战的样子。啧啧,这反差……” 谢沉屿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听着郑少泽喋喋不休的描述,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却缠上他眉宇,像是觉得吵。 “郑少泽,你很闲?” 谢沉屿的声音毫无温度,“有功夫关心别人的蜕变史,不如想想你码头项目亏损,怎么跟你家老爷子交代。” “……”电话那头顷刻死寂。 谢公子平时说话就毒,一针见血的那种。 郑少泽的聒噪被硬生生掐断,仿佛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 一场始料未及的八号风球降临,许多旅客不得不滞留港岛。 机场恢复运行之后,旅客行色匆匆,刻不容缓地赶路,无人驻足留意擦肩而过的路人。 离港回沪的航班正常起飞。 准时登机,给钟景淮发了航班信息。 庄眠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安静地望着窗外。 灰蒙蒙的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风很大,每片云朵的心事都捂得很紧。 再次遇到谢沉屿,庄眠心里难免躁动不安。 这是人对突如其来事件的本能反应。 高情绪,进入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现在她的心绪渐渐归于平静,可以进行适当的认知调控,理性回顾。 这次重逢很意外。 破财消灾,消出了个前男友来。 如果不是酒店弄错房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谢沉屿给她留下的烙印竟入骨至深,经年难忘。 无论谢沉屿是真的忘记她了,还是时过境迁不计较从前的事情,把她当陌生人,不想再同她产生任何交集。 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 ?tips ? 1、1V1,双洁 ? 2、靡(mi)日沉沦,该词带有文言色彩,整体含义可以理解为:没有一天不沉沦 ? 【类似于好不热闹的用法】 ? 3、善于伪装的野心女x散漫冷骚的贵公子 ? 4、写点不一样的女主成长~ 第6章 痴情种 航班落地沪城,乘客有序地下飞机。 庄眠取了托运行李,跟随人群刚走出接机口,下一秒,接她的车子便精准停在面前。 司机下车,神态恭敬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庄小姐。” 庄眠将行李箱交给他,弯腰上车时,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扑鼻而来。她抬眼,果然看见坐在后座的男人。 “景淮哥。” 钟景淮身上穿着高定的蓝灰色西装,长腿交叠,膝上放着摊开的合同文件。 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将他的气质衬得愈发清隽俊雅,同时也隐藏了阴郁感。 钟景淮端量她三秒,说:“瘦了。” 庄眠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港城的食物不合胃口。” 驶离机场,银色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高架车流,车厢内静谧无声。 钟景淮合上文件,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轻点:“合作谈得如何?” “蛮顺利的。”庄眠翘起唇角,清绝眉目变得温和柔顺,“对方公司决定签约,合同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等走流程。” “晚上给你庆祝。” “嗯,好。”庄眠应道。 钟景淮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开,落回膝盖处的文件上。 他十七岁才被钟家寻回。 那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十五岁的庄眠。 他们曾一起熬过四年艰难困顿的日子,钟景淮回钟家的时候,带上了庄眠,并让钟家资助她读书。 四年又十年,时光荏苒,当年那个饿得形销骨立的少女,不知不觉已经破茧成蝶。 ......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钟景淮滑开接听键,郁时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几个朋友聚聚,你不是去接庄眠了吗?正好,带她一块儿过来吃饭。” 钟景淮问了地址,转头看向庄眠。 “郁时渊组的局,去吗。” 庄眠认识郁时渊,想着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便点了点头。 “我都可以。” 车辆最终停在一家米其林餐厅门口,庄眠透过车窗往外望了一眼。 法式拱形门,巴洛克式建筑穹顶,高耸的石柱撑起复古精致的建筑立面,鎏金门泛着低调奢靡的光泽。 包厢很大,水晶灯倾泻着柔和的光线,花窗玻璃外,东方明珠的璀璨霓虹在夜色中熠熠流转。 在场的基本都是熟面孔,男女都有,个个样貌出众衣着考究,一眼便知是豪门世家出来的公子千金。 庄眠是钟景淮带来的,挨着他旁边落座,有些不记得她的人起哄问:“二公子,你这哪儿找的美人啊?” “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郁时渊说,“这庄眠,和我们二公子走南闯北的庄眠,知道不?” 光提庄眠,没人知道是谁。 说到走南闯北,大家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钟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二公子,身边跟着个贫民女孩。 听说对方陪他一块吃了不少苦,为表达感谢,钟家好心资助她上学。 “记得记得,庄眠嘛。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有公子哥笑眯眯看着庄眠说,“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庄眠神色未变,淡淡弯了下唇。 她以前是个十足的边缘人物,平凡到尘埃里。这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骨子里傲慢高贵,几乎没人会拿正眼看她。 众人注意力很快从她身上扯开,他们侃侃而谈资产动向、奢侈消费和海外见闻等内容。 谈风月,也谈风云。 主厨进来上菜,经理从冰桶拿出一支无酒精香槟,用毛巾包住,接着从架子取下水晶高脚杯,色泽晶莹的液体沿着杯壁滚下去,小气泡冒开,葡萄的清香弥漫了出来。 庄眠品了品开胃酒,看一眼菜系,油爆河虾、八宝鸭、虾子大乌参、红烧鳊鱼、本帮蒸三鲜时蔬等样样精致美味。 钟景淮瞥她一眼:“没胃口?” “还好。”庄眠说。 她虾过敏,避开那些菜就行。 钟景淮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叫厨师给她煮一碗焖蹄面。 炖煮至酥软的焖肉和浓稠的老汤,味道鲜美可口。 庄眠正慢条斯理地吃面,听到某个名字,顿了顿。 “景淮,瑞士那边的朋友传来消息,说谢沉屿回国了。”有人突然提了句圈内动态。 钟景淮的五官清隽矜雅,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刚知道。” “真事啊?谢家太子爷回来了,那我们大名鼎鼎的女神杨画缇是不是也准备结束国外的画展,回来了?” “提到这个我就替二哥感到不值,当初要不是谢沉屿从中作梗,二哥和画缇姐早结婚了!” 钟景淮把一盅半头鲍汤放在庄眠面前,举止绅士,语气无波无澜。 “我和画缇解除婚约,同别人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谢沉屿不择手段,画缇姐......”蓦然对上钟景淮寒凉的目光,说话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像是被捏住脖子的旱鸭,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家权而不彰,钟家贵而不显。 两家门阀显赫,看似和平共处,实则早在多年前结下了梁子。 他们敢在这儿议论谢沉屿,无非是仗着钟景淮在。 圈子里都知晓,谢沉屿和钟景淮是死对头,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上到金融商圈土地竞标,下到结婚对象学校赛事。 而一切仇恨的源头,除了父辈不合,还因为杨画缇。 庄眠垂着眼,手持瓷勺,尝了口冒着热气的盅汤。 不知是今天主厨忘记放盐还是什么,味蕾一片淡淡的苦涩无味。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坠入无声死寂。 众人的神经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琴弦,紧紧绷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顷刻断裂。 钟景淮叠着双腿,口吻斯文:“这些话,在这里说完就忘。若是传出去坏了画缇的名声,谁也救不了你们。” 钟二公子不仅光风霁月,还是个痴情种...... 围着餐桌坐的千金少爷一下都震住了,面面相觑几秒钟,但转念一想,觉得如果女方是杨画缇,那不稀奇。 “叮、叮——” 郁时渊拿勺子敲了两下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干嘛呢,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倒好,一个个绷着脸演默剧呢?” 第7章 目光笔直地望着他 “就是。”旁边穿香奈儿套装的名媛笑着接话,“景淮哥难得带女伴来,你们倒好,尽聊些扫兴的。” 她冲庄眠举杯,“庄小姐别介意,他们这群人就这样,三句话不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谢沉屿和钟景淮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庄眠习以为常。 她举起香槟同名媛碰了下,微微一笑:“客气了。” 因为钟景淮对庄眠不错,所以这群轻狂骄纵的千金少爷也会不时照顾她,热情询问几句。 众人纷纷举杯,包厢内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餐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庄眠吃饱后,钟景淮便带着她先离开了。 谢家和钟家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钟景淮要离开,没人敢强留,笑脸送别他们。 回家的路途,劳斯莱斯穿过繁华街道,行驶在车水马龙的梧桐大道上。 路灯的光影掠过车窗,照不进车厢内部。 钟景淮揉了揉眉心,问她:“邱老寿辰是不是快到了?” “这个月25号。” “25号我出趟差,你帮我把礼物送过去。” 庄眠点头:“好。” 为了方便工作,庄眠一个人住,没和钟景淮一块住在别墅。 车子驶入格曼公寓,绕过葱绿植被环绕的环道,停靠在六号楼下。 庄眠下车,关车门前,同钟景淮道别:“景淮哥,我上去了。” 钟景淮颔首:“早点休息。” 回到家,洗漱完。 深夜时分,庄眠躺在床上,一闭上眼,脑海便不由自主浮现出餐厅包厢里的议论。 辗转反侧睡不着,突然想起什么,她捞过床头柜的手机。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果不其然,一封新邮件如期而至躺在收件箱里。 Simon:「claire,周五愉快。不知你此次出差是否顺利?工作之余,生活如何?若有闲暇,愿闻近况。」 庄眠垂着眼,编辑邮件回复。 她的措辞平静,简明扼要地提及台风导致的行程延误,却自动剔除与谢沉屿有关的一切。 三年前,Simon第一次联系她。 对方自称是在公益诉讼活动中受过她帮助的人,言辞恳切地表达感激,并给予真诚的鼓励。 来自陌生人的回馈,让她感受到学法律的意义。 或许是这份温暖触动了她的倾诉欲,她耐心细致地回复了邮件。 渐渐的,随着两人联系的次数变多,Simon也成了她素未谋面的笔友。 电子邮件没有即时通讯的紧迫感,不必为随时可能弹出的消息焦虑。 起初,因为担心打扰到她,Simon只在周五或休息日给她发邮件,后来两人便形成了周末联系的习惯。 对方总会在节日发来祝福,不逾矩地关心她的生活,偶尔分享些有趣的笑话。 有时候庄眠前一刻还在面无表情地熬夜,看到邮件内容后,便对着法律条文笑出声来。 她猜想,Simon应该是一个开朗正直,且有些古板的人。 * 时间转得悄无声息,昼夜更替,日升月落,一晃眼到了25号。 清晨,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曦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室内,床头的闹钟响了又响,像在召唤沉睡的灵魂。 被窝里伸出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摸索着扣住喧嚣的闹钟。 轻微的啪嗒声响起。 世界静止了。 晨曦的微光流淌在床头柜上,映亮书籍腰封上印着的一行极为鲜明的字。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掀开被子,庄眠起床,穿上拖鞋进浴室洗漱。 简单吃完早餐,她拎上包,到环球大厦一座,浦华律师事务所。 从电梯出来,庄眠不疾不徐地走向办公室。 路途同事各忙各的,手里拿着文件看见她,纷纷打招呼:“庄律师。” 毕业之后,庄眠通过校招,在激烈的竞争里脱颖而出,成功入职了浦华律师事务所。 顶级红圈律所浦华是国内最早的合伙制律师事务所之一,在全球设有分所,包括东京、纽约、硅谷、香港等。 庄眠上次到港出差,与那里的同事为内地科技新贵设立双层信托架构,实现税务优化与资产隔离。 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她将手包搁在皮质办公椅上,拿起骨瓷杯操控咖啡机煮了杯咖啡。 咖啡机发出细微的嗡鸣,咖啡香弥漫开来。刚煮好,还没来得及喝,办公室门便被叩响。 下属方莹进来送文件:“庄律师,这是bVI公司的尽调报告。” “放着吧。”庄眠说,“苏律来了吗?” 方莹摇头:“没有看到,应该还没来。” 庄眠嗯了声,说出去忙吧。 咖啡杯底在玻璃桌面磕出轻响,庄眠拿手机给苏澜发消息,今天是邱老寿辰,两人最终决定直接在邱家见面。 放下手机没多久,铃音响了起来。 港号,估计是设立双层信托架构的合同问题。 一直忙到傍晚。 下班时间到,庄眠没加班,收拾东西走人。 办公室亮如白昼。 茶水间里,方莹正在和关系好的同事泡咖啡,交头闲聊。 “bVI那边拖到凌晨才把资料发过来,我今晚还得继续加班。不过这次还好,我之前实习那个上司吹毛求疵,没事找事,合同有问题他不改,偏要挑标点符号,气死我了。” “我看隔壁都走得差不多了,惨的还是我们这种牛马,不仅要上国内的班,还要调时差对接国外。” “隔壁领导离职了,没人管就懒散了,但他们很快就要有新领导了,来头不小,从纽约顶级律所回来的呢!” “是不是姓邱?那个法律世家,三代从事法律工作,最高法的邱存民和业内几个超级牛掰的法官律师都姓邱。” “倘若邱律师空降过来,以她牛气哄哄的背景,庄律岂不是没希望晋升了?” 庄眠只当没听见,不紧不慢地离开律所。 邱存民的寿辰在自家花园洋房举办,没有大肆宣扬,只邀请了部分来往紧密的人。 夜幕降临,庄眠捎上贺礼,开车前往邱宅。 贺礼是钟景淮从名匠手里花大价钱买的浮龙砚,一方价值连城的砚台,尽显皇家威严,邱老喜欢写书法,用得着。 四层高的海派摩登洋房,灯火璀璨,映亮东方韵味和法式风情交织的别墅。 一层完全对外,用于私宴场地。 此刻,绿植藤蔓缠绕的栏杆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见她后,不约而同拿眼神打量她。 庄眠熟视无睹,把贺礼交给佣人,随即给苏澜打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秒,电话接通。 “澜姐,我到了,你在哪?” 她边问,边梭巡四周。 栏杆的正后方,是茶室单向可视的玻璃幕墙。 谢沉屿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跟邱存民下棋对弈,余光瞥见什么,他朝外面看过去。 似有所察觉,庄眠视线扫过深色玻璃时,停顿了数秒,目光笔直地望着他。 隔着一道不可透视的玻璃幕墙。 不可能对视,但眼神又分明碰撞,激起转瞬即逝的星火。 ?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 出自,埃莱娜·费兰特《那不勒斯四部曲》 第8章 还是这么会哄人 私人花园内。 女人站在白色的山茶花旁边,身姿纤盈,双眸清清淡淡,很标致的鹅蛋脸。 本是明艳大气的长相,偏偏那冷清的气质冲淡了几分轮廓的美艳感。 郑少泽以前在谢沉屿那里撞破两人恋情时,就滔滔不绝地称赞她深藏不露。 明明美得艳丽夺目,却伪装得滴水不漏。 石灯朦胧的光晕像薄纱一样披在庄眠身上,耀眼得不费吹灰之力。 谢沉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眸色沉缓,深邃不见底。 四五秒之后,庄眠转身离去,耳坠晃出一道白色银弧。 像一根针,明晃晃地扎进谢沉屿的视网膜里。 对面的邱存民落下白棋,见他迟迟未对奕,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瞟见渐行渐远的身影。 “感兴趣?” 谢沉屿坐在黄花梨木交椅上,宽肩挺阔,硬朗有型的线条在腰际收窄,往下是黑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 他毫无反应地收敛视线,捻起一枚润凉的黑棋,从容不迫落子。 黑棋‘嗒’地叩在檀木棋盘上,接话同样不疾不徐。 “眼熟。” “问你感不感兴趣,你跟我说眼熟。”邱存民低头看着棋盘,摩挲着白玉棋子的手顿了顿,布满皱纹的眼角忽然笑意加深。 “黑棋第127手就能屠龙,你拖到现在,故意让着我这老头子?” “您老当年在最高法院舌战群儒的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谢沉屿说。 提及光辉往事,邱存民开怀大笑:“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啊,和你父亲一样念旧!” “有么。” 谢沉屿懒懒地扯唇,笑意散漫,尽显成熟男人的运筹帷幄。 * 入职浦华律师事务所后,庄眠有次同钟景淮过来拜访邱老,恰巧碰见了来拜访恩师的苏澜。 才知道她的上司苏澜,原来是邱存民的得意门生。 一来二去,多层关系和利益挂钩,庄眠和苏澜的关系也比寻常上下属关系要紧密些。 华光四射的大厅内,百年壁炉与瓷雕做典雅氛围,宾客分散在诺大空间里谈笑风生,言笑晏晏。 庄眠进来时,苏澜正站在艺术雕花木制楼梯边上笑着同人聊天。 那人端庄娴雅,眼角眉梢满满的书卷气,赫然是有才情的杨家大小姐杨珺宁。 庄眠微怔了一秒,遂神色自若地朝苏澜走去。 瞧见她,苏澜和杨珺宁结束交谈:“庄眠来了,我们下次再聊。” 杨珺宁远远望了庄眠一眼,温婉微笑。而后,转身上楼。 苏澜打量了几番眼前的庄眠,若有所思道:“杨珺宁说你不知哪儿像她妹妹,我怎么看不出来。” 杨珺宁的妹妹,杨家二小姐,杨画缇。 庄眠眨了下眼睫,故作认真:“是吗?可能我们都长了鼻子眼睛嘴巴。” “这话说的,跟谁没有鼻子眼睛嘴巴似的。”苏澜道,“怎么不见有人说我和你长得像?” 庄眠游刃有余地接话:“可能是因为苏律气场太强,没人敢随便攀附。” 苏澜笑了:“杨珺宁的妹妹肯定没你这么能说会道。” “那她一定没您这样的上司,不然迟早也得练出来。” “怎么,嫌我苛刻啊?” “哪敢。”庄眠提唇笑,“我这是夸澜姐教导有方。” 苏澜不亦乐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走吧,去看看邱老。” 推开玻璃门,穿梭过种植蔷薇的花园鹅卵石路径,两人言谈爽利,边走边聊就到了茶室。 迈进门,未见其人,先闻邱老爽朗的笑声。 邱存民德高望重,年近七十,精神仍然矍铄,为人师者不戚戚于名利,不汲汲于富贵。 空气浮动着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茶香,拍卖价最高曾达百万元一两。 庄眠和苏澜绕过半透光的精雕紫檀屏风,自隔断区往里走,看见端坐在棋盘前的邱老。 他对面的男人,高大挺拔,相当放松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做,却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 修长的手指搭在檀木棋盘上,骨节分明,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腕骨。 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现,如远山起伏般蜿蜒向上,最终隐没于袖口深处,透着隐而不发的浓烈张力。 庄眠目光微动,抬眸的瞬间,谢沉屿恰好懒懒掀眼皮看过来。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幽深的眼底。 四目相对。 庄眠心跳蓦地漏了半拍。 怎么是他? “邱老师。”见着恩师,苏澜说了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祝贺词,“您这精神头,我看再活个百岁也不成问题。” 邱存民朗声一笑,指了指她:“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会哄人。” 苏澜:“哪是哄?实话实说罢了。” 庄眠适时移开视线,也看向邱存民,笑容挑不出毛病:“邱伯伯,祝您寿辰快乐。” “小眠也来了?”邱存民笑意更深,“好好好,你们有心了。” 他把手上的白棋放回棋盒,眉目祥和又不失威望肃穆。 “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邱存民话音落下,苏澜便看向恣意慵懒的贵公子,默契地接了话:“谢先生,久仰大名。” “我是浦华律师事务所的苏澜。” 接着介绍庄眠,“这是我们跨境投资部的律师,庄眠。” 在外面,庄眠善于伪装,友善平和人缘颇佳,自然不会露怯,即便是面对前男友。 顺着苏澜的话,她收敛心神,礼节性地弯唇浅笑:“谢先生。” 她的声音很特别,不似寻常年轻女孩那般清脆甜美。反而带着一种轻熟的绮靡感,像一杯陈年红酒,泛着红宝石的光泽。 谢沉屿睇了她一眼,很随意地应了下。 他的目光在庄眠身上停留不到半秒,估计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两人再次出现在同一空间内,却像身处不同时空。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无数尖锐锋利的玻璃渣。 避之不及。 邱存民视线在庄眠和谢沉屿之间流转须臾,陡然想起什么,说: “没记错的话,你们高中是同一所学校的吧?” 第9章 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邱伯伯记性真好。”庄眠莞尔道,“谢先生比我高两届。” 谢沉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忽地笑了:“挺荣幸。我还以为庄学妹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庄眠面不改色,声调客气又疏离。 “谢先生卓尔不凡,到哪里都令人印象深刻,记得您的人很多。” “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个形象。”谢沉屿眉梢轻挑,眼里带了几分玩味,“真让人意外。” 庄眠一顿。 男人的音色自带冷感,语气揉着少许娴熟的松懒劲儿。 显然是认出她来了。 过去那些狼狈不堪的回忆犹在眼前,神经钝又麻,庄眠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下裙子的布料。 幸好从表面上看,两人的对话和表情毫无异样。 仿佛只是普通的学长学妹忆当年,轻感慨一句。 邱存民未察觉,声音浑厚温和:“我就记得揽月和你们几个同一所高中,后来出国的出国,留国内的留国内,都往世界各地飞了。” 苏婕握住庄眠的手臂,笑着说:“你和谢先生还有这样的渊源啊。” 简单聊了会儿,时间不早,客人基本到齐,寿星该出席了。 邱存民望了一眼墙壁挂着的古董钟,遂扶着沙发扶手缓缓起身。苏澜将搁在旁边的雕花乌木拐杖递给他。 庄眠安静待在一旁,余光瞄见谢沉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生得颀长精悍,轻而易举就能完全笼罩住她。 心头悄然升起浅淡的异样情绪。 男人强势的身躯与女人纤薄的腰肢对比鲜明,她被他衬得过分纤细,构成极具美感的体型差。 庄眠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看着苏澜搀扶邱老起来。 明明男人站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庄眠却觉得他身上干净清冽的香味蔓延了过来,有种熟悉的侵略感。 呼吸,有些凝滞。 谢沉屿瞧她一眼,站姿优美,脊背挺直,像一株生长在雪山之巅的玫瑰花,不甘折服。 德高望重如邱存民,即使是在自己主场的寿宴上,也会特意停下脚步等候贵公子。 谢沉屿敛眸,迈着从容步伐走向门口,与邱存民一同前往大厅。 他身高腿长,经过庄眠身侧时,投落下一道深浓的阴影,像猛鹰展开的羽翼,顷刻包裹了她。 几秒钟后,影子消弭,她很轻地吁口气。 苏澜和庄眠晚几步跟上,他们在前面侃侃而谈,她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在这之前,我只知道你跟钟总关系不错,没想到竟然还认识谢先生。” 苏澜上下端量庄眠,似乎想挖出点什么东西来,“庄眠,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我没发现的?” “没了。”庄眠半真半假,弯着眉眼笑道,“而且我同谢先生不熟,这也能算惊喜?” “确定不熟?”苏澜狐疑道。 “真不熟。”庄眠说,“圈子不同,我哪儿有资格跟人家玩。” 这话在理。 上流社会有固定的圈子,门庭差得远,还真玩不到一块儿。 他们这些从商的整日聚在一起纸醉金迷,可那些鲜少抛头露面的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上人。 “钟总今天没来?”苏澜又问。 庄眠说没来:“他出差了。” “难怪没看到他的身影。”苏澜了然,“钟总工作忙,理解。” 寿宴的规模不大,胜在典雅浮华。大厅内宾客三五成群,谈笑间推杯换盏,一片优雅高贵,衣香鬓影。 邱家九岁大的小公主穿着华丽公主裙,坐在钢琴前弹奏轻快的圆舞曲,看到邱存民,立即起身跑过去喊爷爷。 邱存民弯下腰,笑容和蔼同她说了几句话,而后作为寿星,站在人群中讲一番场面话。 庄眠望过去,没有看到谢沉屿的身影,他向来神秘低调,可能祝贺完,送完礼就走了。 现场的人不少是邱存民的学生,在老师讲话时,纷纷热情捧场。待邱存民讲完话,又凑上前跟他热络叙旧。 庄眠才思敏捷,和苏澜一起展开有效社交,跟那些行业内的大佬高谈阔论,并与一些对律所业务发展有帮助的人交换联系方式。 “哎。”苏澜忽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庄眠,压低声音,“看那边。” “什么。”庄眠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谢沉屿。 露天阳台上,蔷薇花盛开得茂盛。 浮华光线匍匐在男人锃亮的皮鞋下,剪裁精良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长腿,姿态轩昂,整个人透着股倜傥不羁的贵气。 他旁边的女人,穿着绸缎华丽的短裙,曲线玲珑,布料贴肤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巧笑嫣然,递上香槟杯,得他漫不经心地赏心一碰。 尽管周围还有其他公子哥,但美女只看着谢沉屿。 “那是邱老最小的女儿,邱揽月。”苏澜同庄眠说。 庄眠目光还落在露台上,神色平静:“我知道,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 苏澜沉吟片刻,顿生兴趣分析红粉佳人:“她是不是对谢先生有意思?” “不稀奇。”庄眠举起酒杯,浅抿了口香槟,“谢沉屿出身显贵,长得又好看,从来不缺前赴后继的追求者。” 邱揽月爱慕的眼神令庄眠感到熟悉。 即便是五年前恋爱的时候,她也总能在各种场合捕捉到投向谢沉屿的炽热目光。 苏澜闻言,直勾勾盯着庄眠,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名字叫得这么熟练,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几乎是问题落下的同时,露天阳台上,谢沉屿仿佛若有所察,掀眼皮看了过来。 隔着舒缓的乐章和精明的人群,他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脸上,与她的视线交汇。 庄眠一瞬间绷直了背脊,这感觉像是一脚踩空,掉进极其危险的陷阱里。 定格两秒,不声不响移开视线。 她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遂后,红唇微启,靡靡动人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嫉妒。” 苏澜在工作上严格带有杀气,在私下像个知心大姐姐。听到庄眠的回答,不由带点沪语腔调嗔笑。 “我看你一直盯着他看,还当你对他有意思呢,搞了半天是眼红人家命好是伐?” ? ?早上好,今天两更~ 第10章 肌肤相贴 “我不光嫉妒谢先生命好,还艳羡他的手段厉害。” 庄眠改回了距离感十足的称呼,半认真半打趣说,“毕竟我们做律师的,没有能力,没办法让客户信服。” 苏澜:“哟,上进心这么强嘛?” “在澜姐手底下做事,不思进取怎么行?”庄眠巧妙地回答。 苏澜笑得更欢:“你这张嘴啊,不愧是浦华这几年最看好的新锐律师之一。”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过来叫苏澜过去聚一聚,她点头,遂拍了拍庄眠胳膊。 “蒲师兄喊我,我过去一趟。” 庄眠嗯声,站在原地目送苏澜。 苏澜和她的同门们,全是出身不俗的神仙。 趁空闲时间,庄眠在琳琅满目的蛋糕堆里挑了块榛子慕斯蛋糕,旁若无人地吃东西。 她挖一勺送进嘴里,抬头望了眼露台的方向。 灯影错落间,男人根骨分明的手指拿着杯威士忌,在人群中有着鹤立鸡群的卓然,举止从容闲适,过分显眼。 他身边的女人貌似换了一个,不再是邱揽月,而是位纯欲美人。 看起来这些年,谢沉屿过得很好。 不曾为任何事任何人停下脚步,生命里也没有任何的牵绊。 更没有,因为她受到莫须有的影响。 毕竟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像他这样傲慢自负的贵公子,跟她谈恋爱那段时间大抵是他人生唯一的污点。 他记得她也好,不记得也好,结果都一样。 谢沉屿多年未在国内露面,几乎所有人都在借此机会上前攀交。 他这等身份背景,最不屑下面人献殷勤,故而苏澜想搭上谢家这条线,百分之两千没希望…… 思绪戛然而止。 庄眠定了定神,停止思忖,没有继续猜测。 她早就不再去反复琢磨谢沉屿的想法了。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看不透他。 顾政拎着瓶红酒经过,瞥见庄眠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温柔地询问:“邱伯伯在外头花园,要不要一起过去?” 庄眠偏头,看了眼他手上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顾政和郁时渊不同,郁时渊偏向于钟景淮那一派,与谢沉屿站在对立面。 而顾政两头吃,不站位,谁也不得罪。 庄眠今晚来这里是为了给邱老祝寿,便没拒绝,和顾政并肩前往花园。 “景淮不在,可以喝酒吗?”顾政举起酒瓶示意,“这个酒度数不高。” “他在也可以喝,不碍事。”庄眠说,“不过今天不行,我开车来了,只能喝些果汁饮料。” 顾政出了名的善解人意,听到她的话没再强求让她喝一点。 偌大的花园里,灯光华丽明亮,精致餐具和轻奢艺术装点着,舒伯特的乐曲在空气中轻缓流淌。 长桌规整摆放在空旷的草坪中央,上面铺设装点新鲜的花束,花瓣凝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满目熠熠生辉。 邱存民坐在椅子上,与老友聊得正酣,均是德高望重的业界人物。 没打扰长辈,庄眠和顾政依次落座,面对面而坐。 顾政熟练地开红酒,倒进醒酒器醒酒之后,又亲力亲为往餐桌上的勃艮第杯倒酒。 庄眠虽然不喝酒,但他还是给她倒上了。 顾政温和一笑,解释说:“走个形式。” “严谨。”庄眠礼貌性地弯唇,程序性地夸赞。 顾政前脚刚斟完酒,后脚,四五个卓然出众的公子千金便有说有笑地从露台走过来。 闻声,庄眠下意识抬睫,一眼瞧见走在最前方中间、被簇拥着的男人。 她转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轻晃酒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里面泛起细微波澜的酒液。 尔后,听见邱揽月的声音:“沉屿哥,你坐我旁边吧。” 主位空着就是留给这位谢家太子的。邱存民见状,脸色霎时肃重,轻训了声:“胡闹!” 复又起身迎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沉屿就施施然落座了。 一瞬间,不仅其他人怔在原地,庄眠浑身的血液也凝固了数秒,指尖僵硬。 因为谢沉屿坐在了她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人,就在身边。周围的空气被一寸寸侵略,浸满了他的气息,像一场强烈的热带气旋登陆。 “都站着干嘛。”谢沉屿漆黑眼眸一掠,挺随心所欲,“坐。” 这些世家权贵,比其他人更明白何为‘等级森严’。 谢沉屿不选择坐在主位上,那就只能遵从,而非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他。 谢家做事向来神秘低调,今日是邱老寿辰,谢公子不喧宾夺主,显然给足了邱家面子。 况且,主位而已。高位者坐在哪里,哪里就是主位。 众人纷纷落座,饮酒喝茶,高谈阔论,唯有谢沉屿没参与。 他像个局外人玩手机,敲字发消息,什么都不在乎不关心的贵派。 始终高高在上,没情绪,对别人的奉承也置若罔闻。 管家端上鲜榨的果蔬汁,毕恭毕敬地刚放在他左侧前方。 庄眠眸光瞟了一眼,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便没动。 须臾,邱揽月又把一杯果蔬汁放在谢沉屿面前。 “沉屿哥,你的……” 手机随意搁在一旁,谢沉屿修长指骨握住水晶杯,转了个方向。 邱揽月不经意扫过餐桌,顿时愣住,疑惑发问:“怎么有两杯果蔬汁?” 对面的顾政适时开口:“庄眠的。” 提及自己,庄眠这才偏头看过去。 谢沉屿把其中一杯果蔬汁送到她手边,也不知是不是没控制好力道,他的指节很轻地触碰她的手指。 小面积的肌肤相贴,犹如在大雪纷飞中点燃一簇火焰,异常灼热。 庄眠登时被烫了一下,指尖像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 “…谢谢。” 谢沉屿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然,薄薄的眼皮撩起来,弧线闲散轻懒。 他极具绅士风度,挑着嗓音说:“不客气。” 邱揽月心生疑窦,眼神流转于两杯一模一样的果蔬汁。 她拓宽视野,探究一圈全场,另类的果蔬汁只有两杯,其他都是名贵的酒或茶。 邱揽月把困惑的目光投向庄眠,直接问:“你也喝果蔬汁?” 第11章 再次漂浮在他身边 庄眠手指搭在水晶杯壁,里面放了冰块,丝丝凉意沁透出来,浇灭方才蛮不讲理的滚烫。 听到邱揽月的询问,她侧头看去,不疾不徐道:“果蔬汁富含维生素,能增强免疫力,邱小姐可以尝试一下。” 晚风吹拂,扬起庄眠几丝柔顺乌黑的长发,伴随她转头的动作缓缓飘至右边的男人。 淡雅熟悉的香味与卷着晚香玉气味的风袭来,仿佛穿过蹉跎岁月,又再次漂浮在他身边。 谢沉屿轻撩眼皮,映入视野的是纤细干净的漂亮手指,白皙似雪,宛如上好品质的凝脂白玉。 顾政是医生,加入科普:“研究证实,甜菜汁中的硝酸盐可扩张血管,降低血压,保护心血管。” “大家怎么都这么养生呀?不行,我也得未雨绸缪。” 邱揽月放下香槟,抬起手叫管家,“给我也来一杯果蔬汁。” 管家很快端上新鲜榨的果蔬汁,邱揽月尝了尝,这辈子没喝过那么难喝的东西,险些吐出来。 所幸千金风范尚存,才没有发作。 谢沉屿往杯里丢了根吸管,漫不经心地就着吸管喝果蔬汁,姿态慵懒又雅贵。 庄眠余光捕捉到,看着自己眼前毫无讲究的杯子,一时沉默。 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晃着酒杯走过来,调笑着说:“谢公子什么时候改吃素了?这绿油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出家。” 桌面手机屏幕亮起,接二连三弹出新消息,谢沉屿捞起手机,声调随意。 “换个口味。” “口味换得这么健康?这不是小白兔最爱的玩意儿吗。” 另一个朋友接腔,笑得促狭:“你懂什么,屿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吃小白兔。” 谢沉屿笑得挺懒,懒得搭理他们。 顾政温润笑道:“几位要不要也来一杯?现榨的果蔬汁,对熬夜应酬的人最是滋补。” 这些世家子弟个个精明得很,懂得谁才是权力的掌控者,闻声,摆摆手。 “我们这些俗人哪配得上这么金贵的养生饮品。屿哥长命百岁就好,我可无福消受咯!” 话音落下,引得不少人哄笑。 庄眠喝了口果蔬汁,面色无虞,却不由得回想起以前。有年夏天天气炎热,她榨了新鲜的果蔬汁装进保温杯里带到学校。 谢沉屿坐在她身旁,看她打开保温杯,瞥见里面翠绿色的液体,问她是什么。 她告诉他是果蔬汁,遂后献宝似的往前递给他。 谢沉屿鼻腔溢出一丝轻笑,懒洋洋问了句:“你觉得我会喝这种东西?” 他的语气没有狂妄,更称不上讥讽,只是理所应当地、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拒绝了她。 可后来,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喝果蔬汁。 此刻,庄眠还记得,当时谢沉屿闻到果蔬汁味道,眉头微蹙的样子,活像嗅到了有毒气体。 他以前不喝果蔬汁的。 她不知道谢沉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果蔬汁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了解他。 明明生了副多情风流的模样,偏偏对任何东西都是漠不关心的薄情冷漠。 或许他只有在床上是不一样的。 俩人做的时候,他一边暴戾占有,一边埋头吸她的脖子,还要问她“深不深”。 … 上流阶层的宴会,话题中心基本离不开钱权利益,背景单薄的庄眠在其中显然是边缘人物。 秉持着良好教养,他们虽然会不时关照一下她,但真正有价值的话题不会与她提起。 身畔的男人存在感过于强烈,那种冷感的危险气息,即便不说话,也令人心惊胆战。 为了转移注意力,庄眠几乎都侧着身子同另一侧的千金聊天,她话题聊得开,不会出现相顾无言的尴尬局面。 中途有人加入闲谈,基于礼貌,庄眠也站起身来。 谈笑片刻。 邱揽月优雅走过来,骄矜地笑道:“庄眠,听顾政说你也是国际中学毕业的,跟我同一届。好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在学校不出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没见过正常。”庄眠不卑不亢道。 “太谦虚了。画缇姐,你知道吧?国际中学公认的校花,蝉联了好几届,你和她其实眉眼有点像。” 庄眠心想,第二次了。 今晚第二次有人说她和杨画缇外表相似。 “所以啊,你长这么美,怎么可能平平无奇。”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邱揽月扭头看向谢沉屿,“沉屿哥,你对庄眠有印象吗?” 谢沉屿微微侧头,意味不明地端详庄眠的脸:“我该有印象么。” 他这话,像极了不知道庄眠是谁,却由于世家贵公子的教养,赦免似的给庄眠台阶下。 唯有庄眠清楚,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字面意思。 问她,他该对她有印象么。 “没有。”庄眠的语气温和淡定,近乎置身事外,“我和谢先生以前素未谋面。” 她答得毫不犹豫。 谢沉屿薄唇微讽地一扯。 轻柔和煦的晚风刮过来,像一片片软刀子,刮得他胸口发麻。 顾政从冰桶里取出一支红酒,用毛巾擦拭上面的水珠。见状,对他们说:“同一届都不一定认识,不同届,没有印象不算新鲜事。” “也是。”邱揽月赞同地点头,又向庄眠伸手,“对了,我下周正式加入浦华,提前跟你说声,到时候我们就是同事了。” 庄眠同她友好握手,官腔打得圆滑:“欢迎邱小姐加入。” 祝寿和扩展人脉都进展得顺利,临近尾声,庄眠以去洗手间为由,起身离开,准备撤退。 从里面出来,庄眠站在洗手台前,低头,专心致志地洗手。 不经意抬头,看见洁净的镜子里猛地映出男人的脸,吓了她一跳。 面上竭力表现平静,但唇色无法抑制淡了两个度。 谢沉屿闲闲倚着墙壁,双手揣在西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她。 庄眠想跟他维持陌生人的平和疏离,连礼节性的招呼都没打,沉默着。 男人却不打算放过她,眼睑轻抬,在镜中与她对视。 “装不认识有意思?” 第12章 不想见到我? 倘若知道谢沉屿会出现在邱老的寿宴里,庄眠是不可能答应参加的。 害怕他吗? 并不是。 她只是不愿意再见到他。 每次看见他,她总会想起曾经的庄眠。 那个手足无措,拼命往前冲,又摔得头破血流的狼狈少女。 庄眠望着镜子里的男人,他明明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高大挺拔的身体却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天生自带疏冷蛊惑。 上位者的强大气场,贵不可攀,气息冷然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犹如运筹帷幄的执棋人,冷静玩味地审视棋局。 洗手间里阒寂无声,针落可闻。 天花板洒落的光芒明亮白炽,却像坚不可摧的隐形屏障,隔开她和他。 两人的眼神在镜中交汇,无声纠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的原因,庄眠头皮一阵阵发麻,她紧咬了一下内侧的唇肉,唇色逐渐恢复原样。 遂后,开口,挑不出漏洞的冷静:“我以为谢先生不记得我了,毕竟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谢沉屿喉间轻哂一声,话里带着轻微的讽刺意味。 “不然像庄学妹一样健忘?” 庄眠神色淡定,语气礼貌:“我自然比不得谢先生记性好。” 谢沉屿不屑地‘呵’一下,眼眸黑沉,毫不遮掩地打量她。 纤秾合度的脚踝下踩着一双高跟鞋,骨骼玲珑,颜色似霜雪。静静站在洗漱台前洗手,身体略微前倾,腰如软绸,却莫名透着股柔美的坚韧劲儿。 他目光扫过她干净修长的后颈时,停留两息,眯了眯眼。 肌肤细腻,白到发光,甚至有些刺目。 庄眠几乎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背部,肆意又明目张胆地游走探究。 以前就这样,他的眼神明明很淡,没任何放荡的恶意,存在感却极强,格外烧人心扉。 她低着头,轻抿了下唇,加快洗手的速度。 香氛机喷出的雾气轻响,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聒噪。 迅速洗完手,几秒钟时间像经过了几个世纪,前所未有的难熬。 庄眠擦干手,转身就要走。她表面看起来相当平静,步伐也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每一次都很稳。 可对于敏锐至极的男人而言,她微不可察的肢体语言和周遭气息透着一股巨大的防御性。 谢沉屿好整以暇看着她,一把嗓音幽淡低磁:“这么警惕,不想见到我?” 他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气势逼人,目光直白不收敛,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她灼穿。 庄眠抬眼,坦然对上男人的黑眸,不卑不亢道:“谢先生突然出现在洗手间,换谁都会警惕。” 说不防备是假。 她对任何人都抱有防备之心,前男友更甚。 “突然出现?” 谢沉屿扯了下唇角,语调淡哑嘲弄,“我以后上洗手间是不是都要提前通知你一声?” 话落,还要慢悠悠补一句:“学妹。” 庄眠噎了一下。 这洗手的区域不是女厕所,没法讽他一个大男人以进女厕所为爱好。 两人目光相撞时,静默空气兀地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每一下都像踩得清晰优雅,咚咚作响。 庄眠循声探去,映入眼帘的是杨珺宁牵着女儿进来的身影。 看清洗手间情形的刹那,对方脚步蓦然一顿。 杨珺宁望着庄眠和谢沉屿,不知为何,总感觉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张力在拉锯。 叫人瞧着,顿生一股子莫名的紧张。 “谢先生。”杨珺宁微笑打完招呼,又转头对庄眠说,“原来你在这里,苏澜刚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你。” “谢谢告知,我知道了。” 庄眠态度和善地道谢,趁机离开。 女儿急着上厕所,杨珺宁拉着她往右侧的洗手间走,没细究谢沉屿和庄眠之间略显诡异的氛围。 都是来给邱老祝寿的,活动范围就这么大,出现在同一地点实在正常。 谢沉屿不动声色看着庄眠离去的背影。 乌黑浓密的发尾在空中掠起细微的涟漪,暗香随之轻轻荡漾,无声驻留。 等她的身影消失,他收回目光,摸出烟盒取了支烟,没点燃,咬在嘴里戒瘾。 ** 离开洗手间。 庄眠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长廊的那一秒,倏地松了一口气。 偶遇前男友,随机吓死一枚社畜。 杨家和邱家有姻亲,杨珺宁的丈夫是邱老大儿子,她年龄和苏澜差不多,三十四左右。 既是高贵温婉的大家闺秀,也是圈子里津津乐道的杨家双姝之一。 至于双姝的另一个,她亲妹妹,杨画缇。 苏澜正在沙发区域与人聊得不亦乐乎,庄眠冷却情绪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天际泼墨般浓稠,城市霓虹高楼林立于夜色里,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交织出一片繁华璀璨的灯火阑珊。 车子驶入格曼公寓的地下车库,庄眠将其平稳停泊于车位,遂乘电梯上楼。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庄眠拿出来看了眼,是钟景淮发消息问她回家了吗。 她如实回复,并说寿宴一切都好,礼物邱老很喜欢,到场嘉宾有不少认识的,唯独没有提谢沉屿。 须臾,屏幕弹出新回复。 钟景淮:「辛苦了,好好休息。」 钟景淮:「中秋抽时间出来,回老宅和爷爷吃饭。」 庄眠盯着最下面那条消息,缓慢眨了眨睫毛,徐徐敲字:「好,你也早点休息。」 讯息发送成功,电梯恰好到达17层。 她暂时把手机塞回包里,从轿厢出来,往家门口走。 格曼公寓每层楼有两户房,庄眠的邻居是一位千娇百媚的舞蹈演员,在歌剧舞团工作,经常到各地出差演出。 她站在门口输密码时,隔壁房子的门自里面打开。 沈若楹抱着奶芙芙的烟色波斯猫走过来。 那只小猫,身体结实圆润,有着一身浓密丝滑的华丽长毛和又大又圆的琥珀色眼睛,十分安静甜美。 属于猫中贵族,名字叫cookie。 庄眠看了眼美女和波斯猫,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密码,问沈若楹: “今天怎么在家,不是有约会吗?” 第13章 她遇到了谢沉屿 密码正确,打开门。 庄眠先走进去,在玄关处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洁净的大理石地板上。 “别提了,那男人把我丢半岛酒店自己走了。”沈若楹吐槽道,“渣男一个。” 她跟在庄眠身后进门,看了眼地上乱丢的高跟鞋,移动视线,观赏鞋柜上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漂亮鞋子。 强迫症的鞋柜,散装的庄律师。 客厅一侧是开放式的餐厨区,庄眠打开冰箱,拎了瓶矿泉水,问:“喝什么?” “不喝。”沈若楹看着一身干净清爽的庄眠,惊奇笑道,“最近刮台风,经常下暴雨,半小时前还下了一场大雨,你居然没有被淋成落汤鸡?” 庄眠律政俏佳人,擅长应付各类人,表面如沐春风,事实上情感关系较为淡薄。 她没追问半岛酒店的事情,沈若楹见怪不怪。 “没到室外溜达,风雨再大都淋不着。”庄眠拧开矿泉水盖,喝了两口。 从邱家开车回来,直接停到公寓地下车库,身体对外界的天气基本零反应。 “喔,这样子。”沈若楹恍然,又问她,“你这周末要去做法律援助吗?” 庄眠拧好瓶盖,看向她。 沈若楹继续说:“团里临时安排我到京城演出,很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但家里阿姨请假了,cookie又怕生,想请你帮忙照顾一下。” cookie害怕陌生人,沈若楹以前没时间照顾,庄眠正好有空的话会帮忙照看。 “这周末不去。”庄眠道,“行,几天?” “就明天一天。” 沈若楹笑着把波斯猫塞庄眠怀里,摸了摸它的脑袋,“cookie,姐姐不在,你可得好好跟在临时监护人身边哦。” cookie像是听懂了,软萌萌的耳朵竖了竖,有些机灵可爱。 庄眠嘴角弯起浅显的弧度,点了两下它的耳朵。 小家伙兴奋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鼻子往她颈窝里钻,蓬松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它最近是不是胖了?”庄眠掂了掂手里的重量,“上次抱它还没这么沉。” “嘘。”沈若楹煞有其事道,“千万别当着cookie的面说它胖,上次宠物医生提了一句,它绝食了整整一天。” 庄眠眯了眯眼,脸上笑意更深。 “脾气不小啊。” “那是。”沈若楹笑起来,媚意盈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脾气吗?” 庄眠无所谓地笑笑:“发脾气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庄眠是个野心家,只要能为她微茫前途添砖增瓦的事情,再难她都愿意做,而其他事情,她则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消耗。 令人惊讶的是,功利性这么强的庄眠,竟然会在周末得空的时候做法律援助。 每每想起来,沈若楹都觉得神奇。 比哆啦A梦的口袋还要神奇。 沈若楹问:“对了,记得你说过,你是跨境投资的律师,工作应该很忙,怎么心血来潮做法律援助?” 庄眠低睫看着小猫,头也没抬地说:“想做就做了。” “行动力max。”沈若楹发自肺腑赞叹。 庄眠家里没有猫粮,沈若楹回去把cookie的猫粮、饭碗、玩具等物品拿了过来。 庄眠有养宠物的经验,不用多嘱咐事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片刻,沈若楹便离开了。 夜色正浓,落地窗外,东方明珠和中心大厦尤其显眼,亮闪闪地伫立在繁华城市里,把黄浦江映衬得像个波光粼粼的海底世界。 茶几上放着电脑,庄眠不拘一格地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指腹搭在触控板上下滑动检查合同。 cookie趴在一旁,目不转睛瞧着她,很是乖巧安静。 电脑弹出新邮件的提示。 她点进去查看。 Simon:「claire,最近心情怎么样?」 他在英文语句的末尾配了个略显笨拙的emoji表情,庄眠怀疑他可能最近在学中文,很快回复。 「工作顺利,心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大起大伏,你呢?」 Simon:「我心情不好,你有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吗?我想这样我也许会快乐一点。」 或许是外国人用词的习惯,庄眠脑海自动对方讲这句话的语气,肯定是古板又官方。 她斟酌了片刻,回复:「我前段时间负责的校园骚扰案件官司赢了,虽然对方判得不重,但至少把他送进去了。」 Simon:「上帝啊,这简直比我上个月在利物浦赢了桥牌比赛还令人振奋!claire,你真是太棒了!」 Simon:「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我心情好了许多,能与你聊天是我的荣幸。」 庄眠清亮的瞳仁倒映着邮件内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回:「能与你聊天也是我的荣幸。」 Simon非常善解人意,不会过多占用她的时间。 随意聊几句日常,便在适当的时候结束聊天。 庄眠把cookie抱在腿上,力道轻柔地摸它圆圆的脑袋,莫名想起不久前沈若楹的问题。 ——“为什么想做性别暴力方向的法律援助?” 她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屏幕,思绪渐渐飘远,仿若蝉蛹吐出的丝线,缕缕缠绕,无限延伸到十年前。 十五岁那一年,钟景淮被钟家找回来,带她进入了新阶层。 世界变得无比陌生,又非常新奇,令人惊喜和期待。 以钟家的背景地位,他们家二公子享受的教育资源自然是最好的,于是钟家安排钟景淮到国际中学就读,而庄眠也跟随他一同转学。 转学,这个词其实用得不太准确。 因为国际中学和其他学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仅指学费,还有方方面面的生活。 初到国际中学那会儿,庄眠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 心口噗噗直跳,万分惊喜。 那种感觉,用沈若楹的话来说,与剧烈心动没什么区别。 庄眠心潮起伏,欣喜的浪头一波又一波打来。 然而,没多久,她的喜悦之火就被如缕不绝的冰水浇了个团灭,一滴不剩。 也是在那时候,她遇到了谢沉屿。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某场隐晦而残酷,深入她骨髓的感情在黑暗的泥泞中酝酿发酵,亟待张开双臂扑向她。 第14章 我想生活,不想生存 那年,钟景淮读高三,庄眠读高一。 作为不同年级的学生,他们的教学课程和宿舍安排都截然不同。 办完入学手续,庄眠背着书包,满怀希冀走进学生公寓2号楼。 收拾好行李,她坐在椅子上仔细研读学生手册,发现这所国际学校与普通中学有着天壤之别。 国际学校走班教学,每个课有不同教室。 在其他地方,有新同学到来,大部分的人都会好奇地围观,并在新同学有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帮忙。 可是这里不一样。 每个人都非富即贵,天之骄子般的同学们只会向她投来或探究或嫌弃的目光,没有人愿意“屈尊”帮助一个资助生。 刚入学的时候,庄眠还没刻意戴上眼镜,她顶着张素净的脸和普通到有些老土的蘑菇头,主动和别人打招呼。 对方斜了格格不入的她一眼,不仅没搭理她,甚至还刻意拉开了距离。 25岁的庄眠,虽然依旧会因为出身或多或少被人看不起,但她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不再为此感到窘迫无措。 而15岁的庄眠,没有能力,穷困潦倒,像是一只柔弱蚂蚁,在阶级差异的玻璃穹顶下无所适从。 把一个本不属于这个阶级的孩子送到一所富家子弟的学校中去,一个意识到贫穷的孩子由于虚荣而产生的痛苦,是成人所不能想象的。 那个痛苦不单指物质方面,还有精神方面。 青春期女生强烈的自尊心和难堪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 庄眠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别人的目光和看法非常敏感。 她尝试融入,却总是失败。加上学校的课程完全不一样,诸如精英教育、贵族运动此类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都让她学得异常艰难。 想问问钟景淮,她能不能转到普通一点的学校。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到了某些传闻。 “钟家两位公子,你觉得继承权会落在谁手上?” “当然是大公子啰,钟景淮十七岁才被认回来,能力比其他世家子弟差太多,钟家已经放弃他了。” “听说他和杨画缇联姻是为了继承权?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平民女孩吧?” “开什么玩笑!那个丑女?要不是钟景淮,她十辈子都进不来这里!” …… 这些话虽然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 从那个充满暴力的地方逃出来后,是钟景淮收留了她,给她住处和食物。 甚至为了供她读书,他还同时打好几份工。 那时候两人日子过得非常拮据困难。 后来钟景淮被钟家认回,摇身一变成了钟家二公子。 庄眠沾着他的光,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 可怜的自尊心作祟,庄眠不愿意再给钟景淮添麻烦,要么留下来,要么直接离开。 可一个15岁的女孩孤苦无依,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都没有,能去哪里? 况且,倘若这次主动放弃,幸运之神还会再降临在她身上吗? 答案显而易见。 再次拥有好运的机会极其渺茫。 庄眠不想陷入泥泞的沼泽,回到以前非打即骂、饥寒交迫的黑暗日子。 “我想生活,不想生存。” 这句话庄眠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 她最终决定留下来,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业中。 因为过去的教育水平比不过别人,她学得很吃力。虽然进步缓慢,但她每天都在努力追赶。 有次从钟家回学校,钟景淮见庄眠的书包太重,主动帮她分担了一些重量,把她的书放进他书包里。 结果上第一节课时,庄眠打开书包发现忘记拿回来了,而等会儿的第二节课需要用。 她一阵懊恼,下课后立马到钟景淮上课的教室去找他要书。 两人的教室距离较远,她一路奔跑过来,气喘吁吁,额头带着涔涔汗意,脸颊薄薄的红热。 “怪我忘了提醒你。”钟景淮把书还她,又拧开一瓶冰饮给她,“别着急,来得及,先喝口水。” 杨画缇坐在他旁边,长发用干净的绘画笔盘在脑后,盘正条顺,气质出尘雅贵,俨然是高洁无双的女神。 听到钟景淮的话,她抬头,目光探究地瞥了眼庄眠,又移动视线,盯着钟景淮的侧脸。 像是在质问。 庄眠赶时间,拿到书就转身离开,自然没听到身后杨画缇跟钟景淮说了什么。 她着急回去,但走廊不幸被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堵住了。他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脚步却慢吞吞。 开学一段时间,庄眠发现这个年纪的公子哥也有和普通人类似的地方。 譬如他们聚在一起,总会做一些她理解不了的危险动作。 毫无预兆地起跳投篮,嘻嘻哈哈地撂倒同学,亦或者脸红脖子粗地推搡扭打成一团。 前面,人头泱泱挤满了走廊,非常不可控。 庄眠不得不放慢速度,想出声请他们让一下路,但是又觉得有些尴尬。 纠结须臾,她正准备开口,前面的一个男生忽然搂住另外一个男生的脖子,把人狠狠往下一拽。 两个人就这么在她面前厮打纠缠起来。 庄眠惊吓得立即后退,避免无妄之灾。 随着这个举动,一股陌生的冷冽木质香从身后侵入她鼻腔,引得她呼吸滞了滞。 她慌张回头,不期然看见了谢沉屿。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双眸狭长,瞳仁漆黑桀骜,眼尾微微上扬,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公子。 拥有无可挑剔的皮囊,高傲到不可一世。 前面嬉戏打闹的男生们看见他,立刻停止推搡,规规矩矩开口:“屿哥。” 谢沉屿双手揣在校服裤兜里,眉宇冷峻,极具压迫感:“眼都瞎了,看不见堵路?” 那群少爷立时作鸟兽散,麻溜地往两侧挪动,把路让出来。 见状,庄眠抱紧书本,低头快速地穿梭走廊,到楼梯口的时候,直接跑了起来。 学校里,能把谢沉屿名字和长相对得上号的人并不多。 庄眠是其中之一。 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谢沉屿。 而真正让他们产生交集的,是另一件庄眠至今回想起来,仍觉惊惧的事情。 ? ?“把一个本不属于这个阶级的孩子送到一所富家子弟的学校中去,一个意识到贫穷的孩子由于虚荣而产生的痛苦,是成人所不能想象的。” ? 出自,乔治·奥威尔《1984》 第15章 她像条任人宰割的鱼儿 庄眠的基础薄弱,外语水平远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为此她加倍努力,想要攻克这门课程。 教外语的是一位三十七岁的男人,叫庞自励,在学校风评极佳,深受大家喜爱。 庄眠勤学好问,遇到难题总去请教他,而他总是温和耐心地为她解答。 许是见她实在刻苦,一来二去,庞自励渐渐对她格外关注,时常主动关心她鼓励她,她成绩有进步也毫不吝啬地夸奖。 她在其他学业上碰到困难,他也会主动询问,并帮忙。 一开始,庄眠以为他只是个善良的人,庆幸自己遇到了这样一位乐善好施的长辈。 直到某天,她才发现,他对她的‘关心’并非纯粹的爱护。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庞自励叫她到他的办公室,语气温柔:“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忙,不会耽误你太久。” 庄眠正好有问题想请教,便跟着去了。 谁知,他一进门就反锁了房门。 小时候的经历使然,庄眠在这方面异常敏锐,她顿时神经紧绷,死死抱着怀里的书包。 庞自励笑着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温柔和蔼的样子,他手臂搭上她肩膀:“庄眠,你知道那么多人,我最喜欢你了。” 她猛地躲开,声音发颤:“……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可对方直接拦住她的去路,双臂一展,像恶魔张开血盆大口,一把将她抱住。 庄眠害怕得几乎哭出来,拼命讲道理说不能这样。 可对方比她更会诡辩,甚至笑着逼近。 慌乱中,她抡起书包砸过去,趁他躲闪的空隙扑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锁,逃了出去。 她去找了其他人求助。 对方起初神色凝重,承诺会给她一个交代,让她先回宿舍休息。 可等了又等,始终没有下文。 庞自励照常上课,生活没有任何影响,而她只能躲在角落里,悚惧得不敢抬头。 再去询问,得到的只是敷衍的‘正在调查’。 或者侧面警告她安分点:“不少同学看见你经常找庞自励,主动跟他走得很近,怎么回事?” 庄眠眼神倔强,指尖颤抖:“我只是问问题……” “我看了下你入学时候的外语成绩,很差,最近怎么突然上升了这么多?” “庄眠,我知道你是努力上进的女孩子,但不要走岔路了。” 对方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别人资助你读书是觉得你能成才,不要辜负对方的善心。” 庄眠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她的错,要她息事宁人。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后来她才知道,庞自励背景深厚。 而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无名小卒一个,掀不起任何风浪。 那段时间,庄眠夜夜做噩梦。 梦里,她把庞自励的恶行公之于众,却换来无数嘲讽。 “哟,这不是那个招娣吗?可真卑鄙啊,为了往上爬,真是什么脏水都敢泼!” “他文质彬彬,帮过我很多,不可能做这种事!” “庞自励心地善良,年轻有为,做事体面,优点比你口袋里的钱还多,他眼光再差,也不可能看上你!骗谁呢!” …… 她成了众矢之的。 没人相信她。 庄眠非常恐慌,却又茫然无助。 她没有证据,没办法报警。 况且,就算有证据,报警就一定有用吗? 为了躲避庞自励,庄眠那段时间过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只跟人群一块走,不敢独自行动。 她想告诉钟景淮,可他正陪未婚妻杨画缇在国外看画展。 入学后,两人都很忙碌,来往比从前少了许多,再加上钟家给钟景淮安排联姻,庄眠几乎是能不打扰他就不打扰。 她不清楚钟景淮在钟家的处境,打算等他回来再说。 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他应该会相信她吧? 那天傍晚,从图书馆出来,庄眠跟着泱泱人头走。班长魏长耀过来通知她去办公室。 她没多想就去了。 熟料,进办公室的一刹那,有人重重把她压在门上,伸手捂住她的嘴巴,警告她别出声。 是庞自励。 办公室空无一人,谁也发现不了。 庄眠浑身僵硬,连头发丝都带着不知所措的惶恐,只能发出唔唔声。 大颗大颗眼泪顷刻滚落下来,沾湿了她的脸和他的手 “乖乖听我话,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庞自励猥琐且贪婪地嗅她头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身上的味道…嗯……很香。” 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片片剜割她的血肉。 挣脱不开,庄眠浑身发抖,后背冷汗涔涔,近乎窒息。 她像条任人宰割的鱼儿,被汹涌灌进来的绝望压着,沉到了谷底。 就在那时,谢沉屿出现了。 庄眠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只记得他一把扯开庞自励,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向来散漫随心所欲的他,那一刻像头暴怒凶戾的疯犬,打断了庞自励三根肋骨。 庞自励蜷缩在地上,像条肮脏的蛆,哀嚎声引来了旁人。 在其他人赶到前,谢沉屿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觉得恶心就回去。” “那你呢?”她睫毛上还挂着泪,声音发抖。 “我什么?”谢沉屿手搭在后颈处活动起了筋骨,眉眼意气风发,“我在这儿看狗呗。”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好似不是什么大事儿,她慌乱无措的心脏也慢慢随之安宁下来。 谢沉屿的校服比她大好几码,庄眠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衣上那股琥珀沉香的雍贵调子,混合冷风包裹着她。 察觉到她的呼吸还在战栗,谢沉屿摸了摸口袋,拿出一颗棒棒糖塞她手里。 “吃了糖就别哭了啊。”少年端量着她泪痕满面的脸,语气放轻了点,像在哄小孩,“还有谁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 回宿舍洗衣服时,谢沉屿的校服她也是手洗的,水龙头里的水冰凉,洗得她双手一片通红。 她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挂在杆子上,隔着距离晾晒。 天气寒冷,风有点大,一下又一下的吹拂,使得她的校服和谢沉屿的校服紧挨着。 她用夹子将它们分开,转身进宿舍前,又回头望一眼阳台,霎时愣怔。 他们的校服不知何时又挨在了一起,衣袖和下摆随风起伏飘荡,近得毫无距离。 见她发呆,室友林安歌探头问:“你怎么站在风口?不觉得冷吗?” 第16章 可以掌控他想掌控的一切 由于过于惶恐不安,那段时间的事情,庄眠记不太清了。 她只听说学校老师换了一批,庞老师被辞退,甚至坐了牢,但具体罪名无人知晓。 比起‘英雄救美’的少女春心萌动,庞老师的事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庄眠头上,砸得她鲜血淋漓。 她发觉自己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无助,自己的处境似乎并没有变好,依然一团糟。 这次是谢沉屿恰好经过救了她,那下次呢? 难不成还要祈祷别人来救她吗? 她自身难保。 无论在哪里,好像都有人能轻易碾碎她。 “庄眠,要学会保护自己。” 庄眠坚定地告诉自己,任何事过去就过去了,绝不能重蹈覆辙。 制定规则的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高位者。 追求公平的道路总是充满着艰难险阻,而公平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比起公平,大家更相信‘合理’。 因为他有钱有颜有权,所以不缺漂亮女人,不可能侵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资助生。 这非常合理。 曾经的庄眠只想从暗无天日的低谷爬出来,逃离肮脏和沼泽,不用再过穷苦的日子。 那件事之后,她想挣脱无形的压迫,在这个社会占据一席之地。 只是每次想起当时的情形,庄眠都会感到窒息。 她心里很愧疚,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15岁的庄眠。 同时也很感激,感激谢沉屿保护了15岁的庄眠。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割裂城市的黑夜。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暴雨,打在明净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新短信,庄眠点进去查看。 是市防汛办的提醒信息。 【沪城今日入汛,进入台风、暴雨多发季节,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关注气象预报,加强安全防范,做好自我防护,共保城市平安。】 她摁灭手机,轻轻抚摸小猫柔软的皮毛。 “cookie,我最近遇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cookie湿漉漉的猫眼望着她,眼神真挚,仿佛真的能听懂。 “他和你完全不一样。”庄眠揉了揉它的耳朵,自言自语,“你很可爱,他一点都不可爱。” cookie大概知道她在夸自己,扬起小脑袋,雀跃地摇了摇尾巴。 “我们分开后,就没再见过面。五年时间,他好像变了不少,愈发成熟稳重,也没以前那么睚眦必报了……都说爱情会让人变温柔,不知道是不是温柔乡待多的缘故。” cookie发出一声嗷呜。 “什么?”庄眠听不懂猫语,试图跟它商量,“要不你讲英语吧?法语德语也可以。” cookie两只耳朵一耷拉,软绵绵趴在她腿上,表示臣妾做不到。 “我的德语是跟他学的,他……” 恍惚片刻,庄眠沉吟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认知障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是无法理解其认知以外的世界。” 时至今日,庄眠仍然记得第一次遇到谢沉屿的情形。 那是个秋天,中秋节前两天。 钟家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感到不舒服,所以庄眠住校后,几乎是能不回钟家就不回。 但钟老爷子对她还算不错,所以逢年过节,或是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回一趟钟家探望老爷子。 那天是周五,提前放学的庄眠在校门口等钟景淮,准备跟他一起坐车回去。 她规矩背着书包,手上拿着记单词的小本子,边背单词,边等。 放学铃声响起不久,乌泱泱人头从里面涌出来。 庄眠举目探索,捕捉到钟景淮的身影,正要举手挥舞,倏地瞧见钟景淮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两秒,默默放了下来。 庄眠将目光拉远,看到了长身鹤立的谢沉屿,他似乎正漫不经心地跟顾政交谈。 钟景淮停下脚步,站定,拍了下谢沉屿的肩膀,后者侧眸瞥了一眼。 目光停留时间不足一秒,就收回了,完全没有要搭理钟景淮的意思。 庄眠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只记得,钟景淮神色严肃又略显难看,而谢沉屿施舍般转身,给他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许是那好看的皮囊和显赫的家世作祟,谢沉屿的嚣张作派并未令人反感。 反而让人觉得就应当如此。 庄眠站在原地等待,目不转睛望着那边。 看到谢沉屿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与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少年身形修长,穿着纤尘不染的校服,肩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书包,比漫画里的主角还要好看。 浅笑时唇角勾起,矜贵又玩世不恭,看起来不太好惹。 那样的狂妄耀眼,可以掌控他想掌控的一切。 ** 这些记忆被庄眠掩盖许多年,本来以为都忘了。 没曾想,再次遇到谢沉屿,仿佛无形中凿开一个泉眼,清水源源不断地翻涌出来。 cookie饿了,庄眠起身,把它安置在猫窝里,又为它倒了一碟猫粮。 “你在这乖乖吃东西,我先去洗澡。”庄眠抚摸着它的背说。 cookie歪了歪脑袋,‘咪’了一声。 庄眠进卧室,打开衣柜拿上睡衣进浴室,脱衣服的时候,她怔了怔,凝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长相极其标致艳丽,瞳仁清亮,浓密长发披散在肩,嘴唇颜色淡淡的胭脂红,带着桃花潋滟的风情。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上流社会,手足无措的低微少女。 洗漱完,快要凌晨一点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庄眠躺在床上却一点也不困。 她辗转反侧半小时,仍然睡不着,最终没办法,拉开床头柜吃了粒褪黑素。 四十分钟后,她的眼皮逐渐乏重,如愿以偿陷入了睡梦中。 庄眠清晨醒来,打着哈欠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干呕声。 她脚步一顿,残存的几分困意瞬间消散。 快步走向声源处,cookie正蜷在爱马仕猫窝边,吐出一滩混着毛球的淡黄色液体。 小家伙抬头,宝石般的鸳鸯眼蒙着层水雾,蔫蔫地‘咪呜’一声。 庄眠蹲下身,指尖拨开它耳边的绒毛,急切地检查它的状态。 “cookie,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 ?猫咪:别叫我cookie,叫我树洞,喵呜~ 第17章 桀骜不驯的大少爷 cookie显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它如同浸满了雨水的棉布,沉甸甸地趴在地上,好不可怜。 庄眠立马给沈若楹打电话,边拨打,边迅速进卧室换衣服。 电话没接通,沈若楹估计在忙。 庄眠编辑短信发过去,告知cookie呕吐以及她现在要带它去宠物医院,倘若有其他注意事项随时给她打电话。 将cookie小心安置进猫包里,庄眠又把它平时喜欢的玩具塞了进去。 或许可以分散它的注意力,减少痛苦。 三个月前,庄眠带cookie去过一次宠物医院,故而她轻车熟路,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便风驰电掣地驾车前往医院。 这次,她同样没料到会碰见谢沉屿。 诊疗室内。 庄眠把波斯猫轻轻放在诊疗台上,语气担忧又冷静:“医生,它今早吐了第三次,淡黄色液体混着毛球。上周刚做过全套毛发护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毛球。” “长毛毛即使定期护理也会吞咽毛发。”医生激光笔扫过猫咪腹部,停顿了下,“呕吐物有未消化猫粮吗?” 谨慎的性子使然,庄眠离家前用手机拍了照片,她点进相册放大照片: “只有液体和毛团。” 给cookie量体温的护士忽然说:“体温39.2°,轻微脱水。” 医生:“需要排查毛球性肠梗阻,建议先做血常规和腹部超声。” 做检查的时候,彩超机嗡嗡作响,庄眠在一旁等待,看了眼手机,沈若楹还没回消息。 做完系列检查,医生根据化验单结果,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疗愈的间隙里,室内有些烦闷,庄眠和护士说一声有事叫她,便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未解锁,余光里突然冒出一团庞大的毛茸茸影子。 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只边牧正围着长椅嗅来嗅去,像在找什么。 “哪里来的狗?” 它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小马甲,上面印着醒目的二维码。 庄眠下意识联想到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家里人担心他丢失,会把信息绣在他衣服上。 她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 庄眠以为狗丢失了,打开手机的扫码功能,对着二维码扫了下。 俄顷,页面跳转,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电子证件。 上面是边牧帅气的证件照,名字叫朱古力,标有编号,旁边还写着三个字。 【疗愈犬】 边牧高智商、敏锐,适合情绪疏导,属于常见的疗愈犬,用于精神疾病治疗。不见,主人肯定会非常着急。 庄眠指腹往下滑,想看看有没有主人的信息和联系方式,还没划到底。 一道男声从侧后方传来。 “朱古力。” 庄眠抬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清俊男子攥着空荡荡的狗绳大步走近,打眼一看便知是精英人士。 庄眠站起身,问:“你的狗吗?” 他看向她,微笑着说:“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弯腰将边牧抱起,同庄眠告别:“它该去做检查了。庄小姐,我先走一步,再见。” 庄小姐? 他怎么知道她姓庄? 庄眠困惑不解,望着年轻男子离开的方向。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野里。 走廊阒寂空荡,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身材跟衣架子似的,穿着休闲精贵的衬衫西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遮掩不住浓墨深刻的俊脸,满身落拓风流。 有那么一瞬间。 庄眠仿佛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的大少爷。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担心与谢沉屿面碰面,她很快转身走回诊疗室,没在外面逗留。 cookie的状态逐渐变好,疗愈完,准确无碍后,医生和庄眠交代了注意事项,她一一记下来。 走出诊室的时候,庄眠垂眸看着猫包里恢复健康的cookie,指腹轻轻点了点它的耳朵。 “小家伙,怎么那么容易生病呢?” cookie软绵绵咪呜一声,像是在说宝宝也不知道。 庄眠笑了笑。 适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若楹。 她的语气担忧又焦急:“庄眠,昨晚没睡,我刚醒。cookie怎么样了?” “我们刚从诊室出来,cookie已经好了,别担心。”庄眠说。 “没事就好。”沈若楹松了口气,“有你在,我是放心的。医生有说cookie得了什么病吗?” “毛球症并发轻微胃炎。” 庄眠把医生的诊断结果简单描述给沈若楹听,以及最后交代的注意事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若楹感激道,“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聊了约莫五分钟,结束通话。 庄眠把手机塞回包包里,带着cookie前往电梯间。 等电梯的空隙中,她低头仔细检查一遍cookie的状态,已经恢复精气神,没有再吐了。 “养你真不容易。” 庄眠轻轻吁气,再呼吸的时候,心脏却像被除颤机猛地提起,蹦了一下。 某种特殊且高级的凛冽气息,薄雾般将她强势包围住,很突兀,也很熟悉。 就在这时,电梯门自动往两侧打开。 接着,头顶响起男人低缓冷感的声音,带着少许懒洋洋:“不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悄无声息的,也不知存心吓谁。 庄眠屏息回神,风轻云淡地走进电梯。 按完楼层,她便自动往轿厢最深处站,给进来的男人留足空间。 避免和他挨得太近。 谢沉屿阔步迈进电梯,倒是没看她,颀长强悍的身躯站在电梯中央,单手抄兜,十分从容闲适。 电梯门一关上,密闭空间里只有两人一猫,上位者天生带着威慑力,浓厚的压迫感和气场无声弥漫开来。 这种强烈不止庄眠感受到了,怀里的小猫也受到了影响。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是天生的。 cookie害怕地瑟缩在猫包里,冲男人的背影发出低咪叫,像在发怒,又像在求饶。 谢沉屿侧过脸回头,乜了一眼她怀里的波斯猫。 “cookie,听话。”庄眠拍拍它的脑壳,低声安抚,“安静点。” cookie依然龇牙咧嘴。 谢沉屿右眉微微上抬,湛黑幽邃的眼眸倒映着她的模样,饶有兴致开口: “你养的猫?” 第18章 怕我对你余情未了啊 庄眠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cookie往怀里拢了拢,护崽子似的。 “抱歉,它有些怕生。” 谢沉屿瞥眼瞧她,闲闲道:“跟你倒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猫怕生,她怕熟? 庄眠缓慢地眨了下浓密纤长的睫毛,没接话。 静默少许,电梯平稳抵达楼层,‘叮’一声梯门往两侧开启。 空间不再密闭,小猫似乎感觉到危险在往外扩散,安分下来。 庄眠舒了舒心,准备出电梯。然而,男人却巍然不动,毫无走出轿厢的意思。 他身形高大,立在中央像是一堵墙,叫人无法忽视。 电梯不是她家,人家不出去,她也不好把他赶走。 庄眠只好抱着猫从他身侧越过,心无旁骛地朝外走。 刚出电梯,迎面撞上一个牵着杜宾犬的小男孩。 看到她的一刹那,那杜宾突然狂吠两声,凶相毕露地朝她扑来。 庄眠本能地后退,鞋跟不慎踩到身后男人的鞋尖,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适时,一只手伸来,稳稳地托住她腰,没让她摔倒。 夏季轻薄的衣服挡不住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而有力的触感穿透布料蔓延至皮肤,烧得庄眠心尖一颤,腰腹霎时绷紧。 平衡好身体重心,她快速拉开距离,站稳道歉:“不好意思。” 谢沉屿看着她一副离他近点就会暴毙死亡的抵触样,气定神闲收回手,语调散漫。 “撞得挺利落,职业惯犯?” 闻言,庄眠蓦然记起上次在港城酒店,不小心撞进他怀里的事情。 他是在说她一天到晚没事干,净撞他? 顿时一阵无语。 搞得谁都巴不得往他身上扑似的。 小男孩也没想到自己的爱犬会猛地狂吠,他忙不迭拽住杜宾的狗绳,遏止它的行为,然后怯生生地道歉。 “哥哥姐姐,不好意思,它不是故意的。” 面对手足无措的小孩子,庄眠总是容易心软,语气放温柔:“没事,你拴好它就行。” 默了两秒,她望向谢沉屿,再次诚挚道谢。 “刚才谢谢您扶了我一把。” 说完,庄眠挪动脚步,正准备离开,一双休闲西裤包裹的笔挺长腿却往前迈,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沉屿眼皮垂下来,冷淡睨着她:“你就这么谢人?” 庄眠抬头,目光不解地望着他。 不然呢? 他还想怎么着?要她三跪九叩吗? 谢沉屿说:“我不想听感谢,请我吃饭。” “我今天没时间。”庄眠下意识拒绝,“您和朋友去吃吧,到时候把账单记我账上。” 一口一个您,疏离又抗拒。 “学妹,你这反应挺有意思。”谢沉屿幽深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玩味道,“怎么,怕我对你余情未了啊?” 庄眠否认:“我没有这么自恋。” 谢沉屿定定看了她半秒,嗓音微哑低磁:“手机给我。” “做什么?”庄眠的防备只增未减。 “什么做什么。”谢沉屿说,“不是今天没空,改天再请我吃饭么。不留联系方式,想我上你们律所找你?” 比拒绝话术更先出现在庄眠脑海中的是记忆里那一根棒棒糖,她脑子运转,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一顿饭而已,请完,她再把他删了。 “你电话……” 庄眠正想叫他讲号码,谁知这个男人霸道惯了,毫不见外地夺过她手机,径直输入。 未几,他的手机响起铃音。 谢沉屿把手机还给她,慢条斯理丢下一句:“等我电话。” 遂迈开长腿,踩着悠闲从容的步伐离开了。 庄眠望着谢大少爷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腹诽。 ……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我行我素。 一直到离开宠物医院,驾驶车子回公寓。 腰上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手掌的温度,烈日炙烤般烫着皮肤。 庄眠颇为不自在,手往后摸,揉了揉被谢沉屿碰过的地方,试图摩挲掉那一片燥热。 脑中不受控地浮现那只手的样子。 肤色冷白,指骨修长,手背筋骨起伏,极富男性力量感,宛如米开朗琪罗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但那不是冰冷的,是有温度的,强有力的,会把她的手牢牢攥入掌心。 沿途经过十字路口,遇红灯,等候的时候。 庄眠侧眸看了看副驾驶座的cookie,金色阳光倾洒进车厢,照得它暖洋洋的惬意。 不由得联想起宠物医院看到的那只边牧,那个年轻男子和谢沉屿认识,不知道边牧是不是他的狗。 以前,谢沉屿似乎也养过狗。 记忆不受控地涌现出来,犹如一个海浪拍打过来,水波晃荡,把她的思绪卷进深水区。 …… 入学新学校后,庄眠很珍惜新的生活,也活得小心翼翼。 尤其在钟家,行事十分谨慎。 因为害怕回到从前,所以她几乎对所有人都非常友善,甚至有些讨好。 不哭,也不生气,错了就道歉。 莫名想起那一年冬天很冷,零下的气温,街头巷尾弥漫着淡淡的冷寂。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带着无法抵挡的寒意。 庄眠从书店出来,怀里揣着两本书,走了须臾,顿觉小腹有种坠坠的酸疼和潮湿。 她月经失调,不太准时,但能猜到月经快要来了。 实在疼得厉害,她走不动,坐在路边的木椅上,捂着肚子等这一阵痛过去。 道路上车水马龙,一辆黑色轿车从面前驶离,片刻后,又慢悠悠倒退回来。 庄眠没留意,始终垂着脑袋,在心里默默背英语课文。 直至谢沉屿拿着一盒手工巧克力过来,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和长裤,似乎不怕冷,也可能是刚从哪里运动回来。 他懒洋洋叫她:“学妹,你在这儿干嘛?” 庄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吭声。 见她发呆得入迷,谢沉屿弯下腰来,用盒装巧克力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喂,怎么还不理人呢。” 庄眠缓慢抬头,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清晰倒映着少年漆黑冷锐的眉眼。 冬日暖阳的光洒在他宽阔平直的肩上,也没渲染出几分温柔来,像增添了一层神秘光晕的极地冰川。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无甚反应。 谢沉屿注视着她的眼睛,示意手上的东西:“巧克力,吃不?” 第19章 唯有谢沉屿会停下来 大概觉得话音太冷太拽,他漫声补充了一句:“甜的,不苦。” “谢谢,不用。”庄眠不假思索地拒绝。 谢沉屿端量着她的面孔,倏地笑了:“你这表情怎么跟灵魂出窍似的,被人骂了?” 庄眠不懂谢沉屿为什么这么多问题,多到有些烦人。 她疼得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并不乐意理会他。 于是,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一言不发盯着地面。 谢沉屿以为她心情不好,把巧克力塞她手里,起身离开,没几分钟,又折返回来。 他手里拎着只软萌可爱的西施犬,晃她眼前:“要不要跟狗玩一会儿?” 西施犬性格稳定,不易暴躁,天生亲近人类,体型又小巧美观,容易叫人心情愉快。 沉鱼落雁中,沉鱼指的是西施。 谢沉屿和西施都长得很好看,而‘沉屿’二字的拼音和沉鱼一模一样。 所以自那天以后,谢沉屿在庄眠心里就悄无声息多了一个称呼: 谢西施。 不是那种调侃的花名,她只是纯粹觉得贴切。 别的不提,单论相貌,他确实长得很顶。 当然还是有区别的,西施犬毛茸茸的,亲和力十足。 谢沉屿的五官锐冷深邃,英俊帅气得带了攻击性。 那个时候,庄眠顶着头厚重的齐肩短发,佩戴粗边的黑框眼镜,在那群精致奢雅的千金小姐堆里,算不上难看,但绝对不出众。 别人看见她都绕道而行,唯有谢沉屿会停下来。 庄眠既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也不想和他产生纠葛。 谢家和钟家不合,谢沉屿和钟景淮又是死对头。 所谓恩人的敌人就是敌人。 按理而言,她和谢沉屿就算不是敌人,也不该有任何往来。 五年后跟谢沉屿的重逢,完全在庄眠的预料之外。 她曾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见面,各自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再无交集。 她或许会偶然听闻他的动向,和哪位世家千金结婚生子、在商场如何叱咤风云,也可能去从政…… 总之,他怎么样,都与她无关。 再难的日子都过去了,这些年,庄眠的心情很少起波澜。 但因为不久前在宠物医院碰到谢沉屿,那个见过她太多难堪无措时刻的男人。 此时此刻,庄眠的情绪免不了受影响,内心某些东西像水草一样缠了上来。 后面骤地传来车辆鸣笛刺耳的催促声。 她清空情绪,启动车子,按照规定的路线行驶,重新上路。 ** 宠物医院,VIp诊室内。 白清嘉坐在沙发上,摸着边牧的脑袋,撅着嘴说: “表哥,你去哪里了?说好的陪我来给朱古力做体检,结果人影都见不着。” 谢沉屿双手环胸,慵懒倚靠在墙壁,睥睨瞧着她:“不是给你人了?” “你说许助理吗?”白清嘉道,“他去拿药了。” 谢沉屿单手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玩,鸦羽似的睫毛轻垂,在眼睑处落下淡淡的扇形阴影。 白清嘉一身当季高定的A字短裙,修长的腿裹在过膝的麂皮长靴里,肩上斜挎着一只限量款的鳄鱼皮小包,连头发丝都散着金枝玉叶的千金气质。 “完蛋!”她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惊道,“我忘记喂乌龟了!” “嗯,你饿死它好了。”谢沉屿的语气敷衍。 白清嘉瞪大眼睛:“那可是你送我的礼物!” 谢沉屿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所以?” “所以它要是饿死了,就是你害的。”白清嘉气鼓鼓地掏出手机,“我要告诉外婆,说你虐待小动物。” 谢沉屿眼也没抬:“正好让她老人家知道,有人连只乌龟都养不活。” 白清嘉噎住,杏眸轻眨,须臾,又开口:“表哥,我刚刚好像看见你在和漂亮小姐姐说话。” “多管闲事。” “那该不会就是你的神秘初恋吧?好多年前,你抢走我的西施狗狗给她玩的那个姐姐?”白清嘉兴致勃勃地说,“果然!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肯定是……” “白清嘉。”谢沉屿慢条斯理地说,“零花钱不要了?” “我错了!”白清嘉立刻双手合十,识趣地讨饶,“表哥最好啦,别停我卡,我闭嘴。” 安静片刻。 白清嘉又重整旗鼓:“奶奶说你不喜欢邱家千金,为什么啊?我看那个邱四小姐履历挺厉害呀。你不是对法律感兴趣吗?书房里一堆国际和国内的法学书籍,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谢沉屿懒得搭理她。 白清嘉自顾自说:“你搞金融,又不从法,而且集团底下一大堆金牌律师,哪用得着你亲自上阵……邱家不喜欢的话,其实京城徐家千金也不错,徐老夫人跟咱奶奶以前还一块做过军医,战友过命的交情嘞。” 谢沉屿打开微信,把那串号码输进去,搜索账号。 顷刻间,微信号跳出来,昵称和头像焕然一新。 庄眠以前的微信早拉黑他了。 申请添加。 从离开宠物医院,到晚上回谢家大院吃饭,微信都没动静。 进浴室洗澡前,谢沉屿又看了一眼手机。 她依然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账号昵称claire,头像是随手拍的赛博城市夜景照,高耸入云的建筑巍峨宏伟,在黑夜里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辉,像一颗颗被埋没的钻石。 他又加了一遍。 ** 白天,庄眠刚回到格曼公寓,就看到了微信的未读消息。 她打开软件,冷不丁瞧见谢沉屿的好友申请,登时吓了一大跳。 怀疑手机中毒了,差点丢出去。 谢大少处处被人捧的高贵,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平时极为随心所欲。 哪个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男人会接受自己被人拒绝? 故而庄眠没有拒绝,她装作从未看见过这条好友申请。 晚上手机弹出第二条好友申请时,庄眠正闭目靠在浴缸里泡澡,湿漉漉的空气混合着温暖的木质香薰扑进她鼻腔,惬意又舒适。 洗完澡出来,随手系浴袍的腰带,庄眠打开手机,看见了新的好友申请。 第一条验证信息:【谢沉屿】 第二条验证信息:【你学长,亲的】 庄眠:“……” 谁学长? 第20章 放心,我单身 一顿饭的功夫而已,庄眠觉得没必要加微信好友,熟视无睹。 吹干头发,她猛地想起个事,捞手机盯着最近通话里的号码。 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谢沉屿的号码。 与此同时,299号的御公馆。 浴室的哗哗水流声停止。 洗完澡,男人腰间松垮围了条浴巾走出来,额前黑色的碎发滴答着水,水珠沿着块垒分明的肌肉群往下淌,浸湿浴巾边缘,最终隐没于紧致窄腰下的无限风光中。 他捞起手机,瞥见来电显示,挑了下眉。 接通电话。 那端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自报家门:“谢先生,我是庄眠。” 她的语气生分疏远,不是装的。 谢沉屿突然有些烦躁,薄而锋锐的嘴里咬了根香烟,声音含混哑意。 “说吧,什么事。” “您有女朋友,或未婚妻吗?”庄眠开门见山。 谢沉屿点烟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嗯?” “有的话。”虽然清楚这些公子哥桃花无数,渣得清新脱俗,不知道洁身自好,但庄眠还是提醒,“我想您得提前告知她一声,我请您吃饭的事情,如果她介意……” 谢沉屿忽地笑了,意味不明道:“你都不介意,她怎么会介意呢。” 闻言,庄眠愣住了。 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他们以前交往的时候,她从来不介意他在外面如何。 她抿了抿唇,继续官方而平静地说:“可我不想徒增被误会的风险。这样吧,我帮您订烛光晚餐,您和您女朋友一起去吃。” 庄眠边界线强,即使问心无愧,也不想和非单身的前任单独吃饭。 “放心,我单身。”谢沉屿偏头点烟,似有若无地笑了声,“找这么多理由套我话啊。” 她哪有绞尽脑汁套他有没有女朋友? 庄眠哑然几秒,连您都不叫了:“我没有套你话,你别多想。” 全景落地窗映出男人高大的身材,结实的宽肩和线条流畅的腹肌,处处彰显着野性嚣张的荷尔蒙性感。 谢沉屿两指夹着烟从嘴里取下来,鼻腔溢出慢悠悠的笑,语气懒散得像在哄人,可字字都像在揭穿她的不轨之心。 “行。我明白,你只是特别谨慎。” 庄眠:“……” 她只是不想亲自请他吃饭。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究竟有多招蜂引蝶,这都能联想到她在钓他。 庄眠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换回正题:“那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我请你吃西餐吧。” 谢沉屿:“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庄眠说。 她的本意是早请客,早划清界线。 然而,谢大少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他轻轻扬眉,调子散漫得很:“想尽快见到我?” 这话字面意义上,和她的行为如出一辙,但是为什么听起来如此暧昧? 庄眠恍若未察,话讲得客套:“我请您吃饭是为了感谢您在宠物医院扶了我一把,没有其他意思。您明天方便吗?” 又您了。 谢沉屿嗓音淡冷,不带丝毫温度:“明天我没空。” “后天呢?” “没空。” 庄眠也不恼,清清淡淡地询问:“那您大概什么时候会有空?” 她不是喜欢拖延的人,麻烦事一日没有解决,她就会一直记在心里,直至处理完毕。 谢沉屿啧了声,语调挺漫不经心:“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的唇带起一抹细致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叫她:“学妹,等着吧。” 挂了电话,庄眠看着通话记录,颇觉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叫她请他吃饭的,为什么他的语气却像是她穷追不舍? 就没见过谢沉屿这样的人。 合理怀疑他在故意捉弄她、报复她。 夜幕降临后的沪城,华灯初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巍峨矗立,万家灯火熠熠生辉,交织成星罗棋布的繁华锦绣。 放下手机,暂时把请客的事情抛之脑后,庄眠去客厅看cookie的情况。 cookie待在猫窝里,安静又乖巧,看见她的身影,喵叫了一声。 “饿了吧?”庄眠拆开猫粮往它碗里倒,遂后蹲在一旁托着腮看它进食,“慢点吃,别噎着。” cookie果然放慢了速度。 庄眠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下巴轻抵着手臂,有商有量地说:“今天本来想带你到公园溜达的,但你临时生病了,只能作罢。下次我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cookie:“喵呜~” 庄眠伸手抚摸它后背柔软的毛发,“真乖。” 沈若楹到京城演出,没个三五天是回不来的,但庄眠并不担忧她将cookie长时间滞留在她家。 沈若楹知晓她没那么多时间养宠物。 果然,晚上睡觉前,沈若楹发来信息:「保姆明天回来,我叫她直接上你家把cookie带走,你大概几点起床?」 庄眠回了她一个时间,遂搁下手机,关灯睡觉。 翌日,把健健康康的cookie交给阿姨,又叮嘱了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 完毕后,关门,庄眠赤裸着双脚踩在地板往里走,房子恢复了静谧无声的状态,仿佛没有活人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谢沉屿没有联系庄眠,庄眠心里虽然惦记着那顿饭,但对方都说了等他有空,她再催就显得很居心叵测。 ** 清晨,太阳自东边缓缓升起,悬空在两座高楼大厦之间,像是一颗流心蛋。 日出照常营业,庄眠也循规蹈矩地到浦华律师事务所工作。 朝气蓬勃的上午,洗手间里陆陆续续传来交谈声。 “哎,方莹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昨天加班喝了一杯奶茶和三杯咖啡,晚上没睡好。” “我拿了几张周末浦美奥赛展的票,你要一起去吗?展览展示了1848年至1914年间法国艺术的宏大画卷,像莫奈、梵高、库尔贝之类的知名艺术巨匠作品都会展出。” “不去。周末大好的时光不用来睡觉实在是可惜。”方莹低头洗手,“哦对了,你倒是提醒我,我得告诉男朋友,我没办法和他约会了。” 人事部的同事倩倩,边照镜子整理发型,边说:“邱律师一来就直接上36楼了,36楼什么概念啊?那可是……” 倩倩的瞳孔遽张,神情俨然受到了惊吓。 八卦戛然而止,方莹疑惑地抬头,猝不及防看见庄眠的身影,脊梁瞬间绷紧。 “庄律师。” 对比之下,庄眠倒是面不改色,走到洗手台前,将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水流冲刷着手部皮肤,清清凉凉的。 她平静开口:“邱律师到律所了?” ? ?《猫咪成精晚间档》 ? cookie(举着话筒采访):你们刚刚在忙什么? ? 庄眠:洗澡。 ? 谢沉屿:洗澡。 ? cookie(猫脸一红):同时洗澡?共浴?羞羞.jpg 第21章 奔向谁都不知道的未来 “到了。”倩倩心脏上下起伏,忐忑地回答,“这会儿估计还在大老板办公室。” 庄眠移开手,感应水龙头自动停止流水:“方莹,帮我订束花送到邱律师办公室。” “好的,庄律师。”方莹应道。 庄眠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踩着高跟鞋从容离开洗手间。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方莹和倩倩才长舒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拍了拍胸口。 “庄律师和邱律师好像同龄,”倩倩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你说她们俩谁的气场更吓人?” 方莹笑着瞪她一眼:“没活腻啊?还敢在这里聊八卦?” “不敢不敢。”倩倩连连摆手,“我还想活到明天早上吃生煎呢。” ** 庄眠刚回到办公室,人事经理陆云铮就来敲门了。 作为同期入职的同事,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陆云铮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说:“邱律师今天入职,你知道吧?” “知道。”庄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住在梧桐区,最顶流的地段,以前叫法租界那个。” “为你科普一下,那不是梧桐,是悬铃木,梧桐的叫法是以讹传讹。”庄眠放下咖啡杯,“不过叫梧桐也无所谓,没多少人会关心这种百年悬案。” “管它叫什么,反正都是权贵的象征。”陆云峥左手比划了两下,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我叔叔家去年在康平路买房还要政审呢。”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庄眠握着瓷杯把手,透过百叶窗看见被众人簇拥的邱揽月。 陆云铮也跟着望去,侃侃而谈:“律师这一行业,卷、苦、慢。背景决定一切,看重人脉,没有关系寸步难行。邱家三代从法,邱律拥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别人摸爬打滚两辈子都不一定能爬到她现在的位置。” “她在纽约顶级律所工作过。”庄眠客观评价,“既有背景也有实力。” “所以说这种人太可怕了。”陆云铮摇摇头,忽而压低声音,“接下来可能有人事调动,你留意点。” “嗯?” 庄眠正要追问,敲门声倏地飘进耳畔。 “叩叩——” 邱揽月穿着一身裁剪精美的蓝色西装,高贵干练地站在门口。 “邱律师来啦。”陆云铮顺手拿起庄眠桌上的一包红枣干,挤眉弄眼道:“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他一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邱揽月骄矜地看着庄眠,微笑开口:“庄律,又见面了。” “恭喜加入。”庄眠起身,同她友好握手。 邱揽月环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庄眠脸上:“听说你在英国读的本硕?” “三年LLb加一年LLm。”庄眠保持职场间的同事微笑。 在英国,标准的法学本科通常为三年,而本硕连读一般需要四年。 “我刚刚才知道,你和沉屿哥在国外就读的学校也是同一所。”邱揽月又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是吗?蛮巧。” 庄眠说得轻描淡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不像在说谎或欲盖弥彰。 邱揽月暗自思忖,她阅读过庄眠的个人档案,出身贫微,经历和业务却出类拔萃,比许多豪门子弟都要优秀。 深入了解过后,发现她竟然与钟景淮关系匪浅。 有钟景淮那样位高权重的贵公子喂资源,家境普通的庄眠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成绩,并不奇怪。 而谢沉屿和钟景淮不合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 庄眠倘若同钟景淮联系紧密,那她跟谢沉屿不熟,再正常不过了。 那天晚上的两杯果蔬汁和律师的直觉曾让她起疑,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苏澜说你精通英美法系与大陆法系差异,熟悉国际条约。”邱揽月摒除杂念,“这也是我擅长的方向,期待日后合作。” “一定。” “周五晚上我请大家聚餐,庄律师一起来吗?” “邱律师做东,我自然要捧场。”庄眠从善如流。 结束客客气气的二次见面。 邱揽月离开后,庄眠专心工作,处理完两份文件,起身煮咖啡时,突然想起方才的对话。 她和谢沉屿、郑少泽在英国就读的学校确实是同一所。 郑少泽常说,他能和谢沉屿成为同窗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庄眠和谢沉屿再续学妹学长的缘分,没有任何命中注定。 纯粹是人为。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纵使千万般险阻,也要奔向谁都不知道的未来…… 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庄眠盯着杯中缓缓旋转的咖啡液出神。 手机陡然响起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指尖轻划接听键:“景淮哥。” “在律所?”电话那头,钟景淮的嗓音依旧温和,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失去了往日的清润质地。 “嗯。” 庄眠敏锐地捕捉到变化:“你感冒了吗?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小问题,已经看过医生了。”钟景淮轻咳两声,问她,“今天忙么?要不要过来吃晚饭?” 庄眠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bVI公司的尽调报告还摊开着:“今天还好,我下班后过去。” 钟景淮说:“别开车,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庄眠简短地应下。 挂断电话,她拉回思绪,重新投入工作。 下班前,庄眠去一趟苏澜的办公室,汇报并收尾设立双层信托架构的项目。 末了,苏澜点头,笑容里带着赞赏:“合同都走完了,客户那边也满意。这个案子你处理得很漂亮。” 庄眠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骄傲,也不过分谦虚。 “澜姐,我先走了。家里人生病。” “严重吗?”苏澜关切地问。 “感冒,嗓子都哑了。”庄眠说,“听起来挺难受的。” 苏澜立刻会意:“那你快回去,生病可不能耽误。” 庄眠转身离开,恰好撞上过来找苏澜的邱揽月。两人短暂对视,互相打声招呼,遂分道扬镳。 邱揽月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庄眠高挑的背影。 生病? 第22章 被讹了可以找庄眠 夜幕低垂,天色渐暗,涌现的黑夜一点点吞噬掉整座城市。 写字楼仍然灯火通明,霓虹灯在楼宇间游走,像是无数只荧光的虫豸。 庄眠绕过旋转门走出来时,钟景淮派来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庄小姐,钟总叫我来接您。” “嗯。” 她轻应一声,坐进深棕色真皮座椅,松懈地靠向椅背。 道路上车水马龙,晚高峰的车流缓慢蠕动,车程比平时多了十分钟。 起初,庄眠挨在座椅里闭目休憩,后来中途醒来,便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回消息。 解决完未读信息,也差不多到别墅区。 庄眠望了一眼车窗外,陆云铮嘴里的‘梧桐区’。这里四季分明,春夏下毛絮,秋冬飘落叶。 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别墅,里面一片华灯明亮。 穿着围裙的付嫂从厨房出来迎接她:“庄小姐,过来了呀。钟总正在书房开会,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饿不饿?晚餐还没做好,先吃点水果和糕点,好不好?” “不用管我,你去忙吧。”庄眠望了一眼楼上,楼梯间的木纹饰墙面挂着一副抽象派油画,色彩斑斓而文雅。 她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付嫂还是端了一碟沪式糕点和水果切到客厅,放在琉璃茶几上。 庄眠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看着精致的糕点,本来不饿的肚子忽然开始蠕动,像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拿筷子夹了个青团送进嘴里,青团软糯,入口清香,豆沙馅儿甜而不腻。 中午她只在办公室吃了一份三明治和两杯咖啡,这会儿有些饥饿,吃得津津有味。 手机屏幕蓦地一亮,微信再次弹出新的好友申请。 见状,庄眠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点进去查看,发现并不是谢沉屿,而是郑少泽。 这些天,谢沉屿没有再发来新的申请,而前面那两条好友申请也已经过期。 一次可能是被系统吞掉,看不到,两次却是很明显地不想添加。 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相忘于江湖。 付嫂做好晚饭,钟景淮方才结束会议,从书房出来,手握拳抵在唇间咳嗦了声。 庄眠随手点了同意郑少泽的好友申请,尔后摁灭屏幕,将手机搁置一旁。 两人一同到餐厅,面对面就着餐桌落座。 “最近工作怎么样?”钟景淮慢条斯理地剥虾,问她。 “还好。”庄眠手里拿着双筷子,抬眼看他,“邱家的小女儿邱揽月今天入职我们律所了,以后应该会跟她合作。” “嗯。这事我知道。”钟景淮把剥好的龙虾放进她碗里,嗓音温沉沙哑,“你有哪里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好。” 庄眠点头,望着他病态明显的脸,又道:“你的感冒看起来比想象中要严重,不去趟医院吗?”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钟景淮叫她放宽心,“别太担心,先吃晚饭。” 钟家这样的门第,钟景淮即便骄奢淫逸,也能安枕无忧度过一生,可他的理想不止于此。 以前,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钟家未来的掌权人是长子钟亦珩,没人看好钟景淮。 而如今,圈子里近乎人尽皆知,钟二公子才是钟家的继承人。 别人不知道钟景淮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庄眠却一清二楚。 最艰难的那年,钟景淮甚至应酬喝到胃出血。 对比之下,感冒咳嗽确实不算大毛病。 ** 盛世星湾会所,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专供权贵子弟在名利场上黄金白璧买歌笑,纸醉金迷。 会所的门面隐秘低调不显奢靡,内里却别有洞天。 天花板是意大利手工金箔壁画,地面铺设着厚重的手工波斯地毯,大堂一面六米高的柱形鱼缸镶嵌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幽蓝的光在海水中荡漾。 各种海洋生物在斑斓的珊瑚中穿梭,像血红龙鱼,一条就价值百万。 平时不对外开放的包厢里,氛围热闹又不喧嚣,场子里的人个个容貌出众气质非凡,全是世家高不可攀的千金公子。 “你这脑袋瓜比西瓜还简单,难道不知道他的智商都没他姥爷血压稳定吗?” 郑少泽点了一支烟,舒了一口烟,笑着戏谑道。 被损的公子哥说:“嘿,脑子简单总比蠢好吧。扶人竟然被讹?这脸简直从黄浦江丢到了护城河!” 顾政开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往装着冰块的玻璃杯斟酒:“被讹了可以找庄眠。” 郑少泽疑惑:“庄眠不是干跨境投资的嘛?怎么讹人的事也管啊?” 知情的千金在旁解答:“一个女大学生在路上扶老人反被讹,人庄律师是新时代女侠,主打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顿巧舌如簧劝退了碰瓷老人。” 听着他们的聊天,邱揽月心头顿生一股诡异的费解,扭头看向郑少泽:“你也认识庄眠?” “认识啊。” 想起什么大秘密,郑少泽瞅了一眼坐在单人沙发的男人。 谢沉屿靠着沙发,暧昧光影投落在他英挺的鼻梁上,嘴里漫不经心咬着根烟,浑身上下透着漠不关心的疏懒。 “庄眠嘛。”郑少泽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呷了口酒,“你随便抽一个人都知道,顾政,你说是吧?” 顾政很给面子地应:“嗯。” 空气中隐约飘浮着什么东西,邱揽月试图抓住:“你们在国外念的同一所学校,没见过面么?” “见过啥。学校那么多人,我哪见得过来。”郑少泽忽然哎哟一声,对邱揽月说,“你和庄眠一个律所的,你下班了,她肯定也下班了。帮个忙,打电话叫她出来玩啊。” “今天不行。”邱揽月说,“庄眠生病了。” “生病了?”郑少泽语气遗憾,“那不得,病了得好生歇息,只能改天了。” 饮酒闲谈片刻,那边打麻将二缺二,吆喝顾政和邱揽月过去,另一侧吧台和台球桌陆续拉人玩乐。 雅致区域,郑少泽躺在沙发玩游戏,正逢刺杀大boss的关键时刻,身侧骤然响起淡冷懒倦的嗓音: “你联系下庄眠,问她什么情况。” 郑少泽扭头循去:“你自己怎么不联系啊?” 第23章 不是你前女友,你当然不着急 鎏金香球中的紫宸香刚刚燃尽,侍香师便点燃一炉沉水奇楠,雍雅的香雾在包厢里缓缓漫开。 谢沉屿没搭腔,喉结上下滚动,卓绝倨冷的眉眼在灯影下显得意兴阑珊。 “没联系方式是吧,小的去给您要。” 郑少泽说着,就要起身去找邱揽月问联系方式。 “用不着。”谢沉屿将手机搁在台面,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串数字。 “这庄眠的手机号?”郑少泽一头雾水,“都有号码了,干嘛不直接打?” “加微信。”谢沉屿不咸不淡道,“你来。” “行行行,我加我加。” 郑少泽猜不透这位爷的心思,一边输入号码,一边匪夷所思地说:“知道你俩谈恋爱前,我是怎么都想不到你谈恋爱竟然会藏着掖着!太不符合您谢公子的做事风格了,简直震惊我祖孙三代。” 申请添加没两分钟,对方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嚯,庄眠效率真高,看来还记得我这个异国他乡的同胞。” 瞥见郑少泽手机上的聊天页面,谢沉屿夹着烟的指骨一顿,突然有些不痛快。 郑少泽编辑文字发过去,等了半晌,对面没答复,笃定泰山地说: “庄眠没回我消息,必然是在忙。” “打电话。”谢沉屿手里的烟就着杯沿掸了掸,烟灰簌簌掉进琥珀色的威士忌里,漂浮在酒面。 谢公子这人素来丧心病狂,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郑少泽倒是不例外他搁这‘骚扰’病患。 郑少泽拨去电话,打开免提,一阵铃音响起后,听筒传来机械的盲音。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谢沉屿掐灭烟,言简意赅道:“有消息告诉我。” “庄眠又不是小孩子,生病了知道吃药看医生,您急什么。”郑少泽躺回沙发,重新开局游戏。 “不是你前女友,你当然不着急。” 谢沉屿修长手指勾起沙发背上的西服外套,随意丢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郑少泽惊涛骇浪,猴子似的咆哮:“你还知道是前女友,不是现女友啊!!” ** 雅静轻奢的餐厅里,晚餐吃到一半。 付嫂擦干手上的水珠,走过来,笑道:“太太说要来看二公子,估计快到了,我去看看。” 钟景淮微微颔首。 庄眠抬眸看了眼付嫂的背影,沉吟两秒,又垂下眼吃饭。 “太太”指的是钟景淮的母亲闻令仪。 她的两个儿子,钟亦珩和钟景淮,都是权贵子弟里凤毛麟角的佼佼者。 只不过,长子从小养在身边比较浪荡反骨,次子十七岁才找回相对光风霁月。 “感冒可不是小问题,有没有发烧?”闻令仪步履优雅地走进来,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妇风范。 “没发烧。”付嫂手里提着精致食盒,恭恭敬敬地回复,“二公子身体素质好,吃了药已经没那么咳了。” 闻令仪走进餐厅,看见钟景淮对面的庄眠,略显意外。 庄眠不疾不徐地起身,礼节性问好:“闻阿姨。” 闻令仪淡淡扫她一眼,轻点头。而后,走到钟景淮身边嘘寒问暖,叮嘱他把工作放一放,先好好养病。 庄眠继续安静用餐,像个透明人。 闻令仪亲手炖的黄唇鱼花胶汤,用的顶级鱼胶,每斤价值数十万。 付嫂将温热的汤盛碗里,正准备放到钟景淮手边,后者提前开口:“先给小眠。” 付嫂照做:“庄小姐,小心烫。” “谢谢。”庄眠落落大方地道谢。 谢的不只是钟景淮,还有闻令仪和付嫂。 闻令仪素来不待见庄眠,往常都当她是空气,今天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些千金小姐在家族长辈面前,要么乖巧讨喜,要么端庄娴雅,个个都大气得不行。 当年住在钟家时,庄眠几乎不开口说话,整天独自安静看书,沉闷又孤僻,显得小家子气。 小家子气的人,上不了台面,换谁都不会喜欢。 最近几年变化蛮大,能言善辩,识大体懂礼数。 饭后,钟景淮留庄眠在别墅住,以前庄眠就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二楼有她的专属卧室。 两人曾经共患难,如今钟景淮生病,状态不好,需要人照顾,庄眠没拒绝。 她回房歇息几分钟,发现手机没拿,猜测落沙发上了,便起身下楼找手机。 庄眠走到楼梯口,却慢慢停住了脚步。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大哥整天在外面和情人鬼混就算了,你都解除婚约五年了。”闻令仪的声音传来,“五年,不是五天。你要还喜欢画缇就去杨家提亲,不喜欢就趁早换人。” 钟景淮压抑地咳嗽一声,嗓音温哑:“当初你们订下婚事,也没征询过我的意思。” “画缇心仪你,你也心仪她。你们两情相悦,我们没提前告诉你是想送你一份礼物。”闻令仪叹了口气,“我现在被你大哥弄得心力交瘁,觉都睡不好。” “大哥有自己的主意,您也不用太操心。” “还是你最让人放心。”闻宛稍许宽慰,苦口婆心道,“画缇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她是杨家的掌上明珠,跟庄眠不一样,你得分清孰轻孰重,别让画缇受委屈。” 庄眠没再偷听,轻手轻脚上楼,悄悄返回房间。 随便拿起一本法学书籍,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直到“笃笃”敲门声响起,她才放下书,起身走过去开门。 钟景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精美的礼品袋,给她:“前几天出国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景淮哥。” 庄眠见他气色好转,顺势道:“邻居突然有急事找我,今晚我得回去,不能住在这里了。” 钟景淮没讲什么,温声道:“天色晚,路上不安全,我叫司机送你。” “嗯。” 手机在客厅沙发上,庄眠捡起塞进包里,转头和钟景淮说不用送她,但钟景淮还是坚持把她送上车。 轿车驶离别墅区,斑驳光影掠过车窗,闪着细碎而黯淡的光。 庄眠靠在座椅上解锁手机,屏幕微光映出几个未接来电。 其中有一个是…… 西施? 哦不,谢沉屿? 第24章 把她亲得喘不上气 庄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 她打开微信,回复未读消息。 少顷,点进和郑少泽的聊天页面,两人刚加好友,除了验证通过的打招呼信息,就只有一条聊天内容。 郑少泽:「庄眠,邱揽月说你生病了,状况怎么样啊?」 庄眠才思敏捷,大致理清事情经过: 邱揽月听见她和苏澜的部分对话,误以为生病的人是她,同郑少泽见面时提了那么一嘴,郑少泽就当真了。 打字回复:「她应该听错了,我没有生病,谢谢关心。」 发送成功,把手机塞回包里。 汽车驶入格曼公寓,绕过花园环道,与一辆停在道路边的库里南擦肩而过,最终平稳停靠在六号楼。 庄眠下车,踩着台阶进楼栋,等电梯的间隙里,她还是翻出手机,回拨了那个未接来电。 铃音响了须臾,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才接通。 男人磁性悦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懒洋洋的。 “喂。” “是我,庄眠。” 庄眠单刀直入,彬彬有礼道,“你刚才打电话给我,是确定好什么时候有空了吗?” 谢沉屿拖腔拉调地‘啊’了声:“没呢。” 庄眠正想问如果不是吃饭的事,那他打电话给她干嘛。 但她尚未开口,对面的男人就用一副烈郎怕女缠的口气说: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就现在吧。” 庄眠低头看腕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这个时间点对于纸醉金迷的公子哥而言,夜生活才刚开始。 但作为要划清界限的异性来说,并不适合一块出行。 于是,她端着无可挑剔的礼貌,说:“我不急,你在忙的话,那不打扰了。” “学妹,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谢沉屿似乎对叫她学妹有什么执念,不容置喙道,“就现在,免得下次联系还得浪费我话费。” 庄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谢公子,是缺这么一点点话费的人吗? ……算了。他的话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虽然有些晚,但现在就现在吧,不然下次还得再见面。 思至此,庄眠说:“可以,你想吃法餐还是日料?” “随便。”谢沉屿散漫地回她。 庄眠看了眼到达的电梯,边转身往外走,边道:“法餐可以吗?” 谢沉屿笑:“烛光晚餐?” “……不是。”庄眠说,“那改为日料吧,我把地址发你,我们在餐厅见面。” “晚上不想吃日料。”谢沉屿说。 庄眠挂电话的动作一顿,不懂他阴晴不定的性子。 “那你想吃什么。” “再说。” 庄眠走出六号公寓楼,闻言,蓦然停下脚步。 她盯着通话页面,严重怀疑谢沉屿在整蛊她。 很多年前,庄眠就知道,谢沉屿这人看似是个冷峻桀骜的贵公子,随心所欲。 实际上,骨子里掌控欲强烈,征伐且不容二议。 他冷静敏锐,洞察力恐怖至极,清楚如何拿捏人的死穴,也会毫不留情地往人最脆弱的地方插刀子。 天生的上位者。得罪他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二十岁的年纪,在其他公子哥还在管家里要钱时,谢沉屿就敢押上巨额资金,沽空那家被华尔街捧为年度黑马的投行公司。 短短三个月,单枪匹马,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战争。 从此,华尔街记住了 Ethan Z这个名字,这个让资本大鳄咬牙切齿的胜利者。 Ethan Z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那帮资本家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在绞尽脑汁找Ethan Z时,那个年轻男人正在学校的无人角落里,把她亲得喘不上气。 …… 通话一瞬静默,庄眠驻足楼下,回忆两人的对话,看看有没有哪里漏了一段。 她陷入沉思时,耳边陡然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毫无防备的庄眠吓了一跳,目光警惕地望向声源处。 这才注意到停靠在不远处,像只蛰伏的野兽似的库里南。 车窗降下,隔着朦胧夜色,一张骨相优越的脸闯入庄眠视野里。 谢沉屿歪头,瞧着路灯下的她:“上车。” 庄眠有些意外,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但时间不早了,她不想浪费时间和他扯些有的没的,便直接拉开车门上去。 庄眠甫一坐进副驾驶,冷冽好闻的木质香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围住。 淡淡的熟悉,莫名有股安全感。 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又问一遍:“你想吃什么?” 谢沉屿侧眸睨她,漫不经心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庄眠余光瞄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 见她系好安全带,谢沉屿启动引擎,单手控着方向盘离开格曼公寓。 一路上,庄眠都没开口说话,沉默望着车窗外。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谢沉屿只需轻轻一瞥,就能看到女人那张明艳标致的脸,带着浅淡的清冷感。 片刻后,轿车停在一条熟悉的街道,庄眠举目眺望,果然看到了记忆中那家麻辣烫店。 她怔了一下,明显没料到谢沉屿会来这里。 驾驶室车门关闭,“嘭”一声,庄眠凌乱的思绪被震得七零八落。 她敛眸,深呼吸一口气,淡定自若地推门下车。 谢沉屿睇她一眼:“学妹,走吧。” 庄眠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谢沉屿忽然停下脚步。 庄眠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 男人穿着昂贵的黑色丝绸衬衫,晚风吹过,衣料贴紧身躯,令他胸前硬实的肌肉微微鼓起,那种亦正亦邪的气息愈加显着。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来,庄眠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这位学妹,你警惕得有点过分啊。” 庄眠默了一息,停止后退。 距离骤然拉得很近,他的身型把她完全罩住,牢牢笼着她。 庄眠睫毛轻颤了下,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碰的刹那,好像那年夏天的汽水和烈酒横冲直撞地混到一起,咕噜咕噜地直冒气泡。 这种感觉,像极了重蹈覆辙地坠入未知的深渊。 谢沉屿眯着双狭长的黑眸,在路灯明暗光影里瞧她:“怎么,我是大灰狼,专吃你这只小白兔?” 第25章 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啊 男人周身弥漫着散漫又危险的气息,陌生且熟悉,像一张巨网裹挟着她的感官。 庄眠放缓了些呼吸,陈述事实:“我警惕心强,没有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言外之意,她再如何防备都碍不着他,他也没理由干预她。 “怎么没有。”谢沉屿面不改色地说,“你伤害了我弱小的心灵。” 庄眠:“……” 你堂堂谢家太子爷。 名利场的人上人,心灵竟然是弱小的? 街道深沉寂静,月色昏白,两人的眼神在燥热空气中交缠。 清风徐徐拂来,吹落庄眠几缕乌黑的发丝,擦过白皙脸颊,缓慢垂落至脖颈。 那发尾随风摇曳,明明降落在她颈窝里,却像根柔软的羽毛,一下两下挠着谢沉屿的心脏。 痒意微微滋生。 谢沉屿喉结黯然滚动,紧紧盯着她,嗓音锐意低哑:“不过去,准备请我喝西北风?” 庄眠:“?” 突然停下来的人不是他吗? 她诚心诚意提醒:“你站的方位不对,喜欢喝西北风的话,得往左边转个身,45度最好。” 闻言,谢沉屿挑眉,不怒反笑了下。 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干净的餐桌前。 麻辣烫店铺不大,晚上九点多还在营业,店内除了他们就只有一对情侣。 谢沉屿慢条斯理地单手解袖扣,庄眠拿手机扫码点餐,习惯性按他以前的口味选和备注。 付款下单前,猛然记起来,两人五年没见,他的口味也许变了。 “你有什么忌口的。”庄眠抬头看他,“或者,你自己点?” “跟以前一样。”谢沉屿眼皮都没抬。 衣袖被他随意挽至小臂,冷白皮吸睛,手臂线条结实流畅,劲瘦腕骨戴着只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机械腕表。 庄眠想说她不记得,因此多瞄了一眼谢沉屿。 男人黑色衬衣领口松散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饱满锋利的喉结和半截冷白嶙峋的锁骨。 她记得,他锁骨处有一颗小小的妖痣,很撩人很性感。 庄眠垂下眼皮,把忘记的话咽了回去,捣鼓手机付款下单。 见她搁下手机,谢沉屿问:“点好了?” 庄眠:“好了。” 谢沉屿冲她勾勾手指,示意她给他看。 庄眠心里顿时有点懊恼,早知道付款前给他确认一下了。 他要看单子,无非是不相信她,而她却是担心自己记得太清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果不其然,谢沉屿垂眸扫了一眼备注信息,意味深长地撩眼皮看她。 “记得挺清楚啊。” “如果你碰到有人挑食挑得十分古怪,也会记清楚的。”庄眠滴水不漏道。 葱不吃生的,蒜不吃熟的,带皮的番茄不吃,油腻的不吃,辣椒不吃,必须清淡但不可以没味道。 谢沉屿搭在桌面的长指轻叩两下,漫不经意道:“噢,看来,我是你遇到过最特殊的人。” 最特殊的人? 庄眠顿了一瞬。 他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不认识中文了? 古怪和特殊都分不清。 就在这时,老板端来两份麻辣烫,一份清淡得像水煮菜,另一份正宗的麻辣烫。 老板放下麻辣烫,没有立刻走,而是瞅了他们好几眼,语气娴熟惊喜。 “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啊。” 店里用餐会给披着长发的顾客送一根皮筋,庄眠正用皮筋绑头发,听闻,侧头看向笑出褶子的老板。 “十年前,店里开业,你们是第一批客户,经常过来光顾我这小店。” 老板笑着回顾当年,这两位穿着国际高中的校服却来吃麻辣烫,长相气质非凡,很难不让人记得。而且那种至极挑剔的吃法,他十年以来就没再遇到过第二人。 “当年我就觉得你们般配,还偷偷用塔罗牌给你们算过姻缘呢!” 老板越说越得劲,庄眠正要出声解释。 谢沉屿淡淡开腔:“什么结果。” “天作之合,白头偕老。”老板一脸迷信。 “是吗。”谢沉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学妹这么长情,真让我受宠若惊。” 庄眠不相信玄学,掠过他的话,温声同老板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谢谢。” 这家店是庄眠高中发现的。 高门大户繁文缛节多,那时候在钟家她害怕做错事情,吃饭时候都心惊胆战,勺子磕到碗筷都会慌张无措。 她只有在学校才能安心吃饭,而那时的谢沉屿,总是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各种吃食。 一开始两人不熟,她全都拒绝了。 不过,谢沉屿虽然偶尔会跟钟景淮一样问她‘要不要’,但两人完全不同。 谢沉屿只是走个过场,无论她拒绝还是接受,他都要把东西给她。 久而久之,庄眠就慢慢接受了被他强盗式投喂的事实。 承人恩惠,得报答。 某天,庄眠主动提出,要请谢沉屿吃麻辣烫。 她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来一碗麻辣烫,每次吃完心里都甜滋滋的。 麻辣烫,包治百病。 她也想投喂他。 想成为那个隔三差五,给予他糖果的人。 … “我误会了呀,抱歉抱歉。”老板讪笑着撤退,“你们慢慢用餐。” 谢沉屿目光浅浅落庄眠身上,她黑绸缎似的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束在脑后,脖颈修长纤细,额头光洁饱满,脸上的妆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唇上的口红所剩无几,不知是吃辣的缘故,还是什么,她的唇色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越加娇艳红润。 谢沉屿眸色深沉,目光经过她嫣红的唇瓣时滞留了几秒。 庄眠浑然不觉,低着头,慢条斯理吃夜宵。 她吃完,用纸巾轻拭唇角,视线投至对面男人的碗里,麻辣烫还剩很多,一看就没怎么动。 庄眠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才发现他在看她。 “你吃饱了吗?” 谢沉屿修长指骨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好整以暇地反问:“我说没吃饱,你打算再请一次?” “......” 庄眠不懂他怎么连饭都吃不起了,认真道:“你家被查封了?” 靡靡动人的音色,说着很刑的话。 谢沉屿懒懒地掀眼皮,鸦羽似的睫毛很长,他看着她,没笑,但眼神天生带钩子。 “打听我的家底干什么,打算包养我?” 第26章 落魄前男友成为我的情人 谢沉屿倚着椅背,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庄眠总觉得他眸子像无垠的宇宙黑洞,蕴藏着浓烈而汹涌的力量。 四目相对,庄眠脑中闪过一行荒诞的标题。 #落魄前男友成为我的情人# 接着,她顿感莫名其妙。 问个问题就是想包养他? 这些年他究竟被多少女人倒贴过,才会如此谨慎? “我没那个打算。”庄眠平静地回答,神色坦荡。 她将手机收进包里,“你吃好了,那我们走吧。” 来到充满回忆的地方,庄眠起身的时候,余光不受控地往相对隐秘的角落瞄了一眼。 他们来时看到的那对情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少年人似乎在相约考同一所大学,脸庞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朝气,说笑间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这画面让庄眠有一瞬的恍惚。 十年前,她和谢沉屿也坐在那个位置,她端端正正地坐着,他懒洋洋地敞着腿,浑身透着贵公子的恣意傲慢,与这平凡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 店里生意火爆时人很多,鱼龙混杂,他们穿着同款校服,混在其中,像隐匿于茂密丛林中的宝藏。 周围人影幢幢,声音嘈杂细碎,他独独看她。 他们一起走过青葱岁月,从男孩女孩成长为男人女人,却终究抵不过世事浮沉,失散于茫茫人海。 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 和很久以前一样,两人一起从店门出来,庄眠走在前面,谢沉屿依着她的步伐,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晕黄温和的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面上轻轻交叠,为夜色平添几分旖旎。 请完客,‘一扶之恩’就算还完了。 谢沉屿懒散地把双手抄进兜里,质地精贵的衬衫被妥帖地束进裤腰,劲腰紧韧,端的是风流倜傥。 月光如水般溶溶明亮,梧桐枝影斑驳地投下来,流过停靠在路边的库里南,庄眠望着他,一双眸子漂亮,眼尾晕染着潋滟风情。 “今晚就不打扰了,我打车回去,再见。” 谢沉屿目光不明瞧着她,语气冷淡:“你觉得,我这辈子就惦记你一个人?” 他零帧起手,庄眠怔忪了几秒,才客套地回:“我哪敢揣测谢先生的心思。” “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痴情啊。”谢沉屿略微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上次夸我卓尔不群,这次夸我情深似海。你该不会对我余情未了吧?” 庄眠微微蹙眉:“没有,你多虑……” 她话还没说完,谢沉屿就用一副证据确凿的口吻道:“不然为什么不敢坐我车?” 他一脸‘塔罗牌算准了你的心事,你就是对我痴心不改’的了然样。 庄眠却沉默,一言不发。 平常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都能得心应手地接话。 现在不开口,是因为不想。 她,不愿意和他说话。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他讲。 对此谢沉屿并不意外,他早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只是心底免不了烦躁。 庄眠不与他争辩余情未了的问题,礼貌告别:“时间不早了,你路上小心。” 话落,她转身欲走,手腕却猛地被男人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踉跄了下,那道蛮横强劲的力道便不容抗拒地把她塞进副驾驶。 紧接着下一秒,男人倾身逼近。 庄眠本能地后仰,脊背与后脑紧贴椅背,血液在这一刻仿佛也凝固了。 谢沉屿长指勾过安全带,‘咔嗒’一声轻响,行云流水地将她牢牢绑在座椅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他身上强势的气息侵袭着她,令庄眠四肢发麻。 这种极致熟悉的侵略感,让她的身体完全无法抵抗。 “庄律师上庭时镇定自若,怎么在我面前就绷得像琴弦?”谢沉屿抬眼看着她,灼热的呼吸扑在她鼻翼,“我还能害你不成。” 男人凌厉俊美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徽墨般的眼眸深不见底,微微上扬的眼尾勾勒着危险的蛊惑多情。 庄眠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睁大眼睛看着他,睫毛簌簌颤抖。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抵上她的,就像两人以前接吻那样,鼻子碰拢相撞。 濡湿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太近了…… “砰!” 车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谢沉屿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启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库里南顿时如离弦之箭,冲进浓稠的夜色中。 城市灯火如织,霓虹灯镶嵌于林立高楼间,映照着魔都的繁华璀璨。 回去的路程比来时更静默无声。 庄眠全程盯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树影婆娑倒退,城市霓虹灯幻化为绚烂多姿的彩色胶片。 眼风偶尔不经意一扫,看见男人随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掌。 宽大修长,指骨有力,昏昧的光影下依稀可见脉络清晰的青色血管,蓄着难以想象的可怖力量。 爆发力十足。 这些年他变成熟深沉了许多,骨子里的强硬却丝毫未减。 年少时强盗式投喂她,现在又强盗式送她回家。 车停在格曼公寓六号楼,庄眠解开安全带,仍然客气地向他表示感谢。 “谢谢你送我回来。” 然后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清,直接推门下车。 谢沉屿慵懒地靠着椅背,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追随着那道身影。 庄眠一袭垂坠柔软的长裙,高跟鞋踏上台阶时裙摆轻扬,露出一截瓷白细滑的小腿。 行走间衣料贴肤,勾勒出盈盈纤细的腰线。 他脑中不由得浮现起上回在宠物医院扶住她腰肢的感觉。 谢沉屿的第一反应不是她腰细软,也不是她够漂亮够带劲,而是她瘦了。 她平时衣着略显宽松,从外表看不太出来,触碰后却能清晰感受到她比以前瘦了。 分手后,她就连他养在她身上的肉,都不要。 像恢复出厂设计那样,把他从她世界里彻底清空。 谢沉屿看着庄眠,她走的速度不算快。 却从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内。 谢沉屿收回视线,捞起工作台的烟盒,抽一根衔在嘴里。 打火机‘咔擦’一声,他偏头点燃,青白烟雾弥漫缭绕,模糊了卓绝倨傲的眉眼。 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谢沉屿降下车窗,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 那端响起郑少泽的声音:“这才十一点多,你这就安寝啦?家里又没有醉生梦死的温柔乡,睡那么早干嘛,出来喝酒啊。” 谢沉屿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懒洋洋地搭在窗沿,指间那点猩红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他轻哂:“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当然知道……”郑少泽话音一顿,骤然拔高音量,“靠!你不会真去找庄眠了吧?这么舍不得,当初你还甩了她?!” 第27章 她不顾一切地来到他身边 “脑子有病就去治。”谢沉屿冷笑,“谁告诉你是我甩了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除了你始乱终弃,你们根本没理由分手。”郑少泽喝了酒,借着酒劲和网线大放厥词,“人家庄眠为了你千里迢迢……不对,万里迢迢地跑到英国。那可是跨了半个地球!谁家姑娘要敢为我从地球这一端跑到地球那一端,我特么命都给她!” “先不说庄眠在英国人生地不熟,单提她去英国读书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她就不可能甩了你。绝对是你甩了她!” 谢先生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上位者,掌控欲强得一批。 样貌、身材、家世、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顶级,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要说是庄眠甩的他,郑少泽百分百不信。 谢沉屿喉结上下滚动,心不在焉地抽着烟,眼眸被烟雾熏得染上几分倦怠溃散。 “再说了,你又不缺女人,用得着吃回头草?” 郑少泽振振有词,但又有些怜爱庄眠,话峰一拐说,“现在的姑娘都清醒得不行,压根不信渣男浪子回头那套,庄眠这么清醒理智的律师,更不会在同一片海洋溺水两次。你看,你们现在也跟以前一样默契,从两情相悦到两情不相悦,是不是还蛮有缘分的哈哈哈……” 谢沉屿懒得搭理他,直接掐断电话。 换平常郑少泽肯定不敢讲这些话,但他今天喝了酒,脑部神经有些麻痹,重整旗鼓地再次给谢公子打电话。 “你这也太冷漠无情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电话挂了,出来喝酒玩局啊!” “不去。” “那庄眠呢?叫她出来也可以,就说是我请她喝酒。”郑少泽蓦地想起来,“欸,我有庄眠微信,可以直接找她。” 听到这,谢沉屿皱眉,不耐烦地丢下两字:“挂了。” 夜色已深,明月疏疏掩藏在浅薄的乌云背后,路灯暖橙的光线朦胧,镀在车面一层柔雾。 谢沉屿手肘慵懒地搭在车窗上,指尖的香烟燃烧大半,烟灰簌簌抖落。 高中时候的庄眠,像一只跌跌撞撞的笨拙小鸟。 国际学校里大多是家境优渥的权贵子女,他们光鲜亮丽,高高在上,从小享受着最顶尖的教育资源。 庄眠初到学校时,成绩总在末尾徘徊,但那并不代表她愚笨,而是学校的天之骄子实在太多。 相形之下,她就像万千世界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周围的同学们谈论着奢侈品秀场、时尚圈、商界政坛,这些对庄眠而言全然陌生的领域。她试图融入,却总是失败,最后只能闷头看书。 在上流社会,没人会拿正眼看一个从外表到家世都平平无奇的空降资助生。 少爷小姐们从出生就知道自己高人一等,不屑于霸凌资助生,却不约而同地、无意识地孤立她。 少女时期的庄眠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性格文静孤僻。 在英国看见庄眠的那一刻,谢沉屿其实比后来发现他们恋情的郑少泽还惊讶。 最初庄眠是不打算出国读书的,因为她外语不好,也不想去陌生国家。 语言这东西很吃天赋和生活环境,异国他乡会带来许多未知的危险,她只想平安稳定。 谢沉屿所在的学校,法学专业全球排名常年稳居前三。即便是邱揽月那样家世的千金少爷,想进也未必能如愿。 由想而知,要拿到那里的offer有多难。 可是她庄眠,偏偏拿到了。 她攻下了先天和后天的困难,克服了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时两人甚至还不是男女朋友,庄眠也没有明确知道他的心意。 她不顾一切地来到他身边,最后又决绝地转身离开。 谢沉屿吁出一口烟,尼古丁淌在喉腔,仿佛猛灌了一大瓶硫酸进去。 一路从喉咙烧到胃,烧得滋滋乱跳,血肉模糊。 心,沉的什么似的。 ** 庄眠到家门口,输入密码解锁时,身穿蕾丝边真丝睡裙的美女邻居抱着波斯猫款款走过来。 律师这行本就忙碌,加班是常事,沈若楹对庄眠的晚归早已习以为常。 两人向来直来直往,沈若楹也不绕圈子,笑着开口:“你家里还有西饼屋的蝴蝶酥吗?突然馋了。” 庄眠看了看她怀里安静甜美的cookie,点头:“有。进来吧。” 沈若楹跟着进门,笑意盈盈:“今天回弄堂看我爸妈,我爸一直念叨着要给我安排相亲。”她顿了顿,模仿母亲的语气,“我妈倒是说,‘别人还欠我五百万没还呢,够养你一辈子,不结婚也无所谓’。” 庄眠从冰箱取出一盒未开封的蝴蝶酥,随口问:“你男朋友没结婚的打算?” “他浪得很,等他收心结婚,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沈若楹在大理石岛台前坐下,看庄眠拆开包装,甜香顷刻间弥漫。纤纤玉指捏起一块酥脆的蝴蝶酥,边吃边调侃:“你呢?大好年华不谈场恋爱?” 庄眠:“没兴趣。” 沈若楹:“怎么会?恋爱多有意思,难道是没遇到喜欢的?” “工作忙。”庄眠言简意赅,“男人麻烦,浪费时间。” 沈若楹若有所思地端量她。 庄眠的眼睛平静,既像不起波澜的一汪池水,又像清晨山林间覆满露水的雪松花。 她身上的女人味恰到好处,美艳不妖媚,属于男人女人都喜欢的那款。 庄眠从沈若楹怀里接过cookie,抱到腿上,垂眸,手掌轻轻抚摸它后背柔软干净的毛发。 不知怎的,莫名想起和谢沉屿分开前吃的最后一顿晚餐。 那天晚上,她开了瓶西施佳雅红酒,祝贺她和他的大好前途。 人生的分道扬镳也意味着各自的功成名就。 她知道他前程锦绣,所以那晚没祝他前途无量,而是祝他平安顺遂。 “工作忙,男人麻烦。” 沈若楹轻声重复,眼睛陡然一亮,“这么说,你学生时代谈过恋爱?” 庄眠没否认:“谈过。” “后来呢?”沈若楹向前倾身,满脸好奇,“为什么分手?” 第28章 破裂到无法挽回 “后来就分手了。” 庄眠头也没抬,眼神专心致志盯着腿上的波斯猫,“感情破裂到无法挽回。” 沈若楹震惊地看着她:“破裂到无法挽回,这么严重吗?” 庄眠抬眼,莞尔浅笑:“比青蛙说它不是癞蛤蟆还严重。” “那确实蛮严重。” 沈若楹点点头,又拈一块蝴蝶酥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我今天回家听邻里嚼舌根的大叔说,有个律师帮雇主打赢了离婚官司,前夫净身出户,然后那前夫就怀恨在心,找人堵住律师,把人律师都打进医院了。” 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庄眠,“你们这行也挺危险的,碰到个报复心强人品不行的孬种,分分钟医院七天游。” 庄眠撸着猫,手上动作温柔,抬头瞧她:“是那个外表温润,实际上脾气暴躁,跟狗都能吵出祖宗十八代来的大叔?” “对,就是他。”沈若楹抽纸巾擦拭手,红色的指甲油闪亮,衬得手如美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跟你说律师被打的事情,你的重点怎么在大叔身上呢?” 庄眠笑道:“我很少上庭,投资跨境方向的律师就像法律外交官,没那么危险。” 沈若楹觉得有道理:“也是,你接触的都是高素质大佬,不至于人品差到报复社会。” 而且庄眠脾气好到几乎没脾气,鲜少与人争辩,应该没人会无缘无故仇视她。 沈若楹解馋了,闲聊片刻便打道回府,庄眠叫她把一盒蝴蝶酥带回去慢慢吃。 沈若楹没见外,笑着接纳。 送走美女和猫,庄眠了无生趣地搓了把脸。 她进卧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正准备拿睡衣洗澡,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浅浅瞥一眼,发现是Simon发来的新邮件。 庄眠有些意外,看了看日期,今天周三,并非周末。 Simon不是只在周末来信吗? 她揣着疑惑,点进去查阅。 Simon:「claire,今天如何?」 庄眠敲字答复:「蛮好的。你呢?」 Simon:「我心情不好。」 庄眠清亮的瞳孔倒映着这五个字,颇觉奇奇怪怪。 最近Simon怎么老心情不好? 庄眠:「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有哪里我可以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Simon:「你有没有比较难忘的好朋友,或恋人?」 收到这条邮件时,庄眠正打开衣柜挑一件真丝的白色睡裙和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没能立刻回复。 隔了三分钟,她又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Simon:「可能我的问题刚才冒犯到你了,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 又过了两分钟,庄眠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没有,我和别人联系不多。可能这样说有些悲观,但人和人之间的真心难得,大多数情谊都只在表面上,经不起深究。我没时间,也懒得维持一段没有意义的关系。在你看来,或许通过邮件内容,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人,但现实里了解过后,你应该会觉得我这个人有点死气沉沉,和我相处会感到很无聊。」 没有任何遮掩,她坦然地告诉对方自己的不完美。 Simon:「我不信,你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每次和你聊天我都很开心,心情不自觉变好。」 庄眠笑了笑:「和你聊天我也很开心。」 放下手机,庄眠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自花洒倾泻而下,顺着她雪白的肩颈蜿蜒流淌,像下了一场温暖的雨。 氤氲水汽中,庄眠缓缓睁开眼。卷翘浓长的睫毛挂着水珠,一滴晶莹水珠坠落,在瓷砖地面碎成细小的水花。 水雾弥漫间,思绪不由飘远。 谢沉屿身上虽然有滔天权势滋养的尊贵和压迫感,但他这个人人缘很好。 高中的时候,庄眠就发现了。 谢沉屿桀骜冷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偶尔还毒舌,可他那帮朋友没人觉得他难相处。 他是个让人充满希望的人,无论走到哪儿氛围都好。 即便是拒绝追求者,也不会出言贬低对方。 犹记得,两人谈恋爱的某天,谢沉屿到庄眠兼职的咖啡店找她约会,她还没下班不能走,他便坐在窗边的位置,漫不经心地玩手机等她。 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女孩鼓起勇气,一脸娇羞地捧着甜甜圈过来,要用最爱的甜甜圈换他的联系方式。 谢沉屿人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舒展着,嘴里嚼着糖,一边示意庄眠所在的方向,一边不知跟那小女孩讲了什么。 不一会儿,小女孩蹦蹦跳跳跑到庄眠面前,甜声喊她姐姐。 她个子不高,庄眠弯下腰,耐心听她说话。 “姐姐,那个大哥哥说你是他女朋友,只允许他今天出来活动,其余时间都锁在家里,真的吗?” 庄眠一愣:“锁在家里?”听起来就像犯罪。 “嗯呐!”小女孩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你锁他的时候,可以叫上我吗?我可以帮你搭把手。甜甜圈也给你。” “……” 庄眠挺纳闷的,谢沉屿怎么那么能招惹,连外国小女孩都不放过。 她怀疑他会下蛊,不限国家不限人种地下蛊。 洗完澡,庄眠系上浴袍,边擦头发边走出来,途径镜子时,她抬眸瞥见镜中的自己,手上动作倏然停顿。 ——“庄律师上庭时镇定自若,怎么在我面前就绷得像琴弦?” 她在他面前很紧绷吗? 庄眠觉得合情合理,换谁突然被抓手腕拉上车都会紧张吧? 更别提他力气大得她近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紧绷,才不正常。 这一晚庄眠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梦到以前的场景,吃褪黑素也没用,睡了一个小时又醒来。 天光大亮,熹微晨光从窗帘的罅隙里铺洒进房间。 庄眠打着哈欠起床洗漱,简单吃了面包牛奶,便换鞋拎包前往事务所。 上午九点,事务所氛围微妙,员工聚在一起低头窃窃私语,看到她来,立时正色问好:“庄律师。” 庄眠略一颔首,径直迈进办公室。 刚放下包,陆云铮就火急火燎地来敲门:“庄律!” 庄眠办公椅都没坐热乎,抬头看向来人,“发生什么事了?” ? ?ps:邮件都是英文交流☆*:. ? 没特别情况,今天起每天二更~ 第29章 不正当男女关系 庄眠办公椅都没坐热乎,抬头看向来人,“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知识产权部的陈总吗?”陆云铮关门,拉椅子坐下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知道。他不是去年调到京城办公室了吗?”庄眠淡定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包红枣干,一包给陆云铮,一包自己拆开慢慢吃。 “对。他被爆出大问题了!” 陆云铮翻出手机,捣鼓一番,遂将手机递到庄眠面前,“红圈律所大律师,陈律和他的直系下属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知情人写了250页ppt爆料!” “职场潜规则?”庄眠问。 陆云铮:“还不清楚。” 庄眠指腹搭在手机屏幕上,上下滑动,浏览查阅,不吝啬地夸赞:“ppt做得不错,时间线清晰,重点突出,简洁明了,有图有视频,逻辑思维能力挺强。” “……你是第一个在看过内容后夸ppt做得不错的人。”陆云铮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斯坦福都不服,我就服庄律。” 对于大多数事情,比起情绪上下起伏,庄眠更倾向于解决问题。 “知识产权部我记得不是你负责的。”庄眠放下手机,抬睫看向陆云铮,“两情相悦不算职场性骚扰?” “不能这么说。”陆云铮拿回手机,边刷着ppt劲爆的内容,边说,“先不论他们究竟是不是两情相悦,单说这上司和下属存在私情,就不正确。” “知道为什么大多数公司都反对职场恋吗?” 庄眠知晓他揣着答案问她,便顺了他的意:“您请讲。” “一,上司和下属本来就不对等,就像老师和学生,谁能知道下属有没有胁迫?或者被引诱?”陆云铮娓娓道来,“二、无论是上下属,还是同职级,工作上的事情掺加了私情,容易公私不分,影响工作。他们两个人产生矛盾,只影响他们本职工作算轻的。严重的话,会影响一个部门、乃至整个公司的经营。你想想啊,你的同事明明和你一起进公司,能力可能还没你好,但因为ta和领导有私情,项目资源都给ta、绩效考核也都是ta优……从而,升职加薪都是ta的。ta蒸蒸日上,你只能做井底之蛙,永无出头之日,你能乐意?两颗老鼠屎坏一锅粥。大家没有盼头,一个个都消极怠工,公司迟早倒闭。” 庄眠点头:“有失公平的腐败行为。” 庄眠之所以跟陆云铮关系还不错,有一个原因是两个人或多或少都藏着一颗公平公正的理想主义种子。 庄眠平静看着陆云铮,神情不算披肝沥胆,但绝对真诚: “你上次和我说的人事调动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陆云铮说,“陈律这事发酵挺大,律所打算大规模整顿职场性骚扰现象,估计会成立专项组。你们苏澜苏律,推荐了你。” 庄眠抬眼:“嗯?” “从上到下、里到外、总部和分所都要审查。”陆云铮说。 庄眠若有所思,忽而开口:“苏律和陈律不是在争……” “嘘~”陆云铮打断她的话,压低音量说,“是不是职场宫斗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律自己本身就不干净。” 庄眠了然,又问:“你也在专项组?” “嗯,你要来吗?”陆云铮斗志昂然地邀请她,“一块清理毒瘤,共建美丽职场!” 庄眠看着自己桌上堆叠的文件,沉吟道:“我考虑一下。” “oK,那我等你消息。” 陆云铮说完,言语道别,离开庄眠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庄眠忙得无暇顾及其他。除了日常工作,就是去别墅和钟景淮一块吃饭。 钟景淮的病情虽不严重,但持续咳嗽了三天。 庄眠担心他咳出个好歹来,特意叫医生上门为他做了全面检查。 直至拿到医生的诊断报告,确认无碍后,她才松了口气。 ** 忙碌一周,周五晚上,邱揽月请大家聚餐,当作庆祝她入职的欢迎宴,地点选在一家低调雅致的中式私厨。 这家餐厅平日只接待特定客人,多数同事都是第一次来,不由得对邱小姐又添了几分敬意。 纷纷打趣说这是权贵世家的千金下凡普度众生。 宽敞的包厢里,KtV、棋牌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众人举杯欢迎邱揽月,气氛热烈欢快。 庄眠也喝了两杯,一杯是与大家共饮,另一杯则是与邱揽月单独相碰。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 郑少泽上次酒后失言,清醒后连夜逃回港岛避难,自己闭门思过两天,结果发现人家谢公子压根儿不在乎,他又屁颠屁颠飞了回来。 “我跟贺笑棠打赌,谁拿下码头项目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郑少泽猛灌一口酒,嚷嚷个不停,“谁知道那项目这么难搞。” “自己菜,赌性还这么重。”谢沉屿手里拎着杯酒,漫不经心晃了晃。 郑少泽一噎,旋即得意样样道:“菜又如何,我至少拿到了庄眠的联系方式!“ “庄眠?”旁边一个公子哥听到只言片语,顿时来了兴致。 “就是钟景淮那个资助生!这些女人啊,一个个围着有钱有势的男人转,嘴上说着'我爱的是人不是钱’,结果见到更有钱有势的立马贴上去,也不嫌掉价。听说杨画缇就是被她气走的。” 他想起自己被京城权贵撬走的前女友,越说越愤懑,完全没注意到包厢里骤然降低的温度,“我亲眼看见她天天往钟景淮家里跑,这不是明摆着送上门给人睡吗?也不知道被玩过多少......” 话未说完,一杯烈酒猛地泼到他脸上。 “啊!”他惨叫一声,酒精灼得眼睛生疼。 觥筹交错的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谢沉屿放下酒杯,一把掐住公子哥的脖子。手臂发力,肌肉强劲偾张,几乎要撑爆那昂贵的白衬衫。 狠戾、野蛮,与他平日里的慵懒随性截然不同。 公子哥被掐得面色涨红,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窒息声。 谢沉屿居高临下,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像在看一滩腐臭的烂肉。 “你是被女人玩过几次的便宜货?嘴这么脏,怎么,没人教过你要尊重女人?” 第30章 这就亲上了,天雷勾地火 众人惊骇不已,纷纷愣在原地,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爷了。 谢沉屿和钟景淮不是死对头吗? 怎么就护上钟景淮的资助生了呢? 两两面面相觑,又乍然醒悟。 不是护不护的问题,纯粹是人谢公子家世底蕴深厚,出于贵公子的涵养,见不得女孩子被贬低得如此不堪。 即便知晓缘由,在场的世家少爷们也无一人敢站出来打圆场,他们平日里骄纵轻狂,可在绝对的高阶级面前,仍只能仰视臣服。 那公子哥脸色涨红,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狼狈地猛求饶。 谢沉屿若无其事地松手,“下次嘴巴还不干净,就别要了。” 公子哥跌落瘫坐在地上,脖子留下两道深红的勒痕,急促喘气的模样像极了滑稽小丑。 谢沉屿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酒液覆在冷白修长的指骨上,擦不干净,他嫌弃地丢掉毛巾。 沾着酒液的毛巾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径直扑在那公子哥脑袋上,糊了他一脸。 郑少泽对公子哥竖起鄙视的中指,“死扑街,叫你乱造谣,自贱自受。” 他骂完,转身找谢沉屿,梭巡一圈不见踪影。 郑少泽忙不迭轰炸了几条语音信息:“你别急着走啊,邱揽月在隔壁组织同事聚餐,庄眠也在,等会叫她们过来一块热闹热闹。” 对方甩来一个冷冰冰的问号:? 一看就是连语音转文字都懒得转。 郑少泽气势汹汹地编辑一条文字:“我说!你前女友庄眠,也在!” ** 包厢内,酒足饭饱后众人开始唱歌。夜深人静,情绪渐浓,点唱的大多是些苦情歌。 “爱得太真,太容易让自己牺牲,太容易让自己沉沦,太容易不顾一切,满是伤痕......”方莹的歌声从《错的人》切换到《珊瑚海》,庄眠一杯酒都没喝完。 “转身离开,你有话说不出来。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庄眠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钟景淮。 她示意了下手机示意,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尽情玩。” 隔音门在身后合上,喧嚣热闹滞留在那片华丽场地,迎面而来的是静谧无声。 庄眠从包厢出来,没走几步,脚步蓦地停顿。 走廊寂静空旷的区域,窗外葱翠绿植茂盛,无限延伸至窗沿。 男人穿着身纤尘不染的白衬衫,倚靠在窗前,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自他身后徐徐而入。 身形高大挺拔,衬衣被微风鼓起,满身的落拓风流,却又无端添了几分寂寥。 谢沉屿倚着栏杆,嘴里叼了根烟,抽一口后,长指勾着香烟自然垂在身侧。 他手背浮现的青筋明显,一路沿着小臂蜿蜒而上,最终消失于奢贵的衣袖里。 庄眠下意识看过去。 谢沉屿眼皮懒懒耷拉,抽烟的姿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指尖轻弹烟灰的动作格外好看。 似若有所感,他忽然抬头看过来。 眼神停留在她脸上,与她对视。 那双黑眸像是平静海面下暗藏的珊瑚礁,看似波澜不惊,内里却藏着令人心惊的绮丽风光。 掌心的手机震动不停,庄眠长睫轻轻颤了下。 其实,五年前,他不仅不喝果蔬汁,也不抽烟的。 那时候郑少泽那帮公子哥每次看到他都很自觉地掐灭烟头,生怕烟味玷污了谢沉屿这朵高岭之花的纯洁干净。 耳畔好似还萦绕着包厢里缱绻的歌声,唱着“我们的爱差异一直存在,风中尘埃竟累积成伤害……” 庄眠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泰然自若地继续往前走。 她步伐迈得不疾不徐,没任何异样。 越来越近。 终于心无旁骛地从他旁边走过。 通话即将挂断前,庄眠划过接听,举起手机附在耳畔。 “景淮哥——” 话音落下的同时。 谢沉屿头也没转,仍目视前方,却精准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回来。 庄眠惊讶地回头看他。 谢沉屿才低头,回视她。 以中式格扇窗和皎洁月光做背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画面构图十分的鲜明浪漫,仿佛没有世俗的困顿。 可他们之间早就没有浪漫可言了。 曾经的美好,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绮梦。 如今长大,梦醒之后便只剩下破碎与残忍。 通话还在继续,听筒里传来钟景淮温和的声线:“小眠,聚餐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在附近,正好顺路送你回家。” 没有立刻听到答复,钟景淮又喊了她一声:“小眠?” 庄眠想要抽出手,但谢沉屿握着她胳膊的力气看似不大,却让她难以挣脱。 而且,仿佛她越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越抓得紧,一定把她桎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带。 庄眠双眼瞪着谢沉屿,话却是对电话那头的钟景淮说:“好,我结束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知晓她在聚餐,钟景淮没多打扰,说了两句便结束通话。 进包厢的时候,庄眠将外套脱了下来,现在身上仅穿着件日常款的白衬衫。 衣料轻薄,她能感受到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薄薄的茧子。 他身躯滚烫的温度正一点点,慢慢地传递给她。 庄眠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能干嘛。” 谢沉屿低下头几分,一寸寸逼近她的脸蛋,生怕她听不清似的,“提前通知你一声。” 明净的窗玻璃上,两人的剪影亲密交叠,鼻子交错的轮廓在灯光下暧昧不清,远远望去恍若正在接吻。 站在走廊转角处的郑少泽恰好将这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惊叹:“嚯,这就亲上了?” 进展也太快了吧? 天雷勾地火也不带这么猛的啊! 郑少泽莫名紧张,心里怦怦怦,仿佛看到丘比特颤巍巍地拉开长弓。 那支爱神之箭在空中擦过电光火石的火花,开弓没有回头箭,咻的一声,贯穿了时光。 男人熟悉的俊脸近在咫尺,像是诱惑夏娃的苹果。 庄眠拥有一颗滚烫而赤忱的心脏,没办法无动于衷,只能尽量不动声色。 对视须臾,她等不到他的下文,便开口问:“通知什么?” 第31章 你俩还不复合? 谢沉屿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提前通知你一声,我要上洗手间,你别吓着了。” 庄眠莫名其妙。 去洗手间干嘛告诉她? 她又不帮他脱裤子。 ——“我以后上洗手间是不是都要提前通知你一声?” 上回在邱家的对话骤然涌现,庄眠顿悟,不想多说,干脆顺着他的话,敷衍了事说: “那你还挺善解人意。” “怎么回事啊。”谢沉屿耐人寻味地打量她,拖腔拉调道,“学妹。” 庄眠不明白他的意思,微仰起脸:“什么?” “每次见面都要夸我。”谢沉屿表情认真,语调却悠然,就差直接说你居心不良啊。 但他又没有直接说出来,搞得她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庄眠仔细回忆。 这几次见面,她好像、确实每次都很官方很客气地夸了谢沉屿。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解释:“我每天看到路边的小猫小狗也会停下来,夸它们一句真乖,不随地大小便。” 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话,谢沉屿倏地笑了:“小猫小狗?” 庄眠正要说小猫小狗和你不一样,它们比较简单纯粹,但她尚未开口,一道声音便横插了进来。 “哈喽!” 郑少泽套着件花衬衫,看上去像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他熟络地同庄眠打招呼,“你们聚餐结束了吗?我们就在隔壁,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 郑少泽目光扫过庄眠胳膊时,微妙地扬了扬眉。 庄眠这才注意到谢沉屿大手握着她的胳膊,一直没放开。 谢沉屿仿若刚想起来,半点儿都不心虚,若无其事地松手。 他指腹摩挲两下,像是意犹未尽,平静地单手抄进兜里。 “还没有结束。”庄眠看向郑少泽,不假思索地婉拒,“不用了,谢谢。我等下就回去了。” 见她没有商量的余地,郑少泽朝谢沉屿挤眉弄眼,疯狂暗示:前任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沉屿淡漠扫他一眼:“眼抽风就去挂眼科。” 郑少泽os:得。 皇上不急,太监急。 闻言,庄眠不由得看了一眼谢沉屿,脸上情绪没什么变化:“我先走了。” 谢沉屿倚靠着栏杆,眼神侵染了黑夜的寂寥,愈发深沉,一瞬不瞬看着庄眠离去的身影。 郑少泽也靠着栏杆,点燃一根烟,费解道:“你俩还不复合?” “没看到她躲我跟辟邪似的?”谢沉屿目光始终落在庄眠的背影上,口吻淡讽,像在回答白痴问题。 “辟的哪门子邪?邪教……谢教啊?”郑少泽讲出一个谐音梗,自己先拍大腿乐呵起来,笑得不行。 谢沉屿神情冷淡,无甚反应。 郑少泽望向庄眠,感慨道:“这些年她的变化虽然大,但是脾气一如既往的好呀。” 庄眠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如泡沫般无影无踪。 谢沉屿收敛视线,沉默地抽烟,尼古丁再浓烈,都压不住那抹似有若无的浅淡清香。 他饱满尖锐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瘾大得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稍微来点风吹草动,便顿生一阵闷痛。 “听说钟景淮经常带着一个美女参加酒会,合着那美女是庄眠啊?”郑少泽话锋急忙忙拉回来,“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庄眠肯定还单身,她和钟景淮的关系比我脸还干净!” 谢沉屿没搭腔,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摁进旁边的简易烟灰缸,神情闲散又疏冷。 “林家下个月举办的酒会,钟景淮参加,说不准还会带庄眠一块去。”郑少泽觉得钟景淮和庄眠百分之八十是真的,但他不能说,说了会被揍。 钟景淮光风霁月,庄眠没脾气,听着就很契合。 架都吵不起来。 平平淡淡,和和睦睦,完全不用担心闹矛盾。 ** 庄眠返回包厢,待了二十分钟,热闹消停不少,同事们难得来私厨一趟,高兴得喝个不停。 她环顾一圈,给钟景淮发消息说她准备结束。 邱揽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问庄眠:“沉屿哥和郑少泽他们在隔壁,一起过去喝一杯吗。” “不了。”庄眠和邱揽月是在场人员中职位最高的,上司得负责把底下小兵平安送上车。 邱揽月也是能言善辩的律师,但世家千金的高傲在,弯下一次腰邀请已经是极限,不可能一直自降身价。 庄眠拒绝后,她也没任何失落或可惜。 拒绝她,损失的是别人。 出租车进不来私厨这片地区,庄眠和邱揽月说:“他们都喝醉了,问问餐厅主管能不能把他们送回去。” 邱揽月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这事都是你在做?” “现在不是。”庄眠知道她疑惑的点,坦然说,“以前升职前处理过。” 为了案子合作,庄眠参加过不少应酬,应付这些情况游刃有余。 和餐厅主管安排好喝醉的同事,庄眠拎上包离开包厢。 私厨门口,停靠着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光影洒在上面折射出晶亮的光芒。 庄眠上车,还没坐稳,便闻到了一道温暖的佛手柑气味,与另一个男人车里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截然不同。 钟景淮目光掠过她,往车窗外望了一眼,镜片后闪过一丝阴郁。 他看着庄眠,问她:“聚餐玩得开心吗?” “开心。”庄眠没给模棱两可的答案,“菜味道不错,歌也听了不少。” 钟景淮把一张信函递给她,“林家酒会的邀请函。” “谢谢景淮哥。”庄眠接过,打开,借着暗淡的光线浏览。 钟景淮:“车里光线暗,对眼睛不好,回去再看。” “嗯好。”庄眠鲜少反驳,她算执行能力强的类型,基本合情合理都不问缘由直接做。 回到格曼公寓,庄眠洗漱完就开始犯困,潦草吹干头发,邀请函都没看便上床睡了。 许是今晚的事情作祟。 庄眠晚上做了个梦,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梦。 梦里是哥特式屋顶酒吧,七层露台俯瞰全城。 谢沉屿和那群权贵子弟玩局,打电话跟她说他喝醉了,叫她来接他。 听他说局散了,没人,庄眠便答应过去。 酒吧里,昏暗灯光在酒杯上荡漾着涟漪光晕,空气中漂浮着酒精与欲望交织的微醺气息。 谢沉屿揽住她腰,将她抱上桌台,掌心扣住她腰窝向更深处摸索,手指挑开针织衫下摆,探入一片温软肌肤。 偌大寂静的空间里,两人衣衫凌乱,呼吸同频粗重,他把她吻得气喘吁吁。 隔着舒适的布料,她感到他绷紧强悍的肌肉,手指本能地揪紧他的衣服,叫他名字:“谢……” “不用谢。”他说。 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庄眠喉咙溢出半声呜咽,哑着嗓子说:“还…还有人……” 谢沉屿在她耳边发出极低的单音节:“嗯?” 第32章 他笑得格外张扬 前面是男人滚烫精壮的身躯,身后是冰凉的镜面,庄眠位于冰火两重天。 她攥住谢沉屿的衬衣,轻声重复:“那边有人……” 话音甫一落下,沙发后蓦地响起窸窣声。 被遗忘的郑少泽喝醉睡在地上,慢慢清醒。他从沙发后面挣扎着爬起来,眼神涣散,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偌大的酒吧包厢空无一人。 方才还在那里热切亲吻的情侣已经没了影。 两人躲进酒柜无人的角落,她蜷缩在他怀里,吓得眼睫发颤。 他垂眸看她片刻,无声抵着她的肩膀笑了下,那股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笑得格外张扬。 衣料摩擦声、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少年闷笑时胸膛发出的微微震动,在迷离缠绵的梦里绞成解不开的死结。 庄眠从梦中惊醒,心脏剧烈跳动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坐在床边,深呼吸几次平复急促的心跳。 待心绪稍定,庄眠心不在焉地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白色吊带睡裙从大腿丝滑地落下去。 她去酒柜挑了一支助眠的红酒,剥开红色蜡封,拔掉软木塞,深红色的酒液缓缓流入醒酒器。 红酒醒了不到半小时,馥郁的葡萄味就从杯中漫溢开来。 酒香华丽而妖娆,混合着复杂香料和红色浆果的气息。 庄眠轻抿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间。 梦中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心头涌现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诚然,她的确不想再和谢沉屿有任何联系。 可再见到他,或者梦到他,情绪仍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从心理到生理,再剧烈的心动都能用科学解释。 它没那么神秘,不过是荷尔蒙的潮汐,最终都会随着时间流逝,继而被淡忘。 在这座盛大辉煌的城市里,两千多万常住人口,即便谢沉屿回来,也不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 曾经的庄眠,自卑又自负,爱得小心翼翼又疯狂。 如今的庄眠,既不自卑,也不自负,只想走自己的路,过平静安定的生活。 庄眠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没休息好,神经有点衰竭,才会梦见以前的事情,准备天亮后找个宠物放松心情。 隔日,她敲开邻居的门。 沈若楹知晓她的来意,欣喜道:“正好,我接下来要约会,cookie就交给你照顾了。要是你没时间,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叫阿姨带走。” 庄眠把波斯猫抱在怀里,随口问:“出国吗?” “嗯,那男人满世界浪。”沈若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检查自己脚上精细的美甲。 庄眠听沈若楹提过很多次她的男朋友,可以大致描绘出画像,是个又浪又有权有势的男人。 满世界玩乐,游艇、海岛、直升机……什么都能整出来,沈若楹这个房子也是他送的。 不过庄眠从没在这里看到过他,蛮神秘的男人。 沈若楹离开沙发,打开冰箱将新月梨装进纸袋里,递给庄眠:“昨天刚到的梨,水甜水甜的,适合你润嗓子。” 庄眠:“我嗓子听起来很哑?” 沈若楹笑道:“以前没有那么哑,今天有点。” 闻言,庄眠莞尔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庄眠抱着猫回家里,把书房的电脑端到客厅,盘腿坐在软垫上,边撸猫边处理邮件。 起初小猫安静地趴在她怀里,后来就躁动起来,鼻子埋进她胸口,嗅了嗅香香软软的味道。 “好了好了,带你出去玩。”庄眠无奈地笑,手控住小猫的脑袋,“刚刚突然来了活,就处理一会儿的功夫都等不及。急躁猫。” cookie一下子支棱起来,雀跃地喵呜声。 “我回封邮件就带你出去,再等两分钟哈。”庄眠柔声哄道。 cookie又乖乖趴下来,没再闹,安静等待。 庄眠纤细干净的手指搭在键盘利落敲字。 「Simon,上回家里猫生病没带它出去玩,今天天气晴朗,我带它到附近公园逛逛,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的邮件,望见谅。」 发送成功,庄眠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电视柜下把猫咪牵引绳套上。弄好后,她牵着绳子,捞起手机便轻简出行。 格曼位于繁华地带,附近商圈发达,公园设施完善整洁,时常有人在那散步溜达。 周围环绕着高耸入云的鎏金大楼,经过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波光粼粼的光华。 其中一栋高楼大厦外面嵌着一块超大环绕广告屏,港岛贺家旗下的珠宝品牌即将在沪举办大秀,屏幕循环播放着最新的广告大片,高级且奢贵。 外面天气晴朗,但也很热,cookie的精力十分旺盛,哒哒哒一个劲往前冲,跟头牛似的。 “cookie,慢点。” 庄眠庆幸自己没穿高跟鞋,不然还真跑不过小家伙。 闲逛片刻,她有些气喘吁吁,牵着猫绳走进一间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她平时经常来,偶尔家里待腻了就带电脑到这里干活。 定了一间雅致安静的包间,庄眠尚未没走进去,手机铃声骤地响起,她划过接听,对面的苏澜单刀直入。 “庄眠,宸远科技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因无法证明资金来源合法性,被盛瑞银行拒付,导致交易受阻。” “我知道。”庄眠说,“已经冻结违约金条款了,书面申请履约宽限期六十天。” 苏澜松口气:“幸好你及时冻结了违约金条款,那任栋梁差点害死我!” 庄眠听着,手上的绳子蓦地一松,cookie突然拔腿就跑,那堪比火箭发射器的速度活像奔向诗和远方。 庄眠惊了下:“澜姐,我这边还有事。具体的内容,我晚些跟你汇报。” “行行,你先忙,这事不急。”确认违约条款已经冻结,苏澜放宽心。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cookie就飙没影了。 挂掉电话,担心猫咬伤无辜的路人,庄眠加快步伐寻找。 她脑中盘算着最坏的结果,往咖啡馆更深处走。 直到听见猫咪的叫声,才稍微放慢脚步。 心里思忖着道歉的话语,庄眠迈进包间里,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蓦地闯入视野内。 她步伐一顿,定在原地。 谢沉屿? 他怎么在这里? 第33章 要摸就摸 cookie嗅到庄眠的气味,迅速跑到她脚边,仰着小猫脸哼唧哼唧,像在卖萌说我错了。 庄眠看了它一眼,勉强舒口气。没有缺胳膊少腿,还健健康康的。 她望向谢沉屿,端上无可指摘的社交礼仪,“抱歉,它最近躁动期,比较爱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重逢以来,她总是这样客气,彬彬有礼,优雅又体面,像个按照既定程序设计的机器人。 泰然自若地应付一切。 包括他。 谢沉屿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咖啡洒了。” 庄眠移开视线,往旁边看去,瞧见桌面上歪倒的瓷杯,以及沿着桌纹向下流淌的咖啡液。 状况看起来有些糟糕。 “对不起,我给你赔偿吧。”庄眠诚心提出赔偿方案,“今天你在这里的消费,都记我帐下,你看这样可以吗?” “我看起来很缺钱?”谢沉屿修长手指搭在干净的桌沿,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 庄眠本来没留意到他的手,视线顺着声音望过去。 男人青筋起伏的手背赫然印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那痕迹,一眼便知是小动物的抓痕。 “你的手!”庄眠难得惊讶,靡艳的嗓音显而易见紧张起来,“是cookie抓伤的吗?” 谢沉屿好似才发现,垂着羽睫睨一眼,目光又落回她脸庞。 “不然是我自己抓的?” 他的口吻风轻云淡,略显嘲弄,庄眠心却往上提了提,没多想,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凑近检查伤势。 冷白肤色上,那几道凌乱的抓痕尤为突出,像一根根红色的刺扎进人的眼球。 距离很近,她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扑在男人手上,男人衣袖的沉木薰香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翼。 若有似无的亲密。 “幸好没流血。”庄眠说,“被猫抓伤需要立刻用肥皂水和清水交替冲洗伤口十五分钟,这家咖啡店洗手间有肥皂水,你先去冲洗伤口。” 谢沉屿不以为意,嗓音懒洋洋的:“你呢。” “我问店里员工要些碘伏。”庄眠行动力强,话音落下,把cookie拴在包间的椅子边就出门了。 她问店员要碘伏和棉签,速度很快,转头发现那个男人还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逗猫,恍若无事发生。 庄眠:“你……” 谢沉屿掀眸瞥过来:“洗手间在哪。” 合着他是第一次来这,不知道洗手间在哪,也懒得开尊口问别人? 毕竟是cookie闯的祸,庄眠心里焦急不安,便领着他去了洗手间。 公共洗手的区域,不分男女,干净简雅。 庄眠站在一旁看谢沉屿冲手,亲自递出肥皂:“得用肥皂水冲洗。” 谢沉屿挺随心所欲,神情闲散又懒,动作却极其生疏。 庄眠盯着他矜贵完美的手看了一会儿,愧疚感陡然加剧,忍不住道:“我帮你吧。” 谢沉屿侧过眸:“注意点,别趁机吃我豆腐。” 庄眠握着肥皂块的手一顿,随便扯了个谎:“放心,不会。我豆腐过敏。” “骗谁呢。”谢沉屿嗓音偏冷,尾音轻挑,好似带着诱人的钩子。 庄眠抬睫,目光猛地撞进他格外深邃的眼底,怔了一下。 她垂眸,咽下微妙的情绪,没接他的话。 洗手间瞬间陷入寂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 中途,男人的手不知没力气还是怎么的,频频偏移肥皂水流的方向,庄眠下意识抓住他劲瘦凌厉的腕骨,反应过来又松开。 谢沉屿轻啧一声:“你能不能专业点。病患面前没有性别之分,要摸就摸。” 冲洗个伤口而已,放不开反而像她在做贼心虚,庄眠抿了下唇,一手托着他手腕,一手捏着肥皂。 冲洗的十五分钟里,有几个客人经过,往他们这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两位长相气质出众,不仅惹眼,还赏心悦目。 但不小心触及男人的目光,又悻悻地离开。 气场过于强大,令人身心畏惧。 庄眠低着头,清凉的水流稀释了男人皮肤的温度,她得以心无旁骛地帮他冲洗伤口。 谢沉屿注视着庄眠,她睫毛浓密卷翘像一柄精美的小扇子,一颤一抖的,乌黑长发撩至耳后,露出雪白漂亮的耳朵。 几缕挂在她耳上的碎发摇摇欲坠,像条顽皮的小鱼,在他心口处来回游弋,窜得他心旌荡漾,食不甘味。 那碎发最终缓缓坠落,擦过庄眠的耳朵、脸颊,即将掉入盥洗池被水沾湿。 就在那一秒,谢沉屿抬指,将她滑落的头发重新撩回耳后。 他长期锻炼运动,指腹蕴着力量感的薄茧,轻轻蹭过她的侧脸和耳朵。 一刹那,酥麻的电流碾压中枢神经。 庄眠心口猛地颤了两下,松开手,欲往后退,却被男人大手先一步扣住她的细腕。 他湿漉漉的掌心紧贴着她的皮肤,她皮肤下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他力道凶悍,完全掌控她的皓腕,庄眠挣不开,指尖抽动了一下。 谢沉屿盯着她的眼神很深,表情看上去却漫不经心:“怎么,准备肇事逃逸?” “我没有。”庄眠强忍慌张,镇定道,“伤口已经冲洗好了,你可以放开了。” 谢沉屿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唇角往上一扯:“放开什么。” 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狭长微扬的眼尾沁着锋芒冷锐,总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疏冷感。 庄眠一时没能立刻回答,眼波流转少顷,才说:“放开我的手。” 谢沉屿捏着她细腕,“这是你的手?” 他明知故问。 庄眠嗯了声。 “不像。”谢沉屿说。 庄眠:“……不像它也是我的手。” “行,还你。” 谢沉屿神色不变,干脆大方地松手,庄眠立即往旁侧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非常生分非常陌生似的。 虽然伤口不深,但谢大少爷金尊玉贵,庄眠思虑过后,还是谨慎建议。 “猫两个月前刚做完检查,健康无害。不过,为了避免其他感染风险,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谢沉屿:“医药费怎么算。” 庄眠想了想:“你现在要去医院吗?我可以一块去付医药费。” “我一个单身男人跟学妹去医院。”谢沉屿黑眸乜她一眼,“影响我名声,你负责啊?” 第34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庄眠不知道谢沉屿居然这么宝贝他的名声,斟酌着道:“那你自己去医院,到时候把费用单和卡号发我,我给你转过去。” “怎么转。”谢沉屿语调散漫。 “我们有手机号码,可以支付宝……” 庄眠话刚讲到一半,谢沉屿就出声截住她的话:“拒收陌生款项。” 毛病真多。 庄眠抬睫,一双澄净清艳的眼眸望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谢沉屿垂眸往她泛着水色的双手睇了眼,那张骨相优越的俊脸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话里几分玩味。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男人立在庄眠面前,一米九的绝对身高极具压迫性,加上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愈发明显。 以至于庄眠感觉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格外浓郁,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 很奇怪。 每次和他共处同一空间,她的身体都仿若被什么如有实质的东西缠绕住,牵引着她如死水般平静的血液,一点点流动起来。 是因为两人身体曾经有过剧烈的共振吗? 庄眠担心他提出线下交易,那样的话又要见面,便开口说:“我加你微信,微信转帐。” 谢沉屿歪头,盯着她的目光直白又若有所思,仿佛在认真考虑。 “得不到我答应,你打算一直这么执着?”他轻撩眼皮,似是被缠得无可奈何,“行,那就加吧。” 她哪里执着了? 是以前的她,让他觉得她缠着他不放? 庄眠不想和他聊从前,垂着眼捣鼓手机,猛然记起自己没存他的号码,往下翻找的话耗费时间。 她从手机屏幕抬起眼,眉目清绝:“我回去再加。” “现在加。”谢沉屿那双狭长冷锐的黑眸懒洋洋睨着她,“回去你跑路了,我找谁负责去。” 他指的大概率是负责猫抓伤他的事故,可庄眠听着这话,总觉得怪怪的。 “我不会跑路,你不用这么谨慎。” “只许你警惕,不许我谨慎。”谢沉屿懒散抄着兜,不咸不淡道,“你定的法律条例?” 庄眠只好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开通话记录,一边计算他们最近一次通话日期,一边往下翻找。 谢沉屿瞥见她的动作,意味不明地轻哂了声。 庄眠找到号码,复制粘贴到微信申请添加好友,验证信息编辑了她的名字。 她操作好后,才仰起脸看他。 “已经申请添加了。” 谢沉屿神色懒懒的,轻点了下头。 一男一女分别从两侧的卫生间出来,走至宽敞的洗手区域,看见他们两个,余光频频瞟过来。 伤口冲洗完毕,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当吉祥物供人观赏。 庄眠捏着手机,带谢沉屿回包厢。 包厢里,cookie无聊地趴在地上,瞧见他们回归的身影,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发出一连串嘤嘤嘤。 可怜的样子,活像被丢在家里等待爸爸妈妈约会回来的小宝宝。 庄眠弯下腰,视线扫过桌上的碘伏和棉签,扭头对谢沉屿说:“你用碘伏擦拭伤口后,再去医院吧。” 擦药而已,他会,自己可以来。 谢沉屿倚靠着门,目光随意地掠过地上的波斯猫,看着她蹲下身子,解开绳索。 黑绸缎似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一半放在左胸前,一半放在背后。精致的右耳露出来,耳垂小巧在灯下泛着玉质光泽,再往下,是一截瓷白细腻的脖颈。 其中有几缕头发是他刚才帮她撩到耳后的。 庄眠解好绳索,牵着cookie站起身,转过来,猝不及防地撞上谢沉屿的目光。 他正在看她,被发现了也没有任何遮掩之举,依然坦坦荡荡地看着她。 “有什么事,你微信联系我。”庄眠停顿了一下,示意桌上的东西,“碘伏在那里,你记得擦。” 她说完就牵着猫绳快步离开包间。 谢沉屿双手环胸,懒散地倚着门框,一瞬不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那猫一到走廊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跑得有些快,她需要稍微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肩后的长发扬起,又飘飘然落下,像晕染开的潋滟泼墨,雾蒙蒙的。 梦一般不真切。 以至于谢沉屿当晚入梦也是庄眠说要帮他。 暴雪天的屋子里,光影昏沉,暧昧无限滋生。 她低着头,面颊绯红,白皙干净的手指张开又收拢。 握紧的仍然是他身上强劲的部位,却并非是腕骨。 * 回到家里,庄眠屈指轻轻弹了弹cookie的脑门。 “你啊,闯大祸。” “上次在宠物医院不是还怕他吗?怎么这次就敢抓伤他了?几日不见,猫胆子膨胀得这么厉害?” cookie睁着双圆溜溜的猫眼,表示自己很无辜,它是被迫的,是那个可怕的男人擒住它的爪子,在他手背刮了几道痕迹。 它什么都不知道,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几天不带你出去了,乖乖待在家里闭门思过。” cookie垂头丧气地趴在软垫,不会说人话,只能喵呜喵呜。 一人一猫回家歇息没多久,门铃便响了起来。 钟景淮病初愈,顺路过来看她,和她一块吃饭。 米其林餐厅的主厨带着新鲜食材上门,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人要吃饭,猫也要吃饭。 庄眠用餐前,把猫粮倒进碗里,cookie兴奋地喵叫。 “喵~喵~”客厅内听取喵声一片。 钟景淮闻声走过来,看见猫窝和波斯猫,问:“什么时候养的猫?” “不是我的。”庄眠说,“这是邻居的猫,她不在家,我帮她照看几天。” 钟景淮目光落在她明艳标致的侧脸,一如当年温柔:“喜欢的话,我派人送一只过来。” “不用。”庄眠浅笑道,“偶尔养养还可以,每天养就算了。” 她连自己都没养好,实在不相信能养好宠物。 喂好猫,庄眠起身去洗手,洗干净才坐在铺设法式餐布的餐桌前。 她看了看对面斯文矜雅的钟景淮,想起什么,正要开口说话。 手机屏幕骤地弹出新消息。 庄眠解锁,点进去查阅,发现谢沉屿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35章 十里洋场夜夜笙歌 谢沉屿的头像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座沉眠在海洋中的岛屿,像黑暗里海的眼睛。 神秘莫测,又纯净超然。 庄眠切换聊天页面,点进设置备注和标签,把谢沉屿的微信备注改为: 西施。 这样,除了她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 熄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搁在一旁。 庄眠将目光投至对面的钟景淮,询问:“景淮哥,宸远科技背后的老板是亦珩哥,还是京城赵家的人?” “是钟亦珩。”钟景淮缓缓看向她,“遇到问题了?” “嗯。”庄眠述说道,“宸远科技计划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但资金被盛瑞银行拒付,导致交易暂时中断。” 听到盛瑞银行四个字,钟景淮唇边的弧度还在,神情里的温柔却消减了两分。 圈子里,盛瑞银行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谢沉屿。 谢家门阀显贵,底蕴深厚,最近的一代,也就是谢沉屿的父母,政商结合的稀世佳缘。 他们唯一的儿子谢沉屿,没有走父亲的道路从政,而是接任母亲的盛瑞银行。 在庄眠看来,谢沉屿凭借Ethan Z已经在华尔街打下响当当的名号,即使不接任盛瑞,也前途光明。 可有时候,比起家族带来的光环和权势,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更抗拒不了责任。 谢沉屿出生起便被给予厚望,肩负着延续家族辉煌的使命。 “我记得宸远科技和华颂集团达成了合作,华颂集团背后的大boss是京城赵家人。” 庄眠说出自己的想法,“有赵家做背书,按理来讲,资金的合法性毋庸置疑,不应该遭受怀疑。” 钟景淮说:“钟谢两家不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谢家也不是第一次给钟家人使绊子。” 庄眠捏着筷子,夹了点松茸:“谢家会因为这种事得罪京城赵家吗?” 京城那个权力之都,赵家是权力的中心,深深扎根于国内。 灯光倾洒而下,穿透薄薄的眼镜片投入钟景淮的眼底,铺设成渐暗沉的琥珀色。 “谢家不会。”他唇角勾笑,笑得斯文,“谢沉屿的话,难讲。” 说到谢沉屿三个字时,钟景淮特地留意了庄眠的反应,后者神情始终平静,无甚反应。 庄眠看着碗里的松茸,“这样子。” “不用担心,有任何问题,只要我还在,就会一直为你撑腰。” “没担心。”庄眠笑笑,“我只是有点疑惑。” 饭后,钟景淮还有公务要忙,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庄眠抱着cookie坐在露台,边吹着黄浦江的晚风,边在电脑上处理紧急工作。 cookie小爪子一直扒拉她的衣领,庄眠低头瞧了一眼,笑着轻拍它的脑袋。 “色猫。” “喵呜~” 庄眠盯着cookie的猫爪子,联想到它抓伤谢沉屿的事情。 她拿起手机,打开崭新的聊天页面。 谢沉屿没发医院的单子过来,他没去医院看吗? 还是说不需要她付医药费? 毕竟他那么有钱。 但有钱不代表是冤大头。 cookie造成的事故由她负责,庄眠觉得合理合法,对于付医药费没有任何怨言。 本来以为谢沉屿没两天就会把医院的账单发过来,结果整个周末都静悄悄的。 庄眠猜测,他可能在十里洋场夜夜笙歌,快活自在,忘记医药费这一茬事了。 她点进朋友圈,随便刷了刷,看到二十分钟前邱揽月发了条动态。 【祝贺杨女神荣耀归来!】 配图是邱揽月和杨画缇的双人合照,以纸醉金迷的会所包厢为背景。 庄眠眼尖,瞧见什么,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难以察觉的左下角拍进一只手,指骨轮廓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手背上有几道痕迹。 * 周一上午,庄眠走进会议室准备开会。 助理方莹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连连哈欠。 “庄律师,根据履约宽限期条款申请的书面延期流程已经走完了。” “嗯。”庄眠拉开椅子,淡然坐下来。 对面玩手机的任栋梁,忽然朝她看过来:“没想到庄律不仅年轻有为,小道消息也很及时。” 任栋梁入职比庄眠早,既是她的前辈,也是竞争对手。 “小门小道,比不得任律的康庄大道。”庄眠语气寻常平和。 任栋梁听不出她的敷衍,继续说:“你读书学的是英美法,对国内的法律体系不熟,等再过几年熟悉了,视野自然就开阔了。” 庄眠没反应。 任栋梁敲了敲桌子,急躁道:“庄律,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庄眠佯作意外,“我还以为你在和我们新来的邱律师分享经验。” 不是阴阳怪气,却比阴阳怪气更气人。 邱揽月是从纽约回来的,任栋梁说的那句话用在她身上,完全契合。 就算邱揽月此刻不在会议室,任栋梁也不敢得罪邱小姐,只能咬咬后槽牙,忍气吞声。 寂静的会议室内,只剩下键盘和笔尖磨砂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五分钟,苏澜进来,会议正式开始。 宸远科技拟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但资金来源合法性遭质疑导致交易受阻。应急措施,庄眠已经完成,现在需要给出解决方案。 任栋梁本来还担心苏澜发火,见苏澜杀气没那么重,暗自庆幸。 “替代支付通道搭建目前有两个方案。”庄眠有条不紊道,“方案A是内保外贷,协调境内银行开立保函,境外分行放款,需证明境内资金合法。” 方莹打哈欠,手里的笔掉落在地面,滚到任栋梁那边,他捡起。 方莹低眉顺眼接过,默不作声地继续记笔记。 庄眠余光淡瞥一眼。 她说完方案A缓气的一秒钟里,任栋梁接过话,有抢答的嫌疑:“方案b是贸易项下拆分,这个将收购款伪装为设备采购预付款。” 庄眠平静地补充:“方案b存在风险,需要确保贸易合同、发票、物流单证,三流一致。” 任栋梁斗志昂扬地总结:“我们准备先和宸远沟通方案A,倘若不行,再沟通方案b。” 听完,苏澜视线扫过他们,安排:“宸远科技的项目交给庄眠负责,任栋梁你协助庄眠。” 任栋梁惊骇,蹭地站起身:“什么!?” ? ?《猫咪成精晚间档》 ? 如何用一句话描述自己的周末。 ? cookie:背锅的我和福尔摩斯的她。 第36章 引诱她吻他 苏澜侧头看向任栋梁,上司的气势如虹。 任栋梁控制着暴脾气,不敢作乱:“苏律,宸远科技的项目之前一直是我在负责,现在中途换人对律所的声誉影响不好吧。” “影响律所声誉的原因只有一个,律师业务能力不达标,导致合作方损失惨重。”苏澜面无表情,口吻听不出怒意,但在场的员工没人大喘气。 没有指名道姓,却摆明了在说任栋梁业务能力不行。 至少他目前还挑不起宸远科技的大梁。 任栋梁脸色难看:“资金合法性的问题,我能解释……” 苏澜却道:“我有时间在这听你解释,客户有吗?” 任栋梁神经紧绷,胸腔憋着一团怨怒,但又无可奈何。 领导者通常而言都是结果导向、业务导向,至于过程,那是执行者要考虑的。 庄眠比任栋梁资历浅,年龄小,让他给她打副手,对任栋梁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任栋梁对庄眠的印象不太好,因为她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令人看不透。 庄眠是另类的野心家,做事不浮不躁,还没脾气。 野心家,首先得野吧? 没脾气算什么野心家! 会议室氛围紧张,后半程会议开得人心惶惶。 散会后,任栋梁脸红脖子粗地狠狠瞪了庄眠一眼。 庄眠冲他微微一笑。 任栋梁顿时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又涌进一股怨气,憋屈得很。 邱揽月恰好从隔壁会议室出来,瞧见这一幕,骄矜地笑道:“庄律师性子真好,以德报怨。” 庄眠和她一同往办公室走,“没办法,生气容易死脑细胞。” 邱揽月忽然提起,“画缇姐回来了,你知道吧?就是我上次跟你说高中那几届公认的女神校花,和你长得有点像。” “知道。”庄眠面不改色道,“学校应该没人不知道杨二小姐。” “画缇姐说你高中时,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 邱揽月当时听到杨画缇的话,颇感意外,庄眠知道杨画缇很正常,但杨画缇居然会认识庄眠! 庄眠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确实循规蹈矩。” 恰好走到办公室门口,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办公室。 下午三点,乌云密布笼罩在城市上空,天地由晴朗白日转换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沉闷昏暗。 未几,大雨瓢泼,大颗大颗雨滴砸在玻璃窗上,水流往下淌过,形成蜿蜒曲折的水痕。 庄眠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窗外。 又下雨了。 不久前邱揽月的话仍历历在目。 上学时候,庄眠确实循规蹈矩,但她清楚,她一直都不是个乖学生。 她只是善于伪装,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命读书。 而那个时候,谢沉屿是一座供她喘息的岛屿。 她心情不好,他会开跑车带她去山顶兜风;她忍着无聊听枯燥无味的讲座,他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陪她听讲座,哄她开心; 下雨天,他会把她禁锢在怀中索吻,强势又混坏,一步步引诱她吻他…… 他们在大雨中开始,又在大雨中结束。 如今,再次因一场大雨重逢。 曾经的那段关系,很难说清谁才是飞蛾扑火的那一个。 唯一清楚的是倾盆大雨浇灭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窝藏着少女心事的池塘,也渐渐恢复风平浪静。 拽回思绪,庄眠重新投入工作。 她最近的工作重心在宸远科技的项目,暂时没去整顿职场性骚扰专项组,陆云铮忙着跟人谈话,没时间找她八卦。 医药费的事情,庄眠起初还惦记着,但看到邱揽月那条朋友圈动态后,便自动将其划进了已完成列表中。 谢沉屿没找她要医药费,肯定是不需要。 那她便默认,事情了结。 接下来有一阵时间,庄眠没再见到谢沉屿。 除了意外的偶遇,她和他的行动轨迹不同,遇到的概率几乎为零。 倒是有次她离开律所开车回家,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碰到过一次。 晚高峰时期,前方红灯停,人流量多的路口,斑马线上行人匆匆忙忙。 庄眠双手抚着方向盘,觉得有点闷,便把车窗降下来一些。 一辆黑色顶级超跑布加迪黑色停靠在她车子旁边,庄眠扭头看过去,车里的男人恰好将视线透过来。 周围萦绕着鸣笛喇叭声,隔着浅薄的夜色,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接。 谢沉屿目光很短暂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遂无波无澜地收回,启动车子。 引擎的咆哮声响在庄眠的耳际,跑车在她眼前疾驰而过,犹如鬼魅暗影。 速度很快,气场嚣张极了。 估摸是担心她会追上他。 就像以前,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追到英国,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庄眠清空记忆,合上车窗,驾驶车子沿着既定的道路回家。 钟家以前主要活跃在海外,钟景淮和钟亦珩父亲当家时,钟家才举迁回国。 虽然钟家在国内发展的时间没有本地豪门久,但它鼎盛豪门的实力毋庸置疑。 故而钟景淮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起媒体倾巢出动。 那天,潜伏多日的狗仔终于拍到劲爆新闻的一角。 钟景淮带着米其林餐厅大厨到格曼公寓,只为了给大美人下厨。 大美人究竟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还是养在金笼子的雀儿? 无人得知。 绯闻来不及发酵,那家媒体报刊便被资本收购了。 * 林家酒会盛宴这日,宴会厅灯光浮动,衣香鬓影,空气中漂浮着奢华淡雅的香气。 庄眠和钟景淮穿过恢弘壮丽的大堂走进宴会厅,便有不少视线落过来,暗里观察打量。 俊男靓女在哪里都吸人眼球,更何况其中一位是钟家光风霁月的钟景淮。 庄眠熟视无睹,淡定接过钟景淮递来的香槟酒。 “你的邀请函是林安歌亲自写的。”钟景淮说,“你跟她现在还有联系?” 庄眠摇摇头:“很久没联系了。” 她和林安歌是高中室友,那时候关系不远不近,毕业后两人不在一个城市,自然就断了联系。 庄眠低头浅品一口香槟,耳畔倏地传来熟悉的港普,似乎是郑少泽的声音。 她偏头探去,正好听见顾政问郑少泽:“沉屿没来?” 第37章 过敏了? 郑少泽晃着手中的酒杯,吊儿郎当道:“不来,他对这些压根提不起兴趣。再说了,林家哪请得动他谢太子啊。” 庄眠不在意,收回视线,和钟景淮一同往二楼走去。 正跟一群名媛谈笑的郁时渊一眼瞥见他们,立即笑着走过来,声线朗澈:“庄眠也来了?真是惊喜。” 庄眠莞尔浅笑:“过来凑个热闹。” 步入二楼包厢,轻奢简雅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古董宣德炉静置案头,袅袅檀香幽微弥漫,格外雍贵宁静。 不少人见到钟景淮,纷纷热情地围拢过来寒暄攀谈,庄眠在一旁也得体从容地应酬了几句。 钟景淮见四周都是男士,清楚二楼包厢分设男女区域,便对庄眠说:“女孩子都在隔壁,你先过去坐坐,有事随时叫我。” “好。” 被一群公子哥围绕,庄眠难免有些生理性不适。 她转身离开,刚走出门,就在拐角处毫无防备地撞上一双锃亮的皮鞋。 庄眠急忙止步,后退的同时抬头望去。 谢沉屿低下头,目光慢悠悠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又自下而上地回看。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庞,轻轻挑了下眉梢。 她不像其他千金穿着华丽的高定礼裙,而是桑蚕丝上衣配一条深墨绿的新中式扎染半裙,肤色白得像落了春雪的羊脂玉。 优雅知性的衣着配上那美艳绝伦的五官,别有一番明艳动人的气韵。 庄眠看见谢沉屿,心尖掠过一丝惊诧。 ……不是说他不来吗? 她没打招呼,径直绕过他身侧,踩着酒红色的吸音地毯,快步走向隔壁包厢。 越顶级的圈子越小,沪城上流社会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人,在这种场合碰面并不稀奇。 隔壁包厢里云香鬓影,花团锦簇的千金们聚在一起,连空气都浮着一层馨雅高贵的香风。 林家这一辈男丁兴旺,只有林安歌一位千金,故而家里对她百般疼宠。 众人听说她确定要和京城肖家联姻,皆露讶异之色。 “林团宠,你爸妈舍得让你远嫁京城呀?” “你和肖家的婚事都定了两年,一直没结,我们还以为早就不作数了呢。” 林安歌拨弄着腕上的祖母绿手镯,娇滴滴地笑:“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倒是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看我的笑话。” 目光一转,落在刚进门的庄眠身上,“庄眠,好久不见。” 庄眠看着她骄纵的漂亮脸蛋,微笑:“好久不见。” 有位千金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刚看见谢沉屿和杨画缇一起来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好事近了?” “当初杨画缇和钟景淮取消婚约,不都传是谢沉屿做的?一个男人肯为女人做到这地步,总归是有点意思的吧。” “别聊了,别人的事有什么好聊的。” 林安歌出声打断,自来熟地挽住庄眠的臂弯:“走,我们出去转转。这里都是些闲言碎语,听得人头昏。” 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满目觥筹交错的华丽场景。 钟景淮正被一群大人物簇拥着交谈,几位名媛围在一旁,言笑嫣然。 而不远处,谢沉屿对权贵人物的追捧置若罔闻,正漫不经心地和顾政说话。 谢沉屿和钟景淮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都是圈子里的中心。 他们几步远是穿着一袭香槟色礼裙的杨画缇,她在国外办完画展刚回来。 不少人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他们两男一女,估摸在想究竟是杨画缇背叛了钟景淮转头选择谢沉屿,还是谢沉屿用手段抢走了杨画缇,杨画缇没办法,只能遵从。 庄眠和林安歌聊了会儿,缓步走向沙发区,要一杯两杯荔枝伏特加特调,杯沿缀 edible flower。 她还没喝到一半,郑少泽就端着杯白葡萄酒晃过来:“庄眠,你们分手归分手,应该不会把他的错算我头上吧?” 庄眠看向他:“不会。” “他跟你分手,那是他的问题。”郑少泽说,“我们两个的同胞友谊可没有破裂啊。” 庄眠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凝滞仅半秒,只有她自己知道:“谢沉屿说是他提的分手?” “那倒没有。”郑少泽大言不惭道,“谁提的不重要。如果是他提的,那是他混蛋。如果是你提的,那肯定也是因为他做错事,你才分手的!” 总而言之,横竖都是谢沉屿的错。 庄眠和郑少泽闲聊没几句,钟景淮便叫她过去。 钟二公子身份尊贵,平日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都客气地同她自我介绍。 庄眠心里明白,钟景淮是在有意为她引荐人脉。她并未露怯,八面玲珑地周旋。 资源和关系,都是她往上走不可或缺的基石。 谢沉屿修长指骨拎着酒杯,视线掠过七八个人影,停驻在庄眠身上。 对他客气疏离的女人,面对钟景淮时笑意盎然,肉眼可见的亲近。 临近结束,庄眠觉得有些饿,独自走到餐饮区,吃点心填饱肚子。 几口鱼子酱刚刚下咽,一股强烈的不适猛地从喉咙窜起。 庄眠借着餐刀的反光瞧了一眼,发现颈间浮现起零星的红点。 她心脏蓦地一沉。 糟糕,不小心吃到含虾食物了! 庄眠快步离开宴会厅,往洗手间走。 她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的脖子泛起一片红点,没一会儿,那红色悄悄蔓延开,手臂也浮起触目惊心的红点。 痒意如潮水涌来,喉间仿佛有根羽毛在拂扫。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庄眠皱眉,强忍着不去挠,隔着衣袖轻轻摩挲了下手臂,试图缓解那钻心的刺痒。 她没带手机,准备出去找钟景淮,或问工作人员要过敏药。 却没想到离开洗手间的时候,碰见了谢沉屿。 他穿着昂贵的衬衫西裤,个子很高肩宽窄腰,一身落拓风流的清贵。 门口不算小,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来去自如,可谢沉屿慵懒倚靠在门框,一条大长腿微曲,几乎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她,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庄眠又痒又难受,无法沉默,只能请他挪开他尊贵的腿:“麻烦让一下。” 谢沉屿没让,黑邃的眼眸盯着她泛红的脸蛋看。 “过敏了?” 第38章 重逢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庄眠敛了敛身体异样的状态,稳住呼吸,没回答他的问题,平静地重复: “麻烦让一下。” 谢沉屿站直身,低头,淡漠的目光掠过她修长干净的手指,正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问你话呢,耳聋了?” “我有没有过敏,跟你没关系。”庄眠始终保持着客气疏离的态度。 她不太乐意和谢沉屿面对面站着,他个子太高,压得她活生生矮一头。 她一米七的身高,穿高跟鞋都不能平视他。 说完,庄眠提步,目不斜视地往宴会厅走。 既然遇见他不可避免,那就敬而远之。 谢沉屿目光滑过她纤美漂亮的脖颈,雪白肌肤泛着小小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的刺目。 他眉心轻折,一把攥住她手腕,径直将人拽回来。 “跟我没关系,跟谁有关系?” 谢沉屿瞳眸漆黑冷锐,直直看进她眼底,语气轻慢,“钟景淮?” 过敏本就影响身体机制,心跳更容易紊乱。 现在被他这么强硬抓住,庄眠免不了烦躁,用力动手腕想挣脱,没挣开。 她清透的眼睛看向他,神色带着愠怒:“这也跟你无关,放开我。” 任何人都可以跟她有关,就他不行。 他连关心她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放。”谢沉屿冷硬的指骨攥紧她细腕,像是要在那里刻上无法消弭的烙印,声线淡得没温度,“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男人的眼瞳颜色很深,犹如平静深晦的海面,不起半点波澜。 庄眠的心脏却骤然一紧,像经历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地壳运动。 人世间的许多事开头相似,结局却迥然不同,有的枝繁叶茂,向阳花开,有的枯萎凋零,归于沉寂。 他们的感情入土化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来没有相爱过一样。 庄眠蹙着细眉,口吻冷漠:“你记得就好。” “那段经历对我们来说都不愉快,以后再碰见也没必要为了所谓的体面打招呼。” 她的话让谢沉屿不怒反笑,松开了她的手腕。 庄眠感觉腕上的力道消失,视线从他俊脸移开,一刻也不停地快步离开。 她走得愈来愈快,不知是过敏难受,还是为了逃离他。 亦或者两者皆有。 谢沉屿皱了下眉,迈开长腿追上去,弯腰,长臂穿过庄眠的膝弯,轻松将她打横抱起来。 庄眠一惊,用力推开他,试图脱离他的怀抱。 男人却纹丝不动,强有力的手臂严丝合缝揽着她腰肢,滚烫的体温引得庄眠体内的血液抑制不住地沸腾燃烧。 她拍打他的肩膀,重逢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谢沉屿!” 谢沉屿依然是那副松懒不羁的神情,垂眸乜她:“声音再大点,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庄眠顿时安分。 酒会人多,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这里,看见她和他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空气陷入静谧,连紧张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一如既往的避嫌,生怕别人知道她和他沾上半点关系。 谢沉屿薄唇微讽地一扯。 庄眠视线警敏地往四周梭巡时,谢沉屿阔步,走向距离最近的一间休息室。 单手拧开门,踏进屋后,又伸脚踢合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而易举。 谢沉屿把庄眠抱进会客区,放到沙发上,他小臂勾起她的两条腿搭在茶几。 接着,他长指撩开她的裙摆,庄眠条件反射地瑟缩,想要收回腿。 男人的手抢先一步扣住她纤细伶仃的小腿,他的手掌宽大,隔着薄薄的衣裙布料,轻而易举地摁住她。 庄眠警惕万分:“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谢沉屿抬眼瞥她,气定神闲道,“我看你小腿有没有起红疹。” 闻言,庄眠卸掉一些防备。 “我自己检查。” 谢沉屿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饶有兴致地端量她:“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没什么。”庄眠抿了抿唇。 谢沉屿却不放过她:“觉得我有恋腿癖?” 庄眠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曾经痴缠的记忆,否认:“……没有。” 谢沉屿一松开她的腿,庄眠立马缩回来,低下脑袋,小幅度掀了掀裙摆。 见状,谢沉屿微微眯起眼,房间暖白的灯光落在他眉骨,格外漫不经心。 就一双小腿,还防贼似的,防着他。 “没起红疹。”庄眠放下裙摆,整理好遮住腿。 她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谢沉屿眼底。 男人手指撑着额角,姿态慵懒悠闲坐在沙发上,正不偏不倚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狭长锋锐,瞳仁是幽深的墨黑,一瞬不瞬盯着人看时,蛊惑又深情。 不得不承认,他有张顶顶好的皮囊。 与钟景淮的斯文清隽不同,眼前男人的英俊侵略性过分强。 庄眠不清楚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想知道,打算直接告辞。 她正欲开口。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谢沉屿接听,惜字如金:“拿进来。” 拿什么进来? 庄眠觉得胳膊有些发痒,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望向他。 没两分钟,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看清来人的面容,庄眠的眼眸微微转动。 是之前在宠物医院带边牧犬做体检的精英男子。看样子应该是谢沉屿的手下。 许靖一眼都没往沙发上的女人多看,毕恭毕敬地同谢沉屿说:“谢总,药取来了。” “放茶几上。”谢沉屿淡声示意。 “是。” 许靖将药盒轻放在红木茶几上,得到允许,便低头转身离开了。 奢雅广阔的休息室只剩下前男友和前女友。 庄眠若有所思地盯着茶几上的药,几秒后,移开视线,看向谢沉屿。 男人慵懒自在地靠着沙发,身上的黑色衬衣不知何时松开了两颗扣子,硬阔挺拔的线条在腰际收窄,往下是一双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 对上她的目光,他唇角牵起要笑不笑的弧度。 “看什么。” 庄眠不吭声。 金属打火机在谢沉屿的指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深黑的眼眸锁着她,嗓音散漫: “不是过敏了?有药不吃,打算让我喂你?” 第39章 径直扑向他怀里 庄眠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西替利嗪过敏药,忍着痒涩,转头同他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 既然要划清界限,那就划得清清楚楚,而非模棱两可。 谢沉屿瞧着她的脸,眸色幽暗,像看不见波涛的深潭。 “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庄眠礼貌说完,拔脚就要走。 却被谢沉屿骤地抓住手腕,蛮力一扯。 突如其来的力量,令庄眠脚底踉跄了两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扑向男人,直接跌到他腿上。 谢沉屿高大的身形纹丝不动,低眸瞧一眼怀里的女人。 过去不想在床上,把她抱在身上做情到深处的爱时,他就清楚她没几两肉。 又轻又软,散发着令人燥热的清香。 猝不及防跌坐在男人腿上,庄眠的手本能地往他胸膛撑了一下,掌心下触摸到结实精悍的肌肉轮廓。 那种从骨髓和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她一碰到谢沉屿的身体,血液就开始沸腾流动。 庄眠下意识推开他,刚起一点身子,就被男人兜住纤腰,一把拖了回来。 她再次直直地扑向他,冲力十足,好似不顾一切地往他身上撞。 这回庄眠整个人都被带到了谢沉屿怀里。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柔软的和坚硬的清晰分明,碰撞在一块,彼此传递难耐又上瘾的热度。 庄眠的呼吸凝滞,心跳在刹那间漏了几个拍子,像坠入了未知的危险地带。 男人强势好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紧密包裹着她,引得她浑身酥麻。 “你……” “我什么。”谢沉屿一只手揽住她细腰,将她禁锢在怀里。 另一只手捞起茶几上的过敏药,利落拆开包装。 庄眠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男人虎口掐住,巧劲一捏。 她嘴巴被迫张开,紧接着一粒药塞了进来。 他的指腹微微粗粝,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庄眠脑子空白,分不出思绪去感受药苦不苦。 谢沉屿冷白修长的手指仍捏着她下巴,眼睛黑沉倒映着她错愕的神情,轻笑了声。 “傻了?” 他眼窝深,双眸狭长微扬,本就自带几分蛊惑多情的意味,此刻笑起来,更像是存心在撩拨人。 距离很近,疯狂共振过的身体贴合。 庄眠看见谢沉屿饱满隆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莫名性感。 还有他锁骨上那颗痣,像是落在茫茫雪地的墨点,无声无息,却惹得她心慌意乱。 她紧张得屏息,呼吸急促了几分,不知是药物没起作用,还是过敏反应加剧。 两人此刻的姿势,很适合接吻,也很适合…… 庄眠猛地回神,起身要离开,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孰料,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纹丝不动地扣着她腰。 庄眠瞪他,再一次叫他的名字:“谢沉屿!” 谢沉屿眉梢轻挑,音色低而散漫:“叫谢沉屿干嘛。” “……你放开我。”庄眠乌黑的发丝滑落,像根羽毛柔软地拂过他的下巴。 “喂你吃药,以免你过敏晕倒,还成了我的错?”谢沉屿缓缓松开手,“学妹,你真难伺候啊。” 庄眠立即离开他怀里,双脚有些软无力,竭力站稳。 “我过敏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喂药。” “怎么没关系?”谢沉屿黑眸里的暗沉无声消散,薄唇噙着耐人寻味的细致弧度,“你从我这里出去,发生意外,我就是犯罪嫌疑人。”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姿态也极其懒洋洋,看起来没有半点坏心思。 一系列举动,仿佛只是纯粹地摘掉危害自己的潜在风险。 是她思想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吃下药后,庄眠身体的痒意消散,喉咙的紧绷慢慢松开,她低头看一眼手臂,淡淡的红点也褪去,恢复原状。 庄眠松了口气,调整好心率,挂上那副体面温和的面容,对谢沉屿说: “谢谢你的药,我晚些把药钱转你微信。” 话毕,一秒也不停留地转身离开。 谢沉屿摩挲着打火机,双眸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像是害怕他会再一次逮住她不放。 庄眠走出休息室,高跟鞋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心不在焉地往前走。 途经另一间休息室,门口站着三位衣着奢华香风的女孩,正在交头闲聊。 “未婚夫忙着呢,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影。上次见面,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军装就过来。可把我吓了一跳。”林安歌娇气地回忆道。 “你和他睡了?军队里的男人身强体壮,感觉怎么样?”一道带着好奇的声音响起。 林安歌猛地瞪圆眼睛,脸蛋一下子红了:“睡…你胡说什么呀!我才不和臭男人睡觉!” “不睡一觉,你怎么知道他行不行?抓紧时间,在结婚前试用一下吧。” 话音落下,那女孩推了下林安歌。 “推我干嘛啊?”林安歌嗲声抱怨,循着女孩指的方向望过去,瞧见了庄眠。 林安歌自幼娇生惯养,家里人无底线宠着,她对装腔作势从来都不屑一顾。 尽管高中时与庄眠同住一个宿舍,早已无数次见过她清水出芙蓉般的容颜,但此刻再见,仍不免眼前一亮。 女人身姿高挑修长,踩着高跟鞋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她那明艳的五官与新中式衣裙的典雅韵味相得益彰,闪耀夺目。 林安歌惊讶地看向庄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庄眠用手背轻贴了贴面颊,浅笑:“没事,可能是腮红打重了。” 林安歌不疑有他。 她同另外两位千金挥手道别,亲昵地挽住庄眠的手臂。 “你现在要去哪儿?准备回家了吗?”林安歌是个社交达人,比郑少泽还要自来熟。 “正要回宴会厅。”庄眠温声道,“酒会差不多收尾,可以回家了。” “你是和钟景淮一起来的吧?”林安歌四处张望,“刚才还看见他来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正面对面站着交谈的两人,赫然是钟景淮和杨画缇。 林安歌拉着庄眠的胳膊,停下脚步:“咦,他们该不会是要重新订婚了吧?” 第40章 哪有闲工夫撬别人墙角 庄眠掀眼皮,探过去。 幽深的长廊静谧无声,复古油画装点着两侧墙壁,浅白的灯光自天花板洒落,柔和地笼罩着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 杨画缇穿着一袭高开叉礼裙,长发用白玉簪松松挽起,颈间珠宝流光溢彩,美得不知人间疾苦。 站在她对面的钟景淮一身湛蓝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乍一看,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林安歌凑近庄眠,嘀咕道:“圈子里都说他俩取消婚约是谢沉屿搅的局,我才不信呢!那谢家太子爷神出鬼没,一年到头没几天露面,哪有闲工夫撬别人墙角。” 她用手肘轻碰庄眠,“你觉得呢?” 庄眠摇摇头:“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也是,你向来对世家豪门的恩怨不感兴趣。”林安歌俏皮地眨眨眼,“你就是个爱埋头读书的书呆子,最漂亮的那种。” 庄眠失笑,换个话题:“你和未婚夫怎么样了?婚期定下了吗?” “还没呢,可能明年,也可能后年。”林安歌娇气地抱怨,“前阵子我爸妈叫我去京城找未婚夫培养感情,结果他一声不响来了沪城,害我白跑一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以后结婚了得多无趣啊。” 庄眠没有评价她的未婚夫,只轻声说:“有些像《麦琪的礼物》。” “麦琪的礼物?”林安歌好奇地歪着头。 “嗯,讲的是一对贫穷夫妻,丈夫卖掉自己最爱的金表为妻子买帽子,妻子卖掉心爱的长发为丈夫买表链。”庄眠娓娓道来,“算是个美丽的阴差阳错。” “贫穷?那可不行。”林安歌抚着手腕上剔透的玉镯,娇嗔道,“金表帽子我都要。我是他未婚妻呀,他得听我的。” 作为林家的团宠千金,林安歌一身娇贵,是出了名的又娇又嗲作精。 庄眠觉得她很可爱,像只高贵娇气的布偶猫。 “我们干嘛要躲在这里偷看?”林安歌挽住庄眠的胳膊,“走,大大方方打招呼去。” 钟景淮和杨画缇余光瞥见她们,停止交谈,转头看过去。 林安歌笑吟吟地问:“两位怎么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呀?宴会厅都没人了呢。” 钟景淮的目光先落在庄眠身上,而后温沉道:“郁时渊他们在空中花园跳舞,林小姐若是感兴趣,可以上去玩玩。” “舞会呀?我最喜欢了!”林安歌眼睛一亮,转头问庄眠,“要不要一起去?” 庄眠婉言谢绝:“你们玩得开心,我就不去了。” “那好吧,我先走啦。”林安歌挥挥手,指间的鱼尾戒闪烁晶亮,像流星划过的光芒。 杨画缇始终抱臂而立,眉眼微冷。她上下打量庄眠须臾,说:“庄眠,又见面了。你比以前漂亮了许多。” 她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庄眠身上剪裁得体的新中式衣裙,以及耳垂上一对小巧却价值不菲的珍珠耳钉。 庄眠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弯起得体的浅笑:“杨小姐也是,风采依旧。” 站在一旁的钟景淮瞥了眼庄眠,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并未开口。 杨画缇红唇轻启,转而看向钟景淮,语气熟稔如老友闲聊:“景淮,记得高中那会儿,庄眠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只有你和她来往,没想到那么久了,你们还生活在一起。” 钟景淮四两拨千斤,温雅道:“我没回钟家前,小眠就在我身边了。习惯了。” 杨画缇微微颔首,似赞同,复又看向庄眠:“说起来,你现在和揽月在同一家律所工作?” 庄眠语气平和:“嗯,同事。” 这时,钟景淮的手机响起。 他绅士地致歉,迈步走向三米外的镂空花窗前接听。 杨画缇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望着钟景淮的背影说:“沪城的空气看来养人,你这些年变化越来越大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庄眠的声音温淡清晰,“不过,养人的大概不是沪城的空气,而是自己挣来的底气。杨小姐说对吗?” 杨画缇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庄眠会如此直接地接话,并且绵里藏针。 “我最近听到一个说法。说现在娱乐圈没有背景想出头,必须付出些什么。”杨画缇侧目瞥庄眠,“但有的人骨子里清高,怕被说是傍大款找金主,于是他们就选择美化找金主的行为,说不是找金主,而是借势上位,是值得歌颂的。虽然我出卖了人格和身体,但获得了实打实的利益。不知道你怎么看?” “这种暴论说法,与我们律所最近处理的职场性骚扰案例相似。”庄眠巧妙地说,“我们正在加强整改。” “庄眠,我个人还是欣赏你的。希望你不要丢失自己。”杨画缇看着庄眠,停顿两秒,直白地问,“他是你初恋?” 问题落下。 庄眠侧头看她,尚未回答,钟景淮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杨画缇对钟景淮说:“景淮,我先走了,你上个月在画廊买的画,我改天送到你那里。” 钟景淮颔首。 庄眠站在原地,望着杨画缇离开的背影,心生疑惑。 ……初恋? 她脑中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浮现起那个意气风发少年的模样。 初恋是青涩的苹果,是潮湿的空气,是深夜里惊心动魄的闪电。 也是阴郁的沉默,是铁锈般的失眠。 它让人在狂热中躁动,在溃败后压抑。 庄眠正思忖着,钟景淮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庄眠错愕:“怎么了?” “头发有些乱。”钟景淮语气自然,“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庄眠点头。 她和他一起来的,并没有开车。 而不远处,走廊另一端。 光影晦暗处,男人倚靠着镌刻繁复花纹的墙壁,长腿支地,将他们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 庄眠和钟景淮并肩而行,往他相反的方向离去,渐行渐远。 谢沉屿目光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昏沉灯光打在他英挺的鼻梁,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掩藏在浓重阴影里。 静谧中兀地响起一声卧槽,郑少泽惊骇道:“庄眠真跟钟景淮在一起了!?” ? ?不急不急,喜欢水到渠成,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情与欲~ ? 急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完结文《致命欲涨》 第41章 没人会质疑当年的谢沉屿爱庄眠 谢沉屿点燃一支烟,朦胧的烟雾笼罩着他的眉眼。 郑少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淡,淡到置身事外。 郑少泽开始瞎着急:“前任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谢沉屿看都没看他,意兴阑珊的调子,毫无温度:“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当然是去把庄眠抢回来啊!”郑少泽恨不得替他上前线,“分手也能复合,你要是真想复合,想撬墙角,我立马满世界给你找铲子,什么金铲子银铲子铜铲子……每样来一百把。” 谢沉屿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撬墙角,用得着你找铲子?” 确实用不着,那铲子再金贵都比不过谢公子的一根头发丝。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庄眠和钟景淮看起来就形势不妙。”郑少泽分析得头头是道,“很多女孩子都喜欢钟景淮那种斯文清雅的绅士,庄眠就算一开始不喜欢,时间久了也很难抵挡温柔攻势,迟早日久生情。” 谢沉屿两指夹着烟从嘴里取下来,冷冷看他:“她喜欢钟景淮那款,当初会跟我谈恋爱?” “可你们已经分手了!”郑少泽站没站相,“你别看我,看我一百遍这也是实话。我实在搞不懂,你们前一天明明还在马特洪峰和和美美地滑雪,为什么第二天就分手了?” 谢沉屿薄唇嘲讽地一牵,抽着烟,不答。 郑少泽举目,望了望走廊尽头庄眠的背影,又拉回视线看旁边的谢沉屿。 郑少泽相信,倘若见过以前的他们。 没有人会怀疑当年的庄眠爱谢沉屿。 同样,也没有人会质疑当年的谢沉屿爱庄眠。 包括他们自己。 * 回到家,庄眠翻出手机,处理完未读消息,放下手机,又重新拿起来。 她点开和谢沉屿的聊天界面,给他转了两笔钱。 一笔是今晚的过敏药钱。 另一笔是她根据经验,到医院检查被猫抓伤需要的费用。 转账完毕,庄眠把手机搁在一旁,走进浴室洗澡。 等她再出来,那两笔钱还是待收款的状态。 她神色清淡,左划把对方的帐号从最近聊天的好友列表删除。 新的一周,庄眠全身心投入宸远科技的项目,团队成员分工明确,效率高效。 方莹负责调取和认证银行流水,厘清资金到宸远科技账户的完整路径,确保每一笔款项都有据可查。 由于资金主要来源于盛瑞银行,便交给小梅负责整理银行签订的贷款协议以及银行放贷的划款凭证。 庄眠坐在办公椅上,条理清晰道:“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之一。银行放贷前对宸远做过尽职调查,可以用来做信用背书。” 小梅:“收到。” “国内外汇管制合规手续和宸远科技在盛瑞银行的相关手续工作交给任律。”庄眠说。 “庄律人脉那么广,怎么不直接找宸远和盛瑞银行的高管?”任栋梁心中憋着一团怨怒,十分不服气,阴阳怪气说,“相信你出面,说不定不用我们这么辛苦,事情就解决了。” 庄眠眉目清绝,看他一眼:“律师的权威来自法律授权和专业能力,不是靠和高管见面施压。” 任栋梁嗤笑:“这怎么能叫施压呢,那不就是庄律你的人脉资源吗?事半功倍的好事,为什么不用啊?这样大家都能轻松点,早完事早下班。” “我们需要的是证据,不是会面。”庄眠的口吻平静,带着压迫感,“解决问题靠的是拿到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证据,而不是喝咖啡。业务部门的盖章文件和高层的口头承诺,在德国监管机构面前哪个更有说服力,任律应该清楚。” 任栋梁还不罢休:“庄律本事这么大,让他们主动把证据送过来不就得了?” “资源是拿来用的,不是给无能当借口。”庄眠的语速依旧不急不缓,“我记得任律说过,你太太在你写硕士论文时帮了很大的忙。那些稀缺的数据都是她提供的,但论文最终还是你自己写的。只有你亲手做的事,成果才真正属于你。” 任栋梁被噎得哑口无言。 众人低垂脑袋,皆沉默不语。 庄律师已经很体面了,没有贬低大家的能力和态度。 没人再有二议,会议继续。 有条不紊地安排完所有事项,庄眠说:“我来和德国那边沟通。大家还有问题吗?” 见过任栋梁刚才被怼得无话可说,自然没人敢有意见。 “没有就散会。” 离开会议室,庄眠回到办公室,专心处理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铮敲门进来。 “阿嚏!”庄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陆云铮坐在她对面的椅子,关切问:“怎么了?感冒了?” “最近没休息好,可能有点着凉。”庄眠抽纸巾擦了擦鼻子。 “我来给你分享好消息,也是调查结果。”陆云铮用说故事的语调讲述,“她叫崔小,自卑乖巧又听话,被男上司看不起,依旧自甘堕落给人家当舔狗炮友,靠这种关系获得特殊待遇长达四年。” “他叫陈大,上流精英,号称红圈最有腔调的男人,利用职权诱惑职场小白,心理上主动引诱,行为上接受性贿赂,多次pUA和性骚扰女下属的渣滓。” “这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事情曝光后,好多同事打心底里唾弃他们。现在他们被公司双双辞退,ppt传得沸沸扬扬,业内也在避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自作孽不可活呀。” “嗯,处理好就行。”庄眠听得心不在焉,又打了个喷嚏。 陆云铮见她状态不佳,没再多聊,担忧道:“你是不是真病了?等着,我去给你拿包感冒冲剂。” 庄眠确实头晕目眩,接过陆云铮拿来的冲剂,但没有泡。 “我回去再喝。” “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陆云铮看了眼腕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得不偿失。” “正准备走。”庄眠有气无力地应道。 … 回家泡一杯感冒药,喝完后,她窝在沙发休憩片刻。 再醒来,庄眠只觉得头昏脑胀。 量了下体温,三十八度六,才知道自己发烧了。 她找出药箱,吞下几粒退烧药,缩进被窝里昏昏沉沉睡到晚上九点。 没曾想体温不仅没有降,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庄眠只好裹上外套,戴好口罩,拿起手机打车前往医院。 输液门诊人不算太多,但并不安静。旁边有小孩在哭闹,对面一对老年夫妇偶尔也会拌几句嘴。 排到号,挂上点滴后,庄眠戴上蓝牙耳机,双眼闭合,往后靠着椅背休息,试图隔绝嘈杂。 第42章 你怎么来了? 两小瓶盐水,滴得缓慢。 庄眠晕晕沉沉地闭目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眼望向吊瓶,液面仿佛定格一样,平静得丝毫没有减少。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 她的血管比较细,清晰地分布在苍白的皮肤下,针头周围隐隐泛出一圈青晕。 刚刚护士还特意叮嘱她,手要放松,别用力。 庄眠身体靠着椅背,小心翼翼地把扎针的手摆好,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微信里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她一条也不想回。 庄眠骨子深处隐藏着厌世。 平日尚能戴好面具,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人和事。 现在病了,身体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虚软无力,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粗略扫一眼消息列表,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庄眠正欲熄灭屏幕,忽然瞥见两笔转账因过期被退了回来。 是她之前转给谢沉屿的。 庄眠不是很明白。 两人加联系方式就是为了转账,他为什么不收? 她的身体如同架在火焰中炙烤,肌肤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灼热的气息,血液在血管内嗡嗡作响,几近沸腾。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谢沉屿。 喉咙干得发紧,庄眠轻轻吞咽了一下,仿佛还能尝到血腥味。 余光瞧见旁边带女儿看病的母亲拿着保温杯离开,不一会儿便接满热水回来。 庄眠又望了望吊瓶,没力气,不想动。 算了,很快就好了,再等等。 她闭着眼,在繁华璀璨的魔都医院里,浑浑噩噩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个贫瘠落后的地方,层层叠叠的万重山,困住了一个叫招娣的女孩。 她爸是个封建酒鬼,整日嚷嚷要儿子,稍有不如意就对家里人非打即骂,她妈受不了,在某个寒冬腊月的夜晚逃走了。 小庄眠并不计较妈妈逃跑的时候没有带走她,毕竟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一个人连活着都困难的时候,你又怎么能要求她去做更多呢? 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通常而言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 小时候,挨饿受冻是常态,被打关在地窖也是常态。 她想走出去,看看黑暗外面的世界。 许多年前,女孩曾想,如果此刻有人带她走,那么今后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后来。 她如愿所成逃走了。 带走她的人,不是别人。 是她自己。 她的童年像一竿雨中的竹,沐风栉雨,被打得淅淅沥沥,却从未生出青翠繁茂的嫩叶,始终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像是了无生机的荒原。 庄眠正在恍惚,耳畔蓦然响起轻缓的铃音。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陌生,却又熟悉。 她划开接听,男人散漫的声线从蓝牙耳机传出:“转账过期了,重新转。” 不知是发烧影响听觉,还是戴耳机的缘故,庄眠觉得他的声音很近,近得像贴在她耳朵低语。 谢大总裁日理万机,估计没空看手机,错过了收款时间。 庄眠没任何不耐烦,礼貌开口:“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细微颗粒感,不像平日那般靡靡动人。 谢沉屿问:“嗓子怎么了?” “没怎么。” 庄眠靠着坚硬的椅背,没挂电话,直接点开微信,重新转了两笔钱,“转过去了,记得收。” 那端传来金属钥匙清脆的碰撞声,是谢沉屿拿起了车钥匙。他语调低压:“在家,在医院,还是在律所?” 庄眠没有回答,只说:“记得收钱,不然退回来,还得再转。”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传来,他又问:“在哪。” 庄眠听着耳机里窸窣的动静,只觉得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烫。她垂下眼盯着手背上的针管,干涩地说道: “和你没关系,挂了。”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谢沉屿大概是听出她声音不对,知道她病了。他一向敏锐得过分,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样。 手机再一次响起,还是他。 庄眠有些出神,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邻座的小女孩见她盯着手机发呆,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姐姐,你的电话响了。” “谢谢。” 庄眠索性关掉手机,眼不见耳不闻,落得清净。 把手机塞回口袋,她又闭眼靠了一会儿,但口干舌燥得实在难受。 她站起身,拎起吊瓶,打算去找医护人员要个一次性纸杯接水喝。 夜深人静,输液区的人越来越少,周遭安静得生出几分孤独。 庄眠孤零零地走在大厅,抬手摘口罩时,不小心碰落了耳机。白色的蓝牙耳机掉在地上,咕噜噜向前滚动。 她麻木地追过去,慢吞吞蹲下身,正要捡,视野里却蓦地闯入一双男人修长笔挺的腿。 对方先她一步弯腰,伸手拾起那只小巧的耳机。 庄眠蹲在原地,目光顺着指骨分明的手往上移,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里。 谢沉屿站在她面前,一手自然接过她举着的吊瓶,另一手将她拉起来。 庄眠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怔怔地张了张嘴,口罩还挂在半边耳朵上,迟缓地问: “你怎么来了?” 谢沉屿抬手,用手背轻贴她的额头试温,“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微凉的皮肤触碰她的额头,庄眠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一时竟忘了躲开。 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夹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味,萦绕在她鼻腔,令她心底浮起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庄眠伸手想拿回吊瓶,却被他轻易避开。 “我自己可以。” “你确实可以。”谢沉屿语气微讽,“烧成这样还一声不吭,打算烧坏自己报复谁?” 吊瓶被他拎在手里,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沿着输液管流进她的身体。 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庄眠只好带他到她方才坐的位置,让他把吊瓶挂在挂钩上。 她勾下口罩,整张面孔露出来:“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走吧,我输完液就回去。” 谢沉屿端详着她的脸,看她精神不佳,嘴唇有些干裂。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她的下唇。 唇瓣顿生粗粝温热的触感,仿佛有细微的电流蔓延。 庄眠蹙眉,开口,声音因生病显得低哑:“……你干什么?” 第43章 男朋友 谢沉屿没回答,只是将西服外套垫在座椅,摁她坐下:“等着。” 等什么? 庄眠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影,百感茫然。 屁股下是男人面料精贵舒适的西服,他人虽然走了,空气中却还漂浮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雍贵深沉的木质香,淡淡的神秘,存在感强烈。 像冬春之交,枝头冒出的第一点新绿,从她心房蔓延生长。 她的身体,似乎总是对他的一切格外敏感。 仿佛深深刻进了骨子。 谢沉屿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庄眠看着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渴得喉咙干燥,都要冒烟了。 “谢谢。” 温润的热水从口腔流淌进体内,简直像在沙漠中遇到一片绿洲,重获新生。 庄眠抬头看男人,他身量极高,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衣西裤,满身都是权势滋养的尊贵松弛,无论在哪里都十分引人注目。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自己真的可以,你回去吧,医院这地方也不适合你待。” “怎么不合适?”谢沉屿声调散漫,“难不成我是鬼,在这儿会吓到人?” 医院的椅子不高,他在她身旁坐下,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瞧着可奇怪了。 庄眠看了看他的腿,又低头喝了两口温水。 现在距离她挂掉电话,也就半个小时而已。 过去只知道他神通广大,倒是不清楚他还会闪现。 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坠,谢沉屿安若泰山,身躯往后一靠,姿态闲适慵懒,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庄眠掌心捧着纸杯,热度传递到她皮肤上,十分温暖。 “我们聊聊吧。” 谢沉屿懒懒地撩眼皮:“嗯?” “虽然没有那种关系,我们还是校友,但错误过去就过去了。”庄眠字斟句酌说,“没必要为了以前的错误而浪费现在的时间。而且,你应该也很忙。” 错误。 谢沉屿敏锐捕捉到她的用词。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在她看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没有一点可留恋的余地,令她十分烦恼。所以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对他客气又生分。 谢沉屿眼神微沉,目光不明地落在她脸上:“怎么,怕钟景淮吃醋?” 庄眠抬睫对上他的视线,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倒是正确。”谢沉屿薄唇轻扯,话里嘲讽意味浓郁,“心大到连自己女人生病都不露面。” “我没告诉他。”庄眠浑然不在乎,她低头瞥一眼屁股下的外套,“外套多少钱,我转给你。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谢沉屿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语调若有似无夹着丝轻佻:“以为我专程来医院看你?” “没有。”庄眠揣着场面话,“你应该是正好路过,热心肠帮我捡耳机。” 谢沉屿倏地笑了,哂道:“我闲得慌啊,没事路过医院还进来逛一圈。” 你难道不闲吗? 庄眠没力气和他掰扯,低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光。 反正对于桀骜不驯的谢大少来说,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她说得再多也没用。 更何况,以他恶劣的性子,她越让他走,他恐怕越要留下。 一瓶吊水滴完,护士过来更换,瞧见她身边的男人怔了怔。 个高腿长,气场强大,一身高不可攀的矜贵,天生就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护士动作熟练地换好吊瓶,笑眯眯冲庄眠道:“男朋友来啦。” 庄眠生病大脑有些迟钝,还没来得及反驳他们的关系,护士又对谢沉屿说:“你女朋友血管比一般人细,注意看着点,防止回血。” “嗯,我一直看着她。”男人神色平静,没有否认,淡漠正经地应下来。 庄眠手指不自觉地捏紧纸杯,心脏有一瞬间像是被什么轻轻拉扯了一下。 她不懂谢沉屿为什么会来,可他就是来了。 或许是身畔男人的气息太过于熟悉,给她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也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她觉得自己体内的脆弱情绪被放大,胸腔滋生一抹酸涩。 护士离开前,忍不住多了几眼他们,俊男靓女光是坐在一起就非常美好,叫人赏心悦目。 邻座的小女孩打完点滴,牵着妈妈的手离开了。输液区安静下来,只剩下点滴落下的细微声响。 庄眠头晕得厉害,眼皮也开始打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沉屿懒洋洋地挨着椅背,垂着眼,单手在手机屏幕敲着字,不知在和谁发消息。 庄眠疯狂打哈欠,眼角洇着涟涟泪雾,视线模糊不清。 她使劲眨眼睛,视野好不容易清晰,就冷不丁撞上男人锋锐微冷的黑眸。 谢沉屿眉梢意味深长地挑起,嗓音含笑:“为了看我这么努力啊。” 庄眠有些无语:“我只是犯困,眼睛睁不开。” 没有看你,更没有向你抛媚眼。 “眨眼补充睡眠,你家的祖传偏方?”谢大少的口吻一如当年傲慢,拽得不行,“犯困就睡。” 听着他熟悉的语气,庄眠忽然更加乏困了,眼皮犹如千斤锤,沉重不已。 她瞄一眼吊瓶,还有许多,遂礼貌地请求:“那麻烦你帮我看着药水。” “我在这,总不会让你出事。”谢沉屿垂眸看着手机,没看她。 庄眠实在太困了,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她靠在那张狭窄的座椅上,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睡得深沉,脖颈渐渐支撑不住,直直地往下坠。 谢沉屿视线从手机移开,静静地注视着她。 在她的脑袋即将往下跌时,宽大干燥的手掌托住,轻缓地揽过来。 男人的衬衫面料微凉光滑,庄眠滚烫的面颊贴上去,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 她靠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里,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呼吸节奏……今晚所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直达顶峰。 她睡得更沉了。 谢沉屿大掌扣着她后脑勺,始终没有松开。 庄眠被带入他怀中,柔软的身体被男人高大的身形包裹住,带着一阵阵诱人沉沦的幽香。 扑到了他鼻腔。 那淡香像是玫瑰百合的花香,又像是高贵清雅的女士香水。 但谢沉屿知道,都不是。 那是庄眠身体自带的淡柔香味。 谁都无法复刻。 谢沉屿喉咙有些发痒,目光胶在她脸上,几秒后,才克制地移开。 第44章 把持不住,旧情复燃 庄眠从深梦中醒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吊瓶。 可周围空空荡荡的,吊瓶不知所终,连她手背的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拔掉了。 原本应该在输液门诊的她,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睡了多久。 庄眠揉了下脸,发烧时那种昏沉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整个人清爽轻松。 门口传来轻微响动,她抬眼望过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往上是劲瘦紧韧的腰线,再往上则是宽阔硬朗的肩。 即使在医院待了一整夜,男人的衣服依然一丝不苟,赫然是万众瞩目的贵公子。 从初识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可庄眠每次见到谢沉屿,仍止不住思忖。 他个子真的很高,比例优越完美,一双腿也实在过分长。五年过去了,时间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越发深刻的英俊成熟。 “看什么。”谢沉屿走到她面前,用手背摸她额头的温度,“我脸上有药?” 庄眠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迟钝少顷,才别开视线。 “不用试温,我已经好了。” 她推开他的手,脑袋也向后仰,躲避他的举动。 “你说了算,医生这职业可以原地消失了。”谢沉屿一只大手霸道地扶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动,另一只手掌心覆上她额头。 庄眠五官明艳大气,眼尾潋滟着摄人心魄的风情,本该是美艳张扬的。 但她偏偏又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感,冲淡了那份妩媚,让人不可亵渎。 距离太近,她饱满额头上细小的绒毛依稀可见,红唇因为不自在而微微抿紧。 谢沉屿用手背和掌心分别确认她额上的温度,确定不再发热,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烧退了。头疼吗?” 庄眠转了下头,不太自然地挣脱他的禁锢:“不疼。” 她下床穿鞋,动作敏捷,看起来确实痊愈了。 庄眠没开车,谢沉屿送她回家。 抵达格曼公寓时,天已蒙蒙亮。 庄眠在门口下车,晨风吹起她外套衣角,露出一双被牛仔裤藏起来的纤细长腿。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件西装外套你应该不会再穿了,麻烦把价格发我,我好把钱转给你。” 谢沉屿眼皮轻抬,目光从她飘动的衣角移到脸庞,语调耐人寻味: “我倒是挺好奇,你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是什么原因。” 庄眠以为他指的是转账:“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们不是亲兄弟,账更应该算清楚。” 谢沉屿视线在她面容流转,意味深长落下一句:“怕再见到我,把持不住、旧情复燃?” 听闻,庄眠站在车外,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窘迫。她迅速冷静下来,郑重其事道: “请放心,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都是成年人,分手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像是真的怕他误会她对他余情未了,庄眠往后退一步,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我不是小孩子,能为自己负责。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划清界限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贴在脸上衬得肌肤愈发雪白,睡了一觉气色恢复许多,面颊透出淡淡的粉。 “误会什么。”谢沉屿冷淡道。 庄眠:“误会我们两个有私情。” 谢沉屿扯了扯嘴角,慵懒靠着椅背,嗓音轻飘飘的:“哦,是担心钟景淮误会啊。” 庄眠和钟景淮清清白白,但她并不想澄清。谢沉屿以为她和钟景淮在一起,总比觉得她对他痴心不改好。 “你这么在乎你的名声,应该也不想它被莫须有的流言玷污。” 谢沉屿语气挺欠:“突然不怎么在乎了呢。” 庄眠:“……”不久前不是还很在乎吗?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眼眸狭长冷锐透着冷峻薄情,眼尾微微上扬却又显得缱绻多情,两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危险又极致蛊惑。 庄眠移开视线,敷衍开口:“那谢先生您怎么开心,怎么来好了。” 说完她就转身进去,随便他了。 缄默须臾。 谢沉屿下车,点了根烟倚在车门。他抬头望向公寓楼层,梧桐树的阴影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处,显得格外冷漠。 有早出的住户路过,瞥见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好奇地窥探车主。 立在车边的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微风拨动他额前利落的短发,露出一双晦暗不明的黑眸,散发着贵不可攀的疏离。 他手臂自然垂在身侧,长指勾着香烟,随意地点了点指尖,猩红的烟蒂明灭闪烁。 十七岁那一年,谢沉屿在沪城的一个平常夏天。 遇见了一个不平常的女孩。 她像某种坚硬的蚌类,偶尔会冲他短暂打开一道口子,但又很快合上。 庄眠懂得保护自己,却不知如何爱惜自己。 谢沉屿想在她打开蚌壳,小心翼翼窥探世界的时候,往里面塞满各种各样的稀世夜明珠。 这样,她在关上壳子以后,也能拥有不灭的光亮。 可后来她走得干脆,什么都不要,好像不愿跟他有一丝瓜葛。 如今,庄眠看他的眼神里面有防备、抗拒、轻度排斥。 堪称避他如蛇蝎。 他们的感情隐藏于褶皱与褶皱之间,在年少时被推开,横陈在那个热烈的季节。 也在年少时冷却,消散得一干二净。 意识到这点,谢沉屿清晰闻到了血肉烧焦的腥味。 低头一看,烟头不知何时烧到了手指,正无情地焚烫他的皮肉。 * 庄眠回到家,习惯性地在玄关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往里走。 以前她就喜欢这样。 那时候谢沉屿没有斥责她,而是悄无声息地在房子各处铺满柔软舒适的地毯。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七八年了吧? 庄眠有些恍惚。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钟景淮:「给你带了早餐,稍后到。」 她回神,正要点进聊天页面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弹出新的消息。 谢沉屿:「陪了你一夜,饭都没吃。下来,请我吃早餐。」 第45章 分手意味着什么? 这两条信息,几乎是同时发送的。 庄眠清透的瞳仁倒映着聊天列表的未读红点,缓慢地眨了下睫毛。 她倒是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么喜欢吃早餐。 盯着谢沉屿的头像,庄眠眸光微动,不可避免地回想不久前两人的对话。 分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别两宽,从此他的一切与她再无关系。 谢沉屿作为谢家太子爷,固然权势滔天、高高在上,但情场上的他显然跟在名利场中不同。 贵公子的礼仪教养刻在骨子里,即便分手时闹得不愉快,他依然会向她伸出援手,不会出言折辱她。 庄眠想,也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和他也能做冷淡的朋友。 那五年,他们从年少走到成人,从沪城远赴英国,彼此占据了对方最纯粹美好的青春。 后来分开,一别五年。 如今又回到了最初的城市。 相识的五年和分离的五年相互抵消,一切归零。 作为多年校友,她和他偶尔也能体面地打个招呼,吃一顿普通的饭。 思忖须臾,庄眠垂着长睫,点进跟钟景淮的聊天页面,回复道:「好,我在家。」 发送成功,又打开和谢沉屿的聊天页面,慢腾腾打字。 「请早餐可以,但今天不行,改天吧。」 她刚退烧,需要好好休息。 谢沉屿垂着眼,单手回复信息,将手机往工作台一撂。 开车离开格曼公寓。 途经路口时,他的车跟一辆开进来的劳斯莱斯擦肩而过,像两条背道而驰的平行线。 倘若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还在,定然知晓那车型、车牌,赫然是钟家二公子的座驾。 谢沉屿素来骄傲自负,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更别提一辆车。 但不久前,他正好看过狗仔爆出的照片。 一眼认出,是钟景淮的车。 刹那间,眼神晦暗,心脏像被浇了桶冰水。 谢沉屿目视前方,修长指骨猛地攥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戾突起,野性的力量蓄势待发。 她拒绝他,是因为钟景淮。 今天不行,他不行,就钟景淮行。 理智尚且占上风,情绪仍在掌控范围。 他没有调头返回。 谢沉屿一脚油门,嚣张狂妄的引擎声骤地响起,黑色轿车扬长离去。 * 庄眠洗漱完毕,在客厅拆解顶奢品牌方送来的新一季产品,还没拆完,门铃就响了。 她光着脚走过去开门。 钟景淮拎着早餐站在门外,暗纹细条纹马甲搭配撞色衬衫,把他身上的斯文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景淮哥。”庄眠拉开门,侧身请他进来。 钟景淮将食盒递给她,弯腰在玄关换鞋,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庄眠说。 格曼公寓地理位置极佳,餐厅正面朝阳,采光良好。清晨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倾泻而入,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粼粼的光斑。 庄眠提着食盒走到餐桌,逐一取出里面的餐点,又转身煮了两杯咖啡端过来。 一杯放在钟景淮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钟景淮摘下架在鼻梁的金丝眼镜,搁至餐桌一旁,问她:“宸远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的项目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走流程,不过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庄眠手持瓷勺,轻轻搅动热气氤氲的海鲜粥。粥里加了象拔蚌和东星斑,鲜香四溢,既美味又滋补。 “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好。”庄眠轻声应下。 餐桌中央摆着一只白润如脂的定窑春瓶,里面疏落有致地插着五六枝百合花。 庄眠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挽在脑后,低着头,专注地吃早餐。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钟景淮看了她一会儿,她都没察觉到。 “现在周末还会抽空做法律援助吗?” 庄眠点点头:“嗯,不忙的时候遇到合适的案子还会接。”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用那么辛苦。”钟景淮温声道,“空闲时间可以去国外玩、参加宴会或者看秀看演出。” 庄眠抬头看了他两秒,随即莞尔:“我知道。” 比起谢沉屿,她和钟景淮认识的时间要更长、更久。 久到什么时候呢? 久到他们一起吃苦的艰难岁月,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们辗转打工挣钱,吃了上顿没下顿,一起在漏雨的房子里学习。 不像如今,山珍海味习以为常,奢侈品定期送上门,拥有曾经无法想象的权势…… * 吃完早餐,送走钟景淮,庄眠在家休息了三小时。 下午两点,她拎上果蔬篮去弄堂,探望两个月前法律援助的胜利者。 弄堂两侧是斑驳的石库门建筑,主干道并不宽敞。地面刚被清水洒过,湿漉漉的,压下了午后的燥热与尘土,墙角处零星放着几盆悉心打理的花草。 走进弄堂,外面马路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生活气息,属于沪城市井深处的底色。 李雅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抬眼瞧见庄眠,顿时喜笑颜开。 “庄律师,您怎么来啦?” “我来看看艺瑾。”庄眠递上果篮,笑容温和。 李雅茹赶忙接过,连声道:“您来我们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东西呀!快请进,快请进。” 庄眠跟随她走进屋内。 “昨天刚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艺瑾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回学校读书了。”李雅茹说着,语气感慨,“多亏了庄律师您帮忙,不然这孩子哪能好得这么快……” 庄眠说:“是她自己坚强勇敢,我只是尽了律师的本分。” 李雅茹重重叹了口气,忿忿道:“真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那么小的女孩子,才十二三岁,他怎么下得去手?简直禽兽不如!这种杀千刀的,就该千刀万剐!” 李家的窗子还是老式的木框窗,挂着钩花窗帘。庄眠走进里屋,看见李艺瑾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写作业。 李雅茹将果篮放在电视机旁,走过去轻轻抚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道:“艺瑾,庄姐姐来看你了。” 第46章 遮住了她的眼睛 李艺瑾慢吞吞转过头来,一双稚嫩的眼睛里充斥着胆怯和不安,小声唤道: “庄…庄姐姐。” 李雅茹拉出一张干净的椅子,用手掌拍了几下椅面:“庄律师,您坐。” “多谢。”庄眠落座。 “你们聊啊,我去看看锅里炖的腌笃鲜。” 李雅茹看了她们一会儿,笑眯眯地离开。 “艺瑾在做数学作业呀,真棒。”庄眠瞄眼桌上摊开的作业本,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哄孩子的语气,“题目难不难?” 李艺瑾摇摇头,声音很小:“不难。” 庄眠弯着眉眼笑:“不难呀,看来我们艺瑾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李艺瑾低下头,眉头紧紧皱着,两只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显得十分纠结。 “怎么了?”庄眠耐心又温柔地问,“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事了,给妈妈添麻烦了?”李艺瑾抬起脸,泪眼汪汪地望着庄眠,“邻居们都因为我,对她指指点点的……” 李雅茹的丈夫八年前因车祸去世,为了女儿,她一直没有再婚,独自将李艺瑾抚养长大。 校园骚扰案因为开庭闹得人尽皆知,邻居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难免有人在背后议论。 “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庄眠轻轻抚摸着李艺瑾的头发,声音温柔坚定,“该感到羞愧的是那个冒犯你的人。艺瑾是很棒很厉害的女孩子,你勇敢地拒绝了冒犯行为。勇敢和正义感,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记住,任何时候,尤其是有人对你做出不适的身体接触时,一定要大声说出来。你没有任何问题。” 李艺瑾小声问:“我真的可以吗?我连英语题都做错了几道……” “当然可以。哪道题不会?姐姐教你。”庄眠摊开手掌,将女孩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我们一起,把命运抓在手心。好吗?” 姐姐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李艺瑾怔怔地看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李艺瑾的状态好转,话也多了起来,两人相谈甚欢。庄眠一直在李家待到傍晚。 李雅茹想留她吃晚饭,她婉言谢绝了。 庄眠从弄堂里走出来,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阿斯顿马丁。她拉开车门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落下沈若楹恹恹的声音:“晚上有空吗?我失恋了,想去酒吧喝酒。” “有。”庄眠干脆利落,“地址发我。”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沈若楹说:“发不了,搜遍全网都找不到x酒吧的信息。你在家吗,要不我们一起过去?” “不在,出来办点事。”庄眠说,“x酒吧是吧?我知道地址,直接那边见。” 沈若楹欣喜道:“太好了,那我们酒吧见。” x酒吧,一个门槛成谜,只对特定圈子开放的神秘场所,寻常人无从知晓。 夜幕低垂,酒吧内音乐轰鸣,火热的帅哥美女在舞池中肆意扭动。变幻闪烁的灯光掠过人群,仿佛照映着狂野的群魔乱舞。 庄眠距离有些远,她到的时候,沈若楹已经坐在一楼的卡座喝光两杯特调鸡尾酒。 开车不喝酒,庄眠向调酒师要了一杯果汁。 “难喝。”沈若楹嘟囔着抱怨。 难喝也喝光了。 庄眠看着她面前的空酒杯,“你们不是刚从德国回来吗?怎么突然就分了?” “他觉得我野心太大了。” “野心?” “做了人类想成仙,坐在地上要上天。”沈若楹自嘲地笑了笑。 庄眠似懂非懂:“你想结婚,他不愿意?” “不是,是想做女朋友。做了情人想做女朋友。他答应了做男朋友,下一步呢?我是不是就该想着和他结婚了……” 沈若楹眼圈发红,一滴泪从眼角飞快地滑落。她抬手擦干净,环顾四周气质出众的男男女女: “你说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没有心?” 庄眠抬眼望过去,基本是世家豪门的千金少爷,有些她认识,能说出名堂来,大部分则很面生。 “不清楚。”她实话实说。 服务生端来酒和果汁,沈若楹拿过酒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又问:“庄眠,你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庄眠端起果汁浅抿一口:“有。” “如果你很喜欢他,却不得不分手。你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庄眠说,“世间万事都讲机缘,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我和他大概就属于有缘无分的那一类。” 沈若楹若有所思,闷头喝着酒,很快一杯酒就空了。 两人边喝边聊半小时,沈若楹觉得酒太难喝,不喝了,起身拉庄眠去跳舞。 舞池里音乐震耳欲聋,轰得地板都好像在震动,喧嚣的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气息。 庄眠还没晕,沈若楹就要吐了。 沈若楹慌慌张张地冲出舞池,奔向洗手间。 庄眠担心她喝醉出什么事,忙不迭跟上。 她在洗手间等了须臾,没见人出来,便进去寻找,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沈若楹的身影。 庄眠走出来,在楼梯口碰到一个服务生,询问他是否看见一个穿无袖蓝色连衣裙、长头发的漂亮女孩。 服务生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好像看到有人带她上楼了。 道完谢,庄眠立马踩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的装饰环境要比一楼静谧雅致,地面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有权有势到难以想象。 庄眠没有大声喧哗。 她一边给沈若楹打电话,一边沿着走廊寻找。 从某间专用包厢路过时,庄眠隐约听见沈若楹轻泠泠的笑声。 她脚步一顿,循声探究。 包厢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灯光昏暗,一缕缕烟霭缭绕弥漫开来。 浅淡灯影下,沈若楹正垂首斟酒,笑靥微醺娇媚。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掌抚上她腰肢,暧昧摩挲着。他脖子佩戴着一条格拉夫的项链,侧脸轮廓莫名有些熟悉。 庄眠正想瞧清是谁,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身后伸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谢沉屿懒洋洋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什么男人都看?” 第47章 人前正经傲慢,人后又凶又浪 庄眠下意识抓住谢沉屿的手,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她不由自主抓得更紧了。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指骨坚硬,掌心温热中带着粗砺感,捂着她的眼睛,令她眼皮微微发热。 三秒后,庄眠拉下他的手,同时转过身来。 视野恢复,熨得平整挺括的白衬衫出现在她眼前,谢沉屿的身形落拓挺拔,轻而易举就能撑起衬衣利落的轮廓,十分慵懒随性。 庄眠的视线从他腰腹缓缓上移,冷不丁撞进他低垂的眼神里。 那双黑眸既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又像被水洗濯过一样桀骜熠亮。 距离太近,庄眠心头蓦地窜起几分诡异的熟悉感,恍惚记起两人在一起的曾经。 那时她多看其他男的一眼,他都要斤斤计较。 人前正经傲慢,人后在床上又凶又浪,骚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她耳朵灌。 庄眠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将那些旖旎画面逐出脑海。 谢沉屿伸手,大掌勾住她腰往前一带,他高大精壮的身体纹丝不动,庄眠被男人强势的力道扯得直直撞进他怀中。 她整个柔软的身体,带着清浅淡幽的香气扑入他胸膛。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庄眠浑身僵硬。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沉屿就扣住她后脑,顺势将她摁在他怀中。 紧接着,身后响起一道恭敬而严肃的声音:“谢先生,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按规矩需要搜身。” 谢沉屿眼皮冷冷一抬,半点情面不留:“没见过女人?滚回去。” 保镖原本还想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刚才那个女人进来也搜身了,可一对上谢沉屿的视线,脊背发凉,不敢多言。 管老板什么规矩,在谢先生面前,都要遵从他的规矩。 庄眠脸埋在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里,面颊发热,神经紧绷。 她平时鲜少出来玩乐,今天是第二次这家酒吧,头一回上二楼,没料到这里戒备如此森严。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都是些玩权势的上位者,背地里的交易自然不能让别人知晓。 保镖低下头道歉,转身退回包厢。门依然没关严实,谢先生在门口,谁敢给他吃闭门羹。 听着保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庄眠在谢沉屿怀中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走廊墙角壁灯的光线柔和,清晰照亮她的面容。 “谢谢。”庄眠习惯性道谢。 谢沉屿把手抄进裤兜,目光慢慢从她脑袋巡梭至双脚,又一寸寸游走回她的脸庞。 庄眠觉得他的目光每经过一处,都像轻飘飘丢下一簇火苗,灼着她敏感的神经。 谢沉屿眉梢轻轻一挑,嗓音低沉含笑:“又不是没抱过,你脸红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庄眠就又想起方才脑子转瞬即逝的记忆。 “你看错了,我没脸红,”她端出旧借口,“我只是腮红打多了。” “哦,是么。”他声调慢悠悠的。 谢沉屿鸦黑的羽睫半耷拉,在下眼睑处投落一片扇形的阴影,不声不响地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抬手,指背有模有样地蹭了两下她的面颊。 像被猛禽的羽毛刮过皮肤,蹿起一丝丝酥麻的电流,庄眠登时头皮发麻。 她急忙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你干什么?” “没掉色,腮红质量挺好。”谢沉屿气定神闲地收手,慢条斯理道,“哪个牌子的,家里妹妹需要。” 他依旧是那副正经散漫的贵公子模样,看不出半点别样心思。 庄眠其实根本没涂腮红,但谎言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继续填补:“不记得了,我得回去看看。” “看好了发我。”谢沉屿语调随意得很。 庄眠觉得他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对化妆品感兴趣了? 眼珠一转,记得他确实有个表妹,便也不疑有他,淡淡“嗯”了一声。 庄眠转头望向狭小的门缝,这个角度没刚才清晰,瞧不清具体情况,没法辨别那个眼熟的男人究竟是谁。 谢沉屿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眸色深邃。 女人穿着一袭杏色连衣裙,款式素雅大方,利落简洁的剪裁恰到好处贴合她的身形,勾勒着柔美的曲线。 脚上一双同色细带高跟鞋,衬得脚踝愈发玲珑,线条纤秾合度。 身形纤长,瘦而不柴,腰肢纤细但又不过分骨感,可还是太瘦了。 “你男朋友这么菜,需要女朋友减重才能抱得动?” 庄眠正凝神思索,闻言,疑惑地转头看他。 谢沉屿懒散倚靠在墙壁,顶灯光调偏暖,落在他脸上,眼神却是一片冷淡的嘲讽。 “就他那点虚架子,还好意思交女朋友,我要是他,直接找块豆腐自己撞死,省得耽误人。” 庄眠一头雾水。 他在说什么? 谢沉屿指间把玩着一枚卡地亚打火机,“咔哒”声轻响,火苗腾起,摁灭,又腾起。 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他目不转睛看着庄眠,见她浑然不在乎的样子,简直被她气笑。 庄眠听不懂,索性当作没听见。 包厢里那男人看起来似乎是沈若楹的男朋友,根据沈若楹过往对她男朋友的描述,对方并非坏家伙。 而且,那男的似乎跟谢沉屿认识,有谢沉屿在场,沈若楹不会出事。 庄眠很笃定地下结论。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对谢沉屿有着难以估量的信任。 心念电转间,庄眠放宽了心,礼貌地请求道:“里面那个女生是我邻居,叫沈若楹。如果她有什么事,麻烦您联系我。” 谢沉屿瞧了她几秒,问:“开车来的?” “嗯。” 庄眠以为他贵公子的礼仪教养发作,又要强行送她,抢先道:“我没喝酒,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谁知,谢沉屿说:“正好。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你送我。” 庄眠怔了一息:“你没有司机吗?” 谢沉屿神色懒懒的,散漫道:“今年赤字,请不起。” 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相信他的话。 看在上回他在医院陪了她一晚,以及方才她请他帮忙的份上。 庄眠没揭穿他抠门,点头应道:“好。你什么时候结束?” 第48章 呼吸交缠在一起 谢沉屿看着她身份立马转变为司机,一副恪尽职守的模样,唇角轻扯:“这么上道?” 庄眠平静道:“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过来。”谢沉屿侧眸瞥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他修长利落的身形走在前方,白衣黑裤,长腿瞩目,步伐迈得慵懒恣意。 “去哪里?”庄眠不明所以。 “还能去哪。”谢沉屿吊儿郎当道,“到点了肚子饿啊小姐,当然是找地方吃饭。” 俄顷,两人踏进洋房后院一间格调雅致的餐厅。 甫一落座,服务员立马送上几份精致的沪式点心。 庄眠晚餐就吃了点酒吧的小吃,这会儿饥肠辘辘,没多推辞,一边吃一边打开面前的菜单。 翻到某页,她指了一道香煎蓝龙虾尾,问他:“这个怎么样?” 餐厅没有其他客人,空旷轻奢,静谧得只剩下悠扬回荡的小提琴声。 谢沉屿歪头,视线不遮不掩地放在她身上。 听见她的话,他懒懒瞧了一眼菜单。 “喜欢就点。”谢沉屿说,“你负责选和吃,行了吧。” 庄眠转头看他,疑惑:“你不饿,为什么要来餐厅?” 谢沉屿振振有词:“我不饿,餐厅也不能倒闭啊。” ……还怪善良。 庄眠是真的饿了,上完菜便专注进食。 谢沉屿懒洋洋靠着椅背,时而看手机,时而看她吃东西,格外悠闲自在。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送来账单。谢沉屿执笔签单,指骨修长有力,字迹遒劲漂亮,眼都不抬:“你还欠我一顿饭,别想赖账。” 庄眠霍然记起早餐的事情,建议道:“这次多少钱?我请吧,免得还要再找时间。” “不行。” “为什么?” 谢沉屿眼皮轻抬,神色懒怠,唇边勾着理直气壮的弧度:“喜欢别人欠着我,不行?” “……” 庄眠不懂他哪来的奇怪癖好,“可以。” 签完,谢沉屿把单据递回去,同她说:“你在这吃,我二十分钟后结束。” 庄眠:“好。” 谢沉屿慢条斯理起身,长腿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离开了餐厅。 庄眠望着他的背影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用餐。 专用包厢内,谢沉屿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一片热闹。 都是些圈内人,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他进来,纷纷热络打招呼。 谢沉屿掀眸扫向那些人,漫不经心的眼神带着冷锐的压迫感。 钟亦珩穿着深灰色西服三件套,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他身旁的女人媚眼如丝,小心翼翼陪坐着。 钟亦珩:“不带进来一起?” 谢沉屿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慵懒交叠,姿态松弛冷淡。腕骨随意垂落,手里拎着杯酒,却良久没喝一口。 意兴阑珊落下两字:“怕生。” 钟亦珩笑了声,手臂揽着沈若楹的腰,暧昧咬耳朵:“怕生,你不怕?” 纸醉金迷,酒过三巡。 谢沉屿不紧不慢起身,勾过外套:“记得把人安全送回去。” 钟亦珩手里的烟缭绕着淡淡白雾,颇觉好笑:“我的女人,要你叮嘱?” 谢沉屿头也不回,声线带着耐人寻味的冷意:“管好你的人,少让别人操心。” * 谢沉屿说二十分钟,还真是二十分钟,不多不少。 庄眠把车开到门口,驾驶座还没坐热乎,谢沉屿就过来了。 他径直坐进副驾,随性自由惯了,不喜欢过于古板,单手松开领口两颗纽扣,一副松懒不羁的姿态。 似乎喝了不少酒,微蹙着眉头,闭目养神。 庄眠问清地址后,不再多话,扮演好司机的角色送他回家。 车子行驶在道路上,城市夜晚繁华璀璨,霓虹灯影掠过车窗,不时投落在男人英挺的鼻梁上,衬得他骨相优越的轮廓越发深邃。 299号的御公馆,夜雾蒙蒙,空气浮动着松针的冷香。 庄眠平稳停靠车子,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过了须臾,见他没动静,遂倾身靠近,轻轻拍他:“醒醒,到了。” 谢沉屿睁开眼,眸色深沉晦暗:“就说四个字,有必要凑这么近?” 庄眠觉得他毛病太多,坐回原位。 谢沉屿:“扶我进去,醉了。” 他的面部轮廓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是否醉意朦胧,不过庄眠确实闻到了烈酒的味道。 她从驾驶座出来,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扶他下车。 谢沉屿一条手臂搭上她肩膀,醉醺醺的头靠着她,灼人的呼吸扑洒在她颈侧和耳朵,烧红了她那片羊脂玉似的白皙肌肤。 被他浓烈强势的气息包裹着,庄眠心尖微微发颤,但还是咬着牙,搀扶他一步步迈上台阶,走进别墅主楼。 殊不知,谢沉屿轻掀眼皮,在昏暗光线里,盯着她挺翘的鼻梁和鲜艳欲滴的嘴唇。 他的眸光幽邃暗沉,仿佛伺机狩猎的恶狼。 走进宽敞开阔的客厅。 费力抚着男人高大的身躯,放到沙发上,庄眠也累得气喘吁吁。 她缓了几口气,正要起身离开。 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大力把她猛地拽了回去,她整个人撞在一具坚硬的身体上。 雍容华贵的木质香、清冷的酒味和滚烫的男性气息交织而来,庄眠下意识挣扎,却被轻易箍住了腰。 “啊——”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位置变换,她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被男人完全笼罩在身下。 庄眠睁大眼睛,撑着手肘支起上半身:“你干嘛。” “你觉得我能干嘛。” 落地灯在她身后散发着暖光,落在谢沉屿的俊脸上。清晰映照他无可挑剔的轮廓,漫着浅淡的朦胧光晕。他瞳色深黑,里面倒映着她的模样。 那令人腿软的侵略感席卷而来,庄眠本能地后退:“你喝醉了……” 话讲到一半,小腿蓦地被人握住。 她小腿纤细,谢沉屿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小腿处皮肤微凉,触感光滑细腻。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庄眠两条腿都在酥麻发热。 夜深人静,别墅空旷安宁,她被男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濡湿而滋生无限暧昧。 周围空气好似以指数式的速度迅速升温,极致熟悉的热度令人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怔忡间,男人的膝盖已经强硬抵开她的双腿。 隔着质感奢贵的布料,庄眠感知到他绷紧结实的肌肉,硬硬的野蛮物……她的身体对他太熟悉了。 “谢沉屿。”庄眠强压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提醒他,“你想解决生理需求,找其他女人。” 怀里的人柔软得不可思议,时隔多年再次贴在他身上。 谢沉屿脸埋进她颈窝,气息灼热,嗓音低哑含欲: “我哪来其他女人,你给我找的?” 第49章 猝不及防的吻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脆弱的颈动脉,犹如熔岩淌入荒原,顷刻间便点燃一片燎原之火。 “我怎么知道哪里来的。”庄眠浑身绷紧,双手抵住他坚实的肩膀,使劲推开他。 “你应该有自己的女人,你找她们去。” 谢沉屿从她颈窝抬起头,像是醉得厉害,动作慢吞吞的。 庄眠目光也跟随着他慢慢往上移动,先是看见他利落凌厉的下颌线,然后是如山势挺拔的鼻梁,和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他锋利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透着难以言喻的性感和欲念。 暧昧无声翻涌,像无限延伸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两人。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持续不断地升温。 谢沉屿注视着她清绝的眉眼,眼神晦暗,嗓音低哑磁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什么哪种人?”庄眠被他的目光烫到,下意识偏开视线。 却被谢沉屿用虎口掐住下巴,不容抗拒地掰回来,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对谁都有反应。” 男人目不转睛看着她,黑眸格外幽邃,宛如深渊中流动的旋涡,一点点席卷着她。 庄眠心跳如擂鼓,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她咬咬牙,迎着他的目光说:“不然呢?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而且、而且我现在有男朋…唔……” 话还没讲完,男人倏地挑起她下巴,薄唇封住了她的嘴唇。 吻落下得猝不及防。 冷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 他的唇微微凉,触感却是柔软的,慢慢浸染她的口腔。 庄眠不清楚,是不是无论怎么样的人都有一双柔软的嘴唇。 她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一时忘了思考,也忘了挣扎。 谢沉屿含吮着她唇,单手托住她半边脸,指腹一下两下地揉捏她柔软的耳垂。 调情似的。 两人高挺的鼻子相抵,呼吸缠绕在一起,庄眠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跳动在胸腔里。 他身躯灼烫得像烈焰,体温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灼得她都快热化窒息了。 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交错喘.息的声音。 亲吻愈发深入,亲昵又热切。 庄眠纤长卷翘的睫毛剧烈颤抖,神经末梢一阵阵发麻,魂魄好像有一瞬间脱离了肉体。 “谢...唔......”庄眠手指无力地推搡男人肩膀,侧过脸想要躲开。 余光瞥见他颈侧贲张的血管,像是在极力克制,又像是在放纵浪荡。 呼吸再次被吞没,话语溶在唇齿间。 谢沉屿一手捧着她脸蛋,另一手扣紧她的腰往他怀里按。 颀长强悍身形完完全全笼罩着她,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 “不…唔…不可以...…” 庄眠使力推他胸膛,男人却纹丝不动,身躯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墙壁。 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又消弭于吻里。 谢沉屿额前垂下的发梢轻扫过她脸颊,发丝微微凉。庄眠被蹭过的皮肤却烧得更烫,热度蹿升。 她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湿热,薄薄的潮红,手指胡乱揪着他的衣服喘息。 他终于松开她,湿漉缠绵的热度在唇瓣藕断丝连。 庄眠面颊涨红,乌黑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沙发上,雾蒙蒙地喘息起伏。 谢沉屿盯着她被吻得潋滟红肿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庄眠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 谢沉屿突然抓住她手腕,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肌肤,用暗哑的嗓音说:“扇我。” 庄眠哑然。 两人在光影昏暗里对视,彼此眼中映着对方朦胧的倒影。 就像曾经无数次亲密一样。 他的眼睛像幽深漆黑的古井,看得她心脏发紧,脊椎升腾起异样的颤栗。 深夜,伴随着窒息般的静谧和血液滚烫的冲动。 庄眠猛地清醒,用力推开谢沉屿,慌乱地从他身下逃离。 沙发面积不小,可男人生得高大,沙发空间几乎被占他满。她挣扎着离开,两条腿发软,差点踉跄摔下去。 谢沉屿手臂勾住她腰,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怎么,我突然变异成病毒了” 庄眠一屁股跌回沙发上,后背撞进他温暖的怀里。扭头,一双迷离绯色的眼睛瞪着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脑子混沌得像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柔软的黑发垂落,铺满谢沉屿掌心,顺滑微凉的触感,引得他勾几缕在指尖缠绕。 按常理来说,失控亲了有男朋友的前女友,应该说一句抱歉,喝醉了。 但谢沉屿并不想说这些虚假借口。 他很清醒,很理智。 庄眠就是他的瘾,再如何冷静理智,都想要拥有。 男人看着她,眼眸漆黑,晦暗不明。 庄眠同他对视两秒,强压着狂跳的心脏,镇定地站起身。她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放得平稳: “你今天喝醉了,以后不要再这样。” “我哪样了?” 谢沉屿眸色暗沉,伸手欲抓住她手腕。 庄眠往后退了一步。 指尖落空,男人的手悬在半空中。 庄眠直视他,字句清晰地说:“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去找别人吧。” 言罢,她半秒也不停留,快步转身离开。 裙摆飘扬的幅度很大,像是一只蹁跹飞舞的蝴蝶,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庄眠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颤抖着双手启动引擎。 没有丝毫犹豫,她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夜色沉寂,驾车离开别墅一段路后,庄眠猛踩刹车,把车停在梧桐夹道的路边。 降下车窗,她扶着方向盘深呼吸,指尖不受控地颤抖。 她原以为他们可以做不怎么熟悉的校友。 可重逢以来,每次遇到谢沉屿,结痂的伤疤就会被狠狠撕开。 像是下了一场磅礴的盐水雨,淋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溃烂得只剩下痛苦,满目疮痍。 许久,庄眠清空情绪,翻出手机,打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 给他转了一笔账,包括这段时间她欠他的所有金额。 这次无论他收不收,他们都两清。 随后,她切换页面。 点击删除联系人。 ? ?这一章什么都没有也被屏蔽,修改了四十多分钟,放出来啦! 第50章 被亲得湿润红艳的嘴唇 庄眠开车离开后,谢沉屿去冲了个凉水澡。 淋浴室,水流哗啦啦从蓬头倾洒落下。 男人抬手,捋了下湿漉漉的黑色短发,水珠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晶莹透亮的水弧线。 凉水从他高挺的眉骨鼻梁流淌,冲刷宽厚的肩膀、劲瘦的窄腰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他仰着头,呼吸粗重,喉结滚动,胸肌贲张起伏。谢沉屿右手垂落,握住,动作间溅起的水珠砸在瓷砖墙壁。 一张明艳精致的脸刻在他脑海,眸子清清淡淡却有无边春色,魅惑之极。 不久前,她的腿被他分开,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喊他名字的靡丽之音,唇间溢出的细小呜咽,被亲得湿润红艳的嘴唇…… 谢沉屿呼吸越来越沉,手臂绷得野性,肌肉线条流畅而凌厉,兼具力量感和美感。 久违的爽感挟裹着他,像是她就在身边。 谢沉屿仰头,喉头重重滚动了下,绷紧的肌肉骤然松开。 水珠蜿蜒滚过他起伏的胸膛,洇湿幽黑的眼眸。 卧室里。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亮了一下,熄灭,然后又亮了起来。 谢沉屿从衣架上随手扯了件黑色丝绸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走出浴室。 捞起手机一看,是老太太的来电。 他划过接听,挂在耳边。 “阿屿,你睡得着吗?”老太太开门见山,语气里是裹着关心的质问,“反正我是睡不着。看看你那些同龄人,一个个婚事都定下来了,就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订个婚而已,有什么可羡慕的。”谢沉屿说,“不是要结婚么,今年就结给你看。” “又在哄我这个老人家。”老太太愉悦地笑了下,转眼又说正事,“邱家的你看不上,那就去见见京城徐家的姑娘。我见过那孩子,温婉大方,性子很讨人喜欢。” 谢沉屿语气寡淡:“没兴趣。” “面都没见,你怎么知道没兴趣?”老太太反驳道,“当年我跟你爷爷不光没兴趣,还互相看不顺眼,现在不也过了一辈子?” 电话那端传来白清嘉佩服的笑声:“现身说法,外婆英明!” 老太太肃容着张脸,继续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先接触看看,了解过再说。” 话毕,老太太直接挂电话,不给拒绝的机会。 谢沉屿划开微信页面,看见庄眠给他转了笔钱,备注是:【药钱 医药费 晚餐早餐钱】。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她像是认定他懂她的言外之意,又像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和他多聊。 巨大的落地窗外,晚风裹着花园的香气徐徐涌入,灰黑色的绸质窗帘随之轻盈飘荡。 仿佛女人散落飞扬的柔顺长发。 谢沉屿单手敲三个字发过去:「想赖账?」 消息刚发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骤然弹出。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行。 庄眠把他微信删了。 * 庄眠今天到律所有些晚,从电梯出来,拎包经过前台时,穿着职业装的前台员工叫住她。 “庄律师,有您的礼物。” “你们处理吧。”她看都没看一眼,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前台也习以为常,庄律师人美能力强,有人送礼物是常事。 按茶水间外貌协会的评价,那就是‘何止漂亮,简直貌美’。 前台期待地搓搓手,两眼放光,这次会是什么礼物呢?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 “啊!”庄眠还没走远,身后就传来前台惊恐的尖叫声。 她快步折返,问:“怎么了?” 前台大惊失色,颤抖指着桌上的礼盒,声音颤抖:“死、死耗子……”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庄眠掩鼻上前探究,盒子里装着两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什么东西这么臭?”陆云铮嗅着气味过来。 前台心惊胆战,指了指盒子。 陆云铮低头一瞧,眉头顿时紧锁,神色严肃:“哪来的?” “是跑腿送来的,说是给庄律师的礼物。”前台赶忙解释。 陆云铮瞥一眼恶心至极的死老鼠,转头看向庄眠。 庄眠面不改色道:“报警处理吧。” “万一......只是恶作剧呢?”前台问。 “是恶作剧还是恐吓,警察会判断。”陆云铮说,“按庄律师说的做,报警。” 前台立即照办。 警察来得很快,照例询问庄眠是否与人结仇,按照流程走完,最后把死老鼠作为证据带走了。 陆云铮也想问庄眠是不是得罪谁了,或者是最近动了谁的利益,但庄眠转头就进会议室开会了。 大律师忙得很,没空搭理他。 庄眠确实忙,忙着出差。 宸远科技与华颂集团有合作项目,她需要前往京城一趟。 出差安排得比较紧急,她几乎没怎么休息,带方莹上飞机后就开始打瞌睡。 方莹坐在靠窗的位置,兴奋地对着舷窗摆造型自拍,举着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 她心满意足地翻阅照片,凑过来问:“庄眠姐,你觉得哪张最漂亮?” 庄眠浏览一遍:“第二张和第七张,光线和角度都不错。” “好,那我下飞机就发给男朋友官宣!” 方莹好奇地问:“庄眠姐你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工作太忙了?” “不是。”庄眠说,“国家元首都有时间谈恋爱,不谈恋爱和工作没太大关系。” “噢,有道理。它们互不影响,所以也不能因为男人就放弃工作!” 方莹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 庄眠侧头望向窗外,飞机正在盘旋下降,京城厚重的历史感穿越云层扑面而来。 今天天气晴朗,烈日当空。 飞机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庄眠穿梭廊桥时,透过玻璃看到一架平安降落的私人飞机。 舱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下舷梯。那人戴着一副纯黑的墨镜,姿态慵懒从容,正迈着长腿下梯。 距离过远,看不清具体模样,庄眠只觉得他的气场莫名熟悉。 ……有些像谢沉屿。 第51章 耳鬓厮磨的日夜 庄眠带着方莹从机场打车到酒店。 方莹甫一走进大堂,就被金碧辉煌的装潢震慑住了。 “哇——” 律所的住宿报销额度不高,庄眠有这家星级酒店的会员折扣,便订了两间行政套房。 这个时间点办理入住的客人少,大堂空旷静谧,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有位穿着燕尾服的演奏者正坐在钢琴凳上弹奏。 流畅舒缓的乐曲像清泉一般淌过耳际,萦绕在酒店的每处角落,营造出舒适惬意的氛围。 方莹虽然家境优渥,但无论是工作出差,还是私人出行,她都没有住过如此奢靡豪华的酒店,难掩兴奋,雀跃地四处张望。 在前台办完手续拿到房卡,方莹立即收敛目光,跟上庄眠的步伐。 两人走向电梯间。 等了半分钟,电梯开启。 宽敞明亮的轿厢内,站着一个推行李车的制服行李员,貌似从地下车库上来的。 看见她们走进来,行李员微笑问好,庄眠礼貌地点头回应。 电梯抵达她们居住的楼层,庄眠和方莹走出来,行李员则继续把行李搬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分所。” 庄眠和方莹叮嘱完,便进了自己房间。 万里晴空,从窗户望出去,京城的壮丽中轴线清晰可见。 白日金灿的光线照进室内,投在庄眠白皙标致的脸蛋上,像是一抹秾艳的春光。 她坐在沙发浏览资料,抽出压在最底下的文件,上面印着烫金的盛瑞银行标志。 庄眠不由自主联想到它的掌舵人—— 谢沉屿。 曾经耳鬓厮磨的日夜,他们共同洇进更深的爱欲里。 他身上的气息进入她身体的记忆,随时都能被轻易唤醒。 庄眠心不在焉地看了须臾资料,可能睡眠不足,反应迟钝,效率并不高。 她索性把材料放到一边,上床睡觉。 再醒来,天色已擦黑。 方莹适时过来敲门,兴致勃勃地问:“庄眠姐,我们晚上吃什么,要出去吗?” “不出去。”庄眠说,“酒店有餐厅,我们下去吃。你进来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好嘞。”方莹笑着走进来。 庄眠从行李箱取了一套日常服装,利落换上,又简单理了理头发,便和方莹一同乘电梯下楼。 方莹不禁感叹:“庄眠姐,你动作真快,换衣服加上出门五分钟都没用到。” “习惯了。”庄眠莞尔一笑。 “说真的,现在大家好像都对Ipo业务倦怠了。”方莹念叨道,“全球经济下行,市场萎靡,连咱们浦华这样的顶尖大律所,业务量也比前几年缩水不少。” “环境的确不如从前。”庄眠按下电梯按钮,平静述说,“不过不用担心,无论大环境怎么样,行业如何被唱衰,总有人能脱颖而出。” 电梯洁净的镜面倒映着庄眠的模样。 方莹发自内心感叹:“其他人我不清楚,但庄眠姐是我的人生目标。外表惊艳,履历出类拔萃,对工作尽职尽责。” 庄眠早对诋毁和夸奖免疫了,但还是冲方莹浅笑:“别学别人,走出你自己的路就好。” “嗯!”方莹重重点头,“我知道。” 无论环境如何恶劣,总有人能凭借不懈的努力和坚定的意志,从千军万马中突围而出。 庄眠就是其中一个。 “叮——” 电梯到达,金属门自动打开。 庄眠走出轿厢,和方莹绕过走廊拐角时,远远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 男人一身笔挺利落的黑西服,气场强大,微侧着头跟旁边的特助交代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庄眠目光掠过特助一眼,记得他是上回在林家酒会送过敏药的年轻男子。 往前走的同时,她视线偏移,又落回谢沉屿身上。 他骨相生得极为优越,从侧面望去,眉弓与鼻梁的线条起伏有致,像是险峻的山峰,高不可攀。 掌控着那么庞大的集团,少年再桀骜的性子也会跟随岁月淡化,从而成长为沉稳冷峻的成熟男人。 酒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高级香氛。 正低声吩咐的谢沉屿若有所察,偏头看了过来。 那双幽邃的黑眸猝不及防地撞进庄眠眼中。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在半空中对视两秒。 空气凝滞,带着沉钝的尖锐感。 庄眠微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与谢沉屿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餐厅。 谢沉屿抄着兜,黑眸沉沉锁着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件蓝色衬衫,米色长裤,乌黑长发简单挽在脑后,利落清冷,带着助理走进餐厅。 两秒后,谢沉屿轻抬下巴,说:“饭局取消,去那吃。” 许靖一怔,颔首:“是。” 餐厅开阔疏朗,桌与桌之间以郁郁葱葱的绿植巧妙隔断。 天花垂挂的大型艺术吊灯,散发着暖调的光晕,映亮纹理石墙壁悬挂着抽象的艺术画。 侍者步履轻捷地穿梭其间,服务顾客上帝。 刚点好餐,方莹就急着去洗手间。 故而四人的餐桌上,现在只有庄眠一个人。 她垂着眼,正在给钟景淮发消息。 忽然,对面的座椅被人拉开。 庄眠抬头看去,只见谢沉屿神色自若,施施然落座。 他身形高大,腿又长,坐下来的时候,直接碰到了她的腿。 庄眠立马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动几分。 “这两位是……”返回来的方莹看见从天而降的两个大帅哥,顿时愣怔。 许靖站起身,作派精英又谦逊:“你好,我是许靖。我们谢先生认识庄律师。” 方莹并不认识他们,但能看出对方不是等闲之辈。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贵不可攀气息的男人,绝对不简单! “拼桌的,坐下吧。”庄眠言简意赅,同方莹说。 没必要询问谢沉屿为什么偏偏坐她这桌,也没必要换另一桌。 那只会显得她做贼心虚。 就像他所言那样,怕再见到他,忍不住旧情复燃。 “哦好。”方莹在庄眠旁边坐下。 侍者上菜的间隙里,四人面对面而坐,方莹问许靖:“你们也是从沪城来这里出差?” 许靖微笑:“是。” “你们哪个公司的?”方莹又问,“我和庄眠姐是浦华律所的。” “盛瑞银行。”许靖每个问题都回答,但都点到为止,信息量鲜少。 庄眠看都不看对面的谢沉屿,始终低垂着眼,置身事外地给钟景淮发微信。 餐桌下,男人似有若无地伸了伸长腿。 又一次碰到了她的腿。 庄眠垂眸,看着桌下越界的长腿,精贵墨色西裤包裹着十足的侵略性。 那么大空间都不够他发挥…… 一旁的方莹转头看她,疑惑道:“庄眠姐,怎么了吗?” 第52章 防狼喷雾从不离身 庄眠不动声色地移开腿,语气平静:“没事。” 谢沉屿黑眸掠过她放在桌面的手机,聊天框的字体画面倒映,依稀能辨别出备注。 【景淮哥】 聊天记录密密麻麻,你来我往,占满了整个屏幕。 谢沉屿微不可察地哂了声,绅士般开口:“庄律师坐得不舒服,要不换个位置?” “不用。”庄眠直白地拒绝,理由都没给。 谢沉屿腔调慢悠悠的:“怎么不用,不舒服就要换掉。” “谢先生应该听说过先来后到的说法。”庄眠道,“我先来的,要换也是谢先生换。” 谢沉屿靠着椅背,吊灯色调偏暖,落在他眼底,却透着一种冷淡的轻慢:“我坐着挺舒服,没你这么难受呢。” 庄眠听出他话里的嘲讽,直视他说:“我坐着怎么样,跟你无关。” 方莹在心底大跌眼镜,眨巴眼睛看着许靖: 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似的?危险又紧迫,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火花四射。 许靖表示爱莫能助:我也不清楚。 适时,侍者推着餐车过来上菜,还有侍酒师在旁介绍酒,可惜他们都不喝。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得安静斯文。 谢沉屿就坐在对面,庄眠不想看见他都不行,每次抬头,余光总会瞥见他。 等方莹吃饱,庄眠直接起身,带着她离开。 “谢先生,许助理再见。”方莹作为职场小白,并不懂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好学生似的道别。 方莹快步追上庄眠的步伐,走出餐厅后问:“庄眠姐,你和谢先生很熟吗?” “不熟。”庄眠目不斜视往前走。 方莹困惑道:“可是他刚刚一直在坦坦荡荡看着你欸,看起来就很熟悉的样子。” 庄眠:“我就坐在他对面,想不看应该比较难吧?” “也是哈。”方莹在人际关系方面很单纯,“不过他真的长得好帅啊,那张脸那身材那气质……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缺点。” 对此,庄眠不做评价。 回到房间,洗澡的时候,庄眠莫名想起餐厅里谢沉屿的眼神。 钱她也转给他了,是他自己不收,结果现在又来拼桌嘲讽,是几个意思? 思绪骤然中断。 她不想揣测他的想法,无论是从前的刻骨爱恨,还是前段时间的金钱纠纷,都结束了。 * 翌日,轻薄的晨光穿过cbd摩天楼的间隙,在巨幅玻璃幕墙上切割出锐利而不规则的光斑。 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投影仪发出低沉的运行声,走廊外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急促。 庄眠带着方莹来到浦华律师事务所京城分所的办公室对接工作。 封凯抬头看见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庄律,又来了啊,有阵子没见了。” 庄眠说:“何止一阵子,算下来大半年都分成好几阵子了。” “宸远这个项目本来不需要你特地跑这一趟,但他们老总最近人就在京城,所有安排都得配合他的行程。”封凯停顿了一下,压低声说,“今晚你恐怕还得参加一个饭局。” “饭局?”庄眠问。 封凯点头:“宸远那边指定你去,其他人去他们不签。你小心点啊。” 庄眠一身剪裁利落的蓝色西装,衬出清瘦腰线,霜白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腕表,通身透着职场女性的干练。 她淡然一笑:“放心,防狼喷雾从不离身。” 熬过整个漫长的下午,晚六点,庄眠终于收到宸远那边的消息: 他们老总今晚在西四环的一家私人会所。 夜幕垂落,首都灯火如同被揉碎的金箔,散落在城市的繁华地段。 回酒店换身衣服,庄眠到会所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八点,推门而入,满目皆是公子哥们的陌生面孔。 他们闲适地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喝了一半的酒杯随意摆放。周围并没有刺鼻的烟酒气,反而被一股雍容雅致的香气笼罩着。 香味来自于厅中央的铜制香薰灯,雾气袅袅弥漫,白麝香和荔枝木的混香,悄无声息地净化室内空气。 门童引领庄眠上楼,台球滚动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女孩娇柔的笑语。 她走近,看见钟亦珩正跟人打台球,几位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孩簇拥着他。 中德混血的公子哥自信十足:“小爷苦练一个月,这次绝不可能再输掉。” 钟亦珩侧过身,一边擦巧粉一边问:“砚森呢。” “说不来,忙。” 就在这时,钟亦珩余光瞥见庄眠的身影:“庄眠来了。” 庄眠拿着文件淡定上前,语气平稳道:“亦珩哥,我代表浦华来签合同。” 钟亦珩示意边上的酒柜,“合同放那儿,等我打完这局。” 庄眠和钟亦珩仅在钟家打过几次照面,交集不多。 她住在钟家那几年,钟亦珩鲜少回去,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 为此,闻令仪没少苦恼,大儿子放浪形骸,可别搞出个不三不四的私生子来。 “庄眠?”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突然响起。 庄眠闻声转头。 林安歌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好巧呀,居然在这儿遇到你!” “是挺巧。”庄眠微笑,“我来工作。” “我是来找未婚夫培养感情的,”林安歌娇声抱怨,“可他居然抛下我不管,真不识好歹!” 庄眠手持合同,被林安歌拉着坐在沙发上叙旧聊天。 钟亦珩对一旁的漂亮陪玩说:“去看看谢先生睡醒没。” “钟老板,您就别为难我们啦,”穿着粉色旗袍的女孩软声撒娇,“我们哪敢打扰。” “不用看,已经醒了。”有人说。 庄眠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紫檀百宝嵌屏风,精巧繁复,隔出后方一片私密区域。 影影绰绰间,男人从沙发上懒洋洋地坐起身,撩开半垂的纱帘,自屏风后款步而出。 黑衬衫,黑长裤,领口随意敞着,一身散漫不羁。 有公子哥招呼:“谢总,来打几杆?” 庄眠浓长的睫毛微动,看了谢沉屿一眼。 谢沉屿视线扫过她脸庞,漫不经心地把手上的东西扔到她怀里,语气悠闲:“怎么,还想再破连败纪录?” 第53章 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接吻的吗 庄眠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是他的手机和打火机。 再抬头望过去,谢沉屿已经接过旁人递来的台球杆,站在台球桌前。弯下腰,衬衫绷紧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他瞄准,利落出杆,精准无误地击中,两球相撞,黑八直直滚进袋子里。 团宠林安歌登时炸毛:“诶,他的东西干嘛扔给你?你又不是伺候人的,是谢沉屿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 庄眠按住她:“他大概是想丢到沙发,结果肌无力,方向偏了。” “太嚣张狂妄了,就他那目中无人的脾性,但凡长得丑点,肯定单身一辈子!” 林安歌忽然想起什么:“说到这个,我高中时候倒是看到过他和一个女生走得蛮近。” 庄眠一怔:“哪个女生?” 林安歌仔细回忆,那天是下午,空旷安静的自习室里。 女生趴在课桌上熟睡,脸颊压着手臂,后脑勺朝着走廊那侧的窗户。 谢沉屿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侧着身,桌子容不下他那双长腿,就随意地伸到过道。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她睡觉。 自习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无音,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一阵风过,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盛夏的蝉鸣声悠远响起,风从窗口吹进来,撩动校服衣角。 睡梦中的女生似乎被延绵不绝的蝉声打扰,轻轻蹙起眉。 谢沉屿看着她,倏地无声笑了。他随手摘下自己右耳的有线耳机,塞进她露出的那只耳朵里。 … “我虽然没看清那女生的样子。”林安歌笃定道,“但谢沉屿当时的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绝对不清白!” 庄眠笑而不语。 闲聊片刻,从游戏厅出来的千金公子也聚了过来。 一位漂亮女孩优雅落座在林安歌右手边,浑身散发着金枝玉叶的贵气,笑起来有一丝惹人喜爱的甜意。 “安歌表嫂。” “庄眠大律师,我高中室友。”林安歌给她们做介绍,“这是宋禧,晨兴生物的总裁。” 庄眠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向她伸出手:“宋总,你好。” 宋禧与她握手,唇角轻弯:“庄律师,你好。” 女孩们在沙发区聊得愉快,台球桌那边却哀叹连连,混血儿迟望连输几轮,索性丢掉球杆,拿了副扑克牌出来。 “不打了,我要去和美女们玩游戏。” 众人围坐,一边喝酒一边玩游戏,气氛热烈。 庄眠擅长脑力游戏,几轮下来没输过,偶尔小酌一口酒。 谢沉屿在她左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立即有眼力劲的人递上一根烟,他咬在嘴里,眼皮轻抬:“打火机。” 庄眠正捏着牌,听见声音偏头看他,对视两秒,把桌上他的打火机和手机都递过去。 谢沉屿只拿了打火机,庄眠干脆把手机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爱要不要。 谢沉屿抽着烟,漫不经心地和钟亦珩聊着天,姿态慵懒,仿佛完全和她不熟,就只是纯粹地要个打火机。 身旁突然多了个男人,存在感强烈,让人难以忽视。新一轮游戏,庄眠心神不宁,破天荒地输了一局牌。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那人问:“庄律师现在单身吗?谈过恋爱吗?” 迟望踹了他一脚:“这什么烂问题?庄律师这么漂亮,又这么有魅力,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公子哥立时改口:“那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庄眠平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沉屿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自然也不清楚他此刻什么神情。 迟望幼稚地揪着兄弟不放:“这问题和刚才那个有什么区别?” “那你出个问题!” “应该问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那不都一样吗!” 游戏继续进行,庄眠中途大意又输一局,这次她没有再选真心话大冒险,把杯子推出去:“倒酒吧。” 琥珀色的酒液斟入玻璃杯,庄眠干脆地一饮而尽。迟望热情起哄,气氛愈加热闹。 酒酣意浓,言笑晏晏。 庄眠感到一阵不寻常的闷热,唇舌残留着酒香的余韵,酒精激起的眩晕感逐渐从颈后蔓延,席卷大脑。 她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迫使自己清醒。 擦干手出来,在走廊看到一个容貌气质出挑的男人。貌似姓赵,华颂集团背后真正的掌权人,庄眠以前在钟家见过。 宋禧从包房里出来,一见他就扑进他怀里,笑吟吟地喊“哥哥”。 庄眠站在原地,看见赵砚森搂住她,那样一个淡漠禁欲的人,低头同她说话却无比温柔宠溺。 无意窥探,庄眠收敛目光。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醉了,返回包房拿合同给钟亦珩签完,便拎上包,道别离开。 走出门口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纸醉金迷里,钟亦珩不玩游戏,揽着旗袍女人的腰上楼休息。 而单人沙发上,原先坐在那里抽烟的谢沉屿不知所踪。 她不以为意,脑子愈来愈沉晕,步伐稍显虚浮地离开。 走廊转弯的时候,庄眠腰部蓦地一紧,强硬野蛮的力量牢牢箍住她,像是要把她带走。 她下意识挣扎,拳打脚踢。 谢沉屿钳着她腰,低头看一眼使劲踹他的女人,啧了声:“酒品还是这么差。” 他抄起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庄眠只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下一秒就要狠狠坠落,她本能攀上他的肩膀。 许靖在会所门外等候多时,见状立刻打开后座车门。 谢沉屿把庄眠放进座椅,正要直起身,她忽然伸手,紧紧环住他脖颈,藤蔓似的缠着他。 谢沉屿一手拄着车门,附身,低头端量她的状态。她醉得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抱着的人是谁。 车门关闭的轻微震动,冷不丁响在耳畔,庄眠惺忪睁开眼,视野内一片漆黑,昂贵的皮革气息萦绕在她鼻翼。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 庄眠犹如惊弓之鸟,猛地站起来。 谢沉屿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掌垫在她脑袋,避免她碰到车顶,另一手扣住她腰把人按回来。 “居心不良啊,醒来就想撞坏我车。” 庄眠意识本就模糊,加上刚才激烈的动作,此刻脑壳像一团粘稠的浆糊,混沌不清。 “你怎么在这里?” 谢沉屿眉峰往上抬了一下,瞧着她:“这是我的车,我不在这,在哪?” “那我为什么在这?”庄眠又问。 谢沉屿神色不变,闲闲道:“你喝醉了,看到我就一个劲缠上来,非要跟我走。” 庄眠抬起脸,鼻子擦过他的鼻梁,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谢沉屿手臂圈着她纤腰,忽然低下头,额贴着她额,声音低沉而诱惑: “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接吻的吗?” 第54章 重演年少的绮梦 谢沉屿手臂圈着她纤腰,略微低下头,额头贴着她额头,声音低沉而诱惑:“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接吻的吗?” 怎么接吻的? 他们以前接过太多次吻,每次都不一样。 家里家外,床上床下,纯情的迷情的,有人的地方和无人的地方,浅尝即止与深吻纠缠…… 车厢内静谧无声,光影暗淡,视觉受限制,其他感官就格外敏感。 庄眠听见了咚咚咚强劲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面颊发热,酒精麻痹脑部神经,仍在竭力划清界限:“不记得。” 庄眠勉强恢复理智,偏过头,礼貌道:“谢谢,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不麻烦你了。再见。” 不等他回应,她推开车门,微凉的晚风顷刻涌入,驱散体内的酒味和燥热。 庄眠左脚刚探出车外,还没踩下地,结实有力的长臂突然从身后揽住她腰,另一手勾住车门把手,不容反抗地往回拉拽。 “砰!” 车门在她眼前重重关闭,震响令庄眠的心头猛然一跳。 谢沉屿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用平静的口吻吩咐许靖: “开车。” “是。”许靖像个机器人,目光不往后视镜瞄一眼,径直升上隔板,发动车子驶离会所。 车厢再次坠入阒寂,唯有路灯昏黄的光线掠过车窗,浅浅亮起,又很快恢复黯淡。 庄眠扭头,细软发丝擦过谢沉屿的下巴,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通过空气的稀释洒落在她脸上。 “谢沉屿,你……” 话音未落,他已然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的刹那,庄眠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挣扎,却被男人更用力地桎梏在怀里。他指骨突出,冷白手背上青筋浮现,野性骇人。 谢沉屿强势地迫使她仰起脸,唇齿间低哑道:“不记得以前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庄眠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他又吻了下来。 酒精在血液中烧灼,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摧毁着她的镇定冷静。 黑暗中,喘息声和心跳声被无限放大,亲吻衍生的酥麻快感犹如汹涌浪涛,拍打而来,一点点蚕食庄眠的理智。 她上半身往后仰,想躲开谢沉屿的吻,却被他宽大的掌心掐住腰肢,无处可逃。 男人奢贵的黑衬衣下,胸肌紧绷,结实强悍的触感越发明显。 女人靠在他怀里,那股混合着木质香与炽热荷尔蒙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她全身瘫软。 身体的热意隔着布料传递,庄眠颤着黑浓的长睫一阵心悸,呼吸有一瞬间停滞。 谢沉屿从她上唇吻至下唇,慢条斯理地描绘她嘴唇形状,暧昧舔舐,像是在品味一道甘美的食物。 庄眠手指抵着他肩头,微微颤抖,尚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身体却背叛理性,沉沦于他带来的感觉。 本能和理智不断拉扯,她像块浮木,在海平面上下起伏。 庄眠鼻腔情不自禁地哼了声,嘴唇被亲得湿润嫣红,泛着潋滟诱人的光泽。 呼吸交缠间,她抓住最后一缕清醒,奋力推开他:“谢沉屿,你在做什么,我有男朋友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 谢沉屿挑眉,拿手机给她,“打电话叫他过来,让他亲眼看我怎么亲你的。” 他语气中的恶劣,毫不遮拦。 那个散漫桀骜、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谢大少,骨子里充斥着强烈的掌控欲和侵略性。 他想要就要得到,要疯狂占有,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冷了淡了都不行。 五年过去,二十七岁的他更成熟沉稳,可刻在骨子深处的东西从未改变。 庄眠和钟景淮没任何实际关系,这个时候,她不可能给钟景淮打电话,更不可能叫他过来。 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弱光线,映照着庄眠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有病吧!” 谢沉屿被骂,不怒反笑,那笑看起来格外危险。 他眯起双眼,一边握住她腰把人往怀里按,一边捏着她下巴: “你第一天知道?” 庄眠还没回话,谢沉屿就低头,薄唇再次覆在她红唇上。 男人的力道霸道又野蛮,身体强悍,庄眠被囚在他身前,近乎无力抵抗。 亲吻间,谢沉屿轻易将她抱在腿上,分开她的膝盖,让她以跨坐的姿势深陷于他的掌控里。 她光裸的腿无意擦过他大腿,剪裁宽松布料透气的西裤忽然变得又窄又闷热。 “我们…谢唔……”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衣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比刚刚更加亲密无间的姿势,感知成倍地放大,腾腾冒着热气似的拨弄着敏感神经。 谢沉屿抬手,虎口卡住庄眠的后颈,那弧度依旧完美契合,像是为彼此而生的。 “唔……” 庄眠眼睫发颤,抑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喉咙溢出细软的呜咽。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溃,轰然倒塌。 两人的呼吸灼热纠缠,耳际仿佛只剩下起伏的喘息和接吻的暧昧动静。 熟悉的亲密快感在黑暗中无声疯长,宛如夜晚的潮涨,一寸寸吞没残存的理智磐石。 他们像是在重演年少的绮梦。 但又比梦更滚烫、更真实。 窗外,京城的夜色璀璨辉煌,一轮明月遥悬于天际,月光犹如流光白纱,覆盖住摩天大楼、太古里的霓虹和胡同深处暖黄的灯笼。 车内空间有限,不好施展。 回到酒店,下了车子,谢沉屿打横抱着庄眠,直达总统套房,把她放在大床。 套房空气依旧浮动着好闻的香氛味,却多了非同寻常的情欲气息。 醉意上涌,理智泯灭,庄眠觉得前所未有的渴,主动环住男人的脖子,沦陷于他的吻。 鼻息交错,是潮热濡湿的缠绵。 谢沉屿大掌沿着她温热的膝盖往上抚摸,冰冷的腕表触及她肌肤,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他便单手利落解开腕表,丢掉。 尔后,欺身而下,继续亲她。 庄眠胸口剧烈起伏,有些喘不上气,情不自禁低哼出声:“嗯……” 谢沉屿不轻不重咬了下她的唇珠,嗓音沙哑,命令语气带着欲念蛊惑。 “张开。” 第55章 一度失控 不知说的是张开嘴,还是张开什么。 庄眠躺在谢沉屿身下,双手无意识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完全笼罩住,除了呼吸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酒精和男人的专属气息侵袭着她的理智,她涣散迷离的眸子望着他,眼尾湿红,心脏酸胀得一度失控。 见她意识模糊,谢沉屿一条长腿挤进她膝盖间,强硬顶开,低头亲她的同时,强壮灼热的身躯压得更近。 庄眠闭上眼,连呼吸都被他吻得急促了起来:“谢……” 谢沉屿滚烫宽大的掌心贴紧她腿侧柔软细腻的肌肤,耐心地跟她接了一个漫长而湿漉的吻。 唇齿彼此交缠,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一丝缝隙不留地贴合她的唇瓣,更深更重地吮吻,将她的呼吸亲得颤抖不止。 庄眠被男人长腿压实,整个人又热又燥,五脏六腑仿佛都在一阵阵麻意。 衣料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在他接连不断的亲吻里,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谢沉屿暂时撤开,若即若离地轻啄她的唇,反复流连于鼻尖、脸颊和唇角,待她稍微喘息过来,又再度覆上嘴唇。 庄眠手指胡乱揪着他的衬衫,喉间溢出娇媚靡艳的轻哼,沾了些情欲的迷离。 谢沉屿大手抚在她侧颈,指腹贴着柔腻雪白的肌肤暧昧摩挲,黑眸沉沉,欣赏着她动情的样子。 庄眠长发散乱,唇瓣被他亲得熟透似的红艳,微张着嘴不停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长睫一颤一颤的。 谢沉屿眸色暗沉,侧头吻上她颈侧,唇瓣含住温热的肌肤,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她因他而凌乱跳动的脉搏。 他又轻咬住她的耳垂,滚烫呼吸裹着电流灌进耳道,酥酥麻麻的热气一下下撩进耳朵里,仿佛有根羽毛不停地在敏感的耳蜗处撩拨。 男人变着花样咬吻,力度时而温柔时而霸道。 科学家曾说,与熟悉的人肢体接触会促使大脑分泌一种令人安定愉悦的激素。 庄眠已经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此刻却切身体感受。 谢沉屿埋首细致地亲她纤细的脖颈,干燥的手掌掐着她细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抚摸。 滚热的气息洒在颈侧,随着他的亲吻四处游走,格外令人着迷。庄眠很久没有被如此对待过,不自觉地微仰着脖颈,呼吸混乱,喉咙发紧,指尖掐进他背肌。 “嗯……” 套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无限放大了粗重的喘息声,她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砰砰砰的动静鲜明。 庄眠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吟,状态缺氧,双手撑着男人压下来的胸膛,想要偏头躲开。 他却强势地不容退让,扣住她想躲避的脑袋,变换角度吻得更深。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空气像是被零星的火焰点燃一样,热意迅速上升,惹得庄眠浑身发软。 猝不及防的,谢沉屿往她膝盖间顶撞了两下,凶狠的动作。隔着布料,幽深的地带立刻传来了难以言喻的触觉。 庄眠被激得浑身颤栗,呜咽出声:“别……” 快意来得又凶又燥,庄眠头发散乱,眼尾湿润,面颊绯红,呼吸蓦地一滞。 谢沉屿低笑一声,继续亲她。 唇瓣纠缠,炙热的鼻息在空气中交汇,悄无声息融合在一起。 男人的炽热和存在感不容忽视,庄眠哼出声,指尖止不住颤抖。 最终软绵绵地松了气。 没了动静。 谢沉屿还撑在她身上,影子黑沉,眼眸深邃沉欲,凭借微弱的光线端量着她的状态。 女人的衬衫扣子被他咬开几个,领口旖旎敞开,露出白皙细嫩的香肩,内衣肩带细细挂在上面。 只要他指尖随意一挑,就会松开、掉落。 谢沉屿饱满锋利的喉咙上下滚动,眸色沉了几分。 他伸手捏庄眠的耳朵,轻轻扯了扯。 她一动不动,陷入昏沉睡梦,毫无反应。 谢沉屿啧了声,又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庄眠挥手拍了他一下,翻身继续睡,呼吸平稳。 “行。” 谢沉屿气笑了,掐着她的脸颊,“以后再跟你算账。” 他拉被褥盖在庄眠身上,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某物件仍然难耐充力。 谢沉屿下床,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冲完澡,披上睡袍出来,他坐在床畔看着庄眠。她柔软的黑发铺在枕头上,仿佛上好绝佳的黑绸缎。 谢沉屿勾起几缕缠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半晌,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 就只是碰一下,足以尝到她特有的馨香柔软。 仍觉燥热。 翌日,天光大亮。 厚重的窗帘将晨光都挡在窗外,室内暗沉静谧,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庄眠从沉睡中苏醒,大脑一片混沌。 她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苏醒。 她不清楚自己怎么到谢沉屿车上的,但其他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譬如,她到会所找钟亦珩签合同,和林安歌他们一块玩游戏,不小心喝到高浓度的酒,喝醉了。 譬如,他在车上亲她,她像被妖精诱惑的书生,抵抗不住。不仅沉溺在他的吻里,还主动搂他的脖子回吻。 再譬如,她躺在这张床上,他一边亲她,一边隔着衣料顶……男人的身躯和力道强势又狠劲,她无力抵挡,彻底沦陷。 忆至此,庄眠简直无地自容。 明明她已经许久没有羞耻感了,那些心悸也都消磨得差不多,可如今遇到谢沉屿,又再一次回笼。 过了会儿,庄眠调整心情,举目环顾四周,发现这间豪华阔气的套房不是她的房间。 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 看来,谢沉屿没有趁人之危到精虫上脑的地步。 浴室隐约传来的哗啦啦水流声,忽然戛然而止。庄眠的思绪也在瞬间紧绷,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她掀开被褥,忙不迭下床,鞋也不穿,光着两只脚踩在地面,脚步轻轻又匆匆地离开。 走到门口,庄眠正欲拉开房门,身后却蓦地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站住。” 第56章 庄眠,你爱我吗? 闻言,庄眠脊背一僵。 她愣了三秒,决定装作没听见,伸手拉开门就要离开。 熟料,男人腿长,步子迈得大,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 谢沉屿大手攥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拽了回来。庄眠毫无招架之力,眨眼间被扭转了方向,后背贴上坚硬的墙壁。 她微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谢沉屿刚洗完澡,额头碎发湿漉漉滴着水,消减了身上那份冷峻凌厉的气场,腰间只松松垮垮系着条浴巾,高大凶悍的身躯将她困在墙壁。 “去哪儿。” 水珠从他结实的胸肌滑落,沿着紧窄且极具侵略性的人鱼线蜿蜒而下,又在沸腾的空气中蒸腾出热气。 庄眠觉得他身体太热,都快把她蒸熟透了。 他没穿衣服,她不敢碰他,强装镇定道:“回我的房间,你让开。” 谢沉屿瞧她又恢复疏离生分的模样,嗤笑一声,落下散漫懒倦的一句: “爽完就翻脸不认人?” 庄眠手指贴着冰凉的墙面,指尖蜷缩,深吸了口气:“昨晚是你趁人之危,我们两清了。” “行。趁人之危,我认。” 谢沉屿垂眸看着她,“可你就没有感觉?” 他额前发梢的水珠滴落,砸在庄眠的锁骨上,沿着白皙肌肤一路下滑,洇湿内衣边缘,最终没入更深处。 倘若说上次在御公馆的吻,不是她本意,那么昨晚的吻完全是出于她的本能。 重逢以来,庄眠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甚至还下定决心不再来往。 但就因为一场醉酒主动,将所有的体面撕得粉碎。 他再如何,她都能伪装应对。可如果失控的是她自己呢? “我喝醉了。”庄眠压着心脏的慌乱,极为冷静道,“就算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这样。” 这种话对骄傲不容侵犯的谢公子来说,是极大的屈辱,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压低脊背,靠得更近。 谢沉屿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俯身逼近,低着冷锐散漫的黑眸: “既然任何人都行,那就选我。” 庄眠猝然抬睫,撞上他幽邃墨黑的眼睛,一瞬间仿佛掉进了未知的深渊里。 某种引力在交缠的眼神中产生,谢沉屿喉结滚动,虎口扣住她下颌,挑起她的下巴。 庄眠脑子猛地炸开,迅速偏头躲开。 她吞咽了一下,迎上他的目光:“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们早就分手了,彻底结束了。” “是么。” 谢沉屿哂笑,身体再度前倾,黑眸直直看进她眼睛,“那删微信算什么?看见我装不认识,刻意避嫌,甚至坐我对面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知道的,觉得我们两清,不知道的,以为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字字句句,都在指控她做贼心虚。 他难不成真的认定她对他余情未了? 像当年从沪城追到英国那样,如今又从沪城追到京市? 庄眠眼波流转须臾,找回自己淡定的声音:“删微信是因为我们加微信本来就是为了转账。账清了,也就没必要留了。至于其他的,过去的事全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让我们两个的关系变复杂,不行吗?” “我们什么关系。”谢沉屿问。 “谢家和钟家有过节,你和钟景淮不合,而钟家跟钟景淮,都是我在乎的。我们两个就算不是敌人,也不会是朋友。” 庄眠说:“况且,如果我对你还有感情,当初就不会分手。” 她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漏洞。谢沉屿盯着她看了片刻,慢慢直起身,手从她身侧撤开,人也退后一步。 桎梏解除,庄眠没有停留半秒,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谢沉屿看了她背影一眼,没再说什么,捞起桌上的烟盒,敲了支烟咬住,擦燃打火机点着,随手将打火机扔回桌面。 浓烈的尼古丁淌进喉腔,仍然压不住心口的瘾。 这瘾有多大,谢沉屿自己也说不清楚。 庄眠以前还在的时候,这瘾像颗糖,每分每秒都是幸福和甜蜜。 可分开这五年,瘾变成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皮肉骨髓。 会生锈,会生病。 两人分手的第一周,谢沉屿久违地病倒了。浑身恹恹,头脑昏沉躺在床上,他没联系庄眠,但管家擅自拨通了她的电话。 “庄小姐,谢先生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听筒那里传来魂牵梦绕的女声,却平淡如水:“生病了就去看医生,你找我也没用。”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管家又问。 庄眠说:“我不会回去找他的。” 可是曾经,她躺在他怀里,说不管他在哪里,她都会来到他身边。 谢沉屿生来凌驾于众人之上,骨子里骄傲至极,从没有栽过跟头。 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哪个不是低声下气讨好他。 直到不久后某天,管家打电话过来说庄眠寄了物品过来。谢沉屿顶着盛瑞高层和家族的压力,从瑞士连夜飞回英国。 他先拆开最上面那封信,以为会是什么和好信。 结果,却连绝交信都不算。 信上的内容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记录着他们在一起以后,他花在她身上的每一笔钱,包括他给她做的每一份早餐,因为没有价格,她就大概折算价格,把钱折给他了。 他送她的礼物,她也都送回来了。 他们认识五年,正式谈恋爱两年,上了一年床,她很细心,细心到连那一年的避孕套都要AA。 从一开始,庄眠就一直在和他划清界限。 账本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羞辱他。 笑他自作多情,笑他自以为是。 谢沉屿感知到自己左心房里的那颗东西尖锐地痛了一下,一下又一下,跟随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被刻意慢放,钝痛如缕不绝。 似是觉得荒唐至极,谢沉屿心里刺痛,面上却笑了。 那天晚上,谢沉屿烂醉如泥,疯了一样给庄眠打电话。 自动挂断,又重拨,偏执地等到她终于接起。 “账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 庄眠没有回答,谢沉屿也不再说话。 两人在电话两端无声较劲。 直到谢沉屿低下头,哑着嗓子问:“庄眠,你爱我吗?” 第57章 吻痕 庄眠依旧没有回答。 谢沉屿强挽着最后一丝尊严,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 “只要你说爱我,我们就当这段时间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从前。” 又是一阵沉默。 谢沉屿心头像被狠狠剜了一刀,那刀锋还不罢休,反复拧转,钻心蚀骨的疼。这一刻,他脆弱地红了眼睛,周身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绝望。 谢沉屿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像一副没有灵魂的空躯壳,毫无情绪,一颗眼泪无声地从他泛红的眼角滑落,非常安静。 庄眠始终没有出声,谢沉屿坐起来,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敞着,背脊颓唐地弓下去,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消沉又靡乱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琉璃茶几上的情侣对戒,仿若没了理智和痛感,眼眶通红,反倒笑了。 “你跟我分手,你知道我会生气,会难过。可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分了,庄眠,你真的不爱我。” 庄眠终于开口,唤他的名字:“谢沉屿。” 就这三个字,足以让谢沉屿服输,可她却是平静告知:“你不爱我,还能爱别人。你去爱别人吧,我……” 谢沉屿积压的怒火刹那间冲垮理智,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攥紧拳头,手机被他狠狠掼向茶几,“嘭”的一声巨响炸裂在空荡寂寥的客厅里,零件散落一地。 谢沉屿耗尽全身力气,像台报废的机器,感到巨大的糟糕和狼狈。 庄眠人走得决绝,消失得干干净净,却留了一根线在他身上。 那根线勒紧了他的心脏,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划开口子。 谁都没办法缝补。 * 豪华酒店格外幽静,从顶层套房乘坐电梯下来,一路都没有碰到人。 走出电梯,穿行在长廊上,庄眠胸口越来越沉闷,忽然间就有些天旋地转,她忙扶了一旁的墙壁。 方莹从房间出来,看见摇摇欲坠的上司,急忙上前搀扶住。 “庄眠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庄眠缓过一口气,站直身体,“昨晚喝得有点多,体内的酒精还没代谢完,一时半会儿脑袋晕。” “对哦,你昨天去找宸远科技的老总了。” 方莹目光不经意扫过庄眠的脖颈,看到如凝脂的皮肤上映着零星红痕,惊讶道:“庄眠姐,你昨天被蚊子咬了吗?” 庄眠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脖子,神色不变道:“嗯,昨天走了一段弯路,被蚊子咬了。” 她打开行政套房的房门,对全副武装的方莹说:“你先去律所把基础流程走完,有哪里不会问封凯。剩下的,我晚些去律所再处理。” 方莹:“嗯好,庄眠姐再见。” 回到房间,庄眠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踢掉鞋子,直接倒在柔软的被子上。 闭目歇息须臾,她起身下床,走进浴室,一件件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清水顷刻间流泻而下,氤氲了洁净的玻璃。 庄眠站在温热的花洒下,水从她鼻梁流淌至嘴唇,指腹按了按唇瓣,昨夜的吻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移开手,按压了两下沐浴露,打出清香软绵的泡沫,涂抹在身上。 清透的温水包裹住她,顺着白皙玲珑的身体流淌,庄眠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前方,手指碰过腿根时,停顿了一下。 她的情绪似乎总是容易被谢沉屿牵引,明明已经好久没有情绪波动了。庄眠不喜欢这样。 就像是轰然间有什么东西倒塌,眼前烟尘四起,前路茫茫。 年少时的爱恋很纯粹。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从谢沉屿身上索取什么。 当年的庄眠,喜欢的不是谢家继承人,而是谢沉屿那个人。 那个骄傲耀眼、意气风发的少年。 后来分开,她没要他的任何东西。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意让他觉得她是拿感情做买卖的人。 那时候的庄眠自卑又自负,除了那一点自尊,一无所有,所以她竭力平和退场。 可是,物品和金钱尚可划清界限,其他呢? 房间内,她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片刻,又熄灭,恢复平静。 洗澡完毕,庄眠穿上浴袍,细白手指勾着腰部的系带,轻巧系好,然后手持吹风机吹头发。 吹干后,她站在镜子前,撩开自己的长发,偏头,检查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脖颈。 侧脖上的吻痕隐隐消散,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简单整理了下头发,庄眠走出浴室,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瞧清来电显示,立时回拨过去。 “景淮哥。” 钟景淮知道她最近在京城出差,例行的几句日常关心过后,他说:“我今晚落地京城,一起用晚餐,顺便给你介绍个人。” 庄眠“嗯”了声。 也是离奇了,怎么大家这几天都在京城,跟约好似的。 上周还在港岛的林安歌,来京城和未婚夫培养感情;前段时间飞慕尼黑的钟景淮,也要来京城。 “声音听起来有些没力气,昨晚没睡好?”钟景淮问。 为什么都能听出她声音不对劲,这么明显吗? 庄眠心中困惑,中规中矩地回答:“还好,昨晚喝了点酒。” “女孩子少喝酒。应酬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如果碰到难题,记得跟我说声,我来解决。” 钟景淮的声线清润温和,这些年其实他们都变了很多,但他好像还跟当年一样温柔耐心。 庄眠低头看着桌上的江诗丹顿女士腕表,说:“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昨晚不算应酬,亦珩哥也在,都是他比较熟悉的朋友,就简单玩了会儿游戏。” 电话那端是一片静默,似乎信号不太好。过了片刻,钟景淮才道:“不是应酬就好。工作结束后给我打电话,让司机去接你。” “好。” 挂断电话,时间还来得及,庄眠决定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去律所。她换好衣服,拎上包便出了门。 走进电梯时,庄眠正拿着手机,低头给封凯发消息。 「我晚些到,方莹麻烦你先照顾一下。」 发完消息,她才察觉电梯里有人,视线从笔挺的黑色西裤掠过,缓缓上移,正对上谢沉屿垂下来的目光。 第58章 男朋友的‘好待遇\’ 庄眠没想到会碰到谢沉屿,眸中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掩饰。 住在同一家酒店,遇见很正常。 彼此眼神交汇三秒,她移开视线,没有打招呼,款步走进电梯,站在谢沉屿左前方。 成年人的体面使然,即便他们昨晚还在动情热吻、早晨还在冷脸划清界限,此刻也能若无其事地乘坐同一部电梯。 酒店轿壁装饰着光可鉴人的镜子,棱状切割的镜面从不同角度映照着他们的身影。 其中的一面斜镜里,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暧昧又美丽。 谢沉屿双手抄兜,透过面前的镜子,看见庄眠那双笔直纤长的腿。 他站在正中,她没办法躲到角落里,只得挺直脊背立于他身侧。 两人距离不远,加上身高差,他稍一侧首,起伏的呼吸便拂过她发顶。 谢沉屿薄薄的眼皮微垂,眼神落在她如霜胜雪的侧颈肌肤。高挺的眉弓下,一双黑眸深处暗流涌动。 她脖子上印着一处渐消未消的吻痕。 很浅很淡,却真实存在。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就极安静,细微的电梯运行声在耳畔嘶嘶响起。 滋滋滋…… 庄眠耳际仿佛淌过流水的细微声音,又像是一段来自久远电台、已被遗忘的电波。 她眨了下长睫,不知为何,心尖忽然漫过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庄眠抬头,看向轿壁镜面,冷不丁瞧见男人的目光正一寸不避地落在她脖子上。 庄眠顿时生出一种供人观瞻的局促,手指撩拨长发,遮挡住纤细修长的脖颈,防备感十足。 谢沉屿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喉咙呵出一声笑。 庄眠瞥见镜子中,他唇角噙着淡懒的笑意,散漫又随性。 楼层太高的坏处在此刻呈现得淋漓尽致,电梯时间过长,度秒如年。 酒店的电梯比不上谢大总裁的专属电梯,慢腾腾的,但他并没有不耐烦。 谢沉屿靠到身后的电梯壁,慢悠悠问了一句:“你喝醉经常认错男朋友?” 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又刺耳,庄眠索性顺他的意:“蛮经常的,你是第八十八个。” 闻言,谢沉屿很轻地哂了声。 庄眠听出他的嘲讽,没有辩驳,下一秒又听到他用轻慢的语气说: “八十八顶绿帽。你以前的男朋友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 庄眠几乎立即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昨晚他们接了吻,钟景淮头上便多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现男友钟景淮拥有戴八十八顶绿帽的‘好待遇’,他谢沉屿作为前男友怎么就没有呢。 话里话外嘲讽意味拉满。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你这么羡慕,自己去交百八十个女朋友,让她们一人给你戴一顶绿帽不就行了。”庄眠说完这一句,扭头快步踏出电梯,裙摆纷飞。 洗完澡全身清爽,好不容易获得的一点好心情,因为在电梯偶遇谢沉屿,云消雨散。 庄眠心情莫名有点儿闷,比平时多吃了一份三明治,才勉强找回愉悦的心情。 到浦华律所的京城办公室,庄眠拎着份咖啡和三明治给封凯,以感谢他帮忙照看方莹。 封凯一边说庄律太客气了不用不用,一边拆开纸袋,咬了口三明治,吃得美滋滋。 庄眠也给方莹带了份咖啡三明治,虽然她年龄不大,但大家都习惯把自己手底下的员工当小朋友,平时会关照一下。 就像关照曾经那个初入职场的自己。 庄眠着手处理工作,连线沪城的团队开线上会议,确保每项工作流程都要准确无误,并考量交割后可能产生的跨境争议纠纷。 下午,她带上方莹约宸远科技的律师谈事。 宸远科技的律师对她们十分客气恭敬,毕竟这可是能和他们老总面对面对接的乙方律师,绝对非同寻常。 谈判结束,方莹整理着一叠文件资料,抱在怀里,忍不住道:“效率好高啊,没想到谈判竟然如此顺利,我还以为会非常困难呢。” “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任律师处理得很谨慎。”庄眠说,“只要解决旁支难题,就能顺利进行。” 方莹:“任律师做了那么多工作吗?难怪他听到苏澜总的安排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那是他自己要处理的情绪问题。”庄眠平静道,“项目出纰漏,他没有及时解决,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方莹看了看庄眠,没再敢乱发表意见。不工作的时候,她可以亲切叫庄眠姐,但工作时候,庄律师就只是庄律师。 方莹进律所第一天就听闻,任栋梁抢走了庄眠的新能源大案,他们两个处于食物链的同一层,合作又厮杀。 其实,庄律师前段时间从港城回来就应该晋升了,谁知横空出现一位法律世家的邱律师…… 方莹脑中思绪几转,下班时间也到了。 她背起斜挎包,笑容明快地告辞:“大学同学约聚餐,庄律师我先走啦!” 庄眠嗯了声,目光从文件移开,给钟景淮发去消息,告知她结束工作了。 四十分钟后,钟景淮的车停在国贸cbd大楼下。 庄眠走出大楼,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她坐进后座,叫了声“景淮哥”。 钟景淮看着她轻松的表情,唇角微勾:“宸远的项目收尾了?” “嗯,敲定了。”庄眠回答完,手机蓦地响起铃音,来电提醒是封凯。 她和钟景淮示意了下,划过接听。封凯打电话过来,主要是为了询问她一些合同事宜。 钟景淮看了她一眼,复又垂眼继续签文件。 一路无话,各自忙碌。 车子驶入胡同口,最终停在一间位置隐蔽的中式私厨里。 两人下车,身穿素色棉麻的侍者上前引路。 庭院竹叶疏落,在夜风中碰撞摩挲,发出沙沙轻响。青石板路凹凸不平,缝隙间的苔藓湿润。 庄眠高跟鞋尖不小心卡在石缝里,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钟景淮伸手扶住她手臂。 从某个角度望过去,他们像是在亲密拥抱。 不远处,幽深长廊下,谢沉屿站在栏杆前,灯箱的暖光在他黑眸里游弋,却不见半点暖色。 第59章 好似眼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私厨的庭院中心,是一池宛如镜面风平浪静的湖水,湖面倒映着檐角一盏幽暗的宫灯箱和泼墨般的天空。 谢沉屿站在廊下,俊美深刻的五官隐在阴影中,那双狭长冷锐的黑眸漫不经心扫过庄眠。 一点点滑至抱着她的钟景淮身上。 钟景淮穿着十分正式的西装,镶金的袖扣和领针显得雅正绅士,暗蓝色领带泛着细腻的光泽,规整系着温莎结领带。 人模人样,一板一眼的死古董,一看就无趣乏味。 私厨的光线是用来勾勒的,而非照明,故而没有通明灯火,只有零星几处精心设计的低位照明。 石灯,嵌入地面的射灯,以及屋檐廊下垂挂的灯箱。 氛围无端朦胧旖旎,衬得庄眠那张清绝漂亮的脸蛋,更显得魅惑动人。 而她独独看着身畔的钟景淮,好似眼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见谢沉屿盯着那边看了几秒,钟亦珩抽着烟,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光风霁月的君子和明艳清冷的美人,打眼瞧上去像一对交相辉映的璧人。 “那不是你弟嘛?真巧啊,来吃个饭还能碰见。”迟望惊喜叫了声,冲钟亦珩努努下巴,“不上去打个招呼?” “哪儿熟,不去。”钟亦珩吁出一口白烟,纨绔子弟的作风,滥情得很。 钟亦珩和钟景淮虽然是亲兄弟,但钟景淮十七岁才回钟家,两人联系并不多。 “你同父同母的亲弟,你跟我说不熟。”迟望捋了下浅棕色的短发,眼睛倏地明亮,“嘿,他旁边的人不是庄律师吗,怎的,他们是一对?” 钟亦珩玉树临风地站在廊柱旁边,只说:“老爷子喜欢。” 谢沉屿嘴里咬了颗糖,视线从庄眠身上移向钟亦珩,意味不明地落下一句:“你家胃口挺大啊。” 钟亦珩掸了一下烟灰,看着谢沉屿:“听这语气,你打算夺食?” “哥们儿几个,就他洁癖最严重,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迟望插一句话,呲哒道,“不捅人心窝子就算好了,哪会夺别人的东西。” 钟亦珩不以为然,笑道:“谢公子向来丧心病狂,夺人东西有什么稀奇。” 迟望嬉皮笑脸地拍了下膝盖,混血的面孔贼兮兮的:“真理也!” 谢沉屿没搭理,意兴阑珊地靠着栏杆。 * 钟景淮扶着庄眠的手臂,她借力,把高跟鞋从缝隙里拿出来,站直了身体。 两人继续往包间走。 钟景淮回头,似不经意,看了一眼廊下的方向。 隔着薄薄夜雾,对上谢沉屿冷锐的眼神。 钟景淮镜片下的温润眼眸,闪过一丝阴暗神色,尔后转回头,和庄眠并肩往前走。 庭院里焚着上好安神的沉香,香味清幽清冽,跟雾汽、苔藓和竹叶的清新气息融合,交织成复杂而高级的味道。 走进‘月下笛’包间,则扑面而来一种复合幽香,是陈年普洱混淆着沉香的气味。 包间的布局古香古色,黄花梨餐桌,天青色的汝瓷餐具,入手沉甸,墙上悬挂着一幅真迹水墨画。 钟景淮带庄眠见的人,是最高司法的陶行知。 律师作为专家型人才被选拔为法官,这种途径门槛极高,仅针对法律行业的顶尖精英。 律师这一行,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头。而庄眠的目标,不只是解决温饱生存,她的野心以公平的理想主义为根基,参与制定法律法规。 从遵守规则,到制定规则。陆云铮称她为‘浪漫的野心家’。 打过招呼后,三人于餐桌前落座。 陶行知看着庄眠,含笑开口:“早就听钟总提起庄律师能力出众,没想到还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 “过奖了。”庄眠唇角漾起得体而谦逊的浅笑,“一直钦佩您在司法改革方面的远见和魄力,今天能当面交流,是我的荣幸。” 她的态度真诚,既回应了夸奖,又不失分寸地表达了敬意,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陶行知眼中笑意更深,显然对她这番滴水不漏的回应颇为赞许。 “庄律师不必过谦。你们浦华最近处理的几起跨境并购案,尤其是数据合规部分,思路非常清晰。” “能得到陶主任的关注,实在意外。”庄眠微笑道,“数据合规领域变化很快,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最希望能听到您这样的专家指点方向。” 有来有往,整顿饭聊得顺畅。饭局结束前,钟景淮对陶行知说:“听说令千金对艺术管理很感兴趣,集团旗下基金会刚好有个青年策展人支持计划,下个月会邀请几位威尼斯双年展的策展人开设大师课。如果她感兴趣,可以来参与学习。” 陶行知面露感谢:“钟总有心了。那孩子确实提过想多一些实践机会,我回去问问她的安排。年轻人能接触顶尖项目总是好的,我先代她谢谢你。” 一场轻松的饭局结束,庄眠坐上钟景淮的车返回酒店。 车刚启动,钟景淮便接到了母亲闻令仪的电话。 不知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他摘下金丝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透出几分疲惫。 庄眠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那通电话持续了很久,直到车辆抵达酒店才挂断。庄眠下车。 钟景淮也随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昏黄橘色的路灯映照着他微蹙的眉头,情绪似乎有些低沉。 “发生什么事了吗?”庄眠问。 “没事,别担心。”钟景淮看着她,“什么时候回去?” 庄眠说:“明天处理完最后的工作,晚上就回去。” 钟景淮点头,目光锁在她脸上,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须臾,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浅笑道: “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没这么高。” 庄眠也笑,正欲开口。 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前方直射而来,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光线。 顶级超跑经过他们的时候,车窗降下,露出谢沉屿那张骨相优越的俊脸。 他目光从庄眠身上一带而过,跟钟景淮说话的语气散漫。 “钟总,染头发了啊。绿色挺衬你。” 第60章 抱住了她的腰 谢沉屿冷冰冰的音色像带着钩子,倏地勾起庄眠最敏感的脑部神经。 钟家和谢家虽然有过节,但是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滴水不漏,维持着平和假象,从不会在台面上撕破脸。 钟景淮手指夹着烟,看向谢沉屿,一贯的斯文笑道:“谢总出门没戴眼镜,认不出我发色也无妨。但路上开车,可千万要看清红绿灯。” 谢沉屿松散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红绿色盲不可怕,可怕的是喝醉认错人。” 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拽得不行,此刻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深意。 庄眠整根神经绷得比竹子更直、更脆,心跳加速,不知道谢沉屿究竟想做什么。 仿佛才发现她的存在,谢沉屿瞥她一眼,闲聊似的语调:“这不是浦华的庄律师么。怎么,今晚改行当路灯了?” 钟景淮说:“她在这里陪我。” 谢沉屿拖长声调“哦”了一声,懒懒道:“你们感情这么好?” “毕竟小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钟景淮置之一笑。 “我听说庄律师在国外读了几年书,那段时间可不在。”谢沉屿唇角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弧度,声音慵懒,“看来这‘多年’也没多长啊。” 这话让钟景淮沉默。 谢沉屿太过不可控,太危险,庄眠担心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出声道:“多谢谢总关心,但我们的事不劳您费心。” 谢沉屿清楚,现在的庄眠对他没有半点真心。 她的真心全耗在别人身上了。 她护钟景淮护到了极致,生怕他对她的心上人做什么。 就像从前那样,为了钟景淮,她不惜跟他争执翻脸。 “庄律师客气了。”谢沉屿意味深长看着庄眠,眸色幽淡。 钟景淮伸手握住庄眠的手腕,“不打扰谢总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谢沉屿眸色冷冽地扫了眼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一声冷笑毫无温度,踩下油门。 嚣张的引擎声撕裂着静谧夜空,也狠狠碾压庄眠的神经末梢,使她心脏骤然蹦了一下。 这回轮到钟景淮问庄眠:“没事吧?” “没事。”庄眠摇摇头,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空中轻轻晃荡。 钟景淮注视她片刻,开口:“我明晚回沪城,你和你助理不用订飞机票,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 庄眠还没买机票,遂点头:“好。” 又简单聊了几句,钟景淮便上车离开。 庄眠拿出手机给方莹发信息,告知她不用订机票了,可以搭专机回沪。 穿过酒店大堂,搭乘电梯上楼,庄眠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谢沉屿为什么要跟钟景淮说那些? 难道是警告她,亦或者是报复她? 她很少喝醉,即便意识模糊,行为也通常冷静,不会发酒疯,更不会随处昏睡。只要不出意外,她总还能凭本能摸回住处。 那天完全是被谢沉屿给诱惑的……也可能是她有生理需求,寂寞了。 唉。 她只是个身体机能正常的成年人,偶尔无法抵抗男色,不是很正常吗? 她就不相信,谢沉屿能坐怀不乱。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是曾经把她困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从浴室做到书房,从床上做到沙发……精力旺盛得令人腿软。 不过,话说回来。 谢沉屿和钟景淮虽是圈内公认的死对头,但是谢沉屿从来都不屑于把钟景淮放在眼里,更别提视为对手了。 像谢沉屿那样的公子哥,生来就在云端,自带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冷漠。 家世熏陶的傲慢、财富权势堆砌的尊贵,出手阔绰、举止从容,没有任何生活压力。 天生的上位者。 总是神秘难测,让人完全看不透,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和难以估量的安全感。 而钟景淮不一样。 钟景淮和庄眠经历过底层的生活,也感受过所谓的阶级落差感。 无论哪个圈子都是拜高踩低、弱肉强食,一旦落魄跌倒,绝对会被踩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和钟景淮曾经有段时间,都在呕心沥血地成长。 庄眠和谢沉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她和钟景淮是。 谢沉屿看似散漫不走心,实际上比谁都狠,掌控欲强。 钟景淮以前在他手上栽跟头,就差点失去了双腿……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 庄眠心不在焉地往行政套房走。 瞧见一道颀长利落的身影,脚步微顿,抬眼看过去。 男人倚靠在墙壁上,眼睑懒懒耷拉着,神色闲散又寡淡,修长完美的手指把玩着卡地亚打火机,像是在守株待兔。 似若有所察,谢沉屿掀起眼皮,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他眯了眯眼,直起身,大步朝她走来。 庄眠觉得他是冲自己来的,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转念一想,可能是错觉。 他估计要去乘电梯。 庄眠打开行政套房的房门,也许是心理作祟,耳畔恍惚听见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她踏进屋内,正要关上门,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阻止了。 庄眠惊愕抬头:“你做什么?” 谢沉屿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门板,懒洋洋的声线落下:“来给你送帽子。” 送帽子? 什么帽子? 绿帽子? 庄眠愣神思考的几秒,谢沉屿一只手揽住她腰,抱着她往里走了两步。 他长腿一勾。 ‘砰’的一声响,门被轻松踢合。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延。 谢沉屿一把将她抱离地面,庄眠低呼,下意识叫他名字:“谢沉屿!” 谢沉屿将她放在旁边的玄关台子上,双手压在她身侧桌沿,腔调懒不正经:“叫帽子哥哥干什么。” 他把她囚在方寸之地,木质台面冰凉。庄眠本能地向后仰去,背部却撞上坚硬平坦的墙壁,无路可退。 她试图推开他。 推不动。 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箍着她纤腰,令她无法挣脱分毫。他的力量,总能轻易掌控她的身体。 “什么帽子?我不需要,你放开我!”庄眠有点恼火,想抬脚踹他,可他压着她两条腿,根本无法动弹。 第61章 刺激到几近缺氧 “怎么不需要。” 谢沉屿垂眸,直直看进她眼睛里,“你不是经常认错男朋友?我比他和那八十七顶帽子更懂怎么伺候你,让你更舒服。” 他目光如炬,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像是要把她凿穿一样。 庄眠一下子怔住,连原本挣扎他钳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谢沉屿此刻的行为,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 在她的记忆中,谢沉屿从来都极其狂妄自信,没人能让他妥协。 他也绝不会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为谁折腰。 他什么时候自甘堕落到要成为情夫了...... 静默片刻。 庄眠眼波流转,强作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陈述道: “谢沉屿,我们五年前就分手了。你现在的行为,我完全可以告你骚扰。” 谢沉屿笑了一下,神情格外云淡风轻。 他抓起她一只手,把手机塞进她掌心,低下头,湿热的唇息拂过她的脸颊,明目张胆地引诱。 “那就报警,抓我。” 见她没有动作。 “不想动手是吧,我帮你。” 谢沉屿修长指骨干脆地搭在手机屏幕,慢条斯理点了几下。 操作完,他掀眼皮,黑眸直勾勾盯着她。 两人视线相接,没一会儿,通话拨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嘟…嘟嘟……” 庄眠眼皮猛然一跳,忙不迭伸手挂断电话。 “你……”她震惊不已,心悬到了嗓子眼。 “怎么不告了?”谢沉屿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庄律师不是最干脆利落么。” 他嗓音低磁,眸光沉暗地凑近:“还是说证据不够充分,需要我为你提供点新的?” 四目相对,庄眠心跳如擂鼓,唇瓣微阖动。 还没等她反应,谢沉屿低头,薄唇压了下来。 唇瓣相贴的刹那,身体的记忆自然苏醒。 他的吻像是猛兽捕食,强势而浓烈,顷刻间便点燃了稀薄的空气。 庄眠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骤窒,伸手用力推他。 可男人的身躯强悍坚硬,任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推开。 她改为握拳,捶打他的胸膛。 男人始终不为所动,轻车熟路地探入她唇。 情急之下,庄眠猛地张嘴咬下去。 磕破他的下唇,血腥气瞬间弥漫在两人交缠的唇腔里。 谢沉屿动作蓦然一顿。 玄关处的光线昏沉暗淡,两人眼神对视,濡湿的呼吸交错,藤蔓枝桠般缠绕在一起。 他的黑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古井,暗得庄眠心脏发紧。 仅仅两秒。 男人嘴唇再次覆下来,吻变得更加汹涌激烈,仿佛她刚才咬下的那一口不是阻止,而是催化。 他似乎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那一点刺痛渗入神经,反而像添加助燃剂一样,彻底点燃了他骨骼深处的兴奋和占有。 庄眠咬下去的瞬间就后悔了。 在这方面,她太了解谢沉屿,他一向喜欢她咬他。 从前便是如此,她越是咬他,他就越能掌控她的身体,用狂烈的方式共同登顶极致的感受。 两人唇瓣厮磨,呼吸拉扯。 谢沉屿滚烫的气息格外烧耳,犹如捕猎的野兽,随时都会扑倒她,大快朵颐地将她撕咬成碎片。 他一条长腿,强势地顶开她的膝盖。 有时候,比起心理层面的复杂伪装,生理层面和身体反应则更简单,更不会说谎。 “唔……” 一股痒意陡然泛起,庄眠情不自禁嘤咛出声,手指胡乱抓着他的衬衫。 谢沉屿稍微拉开距离,近在咫尺盯着她薄红的脸蛋,轻笑了声。 刚刚还有些克制的吻,瞬间变得铺天盖地。 男人的吻攻势强烈到近乎野蛮,不给庄眠半点躲避和退缩的空间,霸道地勾住她,引她与他纠缠在一起。 他一只手掌捏着她的手,一根根掰开她细白的手指,压在自己结实滚烫的胸膛上。 另一只手掐着她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庄眠坐在柜子上,承受着谢沉屿的吻,摁在他胸口的掌心感知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跳个不停。 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颤,意识和身子一样酥麻软乎乎。 套房阒寂无声,玄关处空间狭小,无限放大了彼此凌乱的喘息和接吻声。 男人的气息灼热滚烫,庄眠被他吻到气喘吁吁,她艰难地推开他,头微微转过一侧。 刚呼吸一下,他就捏着她下巴,把她脑袋掰了回来。 “嗯...谢......”话还没说完,嘴又被他堵住。 飞蹿的电流从嘴部神经直颤到大脑皮层,庄眠感知到掌心下男人的肌肉逐渐紧绷,某种狠戾的危险蓄势待发。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颤抖,被动仰头,迎接着他浓烈又极度深重的吻。 “呃。”耳畔不期然响起男人一声性感的低喘。 庄眠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衬衣,喉间跟随着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轻吟。 谢沉屿温热干燥的手掌在她的腰间来回游弋,路过她腰窝时,稍微用力掐了一下。 庄眠腰窝敏感,那一瞬间,身体猛地颤了颤。 她被这个吻刺激到几近缺氧,手掌贴着木柜,上半身往后仰,却被男人长臂有力地勾回来,整个人揉进他怀里。 “谢……”庄眠呼吸凌乱,嗓子都哑了。 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她眼尾发热,脑袋昏沉。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越发火热的氛围。 被遗忘在地上的包里,手机震动不止。 庄眠猛地回神,用力推开谢沉屿。 她急促地喘息着,面颊绯红,唇瓣被吻得又麻又肿,颜色鲜艳欲滴,宛如熟透的果实。 谢沉屿低头打量着她,微挑了挑眉。 两人目光相接,他一双黑眸仿佛烧灼着烈焰,深得惊人。下唇破了一块,还在往外冒鲜血。 庄眠看着他恍惚了好一会儿,从木柜下来,双腿有点虚软,险些站不稳。 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包。 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钟景淮。 没及时接听,自动挂了。 庄眠正要回拨过去,旁边的谢沉屿瞥眼瞧见手机屏幕上的“景淮哥”三字,眸色骤然一沉。 下一秒,他伸手抄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猝不及防地重心失衡,庄眠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心脏跳得极快:“你要干什么?” 第62章 跟他分手 “很难懂吗。” 谢沉屿这会儿直白得过分,低头对上她的目光,说了一句诨话:“*你。” 庄眠心跳骤地漏了一拍。 谢沉屿大步流星往里走,将她扔进宽大的床榻。 他的力道不重,庄眠没有感觉不适,只是避免不了天旋地转的迷茫。 还未等她定神,谢沉屿就夺过她手里的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 庄眠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倒,接着他单膝跪在被子上,倾身压了下来。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把她严严实实困在其下。 庄眠双手撑着男人压下来的胸膛,试图侧头躲开。可刚一动弹,后脑就被他手掌牢牢扣住。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灼人的热意一路蔓延到头顶。 经历方才的吻,谢沉屿现在很有耐心,由浅入深地吻她,辗转厮磨,把人亲得发软后,逐渐显露强势本色。 庄眠脑中一片混乱,手脱力地垂落,压在柔软的被子上,指尖缓缓蜷缩。 她的身体,远比她的心更诚实。 直到庄眠因为缺氧发出细微的呜咽,谢沉屿才轻喘着松开她。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稍稍退开一些距离,垂眸凝视着她。那双深黑的眼里欲色翻涌,声音低哑磁性: “自己解,还是我来?” 庄眠被亲得目光失焦、意识不清,一时没能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不等她恢复理智回答,谢沉屿低头,薄唇从她紧绷的锁骨一路向上,轻咬过纤细修长的脖颈,亲吮着泛红的皮肤,最终封住她唇畔所有的声息。 庄眠无意识地攀紧他的肩膀,呼吸越发急促,喉间哼出细小微颤抖的娇喘。 谢沉屿一边吻她,一边托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抬起,大手沿着衬衫下摆撩进去,抚摸她后背细腻的肌肤,一路游走。 只听细微的声音响起,长指挑开了搭扣。 男人的手掌干燥滚烫,蕴着薄薄的茧子,触碰到嫩白的肌肤,庄眠身子忍不住发颤。 松开她的束缚后,他手沿着衣料的边缘一点点往前,掌心摊开,修长指骨收拢,温软绵绵顷刻间流泻于指缝。 庄眠情不自禁地细细哼出声:“唔…手……” 谢沉屿的掌心触碰她滚烫的肌肤,执着地用力拉近两人的距离,任由那灼人的温度传递而来,将他一同点燃,沉溺于这场焚身之火中。 炽热的缠吻掠夺呼吸,庄眠眼睫剧烈颤抖,快要喘不过气来,谢沉屿暂时松开了她。 他垂眸注视着她,单手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衬衫纽扣。一颗,两颗……衬衣敞开,从利落的下颌线到颈项,起伏流畅的胸膛逐渐袒露,直到强悍野欲的身躯一览无遗。 庄眠睁开眼,看见男人半跪在床单上,灯影勾勒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每一寸都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腰腹紧实凌厉…… 庄眠移开视线,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说:“谢沉屿,我有男朋友,不需要你帮忙解决生理需求。” 说完,她就要转身下床。 却被谢沉屿一把擒住脚踝,不容分说地拖了回来。他解完自己的黑衬衫,俯下身,继续慢条斯理地松她的衣扣。指骨所过之处,旖旎风光展露,入目皆是羊脂玉般的雪白肌肤。 “这个时候你最好别提起他,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他会发生什么事。” 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挑开她的纽扣,手背青筋浮现,每一步动作都致命诱惑,涩得要命。 庄眠身体的热度在迅速上升,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颤抖,张口想要反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他才是我男朋友,你嗯……” 话尚未讲完,谢沉屿已经埋首下来,启唇咬了一口软绵。 一瞬间,庄眠声音都变调,脚尖不自觉地紧绷,似难耐。 他对她身体的所有部位都非常熟悉,每一次舔舐,都清晰烙着独属于他的温度。 无论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内心深处的触动,都在这一秒变得无比清晰。 庄眠眼尾沁出些许湿润,面颊绯红,咬住唇抑制住细碎的哼唧,素来清明的眼神此刻迷离朦胧,覆盖着一层水光。 “别咬了……” 谢沉屿抬起头,把她压在身下,吻沿着锁骨、脖颈、下巴,一路往上落在她微张的红唇。 两人此刻上半身寸衣不着,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在一起,像一粒火星坠落干燥的柴火,燃烧着滚烫的火焰。 谢沉屿手沿着她腰际往下,指腹划过腿根时,她身子哆嗦了一下。 他没停,继续往更深处探究,拨开轻薄的绵布料,掌心覆盖上去,感受到什么,低低笑出声。 “这么想我?” 庄眠听着他的笑声,莫名羞耻,想要拿开他的手,男人却不给她机会,长指熟练地往更深处摸索。 “不…没想……”庄眠仿佛要烧起来,尾音像是浸了水,摇曳着涟漪的音波。 她声音似哭似嗔,是记忆里熟悉的调子,像一只无形的小爪,直往谢沉屿心口上挠,撩得全身滋生痒意。 仿佛在诱导他再凶点,再过分点。 谢沉屿眸色深欲,盯着庄眠姣好的面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吻住她唇。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歇,撩拨着她一步步沦陷。 难以抵抗的颤栗骤地袭来,庄眠红唇微张,喘息不止,骨头缝都麻了。 谢沉屿捻了捻指腹,垂着眼端详她,她双颊香腮透赤,头发散乱,一双漂亮的眼眸妩媚又迷离。 像是一刻也不愿意分离,他大手托着她的臀,把她整个人抱在身上。 庄眠下意识用双腿缠住他精窄的腰,下巴枕在他宽阔的肩膀,咬着唇,唇畔是未散的一阵阵热息。 谢沉屿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到床头柜前,单手拉开抽屉看酒店有没有备安全套。 庄眠稍稍缓过来,余光瞥见抽屉的情景,双手本能地抱紧他的肩膀。 “号太小。”谢沉屿嫌弃地将东西丢回去,“用不了。” 庄眠舒缓气息,调整凌乱的呼吸,谢沉屿重新把她压回床上,一边含吮她的唇瓣,一边抓住她的手往某物件引导。 庄眠一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身子刚经历过惬意,这时候提不起丝毫力气挣扎,只能任由着他。 庄眠的手柔若无骨,半点力气都不出,还昏昏欲睡。她即将陷入睡眠,就被谢沉屿咬唇唤醒,她不甘示弱地反咬回去。 呼吸交织,激烈缠绵,两个人越吻越深。 你来我往,火不仅没熄灭,还像是添加薪柴,愈加旺盛。 谢沉屿大手捏控着她心口,嗓音哑欲:“宝宝,没劲儿?” 熟悉的昵称裹挟着暧昧撩人的语调,蓦地传至耳畔,庄眠头皮一阵发麻。 只好依从他的要求。 不知过了多久,谢沉屿扯过丢在一旁的墨衬衣垫住,脸埋进她的肩窝,喉咙发出一声性感的低喘。 ......终于消停。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透着难以言喻的快意。 男人灼热的气息扑在庄眠的脖颈,犹如细密的电流钻进她皮肤,勾引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 谢沉屿意犹未尽,声音还带着情欲的哑沉,在她耳边诱哄:“跟他分手。” 第63章 在他怀里醒来 躁动彻底平息,空气中仍漂浮着旖旎潮热的暧昧气息。 庄眠整个人被卷进意乱情迷的海洋里,听见谢沉屿的话,下意识拒绝:“不要。” 她再不清醒,也能听出他话里深意。 分手,也就意味着和他重新在一起。 谢沉屿手臂搂着她腰,把人抱在怀里,沉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睡完我,打算赖账?” 庄眠狡辩:“又没真正做,还不算睡。” 谢沉屿一点也不生气,声音懒倦:“听你的语气很遗憾?” “没有。” 今晚消耗太多体力,庄眠困得不行,此刻赤城相待也没有分别五年的尴尬。 她打了个哈欠,把他的手臂从腰上挪开,“我困了,你回去吧。” “衣服脏了,你让我光着膀子出去?”谢沉屿慵懒支着脑袋看她。 闻言,庄眠阖上的眼又睁开,瞄一眼他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黑衬衣。 那东西的触感仿佛还在手心,滚烫坚硬。 她移动目光,看向他:“你叫人送件衣服过来,不就行了?” 依谢沉屿的身份,喊人送件衣服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行。”谢沉屿理直气壮驳回她的建议,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举例,“能送的话,刚才避孕套就送过来了。” “你家没落败,你也没破产,为什么不行?”庄眠费解道。 “偷情,得有偷情的规矩。” “……” 偷情能有什么规矩。 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上回庄眠还能用喝醉当借口,现在清醒得不行,完全找不到理由解释时隔多年,她又和谢沉屿躺在一张床上的事实。 从年少的青涩害羞,过渡到成年的坦然接受。 似乎也不是很难。 身体太久没有经历这样愉悦的高峰潮流,庄眠精疲力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你随便。” 她说完就转过身,昏昏沉沉地进入睡眠状态。 半梦半醒里,总感觉有人在搬运她。 那人把她搬来搬去还不罢休,还要捏她鼻子,扯她耳朵,用羽毛搔她的睫毛,活像是拿她当洋娃娃玩。 也太坏了。 怎么跟谢沉屿一样坏。 庄眠气得在梦中拳打脚踢,一脚两脚使劲儿踹,但很快就被对方压制住。 力气也跟谢沉屿一样大。 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徒劳,只好安分下来。 这一觉意外睡得很好,连个梦都没有做,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黑暗,已经将近九点钟。 身体舒适干爽,没有昨夜湿漉漉的感觉,显然谢沉屿帮她清理过了。 昨天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庄眠说不清这种感觉,明明早就决定放弃他,却还是会被他引诱。 男人墨黑的深眸注视着她,直白地说出“*你”两个字。 他就是肆无忌惮,同时又令人捉摸不透。 她跟他谈恋爱之前,怎么都想不到高不可攀的谢大少会撩欲地喊她宝宝。 这人,人前人后简直两幅面孔。 一条沉甸甸的胳膊从背后环着她腰。 庄眠低头一看,手指骨节分明,伏起的青色血管向上蜿蜒至小臂,有种凌厉的野性,可以轻而易举摁住她腿。 她小心翼翼地搬走那条胳膊。 还没完全挪开,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突然收拢,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姿势十分亲密自然。 “嗯?醒了?”他刚醒的声音含糊,总是带着低磁的性感。 年少时惹得人耳红,如今更成熟沉稳,听得人腿软。 庄眠“嗯”了声,感知到贴在腰侧的物件,呼吸不由得一滞。 昨晚他覆着她手,一同操控他的渴望,还历历在目。 以前不是没帮过他,但那感觉完全不同。 愈发成熟,野蛮。 厚重窗帘把光线遮得严实,昏暗的视觉放大了庄眠其他感官,她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朦胧的暧昧似曾相识。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在无数个夜晚相拥入眠,又在无数个早晨相拥醒来。 不一样的是,以前的暧昧非常美好,如今却杂着危险。 谢沉屿身体醒了,人还没醒,困倦地把她往怀里抱紧,亲了亲她耳朵。 见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庄眠暗叹一口气,轻声说:“我要起床。” 谢沉屿意外的好说话,松开了结实的手臂。 庄眠从他怀里下来,环顾四周,发现昨晚零散掉在地上的衣服已经拾起来放在沙发上。 她拿上干净的衣物,轻手轻脚进浴室穿好,接着动作迅速地洗漱。 再出来的时候,谢沉屿还在睡觉,她往那边看了一眼。 被单松松搭在他紧韧的窄腰,赤裸的胸膛肌肉群明显,蓄着凶悍的爆发力,极尽侵略。黑色碎发慵懒搭在眉骨,周正的骨相微冷,若隐若现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在27岁的谢沉屿身上,还能看到17岁的谢沉屿影子。 可在25岁的庄眠身上,再也没有15岁的庄眠痕迹。 不只别人,就连她自己也不喜欢当初的庄眠。 厌世,孤僻,内敛。 一边自卑,一边自负,二者拉扯构成拧巴的神经。 庄眠收回视线,离开套房,直接去了律所。 上午的日程表填得满满当当,全是线上线下的会议。 庄眠虽然和任栋梁互相争夺项目,但对方的能力,她还是认可的。 故而沪城那边的团队由他代为管理,她并不担心。 上午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中午,她带着方莹从会议室出来。 封凯刚从大老板办公室出来,手上拿着份文件,对她们说:“今天你们就结束工作回去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尽东道之谊,请二位律政佳人吃饭呢?” 庄眠嘴角弯了下,爽快答应:“当然行。” 方莹抱着资料文件,笑道:“我都可以。” 地点选在附近的一家中餐厅,中午客流量小,位置很好订。 庄眠尚未落座在餐桌前,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上午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没空回拨,现在又打来了。 庄眠跟封凯和方莹示意你们先过去,我接个电话,便往安静的区域走。 她举手机贴在耳边,彬彬有礼:“你好。” 对面传来男人寡淡的嗓音:“没你好。” “……” 庄眠看一眼通话记录,他的新号码? 第64章 理想型 庄眠举着手机贴回耳边,疑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去哪了。”谢沉屿似乎刚醒过来,嗓音低哑懒倦,听起来十分不好惹。 “律所,工作。”庄眠说得简洁,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 他谢大总裁不用上班,可以随心所欲地游戏人间,但她不一样。 她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谢沉屿拖着尾音“噢”了声,慢悠悠的腔调:“我还以为你提上裤子跑路了呢。” 庄眠沉默。 他的言语怎么像在骂她渣? 谢沉屿接着,又慢条斯理补充了一句:“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话是这么说,庄眠却半点儿歉意都没听出来。 他音色偏冷,带着难以接近的疏离感,本该是冷漠无情的。可偏偏混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散漫随性,字字句句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拽。 庄眠站在餐厅落地窗前,阳光穿透玻璃洒落在她纤细的小腿处,映亮金灿灿的光斑。她眺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口吻平静地回敬: “跑路穿裤子太费时间了,直接套裙子更快。” 谢沉屿轻嗤一声,似是很不屑:“就你那两条腿能跑多远,开飞机去追你够不够?” 封凯和方莹还在等她,庄眠不方便打太久电话,也就没和谢沉屿多扯,直接说: “我这边还有事,你要是找我没事的话,挂了。” “没事我打给你干什么。”谢沉屿唇角轻轻一扯,语气闲散,“我很闲?” 那可太闲了。 庄眠在心里吐槽,嘴上依旧客客气气:“您请说。” “我什么时候能收到腮红的牌子。”谢沉屿懒洋洋道。 就为了这点事,特地打两个电话? 庄眠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不等她回答,谢沉屿轻描淡写丢下四个字:“发我微信。” 就把电话挂断了。 真是个太子爷,说话跟下旨似的不容置喙。 庄眠点进微信软件,指尖却蓦然一顿,她把谢沉屿微信删了,不能直接发消息。 愣怔两秒。 记起来,他手机号也被她拉黑了。 ……难怪是陌生号码。 庄眠没多想,操作手机重新加谢沉屿的微信。 单方面删除再添加并不需要对方验证,没一会儿两人又成了微信好友。 她把腮红牌子发过去,退出来,思虑少许,最终还是将那串手机号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操作完一系列后,庄眠摁灭手机屏,转身前往预订的就餐位置。 封凯顾及方莹是职场小白,没聊平时那些硬核业务,而是谈起母校、工作和生活。 方莹笑着说:“我本硕都是在京城A大读的,这次来出差,老同学还约我吃饭呢。” 封凯道:“那我们算校友啊,我本科也是A大的。” 庄眠不疾不徐落座,问他们:“点餐了吗?” “点啦。”方莹说。 封凯目光转向庄眠,笑着换了个话题:“方莹你是不知道,你们庄律有多受欢迎,律所禁止办公室恋爱,好多人为了追她,放话说在一起后愿意主动离职跳槽,绝不耽误她。” 方莹望着庄眠的侧脸,呆呆地问:“那庄眠姐有中意的吗?” “没有。”庄眠答得干脆。 方莹顿时好奇心爆棚,一连串问道:“庄眠姐喜欢什么类型的呀?有没有理想型?是温柔的?稳重的?还是霸道一点的?或者热情开朗的?……你更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啊?” 庄眠脑海里莫名闪过谢沉屿那张骨相锋锐的脸,英俊帅气得极具攻击性。 她摒弃杂念,语气平常道:“没什么固定类型,看感觉。” 封凯喝了两口柠檬水,摆着前辈姿态谆谆教导:“听我一句劝,忠贞、责任、担当,爱情里这些珍贵的品质,不是靠爱与不爱决定的,而是靠对方的人品和精神内核。你们谈恋爱,可得擦亮眼睛,别被表面现象骗了。” 方莹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像买股票要看基本面,不能光看概念炒得热不热?” 封凯打了个响指,称赞道:“师妹悟性很高嘛!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啊......” 他屈指故作严肃地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投资有风险,恋爱需谨慎,尤其要警惕那些只有包装没有基本面妖股。” 庄眠用温热毛巾擦手,莞尔说:“封律师这么懂行,怎么去年推的三只股票全跌停了?” 封凯顿时语塞,笑道:“庄律,人艰不拆啊……” 三人笑作一团,餐桌上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方莹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受教。 庄眠用温毛巾擦了擦手,笑而不语。 聊了片刻,服务员陆续上菜,三人暂停话题,认真用餐,偶尔交谈几句,气氛融洽和谐。 用餐结束,三人返回律所。下午的光线正好,铺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出波光粼粼的钢铁森林。 庄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任务。 有条不紊地推进项目,和这边的同事对接完后续工作,时针已经转过下午5点。 她整理好桌面的文件,关闭笔记本电脑,招呼方莹道:“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酒店拿行李,该出发去机场了。” 回到酒店,两人收拾好行李,办理退房,便坐进接驳去机场的轿车。 车子没有停在民航航站楼,而是直接驶入了专属的公务机区域。 私人飞机像庞大的鹰一样,安静停靠在宽阔的机坪上。 庄眠和方莹一前一后登上飞机,机舱内空间宽敞,装潢精致而舒适。 方莹虽然家境优渥,但也是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目光控制不住地往四周瞟,面露惊叹。 出于照顾下属,庄眠没去找钟景淮,而是和方莹坐在一起。 飞机从跑道上起飞,穿梭在绚烂多彩的云层里,把京城的璀璨灯火抛之一隅。 庄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放空思绪,一眨不眨望着机窗外无垠的夜色,须臾,身躯往后靠,闭目养神。 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飞机平安降落在虹桥机场。 庄眠从舷梯走出来时,手机响起清脆的微信提示音。 她打开查看,是谢沉屿发来的。 西施:「?」 第65章 吃干抹净就赖账 谢沉屿大概是发现她不在酒店了,发了条微信过来。 也可能只是想测试一下,有没有被删除好友。 庄眠眨了下眼,不明白他是哪个意思。 正在思忖,手指滑过屏幕,不小心给他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emoji表情。 两分钟内的消息还可以撤回,她正要去点,对方的回复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西施:「?」 依然是问号。 庄眠看着屏幕上的‘撤回’二字,忽然改了主意,点进输入框,快速敲字: 「夸你厉害,还会发问号。」 发完,她把手机切换静音模式,塞进口袋里。 前面传来方莹雀跃的声音:“庄眠姐,钟总人好好啊,还安排车子送我们回家。” 方莹从离开酒店起就难掩兴奋,此刻依然按耐不住喜悦。 机组人员把她们的行李妥善送过来。 “钟总确实周到。”庄眠温声应和,细心地将方莹送进车内,“你先回去,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方莹陷在豪车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趴在窗边挥手:“知道啦,庄眠姐再见!” 夜晚机场的风有些大,微凉的秋风拂过来,庄眠的头发被吹乱,扑向脸颊时滋生一阵麻痒。 她抬手把发丝撩到耳后,转身走向钟景淮那辆劳斯莱斯。 她的行李已经装进后备箱,司机恭敬拉开后座车门,庄眠弯腰坐了进去。 钟景淮侧过头,问她:“这次出差还顺利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麻烦,一切顺利。” 言罢,庄眠像是想起什么,弯唇笑道,“不过封律师还是老样子,在餐厅差点把柠檬水呛进鼻子里。” 钟景淮闻言也笑了起来,看着她几秒后,清润的声线认真道:“如果遇到不好处理的事,不必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庄眠唇角漾起浅笑。 车平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零星霓虹光影洒落进车窗,映亮钟景淮温和的眉眼。 “中秋节要到了,到时候回老宅住几天。” 庄眠点头:“嗯。” 每年比较重要的节日,他们都会回钟家住几天。今年也不例外。 不知不觉就要到中秋了,不知道今年中秋是几月几号。 心中有疑惑,庄眠并不着急寻找答案,回到格曼公寓,她才拿出手机看日历。 不可避免,看到了来自谢沉屿的未接来电。 白天,庄眠忙着工作,分不出思绪去思考其他事情;傍晚,坐飞机方莹在,乘车回来时有钟景淮,她基本没功夫去琢磨别的东西。 此刻闲下来,酒店发生的事情又历历在目,像是广告视频不断在庄眠脑子里循环播放。 这趟出差完全在意料之外。 关于谢沉屿,庄眠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对她念念不忘,更做不到假装以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靠近他。 谢沉屿那种无法控制、充满危险的男人,是她避而远之的类型。 如今的她,只想要稳定和安全。 不想再奋不顾身地奔向谁了。 庄眠点进微信,浏览新的未读消息。 西施:「学妹」 西施:「做人要敢做敢当,不能吃干抹净就赖账。」 庄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没有立即回复,走到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一口。而后,倚在岛台上,思绪有些飘远。 其实谢沉屿也没办法把以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那样和她相处。 不然,他也不会一次次叫她学妹。 他比谁都清楚,她最喜欢他喊她的名字。 重逢以来,他叫了学妹、庄律师、小姐、宝宝……唯独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谢沉屿向来目中无人,从不吃亏,更不容别人在他面前撒野。 或许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女人甩。 无论分手的原因是什么,被甩的总归是他,以他那样骄傲狂妄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估计成了谢沉屿心中的一根刺,令他耿耿于怀多年。 如今再重逢,他想方设法也要拔掉它。 而拔掉的方式,可能是复合再分手,也可能只需要上一床。 除了分手前那两次吵架,庄眠觉得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谢沉屿应该也是舒服的。 至少在床上,他是满意的。 时隔五年再看到她,记忆汹涌而来,促使欲望膨胀……也不是没可能。 庄眠不知道谢沉屿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清楚,无论是清醒,还是醉酒,她都不反感他的碰触。 庄眠拿起手机,干净白皙的手指慢腾腾地在屏幕上打字。 「是不是我跟你睡一觉,你就放过我?当作从没认识过。」 敲完字,陡然想起谢沉屿说的那番帽子言论,她垂下眼,唇线抿直,心头莫名发闷。 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这句话。 庄眠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谢沉屿牵动,更不想琢磨他的意图。 她讨厌回忆从前的事情,也讨厌那个时候的庄眠。 包括那个,曾经喜欢谢沉屿的庄眠。 她也讨厌。 这世上再没有比讨厌自己更可怕的事了。 * 庄眠清空情绪,把空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不急着回谢沉屿的消息。 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分钟,才捞起手机,回消息。 庄眠:「我没有把你吃干抹净,不存在赖账的情况。」 谢沉屿甩了条语音过来,懒洋洋的:“你紧张什么,又没让你跟我去领证。” 不知道是不是房间太过于安静的缘故,庄眠觉得他声音穿透力强得像在跟她面对面说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风轻云淡的,没有计较她前面的行为,当然也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我 不过说到领证结婚…… 庄眠搬出假男友:「我现在有男朋友,我并不想和他分手,我们这样做不道德。」 语气平平,陈述事实,试图唤醒对面男人的道德底线。 谢沉屿清楚,她和钟景淮之间的渊源有多深,自然也能明白她说“不想和他分手”的份量有多重。 两条讯息发送过去没几秒,庄眠的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 她看了一眼,不是很想接,但最后还是接了。 “说来听听。”谢沉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不太正经,“我们怎么样做了?” 第66章 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我很喜欢现在的男朋友,不想再犯错了。” 庄眠面不改色地说谎,声调讲得真心实意。 “再见。”话音落下,她也不管谢沉屿什么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调至静音模式,丢在床头柜上充电。 庄眠翻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须臾,关了灯,睡觉。 翌日早晨醒来,习惯性伸手摸手机,虚虚撑开眼皮看一眼。 发现谢沉屿给她发了条信息,没多余的话,就只是告知她他过两天回来。 庄眠不以为意,放下手机进了浴室洗漱。 接下来几天无事发生,她没回复,谢沉屿也没有再打电话或发信息过来。 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重逢过一样。 虽说权贵圈子小,但庄眠只要不参加那些上流活动,生活轨迹几乎跟谢沉屿没有重叠的部分。 况且,如果不是必须出门,她基本都待在家里,就算出门大多数活动范围也仅限于附近的商圈。 私下的社交网,干净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 暑热消弭,凉风习习,整座城市从夏季的潮湿闷热中解脱出来,变得疏朗明媚。 秋天,法国梧桐落叶铺满街道,阳光透过黄叶的罅隙洒下光斑,和煦又兼具文艺气息。 上午,同苏澜汇报完工作,庄眠回到办公室就一直在忙。 临近中午,邱揽月拿着份文件袋,过来找她。 邱揽月人站在门口,固然有权贵千金的骄矜,却也很有教养地敲了两下门。 庄眠正在一边翻阅合同,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余光瞥见邱揽月的身影,遂不疾不徐结束通话。 “项目进展随时同步。再见。” 对上庄眠的目光,邱揽月晃了晃手上的牛皮封文件袋,开门见山: “盛瑞银行的跨境银团项目融资案,澜姐点名,让我们俩一起负责。” 听到盛瑞银行四个字,庄眠脑海里难以抑制地浮现出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但她面上未起丝毫波澜。 她抬手示意对方入座:“具体是什么项目。” 邱揽月拉开椅子,在庄眠对面坐下,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为国源集团在中亚共和国投资建设一个30亿美元的天然气液化厂及出口终端项目提供融资。” 律所代表银行处理跨境投资大项目,其价值远不止于审合同。核心任务是确保银行的巨额资金在复杂的环境中,能够安全地‘贷出去’并‘收回来’,同时获得稳定收益。 这个项目涉及复杂的多法域管辖,贷款协议适用英国法,担保文件同时受英国法和中亚共和国法律管辖。需要协调英国、中亚和中国三地的顶尖律师团队协同作业。 难度系数极高,项目金额庞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所以,苏澜交给了庄眠和邱揽月共同领导负责。 庄眠垂眸翻阅文件资料时,邱揽月打量她一眼,问:“听说你前阵子收到恐吓了?” 指的是那份死老鼠大礼包。 庄眠抬头,礼节性看着她回答:“不是恐吓,调查结果出来了,只是恶作剧。” “恶作剧?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邱揽月镶嵌碎钻的指甲敲了敲桌面,“知道是谁干的吗?” “警方那边没追查到具体对象,跑腿也只是接单送货,对方没留真实信息。”庄眠说,“反正也没造成实际损失,过去了就算了。” “你倒是心宽。”邱揽月看着她的脸,“不过还是小心点好。干我们这行,明枪暗箭少不了。要不要我打个招呼,让人最近多留意一下附近治安?” “谢谢邱律好意,心领了。”庄眠婉拒,笑容依然得体,“我自己会注意的。” 邱揽月颔首,没再坚持,说起正事:“这个融资案时间线压得很紧,中亚那边政局不算特别稳,担保结构需要做得格外谨慎。” 她抽出三份关键文件,摊在庄眠眼前,“尤其是资产抵押和股权质押部分,既要符合当地法律,又得确保能在英国法下被执行。” “当地土地所有权制度和登记流程都很复杂,透明度低,这里的风险需要做特殊披露和缓释安排。”庄眠手指轻点文件上的一处条款。 “没错。”邱揽月表示赞同,接着取出尽调报告,“初步评估显示,政治风险保险的覆盖范围可能不足,得建议银行要求借款人增加额外的信用增级措施。” “可以考虑引入多边机构共同融资。”庄眠补充道,“比如亚投行或丝路基金,既能分摊风险,也能起到一定的政治护航作用。” “这个思路不错,可以把它纳入初步建议书。”邱揽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盛瑞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会过来开启动会,我们提前对一下核心要点?” 庄眠说:“我叫方莹安排会议室,再请跨境组和银行金融组的几位律师参会。” 下午会议就项目的关键法律风险、时间节点和团队分工快速交换了意见,并敲定下次在盛瑞银行开会的时间。 返回办公室。 庄眠坐在座椅里,盯着印有盛瑞银行标识的文件袋出了一会儿神。 她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更没有拒绝这种级别案子的余地。 幸好,日理万机的谢先生不至于亲自过问这类项目。 一晃眼,到了前往盛瑞银行推进项目的这天。 近三个小时的会议,由双方团队和线上接入的国外律师共同协作。 会议结束后,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 见项目负责人对邱揽月恭敬客气,资深律师老穆笑着问:“邱律,这个项目是你挖来的?” 闻言,邱揽月轻笑:“还真不是。盛瑞选择我们,想必是认可我们的专业实力。” 庄眠未置一词。 经过走廊时,不期然望见不远处的谢沉屿。 他在集团的模样跟私下略微不同,剪裁精良的黑西装衬得人颀长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锐利。 身边跟着许靖和几个高管,许靖先注意到她,低声不知和谢沉屿说了什么。 正在进行的交谈停了下来,谢沉屿轻撩眼皮,朝她看来。 第67章 去他办公室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的刹那,世间万物都仿佛被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外。 庄眠清楚自己应该礼貌地问候一句。 抛开谢家太子爷的身份不谈,现在他还是律所视为上帝的甲方,不能得罪。 然一对上谢沉屿那双墨黑幽深的眼睛。 过去那些被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刻骨情仇,顿时像林间的薄雾一样弥漫开来,怎么都吹不散。 那是他人生的黑历史,也是她不愿再面对的往事。 庄眠想拔腿转身就走,可从前那股不甘认输的倔强涌上来,她又觉得凭什么她避让? 要避让也是他避。 虽然在人家公司让人家避嫌,这一点也不合理……但自负的脾气不就是这样吗,唯我独尊,管它合不合理。 庄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急忙刹住车。 邱揽月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走上前,声音比平时更柔和: “沉屿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老穆跟着上前,脸上堆砌着殷勤笑容:“感谢谢总给浦华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交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卷!” 庄眠亦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嗓音平静:“谢总。” 掠过邱揽月和老穆,谢沉屿目光落在庄眠脸上,声调听不出情绪:“项目进展如何。” 他眼神天生带着高位者的审视,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邱揽月说:“一切按计划推进,初步的法律风险识别和架构建议书已。后续我们会与贵方团队保持紧密沟通。” 老穆热情满满:“是啊是啊,邱律师为了这个项目可是投入了百分百的心血,谢总您请放心,有邱律师这样的精英牵头,绝对没问题!” 谢沉屿视线仍锁着庄眠,语气没丝毫不妥:“庄律师是负责人?” “是的,谢总。”庄眠迎接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负责领导这次项目的有两人,一位是邱律师,另一位是我。” “是么。”谢沉屿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期待庄律师的表现。”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旁边的邱揽月和老穆不由得瞥了庄眠一眼。 庄眠神色不变,官方道:“我们会竭尽所能,确保项目顺利落地。” 见状,老穆陪笑道:“谢总您放心,浦华团队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庄律师和邱律师强强联合,肯定能让您满意!” 始终没看其他人一眼,谢沉屿收回落在庄眠身上的视线,带着几位高管转身离开,背影挺拔疏离。 许靖微笑着说:“谢总还有会议,不能久留。” 话毕,他也转身离开。 那强大迫人的气场远去,老穆松口气,压低声对邱揽月说:“这位谢总,太有压迫感了。” 邱揽月若有所思地望着谢沉屿离开的方向,又瞄一眼身畔神色淡定的庄眠,轻轻“嗯”了声,没有多言。 到盛瑞开会推进项目,不是三个小时就能结束的。 庄眠和邱揽月带领的团队基本相当于暂时外派到盛瑞工作。 中午吃完饭,又返回会议室对着那一叠叠厚重的资料苦干。 偌大的会议室,落地窗前的竹帘被高高卷起,下午的阳光和煦洒进来。 下午茶时间。 盛瑞的行政送来了丰盛的下午茶点,精致摆盘和诱人香气顷刻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们谢总特意吩咐准备的,各位律师辛苦了。”行政微笑道。 “哇,谢总人也太好了吧。这可是米其林标准的下午茶啊!就冲这个,我愿意为谢总打一辈子工!”方莹忍不住赞叹,眼睛都亮了起来。 另一位年轻律师也感慨:“就算没有下午茶,能天天看见谢总那张脸我也愿意,今天远远瞥一眼,真是帅绝人寰,好伟大一张脸!” 大家一边享用着茶点,一边轻松地闲聊开来。 庄眠手里拿着钢笔,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茶点,没有动作。 方莹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过来。 “庄眠姐,这个抹茶慕斯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我不饿,你们吃吧。”庄眠问,“邱律呢?” 方莹用小叉子吃蛋糕,往周围看了看:“好像去洗手间了,需要我去找她吗?” “不用,你吃东西吧。” 庄眠低头继续审阅手中的文件,还没浏览两页,总助许靖就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 “庄律师。” 庄眠抬头,一顿:“许助理。” 许靖态度恭敬:“谢总想就项目的一些细节,亲自和您沟通一下,请您现在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哪方面的细节。”庄眠问。 许靖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这个不清楚,具体的您可以问谢总。” 庄眠直觉有些蹊跷,但作为主领律师之一,面对甲方的最高决策人,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她说:“等邱揽月律师回来,我和她一块去。” “庄律师,谢总的时间有限。”许靖提醒。 谢大总裁的每分每秒都价值千金,经不起耽搁。 庄眠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好的,请带路。” 她跟随许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庄律师,谢总在里面等您。”许靖侧身,为庄眠推开了门。 谢沉屿的办公室是冷峻的黑灰色调,利落冷硬的装潢设计,处处彰显着主人的雷厉风行与不近人情。 许靖留在外面,没有进来,庄眠独自踏入,莫名有种掉进龙潭虎穴的错觉。 办公室极其宽敞,空气漂浮着雍贵清冽的淡香,她往会客区走。 看见男人正躺在沙发上睡觉,两条长腿随意翘在扶手上,十分慵懒显眼。 他脱了外套,扯了领带,身上穿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锁骨那颗淡淡的妖痣若隐若现。 听见她的脚步声,眼皮都没睁一下。 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庄眠经常能看见谢沉屿这副懒倦松散的模样。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养了只宠物。 不管发生什么,她回去都可以撸一撸宠物,获得好心情。 拽回错乱的思绪。 不敢擅自打扰贵公子歇息。 庄眠站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轻声试探:“谢总?” 第68章 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男人懒懒的声音响起:“做贼呢,声音这么小。” “怕打扰到您休息。”庄眠恢复正常音量,假笑道。 她的声调和用词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 谢沉屿睁开眼,瞧着离他八丈远的她,不冷不热地开口:“你们律所跟客户聊天,都这么嚣张?要不现在送你回家,我们意念交流?” 庄眠只好往前走,轻轻抚平裙摆,在他旁边的黑色真皮沙发坐下,保持职业性微笑: “谢总,关于项目,您对哪部分有疑问?” 谢沉屿看着她满脑子只有工作,毫无杂念的样子,散漫道:“饿了,吃饱再说。” 谢大总裁要吃饱才谈正事,那就只能等他吃饱。 庄眠瞥了一眼,茶几上摆着高级精致的下午茶,松露蜂蜜司康、奶油泡芙、水果金字塔、鱼子马卡龙、蝴蝶酥和蛋糕。 外加……一盒昂贵的糖果。 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喜欢吃下午茶。 谢沉屿侧过头盯着她,扯唇:“庄律师。” 庄眠收回视线,对上他漆黑的眼睛:“谢总。” “看不上我们的下午茶?”他闲闲地问。 庄眠正要游刃有余地回复,就又听他道:“说话有气无力,不吃饱怎么聊工作。” 谢沉屿端起一碟蓝莓蛋糕,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腕,把碟子放在她掌心: “陪我吃点。” 庄眠原本并不觉得饿,但被食物香气萦绕了一会儿,现在确实有些饥饿。 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她没拒绝,低声说:“谢谢谢总。” 谢沉屿虽然说是陪他吃,但他也只是捞起桌上的糖盒,敲了颗糖丢进嘴里。而后,怡然自得地往沙发背一靠,漫不经心嚼着糖,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行为毫不掩饰,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人总是一副慵懒随性的姿态,对什么都爱答不理,却偏偏令人难以忽略。 庄眠尽力无视他的注视,却在吃马卡龙时不小心呛了一下。 谢沉屿给她倒了杯茶,好笑道:“吃这么急,你碰瓷呢。” 数十万元一两的母树大红袍茶,茶香醇厚,悄然萦绕在鼻翼。 庄眠接过喝了一口,问他:“你不吃下午茶,干嘛弄这么多?” 谢沉屿眼皮轻抬,懒怠的神色:“摆着看,不行?” “……行,您开心就好。” 庄眠不理解他的癖好,不过这些食物摆盘确实像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谢沉屿不厌其烦地看她吃东西,她一身干练洁净的丽人西装,波浪卷长发散落肩头,吃得慢条斯理,有种平静艳丽的美好。 庄眠平时饮食极不规律,想起来才吃,饿了才吃,有时一天只吃一顿。 此刻被美食勾起食欲,就吃多了一些。 待她擦拭干净嘴唇,抬头去看谢沉屿,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办公桌前,懒散地倚着桌沿拨通了内线电话。 等他结束通话,庄眠抱起一叠厚厚的资料走过去。 谢沉屿掀眼皮打量她,饶有兴味地勾唇:“前女友,准备得挺充分啊。” 庄眠不喜欢这个称呼,出声提醒:“谢总,工作场合,请注意称呼。” “怎么,我说错了?”谢沉屿歪头看她,黑眸沁着几分戏谑,“你不是我前女友?”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庄眠知道他找自己没什么正经事:“谢总要是没有工作上的事情,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要离开。 男人却站直身体,长腿一横,拦住她的去路。 他朝她逼近,精贵衬衫下块垒分明的肌肉若隐若现,面容俊美锋锐,身体带着难以言说的野性张力。浓郁的男性荷尔蒙不可忽视,充满了侵略感。 庄眠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两步,后腰抵上材质坚硬的办公桌,无路可退。 他周身的热量侵袭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住她。 谢沉屿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桌沿,微微躬身俯视着她。 庄眠光洁白嫩的小腿不经意擦过他笔挺的西裤,因为身高差,男人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将她完全遮挡住。 两人近在咫尺,只有一掌距离。 庄眠强装镇定,抬睫看他:“谢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眼神相撞的刹那,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缠绕拉扯,把所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欲望和情绪绑在一起。 庄眠看见男人深邃黑眸的灼热,他也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盛瑞的员工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无人知晓他们不近人情的总裁正步步紧逼,将人囚禁在方寸之地。 谢沉屿睫毛似鸦羽,根根分明。眸色如点漆,衬得他愈发凉薄英俊,唇角扯了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上回我说的话,考虑得怎么样?” 闻言,庄眠长睫轻颤,心脏不可抑制地加快跳动。 他指的,显然是那句关于“偷情”的提议。 城市的天气前一秒还万里晴朗,后一刻就惊炸天雷,暴雨倾盆而至。密集的雨点砸在明净透亮的落地窗上,淌出蜿蜒曲折的水痕。 男人黑眸仿佛沾染了这场阴雨的气息,蕴着不加掩饰的蛊惑,格外坦然从容。 他简直是个恶魔。 圣经中恶魔往往美丽,一遍又一遍用漂亮的皮囊引诱人类。 庄眠沉默以对,谢沉屿也不催促。 窗外雨声淅沥,办公室里阒寂无声,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暖昧如同藤蔓一样无限滋生,缠绕在两人的眼神纠缠间。 庄眠仰头望他,陈述事实:“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了。” “有吗。”谢沉屿俯身逼近,呼出的灼热气息扑在她白净脸上,一点点烧灼她的皮肤。 “我怎么只记得,我们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庄眠已经过了少女思春的年纪,不会轻易脸红害羞。而且她和他什么荒唐事都做过了,很难青涩羞耻。 可奇怪的是,他一靠近,她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热。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谢沉屿低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湿热的吐息吹进她耳朵里,用词比上次更直白: “想解决需求,那就跟我做。听见没?” 第69章 你知道他初恋是谁吗 庄眠侧了下头,躲避他的气息。 可她完全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无论如何躲,都逃不离他的侵略。 她的脸颊被男人身上的温度烫得薄红,觉得他的话既不可思议,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浪荡,直白,却不显轻浮。 她愣怔时。 内线电话铃声兀地响起:“铃铃铃……” 谢沉屿一手仍撑在她身侧的桌沿,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传来女秘书恭敬的声音:“谢总,清嘉小姐过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让她上来。”谢沉屿言简意赅。 “好的,谢总,我马上请清嘉小姐上去。” 内线通话一结束,庄眠宛如惊弓之鸟,猛地推开谢沉屿。 她的力气不足以撼动他,但谢沉屿还是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庄眠心跳有些乱,找回自己冷静的声音:“不打扰谢总,我回去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谢沉屿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定格须臾,他抬手,漫不经心揉了下她的脑袋。 “前女友,工作顺利。”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庄眠愣了几秒,没有回应,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 谢沉屿揉她头发的力道不像平常人那般温柔,稍微用力,从而导致触感久久未散。 从办公室出来,庄眠的心悸才逐渐平复。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觉得自己最近的激素水平有点失常。 许靖做事素来周全,见她出来便迎上前,礼貌地要送她下楼。 两人走到电梯口。 庄眠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你去忙。” “我看您进电梯再离开。”许靖说。 电梯很快抵达,梯门尚未完全打开,一道清脆青春的嗓音就先传来了。 “朱古力绝育了,谈恋爱没希望。不如期待你们总裁,他今年年底前就会结婚哦~” 庄眠下意识抬眼,看到电梯里站着穿职业装的女秘书和一个明媚鲜活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娉娉婷婷的,打眼就是权贵世家的千金。手上握着爱马仕的鳄鱼皮狗绳,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只边牧。 似乎是她之前在宠物医院看到的那只,谢沉屿的狗。 许靖适时欠身:“清嘉小姐,朱古力。” “许助理,你也在呀。”白清嘉牵着狗走出电梯,目光好奇地扫过庄眠,又问许靖,“有吃的吗?快饿扁了。” 许靖:“有的,谢总办公室备了茶点。” 白清嘉眼睛发光:“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许靖微微一笑,没回答。 似乎是默认。 庄眠朝许靖略一颔首,示意她走了。许靖让女秘书送她下去,庄眠没拒绝,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 ……那女孩看起来就很喜欢甜食。 庄眠脸上的热意顷刻间消散,凌乱的心跳也恢复了平静。 谢沉屿从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公子哥。 一个身体康健、家世显赫的年轻男人,先不说身边从不缺前赴后继的漂亮女人,单说他二十七岁的年纪,家族想必早就开始物色联姻对象、筹备订婚事宜。 前段时间还没有,现在可能好事将近。 前女友,当床伴吗? 庄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三心二意了,又或者他一直如此,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她以前从来都不介意他在外面如何。 庄眠几不可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恍惚。 哎,何必多想。 重蹈覆辙的事,她不会做。 电梯抵达会议室楼层,庄眠收敛情绪,款步往回走。 几位律师正在高级会议室内边用茶点,边交谈,话题从手头的项目延展到对权力的思索。 “说到底,权力之所以诱人,就在于它可以把意志转化为规则。”老穆侃侃而谈,“就比如现在的跨境项目。条款如何设计,风险怎么分配,背后全是话语权的博弈。” 坐他对面的女律师认同:“确实。这种博弈如果放在更广阔的社会框架下,甚至能决定人最基本的权利。就像某国的立法机构,里面占多数的男性议员,本身并不具备妊娠的生理条件,却可以通过立法程序决定女性是否能堕胎。” “这类通常会被包装成保护传统或维护伦理。”邱揽月从容开口,“禁止堕胎的法案,表面打着保护生命的口号,实则却剥夺女性作为独立个体的自主选择权。” 另一位男律师目光炯炯,说:“这不就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吗?它无需暴力,只需掌握制定规则的权力,就可以将个人意志转化为社会规范,从而实现对他人身体和人生的操控。” 有人看见庄眠回来,扭头问她:“庄律怎么看?” “我认同各位的观点。”庄眠不紧不慢道,“我们在权力结构中争取一席之地,不是为了成为规则的奴隶,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制定规则。哪怕只是松动一个条款,改写一行句子,都是不容小觑的胜利。” 众律师点点头。 在场的人大多履历资深、见惯风浪,比谁都清楚权力的好处。 方莹坐在角落听得滋滋有味,果然,不同层次的人关注的议题截然不同。她的同学们在找权势做依靠,她的领导们在掌握权力。 相较于大佬们宏大的议题,小律师的闲聊则简单许多:“大家有没有觉得,我们越长大,越爱无能了?” “小时候精力旺盛,早恋谈得风生水起,现在长大了,反而对恋爱提不起劲儿。” 方莹表示抗议:“我跟你们可不一样,别带上我,我有男朋友。我们还在热恋期,感情可好了。” 闻者哀嚎:“下午茶很丰盛,够够的,不用额外给我们提供狗粮了!” …… 畅聊片刻,庄眠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邱揽月就走过来,在她旁边落座。 “你刚才去见沉屿哥了?” 庄眠神色平静:“嗯,谢总跟我了解些项目情况。” 方才听到方莹他们的聊天对话,邱揽月沉寂在心底的八卦也复燃。 她转了话题,问道:“你和沉屿哥就读的是同一所学校,那你知道他的初恋女友是谁吗?” 第70章 送她回家 庄眠连心理学上的说谎小动作都没有,神色不变,平静地继续扯谎:“不知道。” “我从小就喜欢沉屿哥,但他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女生都很有分寸感。还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呢。” 邱揽月笑着说,“郑少泽倒是提起过几次沉屿哥的前女友,但每次都问不出具体消息。我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拿下他。” 邱揽月虽然跟庄眠一样八面玲珑,但骨子里终究是世家千金,自带高傲和骄矜。 她能如此坦荡地表露对谢沉屿的倾慕,庄眠多少有些意外。 “我记得有年圣诞节,郑少泽被分手,喝得酩酊大醉后开始唱苦情歌。唱着唱着,他忽然问大家知不知道男人最放不下哪种女人。”邱揽月停顿了几秒,回忆道,“对。是那种很难得到,却又很容易失去的女人。” 庄眠纤长浓密的睫毛轻微一颤,在下眼睑处投落一片浅淡的扇形阴影。 “当时就有人笑骂郑少泽,说他前女友明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哪里难得到了?不过是一个图财一个图色罢了。”邱揽月抬手,优雅地将一丝不乱的碎发别至耳后,“郑少泽却反驳,说他指的不是他前女友,而是沉屿哥的前女友。” 庄眠莞尔浅笑,恰到好处地接一句话:“我对男女关系了解不多。” 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发表任何看法,也不清楚郑少泽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郑少泽明明知道,当初是她奋不顾身远赴英国,主动走向谢沉屿的。 不过,她和谢沉屿分手的真正原因,郑少泽大抵是不知情的。 以谢沉屿不可一世的性子,绝不可能主动告诉别人他被甩了,更别提找人倾诉。 所以“很难得到却很容易失去”的言论,庄眠猜测,多半是郑少泽自己添油加醋的臆想。 在谢沉屿那里,她并不是什么很难得到的人。 至于失去? 弱水三千,失去一瓢,实在不足挂齿。 “郑少泽刚说完,就有人起哄,问沉屿哥是不是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邱揽月松弛地往后靠向椅背,姿态优雅,眼里带着几分探寻,“你猜沉屿哥怎么回答?” 庄眠目光仍落在手里的文件上,闻言侧眸看她一眼:“怎么回答。” “原话记不太清了,大致是说,他难道是长情的人么。”邱揽月说道,“就算再遇到,也不会心动,更不会重新追求。反正身边从不缺人,分手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吃回头草。” 庄眠:“挺洒脱的。” 谢沉屿确实说过,他不是长情的人。 “说实话,沉屿哥分手前和分手后,我看不出有什么任何变化。就连他当初谈恋爱,我们也没人知道。”邱揽月话锋一转,“不对。郑少泽知道。按照郑少泽的说法,沉屿哥那时候似乎很喜欢他初恋女友,追了那个女生好久才追到手的。” “喜欢都是一段一段的。你也说了,他不是长情的人。前一阵子他可以很喜欢那个女生,后一阵子,自然也能很喜欢别人。”庄眠声调如常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倒也是。圈子里,换情人比换衣服还频繁。”邱揽月垂眼看着自己精贵的美甲,继续说,“可我还是想知道他初恋到底是谁。一点风声都没有,也太神秘了。” 庄眠没有接话,翻了页资料,纸张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沉屿哥竟然也会有得不到和失去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只有别人得不到和失去的份。” 邱揽月谈兴正浓,“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位神秘的初恋女友是不是从来都没存在过?只是郑少泽他们编出来打趣的?毕竟,谁能真的让谢沉屿念念不忘,却又消失得这么彻底,一点痕迹都不留呢?” 高中时候钟景淮也说过,他看不惯谢沉屿那傲慢嚣张的样子,有机会的话一定挫挫他的锐意锋芒。 可有的人就是这样。 天生命好,出生起自带万丈光芒,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意。 庄眠翻了一页资料,轻巧地把话题拉回正事:“邱律,关于担保权益实现的司法程序,风险评估足够充分吗?我们可能需要更本地化的法律意见支持。” “当然。”邱揽月从回忆里抽离,看着文件上的复杂条款,“庄律考虑得很周到。” 这个项目涉及的国家法律法规太多,工作量大。 加上需要跟盛瑞银行的团队和外国团队沟通,找到三方都合适的时间不容易,所有人都格外谨慎,不允许出差池。 晚上,其他人陆续离开回家,庄眠还在打国际长途。 一个小时多的电话结束时,整个会议室只有她一个人了。 庄眠看了下时间,也收拾东西回去。 乘坐电梯的间隙里,她翻出手机,随意刷朋友圈。 沈若楹和她男朋友出海游玩,在游艇上办派对,满目皆是纸醉金迷。 郑少泽半夜三更在港岛钓鱼,钓到了发光的八爪鱼。 林安歌可能又被未婚夫气到了,连发三条动态,每张图片都极漂亮奢华。 庄眠先点赞,再打开图片欣赏美女。 刚看到第三张照片,她就接到了谢沉屿的电话。 谢沉屿说:“在楼下等我两分钟,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了。”庄眠拒绝道,“我们不顺路。” 男人嗓音慵懒,一如既往的骄傲从容:“顺不顺路,我说了算。” 庄眠觉得,邱揽月和她可能都被谢沉屿骗了。 他哪里来的分寸感? 根本就没有。 或许,有没有分寸感,也是他来定义。 明明认定她和钟景淮在一起了,他自己也快有未婚妻了,还要亲她。 挂断电话,电梯抵达一楼。 今天没开车,庄眠步伐不停,边离开大厦,边线上打车。 站在路边等候两分钟,出租车还没到,另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她面前。 庄眠不为所动,低着头,继续刷林安歌的美照和郑少泽的发光八爪鱼。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的却不是男人那张骨相优越的脸,而是一只边牧犬。 “汪!” 庄眠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趴在车窗的女孩和狗。 白清嘉双手搭在车窗沿,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望着她:“姐姐,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很老套的搭讪话术,但从她嘴里讲出来,并不虚伪,十分真诚。 “今天在公司见过。”庄眠说。 “不是今天,也不是在公司。就以前,很久以前,感觉你好眼熟。” 白清嘉眨眨睫毛,毫无心眼地问道:“你是不是和我表哥谈过恋爱啊?” 第71章 从身后抱住他 庄眠心中有了初步答案,出声问:“你表哥是?” 白清嘉:“谢沉屿!” “没有。”庄眠照旧面不改色地否认。 “啊?”白清嘉神色惋惜,摸着边牧犬的脑壳,“不是吗?可是你们看起来很般配,我还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白清嘉苦恼地皱眉,对庄眠说:“姐姐,我得先走了。今天烦了表哥一天,他嫌弃我嫌弃得要命。我要抢先一步回去找外婆告状。” 庄眠道:“再见。” 库里南在眼前驶离,庄眠若有所思望着车尾的车牌号,正欲低头看出租车什么时候到。 一辆顶级超跑又开了过来,嚣张地停在她面前,拂过的晚风扬起她的发丝,黑绸似的弥散开来。 庄眠看过去。 车窗降下,谢沉屿坐在驾驶座里,眉眼微冷,目光落在她身上。 “上车。” “我打了车,不用你送。”庄眠没动。 “钟景淮死了?”谢沉屿扯唇,不咸不淡道,“需要你打车。” 虽然两人以前因为钟景淮吵过架,但他从不把钟景淮放在眼里。 庄眠不懂,钟景淮最近是得罪他了吗?需要被他这样嘲讽。 想想,钟景淮也挺无辜,被她拉出来做挡箭牌,还要被他骂。 庄眠心里免不了愧疚,回道:“他活得好好的,谢总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谢沉屿眉梢意味深长地挑起:“这么为我着想?” ……她的话哪个字有为他着想了? 他的车摆在这里,太碍眼了,庄眠都看不到出租车。 “谢总,再见。” 她礼节性丢下四个字,侧过身往前走,准备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等出租车。 岂料,男人毫无征兆地摁喇叭,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得庄眠一个激灵。 谢沉屿直视着她,口吻不容置疑:“自己上车,还是我下车请你上来。” 在大马路上公然把她抱上车的荒唐行为,庄眠相信他绝对干得出来。 四目相对,静默须臾。 庄眠还是拉开副驾驶上车了。 谢沉屿没急着发动车子,漫不经心地侧眸看了她一会儿。 “晚餐想吃什么。” 庄眠垂着眼取消打车订单,头也没抬说:“我不饿,想直接回家。” 她刚讲完,一只手就从驾驶座伸过来,不客气地掐了把她脸颊的软肉。 庄眠条件反射地拍打他手,忿忿然道:“你干嘛!” 谢沉屿收回手,语气悠闲道:“饭都不吃,看你是不是被机器人调包了。” 庄眠被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整得有些无语,片刻,她还是说了句:“我回家会吃。” “自己下厨?” “嗯。” 谢沉屿手腕松懒地洒在方向盘上,腕骨凌厉劲瘦,手背青筋蜿蜒起伏,他语气挺淡:“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闻言,庄眠怔了两秒,侧过头去看他。 路灯昏暗,他的轮廓隐在暗处显得冷硬,薄薄的眼皮微垂着,黑色碎发自然散落在眉骨上,辨不清情绪。 她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从来都没有下过厨,都是他在下厨给她做餐。 咽下喉咙的涩然,庄眠平静道:“以前就会。” 谢沉屿喉结轻滚,不知在想什么,像有点失神。几秒后,意味不明地牵动了一下唇:“行。” 庄眠收回视线,没再看他,低头玩手机。 墨色超跑飞驰在城市星罗棋布的道路上,车窗外霓虹闪烁,繁华锦绣,总有人在芸芸众生里与命运作斗争。 庄眠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思绪却逐渐飘忽,由万家灯火延伸至五年前那个不愉快的夜晚。 那是她和谢沉屿第二次吵架,也是他们分手前最后一次吵架,很平和,没有第一次激烈,却让她的心脏四分五裂。 她一直不愿意回想,也不曾跟谁提起过。 那年冬季天寒地冻,诺大的房间却闷燥暗沉,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死寂般的沉默。 庄眠紧赶慢赶,赶着回来给谢沉屿过生日,终于在十二点之前抵达。 她连鞋都来不及换,径直跑进屋内,看到站在窗前的年轻男人,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腰。 “幸好来得及,今天还没过完。生日快乐。” 他身体的热意一点点驱散她的寒冷,也让她沉坠于谷底的心情一点点飘起。 可尚未完全回暖,他就掰开了她环着他的手臂。 庄眠不明所以:“怎么了?” 半明半暗的光线愈发暗沉,窗外的雪花坠落在窗户上凝成霜雪。谢沉屿的声音也跟窗外的冰霜一样冷,很轻:“这么舍不得他,为什么来找我。” 庄眠一怔,解释:“我回去看钟景淮,是因为他和杨画缇解除婚约,被钟爷爷打进医院了。” “所以他解除婚约,你就迫不及待回去找他?”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为了他一次次抛下我?” “我……” “庄眠。”她最喜欢他叫她的名字,可此刻,谢沉屿的嗓音没有半点温度,自嘲地笑了下,“一开始就别来找我多好。” 庄眠的心被什么狠狠凿了下,锥心刺骨的疼。 她不知道是这样的。在他们欢声笑语的那些日子里,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她的出现会给他带来困扰。 她回来的时候,也想了很多种弥补他的方法,也用尽全力托起沉在心中的巨石,不要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以为她可以的。 可这一刻,积压两天的情绪彻底崩塌,她只觉得很难过。 她心想,我以为只要我喜欢你就可以的谢沉屿,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原来我不行。这个世界那么大,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喜欢我,我感恩的人因为我受到伤害,我被你父亲贬得体无完肤,我失去了所有自尊,我以为我还有你,我在黑暗的泥泞里苦苦挣扎那么久,以为终有一天会迎来曙光,我坚持我所坚持的……可我太自以为是了,一切都不会好起来的。永远都不会变好。 墙上的时针滴答转动,一声接着一声,沉默地转过零点。 犹如某条清晰的分界线。 庄眠向后退了一步,指尖剧烈颤抖,眼眶酸涩发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看着他,视线逐渐模糊,像是在一点点淡出他的世界。 第72章 女朋友,别来无恙啊 车停到格曼公寓,庄眠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可她握着车把手,使多大力气都推不开。 只好转头看谢沉屿,提醒他:“车门锁了。” 谢沉屿靠着座椅,淡淡啊了声,唇角懒散一牵:“我故意的。” 一阵无语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庄眠简直佩服他理直气壮的模样。 谢沉屿黑眸懒洋洋睇过来:“考虑好了没?” “考虑什么。”庄眠问。 谢沉屿气定神闲,像在说什么正经事:“跟他分手,还是跟我偷情。” 虽然他现在没用直白的浪荡词,但也好不到哪里。 “不用考虑。”庄眠态度坚决,直视着他说,“这两个提议我都拒绝。” “麻烦开一下锁,我要下车。”她请求道。 话音落下,车厢内立时响起轻微的一声“嗒”,解是解开了,但不是车门锁,而是驾驶座的安全带。 接着,驾驶座的男人倾身靠过来,庄眠条件反射地后仰,肩背挨着冰冷的车门。 谢沉屿一手搭在她椅背,一手挂在方向盘上,微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那只手修长完美,根骨分明,冷白手背上青色血管蜿蜒,蓄着凌厉的力量感。 庄眠往那只的手看了一眼。 年少时的回忆她不愿记起,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像质感清晰的电影画面一帧帧呈现在脑海里。 酒店那天晚上,就是它解开她的衬衫,又一点点探入她的更深处。 “学妹,讲点儿道理。”谢沉屿目光落在她清绝的眉眼上,腔调慢悠悠地说,“你叫我不要动钟景淮,我同意了。你跟我分手,我也同意了。”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他的脸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无声交缠,庄眠可以闻到他身上冷冽的特殊香味,夹杂着几分雍贵的熏衣沉香。 她太熟悉这种味道,尽管感知到危险,却也本能地继续嗅着:“什么?” 谢沉屿直勾勾看进她眸底,慢条斯理道:“现在也该轮到你答应我的提议。” “你前面说的那两个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庄眠淡定道,“五年追诉期已过,我可以不答应你的提议。” 谢沉屿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眉梢轻挑:“有道理。” 庄眠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既然诉讼时效已过,那也没必要遵守承诺了。”谢沉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懒声判定,“分手失效。” “女朋友,别来无恙啊。” “………” 一瞬间,庄眠内心翻涌着波涛汹涌的情绪,连他放在她脑袋上的手都忘记拍走了。 车里光线斑驳暗淡,男人眉骨高挺,眼型狭长,瞳仁漆黑锐冷,形成极具冲击性的英俊。 两人的距离越近,那股极致的危险感反而被诱人的熟悉感覆盖。 庄眠尽量保持警惕:“你能不能去找别人?” “不能。” 谢沉屿勾起她几缕冰凉的发丝缠在长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口吻霸道得很。 眼波流转片刻。 出于缓兵之计,庄眠拍开他的手:“我饿了,需要回去再考虑。” 谢沉屿看了她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最终伸手按了下车门锁的键。 庄眠立时推开门,下车,没有跟前几次那样和他道谢,快步往里走。 乘坐电梯时,她站在轿厢里,透过光可鉴人的镜子看到了自己微微凌乱的头发。 ——谢沉屿刚才揉的,他揉她脑袋的力气总是独树一帜,不温柔不粗鲁。 不仅不会让人讨厌,那触感还久久未散。 电梯抵达楼层,庄眠也不管自己微乱的头发,直接走出去。 家门口放着一个包裹,业务经常送东西过来,她没仔细看是谁寄的,输入密码,抱着包裹进门。 * 壹号会所,鎏金香球逸出的袅袅香雾在包厢里缓慢漫开,室内没开绚丽多彩的灯光,仅有几处低温的壁灯和射灯照着奢华大气的空间。 顾政从医院出来到包厢时,郑少泽正在高谈阔论自己的恋爱史,穿旗袍的女公关在旁给他斟酒。 谢沉屿坐在单人沙发上,神色冷漠疏离,腕骨慵懒地搭在扶手边,手里拎了杯酒,许久不见喝一口。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女公关将目光投向他,但都没有人敢上前叨扰。 顾政落座,问郑少泽:“这次是因为什么分手?” “钓鱼,哥们儿钓到会发光的八爪鱼。”郑少泽语气夸张,“她说太晦气了,不吉利。你听听,就为这!不图我钱,不贪我色,纯纯因为迷信!” 顾政闻言,温雅笑道:“这理由倒是清新脱俗。” “不过话说回来,这恰恰证明了我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因为我是高富帅。”郑少泽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强调,“纯粹是因为光芒万丈的人格魅力!” 谢沉屿眼皮都没抬,轻嗤一声:“所以才能稳定发挥,被甩一百零八次。” 郑少泽说:“我那叫尊重女性意愿,好聚好散。她们要分,我还能强留不成?你这种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人根本不懂。我这叫博爱,致力于给每位需要温暖的姑娘一个家。就拿我第十一任来讲,那个女大学生家庭支离破碎,家暴的爸、病重的妈、吸血的舅舅……我的出现,就是照进她生命里的一道正义之光!” 谢沉屿懒得搭理,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顾政倒了杯朗姆酒,接话问道:“上次你带来做心脏手术那姑娘?” “对!她妈的手术就是你主刀的。”郑少泽来了劲,凑过去和顾政聊起来,喝酒片刻,话越来越密,“那姑娘别提多喜欢我,说我是她见过最帅的男人,对我一见钟情……” 他说到这儿,自信地抬高头颅,却冷不丁对上谢沉屿瞥过来的视线。 “钟景淮长得帅?”谢沉屿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 “哈?你耳朵不好使了?夸的是我,我帅!”郑少泽说,“不过钟景淮啊,他长得还行还行,就比我差一点点。” “但在女孩子眼里,阿屿和景淮都比你帅,受欢迎程度也远在你之上。”顾政客观评价。 谢沉屿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随口问了一句:“我和钟景淮谁更帅?” 第73章 暖被窝 他这问题落下,连顾政都看了过去:“你刚才说话了?” “您还在乎这个呢?”郑少泽也颇觉意外,但转念一想,又恍然明白。 “男人怎么就不能在乎外貌了?我支持谢公子!” “屿哥和钟景淮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王不见王,换其他说法就叫死对头,比外貌太正常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嚷嚷“肯定是谢先生帅”的,也有嘀咕“风格不同各有各的帅”的,没一句说到点子上。 片刻,各自散开玩乐。 郑少泽凑过来,观察着谢沉屿被光影勾勒棱角分明的侧脸,问:“你这是喝多了?还是单纯看钟景淮不爽?” 谢沉屿眼皮都懒得抬,嗤笑了声,懒散又倨傲:“他也配?” 郑少泽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位爷眼高于顶,万事不入心,谁能影响他的情绪? “不配不配,他当然不配。” 郑少泽靠回沙发,看着对面慵懒躺在沙发里的谢沉屿。 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投落深邃的阴影,酒意浸透的疏冷里,有一种让他觉得熟悉的状态。 恍惚间让郑少泽记起有年冬天,谢沉屿过生日的时候。 他们这帮人原本攒局要给他庆生,结果人谢公子说女朋友要给他过,话里话外藏不住的炫耀劲儿。 郑少泽当时就颇感稀奇。 照谢沉屿骄傲张扬的性子,肯谈一场鲜为人知的地下恋本就匪夷所思,居然连女朋友给过个生日都值得他特意拿出来说? 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没有过?至于为一个小小的生日高兴? 郑少泽当时也没多想,转头就和那个时候的女友到酒店过二人世界。结果他裤子都脱了,正要干正事,手机却响了起来。 “哟,谢先生今天不是和女朋友庆生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只有四个字,听不出情绪:“出来喝酒。” 说完就挂。 郑少泽骂骂咧咧,还是把刚脱下的衣服穿了回去,吭哧吭哧冒着大雪跑去酒吧。 结果他到的时候,谢沉屿居然还没来! 郑少泽气得差点当场绝交。 幸好没等多久,谢沉屿来了。 他黑色大衣的肩头和发梢都沾了未融化的雪花,湿漉漉的,高大身形透着凛冽寒气,瞧上去竟然有几分罕见的狼狈。 “这个时候你不陪庄眠暖被窝,居然出来找我喝酒?地球停止运转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谢沉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语气不耐烦。 “这哪里是废话?简直丧心病狂!你打电话过来时,我裤子都脱了,裤子啊……”郑少泽络绎不绝地嚷嚷。 谢沉屿起初还散漫应一两声,后来就彻底没了声,懒得搭腔。 不知过了多久,郑少泽喝着酒转头看他,顿时呆楞住。 谢沉屿垂眸,目光似乎落在手里的威士忌杯上,又像是穿透了杯壁,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他走神走得厉害,挺拔的肩背微微弓着,看上去是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却莫名有一股绷到极致的僵硬。 宛如一帧沉默至极的画面。 落寞,孤寂,消沉。 郑少泽从认识谢沉屿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一副骄傲自负、睥睨众生的模样。他生来便在云端,名利场上的天之骄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也都不值得他驻足。 可在这一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郑少泽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就见谢沉屿放下酒杯,慢条斯理起身。 郑少泽疑惑道:“不是喝酒吗?雪这么大,你去哪?” “暴雪天,庄眠容易做噩梦,我回去看看。”谢沉屿手指勾起沙发背上的外套,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 而如今,在纸醉金迷的包厢内,盯着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谢沉屿。 郑少泽福至心灵,猛地坐直身体,脱口而出: “我靠,你突然问起钟景淮,该不会是因为庄眠和他在一起吧?” 谢沉屿撩眼皮冷睨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锋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动作,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 接下来三天,庄眠照常去盛瑞银行推进项目。 谢沉屿似乎也很忙,但每天下班都会送她回家,他除了问她去哪外,其他多余的话都不说,像在等她主动给出答案。 有次她在车上累得睡着了,他也没叫醒她。而是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低鸣,车厢里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 耐心至极。 搞得像她委屈他似的。每天雷打不动地回家,为了避免和他一起用餐,也不在外面吃饭。 这天晚上,庄眠回到家,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水,她望着镜中自己的脸,蓦然想起今天谢沉屿送她回来时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用干发巾裹住湿法,走到厨房泡了桶泡面。等待的间隙,她躺在沙发上,光洁的脚不经意踢到地上被遗忘的包裹。 这才记起,这个包裹她一直没拆。 庄眠找来美工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划开胶带。纸箱打开的刹那,她倒吸一口冷气,猛然向后跌坐在沙发上。 一个森白的骷髅头正对着她,四周泼洒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诡异骇人的鬼气。 毛骨悚然像条阴冷的毒蛇爬上脊背,她惊叫一声,猛地推开箱子。 偌大死寂的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颤抖的呼吸声。 庄眠摸出手机,指尖发颤,手机几乎拿不稳。 四周格外阒寂,狂乱的心跳震耳欲聋。 巨大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庄眠,长睫颤抖着,冷汗没一会儿浸湿了掌心。 她按下报警电话,竭力保持声音平稳:“喂…我要报警……”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语气冷静地问她地址。 庄眠强忍着惊慌报出地址,接线员在电话那端安抚她,可她根本抑制不住害怕的本能。 挂了电话,她瘫坐在沙发边缘,不敢抬头看恐怖包裹。 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此刻,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任何一点声响都足以让她惊跳起来。 庄眠努力保持冷静,仔细思忖,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谁? 第74章 似乎想把她拥进怀里 整个房间陷入无边安静中,落针可闻。 先是律所的死老鼠,再是现在的骷髅头,昭然若揭着某种凶恶的警告。 庄眠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谁这么憎恨她,会接二连三地恐吓她? 跨境投资的律师,并不像刑法律师那样需要直面穷凶极恶的罪犯。 等候警察到来的时间里,冷静和恐惧在她心里拉扯。 庄眠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久久无法恢复平稳。 她想到给钟景淮打电话,可他远在慕尼黑出差,即便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他的担忧。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惊慌失措、等待救援的小女孩了。 四周静得死寂,庄眠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防身,又拨通了物业电话。 但和上次一样,对方对包裹的来源一无所知。 目前能确保的是,她的房间很安全。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骤然响起:“叮咚——” 庄眠手登时哆嗦了一下,内心紧张惊慌,表面却无比冷静。 她没急着去开门,拿手机看了下门口的监控画面。 所幸入目的是身穿制服的两位警察,而非嫌疑人。 庄眠保持警惕走过去,开门前又往猫眼瞄了一眼,确定门外的不是歹徒,才将水果刀背在身后,打开了门。 “您好,是您报的警吗?”一位年轻警员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是我。”庄眠侧身让两人进来,声音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紧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周在我的律所,也有人给我送了一只死老鼠。” 年轻警员立刻拿出记录本。 年长的警官目光锐利地看向庄眠:“庄小姐,您近期是否与人结怨?” 庄眠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年长警官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顿时变得恭敬,对庄眠致歉后走到一旁接听。 “是,部长......我们正在现场……初步判断是一起恶性恐吓事件……好的,明白……”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同时,电梯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庄眠抬眼望去,只见谢沉屿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精炼的线条,很有贵公子的矜雅倜傥。 庄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谢沉屿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打量两番,确保她真的无恙。 两位警官见着他,当即站直身体,恭敬道:“谢先生。” 谢沉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庄眠苍白的脸上:“怎么回事。” 年长警官立即汇报:“谢先生,我们刚到,正在了解情况。庄小姐近期连续遭遇恶性恐吓,这是第二起。” 闻言男人未置一词,长腿往庄眠的方向迈了一步,原本横亘在两人间的距离立时缩短,一股冷冽的木质香,随着他的靠近淡淡浸入鼻尖。 他抬手,似乎想把她拥进怀里,但最终只是伸手拿走她一直紧紧攥在身后的水果刀,从容自然地放到旁边的玄关柜上。 庄眠愣了一下。 “做你们该做的事。”谢沉屿话是对两位警察说,手却伸了过来,抓住她细腕,顺势把她往他身边拉得更近些。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紧贴着庄眠皮肤,令她感到一股莫大的安全感。 面对两位警察陌生的面孔,庄眠心中依然警惕,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谢沉屿的那一刻,她心中那股慌张害怕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她不知道,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可他就是在她眼前。 以及她很清楚,她现在不能再安全了。 今晚有惊无险,庄眠平静下来,给两位警察指了一下:“东西在那边。” 年长警官戴上手套,蹲下身检视那个诡异的骷髅头: “包裹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应该是三天前送到的,但我刚刚才拆开。”庄眠清晰地回答。 警察取证完毕后,态度十分恭敬地说会立刻调取小区所有监控,并追查包裹来源。鉴于情况严重,建议庄眠近期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送走警察,房门轻声合上。 玄关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空气中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你还没走吗?”庄眠惊魂已定,指尖还是不受控抽动了两下。 “渴了。送你回家,连杯水都讨不到。” 谢沉屿再次上下打量她。 下一秒,目光顿住,像是注意到什么。皱了下眉,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她。 重心突然失衡,庄眠本能地抱住他的脖颈。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上次在酒店的纠缠,可他此刻的神情凝重,与上次的暧昧截然不同。 她毫无防备,迷茫道:“怎么了?” 谢沉屿大步走进屋里,将她平稳放在沙发上。庄眠尚未反应过来,他掌心就握住她小腿,把她脚轻抬了起来。 “伤怎么回事?” 庄眠低头看去,才发现脚踝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应该是穿高跟鞋磨的。” 他握住她腿的手指强劲有力,骨节分明,温度滚烫得像烙铁,让庄眠心脏陡然急颤,“…不严重。” 谢沉屿仔细检查她两只脚的伤痕,脚踝后方全是一片通红。他抬起头看她,黑眸灼灼: “药箱在哪。” 氛围有些严肃的沉重,庄眠回答:“电视机柜下面。” 从药箱里取出药和棉签,谢沉屿坐在她旁边,捞起她两条腿放到他膝盖上。 庄眠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却被谢沉屿牢牢擒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腿都瘸了,还想往哪儿跑?” “没瘸。”庄眠被他触碰得浑身不自在,憋出两个字。 “没瘸就老实待着。” 庄眠本来还想反驳的,但看他冷脸用碘伏给她消毒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餐吃了没?”谢沉屿模样像是个混世魔王,处理她伤口的动作却轻柔。 “还没。”庄眠瞥向那桶泡面,“正准备吃。” 谢沉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泡面味,挑眉道:“这就是你说的自己下厨?” 第75章 男人灼热的吻碾压下来 “不是。” 庄眠面不改色地扯谎,“只是今天突然想吃泡面了。” 谢沉屿似笑非笑:“你哪天不想吃泡面?” “明天。”庄眠说。 谢沉屿轻笑了声,低头继续帮她处理伤口。 碘伏擦过皮肤,带来湿凉的痒意,随后却又莫名升起一阵烧灼感。 不疼,只是一种奇怪的酥麻,让庄眠的呼吸频率都变了调,难以遏制的急促。 担心他发现,她慌忙挪开视线,转移注意力。 庄眠望着岛台上的那桶泡面,心想泡了这么久,面都糊了。 处理完,谢沉屿抬头看她,见她目不转睛盯着别处发呆。 他捏着她腿的手没松开,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直到磨得那寸肌肤发红。 庄眠都没有转过眼来看他。 谢沉屿眸色微沉,大掌握紧她小腿,一把将人拽过来,庄眠当即惊呼一声。 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转眼间,就被男人精壮高大的身躯压在了沙发上。 “你……” 谢沉屿一瞬不瞬地直视着她,眼神黯然,黑眸倒映着她那张惶惑的脸蛋。 四目相对,庄眠的心跳失序,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扭曲变形,唯有面前这张占据她整个青春,英俊的脸。 “你不是渴吗?” 灼热的男性气息一寸寸逼近,庄眠呼吸又开始变急促,扯了个理由想离开: “你放开我,我去给你倒水。” “学妹,等你倒水我都渴死了。”谢沉屿腔调懒洋洋的,声线微哑,落在耳畔有种冷拽的性感。 “那你,”庄眠斟酌语言,“现在是鬼?” 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谢沉屿挑唇,音色散漫:“是人是鬼,你用一下不就知道了。” 闻言,庄眠目光不受控地往下,停在他的嘴唇上。 谢沉屿的唇形是无可挑剔的漂亮,薄薄的两瓣,很软,温凉,亲吻的时候却很滚烫。 耳朵里全是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声,庄眠甚至没有注意到,逐渐逼近的男性身躯。 待她回神,想要去看他眼睛时,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扣住她下巴,紧接着,男人灼热的吻碾压而来。 双唇触碰的瞬间,尖锐的酥麻犹如直击的电流蹿入庄眠的大脑。 “唔……”她被他倾轧下来的吻烫得几乎软化。 明明就躺在沙发上,庄眠却有种要跌倒的错觉,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这几天送庄眠回家,谢沉屿都没有立刻离开。 他将车停在楼下阴影里,说不清在等什么,或许是想看看,钟景淮会不会在深夜出现在这里。 倘若真的来了,他不介意一脚油门撞上去,绝不允许钟景淮踏入她的门。 即使知道钟景淮昨天已经到国外出差了,但今天谢沉屿仍然守在楼下。 室外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冽气息。晚风拂过,公灯火通明的公寓映亮浓酽夜色。 没看到钟景淮,却瞥见警察行色匆匆地进入单元门。 谢沉屿推门下车,一边大步朝楼内走去,一边打电话问报警怎么回。 那个级别的电话一打,效率极高。没两分钟,听筒里便传来条理清晰的汇报声,将晚上发生的惊魂事件尽数道出。 ...... 谢沉屿手抚着庄眠的脸,指腹暧昧摩挲着她下巴的肌肤,随心所欲地亲吻。 重逢以来,他们接过几次吻,每次庄眠的状态都不一样。 但却有一个共同点,他吻她的时候,她会蹙着细眉,沉溺在她想抗拒又无法抵抗的欲望里,十分脆弱彷徨。 她好像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谢沉屿看得出来,庄眠对他的身体有欲望,可似乎也只有欲望。 在这一刻,谢沉屿其实想问庄眠。 你对他的身体也有欲望吗? 或者说,对他不只是欲望,还有爱? … 谢沉屿的吻攻势愈发激烈,近乎野蛮的地步,用力地伸挑进来,不给她半点躲避和退缩的空间,霸道地擒住,卷咂着缠吻。 庄眠被他压在沙发里,搂着他脖子的手指在发颤,意识和身子一样软。 两人交错的呼吸缠绵滚烫,四周阒寂无声,无限放大了粗重的喘息和亲吻声。 庄眠被男人吻到气息不稳,她偏过头,刚呼吸一口气,他就追了过来。 “唔…谢……”刚吐出一个字,嘴唇又被他堵住。 接吻会分泌大量的催产素和多巴胺,庄眠眼睛都吻湿红了,芯口更是难以自拔地泛滥。 嘴唇难舍地纠缠在一起,某种亲密的快意在这间房子内肆意生长,无限蔓延,理智全然陷进爱欲的沼泽,消失殆尽。 谢沉屿勾起她的膝弯挂到他腰间,窄腰压过来时,庄眠听到他喉间发出的一声低喘。 “嗯……”她也情不自禁,唇间溢出轻轻的轻哼。 身上裙子因为抬腿的原因,裙摆滑落挽至腰侧,她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光裸露出,被男人身上的黑衬衫衬得雪白发亮。 “呜……”庄眠受不住,伸手抵住他胸膛,想要推开他。 可她这点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很喜欢亲她,每吮咬一下,她就会跟着颤一下,然后吻便更加炙热。 室内旖旎荡漾着唇交缠的暧昧声,庄眠被亲得气喘吁吁,耗尽了力气,身体彻底软下来。 与此同时,她感知到,方才勾着她膝盖的那只手从衣摆撩了过去。 宽大手掌抚上滑嫩的皮肤,谢沉屿气息立即沉了几分。 那手一路往上,攻势意味明显。手掌温热地贴着她的皮肤,庄眠觉得他触碰过的皮肤在酥酥麻麻地发烫。 不知他们俩谁体温更高。 指尖挑开,衣扣发出极轻的声音,宛如美妙动听的音符。 谢沉屿手沿着布料边缘往前,正要掌握住她的月匈,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肚子叫—— “咕咕咕……” 谢沉屿动作一顿。 庄眠也是一愣,更多的是羞耻。她躺在沙发上,唇色湿润红艳,故作镇定: “早告诉你了,我还没吃晚餐。” 谢沉屿忽然低头,抵着她的肩膀笑起来,像是骂了句什么脏话,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格外肆意张扬。 庄眠感觉那阵震动奇妙地传了过来,令她心脏发痒。 “你说什么?”她喘着气问。 第76章 直接包养他 男人强悍挺拔的身体压着庄眠,隔着质地精良的衬衣,她可以清晰感知到他起伏的胸膛,虬结的肌肉,几欲爆炸的裤当。 他身上那股强烈、灼热、野蛮的气息,总是能轻易将她从恐惧不安中拽回来。 在谢沉屿身边,庄眠会有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他是个非常让人有安全感的人,可同时,他也是个极其危险的男人。 如今,谢沉屿无声笑了下,胸膛和肩膀微微震颤,与她记忆里那个骄傲张扬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惹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但是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身躯带着绝对精悍又极致危险的力量感,令庄眠快要喘不过气。 她纤细干净的手指轻轻搭在他宽阔紧实的背肌上,肌肉线条流畅,劲韧的窄腰,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 名利场上,谢太子爷风流倜傥,出手阔绰。无论是在沪,还是在国外,只要他出现,各式各样的人都想扑一扑。 庄眠莫名想起之前吃麻辣烫时,谢沉屿问她是不是想包养他。 …如果他真落魄了,那她,会包养他的。 不想,直接做。 庄眠脸薄薄的酡红,唇色瑰丽,美艳逼人:“你说什么?” 谢沉屿又笑了下,灼热的黑眸里多了一丝深意,还有一点隐晦的疯感:“我说,我渴了,想喝水。” 庄眠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看着他倨傲卓绝的眉眼,启唇,尚未发出声音。 男人的手滑过她腿根,毫无征兆地捻了一下幽深地带的软肉,庄眠登时一个激灵。 “嗯……” “这里的,”他眼神幽暗盯着她,仿佛在对她下钩子,话语恶劣又混蛋,“水。” 庄眠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不受控地加速,连骨头缝都渗出酥痒来。 二十七岁的男人少了男孩的青涩和克制,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发狠和情动。 却一如既往的嚣张带劲、恶劣浪荡。 庄眠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耳越来越热,心越来越燥。 郑少泽以前经常骂骂咧咧,说他们俩个,一个大美人一个大帅哥,搞哪门子的纯爱,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可纯爱,并不等于柏拉图。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缺激情。 谢沉屿黑眸沉沉看着庄眠,她长发披散躺在沙发上,唇红齿白,眼尾被吻得湿红,一眨不眨望着他。 仿佛眼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她像随时会展翅飞走的蝴蝶,绝情起来刀枪不入,说不爱他就不爱他,他恨不得撕烂她的裙子撞进她心里,但她有一颗柔软滚烫的心脏,烫得他心软。 她害羞时特别招人疼,不经意流露的热烈和脆弱让人想什么东西都给她…… “咕咕——”又是突兀的动静,庄眠的胃已经开始抗议。 谢沉屿收回手,把她裙摆拉下来,拿手机给许靖拨去来电。 那边很快就接听:“谢总。” “你们庄律师饿了,送吃的过来。”谢沉屿声音微冷,语调不疾不徐,好似半分钟前气势汹汹将人压在身下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好的,谢总。请庄律师稍等片刻。” 庄眠深呼吸几下,坐起身来,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听见谢沉屿平稳的嗓音,不由自主往他西裤瞄了一眼。 …人后再如何蓄势待发,人前都很正经。 许靖在电话那头已经请她稍等了,庄眠也没必要拒绝。 在等候的间隙里,她决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庄眠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冰箱前,取出一盒鲜肉月饼和一瓶苏打水。 又返回客厅。 苏打水是专门给谢沉屿拿的。 谢大少爷自小养尊处优,任何东西都要最好的。冰凉的苏打水带着薄荷味,他不至于嫌弃。 庄眠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屁股下垫着一只舒适的坐垫。 她打开一盒鲜肉月饼,停顿了一秒,扭头看向谢沉屿。 男人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待在别人家的拘谨,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着贵不可攀的松弛从容。 “你要不要吃月饼?”庄眠礼貌询问,“店里员工说今天刚出炉,还新鲜。” 谢沉屿端量她的神情,以前倒是不知道她偷情后还能当做没事人一样,自然又客气地把他当客人款待。 “白天出炉,现在晚上九点。”谢沉屿瞥一眼鲜肉月饼,问她,“哪儿新鲜?” 这男人挑剔得要命。 庄眠放弃投喂他,回道:“我心里新鲜。” 她刚咬一口月饼,门铃就响起来了。 庄眠微微吃惊,这么高效么? 转念一想,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精英,高效也挺正常。 许靖送餐过来,进门的时候,毕恭毕敬地打招呼,遂后把食物和消过毒的餐具摆放在餐桌上。 全程没有往其他地方瞄一眼,做事井井有条又一丝不苟。 送完餐,他就离开了。 庄眠看着桌上丰盛的色香味俱全食物,扭头问谢沉屿:“你没吃晚饭?” 谢沉屿:“终于记起你还欠我几顿饭了?” “你又不缺那几顿饭。”再说了,她都把钱转给他了,是他自己不收。 “你怎么知道不缺?”谢沉屿拉开椅子,闲闲落座。 “我知不知道,你都不缺。”庄眠饥肠辘辘,也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许靖送过来的菜品全是她喜欢的,爵士汤里放了很多蜜瓜,熬制出香甜的味道。 金目鲷鱼烧上涂着山葵酱。 庄眠咬一小口,慢慢咀嚼,余光瞟了眼对面举止矜贵慢条斯理的男人。 似曾相识的一幕。 她的心脏像是被硬币轻轻敲了一下,动静不大,不足以惊动什么,却在储存罐里激起细微而持久的回响。 室内一片静谧,氛围有点古怪。 餐桌对面装着一台超大显示屏,庄眠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主菜单,调到娱乐时尚频道。 有其他声音,就没那么古怪了。 电视正在播放晚间娱乐新闻,主持人手持话筒站在机场,身后是乌泱泱人群。 港岛贺家旗下的珠宝品牌近日在沪举办大秀,引起了时尚圈和娱乐圈的特别关注。 屏幕里,贺笑棠从机场VIp通道走出来,高挑纤细的身影被一群保镖助理簇拥。 她戴着严实的口罩,看似行事低调,脖子上却佩戴着一串璀璨夸张的蓝钻项链,抬手撩发丝时,露出珍珠耳环和手上的戒指。 “不经意”展示自家品牌的项链、耳环、戒指等产品。 不出半天网上就会铺天盖地地出现贺小姐的穿搭分析,同款珠宝首饰。 没记错的话,林安歌是这个品牌的客户,而且是消费上亿的超级VIc客户。 庄眠若有所思看着娱乐新闻时,谢沉屿把一杯果蔬汁放在她左手边。 庄眠移回视线,“谢谢。” 谢沉屿瞥了一眼电视机,淡声问:“想去?” 第77章 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不想。” 庄眠端起果蔬汁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只是无聊,随便看看。” 灯光流泻如昼,谢沉屿那双冷锐的深眸里却一片晦暗不明。 他慢悠悠“哦”了声,意味深长道:“跟我在一起无聊,跟钟景淮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在一起,是指共处一室,还是谈恋爱? 模棱两可的问题。 庄眠不回答,声线平淡道:“嘴巴用来吃饭,眼睛无聊,自然要找点别的东西看。” “眼睛无聊,那就看我。”谢沉屿眉梢轻轻一抬,神态是惯常的散漫,“怎么,我这张脸还不够你看?” 庄眠抬头望向他,尚未开口,他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唇角勾着点讥诮的弧度: “也是,毕竟钟景淮那种正人君子,看着就让人如沐春风。不像我,只会碍你的眼,是吧,庄律师?” “谢总说笑了。您这张脸,自然是赏心悦目,看多久都不会腻。”庄眠客套的话信手拈来,“不过再名贵的画看久了,也想看看别的字画。” “我喊你一句庄律师,你就要叫我一声谢总?” “我只是礼尚往来。” “行啊,庄律师现在跟我只剩下礼尚往来了。”谢沉屿又叫她庄律师,有故意的嫌疑。 庄眠没再说话,在电视机的声音中吃饭。这男人有时候挺毒舌傲娇的,同他争口舌没有任何好处。 一直到用餐结束,两人都没有再闲聊。 餐具尽数丢进嵌入式洗碗机里,庄眠靠在雪花白岩板岛台上,双手往后撑着岛台,垂眸盯着脚尖,思绪飘忽。 她好像又和谢沉屿产生了经济纠纷。 …… 谢沉屿到客厅拧开苏打水,饮了口,喉结滚动,空瓶子丢进垃圾桶时,眼风瞥见胡桃木柜子上摆着的相框。 他眯了眯眼,走过去,拿起相框看。 是庄眠和钟景淮的合照。 她穿着毕业服站在哥特式建筑物前,怀里抱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冲镜头微笑,明艳动人。 而她旁边的钟景淮,虽然也是看着镜头,但肢体语言朝她的方向倾侧,两人看起来温馨又亲密。 画面里的庄眠很开心,脸庞洋溢着女孩子的柔软烂漫,与面对他的客套生分截然不同。 照片完全闯入视野中,谢沉屿看着照片上的人,照片上的人似乎也在看着他。 目光相对,一活一死。 他进门的时候,发现玄关的鞋柜上除了各式各样的女士鞋,还有一双男士拖鞋。 不新,有人穿过。 钟景淮来她这里的频次,很多。 方才好不容易积攒的零星愉悦顷刻间消散,嫉妒和占有的阴暗情绪滋生。 谢沉屿冷笑一声。 荒唐至极,他居然会嫉妒钟景淮。 照片越来越刺眼。 谢沉屿拆开相框,把照片抽出来,揣进兜里,又若无其事地将相框放回原位。 …… 开放式厨房里,洗碗机运转发出细微的声响,岛台上方悬挂着FLoS的飞碟吊灯,照亮极简整洁的空间。 庄眠低着头,眼神没有焦距,心神不宁地想事情。 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用力揉了揉她脑袋,声线懒洋洋的:“杵这里发什么呆呢。” 庄眠侧头探过去,对上谢沉屿的视线,随即站直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楼吧。” 谢沉屿一声不响看了她一会儿,没强留:“腿都瘸了,还四处蹦。省点力气吧,别明天出门,人家还以为你半夜不睡觉,偷摸练跳远去了。” 她只是被高跟鞋磨破脚,又没有摔骨折,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庄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抬头对他说:“那我送你到门口。” “这么舍不得我?”谢沉屿嘴角挽起漫不经心的弧度,饶有兴味地说,“不送我,今晚睡不着?” “……”庄眠哑然。 “行。”谢沉屿发善心似的,语气懒散,带着点哄人的意思,“给你送。” 庄眠有些无奈,但也没争辩,送他离开餐厅,穿梭客厅和玄关,脚步停在了门口。 “今晚谢谢你帮我上药,请我吃晚饭。” 谢沉屿看着她:“我不接受口头道谢。” 他的眼神灼热又意味深长,庄眠不自然地抿了下唇,“你不收转账,那我改天请你吃饭。” “你觉得我缺那一顿饭?”谢沉屿问。 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庄眠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谢沉屿几乎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哂笑:“真把我当难民了,随随便便就能打发。” 他又进门了。 玄关狭小而昏暗,无形中放大了他身上令人难以抗拒的危险感。 庄眠喉咙微紧,称呼客气疏离:“我哪敢把您当难民。” 谢沉屿又往前迈了一步,庄眠想继续往后退,纤腰却被大手勾住,往前带了回来。 那力道强劲蛮横,压根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距离猛地拉近,庄眠险些撞进他怀里。她站稳脚跟,抬头尚未说话,下颔就被男人捏住,挑了起来。 他低头,羽睫落下浓厚阴影,遮挡了眸底情绪:“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也想要。” 庄眠承认,她对谢沉屿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也许是激素分泌,也许是其他……不管出于什么缘故,她的身体对他非常有感觉。 但那不代表她想和他藕断丝连。 她的壳,曾经蜕过一次,脱胎换骨般的痛彻心扉。 后来,重新一点点长起来,坚硬贝壳保护着她活到现在,就再也不会卸掉。 男人指骨匀长硬朗,指腹带着薄茧,收力扣紧她下巴,顿生沙沙的微妙痒意。 庄眠心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仰脸直视他:“是不是睡一次,我们就一笔勾销?” 谢沉屿捏她下巴的手指微顿,深晦不明凝视着她。 他沉默的几秒里,庄眠又说:“如果睡完,你可以不再来找我的话,我跟你睡。” 谢沉屿盯着她那双看不出破绽的眼睛,嗓音凉淡:“为了不见我,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上次在京城酒店,两人没做成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什么避孕套,而是他想要她心甘情愿。 庄眠心中明了,清亮的瞳孔倒映着他的模样,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78章 跟我结婚 为了钟景淮,她什么都愿意做。 谢沉屿眼皮很薄,瞳色深如没有星辰的黑夜,无声看了她一会儿。 扔下四个字:“跟我结婚。” 庄眠面容闪过一抹怔色,伸手推开他捏着她下颔的手,说: “我拒绝。” 她答应他,是想划清界限,而非加深联系。 谢沉屿低眸盯着她,冷淡的嗓音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测试:“拒绝,那就别露出一副什么都愿意做的表情。” 庄眠睫毛浓密卷翘,像一柄精美的扇子,眸子黑亮,在灯光下靡丽滟滟。 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从前会含情脉脉望着他。 而如今,她只看得见另一个男人。 谢沉屿一想到这,手指就发疼,像有人把尖锐的长针狠狠刺进他指腹。 十指连心,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看着他,眼底全是防备和警惕。 心沉了又沉。 谢沉屿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手指挑起她的碎发撩至耳后,指腹蹭了蹭她柔软的耳垂。 然后一言不发地拎着外套离开。 庄眠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眸光凝滞几秒。 他揉她脑袋的力道……温柔得不像话,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烫。 收回视线。 庄眠关上门,往屋里走。 看到一尘不染的沙发,蓦然记起方才在这里发生的暧昧行为。 她坐下来,低头瞥见脚后跟的创可贴,弯腰,手指不轻不重地剐蹭创可贴。 伤口顿生细微的痛感,有点痒意,却异常舒服。 庄眠收回手,抬头,视线正对着胡桃木柜子上的相框,顿了顿。 她起身走过去,拿起空相册360度端详了圈,面露困惑。 没记错的话,这里有张她和钟景淮的合照。 怎么不见了? 掉了吗? 庄眠低头,目光往周围梭巡,找了三分钟都没找到。 记错了吗? 谢沉屿开车回静山的谢家。 驶入宽阔的私人道路,四下寂寥幽静。 他拿出那张照片,借着暗淡的光线瞧了一眼上面的两人,遂面无表情地从中间撕开。 属于庄眠的一半被他收进西装口袋,而另一半,他指间夹起,凑近唇角叼着的香烟。 猩红的火星明灭,并不旺盛,缓慢舔舐相纸的边缘。 他耐心十足,就这样等着,黑沉沉的瞳仁倒映着零星跳跃的火光,漠视而睥睨。 相片抵抗不住高温,蜷曲、焦黑,轰地一下燃起火焰。 照片上钟景淮的脸顷刻间被火势吞噬,扭曲,化为灰烬。 谢沉屿目视前方,随手往车窗外一扔。 猎猎晚风将相纸残骸卷走,像是扫走了尘埃,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沉屿凝视着前方浓稠的夜色,侧脸轮廓在阴影中,衬得冷硬沉静。 他骨子里的暴戾和疯狂蠢蠢欲动。 燃烧一张照片毫无意义,他真正该抹去的,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这对谢沉屿来说并非难事,他可以做得天衣无缝,让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若真那样做了,他永远也得不到一个开心的庄眠。 * 隔天周末,庄眠没出门,披着件丝质乔其纱披肩,待在家里思忖前两次的恐怖包裹。 越想越觉得害怕,房间又静得可怕。 她正准备打开电视机放点声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安歌】。 自上次在京城玩游戏后,林安歌隔三差五就约她出去玩,比郑少泽还积极热情。 这次也不例外,林安歌娇声说:“庄眠,出来游玩喝下午茶呀。贺笑棠这次给大家准备的礼遇深得人心,专车接送,知名化妆团队,还有平时不出售的珠宝……知道这些你不在乎啦,身外之物而已嘛。但下一个你绝对感兴趣!” “贺笑棠给每个人都安排了高大帅气的男公关,贼青春阳光,我这个还有酒窝嘞。” “酒窝……”庄眠莫名想起谢沉屿锁骨上那颗痣,妖孽似的性感,她以前最喜欢趴在他怀里咬他那颗痣。 “对咯,酒窝梨涡你要几个有几个。”林安歌怂恿,“来嘛来嘛,一起玩耍,不然怪无聊的。” “今天不行,我还有事。”庄眠说。 林安歌又问:“那明天呢?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在世界会客厅办了舞会,下个月就要正式确定婚期了,就当是我订婚前最后的狂欢,来呗。” 高中室友订婚前的舞会,庄眠想了想,答应下来:“明晚可以。” “太好了,到时候我叫人过去接你到酒店化妆。” “不用,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嗯……也可以,你等下哈。”过了半分钟,林安歌说,“宝贝,发好啦。” 庄眠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地址,是郑家的酒店。 沪城是国际大都市,有很多高档豪华酒店,而林安歌和贺笑棠之所以选择郑家的酒店,没其他特殊原因。 纯粹是因为郑少泽给了史无前例的低价。 挂掉电话,庄眠手指搭在键盘上灵活敲字,蓦地想起什么,她指腹划到触控板点进邮件。 没有新邮件。 刷新了几下。 依然没有Simon的新邮件。 奇怪,以前每周都会如期收到,今天没有,是出事了吗? 庄眠打开编辑邮件,打字:「Simon,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高兴,或者难过的事情同我分享。 我这边有两个消息与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这段时间收到了两个恐吓包裹,但我不知道是谁寄过来的。好消息是,最近负责的项目进展顺利。希望也能收到你的回复,祝安好。」 没有答复。 庄眠等了片刻,又发去一封新邮件:「Simon,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很担心,如果遇到什么事情,麻烦告诉我。我下午去弄堂探望之前的案件胜利者,希望回来的时候可以收到你的消息。」 庄眠在家吃完午饭,等下午太阳没那么大时出门,带上礼物去看李艺瑾。 除了本身对小孩子容易心软外,庄眠和李艺瑾算是一见如故,她像姐姐一般疼惜着年幼的小女孩。 李雅茹见到她来,笑容满面,连忙将她迎进屋:“庄律师,您太客气了,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 “一点小心意。”庄眠微笑着把礼物递出去。 她仔细了解李艺瑾的情况,又和李雅茹一起研究新学校的资料,给出自己的建议。 窗外的天色悄无声息渲染墨蓝,庄眠起身告辞。 “庄律师,留下吃个便饭吧!”李雅茹拉住她,语气恳切,“您帮了我们这么多,一顿家常饭,您千万别推辞。” 盛情难却,庄眠点头:“那就打扰了。” 餐桌上气氛温馨,三个年龄层的女性而坐,饭菜的热气氤氲着一种平淡真实的暖意。 晚餐结束,庄眠婉拒李雅茹送她到路口的提议,独自走入渐深的夜色。 身后的弄堂充斥着着市井的喧嚣和饭菜的香气,而甫一走出来,像是跨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片区域不似市中心彻夜辉煌,宽阔的马路车辆稀疏,旁侧树影婆娑,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庄眠站在十字路口,暖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等红绿灯时,手提包里的手机兀地响了起来。 庄眠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显示。 是谢沉屿的电话。 第79章 扑到了他怀里 半小时前,台球俱乐部内。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雍贵香雾,郑少泽被人抓拍了三张表情崩坏的丑照,气得跳脚。 郑少泽扭头,质问慵懒倚靠在台球桌沿的男人:“你今天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谢沉屿一手杵着台球杆,另一手拨开金属打火机,偏头点烟,幽蓝的火光照亮他锋锐深邃的眉眼。 他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反问:“你哪儿值得我针对。” “你嫉妒老子长得帅,恋爱经验比你丰富一百倍!”郑少泽振振有词。 谢沉屿懒得搭理,嘴角咬着烟,拿起球杆,俯身瞄准。 出杆快准狠,干净利落的碰撞声回荡在包厢内,各色球一颗接一颗精准地滚进袋洞。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完全是职业选手一杆清台的完美水准。 不消片刻,台面上只剩下一颗红球。 谢沉屿拿起巧克粉,漫不经心地擦拭着球杆皮头。 就在这时,随意搁桌台边缘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振动了下。 谢沉屿眼尾睨了一眼,球杆扔给郑少泽,捞起手机接听。 听筒里响起有条不紊的汇报声:“谢先生,查清了。给庄小姐寄恐吓包裹的是庞自励,三个月前,他刑满释放出来了。” 庞自励,庄眠高中时的外语老师。 猥琐女学生的人渣。 谢沉屿叼着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俊美凌厉的轮廓:“人在哪。” “庞家在保护庞自励,确定具体位置需要时间。但他最近到过一次城南的旧弄堂,应该是专门找人。”城南的旧弄堂落后破败,权贵子弟基本不会去。 城南的旧弄堂。 庄眠! 谢沉屿眸色骤冷,把烟从嘴里拿下,摁进水晶烟灰缸,向某个号码拨去来电。 通话接通后,他单刀直入:“请您帮我个忙。” 话落,谢沉屿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迈开长腿,大步流星朝外走。 众人被谢太子爷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愣怔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 郑少泽一脸茫然:“什么情况?家里着火了?” “没听说。”顾政用夹子往酒杯放冰块,同样不解,“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去逮人。” * 城市的夜晚繁华璀璨,星罗棋布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墨黑色的跑车接连超车,一路横行无忌地疾驰,带着肃杀之气。 city walk的市民吓了一大跳,连忙拍胸口顺气,心有余悸地喘息:“开这么快车,不要命了吗!” 道路交通控制中心内,值班人员接到指令,忙不迭地操控系统,确保为车牌号“1”的车辆全线通行。 手动控制信号灯的调度员一面执行指令,一面盯着屏幕上疾速飞驰的跑车,忍不住问: “这什么来头?需要全线强行让行?是上面哪位领导的车吗?” “别问!照做就是!”耳麦内传来紧张的答复,“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它全线直达,要是让它在我们这儿停下,我们恐怕也会跟着停止!” 众人眼睁睁看着黑色跑车如一头凶悍野性的野兽,一路畅通无阻,绝尘而去。 …… 庄眠站在十字路口,接到谢沉屿的电话时,前面的红灯正好跳转为绿灯。 她一边将手机贴在耳朵,一边往前走去。 电话那端传来男人熟悉的嗓音,越过冷冰冰的网线,喊她名字:“庄眠。” 他声音沉稳,冷静得过分:“遮住眼睛。” 庄眠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这是他重逢到现在,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下一秒,一束刺眼的远光灯忽然从右侧道路上袭来。 银灰色的面包车横冲直撞,以不寻常的速度冲向她所在的人行道。 丝毫没有刹车或减速的意思。 庄眠本能地闭上眼睛,抬手遮挡强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紧接着,更为剧烈尖锐的摩擦声划破夜空。 宛如蛰伏的猛兽吼出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强势地撞进耳膜,震得人血液凝固。 黑色超跑以迅雷般的速度疾驰而来,犹似鬼魅从侧后方蛮横闯进车道。 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激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超跑毫不减速,嚣张狂傲地驶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凶狠地撞向那辆直直冲着庄眠的面包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猛地炸开,震得庄眠耳膜嗡鸣,脚下的土地仿佛发生了短暂的地震。 她险些站不稳,跌倒在地。 七魂六魄有那么一秒脱离肉体。 面包车像是玩弄的小玩具,方向盘从司机手中脱落,车身侧面霎时塌陷变形,车窗玻璃骤然四分五裂。 面包车被庞大的冲击力撞击,失控地甩向路边,车轮狠狠摩擦柏油路,拖拽出无数狰狞的火星和痕迹。 尘烟弥漫,碎屑四溅。 刺目的车灯,飞溅的火星和闪烁的路灯交织缠绕在一起,将这块街角渲染得满目狼藉。 惊恐万状的悲惨事故中,只有黑色超跑的车灯璨亮如初,像一盏引路灯塔。 与死亡擦肩而过,庄眠僵在原地,四肢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无法移动。 手机不知何时掉落在脚边,屏幕碎裂。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迟来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硝烟滚滚中,顶级跑车标志性的鸥翼车门悍然向上推开,像是猛鹰的展翅。 一道高而挺拔的身影从驾驶舱迈步下车,黑衣黑裤,十分凌厉落拓。 庄眠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男人逆着光大步朝她走来。 墨色西裤包裹的长腿步伐稳健,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慌乱无措。 他一步步地靠近她。 庄眠僵在原地,慢慢看清来人的模样。 额角殷红的鲜血缓缓淌下,划过谢沉屿冷白优越的眉骨,灯光镀在他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薄冷的光芒。 那双狭长冷锐的黑眸,一寸不错锁着她。 庄眠惊魂未定。 谢沉屿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温热干燥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他高大的身躯稳如磐石,庄眠被男人强劲的力量拽得往前撞,整个柔软纤瘦的身体,带着一阵微凉的香风。 扑到了他怀里。 第80章 如此渺小,如此灼热 庄眠还没从毫无征兆的惊恐里回过神来,踉跄地往前撞进男人怀里,双腿血液不流通,僵麻了一样,一软就要滑倒。 谢沉屿手臂箍紧了她腰,也顺势把她往怀里抱得更严实,支撑着她紧绷颤抖的身体。 庄眠胸腔发紧,身体靠着男人温热的胸膛渐渐回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那一瞬极致的恐慌和这一瞬极致的安全,让她鼻腔眼眶忍不住酸涩,汹涌的泪意袭击着她。 一颗生理性的眼泪无声从眼角划落,沿着脸颊滚过而下,洇湿雪白肌肤,形成一道晶莹的水痕。 可能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也可能是与死亡擦肩而过,恐惧紧张的本能摄住了她的全部思绪。 此刻,她并没有意识到有泪水从眼眶溢出。 两车相撞,顶级最昂贵的跑车无异于碾压另一辆面包车。 撞击的声响,剧烈摩擦地面的尖锐声,烟硝弥漫的狼藉,构成了触目惊心的车祸现场。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响络绎不绝,由远而近,一大群人正在朝这里赶来,路过的人纷纷停下,围观,人数越来越多,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了。”谢沉屿嗓音低哑,用力揉了揉庄眠的脑袋,在其他人到来之前,打横抱起倚靠在他身上的她。 求生的本能使然,庄眠双手下意识勾住谢沉屿的脖颈,她的心跳还在剧烈跳动,像是沸腾滚烫的熔岩。 在突如其来的事故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谁都无法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睁着眼,呼吸男人身上熟悉又洁净的气息,与车祸的硝烟味完全不同,令她感到莫大的安心。 附近最快赶过来的保镖看见谢先生抱着庄小姐过来,很有眼力见地回避,目不斜视地拉开车门。 墨黑色加长版的宾利在这个地方尤为显眼,可它的车牌和行事都异常低调,并不像那辆跑车一般嚣张狂傲。 后座区域极宽敞舒适,像铜墙铁壁围建的求生所。谢沉屿抱着庄眠上车,保镖立刻关闭车门。 另一个保镖走过去,拾起庄眠掉在地上的手机和手提包。 与此同时,闪烁着光芒的各类车子也抵达现场。其中为首的一把手看见堪称一片废墟的事故现场,额角抽动了几下。 这开车的技术,比职业赛车手还要令人畏惧。 一把手迅速吩咐手下处理事情,疏散周围群众,禁止拍照上传网络,禁止四处乱散发谣言等。 他则走到哪里宾利面前,车窗降下三分之一,看不见里面男人的模样。 态度恭敬:“谢先生。” “今晚她没有出现在这里过。其他的,你看着吧。”男人言简意赅,话语透着浓重的掌控和压迫感。 “是,我明白。”一把手视线往车窗缝瞄了一眼,“您没事吧?您父亲的秘书刚打了个电话给……” “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男人的嗓音冷漠,不怒而威。 一把手低头道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车窗缓缓上升,又看着宾利从眼前开走,推进深沉黑夜里。 宾利快速驶出这条老街,所有的惊恐和危险喧哗都被抛在身后。 车厢内,隔音挡板隔开前后座,顶灯开了两点亮度,光线暗淡不刺眼。 庄眠渐渐缓过来,谢沉屿从车载冰箱取了瓶苏打水,拧开给她。 “谢谢。”庄眠声音受惊后的沙哑,尾音还隐隐发颤,她喝了几口水,喉咙清润,抬头看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沉屿盯着她的脸,她方才身体绷得像一根将断的弦,脆弱得再多一点力道就会在他面前碎成齑粉。 他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路过。” 庄眠心跳还是有些快,闻言,下意识应一声:“哦,好的。” 谢沉屿:“好的是什么意思。” “就…没什么。”庄眠唇瓣沾了水液变得湿润潋滟,又问,“那是场意外事故吗?” “不然呢?”谢沉屿眼神幽深,注视着她,不放过她的每个神情。 庄眠想说发生事故我不算特别意外,但是这么巧吗,你恰好在附近出现。可她刚回过一点神来,目光就被他额角的鲜血吸引住了。 “你受伤了。” “哪儿。”谢沉屿神色不变,夺过她手里的苏打水瓶,把瓶盖拧回去。 庄眠从自己手提包里翻出湿纸巾,身子前倾,借着微末的灯光准确擦拭他额角的血液。 湿纸巾顷刻间被染红,格外刺目,庄眠抿了抿唇,被救的人是她,她没理由也没身份去责怪他做危险的行为。 “一点血而已,又死不了,至于嘛?不知道自己皱眉多难看?”谢沉屿伸手,掐了把她面颊的肉,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强硬地把庄眠低迷的情绪拉拽回来。 庄眠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攥着手里的湿纸巾问:“现在是不是去医院?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你的车……” 谢沉屿掰开她的手指,把湿纸巾丢进车里的小型垃圾筐。他看着她几秒,唇角勾着玩世不恭的弧度,似是觉得好笑,又似为了缓解沉重的氛围。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儿?” 庄眠也看着他,一脸认真:“不能都回答吗?” 两人的距离随着刚才擦血液拉近,此刻,庄眠抬睫,猝不及防撞进谢沉屿深黑的眸底。 空气顷刻间凝滞。 谢沉屿从口袋里摸了颗糖,利落剥开糖纸,虎口扣着她下巴,直接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甜蜜的味道在庄眠口腔弥漫开来,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淡定理智的状态。 “现在去医院。没有。一辆车而已。”谢沉屿简明扼要地回答她前面的问题。 庄眠嘴里的糖在一点点融化,甜得她心情也在一点点上升。 后知后觉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庄眠身躯往后仰,整要挪动屁股。 下一秒,男人大掌强势扶起她颈侧,大拇指抵着她下颔。 庄眠被迫抬脸,尚未理清情况,他的薄唇已经倾覆压在她唇,灼热的氛围席卷而来。 “唔……” 第81章 以身相许 谢沉屿的吻法有些霸道,强势侵占她的所有意识。 庄眠连呼吸都忘记了,很快就喘不过气来,被他松开的时候,眉眼迷离,双眸覆盖着一层水雾。 谢沉屿额头抵着她的,大拇指指腹轻蹭她被吻得潋滟水光的红唇,眼神炽热,一瞬不瞬盯着她。 “忘掉刚才的事情,知道吗?” 明白他指的是刚才惊心动魄的事情,庄眠心颤了一下,点头:“知道。” 适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谢沉屿松开她,从容接听电话。 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谢沉屿表情无波无澜,声调散漫:“宵夜就免了,今晚没空,明早再陪您吃早餐。” 庄眠嘴里的糖还没有全融化,舌尖麻又甜,她看着他的样子,眼珠子轻转了转。 不久前的事故,无论谢沉屿是真路过,还是假路过,都不会允许别人大肆宣扬。 谢家在沪城繁华上百年,家族势力横跨政商两界,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名望的大家族。 不提其他影响,单论谢沉屿作为总资产超万亿盛瑞集团的太子爷,他但凡有些风吹草动,股票市价便会出现大幅度波动。 “叫白清嘉,她人和狗还不够陪您?”停了几秒钟,谢沉屿倏尔笑了一下,“什么叫我老大不小该让你抱曾孙了?合着您孙子是生育工具。” “……” “行了,忙着给你找孙媳妇呢。”谢沉屿说,“挂了。” 电话挂断,庄眠嘴里的糖也吃完了,她看着他,像觉得氛围安静,找了个话题闲聊:“你家里在给你准备婚事?” 谢沉屿指间把玩着手机,语调不太正经:“怎么,感兴趣?” 想起他叫她跟她结婚的事我庄眠停顿了半秒,庄眠轻声说:“只是有些惊讶,你年纪也不大。” 谢沉屿瞥她:“二十七八了。” “嗯。”庄眠拿起苏打水,自己正要打开,就被他夺走,单手拧开又塞回她手里。 “嗯什么。”谢沉屿看着不怎么在意,懒洋洋的。 庄眠想起他刚才被说老,顺道安慰了一句:“二十七八也就二十几岁,挺年轻。” “我更年轻的样子你也见过。”像是觉得好笑,谢沉屿揉了下她后脑勺。 也是。 庄眠慢腾腾喝了两口水,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 抵达医院后,庄眠才明白谢沉屿不是来处理自己额角的伤,而是给她安排全套检查。 她再三强调自己并无大碍,他却置若罔闻。 于是,庄眠索性说,既然来都来了,那他也该检查一下。 在顾家的私人医院里,无人敢怠慢谢家的继承人。 整套流程进行得高效迅速,检查报告很快出炉。 结果显示两人均无大碍。 离开医院,谢沉屿送庄眠回格曼公寓。 夜色已深,庄眠下车,客气地道了谢:“今晚谢谢你。” 她的语气难得有些生硬,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毕竟他什么都不缺。 “又不用你以身相许,紧张什么。”谢沉屿闲闲道,“今天这事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撞。” 庄眠说:“那你真善良,我给你送幅见义勇为的锦旗吧。” 谢沉屿面无表情看着她,扯唇:“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自然不是真的。他好意思收,她都不好意思送。 “我回去了,再见。你路上小心。”庄眠说完,转身进了公寓大楼。 宾利仍静默地停在原地,未得到指令,保镖不敢擅自驶离。 谢沉屿靠着座椅,看庄眠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从烟盒敲出支烟,衔在唇间,正欲点燃。 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汇报了事故调查结果:肇事司机并非庞自励,而是对方通过境外Ip、经由多层灰色黑色渠道雇用的人,难以追踪源头。 更重要的是,庞自励昨日已经离境,目前人不在国内。 结束通话,谢沉屿点燃烟,拨给许靖。 “谢总。” “庞自励在国外,查清楚他的位置。” “明白。” 作为谢沉屿的心腹,许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渊源。 庞自励早年恣意妄为,一朝落败锒铛入狱,多年积怨不敢向谢家发泄,便统统转向毫无背景的庄眠。 谢沉屿手指夹着烟,慵懒搭至车窗外,随意掸了掸,灰烬随风飘散。 前座挡板缓缓降下,保镖透过镜面望着后座的男人,出声请示:“谢先生,现在是否返回静山?” 谢沉屿漫不经心应一声。 同时,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他划开接听,宾利也在这一刻平稳地驶离格曼公寓。 * 发生如此惊悚万分的事故,庄眠以为晚上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或许是消耗太多精力,庄眠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来。 吃完饭没多久,林安歌就打电话过来叫她去酒店。 昨天已经是过去式,庄眠不会把昨天的情绪带到今天,换了身日常服装便出门。 她到酒店,有人过来领她前往专属化妆间。 这里方方面面都准备得妥当,还有玫瑰荔枝红茶、不含糖的苏打饼干、慕斯蛋糕等甜品。 化妆团队是明星妆造工作室,正在给庄眠弄发型,林安歌走了过来。她一袭蓝色流光溢彩的曳地长裙,脖子佩戴着一串蓝海钻项链,美得像朵人间富贵花。 “贺笑棠也不知怎么回事,昨晚突然心血来潮跑出去看花车,搞得没见过世面一样。” 庄眠从镜子里看她:“今年没下雨吗?” 沪城旅游节每年都会有花车表演大巡游,但这几年几乎年年下雨。 “下了,雨比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还大。”林安歌说,“给你安排的男公关就在外面,一米八九大高个,混血男模,嫩得像大学生,有八块腹肌。” 庄眠笑:“我不用,你给有需要的人吧。” “喔喔喔,我晓得啦,你知道晚上肯定会有很多人请你跳舞,对不?”林安歌声音娇滴滴,话题转得快,“顾政和郁时渊把他们那帮公子哥也喊过来了,不晓得谢沉屿会不会出现。” 庄眠掀眼皮,问:“他来做什么?” 第82章 庄大律师今日好靓喔 “我也不知道他来干嘛。” 林安歌抬手撩拨了下海洋之星耳环,“那群小姐妹想见他想疯了。一个个精得很,肚子里揣的全是成年人的算计,八成是看上谢沉屿了。” 庄眠移开视线,看着镶嵌灯光的镜中的自己,没吭声。 那些年,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爱慕谢沉屿的富家千金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容貌昳丽、身段窈窕的,更有名门望族络绎不绝。 “反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林安歌撇撇嘴,娇嗲道,“谢沉屿嘛,身份是尊贵,谢家太子爷谁不想攀?可他太捉摸不透了,可怕又不好惹。本小姐呢,要的是温柔、纵容、宠溺,要处处惯着我、听我话的男人。” 作为林家三辈里唯一的女仔,林安歌从小被娇宠着长大,除了婚姻大事没办法自己决定,人生事事顺心。 谢沉屿是天生被人伺候的谢家大少爷,这不假。 可她林安歌也是被捧着长大的千金,绝不可能讨好男人。 闻言,庄眠浅笑:“相信你的未婚夫一定能做到。” “还行吧。”林安歌眨眨眼,尾音娇嗔,“人是古板了点,但对我还算温柔耐心。” 蓦然想起什么,林安歌靠近庄眠,语气带着分享秘闻的兴致: “哎,你听说过没?谢沉屿在国外谈过一个正牌女朋友。据说那位想吃沪城一家老字号的点心,他二话不说,直接派私人飞机跨洋空运过去,简直是‘一骑红尘妃子笑’的现代版。大家都说那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你信吗?” 林安歌自问自答,摇摇头:“反正我是不信。要说他只承认谈过一个女朋友,我信。但他肯定还有别的女人,其他女人估计算不上女朋友,算情人。” 庄眠尚未回话。 身后的造型师出声,手指轻点她颈后:“庄小姐,您耳后这块小疤痕,需要我用遮瑕帮您处理一下吗?” “不用遮,一块疤而已。”庄眠说。 林安歌盯着她未施粉黛的清艳面庞,目光挪动,落在她耳后并不起眼的小疤痕,好奇道:“这伤怎么来的?” 镜子里,庄眠神情不变。她抬手,指腹蹭过耳朵后方的浅白色旧痕,触感微糙。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庄眠语气轻得像一缕烟,轻描淡写道,“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 妆容发型完成,庄眠进试衣间,换上礼服。 衣服出自于贺家旗下的顶奢品牌,未上市的最新款高定礼服。 换好后,庄眠拎着裙摆走出来,头顶洒落的灯光仿佛格外偏爱她,精贵的真丝面料泛着珍珠似的光泽,衬得她愈发璀璨耀眼。 造型师手上拿着一对白色丝绒长手套,怔在原地看着她,眼睛满是惊艳: “庄小姐,您这样就很完美了,非常简约大气,手套反而显得繁杂和画蛇添足。” “我就知道!”林安歌从沙发上起来,裙摆翩跹地走到庄眠身边,亲昵地挽住她胳膊,“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快说,你是不是偷偷给设计师下蛊了?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庄眠被她夸张的称赞逗乐了:“是贺家的礼服本身出彩。” “才不是呢!”林安歌娇声反驳,挽着她往外走,“是人衬衣服!走吧走吧,我的女神。” 两人并肩走出化妆间,踏入装潢雅致的休息室。 两位等候在此的男公关看见她们的身影,立刻起身上前。 “两位尊贵的小姐晚上好。” “庄小姐,我是卢卡斯,很荣幸为您服务。” 卢卡斯穿着身丝绒西服,大胆采用真空穿法,一枚红宝石胸针别在襟前,颧骨高挺勾勒出温柔的法式绅士。 “跟着吧。”林安歌傲娇地扬起下巴,自然得像在吩咐家里保镖。 她挽着庄眠继续往前走。 两位男公关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 “怎么样?贺家旗下的男模特,中法混血。”林安歌侧过头,问庄眠,“这张脸上过不少杂志内页,喜欢吗?” 庄眠:“还行,一半一半。” “哦?”林安歌的兴致顿时被勾起来,追问道,“快说说,哪一半喜欢,哪一半不喜欢?” “一半的中国血统,我喜欢。”庄眠随口找理由,“另一半的国外血统,我不喜欢。” “哟哟哟。”林安歌咯咯笑起来,“没看出来呀,你民族理念这么强,连欣赏美男都要先查一遍族谱。”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黄埔江在月色下奔流不息,波光粼粼。两岸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描绘着大都市的摩登繁华。 对面的世界宴会厅经由上万朵鲜花装饰,宛如梦幻的森林仙境,极尽奢靡。 名流盛宴以外滩为背景,现场随处可见风华正茂的千金名媛与公子哥。 舞会正式开场前有倒香槟塔的仪式,由主人公林安歌完成。 一群人上前跟林安歌热络打招呼,围着香槟塔欢呼。 在场的男男女女虽然大多数都玩得开,但出席这类晚宴,基本没人有风流心思。 玩圈外的人可以,圈内的人……有时候还真玩不起。 卢卡斯作为男公关,自然要寸步不离伺候庄眠。 但庄眠说不用,有需要她会叫他。 内场的私密舞会,卢卡斯不方便跟进去,只能止步,同其他男公关守在墙壁。 庄眠甫一进场,就有公子哥走过来,绅士搭讪。 她从容应付完几位,颇觉口渴,便走向屏风隔断开的沙发区域。 “唷,这不是庄大律师嘛?” 未见其人,先闻郑少泽的声音:“今日好靓喔!” 庄眠目光扫过去。 沙发区坐着七八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泡茶,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 宽敞明亮的空间,因为多了气场强大的他们,显得有些拥挤。 饶是这么多天之骄子,庄眠还是一眼看到了谢沉屿。 他独占一张双人沙发,手指懒懒支着太阳穴,姿态松驰,捏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转动把玩。 听到郑少泽的话,他眼皮轻撩,表情无甚变化,只是手里的手机停下来不转了。 第83章 直白且炽热,没有迂回的余地 庄眠穿着一袭华丽的高定礼裙,后背开出半个背,露出柔美雪白的肌肤,曲线精致,散发着高不可攀的贵气。 眉眼清绝,却又不失美艳端庄。 对上谢沉屿视线,庄眠思考的两秒里,林安歌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把拽住她胳膊。 “庄眠你在这干嘛呀?走,我带你去见tonia。” 郑少泽吊儿郎当道:“庄眠还能来干嘛,肯定是来看我的啊。” 林安歌往里面瞄了一眼,七八位权贵显赫的世家公子,压迫感强盛。 她心尖哆嗦了下,嘴上吐槽:“一堆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美女就得跟美女一块玩!” “郑少爷,抱歉。”庄眠礼节性道了声,便同林安歌离开。 她有些渴,随手从侍应生的托盘取一杯香槟,刚抿了两口。 落地窗前与人闲聊的贺笑棠侧身过来。 这位来自港岛的大小姐,身材高挑,气场十足,像把男人踩在脚下的女王。 贺笑棠先同林安歌轻轻拥抱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她旁边的庄眠身上。 不等林安歌介绍,贺笑棠就朝庄眠伸出手,红唇勾笑: “庄律师,好久不见。如果我没记错,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在法国收购案的谈判桌上。” 庄眠同她握手,从容道:“贺小姐好记性,能被你记得是我的荣幸。” “我对优秀的人向来过目不忘。”贺笑棠说,“更何况,庄律师当时的表现不止优秀。” 一年前,贺笑棠接手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以来,首次收购其他企业;一年前,庄眠入职浦华以来,首次独立负责巨额并购案。 两位经历不同,职业不同的女生站在对立面,在谈判桌上用法语争执、辩驳、谈判,场面十分惊心动魄。 林安歌娇声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那正好省得我介绍了。” 衣香鬓影的女孩围在一起畅谈片刻,悠扬的乐曲响起,逐渐转移到内场的舞池。 奢美的灯光将宴会厅装点得梦幻浪漫,林安歌拉过发小,径直滑入舞池中央,跳起了开场舞。 今天是她的主场,加上她素来是圈子里的团宠,所以众人或多或少都纵着她。 林安歌跳完开场舞,盛装男女才两两捉对步入舞池。 有不少男士过来邀请庄眠共舞,都被她一一婉拒了。她坐在吧台,望着跳舞的人们,慢饮了两杯香槟。 卢卡斯走了过来,他的职责之一就是不让庄眠无聊,给她增加趣味。他属于大众喜欢的男模特,身材好,带着法式绅士的风度。 此时,他揣着小心思,用法语问:“庄小姐,需要再为您续一杯吗?” “谢谢,一杯够了。”庄眠以流畅的法语回应。 “您的法语令人惊叹。”卢卡斯称赞。 “很多人都会。”庄眠说。 “那…以后我可以和您用法语交谈吗?”他的话语夹着似有若无的浪漫和暧昧。 “还是说中文吧。”庄眠拒绝得干脆,半开玩笑讲了句,“全世界都在讲中国话。” “您说的是。”卢卡斯讪讪笑,见她目光微醺望着舞池,他站起身,做一个轻缓而标准的邀舞动作: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庄眠看着舞池中欢快的人群,心思也有些活络。她犹豫了下,觉得跟男公关跳支舞,总比应付心思各异的公子哥简单,一曲结束便可抽身。 她缓缓伸出手,然而指尖还没有触及对方,便顿生一种本能的排斥。 …她很排斥和其他男人发生肢体接触。 庄眠正欲收回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天而降似的抓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冷不丁对上谢沉屿幽黑深邃的眼睛。 他说:“想跳舞,跟我跳。” 庄眠一时怔住。 这里的贵公子个个有权有势,得罪不起,卢卡斯不敢造次,只能识趣地退开。 舒缓的舞曲响起,谢沉屿揽着庄眠的细腰,将她带入怀中。 庄眠猝不及防,被他带着旋转了半圈。她下意识想挣脱,可他手掌的力量强硬得不容抗拒。 倘若挣扎,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抬头,看见谢沉屿脸上的笑意,咬紧了牙关。 庄眠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左手略微僵硬地搭着他肩膀。 谢沉屿的右手松松地环着她后背,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看似礼貌,实则充满张力的距离。 舞曲慵懒流淌,庄眠努力跟上节奏。 谢沉屿忽地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俩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什么脏手都碰?” 庄眠身体一僵,脚步顿时凌乱,细高的鞋跟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 谢沉屿“啧”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你没关系。”庄眠回答前面的问题。 男人气定神闲地带着她旋转,自然地牵引她的手平稳放在他肩上。 在低回的旋律中,庄眠逐渐跟上他从容不迫的舞步。 每一次乐曲节奏转换,他都会在众人不经意间,将她抱得更紧。 他们好似天生就该碰撞,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狠狠拍击礁石,注定要迸溅出激烈的火花。 谢沉屿游刃有余,庄眠却不得不抬手拂鬓发,来掩饰微微凌乱的呼吸。 谢沉屿瞧着她,声线懒懒地:“有件事我挺好奇。你耳后那道疤,怎么来的?” “不小心弄的。” “什么时候,怎么个不小心法?” 谢沉屿问得不紧不慢,庄眠神经却越来越紧绷,几欲断裂。 她搭在他肩膀的手指抽动了几下,硬着头皮微笑,神态轻松: “树枝刮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众目睽睽之下的肢体触碰,像一根根羽毛,不断撩拨庄眠身上的敏感神经。 一曲终了,庄眠立刻后退一步,仿佛急着逃离某种无形的禁锢。 舞池依然喧闹,庄眠因为方才的舞和酒有些心慌意乱,告知了林安歌一声便离开。 她走出内场,等候的卢卡斯立马上前迎接。可他尚未开口,就看见谢沉屿大步过来,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庄眠的腰。 “你干什么?”庄眠压低声惊呼,“会被人看见的!” “谁看见了?眼睛挖出来。”谢沉屿丢下一句,直接抱着她往电梯走。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牢牢箍着庄眠,将她禁锢在怀中。如此强势的拥抱竟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满足感。 电梯门一合上,庄眠还想说什么,仰头看他,尚未发出声音,就被男人骤然落下的吻封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猛烈而深入,充满着掠夺,几乎吞掉了她的全部呼吸。 庄眠身体发软,整个人靠在谢沉屿胸膛里,一阵酥麻的战栗从脊椎一路窜升,令她指尖发颤。 “庄眠。”男人用力咬她唇,哑着嗓音喊她名字。 庄眠被亲得迷离,下意识应:“做什么?” “爱。” 他给出直白且炽热的答案,不像前面那几次。 这一次,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 第84章 不自觉渴求更多 庄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因为他喊了她名字,更因为将要发生的事情。 电梯在迅速上升,直往顶楼套房。 轿厢内充斥着香氛的气息,是晚香玉和桂花的混合香,淡淡的雅贵。 庄眠靠在男人身上,鼻翼萦绕着他身上干净躁动的气息,脸颊之下则是坚实温热的胸膛。 谢沉屿并不需要她亲口回答。 他太了解她的身体反应,在这方面世上没人比他更懂她。 话音落下没几秒,他捏着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再次覆在她唇上。 漫长而灼热的吻,一路从电梯蔓延至顶楼套房。 庄眠在熟悉的气息中找不着北,男人亲她的力道很重,手渐渐往前挪,改托着她的脸。 一下两下咬着她唇,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动作又野又欲。 顶奢酒店的总统套房拥有其他酒店无可匹敌的视角,站在高楼云端之上,从落地窗往外望,摩登繁华的外滩夜景只不过是一幅画。 也不知电梯停在了哪里,庄眠分不出心绪去思索,今晚谢沉屿把她丢黄浦江里,她也得明天早上才能游上来告他。 房卡刷门的机械声响起,拉回她一丝微弱的理智。 依稀还能分辨出这里是酒店套房,而且布局还有些熟悉。 跟他们重逢那天很像。 郑家的顶层套房,只不过那日在港岛,而如今他们在沪城。 庄眠被谢沉屿搂进来的时候,诺大的空间阒寂无声,空气浮动着清新淡雅的香味。 氛围紧张,暧昧,热烈。 没有时间换鞋,谢沉屿利落摘掉腕表,随意扔在玄关柜上,几百万的百达斐丽差点儿摔在地上。 庄眠呼吸刚稍微缓过来,迷糊中还记得脱鞋,但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 宽大手掌扣着她后腰,把人面对面转过来,另一手扶着她侧颈,步步紧逼地亲吻。 “唔……”庄眠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手搭在他臂弯上,攥紧他的衬衫衣料。 女人的高跟鞋和男人的皮鞋踏在地面,响起凌乱而旖旎的声音,昭示着某种物欲横流的成人世界。 庄眠脚步不稳,急促地往后退,因为看不见后面的路,不清楚会不会有危险物品。 这份未知,令她愈发紧张。 庄眠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在谢沉屿的牵引下,与他一路吻一路往里走。 行走间,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小腿,宛若春日初抽的嫩芽。 高定礼裙款式合衬,衬得她腰又细又薄,谢沉屿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裙摆下两条白生生的长腿,随便磕下碰下就会留下痕迹。 路过开放式餐厅时,谢沉屿拦腰把庄眠抱上餐桌,垂下眼睑,眸色暗沉盯着她。 庄眠的眼尾微勾,稍微动点情就极具诱惑,清冷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艳丽妩媚。 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和意乱情迷,她双手勾住他脖子,眼眸湿漉漉看他。 四目相对,谢沉屿呼吸粗重了几分,抬起她的下巴,继续吻她。 难以言喻的渴望被他撩拨起来,庄眠身体的躁意来得格外汹涌。 她意识往他身上靠,微仰起脸,不自觉渴求更多。 谢沉屿鼻尖抵着庄眠的,与她亲密地接吻,濡湿的鼻息交缠,暧昧升温。 他掌心抚上她后背大片裸露的肌肤,惩戒似的咬了下她唇珠,嗓音沙哑沉欲:“不知道公关干嘛使的?嗯?” 那公关佬直溜溜盯着她,眼睛都恨不得长她身上,她倒是心大,还要跟他跳舞。 庄眠喘着气,意识迷蒙,反问:“你和郑少泽他们组局,不是也经常叫女公关?”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叫女公关了?”谢沉屿气笑了,“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他大手沿着她背后开出的大片空白,探入衣下,昂贵的高定礼裙实在不宽松,他不耐烦,欲直接撕扯。 “别扯!”庄眠登时心惊,忙不迭出声,“礼裙是贺家的,还要还。” “买。” 谢沉屿衔着她的唇珠轻吮,低哑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空气骤地响起布料碎开的撕拉声音。 室内保持着舒适的常温,可这一瞬间,庄眠依然忍不住哆嗦了下,感觉又温又凉。 礼裙里面是胸贴,布料撕裂脱落,零散掉在地上。羊脂玉似的雪白细腻,顷刻间闯入谢沉屿视野内。 他把她亲得喘不上气,呼吸急促,吻才渐渐松开。 从下巴,脖子,沿着锁骨.....一路吻咬。 一切感官在无限放大。 男人身上带着熟悉的冷木香,蕴含强烈的攻击性,无孔不入地席卷她的心神。炙热的呼吸扑在皮肤上,一点点熏成胭脂色。 庄眠抱着他的脑袋,不由自主轻轻喘气。他的头发细软,触感冰凉,蹭着她皮肤,顿生酥麻的电流。 樱花冻馨香柔软,男人饱满的喉结重重滚动。他薄唇衔住,更凶地进食,时而品一口娇嫩的石榴籽,犹如一头饥饿贪婪的野兽,不知满足。 庄眠微仰着头,呼吸发颤,就在她受不住低哼时,身前的男人忽地笑了声。 庄眠目光迷茫地看过去。 谢沉屿身上的衬衣不知何时已经敞至最后一颗纽扣,展示出强劲精悍的身躯,肌肉块垒分明,散发着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和危险。 他的吻,回到了她嘴唇。 双唇交缠,身体贴合着相互取暖,熟悉浓郁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庄眠,加上酒意,她身心的渴望被汹涌催了出来。 谢沉屿掌心下滑,撩拨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他手背暴起的青筋,蓄着凌厉的力量感,与她娇嫩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碰到哪里,庄眠打了个哆嗦。她睁开涟涟眼眸,轻喘着想说什么:“谢沉屿……” 男人熟悉她内在的结构,长指微曲起,勾着她敏感的点。一边探索,一边盯着她红艳的嘴唇:“放心,洗手了。” 他嗓音低哑,手指调情似的打了个转。 某一瞬间,身体里的细胞脱离了秩序,潮热来得快急。庄眠本能地抱紧谢沉屿的脖子,埋首进他肩窝,低微地呜咽一声。 谢沉屿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沉哑的声音带了点儿笑:“这么着急啊。” 第85章 暌违五年,再次同频 激荡的快感尚未平息,庄眠趴在他肩膀上,急促地喘气。 谢沉屿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向主卧。 他的手宽大有力,可以掌住她的臀。 庄眠不知道男人抱她去哪里。 他赤裸着上半身,那种不容抗拒的热度烘烤着她的心脏,令她心跳加快。 直至平躺在柔软大床上,庄眠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到卧室…… 来不及细想。 谢沉屿欺身而下,细密滚烫的吻从她锁骨到肩头,又从肩头到锁骨,一路印在侧腰和腿根。大手和薄唇在她身上游走,体温随之迅速上升。 高热融化柔软的糖果,流逸出甜蜜的糖液。 庄眠说不清具体是怎样的感觉,只知道她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们哪怕在同一座城市生活,哪怕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世界却是两个世界,产生交集的时间只有年少短短的五年。 就像两条平行线,短暂地相交一瞬,那之外的时间全部在相互远离,直到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就一次。 就疯狂一回。 庄眠双手揽住谢沉屿的脖子,仰起脸,亲他的喉结和锁骨那颗妖痣,动作带得蝴蝶骨都生动鲜活起来。 显然没料到她的主动。 谢沉屿微怔了一下。 庄眠含吮他的薄唇,凭借身体的本能,像从前那般,探入勾缠他,接一个深长的吻。 谢沉屿唇角勾笑,身体向下,把她重压在床单上。 距离太近,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 庄眠视物不清,只感知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庞,他用力缠着她唇,掠夺式地回吻。 这样激烈,不容缓冲的吻,令她失魂落魄情动剧烈。 与谢沉屿贴合着,庄眠可以感知他的所有反应,~隔着轻薄的布料,在接吻的间隙里,不时靠近她。 庄眠仰着脸,微张嘴迎合,一双长腿轻松缠着他的腰。 谢沉屿吻得她几近窒息,方才松开。 他撑在她上方,深黑的眸子锁着她,指腹摩挲了下她潋滟的唇瓣。 庄眠黑发铺散在床单上,双腿纤细笔直,全身笼着一层莹白的光。一番缠吻下,异常靡艳美丽。嘴唇嫣红饱满地肿起来,双眼蕴着蓊郁的雾气。 她身骨发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男人离开床榻。 随后,耳畔传来撕包装的动静。 床单往下陷落,熟悉的气息强势逼近。 庄眠明显感知到危险的侵略感,然后是比她记忆中更灼热的力量。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谢沉屿的动作耐心至极,手掌抚着她的脸,扬眉:“怎么不亲了?” 感知到对方强烈的存在感,庄眠耳根红热,像被蛊惑般,仰头亲他。 喉结滚了滚,谢沉屿低头,唇瓣带着力度吻她。 笔挺而坚实的乘客在进站口徘徊片刻,闸门尚未开启,乘客就凶悍不讲道理地赣入。 分别多年,再次拥有的感觉冲击着谢沉屿的大脑,他头皮发麻,阴暗的暴戾蠢蠢欲动。 额头沁出热汗,后背的肌肉尽数虬结,手臂青筋暴起,喉头不住地吞咽。 他的力道逐渐加重,只想将她完全据为己有。 谢沉屿把她亲密抱在怀里,交颈相拥,低沉喘着,眸色深暗看她:“疼不疼?” 庄眠起初还有些不适,很快缓过来,滋生热烘烘的愉悦感觉。她摇头,禁不住轻喃:“灯…你还没关灯。” “又不是没看过。”谢沉屿声音沉欲,带着些笑意,“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喜欢掩耳盗铃啊,庄眠。” 说话间,他又往前接近她几分。 “嗯……”庄眠嘴里情不自禁呜咽,脚趾蜷缩起来。 两人严丝合缝,紧密相贴,箍得谢沉屿眸底发热。 他绷紧的下颌透着克制,呼吸愈加沉热。 渐渐地,也有些失控。 庄眠双手攀着他肩颈,手指无意识地移动,摸过肩膀又摸过背肌,骨肉紧实,极具力量感。 谢沉屿亲了亲她鼻尖,又低头吻她唇,边吻边说:“缠得我好紧。” “……” 庄眠不禁瑟缩了下,指甲嵌进他的背肌里,逸出轻吟。 她不回应他,他就一个劲儿在她耳边说个不停。 “没完……还有三分之一。” 庄眠满脸通红,急忙伸手捂住他嘴:“你不要说了!” 谢沉屿目光灼灼盯着她泛红的脸蛋和涣散的眼睛。 某些过分的念头,在疯长。 他缓而沉地霸占她,给她适应的时间,隐忍着直达的兽性。 颈部青筋因克制而凸出来,谢沉屿黑眸幽暗到见不到半点光,仿佛乌云滚动,暗藏了太多。 他抓住她捂他嘴的手,沿着窄腰下滑,不仅让她亲手感知剩余的数量,还要恶劣地询问:“摸到了吧,是不是三分之一?” 庄眠呼吸猛地一滞,呜咽出声,睫毛发颤得更厉害了。 她到底还是不敌他流氓,禁不住他又摸又看又动。 谢沉屿听见她的喘息,低笑了声,心底最深处,一直虎视眈眈的野兽在这刻冲破了牢笼铁锁,鸷狠凶猛。 从每一个纬度、每一个经度都覆盖住了,充实而满足。 完全拥有的一刹那。 庄眠被刺激地啊出声,双脚蹭着柔软的床单,全身上下感受着他的存在,额头和脖子冒出细密汗珠。 谢沉屿喉结重重地滚动,额头冒出的汗水打湿了乌黑碎发,衬得英俊五官越发锐利。 他紧着太阳穴低喘了声,哑声夸她:“宝宝,真厉害。” 暗藏许久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 庄眠哽咽抱着男人的脖子,脸蛋埋在他颈间,浮浮沉沉,面颊绯红一片,嗓音沁了水似的软带着哭腔,想叫他慢:“别那么…谢……” “谢......” 春潮涌动,她喉间能溢出的只有不成词句的哼声。 “不用谢。”谢沉屿咬着她的耳垂,嗓音哑仿佛被砂纸磨过,透着浓重的欲,“恭喜你,再次把我吃干抹净了。” 庄眠陷入难以抑制的感觉中,黑长睫毛颤栗,面色涨红,什么也听不清。 城市的夜晚璀璨熙攘,楼下的舞池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还在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套房里充斥着火热旖旎。 他把她抱在怀里,两人汗涔涔的肌肤相贴,体温互相传递,胸膛下的心脏疯狂跳动着。 砰,砰,砰—— 暌违五年,再次同频。 第86章 只伺候你一个 卧室里的暖色调光线柔和,热烈且真挚的爱欲无所遁形。 五年后的亲密磨合,对他们来说新鲜又熟悉。 像是无药可救的瘾,唯一的解药是更近地靠近对方。 缠绵间,谢沉屿的胸膛起伏,汗水沿着他凌厉的轮廓,从额头滚到下颔,砸在庄眠锁骨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即便是两人关系最僵硬的时候,他都不会跟她说狠话。 同样的,在这方面,他也不会和缓。 庄眠身体滚烫得厉害,难耐地喘,眼尾湿红一片,眼泪一颗颗滚到他肩膀上。 “谢沉屿……” 她紧紧攀着他肩背,断断续续地叫他,“呜……我……” 谢沉屿听着她的声音,一边狂烈,一边低头咬她耳垂,在她耳边哑声笑:“好暖,像泡温泉。” 他比以前更成熟,也远比以前更欲。 庄眠很久没这样过,灵魂都被谢沉屿惹得颤抖起来。 急促的呼吸围绕在耳畔,他吻着她唇,夹杂着沉哑撩拨的话语,引她沉溺。 接吻的吮咂声响在空气中,缭绕着濡湿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温度还在上升,好似没有极限。 庄眠意识迷离,浑身的细胞好像顷刻间脱轨,她无法自拔,只能紧紧抱着他。 最后,谢沉屿含着她的嘴唇,在缠绵的吻里,也停歇下来。 庄眠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沾湿,长睫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满脸失神迷离。 谢沉屿宝贝似的抱着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手指撩开她黏在脖颈的湿发。 周围寂静下来,潮热旖旎的气味未散,呼吸仍然急促。 庄眠浑身没劲,一点也不想动,任由他抱在怀里,亲自己的脖子。用指腹揩去她的泪水,亲她的眼睛。 她出了很多汗,担心她感冒。 谢沉屿扯过被子包裹住她,手指抚了抚她额角的碎发,又低头亲她唇瓣。 他吻得很轻很缱绻,彼此过渡呼吸,双方狂跳的心脏慢慢在这缠绵的吻里和缓下来。 庄眠阖着双眼,累得不行,身体黏糊糊的不舒服,可被他亲着,身心格外安心,仿佛从悬崖掉下来也会有人稳当托住她。 她在他怀里,眼皮乏重,昏昏欲睡。 反观谢沉屿神清气爽,精神得很。他不轻不重地咬她的唇瓣,问:“冷不冷。” “热。”庄眠眼也没睁,嗓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谢沉屿鼻尖亲昵蹭着她的,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对我这么热情,不热才怪。” “……” 又累又困,庄眠没有多余的力气同他辩驳谁更热情。 片刻,她的身体热意降下来,谢沉屿将她从被子里剥出来,抱进浴室。 谢沉屿瞧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给浴缸放好温水,又将她放进去。 像把鱼儿放回海里一样。 周围雾气弥漫,热气蒸腾,庄眠坐在浴缸里,脸上的潮红久久未散,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动作熟练,仔细又温柔,不像做亲密事那样用力,将她伺候得特别舒服。 庄眠拖着困意,在温水的包裹中,咕哝问了句:“你这些年也经常帮人洗澡吗?” “什么叫经常。”谢沉屿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手指的泡沫沾在她鼻尖上。 经历激烈狂热的情事,庄眠犯困,大部分脑子都迟缓下来,继续说:“你和谁做,是不是都会帮她洗澡。” “不然呢。”谢沉屿唇角扯起玩世不恭的弧度,散漫道,“以为我跟你一样提上裤子不认人,爽了就不管了?” “……” 庄眠心里清楚,谢沉屿要是娶哪个女人,都会对她负责,对她好。 无论有没有爱,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当年谈恋爱,她才一笔笔记清楚他们之间的经济往来。 事实证明,她没猜错,就算两人分手,他也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只是她不愿意接受。 接受意味着潜在的牵连,也许短期看不出端倪,但时间一长,有朝一日,他们肯定会因为牵连而再度纠缠在一起。 要断,就断得一干二,不留余地。 “还有,”谢沉屿盯着她湿红的眼尾,慢悠悠地说,“不是谁都有那么大胃口,吃得下我。” 庄眠睫毛氤氲着水雾,缓慢地眨了下眼。 “别觉得我伺候你,就是喜欢伺候人。”谢沉屿湿漉漉的手掌扣住她后颈,虎口完美贴合着她脖子的弧度,“我呢,只伺候你。” 话音落下,他又低头亲她。 庄眠在谢沉屿面前总是容易犯懒,都随便他了。 亲完,还没洗完澡,她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从浴室出来,主卧一片凌乱,没办法直接睡觉。 顶层套房不缺房间,谢沉屿抱着庄眠走到另一间房,将她平稳放在床上。 庄眠睡意迷糊,下意识拉被子盖住自己。 见状,谢沉屿笑了下,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创可贴已经撕掉,伤口也结痂了。 他走到玄关处,拿起随手丢在那的手机。 有两个郑少泽的位置来电。 没管,郑少泽这时候能有什么事,不用想都能知道。 谢沉屿打电话叫人送新的创可贴和消肿药过来,通话挂断不久,便有人高效率地送东西过来。 庄眠正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拉开她的被子,她起初没反应,直到身上的睡袍被人扯开。 宽大干燥的掌心扣着她膝盖,往两侧分开。 庄眠惺忪睁开眼,看见熟悉的男人,迷迷糊糊地说: “你说的最后一次已经结束……不来了。” 她想要收回双腿,却被谢沉屿强势抓住,无法动弹,他抬睫看了她一眼,“不来,睡吧。” 在这种事情,他有前车之鉴,庄眠不太信得过他,但她实在太困了,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一样。 闭上眼,直接陷入熟睡。 谢沉屿拧开药膏,目光扫过微敞艳红的肿,表情一本正经地给她上药。 男人的手指硬朗温热,药膏微凉,感受到又温又凉的入侵,庄眠不自觉瑟瑟了下。 耳畔隐约响起熟悉且好听的声音,轻啧一声:“药膏都成药水了。” 第87章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精神松懈,身体乏累。 庄眠一整晚睡得沉,连个梦都没做。 清晨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她睡得正熟,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庄眠条件反射地睁开眼,正欲起身伸手去够。 身后忽然伸出一条长臂,越过她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干脆利落地关机。 然后收回手,继续将她抱在怀里。 铃声消停,室内恢复寂静。 庄眠茫然地眨了眨睫毛,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儿。 疯狂,深重,滚烫。 哦,她和谢沉屿睡了。 庄眠的脊背毫无间隙贴着男人的胸膛,感知到他起伏的呼吸,以及皮肉下强有力的心跳。 上一次被这样充满安全感的怀抱裹住,还是去京城出差的时候。 再上一次,就是五年前,谢沉屿生日、两人吵架那晚。 那天晚上,暴雪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毫无睡意。 凌晨三点,察觉到床塌往下陷。 随后结实的手臂从身后将她搂入怀里,谢沉屿压着嗓音问:“做噩梦了?” 沉默了会儿,庄眠说没有。 而后,闭上了眼睛。 …… 很快,她又陷入沉眠。 再次醒来时,房内一片迷暗,窗帘把光遮得严实,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身体仍然酸疼,但某处的膨胀感已经消散不少。 庄眠抬眼,就看见自己正面对面躺在谢沉屿怀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翻过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此刻一手圈着她,另一手正漫不经心地敲手机,不清楚在给谁发消息。 那手修长完美,根骨分明,伏起的青筋向上蔓延至小臂,蓄着凶悍的爆发力。 察觉到她的动静,谢沉屿低眸瞧去。 经过长时间睡觉,庄眠身上的睡袍领口敞开,裸出来的雪白皮肤上印着点点红痕。 很香艳,也很情.涩。 谢沉屿能感觉到,昨晚的庄眠很久没有过性生活了,身体十分敏感。 虽然她以前也敏感,但没有这么青涩。 要么钟景淮是个性无能的废物。 要么他们平时鲜少做,一年到头没几次。 庄眠打了个哈欠,问他:“几点了?” 谢沉屿面不改色地收敛思绪,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随意丢在床头柜。 “三点四十五。” 庄眠微惊,有些难以置信。 已经差不多下午四点了?她睡了这么久? 简直不像她! 她这几年睡眠时间稳定在五到七个小时,没有一天超过八小时的。 庄眠从诧异中回过神来,目光扫过谢沉屿的身体,他裸着上半身,锁骨上有个清晰的咬痕,胸膛上也凌乱分布着几道抓痕。 想起昨晚放肆的场景,她脸一热。 大抵是太久没见她脸红了,谢沉屿颇觉有趣,懒声道:“脸红什么。” “没什么。”庄眠移开视线,故作淡定。 “后背也有不少你的杰作,用不用给你拍照留念。”谢沉屿不放过她。 “……”庄眠说,“不用。”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站好的一瞬,两条腿麻得厉害,不听她使唤,发不出力气。 她又狼狈跌回去。 谢沉屿伸臂勾着她腰,顺势把人捞回怀里,轻笑了声。 “庄小姐这么娇贵,怎么能自己下地呢。就让我来伺候庄小姐更衣梳妆吧。” 这话讲得像,他是她点的男公关。 专门负责伺候她的方方面面。 庄眠暂时走不了,任由他抱她到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个精美的蓝色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尘不染的新衣服。 衣服类别挺齐全,从内到外都有。 “我自己穿,不用你。”庄眠双腿恢复自主权,抓起衣服就要往浴室走。 “等下。”谢沉屿握住她胳膊,阻止她的脚步。 庄眠抱着一堆衣服回头,“做什么。” “这个,忘拿了。”谢沉屿长指拎起蕾丝边的内衣,递给她,一派坦然从容。 庄眠没来由地窘迫,强装镇定接过:“谢谢。” 谢沉屿抬头,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客气。” “……” 快步走进浴室,庄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觉得自己一颗心脏坏了似的,砰砰直跳。 昨天刚做过,以前也谈过恋爱。 她为什么像恢复出厂设置一样,开始腼腆羞涩了? 深呼吸几下,调整完心率。 庄眠脱掉睡袍,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火热的痕迹。锁骨往下部分尤其明显,白皙的肌肤印着大片吻痕。脖颈上也有许多,但对比之下,没那么多。 检查全身时,突然发现脚踝处的创可贴换了新的。 左脚右脚都换了。 庄眠眨了下眼睫。 这个显然也是谢沉屿的杰作。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穿好衣服,庄眠站在洗漱台前,一边盯着自己脖颈的吻痕,一边慢腾腾地刷牙洗脸。 等她从浴室出来,谢沉屿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身形颀长利落,一米九的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衬衫衣摆随意束进裤腰,勾勒着窄而紧韧的腰线。 昨天她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手机和首饰,此刻全都妥帖放在沙发上。 庄眠走过去,把它们收拾进袋子里,拎在手里,抬头望了眼谢沉屿。 他还在打电话。 发条微信,直接走吧。 思至此,庄眠拎着东西,径直往门口走。 洁净的落地窗映着她离开的身影,谢沉屿气乐了,挂断电话,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去哪儿。”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庄眠说。 “噢。”谢沉屿弯下腰,眼皮淡淡一掀,目光平视着她,“你这是穿好衣服不认账的意思。” “……”庄眠脑海中陡然浮现昨晚他说她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话,仰起脸否认,“没有。昨晚我们你情我愿,而且你——” 庄眠话还没讲完,谢沉屿稍微弯腰,一只手臂抄到她的腿根,轻松将她抱离地面。 庄眠双脚骤然悬空,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脸颊。 谢沉屿单臂便能稳稳托抱她,力量强悍到令人心惊,仿佛她轻得像绵布偶。 他几步走到床边,把她丢进柔软的被褥里。 随即欺身压下。 男人的力度很大,不容抗拒,庄眠躺在床上,抬眼看他。 “一次不认账。” 谢沉屿抬手抵着她下颔,指腹摩挲她耳后那道小小的疤,“两次总该认吧?” 第88章 两情相悦 谢沉屿眉眼生得极好看,锋芒锐意,不笑的时候显得冷峻又目中无人。瞳色是极致的黑,此时眼里沁着点欲,冷感中带了性感危险。 “要是还不认,那就做到认为止。” 庄眠看着他,没吭声,只觉得耳后那道小小的疤痕被他摸得发烫。 四目相对。 谢沉屿手指勾住她衣摆,慢悠悠打了个转儿,往上拉,露出印着暧昧痕迹的瓷白小腹。 庄眠忙不迭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你扯我衣服干嘛。” “不是穿衣服不认账么。”谢沉屿语调散漫,“那就把衣服脱了,什么时候认,什么时候再穿上。” 庄眠觉得他太恶劣,目光不经意往下,落在他锁骨上清晰的咬痕,改了口:“我只是急着回去,有些工作到最后时限了,得在今天之前发邮件。” 谢沉屿气定神闲,像是在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庄眠:“昨晚我们两个你情我愿,而且你之前说的……” 话讲到一半,谢沉屿打断她:“哦?你情我愿?” 庄眠听着他意味深长的语气,顿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该不会反咬一口,说昨晚是她勾引他,把喝醉的他拐上来开房吧? 她硬着头皮嗯了声。 “既然你和我两情相悦,”谢沉屿拖着尾音,懒洋洋道,“那现在跟钟景淮分手。” 庄眠眉心一跳。 你情我愿和两情相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你能不能,好好学点中文! “不是你说要做帽子哥哥的吗?”庄眠耐着性子,把前面讲到一半的话淡定说完,“以及什么偷情得有偷情的规矩。做完就走,应该也算是偷情的规矩之一。” 谢沉屿伸手掐了掐她脸:“你挺上道啊。” “学习能力强,一般可以立马上手。”庄眠接下夸奖。 “难怪对我上手这么熟练。”谢沉屿笑了,“再叫声哥哥来听听。” “……”庄眠直勾勾盯着他锁骨上的咬痕,忽地抬手碰了下他那颗妖痣,“谢沉屿。” “怎么。”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庄眠有些口干舌燥,她抿了抿唇,抬睫对上他的黑眸:“我饿了,这里有没有吃的?” 谢沉屿打量着她的表情,神色若有所思。 昨晚几乎折腾到天亮,她体力耗尽,睡得香,直到下午才起床,什么东西都没吃。 谢沉屿也不跟她计较她刚刚一声不吭离开的事情了,握住她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饭在外面。” 庄眠饥肠辘辘,跟着谢沉屿踏出房间,还没走到餐桌前,就闻到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勾得她愈发饥饿。 开放式餐厅,格局宽敞明亮,餐桌摆在视野开阔的窗前,举目可以眺望城市上空的景色。 庄眠环顾四周,没看到昨晚被他撕坏的那件礼服。 如此整洁干净,肯定有人收拾过。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前落座,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新鲜食物,都是她爱吃的,冒着腾腾热气,似乎刚刚送过来没几分钟。 庄眠先喝了口番茄牛肉汤,味道鲜浓,令人心情愉悦。 谢沉屿靠在椅子上,用刀叉慢条斯理切了自己面前的那份胡椒蜂蜜羊排。切好后,伸手,将她的那份换过来。 庄眠:“谢谢。” 结果男人冷酷无情地丢下一句:“不吃完,不准走。” 真专制,早知道不谢了。 谢沉屿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胃口,大多数时间都在看庄眠吃东西。 庄眠饿得厉害,斯文地把所有食物都吃完了。肚子有点撑,手上拿着杯羽衣甘蓝汁慢慢喝。 吃完饭,谢沉屿倒是很爽快地放她走回去了。 像是赦免一般,庄眠没有多言,拎着袋子就离开了套房。 乘坐电梯时,她瞥见脖子上的痕迹,格外清晰,将头发放到前面,欲盖弥彰地遮挡住。 走到大堂,立马有人恭敬上前说是司机,负责送她回去。 庄眠正要拒绝,结果对方说如果这件事完不成,他会被谢先生辞退。 她只要答应了。 等回到格曼公寓时,夜色已经斑斓,城市霓虹初上。 房子的灯光偏冷,照得大理石的纹理波光粼粼,折射出如孔雀翎的亮光。 在玄关踢掉鞋子,庄眠走进客厅,趴在沙发上,思忖自己跟谢沉屿到底算一夜情,还是算酒后乱性。 好像都不算。 他想要,她也想要。 他很清醒,她也很清醒。 纯粹就是,两人都有些疯。 感觉口渴,庄眠从沙发起来,正欲走去冰箱拿瓶牛奶,门铃骤然响起。 她转而往门口走,先从猫眼往外瞄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是美女邻居和猫咪。 打开门,沈若楹抱着cookie,关心问:“我今天回来就听见物业说你最近收到恐怖包裹了,没事吧?” “没事。”庄眠让她进来,口吻平静,“报警处理了。” 沈若楹跟着她往里走:“还好没事。我听到这消息时,可吓死我了。” 庄眠叫她随便坐,迈步走到厨房拿了瓶牛奶和洗干净的草莓青提过来。 “中秋你打算怎么过?”沈若楹捻起一颗青提往嘴里送,“回家吗?” “和以前一样,回家。”庄眠说。 回钟家,其实并不算回家。 但她不想多说,多说就意味着多解释。 庄眠顺着话题问一句:“你呢?” “我也回家,我爸妈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来问我歌舞团放几天假。”沈若楹说,“他们好给我安排相亲,每天见四个,上午两个下午两个。” 谢沉屿家里人似乎也在张罗他的婚事。 庄眠就着吸管喝了口牛奶,问:“我记得你年龄和我差不多,你爸妈为什么急着催婚?” “父母不都这样嘛,上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毕业后就开始疯狂催婚。至于原因……”沈若楹思忖了两秒,“就跟走审批流程一样,这一道走完了,接着走下一道,直到走完为止。” 庄眠双手抱臂,手指闲闲敲打着手臂,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她忘了。 沈若楹看着她,目光突然顿住,站起身来,凑近:“你这怎么……” 庄眠:“什么?” 沈若楹认真盯着她的脖颈两秒,恍然大悟:“你交男朋友了!?” 第89章 玩玩而已,我又不会把她娶进门 庄眠抬手摸向自己的颈侧,淡声道:“蚊子咬的。” “编,继续编。这都快入冬了,哪来的蚊子这么会挑地方咬?” 沈若楹心生好奇,追问:“什么时候认识的?多大年纪?” “高中校友。”庄眠言简意赅,“比我大两岁。” “高中校友好!大两岁更好!” 沈若楹连声称赞,视线又落回她脖颈上的痕迹,“这也太激烈了吧,也不知道轻点,没个三五天笑不去。” 庄眠闻言,反过来打趣她:“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沈若楹外表千娇百媚,内里却纯情得很。话题一引到自己身上,脸颊立刻泛起薄红: “正说你呢,别往我身上扯!” 沈若楹挪开两步,目光扫过黄花梨柜子上摆着的金丝嵌玉海棠花瓶,不由得惊叹出声:“这瓶子可真精致!” 她走近仔细探究,指尖轻轻抚着流光溢彩的表面:“是花丝镶嵌的吧?金丝这么细,海棠花瓣却这么生动,还嵌着玉片……老匠人的手艺真是绝了。” 庄眠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点头:“虞老师的作品。从掐丝到镶嵌,每一道工序都是她手工完成的。” “这就是华夏民族的智慧啊。”沈若楹轻声感叹,话语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能把金银玉石变成这样有生命力的艺术品,实在少见。” “你感兴趣的话,改天有空的时候可以一起去拜访。”庄眠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沈若楹两年前搬来格曼公寓住时,庄眠已经住在这里了。 秉承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沈若楹主动送了乔迁礼。 庄眠虽然情感淡薄,但从来不会冷漠待人,沈若楹送她礼物,她也回敬一份礼品。 一来二去,两人便慢慢熟络起来。 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个人修养,庄眠都非常优秀,足以用无数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格曼公寓房价高昂,庄眠又在职场运筹帷幄,沈若楹起初还以为她是哪位低调的豪门千金。 但深入了解后,又觉得不像。 毕竟,没有哪家豪门千金会定期抽出时间去做法律援助。 这些年,业主群里有不少富豪发庄眠的背影照,重金悬赏她的联系方式。 但无一例外,全都无功而返。 除了前程,似乎没什么能动摇这位野心家。 沈若楹有时候觉得,庄眠看似彬彬有礼、事事周全,实则疏离感十足,仿佛没人能真正走进她心里。 因此,她愈发好奇。 这位“高中校友”,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牵动庄律师的心。 送走沈若楹和波斯猫cookie,庄眠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 那件新款不出售的高定礼服。 被谢沉屿撕坏了,没办法还回去。 她得联系贺笑棠,对接后续赔偿事宜。 庄眠打开微信,问林安歌要了贺笑棠的联系方式,旋即拨去电话。 铃音响了须臾,即将自动挂断时才接通。 “贺小姐,我是庄眠。”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嗓音,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tonia在洗澡。” 英国腔,上流社会的标准口音。 这个声音,有点像贺笑棠的保镖。 …据林安歌说,他因为担心贺笑棠来沪会被其他畜生惦记,而自愿扮演女王的忠犬保镖,跟了过来。 “那先不打扰了,改天我再……”庄眠切换成英语,话未说完,便听电话那头传来贺笑棠由远及近的声音:“谁的电话?” 接着,手机似乎被接过,贺笑棠从容的声音传来:“庄律师?抱歉,刚才不方便。” 庄眠说没事,直言来意,告知礼服没办法归还,并提出赔偿方案。 “方案不错,如果谢先生没有先行一步,我一定会接受。”贺笑棠笑着说。 聪明人之间一点就透。 庄眠立刻明白,谢沉屿已经处理妥当。 她客套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或许是白天睡多的缘故。 晚上庄眠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脑中计算着那件礼服、顶层套房、以及那顿饭的价格……虽然谢沉屿不缺钱,可庄眠不想欠他的。 * 中秋节,按照惯例,庄眠回钟家住三天。 和往年一样,钟景淮过来接她。 车子驶入私家园林,经过一段极长的林荫车道,两旁是郁郁葱葱的高大香樟和随风轻响的竹林,最终停在中西合璧的庭院前。 庄眠刚下车,就看见廊下对峙的母子。 钟亦珩斜倚在廊柱,漫不经心抽着烟。 闻令仪站在他面前,脸色涨得有些红,显然正强压着怒火。 不晓得这对母子又在吵什么。 庄眠和钟景淮路过时,恰好听到钟亦珩咬着烟,说了句:“玩玩而已,我又不会把她们娶进门,您气什么?” 闻令仪瞥见钟景淮,火气更盛,指着两个儿子斥道: “你们兄弟俩,简直是我的冤家!一个整天在外面鬼混,另一个好好的联姻,说不要就不要。” 母子三人的纠葛,庄眠无意介入。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便安静地站在旁边,把自己当透明人。 钟亦珩吐出一口烟圈:“您要是看我们不顺心,可以再生一个省心的。” “联姻的事就算了。”钟景淮的声音依旧清润温和,“别耽误了画缇。” “这中秋节就不能安生过吗。”闻令仪目光倏然转向庄眠,语气锐利,“你?莫非是你怂恿景淮退了杨家的婚事?” “您抬举我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庄眠不卑不亢道。 钟景淮素来温柔清隽的眉眼染上少许的沉肃,对闻令仪说:“钟杨两家的婚事五年前就解除了,跟小眠无关。” 闻令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教育起钟亦珩来。 结束不愉快的话语,钟景淮带着庄眠继续走,前往茶室看老爷子。 长廊铺着厚重的墨绿色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两侧淡金色的英伦风墙纸和繁复的浮雕在壁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华丽。 钟景淮偏过头,低声安慰:“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不会。”庄眠唇角漾起一个清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庄眠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两条新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谢沉屿:「?」 谢沉屿:「人呢。」 第90章 视频电话 庄眠低头打字:「回家过中秋。」 见她盯着手机屏幕,钟景淮温声问道:“有急事要处理?” “没。”庄眠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回包里,“市人民政府的通知短信,提醒全市范围试鸣防空警报。” “每周都有例行测试,不必在意。”钟景淮说。 “嗯。”庄眠应。 钟家建筑内部的构造复杂迂回,两人穿过数间大小厅堂、餐厅花园,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茶室内,茶香袅袅。 墙边摆着一座珐琅彩绘座钟,指针转过罗马数字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钟老爷子坐在黄花梨木大师椅上,虽然年事已高,但眉宇间凝聚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对面坐着的是二叔,正全神贯注地同老爷子对弈。 “爷爷,二叔。”庄眠和钟景淮恭敬地问好。 钟老爷子目光如炬,掠过庄眠,落在光风霁月的钟景淮身上,声音沉厚: “回来了。” 二叔也笑着抬头,招呼道:“景淮,小眠,来得正好,快过来坐。老爷子这盘棋步步为营,给我设了个死局,你们都来帮着参详参详。” 钟景淮目光温和地扫过棋盘,语气谦逊,笑道:“爷爷的棋艺精深莫测,二叔您都难以招架,我们这些小辈哪敢随意置喙。” “观棋不语真君子。”庄眠莞尔浅笑,“爷爷和二叔的对弈,每一步都是上乘,我们还是静静学习为好。” “好好好,不勉强你们。那就坐着看,看看老爷子今天是怎么大杀四方的。” 二叔朗声一笑,忽而想起什么,转头对钟老爷子说:“爸,你不是一直期盼景淮能寻一位沉稳懂事、家世清白,自身又能力出众的姑娘吗?” 二叔脸上堆着和煦的笑意,看向庄眠:“小眠待人接物妥帖周到,事业上更是独当一面,而且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方方面面都合适。” “二叔过誉了。”庄眠轻声说。 闻言,钟老爷子视线如实质般落在庄眠身上,带着审视和考量。 他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庄丫头确实是个出色的孩子。” …… 到了饭点,几人移步餐厅用餐。 园林由专门设计的无主灯照明系统运作,无数隐秘的光源营造勾勒出高级且富有层次的光影。 巨型水晶吊灯间隔四米垂落,投落洁净的暖白光晕,把整个餐厅照得辉煌华美。 钟家十几口人围坐在长餐桌前,用餐过程大多静谧无声,姿态慢条斯理。 只有老爷子偶尔开口问话,其他人才会顺应着接上几句话。 钟家的历史在圈内并非秘密。 钟家一直活跃在海外,在钟景淮父亲那辈才举家迁回国。 然而,回国后不久便遭遇不幸。 钟亦珩和钟景淮曾经被歹徒绑架过。后来,钟亦珩被成功赎回,钟景淮从此失踪。 直至十七岁那年,钟景淮才被钟家找回来。 也因此,外界经常有人说,如果不是钟亦珩对弟弟心怀愧疚,主动放弃继承权,钟家无论如何都轮不到钟景淮。 据庄眠的观察,不仅外界这么认为,钟家不少人也有这个想法。 而她,因为钟景淮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因为清楚钟景淮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和代价。 所以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饭后,钟老爷子叫钟景淮去书房谈事,其他大人们在客厅品茶闲聊,孩子们则在旁边嬉戏玩闹。 钟亦珩坐在沙发上拿起雪茄剪,准备修剪雪茄。 闻令仪夺走他手中的雪茄,低声斥责:“注意场合。” 钟亦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偏头逗玩一个穿着蓝色洋装的小女孩。 庄眠往那边看了一眼,小女孩是二叔二婶最小的女儿。 在外人眼里,二叔二嫂是一对破镜重圆的恩爱夫妻,却鲜少有人知晓,他们已经分居多年。除了必要的重大活动和节日需要合体,两人几乎互不打扰。 这是钟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双方家族捆绑得太深,离婚不是易事。 情意虽然已经消散,但充斥着各种利益的合作关系还要维持下去。 片刻后,大人们到花园打麻将桌,孩子们则被家庭教师带去写作业。 佣人们静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添茶倒水、收拾整理。 铺设法式餐布的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西点,刚泡好的大红袍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众人的谈笑声和麻将碰撞声萦绕在一起,在伦勃朗油画般的光线下,氛围轻松热闹。 偶尔有人谈起庄眠。 这个钟家养的资助生。 上流社会不缺各式各样的美人,她们各有各的风光。 庄眠是如何蜕变成如今这般漂亮、大气、得体的样子,没人能说得清。 他们印象中的她,还停留在那个穿着国际高中校服,戴着黑框眼镜,沉默寡言的孤僻少女。 只记得某年她从国外回来,就突然大变样了。 改变的远不止是外表,更是那种从内而外的气质。 行事游刃有余,心怀志向,但不张扬。 这样的美人不是被规训出来讨好权贵的洋娃娃,也不是端庄高傲的世家千金。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 晚上结束,庄眠回房洗澡。她将头发吹到七分干,裹着浴袍走出来,才得空拿起手机。 发现谢沉屿给她回了新消息:「钟家?」 庄眠:「嗯。」 她刚要将手机放下,屏幕又亮起:「什么时候回来。」 庄眠:「三天后。」 谢沉屿:「跟谁一起。」 庄眠觉得他明知故问:「你觉得呢?」 这四个字刚发出去,谢沉屿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庄眠按下接听。 屏幕上显示出谢沉屿的脸。 他好像是站在屋檐廊下,头顶一盏古色灯箱随风轻微晃动,昏黄光线在他脸庞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男人懒散靠着栏杆,从烟盒磕出一支烟,用牙咬住。 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她身上。 视频那头,女人出水芙蓉,身上裹着件宽松的浴袍,V领微敞,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柔顺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肩侧,氤氲着淡淡的香雾。 庄眠的眼睛在浴室里被热气熏过,此时格外湿润,泛着纯净清透的光泽。 她看着视频里的谢沉屿,问:“有什么事吗?” 第91章 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爱情 谢沉屿今天到格曼公寓找庄眠,按门铃,无人应答。 发消息询问,才知道她跟其他男人跑了。 通过视频通话,谢沉屿敏锐地审视庄眠所处的环境和刚出浴的状态,音色散漫:“房间里就你一个人?” “嗯。” 庄眠下意识回答,很快反应过来他暗指钟景淮,平静补充,“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流氓。” 谢沉屿将那支未点燃的烟从唇边取下,夹在指间把玩,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把衣服脱了。” 庄眠瞳孔微缩,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不是说我流氓么。”谢沉屿振振有词,一副受害者模样,“不落实一下罪名,我岂不是白白被冤枉?” 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说着最混账的话。 庄眠在心里骂了声混蛋,将浴袍领口拢紧:“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脱了,我就告诉你我有什么事。”谢沉屿慢悠悠地抛出条件,像个耐心的猎人。 “不要。”庄眠拒绝。 谢沉屿看着她瓷白的脖颈,上面他留下的痕迹已经消散了,锁骨往下的痕迹比较重,不知道有没有消散。 最好没有。 这样她就不会跟钟景淮发生什么。 一想到别人也可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谢沉屿心头就顿生戾气,掐断指尖的香烟。 他语气压低了些,诱哄道:“不脱也行。领口拉下来点,我看看上次有没有咬破皮。” 想起胸前暧昧至极的红痕,庄眠脸上一阵阵发热:“……我真挂了。” 盯着她的脸,谢沉屿换了话题,声调随意:“晚上怎么睡?” “躺着睡。”庄眠说。 “跟谁。” “这是我的私事。” “庄眠,你存心的?”谢沉屿直视着视频里的她,语气意味不明,“非要我问一句你挤一句,我不问,你就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说什么?”庄眠坐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他,“我没什么要跟你……” 谢沉屿直截了当:“说想我。” 四目隔空相对,庄眠抿了抿唇,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时,听见视频那头传来急切的女孩声。 “哥!朱古力不见了!” “你去忙吧,我挂了。”庄眠趁机挂断视频通话。 她身子往后仰,平躺在床上,思绪飘忽。 没记错的话,朱古力好像是疗愈犬。 疗愈犬通常用来治疗精神疾病,他们家有人生病了吗? 庄眠闭上眼,脑海不受控地浮现出谢沉屿刚刚那个深邃深沉的眼神。 ——“说想我。” 也许是因为今晚和谢沉屿的视频通话,庄眠这一觉,非常应景地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钟家那群人,只知道少女时期的庄眠孤僻沉默,却不清楚,她也曾经无比勇敢。 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废寝忘食地学外语,拼命申请留学offer,独自飞往人生地不熟的英国。 少女拥有足够多的勇气,不考虑任何事情,不计较得失,只是用尽全力、奋不顾身地奔向那个人。 庄眠比谁都清楚,谢沉屿从小到大从不缺少爱慕。 他那样的人,仿佛天生就该被各种形态的爱意包围,热烈的、腼腆的、沉默的、大胆的……高中的时候,她就经常听说,谁谁谁又向他表白了。 和家世背景没关系,他本身就很招桃花。 谢沉屿不可一世,对感情同样热烈张扬,庄眠觉得跟他在一起的人绝对不会是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她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次爱情。 无论前路布满多少荆棘,只要对象是谢沉屿,那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于是,她拥有了短暂却铭心刻骨的两年恋爱时光。 恋爱第一年,谢沉屿大多时间都在陪庄眠学习生活,两人最亲密的接触也仅限于亲吻。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庄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克制下的欲望。 但她毫无经验,只能将一切交给他主导。 他不提更进一步,她便也沉默地依偎在他怀里。 直到那年夏天,谢沉屿带庄眠去塔希提岛度假。 因为她不愿公开恋情,他索性包下了整座岛屿。 塔希提岛,南太平洋上法属波利尼西亚的明珠,拥有最原始的自然风光和热带风景。 宛如避世的天堂。 第一天,他们白天在清澈的浅滩游泳,近距离观赏了一群色彩绚丽的柠檬鲨。 晚上,庄眠洗完澡出来时,谢沉屿正靠在沙发上,端着笔记本电脑用Ethan Z的身份处理股市问题。 她鼓足勇气走过去,搬走他的电脑,抬起腿,跨坐到他怀里。 “怎么?”谢沉屿挑眉,语调闲闲的,“不让我赚钱,以后你养我?” 庄眠注视他片刻,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咬住他的唇。她的动作带着怯怯的生涩,没半分想退缩的意思。 谢沉屿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他扣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胸膛,更深地回吻过去。 他的吻力道凶悍,像是要把她吃掉,不允许她分神,双唇交缠间带着模糊的喘息声。 暧昧得令人心颤。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发麻。 庄眠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沿着她的后颈滑下,掠过脊背,停在睡裙的下摆,顺势撩进。 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庄眠身体颤抖,眼中渐渐浮起水汽,努力抑制脱口而出的呜咽。 谢沉屿突然停下手上动作,发泄欲念般吻咬她唇。 庄眠眼神迷离:“不继续吗?” 这无疑是默许的意思。 谢沉屿盯着她眼睛看了会儿,确定不会让她反感,嗓音低哑道:“我先打电话,叫人送盒套过来。” 庄眠仰起脸,轻轻吻他唇,声音细若蚊蚋:“有,在包里。” 谢沉屿张着嘴,任由她亲吻,手指流连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低声问:“嗯?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感受到宽大干燥的手掌在揉捏着她的身体,庄眠脸颊绯红,声音软得像烤化的:“上个月。” “噢,看来早就虎视眈眈惦记我了。”谢沉屿低下头闷笑了好一阵,胸腔和肩膀微微震动着,“居心不良啊,庄眠学妹。” 庄眠眼角渐红,泛着一点潮意,咬住下唇才没让声音溢出来。 她柔软的身体严丝合缝贴着他,潮湿和滚烫的彼此感知,谢沉屿丁页了几下,呼吸粗沉:“知道我用多大号?” 第92章 青涩又缠绵 遗世独立的岛屿上,灯火摇曳,四周寂静。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衣料的摩擦声和青涩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暧昧和引人遐想。 庄眠心砰砰跳着,脊背窜过一阵阵酥麻,轻轻摇头:“不知道。” 谢沉屿:“那怎么买。” “……我每个尺寸都买了。”庄眠伏在他肩头,脸颊已经滚烫,眼眶濡湿。 他悬停在高空,周边白云绵柔,天空中骄阳似火,灿芒缕缕,射照大地。暖风徐徐吹来,令人神怡,祝九的黑发与法袍同飘。 按照人们的预想,王陆恐怕要等到这些人在军皇山集训丨足够的时间,将战力提升到平均fl8这才有放手一搏的价值。 而比较搞笑的是,这种给他造成很大麻烦的毒药,竟然就是产自于剧毒术士这个职业的,要不是剧毒术士的毒药制造技能,盗贼哪儿来的淬毒效果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的感觉了。 两口剑胎元气的消耗,没有一年的修炼,他是休想再恢复过来了,同时也意味着,这一年他的实力将停步不前。 下一秒,雕琢着猛兽的大门轰然打开,无穷无尽的星光能量,从其中喷射而出,向着在场的世尊强者笼罩而去。 这些家伙,肯定借着的公干的名义,游玩繁华似锦的扬州,这可是一等一的美差。再说保护的人是刘远,又是一等一好服侍、大方的主,这些家伙,能不高兴吗 淡淡的号令声,顷刻间传入每一位战士耳中。行军期间,本来还在低声交谈的战士们顿时住了口,只是听过命令后,却有不少人露出困惑神色。 “呵呵,如此大善,我们四大分院同气连枝,一些事情当作玩笑便行了,自然不可伤了和气!”雷炎笑着道。 方寒一身休闲装,神情平和,跟老太太打招呼,又跟众人寒暄了两句,被老太太拉着说话。 第二名那位,却只是一个初级魂师学院的应届生,一位敏攻系大魂师,武魂完克方锐,拿到了第二名的位置,估计明年有望进入拿到推荐名额前往史莱克学院。 “萧动,以后如果在外门遇到什么解决不聊问题,你尽管来找我,不定我还能帮你解决。”王林长老恳切地道。 叶凡的每一个动作都好似手术刀一般赶紧利落,车流之中,黑色闪电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 两天后赵老就凑齐了炼制‘悟气丹’的药材,萧动从赵老那里拿到药材后,回到姨妈家立即开始炼制悟气丹。 “会长,你放心,我俩一定筹集到两千万金币。”孔贤郑重其事道。 注满灵力的下品宝剑一剑劈斩,顶天了就能留下一丝白印,就算是与叶真修为相当者,手持下品宝剑也是伤不了叶真。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股致命危机,仿佛被一头恐怖的魂兽盯着,在战斗本能的催动下,他立刻亮出了武魂真身,做出最强防御姿态,可这种死亡感应一闪即逝,岳千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林跃云的魂技效果。 只是以孟云衣精熟的水性,她就在白芷华身边,为何久久没有把她救上来,偏巧等侍卫们赶到才救起而且很多人都说看见孟云衣似乎在试图淹死白芷华!若是看错,一个看错还好说,这么多人都看错,却是有点说不过去。 “那你就渴死我吧!你出去!”韩教授看了一眼沈云杨,有些不爽的说道。 第93章 怎么看也看不够 眼前的画面,跟庄眠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非常相似。 她的思绪被拽回高二那一年。 那时谢沉屿已经毕业出国,而庄眠还留在学校,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在校内,她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状态,每周照例回一次钟家。 生活除了学习,几乎再无其他。 他们虽然有联系方式,但谢沉屿还在沪城的时候,两人 眼前的画面,跟庄眠记忆里的某个片段非常相似。 她的思绪被拽回高二那一年。 那时谢沉屿已经毕业出国,而庄眠还留在学校,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在校内,她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状态,每周照例回一次钟家。 生活除了学习,几乎再无其他。 他们虽然有联系方式,但谢沉屿在沪城的时候,两人聊 可是这样的好感,究竟是不是喜欢,她还不敢确定,不敢惊扰这一份尚在萌芽的朦胧感觉,不敢太过贪婪不管不顾地汲取他的温暖。 总是喜欢跳!大爷的!不跟着我打的字走!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的! 但为何各类排行榜上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莫非也是新近冒出来的旷世高手 尤其是见王语嫣脸色苍白的样子以及段誉搀扶着她尤如情侣一般,叶枫似乎都感觉自己的心又不争气地在痛。 夏洛苦笑着,洗了个热水澡,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好久才睡着。 对寒百陌不再执迷不悟的秦芸,日后会如何对待寒九辰罗诗涵不会是秦芸的对手,如果寒九辰有意维护秦芸,那么罗诗涵又岂会是对手 谁都看得出,何温柔的脸色很不好看,可以欺负他,骂他,但是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师傅,那是他的逆鳞。 铁柔被搬回了屋里,铁老三都没搭上手,有的是欠铁柔救命之恩的前后忙活呢。就连铁行风,都给铁柔掩了掩被子。 日子一长,讨论的内容越演越烈,慕沙城的百姓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干脆把铁柔送到辽军去得了,祸害死辽军,他们也算除了一霸。 一怒之下司空琰绯竟不惜掀起内乱,无视了皖国的皇威,直接派兵攻打茂城。 过了南门十字路口,赵蕙想:我并不想追他们,可我想问李掁国一件事。 周围人瞬间将目光转向二人,无论是从容貌还是气质上看,二人果然是如出一辙,只不过一比较来看,慕云澄略显稚嫩了些。 叶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多说,就跟晏长澜一起朝那方向行去。 宋明一走到金夜炫身边,瞟了一眼神情复杂的金夜炫,然后向葛警官点点头。然后再一次看向了正微微低眼的金夜炫,心中也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因为在金夜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他眼神中除了悲伤之外其他的异样。 鸡蛋饼做好了,李振国也熬好了稀饭,拌好了黄瓜。他们坐下来吃早点了。 导游对游客们说昆明湖是清朝乾隆皇帝为他的母亲贺寿将原来的湖修成了一个大寿桃的形状。 “老太君说这把割鹿刀是真的,还是说割鹿刀一直在沈家从来没有失窃”连/城璧问道。 观众见台上的苏子墨搭理自己等人,当下发出一阵阵欢呼声,让不少工作人员为之侧目,特别是第一排的张林与柳泉泓更是目露异色。 他翻身上马,自腰间翻出玉扣,将脑后长发一并束起,明亮的双眸里腾现的是一股不服输的稚气,恍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又变作了那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 哪吒闻言,立时以三味真火灼烧,闻太师却是纹丝不动。敖丙见此又以寒冰冰冻,以水淹其口鼻,闻太师依旧毫发无损。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将脚下的宫殿震成了齑粉。 第94章 庄眠,中秋快乐 像谢沉屿这样的天之骄子,许多人想见一面都难于登天,偏偏有个人恨不得此生再也不见他。 从谢沉屿的声音,庄眠就能听出来他不高兴了。 “我困了,准备睡觉,你回去吧。”庄眠跟他上床了,不是要复合或什么,以前她和他睡,就只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地想更进一步、更靠近一点。 纯粹且美好。 谢 像谢沉屿这样的天之骄子,许多人想见一面都难于登天,偏偏有个人恨不得此生再也不见他。 从谢沉屿的声音,庄眠就能听出来他不高兴了。 “我困了,准备睡觉,你回去吧。”庄眠跟他上床了,不是想复合或要他负责,以前她和他睡,就只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地想要更进一步、更靠近一点。 纯粹且美好。 za在s6以弱胜强的夺冠终究只是刹那的昙花一现,并且花开过后就直接被名为时代的火焰给焚为了渣滓,没有了下一次盛开的机会,但是毋庸置疑的是s6那一年他们的表现的确震惊了世界。 三下五除二洗漱换好衣服,走到餐厅的时候,果然一眼就看到年与江坐在昨晚吃饭的位置上,正悠闲地翻着杂志,桌面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江雨霏狠狠将麦克风摔到地上,转捂着嘴巴边哭边逃出了宴会厅。 两个圣骑士绑住了瓦妮莎,并叫了人来,将一切事情处理好后,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江雨霏冲江静如撇了撇嘴,江静如也有点意外地看向年与江,莫非他真的生气了 回归眼前,阿布朗领青乌族攻进姡族山谷,不用说定是另有辟道,这也是为何乌巴在把我们带到山腹之中后,假意去追人却消失不见的原因。 “真是美好的一天,比拿奥布莱恩杯还美好。”陪儿子玩了一下午的亦阳精疲力尽地坐到了躺椅上,刚德里亚的太阳一点也不毒辣,亦阳反倒很享受这种阳光轻轻抛洒在脸上的感觉。 “那,那我求你个事!”白星面不改色心不跳,跑过去把年与江的手机恭敬地递到了他手边,嘻嘻笑着改了口。 好到他掠夺的人头以及野区资源等等所获得的经验值加起来足以让追赶上上中这两个单人路位置所获得的经验。 这支球队此刻就像他们身着的黑色球衣一般,死气沉沉,完全看不到朝气和希望。 "你这又是何苦呢不知道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两人受苦何不让一个承担!"老妪悠悠叹道! 哧哧!长剑刺入鼻子下方,上挑,斜拉,所有动作都十分连贯,一气呵成。 她身上痒得厉害,估计有植物种子正在发芽,这时候完全没有煮食物的心思,她只想洗澡。 可他终究不是以前的愤青了,自从毕业以来他经历了太多,身上的边边角角被磨平了不少,也知道了有时候人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道理。 穆紫韵端坐在一边,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底划过一道光。 孟起不再多说,冲两人笑了笑,便直接走到了权限扫描的机器下。 蓝多多的源水晶射出能量光线,在场的所有黑星人都已灰飞烟灭。魔凤失去所有法力身受重伤。随着源水晶的能量冲力,退回了黑星球。 吴维新以为的感染变异兽人抵御海妖,实际上却是科研中心自编自演的一出哄骗他们的大戏。 两个儿子都二十六七向三十迈进的人了,还没有成家,连订婚期都没谱,当父亲的还是有点着急的。 原来这是密室藏密,暗门之后,是一道螺旋梯,墨江南毫不犹豫的踏步而入,而潜云则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往前走。 客栈二楼就此安静了下来,几桌食客,三具尸体,一个残疾,就这么安静无声的各做着自己的事,形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第95章 条件是,你需要和我结婚 夜色正浓,月亮温润而柔和地高悬在漆黑天幕。 两人肆无忌惮在钟家见面,隐没于平静无声的日常里,有种说不出的刺激。 相贴的地方像被火苗燎着,皮肉之下连接着敏感的神经,神经连接心脏,传来的是突突的心跳。 庄眠的手拎着一盒散发甜蜜气息的蛋糕,僵在半空中。 任他抱了须臾,她开口提醒:“ “林悦兮,你后面这间是我的寝屋,你到别处另挑一间”李景逸忍着怒火,语气尽量和缓地说道。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一看到他,我就感到害怕。”这种条件反射她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害怕,蓝星星心想可能是天生的本能吧。 宋知樱对起床有了明显的抗拒心情,在闹钟响了之后,她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容野亲了亲她,拉着她起来,两人吃过早饭之后一起去上班。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基地的注意,各大基地都派人来查探情形,叫着这一壮观是,无一不是惊呆了。 黄风真人亦到场,呵呵一笑道:“此言差矣,是假打是真打,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是场上两个比赛选手说了算。 既能搞定这脑袋上,一根飘来飘去的‘大黑毛’,还能白得一件附带精神攻击的法宝,何乐而不为 当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时,二人的关系,似乎比昔日,更近了一层。不只是君臣,不只是兄弟,还有一份不需要靠血缘维持的默契。 关枫认可的,只是凡初的能力,但不代表,他了解凡初的为人。他需要更多的消息,才能搭建对凡初的立体印象。 这长相,和原来的自己有七八的相似,只是这衣品打扮……算了,剩下那二三分的违和,全都败在这身装束上。 但接下来,屋里面的三人就走到了另一边去了,看不见他们的人影,只有听得见三人隐约的对话。 这次佣兵工会跟上次一样,消息刚刚发布嘈杂的佣兵工会立即就跑的没人了。 落叶贼失去了直接进入潜行的技能,即便是进入潜行状态也不能一直持续,但相应的,这种职业不少技能,在特定的情况下发动都能进入潜行的状态。 所以每个街区,至少都会建立了一两家肉店、米粮店、蔬果店、杂货店、木匠铺、铁匠铺……更多类型的商店,则在持续不断的新增之中。 虽然秦岚月此时并没有开口引路,不过庄邪依旧是能够凭借空气中隐隐传来的那抹奇异的气息,而寻找到正确的方向。 然而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或许也有因为这段时间创意广告引发的热议有关,所以,外界更多的人在关注这部电影的时候,更多的讨论的却是,唐风这股奇迹之风会不会被电影所阻!未完待续。 拳头悄然紧握,庄邪不禁皱起了眉头。司马抠平日里虽是大大咧咧可一旦认真起来,说的话也是极具可信度的。而作为灵王朝第一宗门的大师兄,自然也是可以想象他的实力,定然是代表着七大宗门最巅峰的弟子。 进入庄内,顿时香气扑鼻,方天行这才发觉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园林一样,到处是花榭、亭台,假山,鱼池,回廊,屋舍,仆人们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人虽然多,但并没有喧哗声,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而且,怕是就连少儿频道的负责人自己都对少儿节目没有什么信心,那么又怎么能去期盼其能成功呢 若是有人抬头看几百码上方的顶端肯定能看到洞顶出现了一个个镰刀痕迹,而且细心的听,还会听到锁链的声音。 可在自己借老朱名义发的那一道出战圣旨逼迫之下,这会是想把王保保当冤大头宰了。 两人拉拉扯扯的远去,声音逐渐消逝在飘散着微微花香的晚风中。 和这里的平民不同,甚至和大部分的官员都不同,刘思成是很能品鉴音乐的好坏的。 虽然他那三皇弟一直待在普觉寺,但今日大臣向父皇提及他时父皇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东阳,留下吃晚饭可好,咱们继续聊,我给你说说我当年科举的事,或许对你有些助力。”刘县令拉着林逸的手道。 敖凡却不一样,他在修真界独来独往很多年,什么东西没见过,他当初出于好奇还亲自进去体验过。可就算这样他依旧被眼前这个画面惊得目瞪口呆,嘴巴不知不觉间张了开来。 他自然是有千言万言想问出口,但是看到夏云烨面上的淡淡笑意,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次宁宁的六岁生日,唐宁安看的还是比较重的。六岁的生日,十二岁的生日,还有十八岁的生日。唐宁安都记得是有讲究的,前面几年,她和宁静的生活过的都不甚如意,也就没有想这么多。 “嬷嬷……”宋晓玉握紧了方嬷嬷的手,面色煞白,双目无神,全身沉浸在惊惧骇然的情绪中。 “你们这里灵气如此稀薄,想要于修道一途上有所收获,恐怕要困难一些。”夏云烨斟酌着回答道,他也见过很多凡人想要求得长生,然而很多时候都是自寻烦恼。 毕竟这两个舰队加在了一起,总排水量已经超过了任何国家的一支海军力量。 车上月棠一直一言不发,平日里要是遇见这样的情况,她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月棠就变了。 第96章 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消息刚发出,谢沉屿的电话就打来了。 “学妹。”电话那端的背景音像是交谈声,谢沉屿似乎还在忙,“反思反思为什么你请我吃饭,还得我亲自挑餐厅。” 她什么时候说要请他吃饭了 哦,收到恐怖包裹那天晚上。 庄眠顿悟,提醒他:“你说你不缺一顿饭,已经拒绝我了。” 谢沉屿懒散道:“ 早在邪灵界,他跟邪灵至尊的大战,传遍六界后,天妖皇就已经取消继续攻打人界的打算。 可以说,辰家八魂,每一个都是纵横一个时代的存在,最后的结局实在是让人感到叹息。 被打碎的沙子散落一地,但进攻的姿态丝毫不减,在地上蠢蠢欲动。佐助也没有放弃进攻,一拳朝着我爱罗的面门上砸去,我爱罗面色平淡,身前飞起一道沙墙格挡。 长期的规范化礼仪训练,让她们不敢贸然上前去打扰面前的贵宾,除非贵宾允许他们上前聊天。 他们在周大生金店偷了金饰之后,便把东西放在车后备箱,扬长而去。 难道这个姓牛的就没想到,一旦彻底激怒了那些蒙古人,他们返回军营拿起武器跟抚标营干起来,就凭抚标营那五百名养尊处优的废物恐怕只有彻底被全歼的命运吧。 “呃……”童长老一句话没说出来被憋回了肚子里边,脸色气得青紫。 没想到这样的雇佣兵团居然会专门保护一个军火商,可见这个军火商,大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而且他还不是历史上唯一一只“异物”,这种怪物似乎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而摩西所处的古埃及祭祀团体就是为了消灭异物而建立的。 众人走了一段路,来到金水桥的南面停了下来,众人这才按照各自的品级排好队,让杨峰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这个二品的官员竟然排在了十多名开外,这不禁让他很是惊讶。 冉岁和那黑衣人过招,招招毙命,白衣飘飘,手带动着衣袖,所过之处都被他下了毒。黑衣人虽然不怕他,但是别的刺客就惨了,有两人已经中毒倒地,我方立马是士气高涨,喊杀声都比刚才高出一个声调来。 冉岁轻功好,先过来,直接从翼暮手里把我一把抓过去,纤指一伸,就点了我穴道。 王朝阳话音刚落,直升机上的警报就响了起来,随即机身猛地一颤,然后就开始剧烈地颠簸。 那些个记者见到宁枫将手头里面的事情全都解决完了之后,便长枪短炮的举着话筒对着宁枫问道。 戴安娜口若连珠,怡然不惧怒瞪着林艺,一连串发问之下,将林艺喝退了好几步。 陈守拙方才道听,查看薛家灵田,别说他们还真有一手种灵田的本事。 要说李健这个局长当的那也是憋屈,有刘长义在,他这个局长基本就是个摆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们想知道,李逍遥还要说什么。 见到吴局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王大川便急忙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 然后用纱布沾着酒精在卓青婵的脖间、腋下、大腿内侧以及手心脚心来回的擦拭着。 不过这支卡斯陆军随即却在云和县县城北面的大杨镇,遭遇了云和县警备部队第一旅的阻击,同时也遭到了30架战斗机的空袭,随即这支卡斯陆军立即呼叫空中支援,于是就在大杨镇,一场空中和地面相结合的大战爆发了。 第97章 不像偷情,像约会 庄眠没料到家门口会突然站着一个人,来不及收回脚步,整个人扑到了他怀里。 谢沉屿单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手从容搂住她腰。 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如松柏般岿然不动,任由她撞进来,再不紧不慢地将她禁锢在怀中。 “抱歉,我没看到……”稳住身体重心,庄眠立即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她刚挪动一步,男人宽大干燥的掌心猛地扣紧她后腰,不容抗拒地把她按了回去。 庄眠毫无防备,柔软的身体再次撞上他坚实的胸膛,二者碰撞,激出电光火石般的燎原之火。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平日不见波澜的眼睛染上零星鲜活的诧异。 “你做什么?” “看你要摔倒,扶你一下。”谢沉屿一派坦然,话说得一本正经。 “……谢谢,可以放开了。” 庄眠双手撑着他熨烫平整的西服,用力推开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这才看清男人的模样。 他似乎刚从某场重要的会议下来,穿着极为正式。 大多数时候,谢沉屿都给人一种随心所欲的慵懒气质。 今天的墨黑色西装却穿得严肃笔挺,领带打得端正考究。 量身剪裁的西服完美勾勒出他肩宽窄腰的优越身材,衬着他矜贵强大的气场,愈发显得冷峻沉稳、不近人情。 但庄眠还是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形容不出的风流蕴藉,无形中引诱她、勾引她。 男人自带侵略性强烈的气息,撞进她身体时的滚烫有力,她无法抵挡,只能紧紧抱住他,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水生植物,任由他晃荡来去。 庄眠收敛思绪,平静道:“是去餐厅吧?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谢沉屿眼皮轻抬,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 她穿着一袭白色丝质长裙,面料柔软如水,恰好贴合身体曲线,长发用一根丝带挽成低髻,垂在颈后。 脚上一双银色的细跟高跟鞋,衬得脚踝纤细玲珑。脸庞的妆容清淡,雪白精致的耳朵,则点缀着两颗温润的珍珠耳环。 清冷温柔,又不失明艳大气。 乘坐电梯下楼,庄眠站在轿厢内,抬眼的一瞬间,不经意对上谢沉屿深邃的目光。 他的眼神过于专注深沉,令她的心口微微颤抖。 她正欲开口询问。 谢沉屿懒懒道:“穿这么漂亮,不像偷情,像约会。” 闻言,庄眠险些被空气呛到:“我没有和你偷情,今天只是请你吃顿饭,表达感谢而已。” “谢我什么。”谢沉屿忽然弯下腰,滚烫的呼吸扑在她敏感的耳际,嗓音低磁,“让你爽?” 他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的! 庄眠耳根发热,煞有其事地述说:“是感谢你上次请我吃饭,礼尚往来而已,请你不要过度解读。” 谢沉屿拖腔拉调哦了声,慢悠悠站直身。三秒后,复又慢条斯理地问:“现在还有收到吗?” 知道他指的是恐怖包裹。 庄眠摇了摇头:“没有。” 电梯抵达楼层,谢沉屿开车来的,庄眠便顺势坐上了他的副驾驶,前往餐厅。 餐厅格调极高,装潢轻奢雅贵,天花板的水晶灯流光溢彩,空气中漂浮着雪松和白麝香混合的淡香。 侍应生引他们到一间私密包间。 包间一侧是整面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外面的魔都灯火辉煌,宛如璀璨夺目的星河。 餐桌上铺着白色暗纹桌布,庄眠落座,翻开菜单,问对面的男人想吃什么。 “你请客,还是我请客?自己看着点。”谢沉屿轻飘飘说道。 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记得了。 庄眠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但不清楚缘由。轻抿了下唇,根据菜单点了几道菜。 想起什么,她抬睫说:“你要开车,酒就不喝了吧?” “喝。”谢沉屿简明扼要。 他大概会叫司机或助理过来开车。 庄眠应了声,又加一瓶罗曼尼康帝干红。 侍应生戴着白手套,恭敬周到地为他们醒酒斟酒。 谢沉屿指尖轻握杯脚,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液,摇曳出深红色的光芒。 庄眠往那边看了一眼,男人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 这只性感的手曾是她无尽情潮的来源,在她身上游走的时候,总能轻易撩起一阵阵战栗,让她的呼吸变得滚烫急促。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共饮红酒,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晚有多温馨浪漫,天亮之后,就有多残酷无情。 庄眠忽然开口:“对了,贺家那件高定礼裙多少钱?你把账单发我吧,我转钱给你。” “不用。”谢沉屿眼也没抬,嗓音凉淡,“我撕坏的。” “毕竟是我穿过的,还是让我来付吧,你付钱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谢沉屿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眸色晦暗不明。 庄眠说:“我们早就分手了,钱财上还是分清比较好。” “原来你记得我们谈过恋爱啊。”谢沉屿唇角微讽地扯了一下,“我还以为那场恋爱,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谈。” 庄眠听出他话里的凉薄嘲讽,沉默不语。 她不想回溯往事,只想厘清现状。 谢沉屿黑眸倒映着她平静淡然的神情,心口陡然生出一股烦躁。 她的眼神清凌凌的,像一柄嶙峋的寒刀,没了昔日恨不得化作藤蔓将他紧紧缠绕的浓烈情意,只剩疏离生分的体面。 见过她爱他的样子,如今她心里有没有他一目了然。 庄眠是真的,不爱他了。 五年前,她干脆利落地离开他的世界,把无数尖锐潮湿的荆棘刺进他身体,年深日久,与血肉粘连交融,冷不防地就会扯动绵密的刺痛。 氛围无端沉默凝滞,庄眠无甚反应,慢条斯理地切盘中的法式香煎鹅肝。 桌面上的手机兀地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钟景淮。 庄眠放下刀叉,用温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即拿起手机。 谢沉屿掀眸瞥一眼,悠闲敲着酒杯的修长手指,停了下来。 那条消息的前两个字是小眠。 小眠。 哪来的腻死人称呼。 男朋友而已,有必要叫得这么亲吗? 第98章 这位是你女朋友? 钟景淮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吃晚饭,没有的话一起。 庄眠垂眸,敲字答复:「我已经吃了,改天再约。」 刚发送成功,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是酒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的声音。 庄眠抬头,看向对面散发着生人勿近冷气的男人。 “你就这么请人吃饭的?”谢沉屿语气十足冷淡,“全程盯着手机,把对方晾在一边。” 庄眠撂下手机,唇角抿起略带歉意的弧度:“抱歉,是我失礼了。” 见她用对待别人的体面态度对待自己,谢沉屿胸腔仿佛堵了一团棉絮,上不去下不来。 他轻嗤了声,语调依旧散漫:“我哪敢生你气。庄小姐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请我吃饭,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庄眠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谢沉屿总能找到嘲讽的角度,索性不再开口。 她站起身,伸手想要端起他面前那盘香煎鹅肝。 还没碰到瓷盘的边缘,手腕就猛然被男人大掌攥住,他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庄眠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她无奈,抬睫对上他湛黑的瞳眸,解释道:“我帮你切鹅肝。” 谢沉屿这才松手,指尖不经意似的蹭过她的手腕内侧,撩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心安理得地提出要求:“切漂亮点。形状难看的,我不吃。” “……” 庄眠静默一瞬,口吻像个恪尽职守的乙方:“好的,我尽量。” 重新落座,她一手持刀,一手持叉,不疾不徐地切鹅肝。 刚切下第一块饱满的方形,谢沉屿的声音就懒洋洋响起:“这么大块,你是想噎死我?” 庄眠握着刀叉的手指微顿,随即从善如流地将那块鹅肝一分为二。 没事找事似的,谢沉屿又挑剔开口:“太小,没口感。” 庄眠忍了忍,好脾气地调整鹅肝大小:“这样呢?” 谢沉屿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餐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纡尊降贵地评价:“勉勉强强吧。” 他要求太多,庄眠任劳任怨地切完鹅肝,手都要酸了。 吃完饭,侍应生送来账单,庄眠担心谢沉屿抢单,连平时看完账单再签字的谨慎都没了,拿起笔就唰唰签字。 谢沉屿看着她干脆利落的样子,似有若无笑了一下。 结完账,离开包间,两人并肩走在餐厅洁净的走廊上。经过某个包间门口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少爷?”对方惊喜地叫谢沉屿。 谢沉屿侧眸看过去,是他父亲的秘书之一唐源中,穿着身板正的中山装。 他下颔轻点,端着世家贵公子的礼仪教养,淡腔道:“唐叔。” 看见唐源中的刹那,庄眠睫毛一颤,猛地捏紧了手上的手包带子。 唐源中也看向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在打量她。 “我女儿的男朋友今天在这里请我们吃饭。”唐源中对谢沉屿说,态度谦卑而恭敬,“这位是你女朋友?” 谢沉屿瞥眼瞧庄眠,尚未开口,就听庄眠不假思索地否认:“不是。谢总是我们律所的大客户。” “这样啊。”唐源中的笑容平易近人。 对于庄眠撇清关系的行为,谢沉屿见怪不怪,双手抄在西裤兜里,冷哼一声。 适时,包厢里的人喊唐中源,他应了一声,客气地同谢沉屿说了一番不打扰的告辞话便走了。 短短的几秒时间,庄眠的意识在餐厅的小提琴声中变得混浊又凌乱,觉得自己又一脚踩进了泥沼深处。 无法挣扎,也无法逃离。 只能等死。 太多力量和声音在脑海中盘旋,她不知道应该听哪一种声音,却清楚自己要什么。 一瞬间,时光飞速倒流,餐厅的暖光和高雅褪去。 庄眠仿佛回到了那个阴冷暗沉、刺骨寒冷的冬日。 学校联谊活动,庄眠避免不了喝了几杯酒,整个人浑身乏力,倒在地毯上睡得昏沉。 持续不断的刺耳手机铃声,打破了她混沌的梦境。 庄眠艰难地从地毯坐起来,背靠着沙发,摸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微弱光线,无端刺痛她的眼睛。 她眉心轻蹙,看清了来电显示。 是熟悉至极的号码。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庄眠缓慢地把手机贴到耳边,不吱声。 电话那端的人亦安静,像是在跟她较劲。 沉默了不知多久,刻骨铭心的声音传来,谢沉屿问她:“庄眠,你爱我吗?” “……” 她不回答。 电话两端,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静静交织着。 须臾,他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声音听不出情绪:“只要你说爱我,我们就当这段时间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从前。” 房间内,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庄眠的脑袋埋在膝盖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痛欲裂。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冷,自嘲意味浓郁的轻笑。 “你跟我分手,你知道我会生气,会难过。可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分了,庄眠,你真的不爱我。” 庄眠终于开口,久违地叫他的名字:“谢沉屿。” 话音落下,心脏犹如半青不熟的橙子,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挤满了酸酸涩涩的滋味。 庄眠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无比冷静理智,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不爱我,还能爱别人。你去爱别人吧。我爱你,我会活不下去。” …… 以前的庄眠,已经死了。 现在的庄眠,是全新的庄眠。 她拼尽全力,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走向毁灭。 庄眠放空的眼睛重新聚焦,神色平静地往前走。 谢沉屿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脸庞,瞧见什么,倏然顿住。 他伸手,不容分说地攥住她的手指,另一手抬起,手背贴着她额头和面颊:“身体不舒服?” 庄眠愕然:“没有。” 谢沉屿的目光沉静锐利,端详着她的脸蛋。她的面容略显苍白,平日润红的唇瓣也失了颜色,淡得像未绽放的樱花。 “没有,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第99章 主动 庄眠偏移视线,避开他浓烈的审视,镇定自若道:“今天突然降温,有些冷。” 谢沉屿脱下西服外套,直接披在她身上,包粽子似的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冷就说,我还能冻着你么。” 男人的外套宽大舒适,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丝丝缕缕包裹住庄眠,衣上的熏衣香钻进她鼻腔。 十年如一日的琥珀沉香调子,与他高中时候的校服香气类似。 裹好庄眠后,谢沉屿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试图用掌心的温度驱散那抹冰凉。 他身上的热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庄眠围得水泄不通。 她想抽回手,却发觉手部神经酥酥麻麻的,压根使不上力。 庄眠只好任由谢沉屿牵着她离开餐厅,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他们立即拉开后座车门。 谢沉屿手掌挡在车门顶,护着庄眠坐进去后,关上车门,说:“温度调到26度。” “是。”司机遵命,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调空调温度。 车子启动,挡板本分地升上来隔开前后座。 轿车在魔都星罗棋布的道路上疾驰。 谢沉屿借着车厢顶灯端量庄眠的状态,她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没有在餐厅那样苍白,但还有些心不在焉。 她以前就怕冷,夏天出汗多会感冒,秋天冬天这些季节就更不用说了。 一年四季,尤其做爱的时候,他需要更小心翼翼地关注她的身体情况。 “还冷吗?”谢沉屿捏了捏她的指尖。 庄眠其实不冷,餐厅的气温并不低,只是随便找的一个理由。 她的手被男人攥在掌心。 他身上每一处都很暖,很有力量感,二者交织形成了莫大的安全感。 庄眠转头看着他,轻声说:“不冷。” 谢沉屿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着她,她这张漂亮的脸蛋没任何漏洞,说什么都不像撒谎。 气色倒是好了。 车平稳停在格曼公寓六号楼下,楼栋门口的路灯散发着幽淡的光,清冷冷洒在车窗上。 庄眠想要将西装外套脱下来还给谢沉屿,但被他制止了,语气不容置疑:“穿着。” 庄眠知道她拒绝不了,一旦拒绝面临的就是他强盗式的穿衣。 他的作风一贯强势,叫人怎么也抵抗不住。 她问道:“那我怎么还你?” 谢沉屿坐在座椅上,歪头,好整以暇看着她:“你想怎么还。” 庄眠说:“等我去你们集团开会的时候,再还给你吧。” “集团人多眼杂,被有心人看见传我们绯闻会影响股市。”谢沉屿煞有其事地说。 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一样,庄眠蹙了蹙眉。 谢沉屿继续道:“不请我上去喝杯水?” 换做其他人,庄眠肯定拒绝,但谢沉屿……她请他喝水也不是不行。 “那你跟我上去吧。”庄眠站在车外看着车里的他,“喝完,顺便把衣服拿走。” 谢沉屿慢条斯理地下车,和她一同乘坐电梯上楼。 三个小时前,他们一起下楼,前往餐厅,现在又一起上楼,回她的家,跟以前谈恋爱出门约会如出一辙。 庄眠站在门口,低头输密码开门。 谢沉屿站在她身后,光明正大地看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点。 “身份证后六位做门锁密码,不怕进贼?” “不怕。” 解锁的机械声响起,庄眠扭头望向他,“你干嘛偷看我密码。” 谢沉屿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把她头发都摸乱了,语气闲散:“说什么呢。我用得着偷看?” 他很坦然也很傲慢,就跟年少时一样冷淡又拽。 眼瞳倒映着那张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庄眠有点恍惚。她眨了眨眼,推门进屋。 结果回头,发现男人还站在门外,纹丝不动。 庄眠疑惑:“你不进来吗?” “你知道的,我向来最讲礼貌,不会贸然进去。”谢沉屿声线轻懒,道貌岸然极了。 庄眠:“……” 你不讲礼貌的次数还少吗? 刺激又舒爽,每次弄得她都快作古而去了。 庄眠只好像个礼仪小姐:“谢先生,请进。” 谢沉屿这才抬起尊脚进门,他在她身后,看她不拘一格地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顿了几秒,又默默取拖鞋穿好。 鞋柜里摆着一双男式拖鞋。 他没换。 庄眠清楚谢沉屿从不穿别人穿过的鞋,就没叫他换鞋。 “我给你拿水。”庄眠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挂在沙发背上,款步走向厨房,行走间裙摆飘动,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和小腿。 她的身材高挑,脊背纤薄柔韧,在暖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周身弥漫着清泠泠的温柔静好。 黑色长发用丝巾在颈后系了个低马尾,蝴蝶结的形状,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 庄眠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瓶苏打水,正准备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身后伸来,按住了即将关上的冰箱门。 男人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庄眠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他总是神出鬼没。 谢沉屿目光落在冰箱内的一盘青提,问她:“洗没?” “嗯,白天洗干净了,可以直接吃。”庄眠说。 谢沉屿拈起一颗青提送进嘴里,无籽的果肉清甜多汁。 接着他又拿起一颗,咬在嘴里,一手揽住庄眠的细腰,轻松将她抱上岛台,拿走她手上的苏打水丢在一边。 庄眠轻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后仰,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往后挪。 男人宽大有力的指骨扣紧她腰,将她摁了回来。 庄眠:“谢唔……” 谢沉屿低头吻她唇,把青提渡过去,清甜的汁水在唇间迸溅开。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脑袋,扯掉束着头发的丝带。 乌黑柔顺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寂静的房子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和细碎的呜咽声。 庄眠两只手按在岛台上,指尖蜷缩,凉意渗入肌肤,使她想起今晚的事情。 以谢沉屿一贯的恶劣作风,她越划清界限,他越会步步紧逼。 反正他很快就订婚了。 一旦定下婚约,他自然会保持距离。 思至此,庄眠双手勾住谢沉屿的脖颈,仰起脸,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第100章 因他而跳动着 绑着她头发的丝带扯开,长发散落下来,发上携带的幽香也一同散开。 过去无数个大汗淋漓的夜晚,她身上的香气随着体温上升而弥漫,每一下呼吸都洇着绵密的潮意,打湿他们同样年轻,同样滚烫的身躯。 察觉到庄眠主动,谢沉屿眼睫微动,掀眼皮,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接吻的距离很近,即使睁眼也无法看到对方的模样,可他依然能清晰描绘她的轮廓。 谢沉屿手掌抚着庄眠纤背,享受她主动了会儿,她稍微一松懈,他就夺回主控权,掠夺式地深吻她。 与他共享一颗青提。 庄眠呼吸急促,眸色靡靡水光,方才在餐厅变淡的唇色也恢复瑰丽,愈发湿润殷红,像熟透的果实。 一碰上谢沉屿,她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想做的话,需要先买套。”庄眠双手搂着他脖子,边喘气,边提醒。 男人指骨修长的手掌托起她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后那道小小的疤痕。 闻言,他黑眸紧锁着她脸庞,不动声色问:“这里没有?” 庄眠想说她这里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但隐约捕捉到什么,她看着他,改了口:“用完了。” 谢沉屿的眼睛深暗,一瞬不瞬盯着她,庄眠回答时,没任何闪躲,直直地跟他对视着。 一想到另一个男人也像他一样,亲她吻她,做尽爱人做的亲密事情,谢沉屿太阳穴就钝痛,闷沉而又尖锐。 她意乱情迷的漂亮样子,不止他见过。 她发出的动听喘息和哼吟,不止他听过。 谢沉屿低着头,拇指顶高庄眠的下巴,她被迫仰起头,近距离撞进他冷峻的黑眸里。 “你呢,你想做吗?” 因为刚刚的吻,庄眠清绝的眉眼染上几分迷离,衬得五官愈发美艳。 她目光聚焦在男人熟悉的俊脸上,一眨不眨看着他。 这些年,她对异性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欲望。 可跟谢沉屿重逢以后,她身体的激素像是被调动起来,源源不断地奔涌而来。 庄眠身体往前倾,仰起脸,再次主动吻他。 谢沉屿岿然不动,薄薄的眼皮轻垂,没什么反应睨她。 他不张嘴,庄眠亲了几下,觉得心口痒痒的、空落落的。 有种葡萄明明就在眼前,却吃不到葡萄的酸。 她松开,眼神略显幽怨地看着他。 谢沉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嗓音悠然:“怎么不亲了?” “你不张嘴怎么亲?”庄眠反问。 谢沉屿说:“套都用完了,吻技一点也没进步。” “……”庄眠抿了一下唇。 “怎么。”谢沉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难不成你的原则是不接吻只上床,或者戴了套就不算上床?” 不做就不做,用得着嘲讽她吗? “不想跟你做了。”庄眠伸手推他,想从岛台下来,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搂紧。 谢沉屿的嗓音懒洋洋从头顶落下:“哦,刚才的吻意思是想跟我做?” 庄眠不回答。 谢沉屿手指捏住她下巴,话语不容置喙:“庄眠,看着我。” 庄眠抬眼,看着他。 谢沉屿的眸子深邃,像一望无际的深海,神秘莫测又极具吸引力。 “想要我就说。” 某种强烈的磁场在对视的目光中滋生,牵引着庄眠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受蛊惑似的问:“然后呢?” “然后——” 谢沉屿低沉的声音像钩子,性感得要命。他低头,带着浓重占有欲的吻骤然落下,强势直接,紧密地与她交缠在一起。 “我不就是你的了。” 男人吻得又深又欲,蓬勃的欲望毫不遮掩地呈现在她面前,庄眠的氧气很快告捷,呼吸跟不上他的掠夺。 吻着,谢沉屿大掌托起她臀,将她抱在身上,离开岛台。 庄眠两条腿本能地夹住他窄腰,双手搂紧他的脖子,整个人像藤蔓一样,攀绕缠挂在他身上。 谢沉屿吻她的同时,迈步走到客厅,把她压在沙发上。 他垂首,吻顺着庄眠裸露在外的侧颈继续向下。 她身上自带的软溶溶香味直往他鼻子钻,烧得他欲念越来越旺盛。 男人唇息的热气落在皮肤上,令庄眠发痒,酥麻的电流四窜,薄薄一层皮下的血管,因他而跳动着。 谢沉屿的指腹摩挲着她皮肤,像是用手丈量她身体的曲线。 屋内静得针落可闻,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旖旎。 庄眠头皮发麻,气喘吁吁,迷离的思绪还找到一丝理智:“没…没有……” 闻言,谢沉屿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抓起被她挂在沙发背上的西服外套。 从口袋摸索出一盒东西。 庄眠呼吸凌乱,小口喘息着,微张的唇瓣瑰丽潋滟。 谢沉屿把那盒东西塞她手里,似乎暂时交给她保管:“拿好。” 话落,他将外套随手一扔,交叠落在她那件白裙上。 女人躺在浅色沙发上,大片雪白肌肤直接触及空气,文胸是米白色,款式轻薄,裹着温软起起伏伏。 谢沉屿连解开衣扣的耐心都没有,径直把衣服推上去,看着牛奶似的白腻。 低头,启唇,轻咬。 庄眠闷哼出声,脚趾难以抑制蜷缩。五指攥紧手上的盒子,方盒棱角微戳进她皮肉,微微的刺痛。 男人的温度熨烫得身体发软。 庄眠本能地往下看,看见埋首在身前的头颅。 衬衫衣料贴着谢沉屿性感的背肌,他的短发漆黑利落,发丝软软刺着她皮肤,犹如凶猛蛰伏的野兽。 谢沉屿轻吻着左边,就像吻住她的心脏一样,来回撩拨,反复亲弄。 他另一只手沿着她腰线游动,长指勾下仅剩的布料,而后,继续探索。 不可思议的软滑。 碰一下缩一下,像只亟待进食的小动物。 庄眠喉咙不可控制地溢出低吟,嗓音近似呜咽,悦耳又勾人。 她低低的哼叫,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谢沉屿的心脏,顿生无限痒意。 庄眠浑身血液激荡,面颊绯红,宛如春日最明艳的海棠胭脂花。 “铃铃铃——”忽然响起门铃声。 正在暧昧纠缠的两人顿住。 庄眠身体猛地紧绷,双手撑着沙发想坐起来,被男人强劲的身体压了回去。 “正戏还没开场。”谢沉屿咬着她耳根,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皮肤上,嗓音低哑,“你男朋友就上门了?” 第101章 跟他结婚,跟别人谈恋爱? 庄眠正沉浸在谢沉屿的抚摸和亲吻之中,门铃猝不及防响起,让她想起上次的恐怖包裹,本能惊吓。 但是听到谢沉屿的话,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你松开,我去看看是谁。” 回应她的是谢沉屿埋首在她的颈窝,唇息滚过皮肤,张口咬住了她侧颈的软肉。 庄眠登时嘶了一声,他咬得并不重,只是顿生一片酥麻的战栗。 “要抱你躲起来?”谢沉屿没放开她,硬朗长指灵活地在腿根处撩拨,弄得她越来越热。 刺激得庄眠呜咽了声。 “…不要。”她在他身下扑腾,两只手用力贴在他胸膛,试图推开他,男人却纹丝不动,还在稍稍用力咬她脖颈。 吸血鬼都只吸点血,他好像是要吃掉她。 谢沉屿桎梏住庄眠,比狮子按住羚羊还要轻松,羚羊尚能蹬脚,而她完全在他的掌控范围里。 两人双腿交叠着,她的肌肤光滑细腻,谢沉屿抬腿,毫不遮掩地贴向她,抵在她嫩滑的皮肤上。 庄眠轻哼,眼前雾气蒙蒙,受不了地屈起小腿,赤裸的脚趾蹭着沙发柔软的绒毛。 手里的东西被夺走,她喘着气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强壮精悍的身躯。 视线顺着线条流畅有力的腹肌往下,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握着散发顽强生命力的竹杆。 庄眠的眼睛好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挪开。 谢沉屿动作利落地弄好,抬眸,瞧见她的样子,笑了下:“又不是没玩过,害什么羞。” 说着,他俯下身,手掌掐住庄眠的细腰,低头亲她脸的同时,径直抵上。 “嗯。”一刹那,庄眠闷哼声,白皙干净的手下意识抓住沙发沿,他越进,她便捏得越紧。 谢沉屿手臂青筋暴起,喉咙重重滚动了几下,才刚开始,这种感觉就足够让人疯狂。 他呼吸粗沉,垂眸看了眼两人相交的地方,低头吻她唇:“放松。” 他们接过无数次吻,对对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知道她喜欢怎么样的吻,知道如何吻能让两人共鸣。 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把她抱在怀里,玩游戏拼乐高看书学习,简简单单地过居家生活,时不时接吻,聊天,闹几句,就这么黏糊地在彼此的温度里慢慢成长。 过去他们彼此的身体是如此默契,故而,这一下几乎是直直地咽进去三分之二。 霎时一种失控的快感袭击神经末梢。 “谢沉屿……” 庄眠眼尾濡湿,颤着声叫他名字,指尖陷进他的肩头里,“你别这么、这么呃……” 猛然突破她身体的边界,始作俑者倒是十分恶劣,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肩背野性的肌肉浮上一层薄汗。 谢沉屿表扬似的亲了亲庄眠的脸,声音沙哑,笑着说:“不是故意的。” 两人的肌肤毫无阻隔地融合,那关押已久的犯人威力甚猛,惹得庄眠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 门铃响了两下就没有再响,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熄灭。 潮湿静谧的环境内,晕开滚烫热烈的氛围。 庄眠躺在沙发上,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模糊,男人渐渐发狠,她咬紧下唇没让声音溢出来。 脊椎阵阵麻意,谢沉屿骤然彻底靠近,庄眠腰一软,红唇微张啊了声,淅沥沥地卸了。 谢沉屿将脸埋在她颈窝,咬着她耳垂粗喘:“老婆,你要烫伤我了。” 两人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合着,男人的气息灼热,庄眠觉得浑身都麻了,鼻尖沁出汗,眼尾湿红一片,呼吸起伏得更剧烈。 她喘得说不出话来,泪珠滚出来沿着眼角滑落淌至发间,危险的感觉汹涌而至。 体温无限上升,谢沉屿只觉得她太软太热,几乎要将他融掉,行为充斥着满满的占有欲。 “铃铃铃——”门铃又响起了,却没人能分出思绪去理会。 庄眠心跳如擂鼓,喉间发出情难自禁的哼吟,谢沉屿听着她的声音,喉头吞咽了下,气息沉哑,性感得不行。 声音,气味,温度,影子,无形和有形的东西全部交织缠绕在一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唯有眼前的男人清晰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俯下身来,与她交颈相拥,在热吻中,狂暴风雨逐渐平歇。 就在庄眠以为要结束时,紧接着她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掐着提了起来,庄眠重心失衡下意识抱住谢沉屿的脖颈,尚未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感知强势袭来。 男人敞着长腿坐在沙发上,庄眠双膝跪在他腿侧,浮萍似的打着颤,双手毫无力气地推他:“谢沉屿,我没有力气了……” 谢沉屿拉着她的手臂圈到他的脖子上,眼神暗欲含笑:“你什么时候出过力气?” 庄眠掀眼皮,对上他的目光,却没想这时男人握着她嫩生生的腰猛然使劲儿拽下来…… 庄眠惊叫一声,又凶又狠,她禁不住后仰,睫毛颤抖不止。这次两人更加紧密,她的尾音很快消失在炙热缠绵的深吻中。 这样的亲密无间,彼此感受对方给予的快乐。 沉浸其中,每个毛孔都舒畅得叫人愉悦。 震颤仿佛来自于灵魂。 每一瞬间都被拉长到永远。 庄眠双脚绵软地垂下去,大脑混沌,难以自拔地哼出声。 缠绵不休,她靠在他怀里,因持续的狂烈,眼角溢出泪珠,嗓音带了哭腔,谢沉屿像是不知疲倦,扣着她后脑勺,深欲地跟她接吻。 到最后,庄眠气若游丝地趴在男人肩头,大口呼吸着,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她皮肤热度极高,谢沉屿身躯往后靠着沙发背,把她完全抱在怀里,偏头亲她通红的耳朵,庄眠下意识瑟缩了下。 谢沉屿侧脸贴着她的脸颊,体温交换,慵懒沙哑的淡淡开腔:“不分手,想不想跟我结婚?” 跟他结婚,跟别人谈恋爱? 庄眠面色潮红,双眼涣散,嘴唇被亲得嫣红潋滟,根本没有体力回应他。 她脸蛋埋进他肩窝,凭借着本能和记忆,撒娇似的蹭了蹭:“呜……” 男人眸底再次升起的欲念比浓墨还深。 第102章 老婆 昨晚消耗太大,爽得意识模糊。 早上庄眠比平时晚醒了两小时,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窝在男人的怀里。 柔软舒适的鹅绒被下,他胸膛的温热暖了她一整晚。 抬起头,动作间的细微摩挲声刚响起,谢沉屿就有所察觉地掀开眼,又闭上,缓着惺忪困意,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懒倦: “醒了,饿不饿?” 庄眠视野里是他凸出的饱满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了动。 被褥内,谢沉屿手臂勾着她细腰,把人带进怀中,低头吻她锁骨,吻她裸露的香肩,缱绻地、流连地吻。 庄眠突然发现自己寸衫不着,连件浴袍都没有,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三百十六度光洁无瑕。 她头皮发麻,身体被男人亲出细微的颤意,双手抵着他肩膀推搡:“嗯……谢沉屿,别……” 昨晚他还没做够吗!!! 谢沉屿将她垂下来的长发撩至肩后,吻她鼻尖:“想什么呢。不做,就亲一下。” 他总是肆无忌惮地对她说荤话。 即便庄眠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每次听到耳根子还是不受控地发热泛红。 她压下微凌乱的心跳,拿开男人搂着她腰的手臂,“我去洗漱了。” 下床穿衣,庄眠走进浴室洗漱。 站在镜前,刷牙的时候,她才看到脖颈上火热鲜明的红痕,全是谢沉屿一下又一下吻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罪魁祸首踩着懒怠散漫的步伐走进来。 窗明几净的镜子里,庄眠目光不善看着他,男人半分愧疚的意思都没有,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老婆,好乏啊。” “别乱叫,我不是你老婆。”庄眠手肘向后用力撞他,撞不开。 谢沉屿掀起眼皮,也从镜中看她,抬手捏了捏她脸蛋,语气悠然:“不是我老婆,昨晚你还咬我这么紧?” “……”庄眠抵不过他流氓,嘴里含着泡沫转移话题,“那你要不再去睡一觉?” 谢沉屿挑眉:“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庄眠说:“我怕你猝死在我家。” “死你床上我没意见。”谢沉屿一本正经地讲荤话。 语毕,他放开她,长腿往前一迈,高大身形立在她身畔洗漱。 浴室的装潢简约,色调偏冷白调的光,镶嵌发光灯带的镜子照着他们的模样。 女人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素净无状的脸蛋明艳动人,在镜中小而精致,男人就站在她右手边,骨相锋锐立体,神情十分慵懒自在。 并肩而站的体型差,没有肢体接触,却看得出亲密。 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他们有私情。 庄眠盯着镜子里的画面,不由得想起昨晚男人在她耳畔说的话。 ——“不分手,想不想跟我结婚?” 是如果他们不分手,她想不想跟他结婚的意思? 还是跟他结婚,跟别人谈恋爱的意思? 谢沉屿风光恣意二十七年,如今依然是肆意倨傲的年纪,骨子里骄傲至极,应该不是第二个。 至于第一个…… 庄眠不想做假设。 人类总是习惯美化没有走过的路。 她和他分手是既定的事实,假设不成立,结果便毫无意义。 庄眠不想跟谢沉屿争吵,以前她就和他吵过几次架,每一次两人都不好受。 如今他想和她睡,而她也有需求,睡睡也没关系。 等过段时间,他有了结婚对象就会和她划清界限,以后估计很难再见面了。 她和钟景淮假结婚,成为钟家的半个女儿,也可能会在名流宴会遇到他,但肯定是相见不相识。 庄眠在浴室捯饬瓶瓶罐罐比较久。 洗漱完,谢沉屿唇角慵懒勾起,又掐了一把她脸蛋,才迈着慢悠悠的步伐离开浴室。 庄眠看着镜子里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渐渐地淡出她的视线。 直至不见踪影。 庄眠收回目光,也收回飘逸的思绪。 十分钟后,她从卧室走出来,看见谢沉屿换了身衣服,长腿优雅交叠,松懒闲适地坐在餐厅。 白色餐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美食,一眼望过去全是她钟意的口味。 “过来吃早餐。”谢沉屿叫她。 庄眠坐在餐桌前,拿过果蔬汁来喝。 谢沉屿看起来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刚刚抱着她说好乏的困倦样。 庄眠垂着颈,餐叉戳一颗切半的圣女果送进嘴里,想起遍布全身的痕迹。 又得好几天才能消散了。 用餐结束,庄眠给谢沉屿下逐客令,送他离开。 “爽完就赶我走。”谢沉屿双手揣在西裤口袋里,黑眸淡淡睨她,“学妹,这是哪个老师教你的?” “你不也爽了。”庄眠觉得他们两个都舒服,他不能以此为由怼她。 确实,和她的每一次都很爽。尤其昨晚她主动睡他,他身心都舒服。 但男人不承认。 大言不惭地问她:“语气这么笃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爽了?” 谢沉屿唇角微微一勾,那笑容不可言状的暧昧。 聊限制级话题,庄眠没他脸皮厚,斟酌了个比较正经的回答,正欲开口。 门铃声兀地响起,与昨夜的铃音一模一样。 庄眠看向可视对讲机。 电子屏幕里,美女和猫正站在她家门口。 昨天晚上按门铃的人大概率也是沈若楹。 庄眠转头望向男人,沉吟道:“你等下再走吧,现在走会被发现。” 说着,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进卧室。 谢沉屿什么时候躲躲藏藏过,本来不太爽的,但看在她主动牵他的份上,就勉勉强强进了卧室。 关上门,庄眠整理头发衣服,遮住脖颈的痕迹。 她开门的时候,沈若楹抬手正准备再按一次门铃。 “没事吧?昨晚按门铃和给你打电话都没人。” “没事,昨晚睡得早,刚醒。”庄眠淡定自若道,“进来吧。” 沈若楹抱着cookie往屋里走。 庄眠问她喝什么。 沈若楹揉着波斯猫的毛,神色恹恹:“水就好。” 庄眠用骨瓷杯给她倒了杯温水,随口问:“心情不好?” “哎。”沈若楹愁绪满面,叹气道,“就是……” 话还没说完,她的瞳孔骤然扩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凭空出现的男人:“他、他!” 第103章 他绝对是故意的 庄眠循声偏头,看见了本该藏在卧室的谢沉屿。 他身上穿的黑色西装是许靖早上送过来的,穿得随性冷峻,混着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赫然是高不可攀的贵公子。 男人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来,单手擎着手机举在耳边,似乎在打电话。 室内霎时鸦雀无声,唯有cookie的喵呜喵呜叫。 经过沙发区时,谢沉屿侧眸,对上庄眠困惑的目光,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声音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出差,走了。” “……再见。”庄眠表面平静,内心惊涛骇浪。 不是说好等会儿再走吗?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有时候很坏心眼。 他绝对是故意的。 沈若楹扭头看看往门口走的男人背影,又转回来看看庄眠,眼睛在他们俩身上反复地转动。 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响。 沈若楹难以置信:“刚刚!那个!不是谢家太子爷吗!?” “嗯,我是庄家皇太女。”庄眠非常冷静淡定,甚至是平和地说。 沈若楹因为信息量太大而一时半会词穷,简直怀疑人生:“你和他认识?你之前说的那个大你两岁的高中校友就是他?他是你男朋友?” “前面两个是,最后那个不是。” “不是男朋友……”沈若楹脑袋短暂宕机,她跟在钟亦珩身边见过谢沉屿,知道谢沉屿的身份不简单,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庄眠会跟他扯上关系。 “那是什么?” 庄眠大脑快速运转,思忖应对话术。 不久的将来,她就要同钟景淮假结婚,谢沉屿也要真结婚。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普通学长。”庄眠轻描淡写。 “普通到需要藏在卧室,普通到会给你种草莓的学长?”沈若楹显然不信,“你这普通的标准,未免也太不普通了。” “一定要找其他关系的话,我们两个算各取所需。”庄眠面不改色,言语清晰直白,“我贪图他的美色,他垂涎我的身体。” 饮食男女,心照不宣的性吸引力。 沈若楹恍然大悟,但又觉得稀奇:“你居然是这样子的庄律师!” “那你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庄眠问。 “不食人间烟火的野心家,清心寡欲,只搞事业,不搞男人。”沈若楹道出对庄眠的评价,“心里只有案卷法典,男人在你眼中大概跟会议室里的盆栽差不多,都是摆设。” 庄眠笑:“一段时间而已,很快就会结束。” 沈若楹点点头,没有追问原因。 结束不需要理由,开始才需要。 庄眠伸手去逗沈若楹怀里的cookie,猫咪的小爪子轻轻搭在她手上,软乎乎的。 “你刚才打算说什么。” 沈若楹面容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烦躁,她叹了口气:“唉,还能是什么?我爸妈呗!他们的催婚专项热线又升级了,好像把我结婚这件事,当成了家里今年的头号KpI。三天两头安排相亲,仿佛我多独处一天,人生就要贬值了似的。” “你男朋友是不婚主义者吗?”庄眠问。 沈若楹沉吟了少顷,摇摇头:“应该不是。” “那你可以先带他回去应付你爸妈。” “我也想啊,但是人家哪是我能请得动的。” 沈若楹往后靠着沙发背,发觉不对劲,又站了起来,看着Flexform天鹅绒沙发,问庄眠:“你什么时候换沙发了?” 百分之两千是谢沉屿神不知鬼不觉换的。 庄眠回答:“昨天。” “这沙发可贵了,包裹感一流,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沈若楹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继续刚刚的话题,“可那个男人,实在是薄情寡义到了极点,我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少爷,哪个不是被女人捧惯了的?手里攥着钱和权,哪会轻易付出真心。” 庄眠从她怀里接过cookie,轻轻顺着软毛,问道:“他不是和你谈了两年吗?” 两年时光并不算短,倘若完全没有真情,又怎么能维持这么久? 她和谢沉屿从初遇到现在已经认识十年,可恋爱的时间,也不过两年。 那时两人都还在上学,庄眠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他们真正待在一起的时光,远比两年要短。 “两年算什么?有人跟了他三年,最后不也落得个惨淡收场。”沈若楹语气低落,“他前女友分手时闹得惊天动地,甚至以死相逼,结果人没死成,却得了抑郁症。而他呢?从头到尾,无动于衷。”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尽人事听天命。”庄眠低头逗着cookie,语气平静。 缄默须臾,沈若楹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刚才那位谢先生,家世显赫,盛瑞银行的继承人,听说……他曾经被人甩过。” 庄眠抚摸cookie的手一顿,掀起眼皮。 “据说他和那个女生谈了好几年,最后对方移情别恋,把他给甩了。”沈若楹轻笑一声,“是不是挺不可思议?谢家太子爷居然也会被甩。不过我也是偶然听那些公子哥闲聊提起的,多半是谣传吧。” 谢沉屿那张脸,帅到天,用方莹的话来讲就是全宇宙第一帅。性子冷是冷了点,但他的冷与别人的冷不同,属于特别带劲儿的冷。 再加上顶级的家世、手腕和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女人甩的样子。 他那样的人,倒更像是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风流贵公子。 “你可以当做是真的。”庄眠出声。 沈若楹:“啊?” “连谢沉屿都无法避免被甩。”庄眠用分析事实的口吻说,“证明被甩这件事在情感中具有普遍性,概率很大,算是人际交往的一种常态,没什么大不了。” 用不着寻死觅活。 明白她在未雨绸缪安慰自己,沈若楹点头笑道:“这么一比,心理好像平衡了不少。” 和庄眠聊完天,沈若楹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送走美女和猫咪,庄眠拿起茶几上被冷落一整夜的手机。 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充电三分钟后,她开机,最新一条消息立即跳出来: 谢沉屿:「下午飞纽约,一周后回。」 庄眠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又没问他的行程,他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第104章 庄眠,你真不要谢沉屿了? 庄眠满腹疑惑时,聊天框又弹出了新消息。 谢沉屿:「很快。」 很快是什么意思? 她又没有想他,也没有期待他赶快回来。 盯着手机屏半分钟,确定不会再有新消息。 庄眠回复:「嗯,工作平安。」 放下手机,她抬头,看见了挂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和衣裙。 不用猜就知道是谢沉屿收拾的。 两人所处的世界不同,庄眠不懂谢沉屿在想什么,但知道他是个干净利落、甚至有洁癖的人。 他睚眦必报,行事风格以利益为主,钱权之外的东西都不在考虑范围。 天生的上位者。 他面对大多数人都很有素养,很有分寸,完全是权贵门悉心栽培的最顶级接班人。 不然,像邱揽月那类骄矜高傲、见惯了圈子里公子少爷做派的世家千金,也不会坦然心仪他。 脖子上的吻痕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消散。 翌日上午出门前,庄眠特意花了十来分钟,用遮瑕仔细盖住。 到律所,连咖啡都还没来得及喝,方莹就敲门进来: “庄律师,苏总请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苏澜的办公室极为宽敞,内里装置着一个小型高尔夫果岭。 庄眠到门口的时候,苏澜正站在落地窗前挥杆打高尔夫,邱揽月则在一旁环抱手臂,和她说话。 见庄眠来了,苏澜放下球杆,走向会客区的沙发。 “叫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下盛瑞那个项目的进展。” 虽是首次合作,庄眠和邱揽月却默契十足,汇报条理清晰,期间也同苏澜聊了些别的话题。 直到午饭时间才离开。 经过工位时,方莹正和几个同事八卦闲聊。 方莹摸着下巴,洞察一切的表情:“肯定又是哪个追求者送的!” “之前有位金发碧眼的客户,称赞庄律师是中国的玫瑰,维纳斯般的女人,非要送花请求交往。” “庄律师这长相和能力,从小到大收花收礼物收到手软,太正常了!” 有人看见庄眠,立即站直:“庄律师。” 庄眠轻颔首,目不斜视走向办公室。 方莹赶紧跟上:“庄律师,刚才有人给您送了午餐来,指定要您亲自签收。您不在,我就代签了。” “你处理吧。”庄眠说,“以后不用收。” “这次好像不一样。”方莹递上一个精致的纸袋,“送餐的人说是您学长。” 庄眠脚步一顿,回头瞥见贴在纸袋上的便签。 【学妹,记得按时吃饭。你学长不缺一日三餐。】 庄眠:“给我吧。” 方莹双手递给她。 走进办公室,庄眠打开纸袋,取出里面的饭盒。还热腾腾的,应该是厨师刚做好就马不停蹄送过来了。 松茸海鲜鸡汤熬得澄黄透亮,搭配着鳕蟹小笼包、桂花蜜梨、墨鱼饼,还有一盒新鲜的有机橙子。 海鲜,但没有虾。 她虾过敏。 * 上次没能一起吃饭,庄眠和钟景淮重新约了时间。 这天晚上,,钟景淮到律所楼下,接庄眠一同前往餐厅用餐,顺便谈谈结婚的事情。 车子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两人搭乘电梯上楼。 密闭的空间内,钟景淮语气温和地同她闲聊,问及近期的工作状况和生活琐事。 庄眠一一回答。 电梯行至六楼,短暂停了下来。 梯门打开,外面站着三位英俊非凡的年轻男人。 中间的那个是郑少泽。 他看见电梯里的庄眠和钟景淮,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容打招呼: “钟总,庄律师?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 钟景淮微微颔首,清隽斯文:“过来用个便饭。” “郑少爷。”庄眠礼貌地打招呼。 郑少泽抬脚迈进电梯,另外两位朋友紧随其后。刚才还在谈笑风生,此刻都默契地安静下来。 电梯门关上,上行的机械运转声细微可闻。 郑少泽站在前方,余光频频看向轿壁上映着的两人。 好家伙,庄眠和钟景淮是来约会的? 谢公子墙角撬得,进度有点堪忧啊! 郑少泽始终没弄明白庄眠和谢沉屿为什么分手。 以前每次提起男女那点事,谢沉屿都会漫不经心地四面八方炫耀庄眠有多爱他。 郑少泽原本以为他们也就最开始比较新鲜,陷入了热恋,等时间一长肯定会淡下来。 可随着时间推移,郑少泽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谢沉屿对庄眠的用心。 也低估了庄眠对谢沉屿的感情。 他们分手的第一个星期,郑少泽破天荒地收到了庄眠的来信。 庄眠:「郑少爷,你还在伦敦吗?」 郑少泽:「在。怎么了?」 庄眠:「他生病了,你方便去看一下吗?」 这个他,明显指的是谢沉屿。 以谢家庞大的背景和拥有的医疗资源,哪里需要别人操心? 郑少泽:「方便倒是方便,你怎么不自己去?」 庄眠:「我们已经分手了。麻烦您了。另外,请不要告诉他我联系过您,谢谢。」 郑少泽到达三层复式公寓时,谢沉屿穿着一身黑色睡衣。 真丝衣料细腻,睡衣的居家感丝毫没有消减他身上的凌厉气势,长腿拖着懒散的步子走来。 看起来冷漠无情,凉薄得很。 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仿佛生病和分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沉屿淡腔道:“你怎么来了?” “屿哥,救命啊!”郑少泽声情并茂地哀嚎,“我爸妈这回是铁了心要锻炼我,每月就给一百万零花,这哪够啊?我快饿死了!” “饿死正好,给社会做贡献。”谢沉屿嗤了声,“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不收四肢不勤的乞丐。” 他是病人,郑少泽没跟他计较,大喇喇往沙发上一瘫:“你最近忙什么呢?打电话叫你出来喝酒都不接。你不来,连个结账的人都找不到,哥们儿几个差点被扣在那儿洗盘子。” “太吵,拉黑了。”谢沉屿云淡风轻,眼皮都没抬。 “???” 郑少泽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是人说的话吗?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因为嫌吵,直接拉黑!” 谢沉屿唇角翘起要笑不笑的弧度:“哦,原来我们还有交情?我怎么不知道。” 这副丧心病狂的毒舌样,哪里像病人。 郑少泽觉得自己才有病,没事上门送死。 手机有来电,谢沉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听。 公寓大楼的顶层拥有无可匹敌的视野,能俯瞰整座伦敦城。 谢沉屿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的高大背影挺拔而孤寂。 他依旧骄傲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却莫名多了几分颓废。 郑少泽盯着谢沉屿的背影,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字: 「庄眠,你真不要谢沉屿了?」 对面沉默了许久。 久到郑少泽以为消息石沉大海,她不会回复的时候。 手机弹出了新消息。 庄眠:「不要了。」 三个字。 简简单单,却字字千钧。 连郑少泽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刺眼沉重。 …… 电梯平稳上行。 郑少泽偏过头,笑着看向庄眠:“庄律师,今天打算宠幸哪家菜系?” “粤菜。”庄眠顺势问,“郑少呢?” “巧了,我昨天刚吃过一家不错的粤菜馆。今天换换口味,打算去试试楼上新开的日料。” 语毕,郑少泽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 「爷!您这墙角还撬不撬了?再不出手,庄眠可就跟她的白月光吃上粤菜了!」 ? ?温馨提醒。 ? 回忆可以搭配第56章看~ 第105章 白月光VS朱砂痣 时差的缘故,沪城已经天黑,纽约还在同一日的清晨。 男人起床游泳健身,洗过澡后,只穿了一条休闲裤,松松垮垮地挂在紧韧的窄腰。 精悍的上半身袒露在空气中,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深刻,散发着极致的性感张力。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纽约城,面无表情地拨去电话。 “说人话。”谢沉屿冷冷道。 “我刚刚碰见庄眠了,她和她的白月光来约会。”郑少泽语速很快,“纯洁美好却无法拥有的人叫白月光,庄眠的白月光就是钟景淮。” 谢沉屿声线冷峭:“他是白月光,我是什么。” 郑少泽说:“你是庄眠的朱砂痣啊,拥有过却无法再拥有的人叫朱砂痣。” 谢沉屿冷呵一声,干脆挂断电话。 日料餐厅的私密包厢内,服务员刚将障子门轻轻拉上,郑少泽就发现电话被挂断了。 他话还没说完呢! 重新拨回去。 “嘟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郑少泽别无他法,只能打开聊天页面,按住语音键就是一通输出: “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说过,‘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书里说振保的生命中有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圣洁的妻,白玫瑰;另一个是他热烈的情妇,红玫瑰。” “这些都是前两天刚谈的一个文学硕士小姑娘在我耳边念叨的。啧啧,你说,这比喻是不是比什么大房二房三房雅致多了?以后咱就叫红玫瑰、白玫瑰、黄玫瑰……白百合、栀子花、太阳月亮什么的,多好听!” 谢沉屿给庄眠打电话,无人接听。 冷着脸点开郑少泽的语音,想听听有没有庄眠的消息,结果入耳的全是不着调的玫瑰论。 钟景淮是庄眠圣洁的丈夫。 而他谢沉屿,是庄眠热烈的情夫? 许靖进来的时候,被室内极低的气压冻得一僵。总裁周身弥漫着骇人的阴沉,压迫感恐怖。 他顿时更加小心翼翼。 谢总平时虽然鲜少动怒,但不生气的时候也足够慑人。而真正动怒,更是令人胆寒。 “调最快的航线,回沪城。”谢沉屿淡声命令。 许靖一愣,谨慎提醒:“是。您明天不参加国际联合峰会了吗?” 峰会是此次来纽约最重要的行程,以前都是谢沉屿母亲白锦书出席,最近三年连带盛瑞银行全权交由谢总掌控。 “没空。”谢沉屿言简意赅。 这种别人挤破头颅都难以企及的国际顶级峰会,他说不参加就不参加。 许靖心下骇然,但不敢多言,只得垂首领命:“是,我立刻去安排!” * 中餐厅的独立包厢内,环境清雅私密。 服务员将最后一道招牌菜轻放在桌中央,随后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轻轻带上门,静候在走廊。 庄眠的手机开了静音,正躺在手提包深处,她对包内的动静一无所知。 钟景淮看着她,音色清润:“你今年的生日,我们办一场宴会。到时候,爷爷会当众宣布认你为钟家干女儿,以及我们订婚的消息。” “生日宴?” “嗯,就定在11月23日。”钟景淮温声询问,“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换个日子。” 他的目光落在庄眠脸上,看见到她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如同蝴蝶煽动翅膀,搅动了无波无澜的湖面。 那波动很轻,看似什么都没有,实际却蕴藏着能掀起滔天风浪的力量。 “不用换日子,就那天吧。”庄眠语气平静道,“我同意。” 钟景淮:“生日宴之后,是订婚宴,时间暂时安排在年末或元旦。” “可以。” 一整晚,无论钟景淮说什么,庄眠都点头说没问题。 生日宴订婚宴领证婚礼这些东西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纯粹是利益,掀不起半点波澜。 庄眠只是陡然记起和谢沉屿共度的最后一个生日。 暴雪天的夜晚,城郊庄园仿佛与世隔绝。 宽敞奢派的客厅内,壁炉烧得正旺,星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焰将整个房间映得暖意融融。 两人坐在厚软的地毯上,她被他圈在怀中,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窗外是呼啸不息的风雪,屋内是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她仰起脸,勾住他脖子,热切地跟他接吻。 最动情的时候,承诺不管他在哪里,她都会来到他身边。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不古的时代,她也曾无所畏惧地把一颗心送出去。 却因为世事无常,最后还是把它埋进了暗无天日的角落深处。 就像是一滴水坠落整片海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她自己都找不到。 谢沉屿自然也不会知道。 只要他一出现,她的整颗心就乱撞,从此再无安宁。 庄眠垂眸,看着茶杯水面微乎其微的涟漪。 不知道是他先结婚,还是她先结婚…… 用餐结束,钟景淮送庄眠回格曼公寓。 两人在路上聊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说起挤在狭小出租屋里的艰难生活,那时他们还不懂什么叫生命的长度与厚度,脑子里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念头:活下去。 “那时候能吃饱饭。”庄眠轻声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窗外是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车辆川流不息,举目皆是摩登都市的繁华璀璨。 劳斯莱斯车厢内,钟景淮看向庄眠,温笑道:“现在国家发展得快,扶贫政策也落到实处。如果是现在遇到十一岁的你,我应该没机会带你走了。” 庄眠也笑:“国家发展快是好事。” 回到格曼公寓,推开门,迎接她的是空荡荡的寂静。 庄眠在玄关蹬掉高跟鞋,赤足踩着微凉的地板往里走。 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思忖要不要问沈若楹借cookie过来玩两天。 可以问。 明天没什么事。 庄眠摸出手机,人脸识别解锁,才看到谢沉屿的未接来电。 第106章 有没有想我? 通话记录显示来电时间是19点35分。 那个时候,她在餐厅和钟景淮吃饭。 只有一条未接来电。 虽然谢沉屿找她大概没什么要紧事,但庄眠还是回了电话。 铃声响了一阵,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庄眠不以为意,正欲放下手机去洗澡,微信蓦地跳出新消息。 谢沉屿:「给我打视频。」 简明扼要的五个字。 不像命令,更像是理所当然的索求。 庄眠点开聊天框,向对方发送视频请求,没几秒就接通了。 屏幕上映出男人过分英俊的脸,堪比最顶级的广告大片。他慵懒地靠着沙发,衬衫扣子半开,冰川灰的颜色接近于灰色,细看之下又带着一丝冰冷的蓝调,非常清冷奢贵。 谢沉屿薄唇叼着根烟,锋锐立体的轮廓笼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隔着屏幕瞧她。 “拒接我电话还知道打过来,这么有礼貌的学妹不多见了。” 庄眠解释:“我刚刚在吃饭,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的来电。” “谁这么小心眼,吃个饭还要你静音。” 男人的肩膀宽阔,领口敞开,露出半截嶙峋性感的锁骨,衬衣布料下强劲的肌肉力量感昭然若揭。 庄眠眼神滑过他锁骨,神色不变:“是我的问题,跟别人没关系。” 谢沉屿嘴角微讽地一扯:“这就急着护上了?” 庄眠察觉到他冷锐的攻击性,但不明白钟景淮哪里又得罪他了。 “你要是对我不满可以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牵扯别人。” 谢沉屿盯着她看了须臾,忽然意味不明问了句:“粤菜好吃吗?” 隐约猜到是郑少泽通风报信,庄眠评价:“挺好吃的,味道不错。” 谢沉屿两指夹着烟从唇里取下来,嗓音淡得像凉水,却又莫名带着几分认真:“跟我的比,哪个更好吃?” 指的应该是他这几天送过来的餐食。 庄眠客套道:“都挺好吃。” “哪个更好。”他似乎一定要她做出确切的选择。 “一样难吃,不分伯仲。”庄眠不假思索改了口。 谢沉屿哼笑一声。 隔着屏幕相视而看须臾,庄眠准备告辞:“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你很忙?”谢沉屿唇角挽起一丝浅淡的弧度,语气又懒又淡。 “还好。”庄眠说。 谢沉屿问什么,庄眠就回答什么,聊了片刻,他心情似乎不错,没有让她开视频洗澡给他看。 * 隔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罅隙,在流理台上投落斑驳光影。 庄眠用咖啡机煮了杯拿铁,打算烤两片全麦面包简单解决早餐。 门铃忽然响起。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女子,陌生面孔,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提着精致的木质食盒。 “请问是?” “庄小姐早上好,这是谢先生吩咐送来的。”女子微笑着递上食盒,便礼貌告辞。 庄眠将食盒拿进屋内,放在餐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搭配讲究的港式早茶。蟹饺、菠萝包、马拉糕,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海鲜瘦肉粥。 庄眠懒得联系谢沉屿。 以他横行无忌的性子,没人能管得住他。 早餐分量很足,她一人吃不完,分出一半,去敲邻居的门。 沈若楹睡眼惺忪地开门:“早啊。” “早。”庄眠递过食盒,“早餐一个人吃不完。” “你做的?”沈若楹惊喜。 “餐厅送的。”庄眠轻描淡写带过,随即直言来意,“cookie呢?“ “在沙发上晒太阳呢!“沈若楹爽快地把波斯猫抱给她。 庄眠接过乖巧的猫咪,手指揉着它蓬松的毛发。 回到家,她把cookie放在膝上,一边享用早餐,一边逗弄猫咪柔软的毛发。 下午,庄眠带着cookie出门散步。 走累了,便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小憩。 正在舒服得晒太阳,中法混血男模卢卡斯突然走过来,微笑打招呼:“庄小姐,好巧。” “是好巧。”庄眠礼节性回道,目光不经意扫视他。 虽然体格健壮,但肌肉的爆发力和线条感,远不及谢沉屿精悍滚烫,充满着侵略性。 “我在附近的珠宝旗舰店有活动,有兴趣来看看吗?” “不了,谢谢。”庄眠牵紧cookie,仰头望了望头顶的阳光。 两分钟前还刷到静安下雨的消息,这里却太阳高照。现在沪城的雨,已经精确到具体街道了。 “明天沪城大秀收官,我就要去巴黎拍广告了。”卢卡斯询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庄眠的手机号没什么东西,便爽快答应了。 加僵尸好友总比费口舌拒绝轻松,而且国际名模,指不定以后还能当人脉。 在外面消磨一下午,天色擦黑,庄眠走进咖啡馆,点了份简餐当作晚餐。 吃饱喝足后,遂牵着cookie回家。 乘电梯上楼,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站在她家门口的男人。 他肩宽腿长,身材跟衣架子似的,衬衫在腰窝处往里陷落,映着走廊的光亮,一身落拓风流。 庄眠心头猛地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谢沉屿半阖的眼睑懒懒抬起:“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姿态猖狂,毫无顾忌,完全不担心被人发现。 “你不是说出差一个星期吗,现在还没到一个星期。”庄眠边说边输入密码,“而且你知道门锁密码,要是来,可以直接进去。” “你不在,我哪敢进女孩子家。”谢沉屿声调散漫。 庄眠望了他一眼,没搭腔。 他有什么不敢的,从来都只有他想不想。 门锁解开,庄眠走进去。 “去哪了?”谢沉屿跟在她身后问。 “在附近遛猫。”庄眠弯腰脱鞋。 谢沉屿关上门,一把将她揽进怀中,高大的身躯重重压着,与她紧密贴合。 灼热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庄眠猝不及防,手中的牵引绳脱落。 cookie拔腿就跑,在房间里自在探索。 “猫……” 庄眠来不及发出更多声音,就被谢沉屿拦腰扛起,大步走到卧室,把她扔到床上。他压覆下来,庄眠被禁锢在他和床褥之间。 男人的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低沉的气息像没有解药的情蛊,勾得庄眠呼吸凌乱。 他低头,嘴唇衔住她上衣的纽扣,用牙咬开,大片细腻雪白的肌肤袒露,再往下,则是白软温香的起伏。 心跳声在紧密相贴的胸腔间回荡,变得清晰急促。 庄眠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血液就因他的举动而沸腾起来。 谢沉屿滚烫的吻一路往上,沿着锁骨,落到她耳朵:“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第107章 早晚都要结婚 男人高大强悍的身躯倾覆下来,灼热的气息像一张网,牢牢笼罩着庄眠。 她身骨发软,声音带着被吊起细微的颤意。 “你要做就快点。” “快不了。”谢沉屿单手绕至她的后背,利落挑开文胸的搭扣,“每次你都嚷嚷太快太深,受不住。” “……”庄眠红唇被亲得靡靡水光,主动勾住他的脖颈:“那只做一次。早点结束,你早点回去。” 闻言,谢沉屿垂眸看着她,眼底浓稠的情欲就像瀑布一样,顷刻间流走了:“你这晚上还有人来?接龙临幸呢,一个结束接着另一个。” “你在我这里留宿,容易被发现。”庄眠解释。 他早上从她这里离开,碰见沈若楹也就算了,要是遇到圈内人,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怎么着。”谢沉屿嗓音冷淡,轻嘲道,“以后见面就做,做完立马提上裤子,谁也不认识谁?” 庄眠听出来他不高兴了,但还是说:“我们的关系又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你家里不是在张罗你的婚事吗?等你定下来,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庄眠的意思是,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会给予妻子应有的体面和尊重,不会乱搞。 可在谢沉屿听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在你心里,我来就为了上床?” 他的眼神幽深冷锐,直直盯着她,显然是不悦到了极点。 庄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说:“你早晚都要结婚的。” 谢沉屿皱眉,神色沉了下来:“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跟我结婚?一秒都没有?” 庄眠心头陡然一颤,喉间涌上涩意。她望着他,没有回答。 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她因他而颤抖的情绪。 谢沉屿盯着她的脸,骨髓密密麻麻的针刺感。那柄插在心脏的弯刀仿佛又开始旋转,绞杀他的血肉。 她避之唯恐的态度,好像过去那段感情就是个笑话。 理智消失殆尽前,谢沉屿撤开揽着她腰的手,松开了她。 他没再说什么,下床,离开了卧室。 不提以前的事情,他们似乎可以毫无负担地平和相处。 可一旦稍微牵扯往事,迎接他们的只会是不欢而散。 庄眠躺在床上,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像一副没有灵魂的木乃伊。 良久,抚平纷乱的心绪。 她起身,准备去洗澡,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凭空出现的墨蓝色丝绒方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 白天还没有,只能是谢沉屿刚才留下的。 庄眠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四处无人,一片寂静。 谢沉屿已经走了。 她握着丝绒盒,在空荡荡的客厅站了片刻,转身回到卧室。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有新消息。 林安歌:「15号高中同学聚会,来玩呀!」 庄眠拒绝的措辞刚打一半,林安歌又发来新消息。 「班长魏长耀听说你做了跨境投资的律师,有项目想和你谈哦~~~」 校友圈那群有权有势的少爷小姐都是现成的资源。 庄眠删掉原来的话,回复:「好,地址发我。」 这天晚上之后,庄眠没有再收到谢沉屿的任何消息和电话。 她给他发微信,要把项链还给他。 消息毫无意外地石沉大海。 当事人没有回复,庄眠打算周二去盛瑞开会的时候,让许靖转交给谢沉屿。 * 周一,律所开会。 任栋梁坐在庄眠对面的位置,面色不虞,时不时向她投来愤恨的目光。 庄眠视若无睹。 会议结束,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庄眠拿起笔记本,准备走出会议室,却被任栋梁拦住了去路。 “庄律师,好手段啊。” 任栋梁眼含怒火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我辛辛苦苦跟了三个月的跨境并购项目,临门一脚,竟然被你轻易截胡。佩服,佩服,真是佩服!” “任律师,宸远科技的项目已经收尾。你现在再来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庄眠停下脚步,神色平静看着他。 “项目最终由哪位律师负责,是律所和客户基于专业能力、团队配置和项目需求做出的综合评估。倘若你对结果有异议,应该复盘工作,而不是在这里质疑同事。” “专业能力?”任栋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刻意拔高音量,引得周围的同事看过来,“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之所以能拿下宸远科技的项目,靠的是攀上钟家公子哥。庄眠,你有野心有手段,我承认。但踩着别人的心血上位,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攀上公子哥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无非是卖身,爬金主的床。 四周的空气霎时凝固,同事的窃窃私语隐约传来。 没有预想的动怒和辩解。 庄眠抬眸,眼神漠视瞧着任栋梁。开口,嗓音仍然四平八稳,带着不动声色的冷意。 “任律师,你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不是我找谁做后盾,而是我的专业能力,吸引了与我能力匹配的客户。你的逻辑,本质上是弱者对强者资源整合能力的羡慕。” 这世上的规则,从来都是强者通吃一切,弱者寸步难行。 “第二,有野心和手段?谢谢,我视这话为褒奖。” 任栋梁顿时语塞,面色由红转青。 “你跟进项目三个月,不仅没能触及客户核心痛点,还险些让客户承受失约损失。而我两周内出具的合规架构方案,直接解决他们跨境数据流动的难题。”庄眠不疾不徐道,“有时间在这质疑我,不如回去好好研究,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你……”任栋梁欲言又止,脸色难看至极。 邱揽月上趟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会议室内剑拔弩张的两人。 她问身旁吃瓜的同事:“怎么回事?” “任律师之前跟了三个月的宸远科技项目,被苏澜总转交给庄律师负责。任律师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庄律师和宸远科技的老总私下认识,交情不浅。项目就是宸远点名要庄律师接手的。” 同事顿了下,低声补充:“任律师觉得,庄律师用不干净的手段,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项目。现在,他们正为此事吵架呢。” 邱揽月听完,第一反应是诧异:“庄律师脾气这么好的人,也会吵架?” 第108章 原来你们约好了啊 “邱律师,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同事耐心地解答,“了解庄律师行事风格的人都知道,好脾气只是她的软武器,而非别人欺负她的筑基石。” 混迹名利场的女人,七窍玲珑心,怎么可能真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尤其从底层一步步拼上来的角色,不仅见过狗咬人的世界,还见过人咬狗的世界。 这一点,邱揽月出身法学世家,从小到大一路都被家人安排得妥帖稳当,自然难以体会。 同事也就没跟她说。 邱揽月饶有兴味地笑了笑:“看来庄律师比我想象中有趣得多,我还以为她只会埋头办案,开口闭口都是法律条文。” 同事也笑了:“您说笑了。” 会议室里,任栋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脸上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出现裂痕。 其实他看得出来,庄眠表面谦逊好脾气,实际上满身骄傲。就像此刻,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高高在上,深深刺痛了他作为成功男人的自尊心。 庄眠莞尔淡笑,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如果任律师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我们组小朋友还在等我开会。” 她抬脚离开,高跟鞋踩在地面,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将同事的窃窃私语和任栋梁的难堪抛之身后。 任栋梁敢对庄眠大放厥词,诋毁她靠金主才拿下项目,却不敢同样质疑邱揽月。 因为邱揽月有家世背景,他惹不起。 可即便对方是邱揽月,他也照样能找到说辞来编排,认定她是靠家里才成功的。 任栋梁是个有能力的男律师,但始终不愿承认,女律师做得好,纯粹是因为她们本身就强。 周二,庄眠去盛瑞开会,特意捎上蓝色丝绒盒子,准备碰见许靖交给他。 然而她以前每次来,许靖都会下来询问几句项目进展,这次却没有。 她以为谢沉屿不在公司,连带着总助也不在,傍晚离开时听邱揽月跟项目组的负责人聊天,才知道“谢先生”就在楼上。 他们的下午茶和餐食倒是没有变化,仍然准时准点、按质按量地送过来。引得组内的年轻律师一边感激涕零地吃美食,一边遗憾没有见到帅炸天的谢总。 其实很正常。盛瑞集团是私人银行,但也有国家资本,每天同时进行的大项目数不胜数。 谢大总裁日理万机,哪会有时间关注这个30亿美元的小项目。 庄眠手提包里的项链根本没有机会拿出来。 她不可能擅自作主上谢沉屿的办公室,也不可能交给不熟悉的人。 拿着烫手山芋,很是棘手。庄眠视线从合同资料移开,翻出手机,给谢沉屿发了一条信息。 「我今天在盛瑞开会,把你遗留在我那里的项链拿了过来。你方便叫许靖下来拿吗?」 庄眠等了一会,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后,终于有答复,结果毫无商量的余地。 「不方便。」 庄眠敲字:「那我怎么还给你,放前台,你有空时候再拿?」 又没消息了。 谢沉屿的脾气比沪城的天气还诡异,无法预测,更难以捉摸。天气预报起码还有个日期是对的。 谢沉屿回了299号的御公馆。 男人摘掉手表,脱下衣服,走进浴室洗澡。再出来时,身上只松松垮垮穿了件浴袍,慵懒又凌厉。 他从烟盒磕一根烟出来,咬在嘴里,偏头点燃。 跟庄眠重逢以后,谢沉屿就很少抽烟了。 跟她分手以前,他也几乎不抽烟。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庄眠对谢沉屿没任何要求,从不限制他的人际关系。 他在外面怎么玩,她都不会过问。 有次在谢沉屿身上闻到香水味,庄眠也沉默。 她根本不介意他有其他女人。 偏偏是他,担心她胡思乱想,一边把她抱在怀里亲,一边告诉她,香水是郑少泽那狗东西不小心喷到他身上的。 谢沉屿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俯瞰外面的整片玫瑰园,姹紫嫣红,一年四季都开得旺盛。 不远处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实木相框。 照片的全貌是一片连着天的雪山,金灿灿的晨曦洒落而下,仿佛奇迹降落,构造一副日照金山的景象。少女头发扎成高马尾,巴掌大的鹅蛋脸艳丽动人,迎着太阳比耶,她旁边的少年懒散靠在栏杆上,没有看镜头,侧头盯着她,唇角微微弯起,十分明目张胆。 他们认识十年,真正谈了两年恋爱,睡了无数次,她为了他跑到人生地不熟的英国读书,她骑在他身上时说无论他在哪,她都会来到他身边。 最后,她分得干脆利落,从未想过和他拥有未来。 谢沉屿皱着眉,拨了个内线电话,给居住在西南侧小楼的管家下命令。 管家战战兢兢:“好的,谢先生,我们立马把花园里的花全部拔掉。” 玫瑰园常年悉心栽培,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力,铲除实在可惜,但听着谢沉屿冷肃的话语,管家也不敢有任何想法。 * 周五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天空撕裂般的电闪雷鸣。 魔都的暴雨总是猝不及防,雨过之后又趋于平静。 离开律所,庄眠开车回家,晚高峰道路堵塞,她降下车窗往外望了一眼。 旁边开宝马的大哥叫她安心等着,前面发生了车祸。 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庄眠胃里空空,饿得慌,没等。 她换了另一条道路,路途恰好经过之前那家麻辣烫店。 记忆被点亮,她没有犹豫,找了个地方停车。 因为不太顺路,上次如果不是谢沉屿,庄眠已经很久没有来这家店了。 十年光阴流转,它依然守在这里,像是城市变迁中的一个静谧注脚。 这个时间点店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着几位客人。 庄眠环顾四周,选中左侧第二个位置,正欲走过去,脚步却蓦地顿住。 谢沉屿懒洋洋靠着椅子,原本神色有些意兴阑珊,散漫的视线瞥见前方的女人,焦点慢慢定格。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空中闪过电光火石。 庄眠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出现在这里,愣怔了下。 老板给其他客人上完菜,转身看见庄眠,笑道:“还以为今天就他一个人呢,原来你们约好了啊。” 第109章 越戒断,越上瘾 年少时,庄眠和谢沉屿约在这里见过很多次面。 那时老板看见他们都会笑着说一句:“你们两个真有缘,每次都能碰见。” 老板以为是巧合。殊不知,他们是约好的。 而现在的情况,恰恰与当年相反。 庄眠转眼看向老板,礼节性地回复:“我和他不是一起的。” 言罢,她若无其事拉开第二桌的椅子,淡定坐下来。 不仅没和谢沉屿坐一桌,还背对着他。 老板看看庄眠,又看看谢沉屿,觉得他们可能吵架了,悻悻地收回视线,没多管闲事。 庄眠掏出手机,扫码点餐,目光垂在屏幕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谢沉屿以前就这样,心思诡谲多变,完全让人猜不透。 现在她并不想琢磨他的想法,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庄眠把墨鱼丸放进点单栏时,身后男人的视线不紧不慢盯着她,眼神滑过她白皙的耳垂和后颈,什么话都没说,眼神一寸寸侵入,存在感极强。 他的目光总是令人心悸,庄眠觉得多少有些犯规。 点完单不久,老板将麻辣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碗,看起来很有食欲。 庄眠低头吃东西。 即便看不到后面男人的样子,也能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其实庄眠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只要她点个头,承认她想过跟他结婚。 或者跟谢沉屿说对不起,叫他别不高兴了。 如果还不行就跟以前惹他生气那样,主动亲他,小心翼翼地哄着,他们就可以恢复原状。 可庄眠没有。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早该在五年前结束了。 只是她抵挡不住他的引诱,短暂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肉体关系。 喜欢谢沉屿是饮鸠止渴的酸涩。 越戒断,越上瘾。 分手时被强压下的情绪,在重逢时反扑回来,命运会一遍遍把她推至隘口,直到她百毒不侵。 吃饱喝足,胃里暖烘烘的,庄眠心满意足地起身,打算离开。 忽然想起什么,她转头,望向那个与市井气息格格不入的男人。 庄眠嘴巴都来不及张开,谢沉屿幽淡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怎么没带你男朋友一起来?”庄眠还没说话,他“哦”一声,“怕这儿的粗茶淡饭,亵渎了你那位圣洁的白月光是吧。” 庄眠掠过他的毒舌,低头翻了翻手提包,没看到项链。她今天换了包,项链放的是另一个包。 心里顿时有些懊恼。 好不容易碰见谢沉屿,结果东西忘带了,没办法还给他。 她陈述正事:“你的项链和外套还在我那里,麻烦你给我个地址,我把东西打包一块寄给你。” “用不着。”谢沉屿嗓音凉淡。 庄眠看了眼他桌上纹丝未动的一碗食物,问:“那我怎么还给你?” 谢沉屿慢条斯理站起身,长腿迈开往外走,与她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庄律师不是最会扔东西么,不要就扔了吧。” 她哪里最会扔东西了? 庄眠不明白他在暗讽什么,但清楚他不缺这点东西。 盛瑞银行自创立之初就没有局限在国内,而是立足全球,其总资产规模之庞大,用蔚然成势还不足以形容。 媒体曾多次试图计算这个来自沪城的谢氏家族究竟多富有,却从未有人能给出准确数字。 谢沉屿妈妈掌管家族集团,爸爸是政界领袖,无论是钱还是权,他都站在众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恐怕这世上也只有她这样不自量力的人,才会一次又一次担心他吃亏。 有些事情表面越是风平浪静,越叫人手足无措。 钟景淮的朋友之一,郁时渊。 圈内人尽皆知,郁时渊家里有位等着联姻的未婚妻。两家连婚期都定好了,从结婚场地到宾客名单万事皆备,只差一张请柬。 但他仍然堂而皇之地带小情人出入各种场子,半点没有要了断的意思。 或许在他们这样的阶层里,婚姻本就形同虚设。 谈感情?未免太俗。 在外面多养几个女人又能怎么样,不过是花钱买份消遣,各取所需。 风月场中的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可庄眠知道,谢沉屿不是那样子的人。即便她看不透他,也深知他的人品。 同样,谢沉屿倘若真有未婚妻,无论未婚妻如何,庄眠都不会跟他来往。 如今再回头看,往日种种好似真是黄粱一梦。 看不见,也摸不着。 庄眠敛起心神,推开沉实的玻璃门,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请等一下!” 庄眠回头,看见店老板快步上前,微微喘着气,手上用纸巾小心翼翼托着一只昂贵的都彭打火机。 “幸好您还没走远。”老板松了口气,笑容里带着生意人的和气,“这是刚才那位先生落下的。我看你们认识,能不能麻烦您转交一下?” 庄眠垂眸看了一眼,便知是谢沉屿的。 也好,正好有个由头,把项链和外套一并还给他,彻底两清。 她伸出手,语气平静:“好,给我吧。” “哎,麻烦您了。”老板如释重负地把打火机给她。 金属打火机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有些舒服,庄眠握着打火机走出店铺。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街道上的路灯接二连三亮起,连接成一片星光璀璨的大道。 她走到停车的地方,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视线陡然被不远处熟悉的车牌吸引住。 ——谢沉屿的车。 庄眠思忖须臾,拿着打火机走过去,抬手敲两下车窗,红唇微张,正欲说话。 驾驶座的车门突然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地往里带。 庄眠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野蛮的劲儿拽进车厢。 谢沉屿的动作快得不允许她思考,一气呵成,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庄眠被他抱上驾驶位,脊背抵着方向盘,臀部稳稳落在男人的黑色西裤上,清晰感知他坚硬结实的肌肉。 没有任何间隙。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细腰,把她往怀里摁了一下,庄眠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滚烫的呼吸和炙热的吻骤然落下。 “唔……” 第110章 庄眠,你就是个骗子 橙黄暖橘的路灯形单影只,微弱的光线落在车窗深邃的单面隐私膜上,只映出一缕沉郁的暗影。 车厢内,庄眠被谢沉屿按在怀中,后背挨着方向盘。她下意识躲避,往后仰,登时“叭叭”两声喇叭巨响,惊得她浑身猛地一僵。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她如惊弓之鸟,神经倏地绷紧成弦,纤薄的蝴蝶骨在衣料下收拢。 庄眠偏头躲了一下,谢沉屿单手捏住她下巴,将她脸转回来。 “躲什么。” 庄眠拿着打火机的手握拳,想去推拒身前的男人,却被他大掌抓住手腕。 他指骨使劲一攥,她的手立时软无力,五指松动,右手的打火机脱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也变得黏稠。 这个姿势十分暧昧惹火,庄眠跨坐在男人身上,隔着轻薄布料的布料,柔软和坚硬的正正相贴,她左手拎着手提包,被谢沉屿扔到了副驾驶。 他嫌碍事。 掌心扣住女人的后脑勺,锋利的喉结滚动了下,趁她因惊讶而微张红唇的刹那,低头吻上去。 不像她冷硬绝情的态度,她的唇很软很香,他像沙漠里久逢甘霖的猎人,尝到了甜头,掠夺意味无比强烈。 后脑勺被男人紧紧扣着,庄眠承受不住他的热吻,本能地在他怀中扭动挣扎。 谢沉屿没什么耐心,径直咬住她唇,覆满欲念的深吻,如同他人一样强势。 挣扎中,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相互摩擦,撩起蓄势待发的凶悍反应。 干柴一瞬间燃烧起来,战栗层层迭代,从敏感地带往四肢百骸蔓延。 庄眠被戳得有些懵,不敢乱动了。 谢沉屿半眯着眼,换气的间隙掀眸端详她的神情。 女人浓长卷翘的睫毛发颤,手指抬到半空要推拒,又小心翼翼地攥住他衬衫的衣料。 她的妆容总是素淡,宗旨是体面,抛开所有诱惑男人的性感魅惑。 此刻,面红耳赤,格外靡丽美艳。 两人唇瓣纠缠,热烈又滚烫,庄眠喉间溢出的细碎低吟被尽数吞没。 窗外偶尔响起几道车子的鸣笛声,漫入昏暗旖旎的车厢里更是刺激过头。 愈来愈明烈的窒息感,和他反常的情绪迸到涨潮。 庄眠呼吸急促,心跳声剧烈而混乱。 “谢沉屿,你干嘛?” 男人的长指抽出她掖进裤头的衣服下摆,庄眠今天穿着身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简约大气的干练搭配。 谢沉屿指尖探入她衣摆,沿着光滑细腻的肌肤往上,轻而易举地挑开搭扣,大手顺着内衣边缘向前滑去。 庄眠呼吸都屏住了:“谢沉屿!” 谢沉屿撩起眼皮看她,眸色深暗,眼底带着几分冷峭。 “怎么,跟钟景淮约好了,急着回去见他?” “没有,我今天连他面都没见到。”以前两人就因为钟景淮吵架,现在庄眠一点也不想和谢沉屿吵架。 谢沉屿嘲弄地哂了声:“见不到他,你很遗憾?” 庄眠这个女人绝情得很,分手就断了所有联系,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两人闹不愉快,他台阶都送到她面前了,她也视而不见。 店里那么小的地方,她宁愿自己挤在狭窄的角落,也不愿意跟他坐一桌。 谢沉屿面上波澜不惊,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着。 一股咸涩的钝痛随着呼吸扩散开来,整个胸腔仿佛浸泡在冰冷的盐水中。 他到底哪里不如钟景淮? 财富、权势,甚至是容貌,他哪样不比钟景淮强? 钟景淮能给她的,他都能给;钟景淮给不了的,他也能给。 在上流圈子里,手握钱权的公子哥分手的时候,哪个不是女人又哭又闹地挽回?就算哄,也非常容易,稍稍勾勾手指,对方就会乖乖回到身边。 但是庄眠不一样,那种花钱花权浮于表面的宠爱根本打动不了她。 她什么都不要。 就连他,她也不要。 谢沉屿的掌心滚烫,牢牢地箍着她腰肢,庄眠觉得他今天颇为反常。 不仅出现在市井小店,还对钟景淮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纵使大家都说他们两个是死对头,可谢沉屿向来骄傲自负,根本不屑于把钟景淮放在眼里。 “我没有。”庄眠借着车外昏暗的路灯仔细端详男人的俊脸,“你是不是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胡话? “你见过哪个男人喝醉了还能硬?”谢沉屿语调幽幽。 闻言,庄眠面颊温度骤地上升,恨不得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我在正经问你话,你别扯其他!” 谢沉屿好整以暇地睇着她:“我哪不正经了。” 蓬勃滚烫的坚硬正隔着布料顶她,存在感强烈,庄眠开不了口,她没有他那么流氓。 男人无可挑剔的脸庞倒映在她瞳孔里,光影将他轮廓勾勒得愈发锋锐深刻,格外能蛊惑人。 想起刚才那条道路的车祸,庄眠顺口提醒一句:“你别酒驾,酒驾很危险,容易出车祸。” “怎么。”谢沉屿黑眸打量她,“怕我出事?” “你要是出事——” 庄眠话刚讲一半,就被男人霸道地截住:“我要是出事,你要怎么?”他眉尾意味深长地一抬,“也不活了?” 近距离撞进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庄眠好似被卷到了极致危险的海域中,静谧无声的车厢里她只听得见自己慌择无助的心跳声。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空气中浮动着暧昧磁场,庄眠被他看得移开眼,两秒后又转回来,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开口: “谢沉屿,你别这样了。我这辈子都……” 不会跟你结婚的。 话音未落,谢沉屿蓦地抱住她,健壮野劲的手臂圈紧她纤腰,带着灼热的体温。 庄眠被他拥入怀中,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震在她耳畔。 谢沉屿埋首在她肩窝里,嗅着她身上散发的幽淡清香,清泠泠的温柔感。 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她脖颈细白的软肉,声音低哑:“庄眠,你就是个骗子。” 什么意思? 他知道她和钟景淮是假的? 第111章 为什么突然不爱了 街道旁的路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声响,庄眠的心脏莫名一颤。 她顾不得脖颈间细微的痛意,心底保留着一丝侥幸,轻声试探:“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的还少吗?” 谢沉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外面的浅光透过挡风玻璃映在他冷峻英俊的面孔,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盯着她。 “庄眠,你真狠心,说分手就分手。” 说不爱他,就不爱他。 撞进他沉郁的眼底刹那,庄眠脊骨就像是被钉进了什么东西,猛然间说不出的痛苦。 她强装镇定,浓密长睫轻煽了两下,口吻陈述道: “谢沉屿,这些年我们都变了。你变了,我也变了,不可能回到以前。而且分手这些年,我们各自都过得很好。” 她过得很好,他也过得很好。 谁都没有拖累谁。 年少的相濡以沫,未必能换来此生的携手白头。 曾经的信誓旦旦,也可能走向各自的相忘于江湖。 庄眠语气平静,谢沉屿却听得刺耳。 他冷淡掀眸,审视着她这张明艳美丽的面容,她的表情毫无漏洞,看不出一丝对过去的留恋。 “提到这个。”谢沉屿幽邃的眸子盯紧她,“聊一聊,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误会。” 庄眠视线抬高,从他英挺的鼻梁,移到他低垂的羽睫上: “我和你之间没有误会。” “没有误会。”谢沉屿低声复述一遍她的话,含义不清的眼神跟她对视,“好,那请庄小姐告诉我,既然没有误会,我们当初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庄眠看着他晦暗锐利的目光,知晓这一次他不会允许她对往事避之不谈。 “因为我不爱你了。”庄眠的声音清冷,语气平静到带了点薄情。 谢沉屿穷追不舍:“为什么突然不爱了。” 庄眠静静看着他,心脏又钝又麻,不自觉攥紧手指,指节发白。 “因为钟景淮?”谢沉屿克制敛着阴沉戾气,语调轻缓而耐心,“你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把我扔下。” 钟景淮刚和杨画缇解除婚约,她就马不停蹄和他分手。 她一次又一次为了钟景淮和他争吵,他都没有想过分手。 争吵如同疯涨的潮水,汹涌浪涛地拍击堤岸,一步步拍碎冷静的情绪,直至吞没最后一点理智。 庄眠不喜欢吵架。 太累了。 愤怒让人口不择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显得多余且伤人。 她只想解决问题,越快越好。 过去她和谢沉屿吵架不多,但每次都是因为钟景淮。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提起钟景淮,谢沉屿就毫不讲理。 “我当年就说过,我跟你分手不是因为钟景淮,你到现在还是不信。”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怀疑我喜欢钟景淮,现在我和钟景淮在一起了,你又怀疑是假的。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信过我。” 庄眠隐在暗处的手指收紧,清冷倔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字句清晰: “如果你非要认为我是移情别恋,那就是好了。” “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不是么?”谢沉屿嗓音冷冽,摄人的压迫感排山倒海压来,手臂如钳勒住她细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谢沉屿,我没指望过你和他成为朋友,但我不可能为了你,和他恩断义绝。如果没有钟景淮,我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如果没有钟家,你和我这辈子都不会认识。” 说到这里,庄眠眼尾泛起酸涩的湿红,像被春雨打湿的海棠。 她原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却还是抑制不住生理的本能反应。 庄眠深吸一口气,嗓音无比坚定而果决:“你有你的立场和责任,我理解。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理解,尊重。 他就是太理解,太尊重,才会放任她在他的世界里来去自如。 庄眠别开脸:“我们分手五年,五年时间,足够我喜欢上任何人。” 谢沉屿薄唇勾起冷笑:“你要是喜欢钟景淮,会跟我谈恋爱?” “我起初也不喜欢你,甚至是讨厌你。可最后,不还是在日夜相处中喜欢上你了吗?”庄眠迎上他的目光,“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喜欢他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你还想听什么?要不要我把我们相处的细枝末节,怎么相爱、怎么表白、怎么接吻上床,统统都告诉你?” “少在我面前提他,庄眠。”谢沉屿压下视线锁住她的眼睛,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说。 眼前的男人是最大的危险和不可控,敏锐到了恐怖的地步。 庄眠清楚,他迟早会知道她和钟景淮并没有在一起,只是没料到这么快。 她从不相信命运。 因为命运从未眷顾过她。 可她猜到她和谢沉屿终会有这么一天,把当年没有当面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所幸,如今的庄眠擅长伪装:“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找我,我都不会跟你结婚,你找别人……” 谢沉屿打断她:“不跟我结,你想和谁结?你的白月光?” “什么白月光?”庄眠蹙着细眉,“我说过了我们分手和钟景淮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分手。”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喜欢你了。” “跟我不是一个世界,跟钟景淮就是?” “是!”庄眠按耐不住汹涌的情绪,有些急躁不安,“他跟你不一样,他没有一出生就泡在锦绣堆里,没有你这样好命,从小到大众星捧月挥金如土,用不着担心饥寒交迫。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吗?我没有问过你的私事,没有拿过你任何东西,你也没资格干涉我。” 谢沉屿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浓烈而野蛮,像在惩罚她又一次将他推开。 唇齿厮磨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他们是那么契合,连接受都成为一种本能。 庄眠毫无挣扎的余地,很快被亲得喘不过气,眼睛浮起一层潋滟水光。 男人的吻带着十足的侵略感,从她的唇一路向下,沿着纤细修长的脖颈,吻过锁骨。 车厢内空间狭窄,两人的身体越发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感受温度。 他的唇息灼热,隔着单薄衣料,在她心口狠狠吮了一下,像是大型捕猎者叼住了日思夜想的猎物,恨不得大快朵颐。 庄眠猛地抽气尖叫,伸手去推他的头颅:“谢沉屿,你发什么疯!” 第112章 很温柔,很爱笑,很主动 谢沉屿抬起头,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眼尾,喉结滚了滚,黑眸被夜色渲染得幽沉。 “别惹我生气,庄眠。”他声音低哑,“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男人身上凛冽的木质香霸道地侵占着庄眠的嗅觉,她气息不稳,急促呼吸着新鲜空气。 豪车的座椅固然舒适,可两人都个高腿长,挤在空间狭小的车厢里并不容易。 “我今天还有事,你放开,我要回去了。”庄眠缓过两口气来,神色镇定地对他说。 瞳仁清透沉静,没有半点欲念和情意。 谢沉屿不屑于强迫女人,也没想过单方面和她做.爱,那样太无趣。 谢沉屿唇一扯,语气幽淡:“放心。我不至于变态到在这里欺负你。” 你原来也知道自己有点变态啊? 庄眠目光认真,似乎有点意外。 谢沉屿一眼看穿她的小表情:“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 他修长完美的手再次探进她衣摆,顺着纤薄脊背往上,不紧不慢地帮她把内衣搭扣重新扣好。 滚烫有力的指骨不经意蹭过肌肤,像猛禽的羽毛拂过,滋生危险难耐的痒意。 庄眠呼吸猝然一紧,身子跟着颤了一下:“……没有。” 车门解锁声响起,推开车门,微冷的夜风吹进来,扬起庄眠柔顺的发丝。 谢沉屿抬手将她颊边的碎发撩至耳后,捏了捏她耳垂。 庄眠察觉到他似乎不想放她走,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兀地发出震动。 庄眠看过去。 谢沉屿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提醒赫然是他父亲。 庄眠恍然惊醒,趁他接听电话的间隙,快速捞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提包,从他身上下来,双脚沾在地面,腿发麻险些摔倒。 适时,一只大手从车里伸出,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庄眠站稳身子,回头望了他一眼。 谢沉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跟她对视片刻,挑了挑眉。 无声询问,看什么。 庄眠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车子。拉开车门,系安全带,挂挡,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平缓驶离光线昏昧的暧昧,融入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庄眠回到位于格曼公寓时,家里静悄悄的。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岛台上,慢腾腾地喝。 以前的庄眠,性情并不算好,也不太懂怎么讨好人。 她一直循规蹈矩地生活,不想得罪谁,也不为谁冒险。 和谢沉屿谈恋爱,是她少女时期做的最出格的事。 谢沉屿对她的好,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郑少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谢沉屿这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曾经放下身段伺候过一个女人。 而且是无微不至,事事亲力亲为。 庄眠厨艺其实还可以,但和谢沉屿在一起时,她从来都没有下过厨,基本都是他包揽她的一日三餐。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哪里下过厨,那些菜都是他现学的。 那段时间,无论庄眠在外经历什么,只要回到有谢沉屿的地方,总能被他照顾得妥帖周到。 ……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刻,辗转反侧,都没有睡意。庄眠蜷缩在床上,从内到外,感受到了彻骨寒冷,在这温暖如春的室内。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都是以前的画面,那些她不愿意记起的往事。 庄眠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也不信自己会有多么好运。 她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比寻常人更努力一些罢了。 她的青春过得异常充实,她为了未来而埋头苦读,也为心爱的少年义无反顾。零碎的边角时间被兼职填满,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刻骨铭心。她幻想过自己的未来,洞悉现实的残酷冰冷,也守护着理想的浪漫微光。 最后幡然醒悟,她开始讨厌自己。 * 夜色渐深,轿车穿行在璀璨繁华的城市霓虹中。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楼宇灯火逐渐被幽静的山景取代。 天幕上星子寥落,远处静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 谢沉屿回到家里,并没有按照父亲的要求立即去见他,而是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往自己房间走。 不慌不忙解腕表,进门,穿过客厅,随手丢在黑色长型螺钿纹漆柜。 回到卧室,男人三两下脱掉衬衣西裤扔掉,走进浴室,拧开了花洒。 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顺着他锋锐分明的轮廓流淌下来,噼里啪啦砸在地面。 恋爱中的庄眠,不像平日清冷孤僻。 很温柔,很爱笑,很主动。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腔孤勇、毫无保留地去喜欢。 那年冬雪极大,谢沉屿和她待在郊区的庄园里。窗外漫天飞雪,屋内暖意氤氲。 谢沉屿刚从外面回来,鸦黑的睫毛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庄眠盖着条羊毛毯,窝在沙发里看书,看见他回来,抬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脱掉黑色大衣后,谢沉屿慢条斯理地解衬衫,一双桀亮散漫的黑眸弯着,噙着笑意慢悠悠地说:“知道你垂涎我身体,但能不能收敛点。再看我害羞了。” 庄眠收回目光,继续看她的书中颜如玉。 晚上有个不怕死的外国佬不听劝抽烟,被保镖丢到了大雪地里。谢沉屿待过有烟味的地方,觉得身上有味道,打算先去洗个澡,免得熏着她。 结果澡还没开始洗,一道人影就出现在浴室里。 他坦坦荡荡,连淋浴间的门都没关,好整以暇看着她:“学妹,你这是什么癖好啊?偷窥良家妇男洗澡。” 谢沉屿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充满强悍浓烈的男性气息。 似乎没料到他一丝不挂,庄眠微微瞪大眼睛,原本就染上清薄绯红的脸,此刻更是红到耳垂,都能滴血了。 她垂下眼帘,瞥见了他腰腹下一处明显强悍的存在,马上又移开视线看着他脸。 庄眠朝谢沉屿走近,眼神格外坚定,仿佛她认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阻止她。 庄眠迈进淋浴间,伸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清水倾泻而下,浇在谢沉屿身上。 他浑然不在意,头发很快湿透,睫毛沾了水,就这么湿漉漉地瞧着她。 庄眠往前两步,双手圈上谢沉屿的脖颈,踮起脚尖亲他,一同进入清透的水幕中。 “我想和你一起洗澡。” 她身上穿着件吊带裙,很快被水淋湿透了,紧贴着姣好的身体曲线。 谢沉屿手臂勾住庄眠的腰,低头吻她,轻而易举夺回主动权,庄眠被他的吻逼退到墙边。 谢沉屿抄起她一条长腿,挂在腰侧,将她重重抵在墙上。 他们紧贴着彼此,同样鲜活,同样滚烫,怀揣着炽热浓烈的爱欲,共同沉沦在一片氤氲的潮热里。 第113章 心急喝不了儿媳茶 …… 冷水本就浇不灭躁动,回忆更是变本加厉添了一把烈火。 半小时过去,身体内的血液还在叫嚣中延绵流动。 谢沉屿垂眸,看着兴奋坚硬、有自己想法的东西,烦躁地骂了句。 又过了半小时,谢沉屿关掉水,松懒系着条浴巾迈出浴室。 他换上居家常服,趿着拖鞋开门走出,看见母亲白锦书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唤了一声“妈”,在她对面坐下。 白锦书似乎正在想事情,被谢沉屿一叫才回过神来。她的目光迅速在他周身扫过,随即伸手打开茶几上的一只瓷盅,舀出一碗桂花红薯圆子羹。 “下午开完董事会,又连着见了两拨人吧?”白锦书说,“厨房刚做好的,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个。吃饱了再休息。” “什么都瞒不过您。”谢沉屿微微低着头,手从后往前捋了捋湿漉湿的短发,发梢的水珠雨雾似得落下,洇在地面湿了一小片。 白锦书是女中豪杰,翘楚中的翘楚,整个盛瑞集团的主心骨。 她和谢沉屿父亲谢怀谦门当户对,是外人眼中,珠联璧合的政商联姻。 更难得的是,二人并未如许多故事结局那般风流云散,反而数十年如一日,恩爱有加,一直是圈内公认的鹣鲽情深典范。 深深庭院里,密密匝匝盛放的大丛栀子花,是谢怀谦百忙之中抽空亲手栽种的。 只因白锦书钟爱栀子花的清冽芬芳。 谢沉屿吃着碗里甜品,动作不疾不徐,格外优雅矜贵。 红薯泥制成的圆子小巧玲珑,呈现出温润的暖金色,在金莹剔透的桂花糖水中沉浮,煞有食欲。 白锦书看着儿子,说:“昨天陪你奶奶喝茶,她老人家拉着我的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心里有了位感兴趣的姑娘?” “过段时间,我带她来见您。”谢沉屿神色坦然。 白锦书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些:“好啊,妈妈等着。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她喜欢吃桂花红薯圆子,家里阿姨做这个最拿手,火候和甜度都正好。等她来了,让阿姨做这个。” “她要是来,家里自然是什么都备好。” 白锦书观察着儿子的反应,继续微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哪家姑娘?” “白女士,心急喝不了儿媳茶。”谢沉屿散漫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回护,“等时机到,您自然就知道了。” 他这副刻意打哑谜的模样,倒是让白锦书心中多了几分好奇。除去当年那个,这么多年,儿子难得再有个放在心上的姑娘。 “爸还没休息吧?”谢沉屿将碗放下。 “还没,说等你收拾好了再过去见他。”白锦书说。 谢沉屿站起来,跟母亲道了声,便闲庭信步地前往父亲的书房。 白锦书也站起来,望着儿子颀长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皎洁月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惊人。 她搭在扶手的手空空如也,手帕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 可能是刚才话题的缘故,白锦书看着素白雅致的手帕,霎时想起那个清冷倔强的女孩子。 记忆倏然回溯到数年前,就在学校里。 白锦书坐在车里,从后车窗往外瞧。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涌出三五成群的学生,喧闹鲜活。也就在这时,白锦书看见了庄眠。 别人都有伴,就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人群边缘,戴着口罩和眼镜,低着头,步履稍快,让人看不清神情。 庄眠经过车旁的时候,白锦书叫人开了车门。 庄眠看见白锦书,脚步一顿,显然认出了她的身份,礼貌地鞠躬打招呼。 白锦书让庄眠上车,庄眠没有拒绝,安静地坐了进去,身子只挨着座椅的一角,像是准备随时离开。 车厢内一片沉寂无声。 白锦书打量了眼前的小姑娘一会儿,视线中带着审视。 庄眠察觉到了,一双清冷漆黑的眸子透过镜片看向她。 白锦书问:“你真能狠下心和他断干净?”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 这原本是一件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出面的事情。 当时白锦书刚从瑞士飞来,主持集团大局已让她分身乏术,实在没有精力浪费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身上。也不值得。 可那时候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可以,还是应该见一见庄眠。 她总该亲自来这一趟,亲眼见见这个让她儿子用情至深的姑娘。 她将手边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庄眠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秒: “谢谢您,但是没必要。就算没有你们,我和他也会分开,不需要给补偿。” ……下车时,庄眠的身体明显虚弱地晃了一下,差点儿跌倒。 她站车门边,声音很轻,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如若您还担心的话,我可以向您承诺,这辈子,我都不会踏进谢家一步。” 车门关好了。 白锦书看着庄眠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消失在校园深处。 她脆弱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又坚强得如同历经风霜的翠竹。 白锦书敏捷多智、明目达聪,一眼便知那姑娘看似没有恨,实际上是不知道应该恨谁。 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任何一方站在她那边。 如此孤立无援,以至于最后她为了提出请求,还是把自尊踩碎收下了那张支票。 她的请求是什么……白锦书这么多年都不曾忘记。 “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谢沉屿。” * 把往事摊开来说的副作用来得快,庄眠一整夜睡得混混沌沌。 早上醒来,还是犯困,却是怎么都无法入睡。她索性下床洗漱,给自己换了另一身漂亮的睡衣。 物业准时准点来敲门,又是谢沉屿叫人送过来的餐食。 这一周,庄眠虽然没见到谢沉屿,但每天都有收到他送来的食物。 她给他发信息,说不用了,没回复;跟餐厅说取消,餐厅表示御膳房做不到,他们只听谢先生的圣旨。 桂花红薯圆子羹不知道是哪家餐厅的,味道特别好,庄眠吃得滋滋有味,一个不留神就吃光了。 她正欲看看还有没有,桌上的手机冷不丁跳出新消息。 庄眠低头一瞧,是谢沉屿的消息。 第114章 我不接受口头道谢,庄眠 庄眠人脸识别解锁,点进聊天页面查看。 谢沉屿:「桂花红薯圆子羹好吃吗。」 庄眠指尖微顿,下意识往四周梭巡,怀疑谢沉屿在她家安装了监控。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食物是他送过来的,他知道她在吃什么很正常。 庄眠:「好吃,谢谢。」 庄眠:「下次不要送了。」 似乎懒得打字,谢沉屿发了条语音过来:“我不接受口头道谢。庄眠。” 他强盗式投喂她,不仅不允许她拒绝,还不接受口头道谢。真是强买强卖。 庄眠慢腾腾地打字:「那你耐心等等。」 谢沉屿:“等什么。” 庄眠:「我改天给你寄一封八百字的书面感谢信。」 口头道谢他不要,那她写书面道谢总可以了吧。 谢沉屿看笑了。 在沪城,谢沉屿平时也会回端方庄严的静山谢宅居住,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在自己的私人住宅。他站在衣帽间,慢条斯理套上西装外套。 西服挺阔精贵,英式绅士风将男人锋利而极具攻击性的优越骨相清隽两分,他外套纽扣敞着,脖颈上的质感黑色领带也没系好,一边踩着漫不经心的脚步往外走,一边懒散从容地整理。 白清嘉正坐在餐桌前吃饭,抬头看了眼,正巧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过来。 说实话,谢沉屿这长相,虽然帅得极具冲击性,但白清嘉从小到大都见习惯,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免疫了,可偶尔还是会被他惊艳一下,比如今天。 “表哥,你今天穿得好斯文啊,是有约会吗?” 话音落下,正在用餐的谢家人停下来,看向谢沉屿。 大多时候,谢家大少爷都给人一种散漫冷淡的感觉,他性子太冷,又百无禁忌,平时既不可一世,也低调懂度。 大家族深厚底蕴培养的继承人,自然是方方面面都顶级,完完全全的权贵世家公子作派。 不过他平时只有在正规必要场合,西服才会穿得端正严肃,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今天倒是有点奇怪,头发往后梳理,还带着副无框眼镜,中和了冷峻的压迫感,雍贵澄明的光线洒在他身上,俨然是斯文矜雅的绅士。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换风格了? 谢沉屿优雅落座,淡淡睇了一眼白清嘉,佣人站在她旁边细致入微地帮小小姐剥虾。 他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刀叉,嗓音冷酷:“惯的你,自己剥。” “才不要。”白清嘉叉了只西澳岩石龙虾送进嘴里,“我自己剥,还没剥完,它都投好胎了,十八年后又是一只香喷喷的龙虾。” 老太太笑着说:“让阿屿给你剥。” 白清嘉摇摇头:“表哥才不会给人剥虾呢,他不让虾自己把自己剥了就不错了。” 惹得在场的其他人忍不住淡笑。 谢沉屿不置一词,慢条斯理地用餐。 谢宅的一花一木都有专人养护,每一处角落都透着严谨分明的秩序肃穆。 昨夜下了一场雨,园口一片梧桐被雨水浸透,巴掌大的金黄叶片不断滴落着水珠,发出细微声响。 庭院内,大丛栀子花枝叶蓬生,聚成一团团圆润的绿云,卵形的叶片油亮如蜡。清雅薄雾中,数簇青白的花苞悄然托起,花瓣层叠螺旋、收拢。 比起谢家的栀子花,钟家书房博古架上的宋代龙泉窑则盛开着芳菲的君子兰。 庄眠在家里吃完早餐,本来窝在书房专心看法案的,但钟景淮打了个电话过来,叫她回钟家吃午饭。 庄眠就回来了。 这些年,她在钟家纵然尝遍冷暖,但钟老爷子待她终究宽厚,并没有因为她的出身或性格而轻慢嫌弃。 庄眠情感淡薄归淡薄,对于照拂她的人,向来知道感恩。 茶香袅袅的静室里,庄眠正垂眸沏茶。钟景淮和老爷子在旁边对弈,棋子落盘间夹杂着对集团事务的交谈,偶尔也会提及她的近况。 “小眠接手的宸远项目,做得可还顺手?”老爷子执子沉吟,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庄眠把沏好的茶轻推至两人手边,音色温静:“一切顺利,宸远的团队很专业。” 钟景淮落下一枚黑棋,温笑道:“最高司法的陶主任前两天还夸小眠不仅专业过硬,连最挑剔的合作方都能说服。“ “只是分内之事。”庄眠红唇轻弯,浅笑道,“毕竟不能辜负爷爷和景淮哥的信任。” 紫砂壶壶口氤氲的热气骤然升腾,她指尖颤抖,不慎被烫了一下。 指腹顿时火辣辣,庄眠找了个机会前往洗手间冲洗。 吃完午饭,庄眠又在钟家待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傍晚时分才离开。她直接前往壹号会所,参加同学聚会。 见有人来,穿马甲的侍应生推开包厢门,恭敬温和地微笑问好。 包厢布局奢华大气,墙面镶贴着墨绿和暗金色交织的丝绸壁布,天花板悬垂着流光溢彩的瀑布式吊灯。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繁华璀璨的陆家嘴天际线,东方明珠的灯火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宛如一幅铺陈开来的纸醉金迷摩登画卷。 象牙黑的大理石茶几上,摆着几瓶轩尼诗和来自白马酒庄的红酒,前方弧形丝绒沙发上坐着几位千金。 林安歌一袭亮片抹胸礼裙,描绘着玲珑身形,修长的天鹅颈佩戴着一条熠熠闪光的粉色钻石项链,分外娇艳贵气。 此时,她正被三个女孩亲昵地围着,不知在聊什么趣事,不时逸出动人的娇笑。 这般众星拱月的场景,庄眠并不觉得意外。 高中时,林安歌的人缘就很好,尤其受同性欢迎。 在她认识的人里,能在人缘上和林安歌比肩的,大概只有谢沉屿。 林安歌的受欢迎是情理之中,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冷气、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谢沉屿人缘好,挺令人惊讶的。 庄眠费解时,手机蓦地发出震动,是谢沉屿的讯息。 十分言简意赅:「几点回家。」 他怎么知道她不在家? 庄眠:「晚一些吧。」 谢沉屿:「几点。」 庄眠如实告知:「还不确定,今晚有同学聚会。」 回完消息,庄眠正准备熄屏,聊天页面又弹出了新的对话。 谢沉屿:「在哪?位置发我。」 第115章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庄眠思忖须臾,还是答复:「壹号会所。」 倘若时光倒流,回到他们重逢的那一天,庄眠绝不会想到,自己和谢沉屿会再次纠缠在一起。 就像磁石的正负两极,明知不该靠近,可还是会不知不觉地缩短距离,突破理智的界限。 那些该懂的道理,她都懂;该守的原则,她也清楚。 却还是敌不过爱情的强大引力。 华语辩论坛上有这么一句流传甚广的论点: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庄眠以前不明白,如今也能切身体会七八分。 重逢以来,不过短短几个月,她的情绪变化比分别的五年还要多。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颇有雅致挑选黑胶唱片的一男一女看见庄眠的身影,朝她走过来:“美女,我们这是私人聚会,你是不是走错了?” 庄眠正欲开口,一个清亮甜腻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什么走错了!她就是来这里的。”林安歌翩然走过来,挽住庄眠的胳膊,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中介绍,“睁大眼睛看清楚呀,她是庄眠!我们高中的同学,不记得了?” 那两人微怔,迅速交换了一个的眼神,随即,语气夸张地找补:“庄眠,天哪,瞧我这记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刚才差点没敢认。” “是呀是呀,现在气质太好了,跟我们印象里完全不一样了呢。” “什么不一样,我瞧着还跟以前一样啊。”林安歌侧头端祥庄眠。 庄眠淡笑,从容地跟他们寒暄。 她以前顶着一头厚重的蘑菇头,各地戴着黑框眼镜,整天闷头学习,别人不知道她很正常。 毕业后,同学们天各一方,散落在全球各地。聊了片刻,那些模糊的人名才渐渐和记忆中的面孔重合。 在场的人大多混迹于名利场,早就练成一身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本事,因此场子始终热络。 庄眠和班长魏长耀聊了会儿跨境投资,时间差不多,众人纷纷落座在餐桌前。 席间话题天南地北,从恋爱结婚聊到国际局势,又从在场的老同学聊到没有参加聚会的老同学。 不知是谁,忽然提起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大家还记得外语老师庞自励吗?我前段时间碰见他了,他变了很多,面色沧桑,老了不止十岁。” 庄眠端着红酒杯的手一顿,抬眸看过去。 “我记得他之前不是被学校辞退,还坐牢了吗?已经出来了啊。”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接话道。 “话说回来,庞老师人长得帅,又博学多才,校董还是他父亲,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居然落到被辞退甚至锒铛入狱的地步?” 这时,魏长耀蓦然看向身旁的庄眠:“我记得,庄眠那时候和庞老师往来挺密切,你有没有听到消息?” 庄眠搭在杯壁的手指缓缓收紧,面上不起波澜,轻描淡写道:“不清楚。” “庞老师真是可惜啊,一表人才,对学生又关爱有加,当年学校好多人都是他的迷妹迷弟呢。”众人闻言,纷纷感慨起来。 庄眠的心绪有些飘忽。 庞自励出来了,庞家背景不小…… “我最近在投资一部电影,”话题很快被带走,吕千金兴致勃勃地说,“讲的是女主和男主联姻多年,后来男主的白月光回来了,两人闹离婚,女主因此患上心理疾病,险些自杀,最后男主追妻火葬场……” “说到心理疾病。”另一人顺势接过话头,“我上个月去见的那个心理医生,托了很多关系才约到。据说是谢家御用的,水平非常专业。” …… 侍者推开包厢的门。 墨色西裤包裹的长腿踩着散漫的步伐走进来,谢沉屿那张锋锐立体的脸出现时,顾政率先发现: “阿屿来了。” 郑少泽马上顺着他视线望去,看见谢沉屿十分意外:“我前几天使劲浑身解数叫他,他可连个‘没空’都懒得回,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谢沉屿一出现,立马有人让出一整架沙发,他施施然落座,旁边有眼力见的公子哥旋即递上烟。 谢沉屿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没点燃。 “见鬼了。”郑少泽看着戴眼镜的太子爷,一脸纳闷和不可思议,“你这身行头怎么回事啊?突然走起斯文败类路线,中邪了?” 谢沉屿侧眸,狭长的黑眸透过镜片,令人想起起冬日雪山顶端的萧冷雪霜,寡淡锐利而刺骨。 “没钱体检就说,我赞助你去查脑子。” “不用不用。”郑少泽挠头百思不得其解,“该不会是被钟景淮刺激了吧?” 毕竟那位以斯文君子着称的钟景淮,经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刺激什么。”顾政若有所思,“钟景淮好事将近,你也准备结婚了?” “钟景淮要结婚?”郑少泽登时坐直了,“什么时候结,跟谁?庄眠吗?” “不是庄眠,消息捂得严实。”顾政说,“只听说一旦事成,钟氏集团的股份会有一轮大变动。到那时候,钟景淮就是钟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 郑少泽唯恐天下不乱:“那到时候,是咱们屿哥厉害,还是钟景淮更胜一筹?” 谢沉屿搭着长腿,瞳色墨黑冷淡,懒洋洋道:“钟家几个老古董支持钟亦珩,他想坐稳那个位置,悬。” 冷不丁又想到,钟景淮心里不痛快,该不会跑去找庄眠倾诉,最后还得庄眠柔声细语哄他吧?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谢沉屿就觉得嫌弃又恶心,指间的烟被冷漠折弯。 郑少泽只是随口一说,他心里其实并不认为庄眠会和钟景淮结婚。 谈恋爱可以,但结婚……钟家唯利是图,大概率不会接受没有背景的庄眠。 当然也有小概率,那就是钟景淮知道庄眠和谢沉屿的事情,为了给谢沉屿添堵,而跟庄眠结婚。 毕竟,钟景淮一向看谢沉屿不顺眼。 而谢沉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晚上九点,聚会中后场,庄眠喝了几杯酒,交换了不少联系方式,预定了明年初的项目合作。 她独自坐在吧台,不紧不慢品尝着鱼子酱,手机屏幕蓦地亮起,是谢沉屿发来的消息: 「来819。」 庄眠有些意外:「你也在壹号会所?」 「嗯。」 虽然她社交耐力值顶多一个半小时,现在得空了,但庄眠不想过去,正打算回“我这边还没结束”,那边却仿佛未卜先知,发来: 「你不来,我就过去。」 “……”他来,那还得了? 庄眠放下银勺,擦拭嘴唇,抬眼扫向不远处酒意正酣的同学们。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偷偷避开人群,来到819包厢。 庄眠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抬手准备敲门。 然还没有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毫无预兆地打开。 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倏地伸出,抓住庄眠的手腕,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第116章 恃帅行凶的混蛋 庄眠条件反射地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宽阔坚硬的胸膛,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谢沉屿反手关上门,垂着懒洋洋的眼皮欣赏她略显慌乱的神情。 “没人看见,不用那么紧张。” 庄眠仰起脸,面露疑惑:“你又不近视,戴眼镜做什么?” 谢沉屿自然地把头微低下来,凑近她:“帮我摘。” 庄眠迟疑了一秒,还是抬手,小心地把无框眼镜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取下来。 眼镜被拿走的刹那,谢沉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宽大滚烫的手掌轻松握着她的细腰,缓缓收拢,不容拒绝地将她往他怀里按。 似乎比起接吻时的力度与激情,女人更加看重与接吻对象叠加在一起的化学反应。 面前是他,脑海中想的也是他。 庄眠手上还捏着眼镜,没防备谢沉屿突如其来的吻,身体被他的力道牵引着,柔软地贴向他。 两人亲昵接吻,呼吸此起彼伏,像坠入了名为对方的旋涡里面一样,无法招架,难以自拔。 男人把庄眠抵在门板上,细细品尝她唇齿间残留的甘醇酒意。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完全笼罩着她,形成一个强势占有欲的暧昧空间。 庄眠被吻得有些缺氧,眼睛浮现一层湿润的雾气。 谢沉屿垂着眼,眸色很深,看她红润潋滟的唇和急促喘息的动模样。 绸缎般的长发卷翘柔软的弧度,随着呼吸起伏,耳垂上的钻石耳坠微微晃动,细碎耀眼的光芒闪进谢沉屿黑眸里。 谢沉屿抬手,指尖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下她莹白摇曳的耳坠,声线散漫:“今天很漂亮,庄律师。” 以前她最不好看的时候他也觉得好看,这人的审美真是奇怪。 庄眠伸手推搡男人坚硬温热的胸膛,把眼镜给他。 “还给你。” 谢沉屿瞥了一眼,没有接眼镜,大掌扣住她的手,掌心完美贴合她白瓷般的腕骨。 直勾勾盯着她问:“我今天好看吗?” 男人容貌生得极好,眉骨立体如远山起伏,双眸锋锐狭长,眼尾天生上扬,鼻峰深目,骨相周正,构成极具冲击力的英俊帅气。 今天不知是背头发型的缘故,还是身上喷了淡淡男士香水的原因,总觉得他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成熟男性魅力。 斯文? 不。斯文只是他的伪装,野蛮掠夺才是他的本色。 “一般吧。”庄眠别开视线,压着平淡的嗓音说。 谢沉屿哼笑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学妹,鼻子变长了。” “什么?”庄眠愣怔地转回脸,后知后觉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皮诺曹说谎鼻子会变长。 她说他一般好看,是在说谎。 这男人怎么那么自恋啊……虽然他确实好看得过分。 好吧,他这种应该是帅而自知。 恃帅行凶的混蛋。 庄眠暗自腹诽时,谢沉屿修长指骨利落地解开她腕上的手表,看也不看就随手往后一扔。 嘭—— 表壳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阒寂无声的包厢内尤其刺耳。 庄眠眼皮骤然一跳:“你干什么!我的表……” 谢沉屿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拂落一粒尘埃,声调毫无歉意:“哦,不小心摔坏了。” 庄眠:“……” “赔你新的。”谢沉屿说。 庄眠正欲开口说不需要,谢沉屿从口袋取出丝绒表盒。 她手腕触感一凉,一只崭新的腕表缠绕环上她的手腕。表盘上,陀飞轮机械结构精致运转,闪烁着清冷而昂贵的光芒。 谢沉屿眼皮半耷拉着,单手将藏蓝色鳄鱼皮表带穿过金质表扣,卡紧。 精贵而璀璨的腕表,和庄眠的气质相得益彰。 价值三百多万的江诗丹顿,与他腕骨上那一只,是独一无二的情侣款。 “不用,我不要。”庄眠伸手想摘下腕表。 太子爷什么时候被人接连拂过好意,多少人处心积虑求他垂怜,从没有人敢、也没有人会这样拒绝他。 “赔给你的。”谢沉屿擒住她手,阻止她脱腕表的动作,“又不是白送。” 他为她戴好表,并没有松开手,掌心顺势相贴地滑下去,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不留一丝缝隙。 “谢沉屿。”庄眠蹙眉,下意识想抽手。 “怎么。”男人幽深漆黑的眼瞳倒映着她的样子,语气危险,“连手都不给牵?” “我中午不小心…烫到了手,你别这么用力。”庄眠说。 谢沉屿闻言,举起她的手仔细端详。 果然,她细长白皙的指节上,有一小块隐隐红肿的水泡。 药都没涂。 谢沉屿不由分说,径直将她打横抱起,阔步走到U型沙发坐下。一手捞起茶几上的手机打电话叫人送药膏过来,一手仍把她牢牢圈在怀中,沉声道: “怎么烫的。” 庄眠觉得这个姿势过于亲密,身体往旁边挪动想逃开。 男人仿佛早有预料,手臂收力一环,轻而易举地把她拖回来。 庄眠后背撞进他怀里,有些懊恼地回头瞪他,解释道:“中午喝茶,不小心烫到的。” “跟谁喝的茶。”谢沉屿问。 庄眠看着他,静默不语。 谢沉屿顿时了然。 又是钟景淮。 一声轻嗤自他喉间逸出:“整天跟没用的男人喝茶,不烫伤才怪。” 话落,他又冷冷补了一句:“活该。” 庄眠用手肘撞他,什么人啊。 谢沉屿浑不在意,眼睫低垂,目光滑过她微肿的红唇,看进她清绝的眼睛里。 两人眼神纠缠,滋生不可名状的磁场引力。 他温凉的薄唇携着滚烫的气息落在她颈侧,问她:“庄眠,为什么过来。” 庄眠说:“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 “除此之外呢。” 谢沉屿的牙齿轻轻啃咬她细白脆弱的脖颈,仿佛她一旦答错,他就会化身为最凶残的野兽,将她就地正法,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庄眠咬紧下唇,忍着尾音的颤栗:“就这个原因,没有其他了。” 谢沉屿骤然一个翻身,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发生变化,庄眠被男人强悍灼热的身体压在沙发上。 紧接着,耳际一阵阵酥麻发烫。 他含咬她的耳垂,低哑蛊惑的嗓音磨砺着她的听觉:“确定没有?” 第117章 亲我一下 庄眠知道来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来了。 无异于是默认、或者想跟他做点亲密事。 男人的影子黑沉沉笼罩着她,含吮她耳垂的力道不算轻,惹得庄眠头皮发麻,体内血液流动速度加快,酥麻中温度一点点升高。 “就一个原因,再多没有了。”庄眠下意识伸手推拒他的胸膛,挣扎,握拳捶他的肩膀,但无济于事。 高跟鞋不客气地往他西裤上踹,被谢沉屿膝盖压住两条腿,强硬地按了回去。 但西裤上还是不可避免踹了两个脚印。 谢沉屿低头看了眼,轻啧一声,单手攥住她两只手腕,另一手扯下领带,干脆利落地绑住她的手。 这下庄眠的双手双腿都无法动弹了,她躺在墨蓝色沙发上,绸缎似的长发铺散,肌肤无暇白皙,唇色瑰丽艳红,宛如一幅最精妙工笔画勾勒的画卷,清冷超然不失美艳优雅。 虽然两人赤身相对过无数次,可双手被领带缠绑,高举至头顶,四肢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还是令庄眠心生羞耻。 “谢沉屿!” 谢沉屿垂首,抵着她额头,忽然压低声音:“嘘。” 氛围灯暧昧不清的光影坠进他眼睛,像被黑洞吸收了,深暗不见底。庄眠不明所以望着他。 “有人过来了。”谢沉屿说。 陡然记起谢沉屿那帮朋友,他朋友向来多,全是上流阶层的人,难免有些见过她和钟景淮。 庄眠立时神经紧绷,仿佛将断未断的琴弦,压低声说:“谁来了?你快放开我,别被人看见了。” 瞧着她紧张兮兮的表情,谢沉屿眼眸染上轻松恣意的笑,埋首进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香味,闷笑起来。 “你笑什么。”庄眠手脚都动弹不得,低头望着他这颗高贵的头颅,百思不得其解。 谢沉屿将脑袋从她颈窝移开,亲了一下她唇,眉骨微抬,语调蕴着三分兴味:“啊,记错了。” 庄眠:“……” 她就不该信他。 庄眠偏过头,不打算理他了。 谢沉屿捏住她下巴,把她脸转回来,翘着唇角,低头吻她:“真可爱,奖励你今晚睡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侍应生送药膏过来。 谢沉屿从沙发上起身,倘若忽略西裤上的两个脚印,可以称得上一丝不苟。 庄眠趁他取药的间隙坐起身,垂眼研究腕间的领带。他系得并不紧,她稍一用力便解开了。 待谢沉屿回来,只见领带孤零零地搭在沙发背上,而庄眠已双脚落地,正要从沙发后绕开逃离。 她脚步迅疾,头也不回地直奔门口。 谢沉屿拎着药袋大步流星追过去,手臂一揽便从身后圈住她的腰肢。 男人强健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滚烫体温透过轻薄衣料传来。 庄眠扭头望向他,尚未开口,谢沉屿就单臂将她抱起来,重新抱回沙发上,跌坐在他怀中。 “这么能跑,上辈子是兔子精?”谢沉屿一手牢牢禁锢着她,另一手拆开药膏,嗓音闲懒并没有生气。 袋子窸窣作响,里面除了药膏,还露出一盒未拆封的避孕套。是他用的尺寸。 庄眠余光瞥见,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谢沉屿垂眸乜着她:“用都用过,害羞什么。” 他落下来的眼神,锋芒锐意,又带着种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慵懒和松弛。 “我没你脸皮厚。”庄眠别开脸,却顺从地抬起手腕,任由他为自己涂抹药膏。 谢沉屿鼻腔里轻哼一声,用棉签在她指腹擦药:“行呗,我们庄律师脸皮薄,以后脸皮厚的事情就让我来做。” 庄眠被他磁性低撩的嗓音勾得心脏砰砰乱跳。 这种亲昵自然的语气,仿佛他们真的会有“以后”。 可从前她也曾天真地相信过,相信年少时的相濡以沫足以抵挡世事变迁,以为牵过的手就再也不会松开。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事与愿违,从一开始就写进了命运的轨迹里。 茶几上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庄眠飘远的思绪拽回。 她抬眼望去,是谢沉屿的手机。 他看都不看,伸手取过,直接搁在她腿上:“接一下。” 来电显示郑少泽。 庄眠按下接听键:“郑少爷。” “哟,庄眠啊。”郑少泽有些惊诧,“你前男友呢?” 庄眠答得笼统:“他在忙。” “忙也不耽误他接电话。”郑少泽说,“懒死他得了,女朋友又不是给他当接线员的。这么奴隶女朋友,难怪他被甩。” 顾政的声音在旁边传过来:“一会儿前男友一会儿女朋友,到底是前任,还是现任?” 郑少泽哪敢明说太子爷做小三,正在挖墙脚啊,连忙打哈哈:“我在说梦话呢!你别管,权当我放屁!” 为避免顾政起疑,庄眠举起手机贴到谢沉屿耳边:“你自己接吧。” 谢沉屿轻悠悠的眸光滑过她脸蛋,听见郑少泽在那边嚷:“屿哥你去哪里了?回来喝酒啊,京城姓赵的和他妹妹也在。” “没空。” 谢沉屿拒绝得毫无余地,对庄眠说,“挂了。” 电话刚挂断不到一分钟,庄眠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林安歌,问她去哪儿了,催她快些回去,说是有要紧事。 谢沉屿给她贴好创可贴,又捞起她小腿,脱掉高跟鞋检查脚后跟。 庄眠轻轻一颤:“林安歌在找我,我得回去了。” 谢沉屿亲眼检查确认无碍才放回去,帮她穿好鞋。他刚刚听到她电话的内容了,撩起眼皮看她。 “什么时候结束。” “不清楚。” 庄眠起身正要离开,刚起到一半就被男人捉住手腕,巧劲一拽。 她跌坐到谢沉屿腿上,扭头看他。 谢沉屿大掌扣住她纤腰,靠着沙发微眯眼瞧她:“敷衍我?”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庄眠道。 谢沉屿指腹在她手腕上摩挲了几下:“亲我一下,就放你走。” 空气在他这句话落下后,忽然变得粘稠旖旎起来。 庄眠直视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沉吟数秒,仰起脸,刚想亲他,谢沉屿就在这时抬手覆上她脖颈,指腹摸到她脆弱的喉骨,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第118章 吻得炽热缠绵 谢沉屿说到做到,亲完就放开了她。 庄眠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 男人仰靠在沙发上,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因后仰而凸出的锋利喉结,根骨修长的手挂在扶手外侧。 顶灯的光线照下来,他瞳仁漆黑幽深,却寡淡寂寥。 庄眠迅速离开819包厢,转过走廊,还没下楼就迎面撞上林安歌。 “正好遇到,省得再找你。”林安歌挽住她的胳膊,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一层楼,径直拉着她推开面前包厢的门。 “同学聚会散得差不多了,没什么意思,走,咱们赶下一场去。” 庄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也没追问林安歌口中的下一场是哪一场。 不久前聚会提起的庞自励,像是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头,在她心房荡开层层涟漪。 庞家家大业大,庞自励的人生容错率高,并不害怕坐牢。 不良记录,那是人生没有选择余地的人才会害怕的事情。这世上有许多荒谬狭隘的道理,得赔上整个人生才能学明白。 庞自励有庞家托底,就算不在国际学校任职,依然风光无限。 但愿不会再碰见他了…… 庄眠走进包厢,看清一屋子光鲜亮丽、容貌出众的十几位男男女女。 这是来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局。 冷不丁看到庄眠,郑少泽惊得一口酒差点呛进气管,猛地咳起来,顾政贴心俯身替他拍背顺气。 场子里全是圈内玩得比较好的朋友,钟亦珩、邱揽月和上次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的晨兴总裁宋禧也在。 众人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喝酒闲聊,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高贵。 庄眠起初还有点意外,但很快便恢复镇定自若。倘若她立马离开,未免太没情商,她准备稍坐片刻再找借口告辞。 “哟,这不是庄眠吗?就你一个人?”郑少泽顺过气来,目光往庄眠身后探寻,却没有瞧见谢沉屿的身影。 “还有我。”林安歌笑着接话,同庄眠一起在沙发空位落座,“怎么,不欢迎我们?” “欢迎,当然欢迎!”郑少泽笑龇牙,“二位美女能来,蓬荜生辉。” 宋禧举杯致意,笑容明媚:“庄律师,又见面了。” “宋总,又见面了。”庄眠接过酒杯,得体大方地回应众人的寒暄。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熠熠璀璨的光华,映亮包厢的装潢,低调而奢靡。 “屿哥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庄眠闻声抬头,正好看见谢沉屿。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刚刚那套,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从斯文败类转换为随性慵懒,外套扣子敞着,没系领带。 他踩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走进来,宋禧的先生赵砚森正好从另一边过来,两人碰面打了个招呼,一同走向沙发区。 谢沉屿施施然坐在庄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一搭,闲懒又自在。 他的眼神从她身上一滑而过,丝毫不在乎似的。 庄眠的目光与谢沉屿短暂交汇一秒,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无人知晓,十五分钟前,他们吻得炽热缠绵。 郑少泽手上拿着杯威士忌,余光窥探他们的情况。 这两人别说复合了,陌生得像这辈子都没说过话。 权贵公子哥驾临,会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老板亲自送来酒,顾政给谢沉屿倒了一杯,递给谢沉屿: “还以为你回去了。” “怎么。”谢沉屿接过酒,漫不经心摇了摇手腕,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荡,“又哭又闹喊我过来的人不是你们?” “靠!谁又哭又闹了!”郑少泽急着认领,“我只是天生嗓音洪亮,声音情感饱满,容易令人感动。” “是你啊,唐老鸭。”谢沉屿唇角一勾,话是对郑少泽说的,眸光却似有任务落在庄眠身上。 在场的女孩们都比较熟,庄眠算是新鲜血液,故而对庄眠有些好奇,追问她喜欢哪一类型的男人。 对恋爱身经百战的郑少泽闻到味,凑过去:“要我说,无论男的女的,择偶标准无非是财富、权势和容貌。” “这话说的,在座的哪位不是三者兼备?”林安歌娇声道。 “庄律师自己就可以有钱有权有颜,少泽哥你这个标准不具备普遍性。”宋禧说。赵砚森出去打电话了,她在慢条斯理吃他刚才给她剥的开心果。 仍有人在追问庄眠喜欢哪款男人,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她。 谢沉屿往后靠着沙发背,黑眸轻淡地瞥她。 “安静的哑巴,或许会更吸引我。”庄眠说,“不过我是个不婚主义,谈这些没太大意义。” 后面那句不婚主义,故意说给谢沉屿听的。 林安歌不疑有他:“哎呀,那在座的各位都不合格咯,你们一个比一个爱热闹。” 郑少泽头脑发热地反驳:“这话说的,我安静起来能睡两天。” “你那不叫安静,该说是昏迷才对。” 宋禧戳穿他,又转头对庄眠说,“不结婚也可以谈恋爱,我认识好几位各方面能力都很优秀的男士,也是律师,要不要介绍给你打发时间?” 一众人的谈笑风生里,谢沉屿眼尾懒懒地朝宋禧掠去:“几杯橙汁就醉成这样,让你哥给你灌两杯酒,醒醒橙汁。” 谢公子有时候很毒舌,担心他趁赵砚森不在欺负宋禧。郑少泽忙不迭道:“禧妹妹喝橙汁多健康啊,顾政你是医生,你说对吧?” “可以补充维生素。”顾政点头。 邱揽月全程都没有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谢沉屿和庄眠之间流转。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庄眠和谢沉屿的关系不简单,那么今天,她可以确定他们之间有些东西。 刚才他们短暂的眼神对视,空气中暗潮涌动的张力,逃不过邱揽月的敏锐观察。 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林安歌喊大家过去打牌,宋禧在牌桌前落座,赵砚森打完电话回来,自然地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没有过于亲昵的动作,却形成一种亲密的结界。 庄眠准备告辞,婉拒了。 众目睽睽之下,跟谢沉屿待在一块,她的神经总避免不了紧绷,害怕稍不留意就露馅。 而且,她隐约察觉到她讲完不婚主义后,谢沉屿看她的目光深了几分。 离开包厢,庄眠行走在幽邃雅静的长廊上,正要拐弯,身后突然有人捞住她的手腕,一扯。 庄眠被迫转身,尚未看清来人的模样,就坠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 谢沉屿抱住她,低头,下巴搁至她肩膀:“这下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第119章 庄眠就没喊过他哥哥 到处都是认识的人,担心被看见,庄眠忙不迭推开他:“你想做的话,去我那里。” 谢沉屿直起身,眼神含义不明看着她:“我等了你一晚上。” “我没有叫你等。你可以不等,去找别人。”庄眠不想去谢家,光是听听她就心生抵触。 “庄眠,少气我。”谢沉屿神色冷下来,声音也淬了雪山冰霜那般寒凉。 一天到晚叫他去找别的女人,踢皮球似的,仿佛他是什么病原体,一旦沾上立即七窍流血死亡。 别人费尽心思都见不到他一面,偏偏她避他如蛇蝎。 庄眠说:“我没气你。” 谢沉屿目光盯着她脸,她确实变了很多,变得越来越疏离他。 倘若说十年前的庄眠沉默寡言是性格原因,那如今她对他生分,纯属是不愿意靠近他。 因为她不想结婚,而他逼她太紧? 谢沉屿睇了眼庄眠手腕上的腕表,黑眸的冷峻消散,嗓音低缓道:“去之前那套老洋房。” 那套老洋房称得上是两人的秘密基地,他们在里面有太多太多回忆。 他退一步,她也退一步。 “可以。”庄眠说,“我先走,你回包厢待一会儿,等我给你发消息再离开。不然我们两个同时走,容易起疑。” 接着无视一切反对意见,她转身快步离开。 谢沉屿被丢在原地,心情有些不爽,但看在她答应跟他回家的份上,勉强原谅她。 谢沉屿两只手抄进兜里,想起什么,迈开长腿返回819包厢。 两分钟后,他揣着兜懒洋洋地离开包厢,阔步行走在走廊上。 谢沉屿神色疏冷,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前方,将那对旁若无人的兄妹尽收眼底。 宋禧抓住赵砚森的领带,把他拽下来的同时,垫脚吻他:“刚刚就想亲你啦,但是人太多我不好意思。” 赵砚森溺笑了下,接着,敏锐地抬眼看向左侧走廊。 宋禧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冷不丁瞧见谢沉屿,被抓包的她丝毫不慌,笑容嫣然:“沉屿哥,晚上好。” 谢沉屿礼节性地轻颔了下首,目不斜视从两人面前走过,连眼风都未曾停留。 宋禧眨了眨眼,扯扯赵砚森的袖子,大声嘀咕:“哥哥,这人怎么比我还拽?” 赵砚森面不改色,持重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刚回国,听不懂中文。” 擦肩而过时,谢沉屿丢下一句:“你俩能不能收敛点,空气中全是恋爱的酸臭味,严重影响空气质量。” “哥哥。”宋禧毫不收敛,好奇地歪头,“他说话这么毒,是不是被人甩了呀?”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赵砚森说。 谢沉屿懒得理这对腻死人的兄妹,都结婚了还整天如胶似漆得像热恋期,也不嫌甜得齁人。 庄眠就没这么喊过他哥哥。 …… 出了会所,庄眠继续往前走,在相对隐秘的地方等候。 几乎是她停下脚步的瞬间,一辆宾利停在她面前。 庄眠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上了后座。 车门关闭的刹那,男人黑沉沉的影子猛地笼住她,扣着她后脑吻下来。 他吻得又凶又重,气势汹汹,庄眠“唔”出了声。 她起初抬手打他肩膀,高跟鞋踹他,被谢沉屿大手压住膝盖,强势按了回去。 两人比肺活量她从来没赢过,鼻翼的空气愈来愈稀薄,庄眠只能努力仰起脖颈汲取氧气。 她抗拒的动作在强硬掠夺的热吻里停歇下来,谢沉屿松开她,抵着她额头,低沉的嗓音说:“不许再把我推给别人,听见没有?” 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命令、威胁,仿佛理当如此。 都过去七八分钟了,他还来跟她算账。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庄眠气息不稳,双眼覆上一层水光略显迷离看着他。 谢沉屿伸臂揽住她腰,把人抱到腿上。 “你干什么?”庄眠抬屁股刚要起来,就被谢沉屿一把按回去,他一手搂着她腰,另一手握住她小腿,炙热的体温贴着她肌肤。 宾利平稳地行驶在昼夜不息的车道上,庄眠跨坐在男人身上,即使隔着几层衣料,还是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热度,从芯处源源不断地蔓延开来,令手脚都酥麻。 “还能干什么。”谢沉屿注视着她,拖着懒散的腔调说,“亲你啊。” 话音落下,他掐住她下巴,启唇含住了她唇瓣,由浅入深地接吻。 庄眠毫无反抗之力,双手撑在他肩膀,腰被他紧扣着,感知到灼热的石头快要将芯处的薄纱抵进温泉中央。 车厢内阒寂幽谧,唇齿紧密的厮缠间,只能听到他们交错的呼吸声和暧昧的接吻声。 谢沉屿握着庄眠腰的手,沿着她裙子抚上去,滑腻温软握了他满手。 庄眠轻轻地哼了声,低头看一眼。 虽然衣服没脱,但男人的手掌宽大,虎口形状呈现有力托住,莫名好色。 狭小的空间霎时多了丝旖旎的情欲,变得愈发拥挤。 谢沉屿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伸进裙摆,膝盖温凉,干燥修长的手指触及她腿根,一路向上,颤栗的痒意从他的指尖蔓延到脊柱。 庄眠唇缝溢出低低的喘息,额头抵着他宽阔的肩膀,缺氧迷蒙的大脑还能寻到一点清明。 他们还在车上。 把她抱在怀里的姿势,谢沉屿可以清晰感知到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她轻喘的鼻息,身子微妙的颤抖,蜷缩紧绷的膝盖。 他长指蹭着她肌肤灵活游走,隔着布料撩拨温热绵软的嫩肉,敏感地带,经不起一点触碰。 酥麻发痒的触感从男人的手指传递到四肢百骸,庄眠的睫毛触电一样难以自拔地发抖。 她尾椎骨被弄得发软。 一手勾缠着她的欲,另一手也不闲着。 谢沉屿从兜里摸出一盒东西,用牙齿咬住塑料片的一点边角,单手撕开,碎裂的声响划过庄眠的耳畔。 既像某种危险至极的战争号角,又像成人心照不宣的原始渴望。 谢沉屿将东西放在她掌心,理所当然地要求:“你来。” 暧昧热烈,不上不下地将人吊在半空中,庄眠的手被男人放在西装裤的门襟处。 四周昏暗,她光是摸索拉链就花费了一番功夫,又有些难耐,最终破罐子破摔一把扯下,手心瞬间被烫到。 庄眠咬唇,把薄如蝉翼的外套穿上去。因为紧张,第一次没歪了,第二次才妥善安置。 为确保安全,她甚至还揉捏了几下,谢沉屿呼吸陡然粗重,眼神充满了晦暗的危险。 “好了。” 庄眠面颊泛红,忽然开始心虚,抿抿红唇又说,“这是在车上,先回……嗯你太……”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已经被托起,男人的手宽大有力,可以掌住她臀。 谢沉屿忍耐太久,手指撩开薄纱,甚至没有褪下,就径直抵上,低哑道:“你上车之前就知道的,宝宝。” 第120章 她要的一切,他都有 宾利在马路上行驶,他们在车里热烈缠绵。 窗外闪过城市繁华的璀璨灯火,有车辆从对面经过,灯光擦过车身映进庄眠的眸底。 此时正驶入一片繁华区,道路两侧的行人道距离宾利很近。路人无法想象车里坐着什么人,有着怎样的一番旖旎光景,单从外表看,这辆车就已经足够瞩目。 庄眠伏在谢沉屿的肩膀,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紧张刺激的感觉。 好像,真的在跟他偷~情一样。 她太过于紧张,谢沉屿喉结一滚,难以抵御她的缠咬,半是命令半是安慰道:“放松点。” “你不能既在这里,又要我放松。”庄眠咬着唇,眼尾一点点濡湿,晚上喝了酒的缘故,现在声音发颤像极了埋怨撒娇。 谢沉屿笑了声,那笑声拂过庄眠的耳朵,拨动她的神经末梢:“最近长了几斤肉?” “不知道。”庄眠心跳如鼓,不敢出声,总觉得隔音挡板后的司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长胖都怪你,非要送吃的,害我胃口都被撑大了。” 叫他不要再送食物过来,他不听。她又不能浪费粮食,只能吃掉,胃口就不知不觉变大了。 谢沉屿眯起深黑的眸子,他袖口随意挽了挽,手背的青色筋脉往上蜿蜒延伸至小臂,彰显着野性的力量感。 男人单手就能稳定抱住她,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衔咬她唇:“宝贝,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谁都有那么大胃口吃得下我。” 他在吻着她的同时不断往上逼近,两人个子高,在车厢的原因,他没那么猛烈,却也令她难以招架。 庄眠其实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胃口大,不仅仅指表面的胃口大,而是各种层面的。 她有野心,要钱财要权势。 在这座繁华摩登的城市,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没人能比得过他。 她要的一切,他都有。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肉体也好,权财也罢,在他身上图点什么,他都不至于如此被动。 偏偏庄眠,什么都不想要。 面对谢沉屿的时候,她格外冷情冷心,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抓住把柄,坠入万丈深渊。 幸亏,心理层面可以伪装,身体本能却无法掩藏。 这是一次缓沉到极致的体验,节奏随着车流的推进流动,庄眠的体温被男人熏得升高,浪花也来得舒服而匀长。 女人的身体像失去全部力气,依偎在谢沉屿胸前,呼吸紊乱。 他还没到,忍耐着抚了抚她潮红的脸颊。 车停到花园老洋房,司机被赶下车,一秒钟不耽搁地原地消失。 庄眠细急的喘息尚未平复,谢沉屿把西装外套披到她身上,就着原姿势,将她抱起来。 庄眠双臂圈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托着她的臀,把她抱下车。 很快,庄眠意识到不对劲。 下车后,谢沉屿并没有放开她,庄眠右腿无力地垂下,试图踩在地面:“我自己可以走。” 她的足尖刚轻点地面,谢沉屿就拍了下她臀,往前恶劣地深抵:“腿放错地方了。” 庄眠没办法,只能又环绕上他腰。她把头埋进他颈窝,羞愤不已,咬牙切齿地低骂:“你混蛋。” “放轻松,没人。”谢沉屿喜欢这样抱着她做,尽管这非常耗费体力,但他精力充沛,从不缺力气。 这姿势,庄眠重心悬空着,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他。 她面红耳赤地趴在谢沉屿的肩膀上,脑袋晕头转向,感受却无比强烈。 虽然周围没人,可这也未免太放浪形骸了。 谢沉屿的西服外套宽大,足以遮挡到她大腿,故而庄眠挂在他身上,从外表看,似乎只是男人面对面把犯困的女人抱在怀里。 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牵连着的东西。 行走的过程中,庄眠像是产生了自由落体的失重,情难自禁地咬了一口他肩膀。 从下车到进门,短短的距离,她却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谢沉屿心情愉悦地抱她下车,走上门前台阶,没有刻意触碰,一步一伐,仍会产生颠簸感。 庄眠揽着他的脖颈,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双腿却出卖了她,将他缠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到达室内,庄眠迫不及待地下来。 结果刚落地,她脚都没站稳,男人就低头吻她,势不可挡地往里掠夺,热烈到不容抗拒。 庄眠被他炙热的吻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谢沉屿紧着往前迈一步。 他丝毫不给她躲避的机会,大手穿过长发,扣着女人的后脑勺固定住,往前走了几步,将她抵在玄关的实木柜上。 “谢沉屿,我…啊……” 男人紧实强悍的身体沉重如山,轻而易举地镇压她,庄眠后腰贴着玄关柜,堪堪站稳。 她被吻得迷离,只能被动呼吸着,因为一直仰起头,下巴有些发酸,庄眠闭着眼,感知强烈时,睁开眼,看见男人晦暗深欲的眼睛充斥着的浓烈渴望。 心脏疯狂跳动。 呼吸伴随着缠绵的接吻声。 西服外套掉到地上,裙子还老实套在身上。 四条长腿挤挨在方寸之地,女人的高跟鞋和男人的皮鞋形成柔软和坚硬的鲜明对比。 庄眠面颊绯红,发丝散坠在肩侧,发尾随着谢沉屿的动作而剧烈晃动着。 时间无限拉长,所有细微的感官都被放大。 庄眠手肘压着台面,谢沉屿捞起她一条腿,凶狠抵她的那一下,高跟鞋猛然啪一声掉在地面。 快感像是触电,她的整个脊背都要炸起来。 庄眠头皮酥麻,浑身发颤,在男人热烈的吻里找到空隙说:“谢沉屿,我要扭到脚了。” “娇气。”谢沉屿手掌握着她腰,虎口牢牢卡住她腰窝,声音沙哑。 庄眠正欲反驳,另外一条腿忽然被他抬起,仅剩的高跟鞋骤然坠落,与刚才的方式相同。 没有高跟鞋,两人的身高差越发明显。庄眠两只手撑着台面,腰被谢沉屿提起,脚尖像跳芭蕾舞那样,颤颤巍巍支着,又几乎脱离地面。 她几乎喘不上气,颤声道:“你不要这么……” “跟你不熟。”谢沉屿衔咬她的耳垂,浪得不行,“叫哥哥。” 第121章 主动迎合 chapter 121 “跟你不熟。”谢沉屿衔咬她的耳垂,浪得不行,“叫哥哥。” 跟她不熟,还要她叫他哥哥。 庄眠哼喘得说不出话来。 她双腿发软,快要站不稳,本能地抬起双手揽住谢沉屿的脖子,在猛烈的攻进中,庄眠仰着脖颈,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迷离的目光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周边有繁复的石膏浮雕线脚,中式回纹的图案,似曾相识的一幕。 以前回沪城的时候,他们在这里见面,总是会在对视的瞬间,迫不及待地接吻。 或者在一起看电影玩游戏,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们忽然有一个玫瑰雾色的眼神交汇,那些冷静理智就会陡然融化为两人身上交迭的汗水。 那时,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彼此。 男人的方式狂烈,未完全离去,又狠戾地全部抵进。 她体温上升,散发出引人沉沦的诱惑香气。 庄眠垂眸,看见男人腰腹下因为紧绷野蛮而纵起的青筋,她的眼睛仿佛被烫了一下。 她情动得厉害,指尖掐住他肩臂,尾音不自觉带着哭腔,勾得谢沉屿心痒难耐。 谢沉屿一手死死握着她细腰,另一手扶着她脸颊,低头亲密地缠吻她。她的鼻腔萦绕着独属于他的荷尔蒙味道,令人沉迷。 就在庄眠撑不住,挂在他腰侧的右腿即将滑落时,谢沉屿大掌捞回来,更凶烈地刺激她情动。 庄眠小腿紧绷发颤,心脏时刻悬在空中,疯狂跳动着,呼吸急促。 她感受男人掐着她腰的掌心,格外的硬朗炽热。 如同滚烫的烙铁一般,在她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庄眠喉间溢出的嘤咛,又被吻堵住,寂静的深夜只听得见热烈的接吻声,细碎绵密地响在耳畔。 她喘得不行,整个人靠在谢沉屿身上才能站稳,等缓过一阵,勉强自己站直身,以为结束了。 谁知,谢沉屿将她翻了个身,压在坚硬平坦的墙壁上。 “谢……”庄眠不禁颤抖,刚启唇发出一个音,男人高大滚烫的身躯便从后面贴上来。 “多见外呢。都说了不用谢。”谢沉屿抬手,沿着她脊背的曲线,轻松褪去她身上的所有衣物。 直至此时此刻,两人的肌肤才全部毫无阻隔得相贴在一起。 谢沉屿从后面抓住庄眠的手,掌心覆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背压在墙壁上,强悍颀长的身躯紧贴着她背脊,另一只手掐着她细腰,强势占有。 庄眠的瞳仁湿红,被掠夺到了极致,体内有熊熊燃烧的火苗在闪动。 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娇细的哼声,理智都被卷入他的力量里。 庄眠呼吸进肺部的空气,每一寸都盈满了男人的气息,熟悉、滚烫、洁净像在寒冬的阳光下晒过。 谢沉屿低头舔吻她的颈侧,性感低喘,声音挂着满满欲气:“喜欢吗?这么*你。” 他一句接一句的骚话,庄眠听得耳垂通红:“不......” 主客厅紧邻花园的落地窗开了条缝,夜风徐徐灌进来,掀动窗帘,像是鸟儿巨大的羽翼。 “嗯?”谢沉屿手指掰过她下巴,将她脸转回来,她的眼睛自带勾子,水盈盈的媚。 他手指反复蹭着她下颔,触感又痒又酥,庄眠瑟缩了下:“不喜欢。” “嘴硬。”他眸色暗沉,一边低头同她接吻,一边往前顶撞向墙壁。 男人的滚烫与强势,容不得庄眠分出半点思绪去思考其他事,本能地跟他缠绵在一起。 诗人笔下的情和欲,总是浪漫、热烈、神奇又怪诞,仿佛不涉及生与死,就不值得被歌颂。 这与庄眠的生存法则截然不同。 她是安定的、平稳的、现实的。 可是当她感受到由谢沉屿引发的炽热、烧灼乃至危险时,第一反应并非反感和畏惧。 而是,主动迎合。 门口的玄关处充斥着数不尽的潮热旖旎,靡艳如寒烟月影般美丽鲜活。 两个影子极致痴缠,空气中流动的气体变得暧昧,每分每秒都是炽烈。 男人野性虬结的腹肌,相当强劲健壮。 他覆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体投落下浓郁阴影,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两人的神经末梢都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滚热的情绪,还有流水似的看不到尽头的欲望。 一种难耐的痒意从内心深处浮现,腾起一股剧烈的热动,连毛孔都跟着发烫。 庄眠仿佛听见血液在毕剥沸腾的声响。 最终,两人身心紧紧相贴,同频共振。 庄眠脑子里满是绚烂的色彩,强烈的快乐让她膝盖发软,整个人将要滑下去。 谢沉屿把她脱力的身体打横抱起来,汹涌浪潮之后,庄眠精疲力尽,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大口喘着气。 做完后,谢沉屿的皮肤会慢慢渗透出一种特别的微妙,庄眠形容不来具体是怎么样的,但这种味道令她安心,也令她上瘾。 庄眠两条胳膊抱紧他的脖子,脸蛋埋在他肩窝。她以前很喜欢抱他,男人紧致强悍的身体能够让她产生无限的安全感。 谢沉屿抱她上楼,走进浴室,清洗的过程,难免擦枪走火,庄眠情不自禁,趴在他肩膀哼叫个不停。 他们待在一起,总是容易情热。 年轻的身体,流动的血液,因对方而急速流动。 终了,谢沉屿取来浴巾,擦拭干净两人身上的水迹。 一晚上经历太多起落回合,庄眠困得不行,上下眼皮打架。 谢沉屿亲了亲她细白的肩膀,嗓音带着惬意的沙哑:“头发吹干再睡。” 庄眠犯懒不想动,也没力气,眼都没睁开:“你帮我吹。” “使唤我挺熟练啊,学妹。”谢沉屿眼里噙着点笑,将她抱在怀里,走到沙发坐下来。 意大利丝绒沙发旁,立着一盏中式白玉台灯。 庄眠面对面跨坐在男人身上,强撑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懒怠地枕在他肩头。 谢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自然不会帮人吹头发,但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已经学会帮她吹头发了,所以现在重操旧业,动作十分熟练。 机器启动,吹出温热的风。 谢沉屿冷白修长的手指梳理她浓黑茂密的发丝,慢条斯理地吹着。 头发还没吹完,庄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含糊道:“谢沉屿,我困了。” 谢沉屿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下,嗓音低而缱绻:“睡吧。” ? ?明天揭晓分手原因~ ? 不建议大家囤太久文(前面会反复小黑屋,懂得都懂(?>?? 第122章 谢沉屿对她的信任与喜欢 许是再次踏入这个堪比保护壳的熟悉地方,外界万物都被隔绝,那些深埋于心底的过往情仇,在安宁中汹涌地漫进梦海。 庄眠久违地、罕见地,梦见了他们决裂分手的那一天。 倘若可以,她想一辈子都不要记起那段经历。 …… 庄眠的人生,就像一部纪实的悲剧电影。 她出生在经济困顿的偏远地区,父母是经媒妁之言仓促成家,只为传宗接代。母亲生下她时,父亲一见是女儿,便嫌弃地给她取名招娣。 之后几年母亲没能再孕,父亲酗酒度日,醉后非打即骂。 最终,母亲在一个令人提心吊胆的夜晚不堪忍受,独自逃离,将她遗留给那个面目狰狞的父亲。 父亲整日嚷嚷女孩没用,再过几年就把她卖到别人家去。 十一岁那年,庄眠凭借求生的本能,摸爬滚打地逃出了那个魔窟。 也是那一年,她遇到了钟景淮。 命运冥冥之中,给予她重生的机会,而她死死地抓住了。 穷途末路时,钟景淮给她了一个堪比金银珠宝的白馒头。自此,她跟着他开启新的生活,并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庄眠。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眠字揽尽浮生大梦。 十五岁那年,钟家找回了被绑的二公子钟景淮。庄眠也沾了他的光,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一开始,在钟家寄人篱下,上流社会的圈子自然排斥她这个出身低微、见识浅薄、各方面都上不了台面的女孩。 彼时的庄眠并不在意这些目光。 她知道没办法改变,只能埋头苦读,考上一所好大学,盼着时间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快点成年,快点独立,快点结束仰人鼻息的生活。 而在国际高中,庞自励无非看中她没有背景,欺负她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庞自励意图侵犯庄眠时,谢沉屿偶然出现救了她。 庄眠固然感谢,但身处恐怖之中的她,比起英雄救美的少女怀春,更在意的是如何保护自己。 她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变好。 她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她要公平、要在社会立足,要自己掌管人生。 对庄眠而言,尽管那个时候孤独痛苦,但心中仍有盼头,总觉得熬过去便会柳暗花明。 喜欢上谢沉屿,完全不在她的人生计划之内。 她循规蹈矩,渴望平静安稳,天生排斥一切陌生且危险的事物。 从小到大的环境将她塑造成一个悲观主义者,这片土地没有给予她充足的养分,让她生出舍命陪君子的勇气。 可那段时间,谢沉屿每次回沪都会来找她,甚至有几次,庄眠觉得他是专程为她飞回来的。 他那样骄傲、热烈又坦荡,而她这个胆小鬼,竟也愿意为他鼓起此生所有的勇气,主动奔赴。 跟谢沉屿在一起的时候,庄眠生出了数不尽的勇敢和热忱。 她以为,只要她喜欢他就行了。 她也天真地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庄眠不知道一张密网早已织就。 她被隔绝在网的一边,唯一的缺口是谢沉屿对她的信任和喜欢,唯有这个缺口能让她撕破整张网。一旦信任和喜欢崩塌,那么网会永远将他们隔开。 庄眠和谢沉屿谈恋爱的第一年半,过得美好快乐,是她弥足珍贵的回忆。 却在后来成为过期糖,回想起来全是痛苦。 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年六个月,庄眠和谢沉屿第一次吵架,因为钟景淮和谢沉屿在工作上起了冲突,钟景淮落败,差点出车祸截肢。 也是那次,谢沉屿答应她,再也不动钟景淮。 风波过后,两人重归于好。 直至谢沉屿生日前两天,庄眠收到消息,钟景淮和杨画缇解除婚约,被钟老爷子家法伺候,打得气息奄奄,还不被允许去医院。 钟景淮的父母更偏爱自幼养在身边的大儿子钟亦珩,对钟景淮擅自解除婚约的做法很不满,并不出面。 庄眠不得不回国一趟,离开前承诺谢沉屿一定会回来陪他过生日。 庄眠下飞机,直奔钟家,苦苦哀求钟老爷子许久,才能送钟景淮去医院。 所幸,没太大问题。 病房内,钟景淮醒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是不是……连你也要放弃我?” 庄眠没见过他这样失态激进,愣了下。 “命运对我不公平。庄眠,你对我也不公平。”钟景淮面色惨白,眼底布满了血丝。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庄眠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口吻真挚道,“景淮哥,无论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 在钟家,只有她和他是一伙的。 离开医院,庄眠准备前往机场飞回英国。 但她刚出医院,就碰到了唐源中。 唐源中说他是谢沉屿父亲谢怀谦的秘书,请她喝杯茶。 长辈有约,晚辈遵循礼数自然答应。 到了深院茶室,唐源中温和地说明来意。他神情谦和,字句却冷冽如刀,将她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父母厌弃、原名招娣、和钟景淮的经历…… 那些惨痛难堪的经历被赤裸摊开,庄眠自尊心受挫,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因紧攥而深陷掌心。 “庄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唐源中为她斟茶,语气平常,“你留在少爷身边,享用他的一切资源,依附着他成长起来,这些我们我们可以给你更多。” 庄眠说不是的,我没有利用他,也不是喜欢他的背景,我只是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你想过吗,您能给他带来什么?幸福、快乐,还是一文不值的真心?恕我直言,少爷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真心和所谓的爱,其中金枝玉叶的世家小姐不胜枚举。” 他微微一笑,目光精明:“你能和钟景淮、钟家割舍开吗?倘若钟家和谢家出事,你打算站在哪一边?” 一切审视与鄙夷的眼神,冰窖般的寒冷,都在同一时间将她吞没。 唐源中用最温和的语气,将她从里到外贬得体无完肤,就差问她是不是更喜欢躺着赚钱的方式。 最后,他拿出一份文件,明确告知,倘若她不答应,钟景淮只能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如果你选择少爷,置钟景淮于不顾,结果会如何?钟景淮会出事,大家都会看不起你。对恩人尚且如此冷血,没人会信任你。” 唐源中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语重心长:“如果你选择钟景淮,那就需要和少爷断干净。当然,我知道你爱他,这很艰难。所以,我们愿意补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庄眠清楚钟景淮急于证明自己,是为了拿到钟家的继承权。 她深呼吸,维持着仅剩的尊严:“我想见谢伯父。” 唐源中拒绝了她:“除此之外,任何合理的要求都可以。” 谢怀谦甚至不屑于亲自出面,其轻视可见一斑。 庄眠失魂落魄地起身准备离开,也正是在这时候,她透过窗棂,瞥见谢怀谦的身影。 她积压的情绪决堤,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一个答案。 想抓住最后的微末希望。 警卫拦住她,推搡间,庄眠重重摔在地上。脚踝狠狠一崴,落地刹那,钻心的疼痛从脚腕直窜而上。 尖锐的棱角擦过她的耳后,结结实实地刮过去。 皮肤划破的刺耳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庄眠的神经霎时麻木,耳后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短暂的尖锐疼痛后,是急速袭来的眩晕。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仿佛从悬崖顶端猛地踩空坠落。 庄眠虚弱地晃了晃身子。 眼前一片混乱。 警卫得令让开路。 庄眠艰难走上前。 比起谢沉屿的帅气英俊,谢怀谦的五官更为刚毅硬朗,剑眉稳重,周身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又与谢沉屿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父亲是威严不可撼动的山岳,儿子是锋芒锐意的利刃。 庄眠强装镇定,尾音仍然抑制不住颤抖:“谢伯父,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行?” 第123章 谢沉屿,你信我吗? 问题落下的刹那,她勇敢无畏,也卑微至极。 庄眠姿态狼狈,自尊和体面荡然无存。 谢怀谦神色无波无澜,抬脚离开,似乎她不值得他开口,全交给唐源中处理。 庄眠盯着谢怀谦离去的身影,想追上去。 唐源中拦住她,告知谢怀谦有要事,没时间和她聊。他来回答她的问题。 她不行。 现在不行,以后不行。 庄眠无能为力,低哑道:“和谢沉屿的关系,我不能单方面决定放弃。” 唐源中温和着逼问:“那么,你准备将少爷置于何地?” 他们都不喜欢庄眠,并一眼看穿她。 唐源中深知,无需多言,只需这致命一问,便能瓦解她所有的防线。 果然,庄眠被击中要害,措手不及地掐住自己麻木的手指。 她要怎样?难道要逼谢沉屿在她和谢家之间做选择吗? 鲜血自庄眠耳后的伤口不断渗出,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剧痛。可她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只是麻木地望着谢怀谦的背影。 那天,乌云压城,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会掀起狂风暴雨。 疼痛迫使庄眠寻回一缕理智,条理清晰道:“我知道除了屈服,我无路可走。在这样的局势下,我没有别的选择。你们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她徒劳地争取时间:“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吗?” “毁掉我很容易。您看,我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我如果再行差踏错,多少人会被牵连进来……我没有那么不切实际,宁愿自己万劫不复也要追爱,我在乎我的人生,也在乎我在意的人的人生。您不是正利用这点吗?” 唐源中洞悉她在拖延时间,但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他答应给她一点时间,叫人送她去医院。 庄眠一口拒绝,顾不得耳后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只记得她要迟到了,她必须赶上飞机,回去陪谢沉屿过生日。 上了飞机,庄眠浑浑噩噩,被一系列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只潦草地处理耳畔的血迹,连药都没有涂。 庄眠喜欢谢沉屿,她舍不得离开他。 也许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事情会有转机。 她没有办法,说不定他有。 让钟景淮安然无恙的代价,未必是她离开他。 她紧赶慢赶回到他身边,心里想着今天是他的生日,所有沉重的话题都可以等到明天再说。 可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明天。 他们的感情早就出现了问题,谢沉屿始终不相信她和钟景淮没有关系 “所以他解除婚约,你就迫不及待回去找他?” “庄眠。”她最喜欢他叫她的名字,可此刻,谢沉屿的嗓音没有半点温度,自嘲地笑了下,“一开始就别来找我多好。” 一阵铺天盖地的难过袭来,庄眠只觉自己从头到脚的血液变凉,喉间像堵了一块石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头顶的灯光也骤地变冷漠,将她脸上好不容易缓和的血色吞噬殆尽。 那天晚上,她眼眶被一阵酸涩淹没,就那样望着他,视线逐渐模糊。 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一种后知后觉的、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钝痛摧残着神经。 倘若两年前,她没有到英国找他,他就不用跟她开始。 不必在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谈一场只能藏在阴影里、不见天光的恋爱。 他也不用一次次迁就她,等她放学,等她兼职结束,才能拥有短暂的约会,更不用在跟她吵架后,还要低头包容她。 如果不跟她在一起,那些苦和委屈,他一样都不用受。 没有她,他会过得更好。 庄眠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她当初不顾一切到英国,就是不想他再为她奔波。 她的初衷是不愿他辛苦,偏偏造化弄人。 庄眠心想,我好难过谢沉屿。我以为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我以为,爱带来的都会是好东西。可原来,我的爱也像一道诅咒。 我当初拼了命地从那个家里逃出来,是为了活着。 可是谢沉屿……我现在,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当一个人开始厌恶自己,那是世上最可怕的事。 她所拥有的本就寥寥无几,实在经不起这般葬送。 只是动了离开的念头,庄眠就觉得五脏六腑一阵阵绞痛。 她不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可还是无法自拔喜欢上了谢沉屿。 到这一刻庄眠恍然明白,她喜欢他没有任何用处。 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这份爱对他来说是负担,那她才是那个被压垮的人。 庄眠在跌跌撞撞中成长,因爱过一个无疾而终的少年而幡然醒悟。 爱是奢侈品,并非人人都能拥有,也非拥有便是永恒。 …… 那晚暴雪肆虐,天地间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庄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纷乱,毫无睡意。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向她倾覆而来,她渴望有人能伸手拉她一把,却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也许这就是天意。 那段时间两人分隔异地、钟景淮突逢变故、谢沉屿父亲的施压、感情的破裂……就连老天都不看好他们。 理清情况,庄眠压在心头的巨石,反而轻了几分。 凌晨三点,身畔的床榻微微下陷。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揽入怀中。谢沉屿压着嗓音问:“做噩梦了?” 他的语气娴熟自然,仿佛不久前两人之间的矛盾从未存在。 沉默片刻,庄眠闭上眼轻声回答:“没有。” 谢沉屿的手臂紧了紧,想将她转过来面对面抱着。庄眠枕在脑袋下的左手护住耳后未结痂的伤口,右手推开他:“生理期。” “提前一个星期?” “…嗯。” “行。”谢沉屿从身后拥住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明天的滑雪取消,改天再去。” “去吧。”庄眠说,“我想看你滑雪。” 他的吻落在她后颈,低声说了句什么,庄眠没听到,她耳后的伤口发作,无法言说的窒息痛感,她面无表情地承受着。 良久,疼痛稍缓,庄眠稳住声线同他说:“谢沉屿,我对钟景淮没有男女之情。你信吗?” 第124章 简直放浪形骸 她听见他极淡地应了一声。 谢沉屿是否真的相信,庄眠觉得,都无所谓了。 无数记闷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后脑勺,震痛带来经久不息的嗡嗡声。 耳鸣之后,是彻底认清现实。 横亘在他们身上的荆棘层叠堆砌,无孔不入地刺破感情壳子,直至完全破裂。 她不知道应该恨谁。 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包括她自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保全自己在乎的人。 第二天,两人按计划前往马特洪峰滑雪,度过了幸福快乐的一天。 当晚的烛光晚餐,庄眠开了一瓶西施佳雅红酒,举杯祝贺他们的大好前途。 人生的分道扬镳,往往也意味着各自的功成名就。 她知道他前程锦绣,没有祝他前途无量,而是祝他平安顺遂,觅得良缘。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庄眠留下一封分手信,体面离开。 待在谢沉屿身边的氧气已经被抽干,她在窒息中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也不想和他争吵。 谢沉屿与生俱来的骄傲不会允许他一再低头。 庄眠比谁都清楚。 一旦她选择离开,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和她在一起。 可她还是走了。 分手后,庄眠照常上学,朝自己的目标稳步前进,平静得像无事发生。 收到谢沉屿的电话信息,接听他的电话,她都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冷静理智。 似乎对她而言,分手就像结束一门无关紧要的课题,不及格她也全然不在意。 直到某晚参加联谊,华人同胞唱起一首《突然好想你》时,有人提起盛瑞银行。 \/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 \/那么疯那么热烈的曾经\/ \/为何我们\/ \/还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遗憾中老去\/ …… 庄眠全程心不在焉,连扩大社交圈,招揽人脉资源的心情都没有。 结束联谊,回到公寓,她面无表情地褪去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哗哗流下,雾气氤氲了玻璃。庄眠慢慢洗澡,不知是泡沫刺进了眼睛,还是连日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 第一颗眼泪砸下来的时候,她还若无其事地抹去。 随后,泪水越抹越多,宛如决堤河流,奔涌而下。 她再也无法忽视这崩溃的预兆,缓缓蹲下身,蜷缩在潮湿阴暗的角落。 想到谢沉屿,她的心就止不住地颤抖,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都陷入剧烈的震颤,抖得她身心发紧发痛,抖得她泪流不止。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击着她脑袋,剧烈的头痛侵袭而来,她用力按压着额角,试图抵抗令她窒息的痛苦。 起初,她的哽咽声被水声淹没,悲泣得像是小动物的哀鸣。 后来,那点声音再也无法承载她滔天的难过,她控制不住放声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浴室里回荡。 平静的海面骤地掀起惊涛骇浪,无情地将她卷入无边的深海。她拼命挣扎嘶吼,冰冷的浪潮一次次淹没她的胸口、脖颈、唇鼻,直至灭顶的窒息感把她整个吞没…… 她哭到声嘶力竭,嗓音沙哑,耗尽了全身力气,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像个迷途无助的小孩,她肩膀一抽一抖,茫然无力低着头,望着瓷砖流动的清水。 原来,人难过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 庄眠病了一场,没等病好,就戴口罩去学校上课了。 也是那天,她遇到了谢沉屿的母亲白锦书。 白锦书似乎担心她会和谢沉屿藕断丝连,特意过来买断他们的曾经。 庄眠知道谢沉屿分身乏术,他那边有很多紧急事情需要他处理,这段时间一直几个城市来回飞。 他们都有各自的理想和责任,不会为情所困。 白锦书要补偿她。 其实根本没必要,就算没有他们,以她这边的情况,她和谢沉屿也走不到谈婚论嫁。 庄眠起初拒绝白锦书,但最后还是接受了。她咳嗽了声,嗓音轻哑:“谢夫人,我就一个请求。” “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谢沉屿。” 这是她一个人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 她依然祝福谢沉屿长命百岁,与良人白头偕老,而她自己,坦然面对所有结局。 毕业回国,过的第一个元旦,沪城罕见地下了一场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万象更新,旧疾当愈。 可庄眠心里知道,有些伤口,再不会有愈合的那一日。 所谓愈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就像她耳后那道疤痕,看似已经痊愈,实际上只是假象。 * 昨晚两人过于放肆,庄眠早上醒来,腰肢和腿根一片酸沉。 她躺在宽大的雕花实木床上,睁开眼睛,迷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卧室里静谧昏沉,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冰岛雁鸭绒被从身上滑落,露出雪白肌肤上的吻痕。 庄眠转头看向窗帘,厚重的墨绿绸面窗帘与内层轻薄的纱帘共同调节室内的明暗,此刻全都遮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几点了。 她伸手向床头柜,摸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不算早,也不算晚,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男士高支白衬衣,纽扣没系全,满目的暖昧红艳。 不由得联想起昨晚,身前是坚硬的墙壁,身后是男人滚烫的身躯,他紧扣着她腰,又深又重地抵进,她战栗着尖叫,被送上极致舒爽的境地。 简直放浪形骸。 地面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庄眠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喜欢光着脚走路,所以谢沉屿就在每一处都铺了地毯。 庄眠赤脚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再出来,她在房间和衣帽间溜达了一圈,找不到一件可以给她换的女装。 昨天那身衣物,在玄关处被谢沉屿脱掉了。 眼下没衣服穿,她没办法直接离开。 这幢三层花园洋房坐落于寸土寸金的地段,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疏朗有致,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宁静浪漫。 庄眠下楼时,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昨晚消耗太多精力,现在肚子空空的,她顿时被勾得食欲大振。 走到餐厅,看见谢沉屿坐在餐桌前。他穿着黑色卫衣和休闲裤,短发随意搭在眉骨上方,居家服冲缓了他身上的凌厉气质。 庄眠恍惚一瞬。 他这样有种少年感,让她错觉回到了从前。 谢沉屿抬眸,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流转。 因为他故意没准备女装,她只套了一件他的白衬衫,宽宽绰绰,长度遮过臀线。 庄眠拉回思绪,迎上他漆黑幽邃的眼睛,出声问:“我衣服在哪里?” 第125章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先吃早餐。”谢沉屿优雅闲适靠着座椅,问她,“喝牛奶还是咖啡?” “咖啡。”庄眠在他对面坐下。 谢沉屿眉梢轻抬,饶有兴味地问:“不喝果蔬汁了?” 餐桌上摆着牛油果泥吐司,配一枚形态完美的水波蛋,以及用凯撒汁拌好的羽衣甘蓝。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亲自下厨做的。 而旁边,放着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招牌蟹粉汤包。 庄眠瞥了眼餐桌:“你的选项里没有果蔬汁。” “没有你不会创造答案吗。”谢沉屿松懒地搭着腿,把咖啡放她面前,“床上把我吃干抹净,下了床又开始跟我客气。” “……” 床上一套床下一套的人不是你吗? 看在他亲自下厨的份上,庄眠没回话。她咬了口吐司,过去被他养刁的嘴巴,经过这五年的凑合不怎么挑剔了。 如今再尝到谢沉屿的厨艺,味蕾与胃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真是无所不能。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秉持着吃人手短的原则,庄眠咀嚼下肚后,礼貌评价:“味道不错。” 谢沉屿唇角微微一翘,懒洋洋的口气:“只是不错?” 庄眠身体得到满足,好脾气地补充:“口感很好。” 他们现在的状态也挺好,成年人的性伴侣,随时都能抽身离开,不用考虑对方的其他情况。 即便抛开家世背景不谈,她和谢沉屿的感情也注定是个死局。 谢沉屿确实没说错,过去她的确一次又一次因为钟景淮抛下他。 钟景淮对她有恩,她不可能同他断绝往来。 钟景淮出事,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谢沉屿似乎没什么胃口,早餐没怎么吃,大多时间都是靠在椅背,看着庄眠吃。 等她放下餐具,他道:“吃饱了?” “嗯。”庄眠擦拭嘴角,“我衣服呢?” “昨天扔了,新的等下送过来。”谢沉屿目光落在她脸上,话说得理所当然,“陪我看会儿电影。” 今天是周末,庄眠没有别的安排,便点头应下。 没有衣服换,她总不能穿着谢沉屿的白衬衫离开。 洋房别墅三楼的私人影厅,是他们从前常来的地方。这里永远备着她爱吃的零食、饮料和水果。 谢沉屿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在外面打电话,叫庄眠先进去,挑部自己喜欢的电影。 庄眠在沙发上坐下,选了部中规中矩的影片。她打开一桶薯片,边吃边望向外面。 谢沉屿不知在和谁通话,神色疏冷。 他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听电话那头的人汇报:“庞家的人知道您在找庞自励,已经连夜把送回国了。”庞家不傻,国内总比国外安全。 “什么时候的事。”谢沉屿问。 “昨天晚上八点。” “盯着他。” “明白。另外,下周六郁家小公子的满月酒邀请函送到了,您要出席吗?” 郁家三少郁时渊与钟景淮交好,满月酒钟景淮肯定会到场。 倘若谢沉屿应邀,避免不了和钟景淮碰面。 谢沉屿不去,倒不是怕钟景淮。他这人脾性难以捉摸,行事全凭心情,狠起来没人敢直面其锋芒。 骨子里是百无禁忌的嚣张,行事却神秘低调。 不参加,纯粹是觉得无趣。 这边,庄眠收到钟景淮的消息,叫她下周六一起出席郁家的满月酒。 她回复“好”。 刚放下手机,谢沉屿就打完电话回来了,施施然在她旁边的沙发落座。 “我随便选的,不喜欢可以换。”庄眠按下播放键,投影亮起,电影开始。 她放下遥控器,尚未收回手,谢沉屿冷不丁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过去。 “做什么。”庄眠跌坐在他腿上,“不是看电影吗?” “头晕。”谢沉屿柔弱不能自理,抓着她手贴上他的脖颈,“病了,你摸摸。” 掌心下,庄眠清晰地感受到他颈动脉有力的跳动,来自于他身体深处的、野性原始的力量,跃过相贴的皮肤蔓延过来,渐渐和她的心跳频率重合在一起。 “没有。”庄眠正经地摸了摸,抽回手,“体温正常。” “是吗?我怎么觉得头晕。”谢沉屿说,“你再检查检查呢。” “……” 庄眠可不想和他玩这种游戏,刚要起身,谢沉屿手掌就扣住她腰,把她摁了回来。 “不检查也行,”谢沉屿霸道地将她圈紧,“就这么抱着,我什么时候痊愈,什么时候松开你。” 庄眠安静注视他一会,问:“你这样抱,我怎么看电影?” “简单。”谢沉屿把她身体转过去,改从背后抱住。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温暖柔软的身躯毫无阻隔地贴在他怀中。 整个影厅富丽堂皇,投影机投出一束幽幽而寂静的白光。 周围灯光暗沉,荧幕的光芒照在两人的脸上,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他们。 电影是晦涩的自传体作品《镜子》,开场是漫长的变焦镜头,蓝紫色花田如油画铺展,乡村树影幢幢,栅栏边吸烟的女人,伴着不明所以的俄语独白。 谢沉屿单手撑着额角,盯着庄眠看,荧幕的光映进她眼睛,漾着盈盈水色。他无声笑了下,吻了吻她耳垂,又轻啄肩头。 庄眠不太想搭理他,任由他去。 明明灭灭的光影如潮水荡漾,携着春水和星河,在他们无可挑剔的轮廓上暧昧流淌,宛如月色洒落人间。 庄眠的后背紧贴着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相触的皮肤酥麻发烫,分不清是他的体温,还是她的。 电影画面一帧帧走动,俄语音响全方位环绕,字幕滚动: 【我们相聚的每一刻,都当做节日在庆祝,世界只有你我。 比鸟更轻盈勇敢的你,飞奔下环旋的楼梯,带我穿过丁香花丛,来到你的领地。】 身后的男人又吻了吻她颈侧,薄薄的皮肤下是她脆弱的脉搏。 “你……”庄眠睫毛轻颤了颤,忍不住回头,视野里谢沉屿的喉结性感地滑动了一下。 昏暗光影间,两人目光相缠,一股难以言说的浓烈暧昧迅速滋生。 谢沉屿手掌扣住庄眠的后颈,鼻尖相抵,呼吸交织纠缠。他看着她,低声问:“还肿吗?” ? ?中秋节快乐~ 第126章 登堂入室 谢沉屿眸色很深,庄眠明白他的意思,反问:“你不是看过吗?” “忘了。”他一本正经道,“我再检查检查。” 她衬衫下是光裸的,谢沉屿手掌扣住她柔滑的膝盖往上抚摸,触及嫩滑湿润。 庄眠不禁颤抖了下。 “疼?”谢沉屿端量着她的表情,眼神暗沉含欲。 庄眠摇头:“不疼。痒。” 谢沉屿右手抱着她腰,高大身躯反将她压在沙发里,左手抓起她两条胳膊放在他肩膀上,让她抱住他脖颈。 庄眠搂着他脖颈,迎接他炽热的吻,双腿本能地缠住他窄而紧致的腰。 一切都发生得水到渠成。 电影没关,画面还在一帧帧放着,陆续有影音的声响传来,夹杂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和欲感十足的低喘。 男人的身体又硬又热,像盛夏海边暴晒过的礁石,粗沉的鼻息扑在她耳侧,令庄眠越发颤栗。 如果回到第一次在校门口看见谢沉屿那天,庄眠想象不出来,她有朝一日会跟他如此荒唐又疯狂。 两人初次亲密接触,谢沉屿十分温柔克制,庄眠的体验很好,没太多不适和疼痛。 昏昧的光线暧昧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晃荡,映亮彼此年少的脸庞。她大汗淋漓地趴在他怀里,下巴搭在他胸口,手指戳他锁骨上那颗性感的妖痣,听见他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庄眠诚实道,“我挺舒服。” 谢沉屿笑了下,手指撩拨她汗湿的鬓发,语调懒洋洋又欠:“可我不太舒服呢。” 庄眠仰起头看他,满脸潮红余韵:“啊?” “你太紧,箍得我疼。”他讲得煞有其事。 庄眠耳朵瞬间红得可以滴血,静默须臾,提出解决方案:“那我们以后——”少做,或者不做。 她话刚讲到一半,谢沉屿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眉眼张扬恣意,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德行发挥得淋漓尽致,边亲她边说:“我们以后多练习,熟能生巧,多做就舒服了。” 那会儿,庄眠真信了谢沉屿的鬼话,两人窝在床上说着青涩的小话调情,屋外起伏摇曳的海浪声,配上屋内浓情蜜意的气氛,大抵是她这个现实主义者也会觉得浪漫的存在。 …… 结束后,庄眠洗完澡,又和谢沉屿窝在床上补了一觉。 她怀疑谢沉屿可能是哪里来的男妖精,专门吸她的清醒时间,做的时候迷情,做完又犯懒犯困。 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庄眠穿上送来的新衣服,跟谢沉屿一起吃完晚餐,打道回府。 谢沉屿没拦着她,亲自开车送她回去。 车从洋房别墅开出去,往格曼公寓的方向走,超跑在夜晚宽阔的道路上丝滑地行驶,谢沉屿掌控着方向盘,窗外的霓虹光影掠过他骨相优越的侧脸。 庄眠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领导苏澜发来的消息: 苏澜:「明晚七点,江南荟。有个重要饭局需要你陪同出席,对方点名要你在场。」 庄眠指尖轻触屏幕,回复得言简意赅:「明白。对方是?」 苏澜的回复很快弹出:「柏昌资本的章总,他们最近在找跨境并购的法律顾问。」 柏昌资本的项目向来竞争激烈,这次机会来得突然,却也格外重要。苏澜叫庄眠参加,不算反常。 一路上庄眠和谢沉屿都没有交流,安静又萦绕着暧昧气息,仿佛有根无形的引火线将他们牵连在一起,稍微拨动便足以燃起不灭的烈焰。 车驶入格曼公寓六号楼,谢沉屿停下车,骨骼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方向盘,散漫的眸子睨着她。 庄眠把手机放回包里,解开安全带,头也没抬地说:“我上去了。” 谢沉屿慵懒地靠着座椅,没吭声。 庄眠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他修长手指又勾着她斜挎包的肩带强势把她勾回去。 庄眠被他扯得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他:“我到家了,你干嘛?” 谢沉屿:“这么迫不及待,你在家养了男人?” 庄眠有点无语:“养了只男鬼。” “别养男鬼,养我。”谢沉屿理直气壮地要求。 你和男鬼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庄眠心里腹诽了句,把话题拉回来:“还有事吗?没有我上去了。” 谢沉屿道:“跟我说明天见。” 庄眠:“……明天见。” 闻言,谢沉屿满意地揉了揉她脑袋,才慢条斯理松开她。 庄眠下车上楼,他没有跟上来。 走到家门口,庄眠输密码的时候,瞥见手腕的江诗丹顿腕表。 思忖片刻,进屋回卧室后,她还是把腕表解下来,拉开抽屉,妥善放进去。 太招摇了。 * 翌日上班,苏澜碰到难题叫庄眠和邱揽月去她的办公室开小会。 开完会,庄眠从苏澜办公室出来,看见手机上来自“西施”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光线明亮,清晰照出鞋柜几排整齐美观的鞋子。各式各样的女士鞋,高跟鞋、运动鞋、平底鞋以及居家拖鞋。 一双奢牌的崭新男士拖鞋混在其中,特别显眼。 庄眠一眼认出照片里是她家玄关处的鞋柜,但那双男士拖鞋并非钟景淮的,而是…… 庄眠:「你对我家做了什么?」 谢沉屿:「清理垃圾」 “……” 密码没改,给了他登堂入室的机会。 庄眠看着聊天页面时,有高跟鞋优雅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有人唤她:“庄律。” 庄眠熄灭屏幕,抬头,邱揽月目光滑过她手上的手机和腕表,主动挑起话题:“今天怎么换手表了?” 庄眠瞥一眼自己的腕表,无懈可击道:“这块更搭身上的衣服。” 邱揽月和庄眠并肩前往电梯间。 “上周六在会所碰见,看你和郑少泽聊得挺投机的,你们之前就很熟?”邱揽月状似随口一提。 “不算熟。”庄眠语气如常,“只是在国外读同一所学校,有过几面之缘。” 邱揽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更深:“郑少泽和沉屿哥关系不错,你既然见过他几次,想必也见过沉屿哥。” 庄眠顿时警铃大作。 为什么突然和她谈论谢沉屿? 第127章 看似不熟,实则暗地里电光火石 庄眠穿着简约时尚的蓝色衬衫,搭配垂坠感十足的西裤,身姿高挑清雅。 她面不改色道:“我们不是同一届,就算同届同专业,也不容易碰见。” “圈子里,没人不忌惮沉屿哥。表面上大家和他都相处随意,毫无拘束,但真正能做到随心所欲的,只有他一个人。” 邱揽月接着说:“就连谢伯伯也约束不了他。若是能管得住,沉屿哥早就按谢伯伯安排的路走了。” 谢沉屿确实活得恣意。 庄眠聆听着。 邱揽月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反应平平,滴水不漏。 上周在会所,庄眠和谢沉屿虽然没有一句交谈,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谢沉屿看庄眠的眼神。 乍看散漫不走心,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扫过她的眼睛,掠过她的嘴唇。 不轻佻,也不清白。 邱揽月从没见过谢沉屿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谁。 她并不意外谢沉屿会对庄眠产生兴趣。毕竟除去内敛话少,庄眠没什么缺点。 一眼惊艳的美貌,很有攻击性,看着清淡,实则傲然。腹有诗书气自华,妩媚的女人味与文静的书卷气搭配得恰到好处。 作为精英律师,干练清冷,专业能力强,身处尔虞我诈的名利场却又另有一份赤子之心。 最关键的是,庄眠和谢沉屿对视的氛围极不寻常。 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 看似不熟,实则暗地里电光火石。 相较于庄眠,邱揽月更冷更傲,家世背景更为深厚,对谢家的情况也了解得更多。 她很清楚,倘若谢沉屿认定庄眠,别说谢怀谦,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休想让他放手。 两人经过打印区,看见陆云铮正对着打印机一筹莫展:“真是邪门,平时好好的,一到急用就出故障。” “怎么了?”庄眠驻足询问。 “又卡纸了,还提示墨盒故障。”陆云铮无奈摊手,“再过十分钟就要开会了。” 庄眠闻言上前,抬手拍了拍打印机侧面,遂后弯腰检查纸盒,利落地抽出卡住的纸张。 见机器仍无反应,她抬脚踹了一下打印机,高跟鞋踹在打印机上,砰的一声响,打印机随即发出正常的运转声。 “这就修好了?”方莹走过来。她在电脑打印好文件,现在拿着工牌来取。 “好了。”陆云铮笑着说,“咱们庄律不仅能接案子,还是修打印机的一把好手。“ 方莹由衷赞叹:“真厉害。” 陆云铮表达欲旺盛:“你是不知道庄律入职第一天,高跟鞋的鞋跟断了。电梯门一开,她单手拎着高跟鞋,白衬衫配黑西裤,赤脚走出来。当时庄律抬眼淡然扫视,只说了一句——” 勾得方莹好奇:“说什么?” “时间正好,开始入职培训吧。”陆云铮把庄眠不急不缓的语气学得有模有样。 “这也太帅了吧!“方莹惊呼。 “现在能打印了,还不快去准备会议资料?”庄眠适时提醒。 话语落下,她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庄眠坐在椅子里,想起邱揽月的话,微微蹙了蹙眉。 是她多虑了吗?总感觉邱揽月知道点什么东西。 *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魔都的夜浮光掠影,高楼大厦霓虹灯光如鎏金长河。 江南荟花圃边的停车场内,停泊着迈巴赫、兰博基尼、迈凯伦等千万级座驾。 庄眠和苏澜一同参加饭局。 私人包间里,天花板的水晶灯投下暖金色的光芒,落在骨瓷餐具上缀出温润光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 庄眠正在安静吃松露羊肚菌饺,柏昌资本的章总居然叫她:“庄律师,别光顾着吃,这么好的酒,你也喝点。” “章总客气了。”庄眠婉拒道,“我开车来的,不方便饮酒。” “叫个代驾嘛。”章总晃着酒杯,笑眯眯道,“听说宸远科技的总裁钟亦珩对你颇为上心?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要是成了钟太太,何必还这么辛苦工作。” 庄眠神色未变,只淡声回应:“章总说笑了,这些都是没影的事。” 章总:“怎么就没影了?你年纪轻就得好好抓住机会。年轻是你们女人的资本,半老徐娘谁还——” “章总。”庄眠出声打断他的话,压着两分冷意。 苏澜适时笑着圆场:“章总,你看,你又来了。” 章总恍然,连忙双手合十致歉:“瞧我这记性,苏律师的姑妈可是巾帼不让须眉法官,失礼失礼,绝不再开这种玩笑。” 苏澜端起酒杯,自然地转移话题:“柏昌最近有什么新项目?听说你们在谈一笔跨境并购?” “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章总摆手笑道,“我只是帮忙牵个线。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呢。” “哦?那是哪位老总?”苏律师挑眉。 章总朝屏风方向举杯:“庞总,你该现身了吧?再不出来,这好酒可都要被我们喝光了。” 庄眠眉心猛地一跳,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山水画屏风后,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缓步走出。他面容清朗,衣冠楚楚,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清他模样的刹那,庄眠的指节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庞自励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各位久等了。”他声音温和,举止得体,“刚刚接了个电话,希望没有扫了大家的兴致。” 他依然如记忆中那般擅长在众人面前维持翩翩君子的形象。 可庄眠清楚,这副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什么。 苏澜率笑着道:“庞总,你怎么来了?” 庞家把庞自励的丑事瞒得密不透风,知情者寥寥。在场的人,只当他是连章总都敬佩的商人。 庞自励看着庄眠,笑得意味深长:“庄律师当年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没想到现在已经成为律所顶梁柱了。” 苏澜闻言,转头望向庄眠。 庞自励从侍者手中接过酒,向庄眠遥遥一举:“这次特地请章总安排这个局,就是想和老学生叙叙旧。” 庄眠指尖轻颤,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厌恶。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个商务饭局非要指名道姓喊她到场。 第128章 跑什么 庄眠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庞总言重,我能有今天,靠的是律所栽培和自己努力,不敢居功。” 她声音清泠泠的,宛如碎玉投进冰盏,同他撇得干净。 庞自励笑意未减,踱步到她身侧坐下:“听说你现在专攻跨境并购?正巧,我手头有几个项目,想请庄律师帮我把把关。” “就像当年,你帮我整理卷子那样细心。” 庄眠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庞总若有业务需求,请直接联系律所。我们会评估后,安排最专业的团队为您服务。” “我就想要你。庄眠,你该明白,我能给你的,远不止几个案子。” 章总见状,面容堆满笑容,附和道:“庞总这是爱才心切啊!庄律师,庞总在业界的人脉和资源,那可是点石成金,对你今后的发展可是大有裨益……” * 私厨馆,谢沉屿正在饭局上。 宴席进行到一半,许靖快步推门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只看到谢沉屿慵懒搭着酒杯的手指微顿,眼皮掀起时,眸底的漫不经心被冷厉取代。 “受伤了?” “庄律师没事,”许靖语速很快,“我们的人暗中盯着,以她的安全为第一原则。” 谢沉屿将烟头掐灭进水晶烟灰缸里,毫无征兆地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 他离席得突然,留下满室寂静。 许靖有条不紊地同坐在官帽椅上的领导们致歉,解释谢总有紧急事务处理,遂快步跟上。在私厨门口为谢沉屿拉开车门的时候,继续汇报: “庞自励通过柏昌资本老总搭的线,目标明确,就是庄律师。看架势,是想用她在行业里的前途做筹码,逼她就范。” 庞家的人,无论老少都热衷于强取豪夺。威逼利诱,以观赏猎物的恐惧和屈服为乐。 有庞老爷子坐镇,当年谢沉屿能把庞自励送进去吃十年牢饭,谁都没有想到。 如今看来,老家伙是棺材板盖不住了,又想兴风作浪。 * 江南荟包厢内,庄眠徐徐站起身。 得承认,无论在哪个世道,有权有势就是可以肆意妄为。 她惜命,还不至于蠢到和庞自励硬碰硬。 “不必了。”庄眠淡声道,“我还有个紧急的跨国会议,先失陪。” 庞自励也跟着起来,挡在她面前,脸庞依然挂着温文尔雅的假面:“这么着急走?庄眠,老师还没跟你好好叙旧。” 说着,他伸手欲拍她的肩膀。 庄眠侧身避开,他的手掌落了空。 “庞总。”庄眠抬眸,目光冷漠如利箭,“有些旧事还是不要重提的好。毕竟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庞自励的笑容顷刻间凝结,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庄眠转头对苏澜说:“澜姐,明天的会议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晚点发你邮箱。” “各位慢用,告辞。”她礼节性地颔首,拿上自己的手包,迈步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从外面推开。 西裤包裹的长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来,谢沉屿那张深刻分明的脸出现时,整个包厢顿时鸦雀无声。 他单手插兜,身着纯黑高定手工西服,扣子随意敞开,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顺手抄起门边的棒球棍。 庄眠没想到谢沉屿会突然出现,不由怔住。 看见她,谢沉屿狭长黑眸中的肃冷稍霁。 庞自励蹭地站起身,强作镇定:“你来做什么?!” “很久不见,来找你叙旧。”谢沉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球棍,面容冷峻沉稳。 他这会儿礼貌得过分,甚至还有耐心回答问题。 包厢内针落可闻,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有任何质疑。 所有人都尽量降低存在感。 苏澜暗自心惊。 庞自励的出现令她意外,庄眠的反常反应更让她疑惑,现在谢沉屿的到来更是诡异。 难道他们三个人之间有恩怨? 可庞自励跟庄眠和谢沉屿明显不是一个年龄层次,照庞自励的说法,他曾经是庄眠的老师。 国际高中有位校董姓庞,庞自励在学校任职过不稀奇。现在他从商也不稀奇,像他们那种家族,选择性太多了。 一片死寂中,庞自励太清楚谢沉屿的狠劲儿了,不敢久留。 他偷偷挪动脚步,想要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溜走。 庞自励抬脚的刹那,谢沉屿手中的棒球棍已带着破空之声朝他精准挥去。 “砰!” 棍子狠狠砸在庞自励脸上,他的下巴和半张脸瞬间红肿,整个人狼狈跌坐在窗前,撞得支摘窗咯吱作响。 棒球棍落在地面,咕噜噜滚动一圈,停在章总脚边。 章总忙不迭捡起,双手奉还:“谢先生……” 谢沉屿气定神闲接过,棍头凌厉抵着庞自励的胸膛。 “跟你叙旧呢,跑什么。” 庞自励胸口被棍子顶得生疼,呼吸困难,色厉内荏地吼叫:“姓谢的,你要是敢对我下手,庞家不会善罢甘休!” 谢沉屿不屑地轻嗤声,手腕用力,棍头陷进去两分,逼得庞自励闷痛低呼。 “看来十年牢饭也没让你学会,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庞自励面孔扭曲:“你他妈的,就为了一个骚……” 像是触碰到谢沉屿的某根神经,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往庞自励的腹部踹了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庄眠在门口都能听见肉体撞击的闷响。 庞自励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猛地向后飞撞,生生撞破支摘窗。 他整个人从包厢翻出去,扑通栽进窗外的荷花池塘,迸溅出巨大的水花。 “庞总!”章总忍不住惊呼,忙不迭探头张望。 庞自励在池塘里拼命扑腾,气急败坏地嘶吼着想要爬上岸。 谢沉屿居高临下,懒洋洋地把手中的棒球棍扔下去。 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重重坠进池塘里,“咚”的一声,庞自励吓得又摔了一跤。 几分钟前还像个文人雅士的庞总,现在完全变成了阴沟里爬行的臭老鼠。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惊骇注视中,谢沉屿嫌弃地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抄着兜,若无其事地离开包厢,经过门口时,伸手抓住庄眠的手腕。 “跟我走?” 第129章 被他抱了个满怀 庄眠心里清楚,她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谢沉屿离开。这肯定会引来无数猜测和非议。 然而对上他那双狭长锋锐的黑眸,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离开前,庄眠回头望了一眼。 苏澜正扶着额头苦恼,章总急忙着叫人捞泡在池塘里的庞自励。 庞自励在荷花池中狼狈挣扎,文人墨客的风度全无,接连骂了七八句脏话,内心更是充满憋屈和愤怒。 他好不容易趁老头无暇顾及、谢沉屿也不在的空档出来一趟,怎么偏偏又撞上了这个煞星。 庞自励自诩是个全方面优秀的男人,相貌堂堂,才华横溢。 十年前在校任职时,他是全校师生交口称赞的对象,那些真正的富家千金背景深厚,他难以掌控。 而庄眠这样出身普通却足够优秀的女孩,不仅能入得了他的眼,还只需稍施恩惠,略展魅力,就足以让她感恩戴德、主动靠近。 庞自励不是没有强取豪夺过别人。只是从前那些人太好拿捏,动摇得太快,没什么乐趣。 唯独庄眠不懂顺从,犟骨头一个。 * 跟着谢沉屿走出江南荟,庄眠的神经依然紧绷。 她身上的宽大黑西服是他刚才给她披上的,垂直舒适的面料,手工裁制,上头满是清冽淡雅的琥珀沉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庄眠问。 谢沉屿站在她面前,双手插着兜,懒散又轻慢的姿态,轻笑道:“怎么,怀疑我在你身上装了监控器?” “没有。”庄眠跟他对视两秒,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太巧了。” 每次庞自励出没的地方,他好像总能及时出现。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和庞自励是死对头呢,尽管谢沉屿谁都没放在眼里,无论是庞自励,还是钟景淮。 “听说庞自励出狱,早就想跟他叙旧了。”谢沉屿好整以暇地打量她,“倒是你,没空陪我吃饭,有空陪那种脏东西吃饭?” “我和苏澜姐是来参加柏昌资本的饭局,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庄眠抿了抿唇,“我又不能预知未来。” 谢沉屿漆黑眼瞳倒映着她的模样,忽然伸手勾住她腰,将她轻拽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庄眠怔了怔,下意识伸手推他:“在外面,会被人看见……” “手疼。”谢沉屿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不仅没松开反而抱紧了她,“棒球棍太重,拎得手疼。” “……”你打人,你手还疼上了。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香味,让庄眠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神经一放松,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微不可察地发颤。 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霸道地将她包裹住,庄眠毫无顾虑嗅着,轻声问:“抱我你就不疼了吗?” 谢沉屿扬眉,手臂圈紧她的纤腰,沉甸甸的高大身躯往她身上分担了些重量:“暂时不疼。” 他尾音微挑,显得不怎么正经,“痊愈的话,需要你亲一下。” 庄眠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谢沉屿的肩窝,他身体的热度温暖着她。她抬手回抱住他,指尖触及他后背紧实的肌理,声音有点闷: “那给你抱两分钟。” 谢沉屿低笑,掌心扣住她后脑勺,稍微用力抚摸了一下。 餐厅的花园装潢高级,和煦的橘色灯光下,两道相拥的身影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庄眠现在并不害怕庞自励,只是再次看到他免不了泛起生理性的厌恶。 那些被绝望笼罩的回忆如潮水涌来,曾经只能蜷缩在角落等待命运宣判的无力感,至今依然刻在脑海中。 似乎对于施暴者,只要他承担过相应的代价就能过去。可对于受害者而言,伤害就是伤害,难以消弭。 庄眠曾经想过,她能让那件事翻篇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亲手把庞自励钉在审判席上,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必须是她亲手。 任何人都无法代劳。 庄眠被谢沉屿抱了个满怀,心底那股怅然消失殆尽。 他身上非常暖,跟他这个人像又不像。 谢沉屿性子很冷,行事却热烈张扬,格外明目张胆。 就算别人传他被甩,他也无所谓,不在乎。 庄眠暗自思忖,谢沉屿和庞自励的过节,应该只有她。 他今晚这样大动干戈,多半也是为她。 两分钟时间一到,谢沉屿松开庄眠,拉开副驾车门把她塞进去。他俯身探进车内,长指绕勾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紧。 距离近在咫尺,庄眠能清晰看到谢沉屿鸦羽似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处投落着扇形阴影。 他抬睫,对上她的眼睛,低声命令:“忘掉今晚的事。” 庄眠应了声,她脑子转得快,瞬间想起之前的事故:“上次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对不对?” 上次她就觉得奇怪,谢沉屿出现得太巧合了。 “不是忘了?”谢沉屿声线幽幽。 庄眠说:“之前忘了,现在又记起来了。” “那就现在一起忘。”谢沉屿黑眸直直注视着她,昏淡的灯光将他周身的凌厉棱角虚化,蔓延开缱绻,“少记烂事,多留点脑容量记我。” 庄眠心脏莫名颤了一下,靠着座椅不再追问。 车门合上,谢沉屿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方向盘在他手上一转,超跑碾过地面划出新的车辙,驶离江南荟。 庄眠望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绿化带,思绪纷乱。 她又不是机器人,哪能说忘就忘。 庞家在沪城也算是根基扎实的大家族,庞自励在家排老二,表面温文尔雅,在文学和学术上的造诣很高。可偏偏就是这种教授级别的人,内里早就腐朽不堪。 鲜少有人知晓他的真面目,就连现在还有不少人惋惜他当年被学校辞退。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庄眠的思绪,她翻出手机一看,是苏澜的电话。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上显示着苏澜的名字。 “庄眠,你没事吧?这次又被摆了一道,还以为柏昌资本是诚心合作。”苏澜的声音透着疲惫,“那些人都是一个德行。” “我很好。”庄眠说,“澜姐你那边怎么样?“ “局面稳下来了,没那么混乱。”停顿了下,苏澜问道,“你和谢先生,以前就跟庞总有过节吗?“ 第130章 就这么喜欢我? 苏澜在电话那头补充,语气关切:“庄眠,我现在不是以上司的身份问你。有些事,你不想说,我绝不勉强。” “不过作为朋友,我得跟你提个醒儿。庞自励那边传了些很难听的话。他说,是谢先生用更强硬的手段把你从他手里夺走的,玩的是强取豪夺那一套。” 闻言,庄眠皱了皱眉,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当年在学校过得不好,为了摆脱困境,蓄意接近他,利用他达成目的后,就毫不犹豫地把他一脚踢开。但是他对你用情至深,无论你怎么利用他,他都不悔,十年前追上去本来想要把你抓回来挽回你,结果却发现你已经和谢先生在一起了。” 苏澜顿了顿,降低音量道:“就因为他像个阴湿男鬼深深爱着你,谢先生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便使用卑鄙手段把他送进监狱,不让他见你。” 庄眠入职华浦就一直在苏澜的手底下工作,两人关系不错,亦师亦友。 苏澜作为律师也清楚,真话与事实真相紧密相关,故而苏澜没有为庞自励的语言做加工美化,而是直接表达对方的意思。 “庞自励表示他知道,你喜欢权势财富,姓谢的能给你的更多。你爱慕虚荣,抵挡不住姓谢的诱惑,被姓谢的骗了,他不怪你。只要你肯回到他身边,无论什么条件,他都愿意付出。” 听完,庄眠唇角扯起冷漠的弧度,心底毫无波澜,只有厌恶。 苏澜作为过来人叹了口气,用大姐姐的口吻道:“庄眠,你是怎么样的人我了解。庞自励的话,我不相信,你最近小心点,不要因为他影响到自己。” “我知道。”庄眠没多解释,她和苏澜的信任并非一个庞自励可以瓦解的,“澜姐,今天的事你也忘了吧。” 苏澜嗯了声,又闲聊几句,便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庄眠发现自己多了几条未读短信。她点进去查看,发现全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眠眠,希望我今天突然出现,没有吓到你。如若让你受了惊,最心疼的那个人,终究是我。」 「当年种种,始终是我心头的遗憾。如今只盼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听我几句解释。说来,我这一生也算是个悲情的角色。 少年时代活在父亲的严苛看管下,一板一眼地长大,养成了服从、敏感又谨小慎微的性子。到了青年时期,情感压抑,挣不脱世俗的桎梏,最终选择成为一名教师。那些年,我内心深处一直有说不出的苦楚,直到遇见你。」 「我总觉得,我们的灵魂是相似的。我生性多疑,缺乏安全感,可骨子里,真的是个良善的人。 我原本打算就这样克制一辈子,奈何情之一字,不由人做主。它冲昏了我的头脑,也击垮了我的克制。我心中既有深深的苦,也有深深的自责。我一次次猜测,一次次试探,对你小心翼翼如捧珍宝…… 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抛开那些道德的条框,你会看见,我面具之下的隐忍和美好。」 这段剖白,乍一看看就像身处高位、不得不戴面具的儒雅克制男人,遇到了令他心动的女孩,字字句句满是爱而不得的痛楚与深情。 立体、真诚、质朴,又文采斐然。 文字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像庞自励这样在文学艺术上颇有造诣的人,更懂得如何煽动人心,将不堪的行为包装成令人动容的爱情。 经过他演技高超的演绎,一段不光彩肮脏的过往,也被美化成了一场压抑多年的灵魂邂逅。 到头来,庄眠成了不识好歹,践踏他真心、辜负他深情的恶人。 庞自励入戏至深,庄眠不为所动。 她面无表情地删除短信,拉黑陌生号码。 倘若今天没有再次见到庞自励,庄眠宁愿那段记忆永远尘封,但现在不同了。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女孩,绝不会坐以待毙。 放弃从庞自励的个人品行入手,她可以从商业和法律层面切入。利用自己律师的身份和资源,对庞自励进行静默的合规性审查。 庄眠靠在真皮椅背上,点开天眼查,以庞自励为核心,深度挖掘和关联的公司。 重点关注他出狱后新设立或接手的企业。 她一边查询,一边在脑中筛选可用的人脉。这些人必须足够可靠,不会向庞自励走漏半点风声。 钟景淮不知道庞自励的事。 多年前,在事情发生的初期,她想告诉他,那时候错过了最佳时机,就再也开不了口。 现在钟景淮处于继承钟氏集团的关键时期,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得罪庞家。 至于谢沉屿…… 庄眠余光瞄了一眼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觉得她和他的关系最好不要牵涉太多事情。 她告诉过他不会跟他结婚。 两人单身成年人没有复合,只是睡了。 等他订婚,或她和钟景淮订婚,这段关系自然就会结束。 谢沉屿敏锐捕捉到她快速收回的目光,侧眸瞥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庄眠淡淡应。 谢沉屿侧目而视,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须臾,忽地喊她名字:“庄眠。” 他口吻罕见认真,庄眠转过头:“怎么了?” “记住。”谢沉屿说,“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 大抵是自己刚刚的情绪泄露了,庄眠语调放缓,平常道:“没什么事,刚才苏澜姐问我明天的案子,有个细节需要确认。小问题,我自己可以搞定。” 谢沉屿没再追问,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道路,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指骨轻敲两下。 回到格曼公寓,庄眠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 谢沉屿双手插着兜,跟在她身后进门。 庄眠习惯性回头,想对他说不用换鞋。结果发现他已经换好鞋,脚上踩着一双质地精良的男士拖鞋。 跟照片里的新鞋一模一样。 庄眠怔了下。 谢沉屿正慢条斯理地摘袖扣,察觉到她的注视,掀眸瞥来:“眼睛都看直了,就这么喜欢我?” 第131章 不结婚,也不跟我谈恋爱? 庄眠移开视线:“眼睛看直只能说明我视力正常。” “看来你视力挺好啊。”谢沉屿从她身侧慢悠悠经过,“千里眼学妹。” “……” 谢沉屿进浴室洗澡,庄眠去了书房。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散发的幽蓝光线,映亮她精致的面容。 庄眠决定从商业层面着手调查庞自励。 上流社会的人,大多数都经不起审查。 搜到庞自励的商业版图,庄眠瘦长漂亮的手指搭至触控板滑动,放大股权结构图。 屏幕上的线条纵横交错,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她重点关注由庞自励名义持股的几家公司,把可疑的代持关系标记为红色。 接着,庄眠调出境外公司注册信息,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bVI、开曼群岛字样。 不少企业家经常用离岸架构来隐藏真实的交易。 切换至司法风险的检索,借款合同纠纷和股权转让纠纷相关的案件有十几条。 庄眠身子稍微前倾,详细审阅每条判决文书,右手执笔偶尔在本子上记录重点信息。 片刻,她又打了两通电话,请人帮忙查点资料。 时间差不多,庄眠合上电脑,返回卧室的时候,谢沉屿已经洗完澡了,穿着质地精贵的墨色真丝睡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搬来了她家。 庄眠装作没看见,拿上睡衣进浴室。 等她洗好澡出来,谢沉屿正慵懒松弛地半靠在床头,骨节分明的手翻阅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书。 “过来。”他眼也没抬,嗓音低懒。 庄眠总觉得这场景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走过去掀被褥,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环过来,径直将她带进他怀里。 “你现在就要睡?”庄眠问。 “看会儿书。”谢沉屿下巴轻蹭她蓬松柔软的发顶,手臂自然地搂着她的腰,把书籍展示在两人面前。 庄眠瞥一眼他手上的书,转头对他说:“我没兴趣,你自己看吧。” “一起。”谢沉屿不让她离开,霸道极了。 “……” 怎么还强制人睡前阅读呢? 庄眠只好靠着他胸膛阅读,翻了几页,嫌他动作太慢,索性自己翻页。 谢沉屿瞳孔倒映着她的样子。 暖橙色的壁灯光线勾勒她优越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沿着清绝眉骨,到颜色艳丽的唇瓣。肌肤清透白净,呈现出羊脂玉色的质感。 谢沉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在她翻第三页时,他宽大的手掌托起她半张脸。 庄眠侧过脸,男人不可一世的俊脸在视野内放大。 他温凉的薄唇覆上来,含吮她的唇瓣,品尝佳肴似的细致亲吻。 这个吻温柔缱绻,像下了一场缠绵悱恻的春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舒适的暧昧。 亲了一会儿,谢沉屿松手,继续搂着她。 庄眠垂眼阅读,男人揽着她腰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指腹摩挲她腰际,若有似无地往上撩拨。 “谢沉屿。”庄眠抓住他作乱的手,“你到底还看不看?” “看着呢。”谢沉屿嗓音散漫,手指在她掌心挠着玩,“你继续。” “你这样我怎么看?” “那就别看了。” 庄眠正欲放下书,谢沉屿悦耳动听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书再好看,能有我好看?不如直接看我。” 她顿时改变主意,目光重新落回印着一行行字的书页。 不知过了多久,庄眠的眼皮逐渐沉重,书从指间滑落也浑然不觉。 谢沉屿轻轻抽走她手中的书,关灯,把人抱在怀里睡觉。 早上照例有人送早餐过来,庄眠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吃饭。 碗里清亮的汤底飘着香气,是她喜欢的黄鱼馄饨。 庄眠满足地吃完最后一个,抬头一看,对面的男人似乎心情不错。 她喝了口果蔬汁,忽然记起来:“之前放在鞋柜的那双男士拖鞋,你放哪里了?” “扔了。”谢沉屿轻描淡写。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哦?”谢沉屿放下餐具,银筷落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过来,“那鞋是你穿的?” 是钟景淮穿的,但这不重要。 庄眠不想争执,语气平和:“不管谁穿的,你都不该随便扔我的东西。别人来了穿什么?” 他谢家太子爷的物品不可能给别人用,总不能让别人光着脚。 “家里放两个男人的鞋,不合适。”谢沉屿看她的目光淡极了。 “你可以不把东西搬进来。”庄眠说,“这样也省得以后搬走麻烦。” 谢沉屿唇角微讽地扯了一下:“意思是钟景淮可以随时来,我不行?” “他来不来和你没关系。”庄眠放下玻璃杯,“我们不是男女朋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你没权利干涉我的人际交往。” 谢沉屿面无表情:“不结婚,也不跟我谈恋爱?” “不谈。”她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坠入一片死寂,空气都是僵硬的。 庄眠沉默少顷,正欲开口,谢沉屿按捺着火,冷声警告:“庄眠,你最好别说那两个字。” 庄眠又把话咽了回去,抬睫,对上他凉薄锐冷的眼神:“我的立场很明确。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照他们无疾而终的关系,早断晚断,没什么区别。 “到此为止?”谢沉屿冷冷一哂,语调毫无温度,“我们五年前不就结束了吗?” 庄眠指尖凝滞,抿了下唇。 “随便一点小事就轻易把我推开。”谢沉屿的眼眸漆黑深晦,不见半点波澜,气极反笑,“对你来说,我就这么可有可无,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眠望着他,想解释点什么,却无从下手,在他看来她和钟景淮那段不堪的经历确实只是一点小事。“你应该住在你的别墅,而不是留在我这里。” 谢沉屿一瞬不瞬紧盯着她。 两人对视良久。 谢沉屿密长的睫毛垂下来,半掩住眸中情绪。再抬起时,全然恢复平日那副疏冷散漫的样子。 他起身,空气里掠过一阵冷风,周遭的温度仿佛骤降。 “我走了。”谢沉屿撂下一句,迈开长腿离开,步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庄眠靠在椅背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听见关门声在空荡的房间沉沉回荡。 ? ?掐指一算,结婚的黄道吉日快到了! 第132章 喝醉了谁也不认 关门声在庄眠心里晃荡了两圈,泛出回响来。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每次只要沾上钟景淮,谢沉屿就会不高兴。 他不把钟景淮放在眼里,那么问题只能出现在她身上。 钟景淮就像埋在他们俩中间的一颗炸弹,稍微一点就炸。 而遗憾的是,没有钟景淮就不会有庄眠。 庄眠不纠结这些。 很多年前,她就坦然接受和谢沉屿不是一路人的事实。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结束早餐,时间尚早,庄眠不急着去律所,开咖啡机给自己煮了杯拿铁。 浓郁的咖啡香在静谧的空间中弥漫开来。 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整杯,她把瓷杯洗净放回原处,不紧不慢地走向玄关。 弯腰换鞋的时候,看见突兀的男士拖,庄眠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拎上通勤包推门而出,恰巧隔壁的沈若楹也正出门。 “早。”沈若楹肩上挎着一个精致的手工刺绣包,目光往庄眠身后瞟了一眼,“就你一个人?” “早。”庄眠带上门,颔首回应,“我一个人。”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庄眠伸手按电梯按钮,金属门自动往两侧滑开。 迈进轿厢,沈若楹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闲聊提起:“我昨晚看见谢先生送你回来,还以为早上会碰到。” 庄眠注视着楼层数字的跳动,神色自若:“吃完早餐就走了。” “难怪你气色越来越好了,原来是被美食滋养的。”沈若楹说,“你和谢先生关系是不是更进一步了?目前在交往?” 庄眠稍顿:“不是。”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车库,庄眠率先走出去,沈若楹跟在后面:“我看他经常给你送早餐,还以为你们正式交往了。” 毕竟连普通情侣都未必有这般耐心,更何况是时间贵重的谢家太子爷。他肯将时间耗在庄眠这里,这份珍视与在乎,不言自明。 庄眠摁了下车钥匙,不远处车位的阿斯顿马丁应声亮起车灯:“只是早餐,你要是喜欢,我每天也给你送。” “那敢情好。”沈若楹笑着走向自己的车,“不过我明天要去瑞士滑雪,得一个星期后回来。” 庄眠拉开车门,打趣道:“七天的瑞士之旅。看来是去邂逅阿尔卑斯山下的浪漫了?” “什么浪漫呀!”沈若楹系好安全带,从车窗探出头,“陪男朋友出去的,就会用几个臭钱打发人,没有浪漫。” 两人相视而笑,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地下停车场作响。 庄眠坐在驾驶座,望着后视镜沈若楹渐行渐远的车子,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和谢沉屿去瑞士滑雪的场景。 那是在圣莫里茨的雪场上,谢沉屿穿着黑色滑雪服,身形高大挺拔,阳光洒在他衣袂,意气风发又耀眼夺目。 他执意要教她滑雪,她平衡不好,往他身上甩了好几次。 日暮时分,天地茫茫,他们住在山间的木屋里,壁炉内的火苗噼啪作响,她躲在他怀中取暖,捧着热咖啡看窗外绚烂洁白的雪景。 庄眠拽回思绪,摇了摇头,把谢沉屿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启动车子,前往律所。 下班后,庄眠回家,以合规审查为由,委托合作境外律所和私家调查机构,查询庞自励或其亲属名下在香港和新加坡公司的注册信息、房产持有情况。 境外往往是境内问题的延伸。 起初,庄眠还陆续收到陌生电话和信息,她统统拉黑,后面就没有早来了。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谢沉屿也没有再来。 除了她家里多出的陌生东西,以及消失的跟钟景淮有关的物品。 他个子太高,嫌弃沙发小,换了新的;她衣柜里多了几套男士衣服,卫生间也多了男士用品,譬如剃须刀。 房间里铺上了厚重舒适的地毯,不穿鞋也能来自去路,不会着凉;餐食风雨无阻地送过来……她的生活似乎又充满了谢沉屿的痕迹。 这一次,她还能像五年前那样,剔除个一干二净吗? 这天,庄眠在律所加班到十一点。 她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开车回家,路上遇到红路灯停下来。 庄眠纤长莹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神。 车载蓝牙就在这时响起,打破车内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着“郁时渊”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优雅的古典唱片旋律,背景里夹杂着隐约的谈笑与杯盏轻碰声,沁着奢靡的喧嚣。 “庄眠,没打扰你休息吧?”郁时渊问。 “没。”庄眠说,“怎么了?” “景淮喝醉了,你方便过来认领一下吗?你也知道,他喝醉了谁也不认,就认你。” 庄眠叩着方向盘的手指停顿下来,“你们在哪里?” “x酒吧。”郁时渊说,“你在哪,我派人过去接你。” “不用。我开着车,现在过去就行。” 挂掉电话,庄眠调转车头,前往x酒吧。 到达酒吧,庄眠推门下车,婉拒了门童的泊车服务。她只是来接钟景淮,不会停留太久。 穿过人声鼎沸的一楼大厅,庄眠踩着弧形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栏杆后方,钟亦珩正和谢沉屿交谈,后者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捕捉到她的身影。 二楼VIp包房,庄眠推门而入,里面醉得七七八八。 郁时渊靠在沙发上,怀中依偎着一位美人,他手指勾起对方的下巴,低头调着情。 对面的钟景淮独坐沙发,身上的高定西装依然一丝不苟,只是醉意朦胧。 郁时渊瞥见庄眠的身影,抬头对她说:“庄眠来了,景淮交给你了。”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至庄眠,或明目张胆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长得非常漂亮,穿着时尚干练的衬衫牛仔裤,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清冷明艳的气质中,透着独特的女人味。 庄眠走到钟景淮身旁,弯下腰,轻轻碰了下他肩膀,询问:“景淮哥,你还醒着吗?” 第133章 热心市民谢公子 钟景淮半阖着眼,向来清隽斯文的眉眼染上醉意:“小眠,扶我一把。” 庄眠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钟景淮借着她的力道起身站稳。 庄眠跟郁时渊打了声招呼,扶着他离开包房。 走廊幽深,壁灯在暗红色地毯上投落暖黄的光晕。 庄眠问:“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成功清除掉集团的蛀虫,值得庆祝。”钟景淮喝醉了有时候很纯粹,跟很久以前一样,没有所谓权势利益束缚,笑得温柔清隽。 庄眠也笑了:“恭喜。”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前往电梯。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雕花栏杆后,谢沉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钟亦珩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开口:“庞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照常推进。” “庞家日薄西山,但终究是座山。你这算是公私兼顾?”钟亦珩听不到答复,转头看向他。 谢沉屿眉骨至鼻梁的走势锋利起落,眸色格外冷淡。 谢沉屿原本想着等庄眠看过来一眼。 可那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实在刺眼,就算他现在死了,庄眠也不会发现。 这个女人就是这么绝情,他不出现,不仅一句短信一个电话没有,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跟其他男人说说笑笑。 他在她的世界里毫无份量。 谢沉屿很久没见过庄眠笑得这么开心了。 发自内心的喜悦,明艳又温柔。 她笑起来很好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笑容,是对钟景淮笑的。 钟亦珩循着谢沉屿的视线,看到了庄眠和钟景淮的身影。 钟景淮往这边瞥了一眼,像是醉得站不稳,手臂往庄眠肩膀上一挂,关系立时亲近许多。 “老爷子打算让他们两个……” 钟亦珩话还没讲完,就瞧见谢沉屿迈开长腿,似是忍无可忍地朝那两人走过去。 钟亦珩意外地挑眉,立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抽烟。 “小眠,肩膀借我搭一下。”钟景淮手臂搭在她肩膀。 庄眠正要说好,肩膀上的重量突然又消失了。 大步流星走过来的男人,不客气地拽住钟景淮的后领扯了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 庄眠一回头,冷不防撞进谢沉屿漆黑幽邃的眼睛里。 她心脏猛地一跳,尚未开口,就听见钟景淮清润出声:“谢总,这是何意?” “钟总这是喝醉了?”谢沉屿面容不带丝毫情绪,一如既往的冷淡。 “让谢总见笑了。”钟景淮看了看庄眠,“小眠正要送我回去。” 谢沉屿黑眸乜了庄眠一眼,声线散漫又冷:“她笨手笨脚,怎么懂得照顾细皮嫩肉的钟总。” 庄眠默了会儿,正要伸手接过钟景淮。结果谢沉屿脚步一转,径直拽着钟景淮,抬脚往钟亦珩的方向走。 他步履生风,动作毫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两个男人,一个冷峻混蛋,一个喝得烂醉,担心他们打架,庄眠快步跟上。 “交给我吧,不麻烦你。” 谢沉屿轻松扯着一米八七的钟景淮,侧眸瞥了眼庄眠,懒洋洋道:“跟你有血缘关系吗?随便带人走,小心钟家告你拐卖。” 庄眠:“……” 谢沉屿个高腿长,几步拽拉喝醉不清醒的钟景淮丢给旁观看戏的钟亦珩。 钟亦珩倚在栏杆,嘴里咬着根香烟,不解地看向谢沉屿。 谢沉屿冷锐如利剑的眼睑一掀,神色漠然:“你亲弟弟喝成这样,带回家打一顿吧。” 钟亦珩和钟景淮对视一眼,确认跟对方谈不上兄弟情。 血脉归血脉,感情归感情。 谢家太子爷不近人情,阔绰大方,靠着Ethan Z的马甲在华尔街金融占据一方不可动摇的地位。 谈判场上从不让利,凉薄又无情。 抛开利和权,旁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偏偏是这般丧心病狂的谢家太子爷,现在非常‘好心’地来管仇家的家事。 钟景淮被这么扯来扯去,酒意顿时醒了大半。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掠过阴暗,面上仍保持着温雅笑意。 “谢总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热心市民。”谢沉屿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钟总身子骨这么弱,钟家是要破产了,连补品都买不起?” “谢总说笑了。”钟景淮转头看庄眠,语气温和亲昵,“小眠,我们走吧,不耽误谢总做好人好事。” 庄眠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稍微回落,眼神滑过谢沉屿,同钟亦珩示意道别。 钟景淮就这么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在谢沉屿面前把庄眠带走了 谢沉屿刚缓和些许的心情,瞬间又不爽到了极点。 没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其他男人离开会无动于衷。 钟亦珩倚靠在铁架栏杆上,卷起两层袖口,手指夹着烟轻吞慢吐地抽了口: “我这个好弟弟,看着光风霁月,实际心思也不少。” 谢沉屿没搭腔,手臂随意地搭在栏杆,指尖把玩着一枚煤油打火机。 掀盖,又被拇指压下,蹿起的幽蓝火苗,映亮他倨傲冷淡的眉眼。 火光跳跃间,他眸色沉冷看着庄眠的背影,她偏头不知跟钟景淮说了什么,展颜笑得愉悦。 一支烟烧到底,钟亦珩再次敲一支含在唇间:“庄眠跟他共患难过来的,两人感情深厚,连我家老爷子都撼动不了分毫。” 曾经的庄眠和钟景淮都可怜得令人愤怒。 大抵是除了对方,没人能跟他们感同身受。 所以庄眠能理解钟景淮不喜欢谢沉屿的点。 谢沉屿从出生就众星捧月,不费吹灰之力便坐拥世人难以想象的权势财富。 他的人生没有失败和屈服,不会低头,更不会为谁折腰,永远骄傲狂妄。 而那些公子哥。 高中时候,钟景淮待人处事斯文妥善,许多人表面同钟景淮关系不错,背地里却诋毁钟景淮靠杨画缇上位。 讨人喜欢没什么用,让人敬畏才是正解。 回家的路上,庄眠坐在驾驶座开车。 钟景淮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骨。 “郁家满月酒的贺礼,助理会办,你不用操心。” “嗯。”庄眠目视前方,专注看着路况。 钟景淮又说:“我们的婚事基本定下了,你倾向于现在公开,还是等到生日宴?” 第134章 谁家姑娘这么难追啊 前方十字路口转弯,庄眠掌控方向盘打了个转,看着侧对面的路况和后视镜的车辆说: “都可以。我这边时间比较灵活,主要看你和钟爷爷的意思。” 婚姻成为精打细算的利益,没有任何惊喜或期待可言,什么时候宣布都一样。 驶入梧桐大道,马路上车辆稀少,昏幽的光线映照着庄眠清绝无暇的侧脸,没什么情绪,沉默又美丽。 “小眠,现在和以前完全不同。”钟景淮说,“不要为了迁就别人,而委屈自己。” “不会。” 庄眠过去受过太多委屈,她现在已经不把自己陷入委屈的境地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坦然且清醒地接受。 静默了几秒,庄眠补充道:“结婚可以帮到你,我不觉得委屈。” 纯粹获取利益的手段,没有感情,就只是多了一个法律身份,对她的生活产生不了影响。 钟景淮看了她片刻,移开视线,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这世上,他们是陪伴彼此时间最长的人,从藉藉无名到功成名就,从担忧一日三餐到铺陈锦绣前程。 起初回到钟家,庄眠懂事,钟景淮也懂事,却依然得不到别人的喜欢。 爷爷更在乎钟家的名誉和辉煌,亲生父母更在意在身边长大的钟亦珩,包括其他兄弟姐妹……所有人都放弃钟景淮,只有庄眠站在他这边。 到达南荷路21号,庄眠将车子开进雕花铁门,平稳停在别墅门口。 “饿不饿?”钟景淮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眸底蕴着未散的酒意,“进去吃点东西?付嫂应该温着粥。” 庄眠握着方向盘,轻轻摇头:“太晚了,下次吧。” 她没有下车的意思,也没有解锁车门。 钟景淮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言,只温声叮嘱:“路上小心,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晚安。” 庄眠目送他推门下车,那道清瘦矜雅的身影款步走上台阶,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中,最终消失在别墅里。 她静静望了片刻,收回视线,手指划过中控台,打开储物箱。 里面装着一盒包装精贵的糖果。 不知道谢沉屿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庄眠取出一颗,剥开糖纸,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蔓延在舌尖。 她眨了下眼睫,启动引擎,开车驶离南荷路21号。 * 谢沉屿这几日行程繁忙,跟往常无异,许靖却从他的低气压里品出了心情不佳的信号。 虽说总裁在工作上说一不二,决策精准,看不出任何私人情绪。但是许靖仍不敢有丝毫松懈,工作起来分外谨言慎行。 毕竟,他跟随谢沉屿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临时推掉重要峰会回国,更没见过他在哪个女人家里留宿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许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郑少泽半夜带新女朋友开游艇出海钓了许多活鱼,嚷嚷着要给好兄弟送一箱,奈何谢公子没空理他。 周六,郁家举办满月酒宴。 谢沉屿傍晚六点回了一趟静山宅院。 白清嘉窝在贵妃塌摆弄无人机,朱古力边牧犬乖巧地蹲在地毯上,眼巴巴地瞅着她。 佣人把刚出炉的西点打包装成精致的礼盒,谢家旁支的子嗣谢星牧在旁认真监工。 “表哥!你回来啦!”白清嘉看到他,欢快地打招呼。 “大哥。”谢星牧音量小一些,带着明显的怯意。 谢沉屿手里拎着西装外套,另一手抬起,长指扯了扯领带:“怎么。” “今晚郁家的满月宴,Simon听说他小同桌也要去,专门让厨房做了她爱吃的点心,准备带过去。”白清嘉笑着解释。 谢沉屿扫一眼精心包装的点心,语调凉淡:“人家看上你了吗?这么上赶着。” “她要是讨厌我,怎么会每次都收下我的点心?”谢星牧不服气地嘟囔,面颊憋得通红。 除了那些德高望重的威严长辈,他最敬畏最害怕的就是这位堂哥。 “那是她给你留面子。“谢沉屿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等过段时间,她就会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你。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谢星牧愣了下,蓦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白清嘉不可思议地看着表哥。 这是干嘛呀? 适时,老太太和谢星牧的母亲在中庭散完步回来,听到哭声连忙上前: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高高兴兴地准备去参加满月宴吗?” 白清嘉摇摇头,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谢沉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随手拈起一块点心:“被甩了吧。” 偌大的客厅顿时鸦雀无声。 “胡说。”老太太瞪了眼谢沉屿,“我们星牧那么讨人喜欢,怎么可能被甩?” “钟文茵没看上我......“谢星牧抽抽搭搭地说,“她要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还给我......“ “钟家小女不是和你处得挺好的吗?“谢星牧母亲不解。 在校小霸王在家哭唧唧的谢星牧:“她不喜欢我…呜呜啊……” 谢星牧的母亲忙不迭抱着年幼的儿子离开客厅,到别处安抚。 佣人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询问是否还要继续包装点心。 “继续。”老太太吩咐完,转头看向谢沉屿。 谢沉屿松懒靠着沙发,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茶几上,轮廓锋锐深刻,眉骨沁着些许困倦,似是没睡够。 “奶奶也不要求你马上办满月酒,但你眼看就28了,什么时候把那位姑娘带回来给我看看?”老太太试探着问。 “再等等。”谢沉屿说。 “要等到什么时候,不是说今年要结婚吗?” 在老太太看来,向来只有谢沉屿看不上别人的份,哪会有姑娘瞧不上她各方面都顶级优秀的孙子? “顶多两个月。”谢沉屿懒懒地站起身,口吻轻描淡写。 见他要走,老太太关心道:“吃完晚饭再走,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谢沉屿朝身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不了,回见。” 老太太看着他散漫又潇洒的背影,满腹疑惑。 且不提谢家的权势地位,单论她这个孙子,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能力手腕,都是万里挑一。 居然有姑娘能让他碰钉子…… 谁家千金这么难追啊? ? ?下一章就知道婚事啦 第135章 钟景淮正在筹备和庄眠的婚礼 夜色正浓,郁家别墅华灯璀璨,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与郁家交好的沪城名流齐聚一堂。 庄眠下午临时有事,耽搁了片刻,便没让钟景淮接她,而是独自来郁家参加满月酒宴。 她一袭沉静华美的紫色礼服,目标是得体从容,不至于喧宾夺主,但也十分惹眼。 甫一走进宴会厅,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林安歌看到 忽然,一声尖锐的声音传出,韩歌急忙打了个方向盘躲开迎面而来的轿车,紧跟着便是一个急刹车。 官兵们也很感动,高呼“死战”,紧紧跟在赵云的身后,准备最后的决战。 听到袁绍的问话,他的手下马上就有许多人争抢着说道:“末将愿往。”没人注意到,唯独颜良没有吭气。 到了傍晚,夏侯兰派人回来报信,说顺利地招降了县城里的黄巾军,缴获了大量的物资给养。听到这个消息,本来为增加了这么多张嘴吃饭的夏枫,眉头一下子舒展了起来。 眼见着明日就要到了封后大典,不知为何,苏月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语墨,让他下来吧!”突然,电梯中传来了那个俊朗男人的声音。 不过想到这件事对己方也有好处的,至少给中海娱乐带来了一些话题,钟豫立总算觉得有了些安慰。 袁绍要显示自己的军力,在大校场上的一侧排列了自己的精锐部队大戟士。曹操也不甘示弱,摆上了自己的虎豹骑。袁绍和曹操也都听说了,夏枫有一只重装骑兵猛虎团,他们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 胖子正在另一边防备着另两个变异树,听到阎云到阎云这么说,拿下背在身上的两个鱼刺矛,又不管身边的人乐不乐意抢过来两只,使劲的掷向变异树,长矛每隔一米稳稳的扎在树干上。 林青玄拣起牌位看了看,只见上面弯弯曲曲地写着几个大字,年久日深,已经斑驳不清了。沉甸甸地,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便顺手放进了篮子里。 她捞起一筷子面条,蒋远周看到热气往上扑,以至于许情深的面目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吕卓急忙点头,带着马龙马虎进了山,进去之后,什么去房子里找钱压根就是借口,三人迅速的在里面仔细观察了一圈,然后商定了一番,等回来后,马龙马虎把身上的钱全都交给了吕卓,好用这些钱应付大胡子。 郎战在被他抓住枪管的佣兵的身子被撕裂的时候,身子一矮,就好像一头猎豹一样蹿入了黑夜里的树木丛中。 “我知道了哥哥,我没那么娇贵,在外面,我不会这样的了!”宫悦说。 杨瑾的话,打消了我心中最后的顾虑,我向她点了点头,而后她便看着我笑了笑,我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欣慰,也看到了一种放下负担后的轻松……至此,她的人生也彻底发生了改变,她将告别过去那动荡不安的生活。 “我知道了”游植培伤心的回了朵朵一句,然后游植培一脸不高兴的坐在凳子上一句话都不说,看到游植培这个样子,我们大家都有些忍不住想笑。朵朵拒绝游植培,在我们大家的预料之中。 如果是只有叶陌一人的话,那么他很可能所有细节都不去关心,就全部让陈家人负责了,但是既然现在有张雪和郭夏青的协助,那么这些事就可以让她们慢慢参与进去了。 第136章 爱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别墅暖融的光线投落在男人身上,映亮幽黑深晦的眼瞳,里面不见半点波涛。 他骨相优越的轮廓经由光影切割,线条亦冷锐无温。 杨画缇迟疑地点了下头,没料到谢沉屿会是这个反应。 他面色沉静,气场冷峻骇人得出奇,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在急速降温。 “这事钟家捂得严实。”杨画缇道,“除了老爷子 不过大战之中,最忌讳分神,即便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疑惑,古传侠也选择先行压在心底。等到战胜了紫青年,夺走了五行宝珠再说。 方圆圆也不是没出息,眼皮子浅。实在是她因为乱签代理合同把钱折腾完了,然后又赶上十月交下一年的房租,偏偏今年因为天太热了,整个市场生意都不太好,所以她才会没办法,前两天厚着脸皮张嘴找爸妈借钱。 秦王忍了又忍,末了,还是在杜芷萱看向自己时那带上了安抚笑容的视线里,深吸了好几口气,将到喉的咆哮话语咽下肚去后,依然不忘记恶狠狠地瞪视着不知何时跟到自己身后,一样来到偏厅里的严皓。 “这么说来,五龙其实是一条远古真龙的五魂”古传侠眉头皱了起来,心中疑惑更多。 凌妆连诘三句,语声却低缓悦耳,令人被斥亦生不出半点恶感,施媒婆只觉得自己亵渎冒犯了如此神仙般的人物,实是罪过,连连告罪。 徐景天只得按下心头的怒火,撤了灵力,继续藏在岩石后面观战。若不是东方思雨阻止,他早就做好了加入战斗的准备。 更加令她不能忍的是,那些古怪的语言从皇太子口中说出来,她竟然也觉得醇厚动听,心底还升起莫名的敬佩之意。 分开时,凌妆已有些气喘不定,容汐玦冰玉般的面上也浮起了红晕,一丝笑意爬上唇角,整张脸已是寻常的神态,华色含光,体美容冶,即使天天看见,也叫人沉醉。 “说话,为什么要偷偷的溜过来,你们想挟持孩子威胁我们。”蔡姣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她已经非常确定这个结果,可她一定要听到这些人说。 这些事她从前也是问过彦煦的,但彦煦说了半天也解释不清,没有羲煜讲的这般浅显易懂,她心中尚有不少疑问,难得最近上神大人心情好有耐心,她一股脑的全问了出来,两人就这般牵着手,有问有答的溜达回了流火殿。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带着感染力的,没有人能够抗拒她的笑,秦醉不能,傅北峻更加不行了。 顾兮兮用力的摇摇头,想要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从脑海里面甩出去。 而且莫志家有钱,到时候莫志也报官,自己儿子肯定少不了挨板子。 乔司寒瞬间觉得好没有面子,他就中了一个布娃娃,看他激动成什么样子。 “雷。”雷格纳淡淡的说,既然面目不想示人,那么名字自然也是需要隐藏一下的。 大概是刚刚童欣着急追上风少颢问明白,所以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吧。 “我要是解不了你的毒,你能原谅我吗”离雪柔两个手的食指相互碰撞着,要多委屈就多委屈。 萧定虚细细思索二人所述理论,又再回顾自己平日练功心得,以及昆仑派内师长对他的评价,暗暗觉得确有道理,于是心有感悟,千恩万谢之后,与二人最终辞别,相约八月中秋之时武昌再会。 乔绒感觉到,这一刻的傅北峻变得很不一样,周身的黑暗一点点扩散开来,像是要将他吞噬了一般。 乔绒盯着傅北峻看,看着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 “不去。那你今天来这里是干嘛的,来消遣我的”贺煜岚一下子将手上拿的东西摔在地上,是一个水果。掉到地上还弹了几下,可见贺煜岚的火气之大。 青山拿着瓷瓶,觉得手里的东西,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似的,烫的他想要将其丢掉。 恐怖的神通之力化成狂暴的乱流轰击在断尾魔族的身上,直接将后者的身躯,撕扯出无数道淡淡的血印。 唐佳琳正处于下风,闻了一点点,便感觉到脑海中猛地昏沉起来,眩晕感,无可抵挡地涌上来。 这一次表演,对查理兹来说是艰巨的挑战,这也是雨果在撰写剧本时就以查理兹为原型来构筑艾丽西亚的原因。这个邀请,是发自内心的真诚邀请。 “知道了,让他在会客大厅等我。”夫人淡淡说了一句,那人立刻退下。 “ok,你们真是厉害,又不是像是外国传说里面的一样,被知道了真名之后,就要诅咒到死,不说就算了。”方正随口说着,战场上的战斗,也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抱着石头就向墙壁那边跑,刚跑两步苏叶就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刚才还干净异常的地面上,这时候多了几十块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石头的碎片和野草的碎片。 晏锦听了之后,只是将放在眼前的水晶蒸饺夹起,放入碟子里慢条斯理的尝了尝。 在这无人的荒岛之中,也不知道会不会拥有什么危机,以他此时的状态,若是碰到什么凶猛的海兽,连自保恐怕都有困难,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将自己的伤势调理好,然后才能考虑其他。 我连忙跟了上去,当我们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孟长青在我们身后大声地咆哮了一声“对不起”,随后如同孩子一般嚎嚎大哭起来,那凄厉的哭声如刀镌在心口一般,撕裂着大姐的心的同时,也让我的心跟着隐隐作痛。 第137章 开战之后,没有赢家 四目相对,空气一片寂静。 男人的眼神冰冷而尖锐,带着极其危险的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会咬断她的脖颈。 他知道了。 庄眠的心脏近乎惊慌地跳动,半边身体血液都在一寸寸僵硬。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无力地松开,没说话。 这时候的沉默无异于承认。 她真的要跟钟景淮结婚。 这个世界终将混乱,无可避免,这是人类进化史上不可避免的波折,非人力所能及。 “你干什么坐回去!”夜竹发现云瑾把安全带解了,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吼道。 除了让人见见世面,貌似也没啥作用,99%的人都是来打酱油的。 老板史蒂夫不在,他直接去了莎拉的办公室,然后将门顺便反锁。 真是风欲平而浪不静,她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学习而已,怎么就那么多人看不得她好呢 “保持体力,我们一会下河。”卫奴沂低头看着下面湍流的江河,声势浩大,哗哗的水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再往下就能感受到江河传来的冷水气。 这可是在柳飞云的心上深深的扎了一刀,扎心了,我可是你亲爹呀。 而尼尔鲁火刃又是暗影议会的一名术士,暗影议会的领袖是兽人古尔丹,古尔丹又受命于基尔加丹。 所有弟子都有自己的居舍,而雷达分到的只不过是最偏僻的一间。 “我不管你哪个,你要是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找我,我非拔了你的皮。”都杰也不看来电是谁,直接吼道。 这些日子,只要到了夜里,她都会进入灵戒之中,受姐姐的指教,虽然她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同,可刚才的那一下已经充分了证明了她的进步。 但是,此时的他根本顾不得脸上的脏东西,慌乱的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闫闹闹的爪子,悄咪咪的看了一眼脸已经有暗沉趋势的自家老哥,讪讪的笑了笑。 哪一队的成员能够顺利到达指定的地区,最先按亮代表自己队的灯就算胜利。 “风鸣在我的房间,我带你们过去。”风铃对着夏安朵和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那些人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她早就被盯着了,她怀里跟越越有关的人是不是都被盯着。 直接将闫闹闹抱进了盥洗室,将人放到琉璃台上,他单手撑在她的两边,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她。 凯洛琳其实之前也有点紧张,她倾注了大量心血的这一场秀,也有点担心时安安作为新手发挥的不好。 只是一天的时间,他们就查到了买通郭茉的人,并掌握了很多证据。 薛昊铉他们一向都很听从霍钧逸的,他既然开了口,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原以为先生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先生只是让欧阳经理再去谈两个附加条件。 “闭嘴!我可是跟苍狼部落不有关系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叫我!”紫云狠狠的剜了一眼大大,那个样子,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墨寒时把手机还给林冉,林冉盼着他能给他一个答复,她是真的担心陆欢晴这个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了。 巨大的山石,被黑衣人一手托起,猛然掷出,还未到至尊面前,已经被一拳击得粉碎。 杜子娟在那边张牙舞爪的说道,她似乎觉得用手势可以增加说服力。 原本万丰集团是以对外贸易起家的,万颜服装公司也只是他众多子公司中的一家,自从六年前借助陈万里的那件事情,原本陈万里想用来打翻身仗的那块儿地皮被穆行锋给了陈彦坤,也让万丰集团成功的转了型。 第138章 除了他,谁都不行 心里太多情绪堆叠,一股莫名的委屈占了上风,庄眠话说出口的刹那,感觉到谢沉屿僵了一下。 从未设想过的答案,谢沉屿心脏猛地刺进一根钢针,痛感尖锐又强烈。 “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委屈” 他抬手去碰她的脸,指尖触到润凉的肌肤,微微一颤,“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庄眠浓密纤长的睫毛,宛如 “师父,你不是在下命令叫我攻击吗”侯镇山一脸委屈的看着连生。 山丘只是轻轻的一笑,那一笑简直可以让山河飘摇,让寒冰解冻,这倾城一笑。 龙虎山的人虽然没钱了,但是气势不减,一直与天星派的人竞争到三十五万这才罢手。 金三世听见信使一词,心中悸动,便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胖胖的脸上,由于兴奋,涨的红扑扑的。 “好!”有了明确的目标,白依加大了异能的释放,全速朝前跑着。 “如果上面最后没有留下任务,我们也不会让你没事情做,你呢,等我们回来之后,可以去我们之前的战场找一找,说不定会有漏网之鱼。”另一旁的人说着,摸了摸光头。 这就是第二轮比赛的诡异之处,所以,现在每支战队讨论的重点,是选择最合适的人选去参加每一项的比赛,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出战队的实力。 穿着高筒皮靴,一身简单又端庄的衣服,把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的康斯特布尔走在了旗帜的最前面。他腰间并没有佩剑,而是绑着一个皮袋,那里面都是一些地图还有一个长管状的物品。 传说中,统一了古英国的王者亚瑟王除了拥有超然战力的圣剑,还拥有忠心追随自己的十二位勇士,只有这十二位最强勇士拥有和亚瑟王在同一张圆桌上共进晚餐的资格,所以被称为十二圆桌骑士,是无上荣耀的象征。 那场面,徐娇娇愣是呆呆看着曹昆给自己介绍了一遍三人,才挂断视频。 陈锋拿起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王老爷子,陈锋也是立刻接通了电话。 两人垫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只见罗总站在一户门前,整理了下仪表,这才抬手叩门。 龙玉娇回来,接受了一阵陆老太的抱怨,肚子里饿的咕噜噜叫,脑子里却是异常的清晰,她去沈妩和许茵的村子专门打听了。 他这速度,许茵都没料到的,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能随他意。 娱乐杂志拿到的补贴,远远没有学术杂志多,但娱乐杂志确实受众面更广。 但这桌子上的人看着陆玄给她夹肉,筷子给她,都有种诡异的安静。 现在沈谦出来,听说是陈校长改变了态度,但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反复,胡克坚也就没去。 这就像一个领导,把你带到他的办公室去,然后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 从昨天李萍被大家攻击做饭手艺后,这做饭的活就给了沈妩和许茵了。 本来他只请了今天一天,现在觉得太不现实,决定再去多请几天,好把集团和下属公司理理清楚。 看着夜寻渐渐消失在夜色的背影,叶婧依柳眉紧蹙,她虽然不知道夜寻要去做什么,但在这种月黑风高夜办的事,绝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夜寻刚刚自己也说了很危险。 张启明看到罗涵的动作,嘿嘿一笑,同时手握着匕首,再次向刘鸿的位置砍了过来。 第139章 不是你甩的我? 撞破的画面,庄眠简直不敢想象。 她心惊肉跳,脑海中炸雷似的噼里啪啦作响,压低声催促谢沉屿。 “有人来了,你快松开我!” 谢沉屿不紧不慢地撤离抱着她腰的手,挑唇好笑地瞧着她:“他们又不是来抓奸的,你紧张什么。” 他神色自若,丝毫不见慌张。 庄眠大脑飞速运转,思忖解决方案。 几天后,了解了调味品神奇功效的伯格曼先生,满意地带着孙元起准备的相应材料、以及万般不乐意的莉莉丝急匆匆的离开了中国。在他看来,每耽误一分钟都是自己对财富的犯罪。 靠近孙元起最近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伙子,长相本来倒也平常,不过因为那对充满英武味道的眉毛,整张脸都显得生动起来。见孙元起先看向自己,连忙起身。孙元这才发现,伙子身高居然在一米七左右。 赵湘道:“妈妈,把你的车借给我们开回去吧!这么晚了很难打到车的”。 黑蛇的火焰开始扩散,而那道彩虹正从中心穿过,将一切黑暗都驱散。密实的鳞甲瞬间分崩离析,从内部散发出无数夺目的光彩。 秦殊很不甘心,着急地想站起来,着急之下,体内的真气更乱,自相冲击,反倒搅得全身经脉好像要断掉似的,嗓子发甜,再次一口鲜血喷出,没站起来,反而直接昏倒过去。 那他还不如再加把劲,往前推点,干脆让我这个穿过来的孙策把孙坚救下来,我也好靠着大树去放心的泡妞。 实际上这些神尊的神卫们对永夜天也是十分的讨厌,因为这个永夜天是一位失去了尊严的神皇,大家都不屑其行为。 白脸一声大吼,两掌平推,一股无匹的气浪涌了出去,居然一次就击散了一条火蛇,顺带着,还推到了几座墙。 “好吧,那长话短说,艾露露还等着我回去呢!”罗本算是做出了几许让步。 直到在大规模的贩运之下,这些东西,并不比江南贵出太多为止。 男人长相过于清秀,而颜月此举颇有些辣手催花的嫌疑。那男人似乎怎么也没想到颜月会有这番举动,诧异之后再次忍俊不禁哈哈大起来,这一次却因为笑得太过厉害,眼泪都笑了出来。 “看来我是无法劝你了,你说得对,我们是该找刘虎算账了,想到他那张嘴脸我就觉得愤怒,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张峰‘阴’冷道,想了很久之后,他决定不再躲藏了。 随着人们的讨论,车队也渐渐驶入了村子,在村前的打麦场停了下来。 凌烈随后带着郭梦瑶出来,正看见门口这样的一幕,说不出心里到底什么滋味,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着。 巴斯嘎勒见韩羽要走,急忙叫道“先生,能留下个联系方式么,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交个朋友”巴斯嘎勒顿了顿说道。 “你们干什么”牛八嘎冷哼一声,急忙护在了韩羽和赵妍前面。 幻兮却不看其余,抬手,目标明确的取了中间那只油渍发亮的肥嫩白灼鸡,二话不多说,也不顾及形象的扯下一只鸡腿大块朵颐起来:“果然守信用,没忘给我偷只鸡来!”她笑。 “大爷,我还要再考虑一下,我还年轻”,李长空依旧在挣扎着,我实在是受不了诱惑。 叶冰吟他们慢慢的走进了密道,当他们向下走了有十几米的时候,他们突然觉得里面宽敞了好些,叶冰吟举起照明灯,然后他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室,而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有路了。 第140章 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分手 知道他骨子里骄傲至极,向来面子大过天,庄眠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你可以对外说,我们是和平分手,或者直接说是你甩了我。” “是吗。”谢沉屿捉住她手,拢在宽厚温热的掌心漫不经心地把玩,语调听不出情绪,“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失望什么”庄眠问。 他没有立即回答,喊她名字:“庄眠 知道他骨子里骄傲至极,向来面子大过天,庄眠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你可以对外说,我们是和平分手,或者直接说是你甩了我。” “哦”谢沉屿捉住她手,拢在宽厚温热的掌心漫不经心地把玩,语调听不出情绪,“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失望什么”庄眠问。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喊她名字:“庄眠 他们在北方,不说只手遮天,可最起码,只要不是犯了太大的事儿,都能摆平。 李格格生产候,德妃按规矩赏赐的,佟贵妃则是代替孝懿皇后,给胤禛了赏赐。 斗剑不愧为希阿帝国第一强者,实力果然不是盖的,又或者应该说唯心生物的战斗力本来就比较离谱。梅菲斯特二代的一拳下来少说那也是五万八万吨的怪力,居然真就被他斗剑硬生生接下来了而且还并未明显落于下风。 听了国师的话,轩辕丰方才释然,扶着轩辕飞鹰落座在王座之上。 她轻轻走在这荒芜的建筑之中,手指触摸那些斑驳的木屋,身子似乎在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扎古君的肩炮发射装置早就过热发红,冒着滚烫的蒸汽,但他发现三人还在前进时毫不犹豫地继续投射飞弹,研发部给h-250搭载的核心下的命令就是在不伤害学生们的基础上全力阻止学生通关。 看着一桌醉醺醺的陪客,颜魁有些泛红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然后伸手叫过徐玉。 巨鹰们本就对那个男人存在一丝忌惮,有点想要退却的意思。可那名西装男子的声音它们无法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 “什么咖啡”冥血教祖刚才走神,心思根本没在现实中,哪里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你一直修炼,历练还是少了一些,这次正好去见识一下!”沈浪摇头说道。 那些本该有的怨念、恨意、悲痛,通通掩藏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看出了自家儿子的疑惑,吴老四跟他解释,“至于为什么,当然是他们的家长都是信得过的人,而且这几个孩子也都是会感恩的人。 “才不是那样呢!”眼看着不相信的风气大涨,正好路过的某人积极的给大家分享自己的吃瓜经验。 “我是天火尊者!没想到这地底岩浆世界还能出现你这样的强者,莫非是外面的世界变了!”老者说道。 扶灵沅闷闷不乐,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发呆,金闭月也看明白了,这丫头是不肯说实话了。 “所谓的超级物种,就是突破了各大境界极限的生物”妖主妍妍露出异色。 滑溜的就宛若一条鱼般,闯进人偶的怀里,又哧溜一下,从人偶的肋下钻了出去。 走进酒店的大厅,这里高大而奢华的装饰重现了埃及卢克索神庙和埃及金字塔等一系列雕塑,阿拉伯符号也随处可见,就连灯光也是弥漫着沙漠风情,仿佛你真的来到了埃及。 “我没有问,因为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你们之间是不是吵架了”背着手倚在一边,萧美试探着问道。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他冷冷的问冷月,逼近冷月,冷月伸出的手臂挡了又挡。 “阮老师您好!”太白脑海里面浮现出阮羽墨那迷人的身影,语气缓和了很多。 “刷!”一个东西突然划过了夙炎身前,一道血痕出现了在他脸上。 探矿开矿的风险很大,而决定投资开矿更是一场豪赌,这可不比赌石。开采一座矿脉也不像接通一台解石机那么简单。 第141章 突然很想亲他 一线微薄的光亮穿破暗色,映亮谢沉屿冷峻的下颌线。 他懒懒掀眸,浓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落扇形阴影。 在这一刻。 柜门外站着的人,猝不及防撞上他那双幽邃锐冷的黑眸。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从无形的气体化作有形的实体,针落可闻。 顾政:“………” 顾政:“!” 一线微薄的光亮穿破暗色,映亮谢沉屿冷峻的下颌线。 他懒懒掀眸,浓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落扇形阴影。 在这一刻。 柜门外站着的人,猝不及防撞上他那双幽邃锐冷的黑眸。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从无形的气体化作有形的实体,针落可闻。 顾政:“………” 顾政:“” 生 更主要的是生命监测仪居然在这一刻开始停止了那种警报声,而且显示所检测的病人的身体特征进入了安全的范围内。 婉儿跑开后,来到徐宝交代的那地方,看到两名大哥哥在哪里等待着。 根本不够看,本来地榜第一在众人看来已经够妖孽的了,尤其是熟知秦枫的其他南方武者,他们知道北河山大战的事情。 虽然还没有打败空心者,可是场外观众的喝彩却让刘波信心十足,这样打下去刘波必胜。 许国这名将领到时急中生智,徐宝面不改色的注视着正要冲进来的许国士兵。 叶开一下睁大双眼,只见外面一栋酒店大楼,正冒出滚滚浓烟,大火熊熊燃烧,隐约可以听到那酒店中的尖叫声与各种吵杂声。 “别嘀咕了,这雨下这么大停下来不知道都什么时候了,先歇着吧!”周青华说到。 “我饿了,不行我得去吃些东西!”秦峰说着便上前将背包取了回来。 “在带我一个!我想就算是我再不济自保的能力也是有的!”秦峰开口说到。 看着这几首歌,刘主任一咬牙,掏出手机就给宣传部的同事打过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我的星球”那只蝉好像真的的脾气很暴躁,所以现在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友好了。 纪凌皓最开始接手公司的时候因为自己年轻,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信任,后来他靠着自己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这才渐渐坐稳了这个位置。 之前原本还想着,便是这二人结了婚,也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那你明明知道砚墨会伤心,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顾水立反问。 午后的天有些闷热,干燥的空气,吸上一口,整个嗓子都是干痛的。 走上前来,青黛亲自示范,帮她缠好绣花腰封,系上装饰的玉饰和丝穗。 这亮光犹如一个半圆,在山洞中铺洒开来,照在墙上的画卷上,折射出几道被拉长的影子。 联系刚刚出现的道果任务,以及她从二哈大妖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她觉得池洐宝宝肯定是遇到了麻烦。 上官冰雪已经猜到了这是父兄的血,可也不敢多问,甚至强忍着不敢让眼泪流下来,颤抖着手给楚枫脱下了龙袍。 白面公子也不知道为何,记忆被打开,前面九世的记忆如海水涌来,他的眼睛不禁湿润了,流下泪水来。 “是的王子,如今比特星的战事一触即发,越早找齐五晶石越好。”多多。 “阿你也想要这地方阿”珩少吃惊道,因为珩少的影视基地项目也是这个地方。 毕竟他们这点资产在林伟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人。 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杯“也没别的,就是听龙涛说你很厉害,所以想来见识一下,顺便拉你入伙。”见识一下说的轻描淡写。 孟起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心中很烦躁,他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居然变成了这样,他恨自己,恨自己的实力不够,恨自己的动作太慢。 就在田魅儿内心充满愤怒时,场中,陆游缓缓转身,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反常的平静,漆黑色眸子直盯盯落到了赵云涛和沐清雨脸上。 龙腾有心一试,当即一展“斗转星移”的功夫将挂在墙上的赤血宝剑吸到掌心。尚未宝剑出鞘,却又听郗风一声惊呼。 哪吒更是皱起了眉头,已经暗中做好了准备,到时候大逆不道也要抵挡住道行天尊,让郭青离去。 公司的很多股东并不知道这次林伟忠投资失利,要不然这些股东绝对会联合起来造反。 见宣府人目光停驻在那盘过油后,金灿灿的泉州春卷上,便一手挽着袖子,一手执筷,夹了春卷放在宣夫人面前盘中。 郑丽君可不仅是教授,她还是校董事会中的汉唐董事代表。这家戏曲学院汉唐的股份占大头,但并不绝对控股,依旧有七大家族都跟随李辰进行投资。 最多,就是会选择一些,天赋异禀的弟子,与名刀契合的人,习练各种刀法,等到需要名刀在战场的时候,再把名刀交给他,而一旦打完。 那是他苏家的子孙,他苏盛可以打,可以骂,却绝对不可以任由外人欺负。 “走了。”就算晓杰穿衣服用不了多少时间但是怎么说也是让他们等了一会,所以晓杰脸上便是些微的带着歉意。 “我是说不经过任何人批准,秘密的潜入圣域。”丽纱平静的问道。 而此时的直播间里,那些通过直播间,看到了这一切的,大海妖和修士们,已经震惊的有些语无伦次。 第142章 庄眠,是谢沉屿的前女友 略微评估了下这两个监视者的战力,隐藏于黑暗中的叶风又是观察起了努努和威朗普。 真是太好了!”这康明此时眼中显露出了贪婪之色,他知道,鬼族玉玺今日势在必得。 当他看清中年男子的面容时,他喝下酒仿佛全没了一般,脑海清醒无比。 思考再三之后,既然不愿意任用这样的海贼,又下不了决心把他们直接除掉,同时留在身边又不让人省心,那还不如干脆做个好人,把这些个悍匪直接给放掉算逑,还能省下一些口粮。 刘寿光自然有驱使它的权力。一道敕令过去:“孽畜,速速前往黄雾之中,为朕打探情况!”那龙驼皇早已是刘寿光的灵宠,自然是屁颠屁颠地奔将进了那阵阵黄雾之中,消失不见了。 她爬起身,跑到唐镜身边,问唐镜他说的那个鬼玺是什么东西,但是唐镜和蚱蜢,以及那个虎爷都哈哈大笑,说这丫头睡迷瞪了,说什么胡话 若不是龙晖是六扇门的人,这一次更是因为毕云飞的事情受了这么重的伤,冯昊天连一句话都不会回。 永生大魔神扣起手印,将天妃暂时封印了起来。天地诅咒,他只有杀了那个对天妃下诅咒的天地咒师,才能救得了天妃。 包括巨魔、熊人族在内的所有弗雷尔卓德生物,都听到了那声宣判暗影岛降临极冰之地的呼唤。 “爷爷!”丽琳在一旁明显听清楚了青衫老者话中的意思不由嗔怒道,随后又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一旁为难的萧羽。 我和钱锋在车上打打闹闹的到了震天俱乐部附近的站牌,下了车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还要有一段路,还要爬上七楼,想想去晚后的挨罚的那二百个蛙跳,我和钱锋相识一笑,拔腿就向着震天跑去。 司机给张雷丰找钱,张雷丰和可丽走下出租车,在出租车离开的时候,张雷丰一眼便记住了这个车牌,看着出租车走远,张雷丰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那你觉得怎样才可以在中增市里横着走”华晔未曾深入思考过这问题,毕竟她没有那个雄心壮志。对她来说,只要有钱有男人就可以了。 boss立即朝我追来,正巧前面一颗大树,半径至少两米,我嘿嘿一笑,干嘛不绕大树呢 这边一家子愁着,那边,一路赶着牛车去王家村的王宝山,到了王家村,村里人见到他,虽然没有之前那天那样气愤,却还是有气的。 赫然是一直放大的蜈蚣,两米长短,一尺来宽,从前到后两排数不清的步足,最前面一对却是锋利的尖钩。周道毫不怀疑这对尖钩可以把人切成两段。 “我们学院有什么节目好看表演打算盘还是数钞票宁可来捧你的场。”芸芸如今一张嘴厉害。 水青不理解为何门当户对的想法依旧根深蒂固,但是名门的有些婚约,确实不容任何非分之想。 由于吴杰忙于控制幻影分身进行伤害最大化,则另一方面,他又要借助运筹帷幄这个技能的影响防御战争神殿的图腾安全,结果那化成巨龙的能量在秒杀了无数玩家之后,果断就撞在了神殿大厅的墙壁上。 此话一出,铠甲武士身子一顿,低头皱眉。他突然有了表情,倒是添了几分人气。 然而,林怡却一把扑进了江城策的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场面极其揪心。 如此这般,成为了多少王公贵族的心头好,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去这两个酒楼喝上一杯,叫几个朋友随同。 王波依旧是没有放过这一个话题,紧抓着不放,向着何清凡穷追猛打,像是想要和何清凡比一下子的样子,而何清凡也是一阵无语,都说自己作的都是打油诗了,为什么王波还要一直抓着不放呢 当炎忆听到是君悔再闹事儿的时候,她先是磨了磨牙,奏请父母之后,然后领着火神殿一干随从浩浩荡荡的冲向了大门所在之处。 然而,又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到了刘天浩面前,面对那几万缓缓退去的黄巾,杀还是不杀 巫宗主起身,整理了一番道袍,这才春风得意的踏着虚空,闲庭信步的走向段染住处。 西南坐上车,看着躺在车里的顾西城,心里却对此行充满了惶恐。离开四年,父亲还在吗还是已经……送西城回去,又是否能够找到解救之法若眉先祖怎么样了她能否赶来,同他们一起回顾家 黄毛想要放声尖叫,奈何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死命地捶打少年有力的大腿,嘴巴紧咬着下唇,眼泪痛到流了出来。 所以明组派系的几大家族就将各自家中的闲散人员安排到明组中混日子,既可以享受地位权利,又能得到不菲的收入来源。 他们两人意识到,西荒虽然非常原始,强者为尊,丛林法则。但这里的生灵非常单纯和直接,一切都以武力来解决,不懂得心机和弯弯绕绕。 第143章 她几乎在发光 谢沉屿眼眸漆黑,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回了一个字:“没。” 他对食物没什么欲望。从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基本一天只吃一顿早饭,午晚两餐常是省略的。 庄眠不清楚其他贵公子是不是也这样,她也没兴趣了解。 后来为了陪她,他才开始一日三餐。 “那你饿不饿?”庄眠记得认识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吃到过她做的饭,“我去给你煮碗面吧。” 即使这样抱着她,还是会想念她的怀抱。 这个温度远远不够。 庄眠想松开勾住他脖颈的手,从玄关柜下来。可她还没动,谢沉屿已经扣住她下颌,不由分说吻了下来。 唇齿相依,暧昧节节攀升。他的吻逐渐变了调,又深又重,充满着危险的侵略性,搭在她腰侧的手向上移动,摸索她衣裙的拉链。 阒寂无声的空间内,拉链滑开的声响清晰可闻。 如水般柔软的绸缎面料从肩头滑落时,庄眠轻轻颤了一下。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在她身上或轻或重、极富有技巧地伺候,轻车熟路地挑起她的渴望。 他的吻和手一样攻势浓烈,庄眠抵挡不住,呼吸很快急促起来,被带进迷离的情浪里,身心感到一种既满足又不满足的矛盾状态。 庄眠被亲得身子不断往后仰,她刚退一点,谢沉屿就立马强势追上来,仿佛在玩一场角逐游戏。 “唔……” 庄眠情不自禁低吟,想起什么,她慢慢掀开眼皮,果不其然撞进一汪幽邃漆黑的深海中。哪怕接吻的距离很近,她看不太清里面的情绪,但仍然可以感知到强烈的危险气息。 谢沉屿接吻,不喜欢闭眼。 他就喜欢看她为他意乱情迷的模样。 细雨绵绵也好,巨浪翻涌也罢,两人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极致的沉沦。 庄眠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全心迎合着他的吻。 谢沉屿头发还湿着,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经由空气的渲染下,变得冰凉,滴到庄眠的锁骨上。 庄眠忍不住瑟缩了下。 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澡。 残存的理智回笼,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微哑:“我先去洗个澡。” “不用。” 谢沉屿低头还想吻她,庄眠偏过脸避开:“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去老弄堂的时候还出了汗,不洗澡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不在乎,她在乎。 谢沉屿没再坚持,把她滑落的裙子重新拉好,理回原状。庄眠从玄关柜上下来,进浴室前,拿出一盒国际饭店的蝴蝶酥放在茶几上。 “你要是饿了,先垫一垫。” 谢沉屿身形未动,懒懒耷拉着眼皮,目光掠过蝴蝶酥,眸底不见丝毫波澜。 庄眠没有选择泡澡,她三两下把身上衣服脱掉,踏进了淋浴间。 打开花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漫过鼻梁与微肿的唇。清水包裹全身,带走黏腻,也带来松弛。 卫生间干湿分离,淋浴间是独立的玻璃隔断。因此当浴室门被悄无声息打开时,庄眠毫无察觉,直到淋浴间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映入眼帘,庄眠一惊,下意识扯过浴巾掩在身体。 “你干嘛?” 谢沉屿目光滑过她笔直纤长的双腿,一路往上,最终停在她眼睛,语气轻描淡写:“一起。” 他迈步走进来,庄眠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谢沉屿抓住她手腕,把她往怀中一扯,高大的身躯贴上来。 庄眠的心脏勉强从惊吓中缓过来,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垫脚吻他:“你不是洗过了吗?” “没洗干净。”谢沉屿言简意赅,抽走她手中攥着的浴巾,扔出淋浴间。 庄眠说:“你又不脏。” 他这人洁癖很严重,身上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别看这位谢先生那么混蛋,连进浴室跟她做还要找借口。 有时候很纯情,有时候很浪荡。 谢沉屿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手扯掉自己腰间的浴巾,丢出淋浴间,同她那条旖旎交叠在一起。 男人身材高大,他的闯入,使得狭小的淋浴间更为逼仄。 花洒的水流倾泻而下。 温热细密的丝状清水飘洒至庄眠的小腿上,她仰着头承受越来越深的吻。 男人宽厚的手掌覆盖住绵绵的温软,指骨松弛有度,惹得庄眠的心脏发热发烫。 他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不会划伤她,带来微痛中裹着酥麻的痒,令她浑身发软。 谢沉屿退开的时候,二人唇间牵出一丝水线。他利落地拆开包装,做好安全措施。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庄眠身上,毫无遮挡的全貌美得惊心动魄。热水淌过她洁白细腻的肌肤,沿着身体的起伏曲线蜿蜒而下,在氤氲水汽中,她几乎在发光。 如珠玉般莹莹生辉。 密闭的淋浴间内盈盈潮热,水雾氤氲蔓延开,四面八方围绕着他们。 谢沉屿揽着庄眠的细腰,将她压到墙面,他欺身贴过来,庄眠被禁锢在他和墙之间,听见他的低沉道:“这么热情?” 庄眠面颊绯红,否认:“是花洒的水。” 谢沉屿意味深长“哦”了声,气息低沉撩人:“我这么有福气呢。” 庄眠尚未理清楚他的深层含义,谢沉屿头一低,吻住了她。 庄眠轻哼一声,被他托着腰抱起来,又放下。双脚踩在他脚背上,腹部相贴。 他这会儿反倒不怎么急了。 慢条斯理地磨着。 被吊起的感觉舒爽而细密,庄眠胸口急促地起伏,长睫湿漉漉的沾满了晶莹的水珠,脸颊涨红,细声哼喘着。 “你不吃东西,不饿吗?” 谢沉屿挽起庄眠的腿弯,大大分开她的膝盖,调整好角度,骤然发力抵上。 男人的手掌托着她雪腻的腿,他腕骨凌厉,手背上青色的筋脉凸显。野性攻进的瞬间,庄眠仰起头惊喘,情不自禁啊了声。 为了转移那种难以承受的刺激感,她张口咬住他的肩头。 淋浴间的大理石墙壁冰凉,贴上去的刹那,激得她陡然一颤。庄眠抖得太厉害,水流从湿透的黑发一股股滑落,黑与白的强烈对比,令她美得宛若蛊惑人心的塞壬海妖。 锐利的酥麻沿着脊骨上升,谢沉屿爽得头皮发麻,最深重、最彻底的一下,他吻住她的眼睛。 “嗯...正在吃。” 第144章 喜欢你 完全贴合的刹那,两人同频忍不住深喘一声。 明亮的淋浴间升腾起蒸汽,透明玻璃覆上一层水雾,影影绰绰地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他们严丝合缝相贴着,清水的温度和滚烫的体温混在一起,思念淌在那不息的水流里。 谢沉屿大手轻松托着庄眠的臀,把她整个抱起来,又深又满地压在瓷砖墙壁上。 庄眠趴在他挺阔硬朗的肩膀上,浓密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有点红。 他将她抱得紧密,低头,埋进她脖颈处,嘴唇衔住那小片白皙的皮肤,细细吮吻。 谢沉屿顺着锁骨往下吻,庄眠抱住他的脑袋,她抖得厉害,双手双脚藤蔓似的挂在他的身上。 垂眸看见他乌黑的短发,心脏一阵悸动滚烫。 传至耳畔的性感低喘像一根羽毛,一下又一下挠拂心尖,勾得心痒难耐。 酥麻感越来越强烈,她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绝。 由身心深处滋生的愉悦在密闭的淋浴间肆意生长,无限延伸,没有终点。 谢沉屿两只手抬起她臀,又猛地放下,行为充满了野性和占有欲。 身后是冰凉平坦的瓷砖,身前是男人滚烫坚硬的身躯,冷热的反差与身心的充实感,让庄眠情难自禁地呜咽。 她垂首,脸埋在他的肩窝处,眼眸水雾迷蒙,要哭不哭。 “嗯呜……” 太凶了。 暧昧拉扯中将快意推至极致。 庄眠双臂紧紧攀着男人宽阔硬朗的肩膀,指甲划破他颈后的皮肤,两条腿紧缠着他的腰,绷紧的足尖在他身后一荡一荡。 白光炫目,她声音带着颤意:“谢沉屿,我不行......” 谢沉屿侧眸看过去,入目的是她雪白泛起淡淡粉红的蝴蝶骨,行为丝毫不收敛,凶悍又猛烈:“怎么还害羞呢。” 他语气命令:“抬起头来。” “混蛋……”庄眠抬起头来,沾染欲色的五官越发艳丽,就连平日清绝的眉眼也恢复了它最初的美艳勾人。 谢沉屿将她抵高,自下而上地吻她的脖子和脸。 庄眠被他亲得难以自拔仰头,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 谢沉屿身体在发烫,目光像是挪不开了似的,直盯着庄眠。她面颊潮红,长睫颤抖,柔媚显示出致命性,缠得他难以自持。 她接纳他的地方像热烫的豆腐脑,极其滑嫩和脆弱,令他生出破坏欲和捣碎欲。但她终究和豆腐脑不同,无比的柔韧,无比的令人心动。 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沪城的天气预报大概只有日期和地点是准确的。 他们在淋浴室里,氛围与天气协同,噼里啪啦作响,像被笼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雨势强烈。 封闭的空间窒闷潮热,细小清澈的水流在一尘不染的瓷砖地板汩汩游动。 水珠滴进庄眠的眼睛,滑过脸庞的每一滴都像泪水。她的气息凌乱,上一秒绵长下一秒急促。 男人力度半点不弱,每一回都狠狠抵到深处。 野欲矫健的身躯撤离,肌肉发力的时候,庄眠简直怀疑他是什么举世罕见的野兽。 剧烈的感觉撕扯着敏感神经。 她指甲抠着他背肌,即将...... 谢沉屿突然停了。 庄眠被这始料不及的停顿弄得难受,不上不下简直要人命,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 注意到他低头盯着慢沉的动作,有些羞,不自觉轻吟:“你干嘛?” 谢沉屿腹部肌肉拉出色-欲感,他低喘,同她在水雾中对视:“看你怎么吃我。” 好似自带引力,慢吞吞、咽着。 庄眠面红耳赤。 男人吻她湿润的眼角,嗓音低又哑,轻佻地笑:“宝宝,好会咬啊。” 他荤话一句一句往外冒,听得她受不了,情动得愈发厉害。 一滴水砸在庄眠的睫毛上,视野内的光亮晕染开,她的神色有一瞬间茫然,攀着谢沉屿的肩膀,凑上去吻他。 温水浇淋在他们身上,接吻和相交都是热烈滚烫。 酸麻强烈充盈,快意异常尖锐清晰,连那种灼热满满当当的感知,也让她感到无尽的安全感。 某一瞬,庄眠两只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肩背,短促地叫了一声,喘得几乎呼吸不上来。 谢沉屿被她缠得闷哼,脑袋一侧,薄唇贴在她红艳的耳朵,声音低沉又哑欲,带着情意缱绻:“喜欢你。” 庄眠顿时觉得自己耳朵也酥麻掉了。 她伏在他肩膀上,余韵绵密,面颊和锁骨染上蔷薇色,身子颤抖得不行。 在淋漓热水与那声“喜欢你”的催化下,两人都有点不能克制。 谢沉屿扯过毛巾将庄眠擦干净,抱着她离开浴室,回到床铺,再次压覆下来。 尚未消散尽的暧昧气息再度腾起,热烈着席卷他们,仿佛单独辟开一个新世界。 在这漫无边际的雨夜里,互相占有,感知对方的存在,压着心房的沉重巨石似乎也在一点点崩塌瓦解。 凌晨三点半,风雨消歇。 …… 庄眠再度醒来时,四肢酸软,浑身的骨头仿佛生锈一样,又酸又乏。她眼都没睁开,窝在床上咳嗽了一声,嗓子干涩得过分。 谢沉屿端着杯水进来,听到她的声音走过去,停在床头,俯身对床上的人说: “睡美人,起床喝水。” 被子里的睡美人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 庄眠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不然都下床了为什么谢沉屿还不正经? 可这散漫又霸道的语气,除了最真实的谢沉屿,谁都学不会。 昨晚反复折腾,男人埋首在她颈窝,抱着她闻她身上的香气,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因为自己而颤抖快乐。 身体和灵魂同频共振,像极了真正的相濡以沫。 庄眠精疲力尽,累得犯困犯懒,只想睡觉,但她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谢沉屿心情似乎很好,眉梢轻轻一抬,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一大早就不认识我了?” “没忘记,我只是有点饿。”庄眠接过温水,喝了大半,清水如同甘露滋润嗓子,舒服了许多。 谢沉屿顺势拉起她手指,漫不经心地放在掌心把玩:“想吃什么。” 第145章 他们都不是长情的人 chapter 145 谢沉屿顺势拉起她手指,漫不经心地放在掌心把玩:“想吃什么。” 或许是太饿了。 听到询问,庄眠脑中闪过一排各式各样的食物。 生煎、蟹黄面、糖心鲍鱼烧卖、南阳路那家老字号的蟹粉小笼、王家沙的枣泥酥、老大昌的冰糕……还有梅龙镇酒家的虾仁两面黄和鼎泰丰的红油抄手也想吃,但是她虾过敏。 庄眠犯懒的副作用是选择困难症,选不出来,索性全交给他:“我都可以,你定吧。” “先去洗漱。”谢沉屿抓住她的双手,稍稍用力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直起身体的时候,她绸缎般的长发滑落下来,雪白肌肤上一抹黑亮。 洗漱完换了身居家衣服,庄眠肚子饿得都快扁了。 昨天运动过量,消耗太大,她今天吃得比平时多,胃里暖烘烘的饱,整个人心情都愉快了。 早餐后,庄眠坐在沙发上,端着电脑处理工作。她蹙眉盯着复杂的现金流向文件,有些棘手。金融不是她精通的方向。 庄眠准备发邮件询问金融大佬或学金融的Simon。这些年她问Simon金融,Simon问她法律条文,两人互相信任。 瘦长漂亮的手指敲击键盘,打开邮箱时,庄眠兀地想起来家里有一位现成的资本掌舵人。 她扭头望向在露台打电话的男人,等他结束通话,才开口:“谢沉屿。” “嗯?” 谢沉屿走过来,施施然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手掌扶住她腰,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 庄眠靠在他怀里,指着电脑屏幕:“客户通过开曼SpV收购卢森堡基金,最终标的却是沪城自贸区的生物科技公司。” 她道出疑惑,“所有文件都合规,但有一个问题,英国律所坚持要加GdpR的监管条款。他们这么做的出发点是什么?” 谢沉屿淡漠沉稳的目光往屏幕一扫,像审视疆域的君主: “你平时看到的是法律条文和股权架构,理解跨境资本需要抛开惯用的逻辑,从一套基于规则、超越国界的逻辑系统出发。” “设立开曼SpV,目的并非简单避税。” 他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屏幕的几个数据,声线偏冷,带着上位者的掌控和绝对从容:“这是风险定价和监管套利的结合。开曼提供法律洁净度,卢森堡提供欧盟通行证。” 庄眠认真听着,脑子里飞速思考。 这貌似跟十八世纪东印度公司选择在好望角建立补给站是同样的逻辑。在帝国的边缘地带,建立属于自己的规则领域。 谢沉屿转过她的脸,注视着她眼睛:“作为律师,你思考的是是否合法。现在你得考虑,这个结构降低15个基点后,还能不能覆盖合规成本。” 庄眠若有所思:“所以英国律所增加条款,是在给信用溢价打折?” “聪明。”谢沉屿大掌握着她手托住电脑,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她手背,“对方不是在质疑你的架构,而是在试探你的规则底线。就像康熙平定三藩后必须撤藩改土归流。你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去增强它。” 更深的本质是权力确认,把危机转化为重塑秩序的契机。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最优的结构并非最复杂,而是能最高效地为风险定价、为信用赋能的结构。 庄眠恍然明白。 正如桑弘羊与霍光之争,争的不是盐铁专营权,而是规则制定权。 离岸架构便是现代版的盐铁论。资本在寻找法律的薄弱处,建立自己的专营权。 谢沉屿修长完美的手指搭在键盘上,调出新模型:“看这里。引入新加坡的Vcc作为中间层。”他深入浅出地解释,和读书时候一样耐心,“法律上,隔离开曼SpV的风险;金融上,利用新加坡和欧盟、亚洲的税收系统,把整体税务摩擦成本降低近20%。” Vcc结构对投资者而言,代表着一种信任安全,可以抵消对方的担忧。 一百年前,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是公共租界,列强用枪炮定下第一版规则。现在他们的工具变成了SpV和Vcc,但本质从未改变。 强者制定规则,智者利用规则,弱者服从规则。 男人冷白漂亮的手指敲打键盘,像施加魔法一样,庄眠看着屏幕上的模型,消化他的话。 “要是彻底打乱,”她抬手比划两下,“放弃跟英国律所在监管条款上纠缠,改用香港同迪拜的双重担保结构,再让资金以跨境贸易结算的名义入境。” “至于卢森堡基金……” 庄眠指腹落在触控板上,放大新加坡的架构图,“他们担心欧盟监管,那就直接让新加坡收购其份额。这样既保留欧盟通行证,又规避了英国法案的约束。” 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独裁果决,谢沉屿直接划掉香港通道:“最后三成资金通过沪伦通进入A股……” 庄眠豁然开朗,抓住他调整架构的手:“如果让新加坡Vcc同时持有开曼SpV的债权呢?” 对上她熠熠明亮的眼眸,谢沉屿轻轻扬眉,轻笑着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这么聪明呢,宝宝。” 望着男人散漫含笑的黑眸,庄眠心里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年少的影子和此刻的轮廓在某一瞬间重叠。 谢沉屿浑身上下充满着令人畏惧的压迫感,别人或多或少都怕他。 庄眠却从不觉得害怕,她只是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太不可控,太危险。 以至于此刻她想起高中时候,他们见过无数次面。她鲜少说话,他也刻意静默不语,却令她感到轻松舒适。 他说他不是长情的人。 同样,她也不认为她是痴情的人。 这点他们似乎也如出一辙。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和她如此契合。 …… 那之后,谢沉屿每天都来。 庄眠没有主动提跟钟景淮结婚的事情,谢沉屿也没有逼问。 他对她,总是颇有耐心。 庄眠心里清楚,谢沉屿有很多种方法对付钟景淮,只不过看在她的面子上,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做选择。 他可以对任何人狠绝,却唯独不会把她逼上绝路。 可是,倘若她真的和钟景淮解除婚约…… 然后呢? 难道就要和谢沉屿结婚吗? ? ?快领证啦!十章内,也可能五章。 ? - ? ps:第144章,如果看到的是重复内容,刷新一下~ ? 如果没看到就是关小黑屋了。 第146章 孤立无援 周五下午,庄眠结束漫长的跨国视频会议,靠在办公椅里,垂着眼浏览案例卷宗。 手机适时响起,来电显示是钟景淮。 “景淮哥。”她接起电话。 钟景淮温和的声线传来:“在律所?” “嗯。” “晚上回老宅吃饭。几点下班?我正好在附近,顺路接你。” 庄眠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回钟家了,最近的心思几乎全被谢沉屿占满。 “我随时都可以,看你方便。” 钟景淮道:“那六点,我到律所楼下。” 庄眠应下,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放桌上。 临下班前,办公室门被敲响。陆云铮拿着沓文件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在她对面的会客椅上。 “空降兵又给我出了道史诗级难题。” 庄眠从卷宗里抬睫:“这次是什么壮举?” “让我帮他订餐厅、选红酒,美其名曰考察我的商务接待综合素养。”陆云铮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我是hRbp,不是他的私人管家。他是不是觉得人力资源业务合作伙伴这九个字的重点在伙伴,而不在业务?” “他不傻。正因为他懂,才要测试你的边界在哪里。”庄眠合上卷宗,纤纤玉指点了两下桌面,“记得哈德良长城吗?罗马人用石头划定的不仅是疆界,更是规则的制定权。” 陆云铮顿时会意,翻出手机快速操作,眼睛闪过狡黠的光泽。 “好主意。我现在就给他发去米其林手册和五星酒店公关总监的联系方式,再附上一句:需要为您预约专业的侍酒师和试菜服务吗?毕竟,专业的判断始于对专业人士的尊重。” “让他明白各司所职,专业的人该做专业的事。”庄眠说。 “说正经的,年终审计快到了,你真不加入职场性骚扰专项组吗?不整治不知道,一整治好几个人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陆云铮身体往前倾,调出手机相册给庄眠看,“刘主任和他带的新人到酒店开房,证据链相当完整,报销单里的行程发票都是成双成对的。” 庄眠瞥了眼照片上肢体亲密的身影,神色平静:“去年他骚扰助理,就该解决掉了。” “人家有背景,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陆云铮收回手机,兴致勃勃地补充,“这回不一样。他老婆上周联系了本城最出名的私人侦探,据说报价够买一只鳄鱼皮爱马仕。” “看来年终述职要换人了。”庄眠慢条斯理盖上笔帽,遂将笔放进笔筒里。 “所以,”陆云铮正色道,“按照流程,下个月需要你以外部法律顾问身份参与听证会。涉及跨境部门的合规审查,你的意见很重要。” “时间在日程表同步给我。”庄眠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好,垂眸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我得回去吃饭了。” “等等!”陆云铮跟到门口,倏然转身按住门把,“听说钟先生最近在接触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 庄眠:“陆同学,打听客户隐私可不是人力资源管理的必修课。” 陆云铮挑眉,即兴改句词唱起来:“红茶坊里茶一杯,客户隐私不可追~” 庄眠笑着接了下句:“再唱下去,咨询费翻倍。” * 傍晚六点整,暮色四合。庄眠走出律所,熟悉的劳斯莱斯静候在楼下。 她拉开车门,对上钟景淮温润清隽的眉眼。他膝头放着摊开的文件,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看过来时,眼底虽有倦色,但依然清明温润。 “最近很累吗?”庄眠坐在后座,车厢内弥漫着温柔的佛手柑气息。 “平时一样。”钟景淮重新戴上眼镜,侧头瞧她,唇边漾开一贯的温和笑意,那笑意仿佛月光,清浅地悬挂在他面容,“倒是你,看着有些心事。” 庄眠静默了下,正欲开口,他却自然地转开了话题,聊起老爷子最近收的一套紫砂壶,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她便把喉咙的话暂时压下,视线投向窗外流转的璀璨霓虹,思忖着稍后该如何开口。 须臾,记起来什么。她拿出手机,跟谢沉屿说今天不和他吃晚餐。 …… 钟家老宅,餐厅内灯火辉煌。 长长的法式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本帮菜,钟老爷子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汤。 用餐过程十分安静,只有银匙偶尔碰触碗碟的轻响。庄眠可以感觉到一股来钟老爷子的无形压力。 饭后,三人移步茶室。 庄眠边沏茶,边斟酌开口的时机。钟老爷子兀地放下茶盏,目光宛如鹰隼直射向钟景淮,嗓音沉缓,字字千钧: “新加坡那个生物科技的项目,今天下午正式落到你二叔手里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袅袅的檀香凝滞了一息。 “是,我知道。”钟景淮声音平和,“我们主导的新能源基金,下周也会正式签约,预计规模能弥补这个项目的缺口。” “新能源基金?”钟老爷子眉峰微动,终于正眼看着这个向来温润斯文的孙子,“你二叔那边,最近动作不小。阿珩手上握着集团21%的股份,去年那几个项目的利润,你也清楚。” “我明白。”钟景淮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大哥擅长科技和传统的资源整合,而我专注的是新经济领域的赛道开拓。集团的未来,需要双引擎驱动。” “小眠。”钟老爷子突然开口叫庄眠。 庄眠抬头,迎着老人精明的眼神,听见他说:“之前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茶香袅袅中,庄眠察觉到钟景淮的目光也落了过来,温和浅淡,带着微不可察的审慎。 他刚才谈及新能源基金的沉稳自信,不是虚张声势,那是基于对产业趋势的精准把握。 钟景淮不用2.7%的股份也可以立足,但却没办法继承钟家,因为钟家没人站在他那边。他孤立无援,在家族棋局中需要一个稳固的、值得信任的盟友。 “小眠没问题。”钟景淮适时开口,“婚事就和小眠的生日宴、钟家认干女儿的晚宴一起宣布。” 钟老爷子看着庄眠,问她:“小眠,你的意思呢?” 第147章 有个男人在等她回家 五年前的对话,碎片似的浮现在庄眠的脑海里。 她听见钟景淮痛苦又艰涩的声音在回响:“命运对我不公平。庄眠,你对我也不公平。“ 也听见谢沉屿自嘲地笑了一下:“庄眠,一开始别来找我多好。” 还听见跟谢家人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话语,然后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做出承诺:“这辈子,我都不会踏进谢家一步。” 她没骗谢沉屿……她确实这辈子都不结婚,更不可能与谢沉屿结婚。 庄眠望了钟景淮一眼,看到他挽着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臂,再往上一点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很多年前,两人碰到混混,钟景淮为了保护她而与混混搏斗留下的痕迹。 结婚而已。 同家族联姻差不多。 不过是场形式上的婚姻。 他们并非真正的结合,只是她帮助钟景淮渡过难关的权宜之计。待他执掌大权后,这段关系自然会解除。 头婚二婚,她不在意这种东西。 她不打算和谁共度余生,她的情况也不适合结婚。 庄眠垂下眼睫,轻声而清晰地说道:“我考虑好了,爷爷。我同意。” “很好。”钟老爷子执茶饮了一口,声线浑厚,“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不妨直说。景淮需要你在法律界的专业眼光,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你在律所这些年,应该明白商场如战场。” 庄眠从容应对:“爷爷说的是。” 钟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又看向钟景淮: “当初你和杨家取消婚约,我是不同意的。但既然你和小眠感情好,作为长辈也得成全。你们要记住,作为钟家人就要守钟家的规矩。” “我们明白。”钟景淮温和微笑,聊起现在局势起来。 …… 离开钟家的时候,天色逐渐深重,夜幕点缀着繁星似点点闪耀的钻石。 坐进劳斯莱斯,钟景淮没有立马让司机发动车子。他侧头看庄眠,声线清润平静:“刚才爷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一直都这样。” “不会。”庄眠说,“老爷子说得对,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不只是交易。小眠,谢谢你愿意帮我。” 顿了两秒,钟景淮清隽面孔笼在明明暗暗中,唇边漾起温柔的笑意:“不过你以后可能要面对更多这样的场合。” “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庄眠清绝的眉眼淡然,语气不见一如既往平和。 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愿意承担所有。 晚上庄眠回到格曼公寓已经23点了,房间宽敞明亮昭示着家里有个男人在等她回来。 进了门,庄眠放下手提包,抬眼看到谢沉屿一如既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讲电话。他身形慵懒矜贵,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翘在茶几上,十分闲适自在。 “我又又又初恋了!”郑少泽笑嘻嘻地说,“出来喝酒,给你传授点追女朋友的绝学,好让你赶紧撬了庄眠的墙角。” 谢沉屿轻嗤一声,修长完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卡地亚打火机。 “就你那些庸俗套路,别玷污我耳朵。” “喂,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我难得来沪一趟,你连个面都不赏?”郑少泽不爽地嚷嚷。 “最近在忙人生大事。”谢沉屿心情很好,狭长的眼尾瞥见正在脱鞋的庄眠,她弯腰时衬衫下摆露出的一截雪白腰线,“没空陪你演什么失恋复恋的烂俗戏码。” 郑少泽:“你成日话有人生大事,究竟系乜人生大事?” 谢沉屿没搭理他,目光锁着庄眠高挑纤细的身影,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说来听听呗,让兄弟给你参谋参谋。”郑少泽被他吊足了胃口。 谢沉屿依然没吭声。他看着庄眠走进开放式厨房倒了杯水,慢腾腾地喝光水,又将骨瓷杯放下。 听筒里,郑少泽连珠炮似的追问了几句,终于按捺不住:“你说不说!” “行。”谢沉屿语调懒散,皇帝大赦天下似的,“那就讲一句。” “快讲快讲。”郑少泽翘首以盼。 “老婆管得严,设了门禁。”谢沉屿声线懒懒的,甚至还非常好心地给建议,“早点回家吧,不然你个浪子回头连家门都进不去,只能钻狗洞。” 郑少泽:“???” 姓谢的丧心病狂、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你就只有一个前女友,哪来的老婆……”郑少泽正要咆哮让谢沉屿认清现实,谁知低头一瞧通话页面,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见谢沉屿挂断电话,庄眠朝他款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就伸手捉住她手腕,一扯。 庄眠毫无防备地跌坐到他腿上,她抬头,谢沉屿正好低头,高挺的鼻尖擦过她发丝。 “晚上去哪儿了?”他问。 她只说了不跟他吃饭,没告诉他具体去向。庄眠目光从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滑过如山势挺拔的鼻梁,停至卓绝倨冷的眉眼。 “回了钟家。” 谢沉屿似乎并不在意她有没有回钟家,一只手仍攥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她绸缎般柔软的头发,拨至肩后。 她五官生得艳丽精致,肤色雪白如羊脂玉,半点瑕疵都挑不出来。 谢沉屿身躯往后一靠,松弛靠着沙发背,庄眠整个人趴在他怀里。他一手抱着她的后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这是一个缠绵而缱绻的吻,亲一会儿停一会儿,再意犹未尽地继续。他半阖的黑眸带着点放情丘壑的意思,眼神滚烫,几乎要将她灼伤。 “养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瘦?”谢沉屿掌心在她腰肢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没几两肉。 整栋房阒寂无声,客厅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交谈声。 男人眉骨高挺,天花板清亮的光灯倾泻下来,将他无可挑剔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刻,骨相优越的五官英俊帅气得极具攻击性,宛如精心雕琢的锋刃。 视线交汇,庄眠伸手抓住他流连在她腰间的手指,忽然喊:“谢沉屿。” “嗯?” 第148章 你现在还想跟我谈恋爱吗? 灯光明亮如昼,谢沉屿冷白肌肤上的那颗锁骨妖痣格外清晰,好似跃进了庄眠眼中闪烁着。 从钟家出来,她就一直在脑海里回想两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在港城酒店意外重逢,他们互相装作不认识对方,却又很快在邱家戳破陌生人的面孔。 她讨厌从前狼狈不堪的庄眠,包括喜欢谢沉屿的庄眠,她也讨厌,所以一直在努力同他划清界限。 他误以为她和钟景淮在一起,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否认,而是默认。 可他却以帝国主义殖民统治般的强势,非要做她的“帽子哥哥”。 他提出结婚,她拒绝;他吻她,她不想重蹈覆辙,拼命抵抗身体本能,却一边抗争一边沉沦。 经过一次次的接触,两个成熟的单身成年人最终还是清醒地睡了。 她越是告诫自己保持距离,越是无法抗拒他的吸引力。 直到想通谢家在为他安排婚事,等敲定婚事之后他肯定会主动同她划清界限,她才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溺。 这段时间,两人每次提到过去的事情都会闹矛盾,不欢而散。 他知道她不想跟他结婚,也不想跟他谈恋爱;她觉得他们是炮友,他偏不让她说出这两个字……中途闹不愉快没联系的日子,她都以为两人彻底结束了。 然而谢沉屿每次都做出超出她认知的行为,而他一靠近,庄眠体内的血液就像沸腾的熔岩一样咕咕咕冒个不停。每一个气泡都仿佛在诉说不为人知的感情。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谢沉屿。” 她说过的吧,他们真的不适合见面。 况且他们已经分手,就算重逢也理应当对方是陌生人,不再联系。 谢沉屿这人太过于危险,与庄眠的求生本能相悖。 理智上,她应该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从头到尾冷漠绝情地抗拒他。可感情上,她控制不了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她从来不是这么冒险的人。 无数次警醒自己,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东西。亲情、友情、恩情、理想、责任……这些东西的分量丝毫不比爱情轻。 她不会为了谈情说爱抛弃一切。 他亦不会。 “叫谢沉屿怎么又不说话呢。”男人声音疏懒地落在她耳边,尾音带着些许笑意和情撩,“眠眠。” 庄眠回过神,迎着他目光,字句清晰地问:“你现在还想跟我谈恋爱吗?” 谢沉屿眸光微顿,神色染上转瞬即逝的深晦不明,很快恢复惯常的散漫。 “想啊。”他语气调侃,吊儿郎当道,“怎么,我们庄仙女决定下凡了?” “我可以答应和你恋爱。” 庄眠垂了下眼眸,没看谢沉屿的反应,字句清晰又不疾不徐地讲完自己的主意,“但是我依然会跟钟景淮假结婚,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再谈一次恋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冻结。 谢沉屿眸色沉下来,一双墨黑的眼睛如春雪未融的寒潭,愈发深沉而寡冷。 明目张胆的审视她,气场十分强势的压迫。 他箍在她腰间的指骨匀长有力,猛地收紧力道,让庄眠那块皮肤不受控地绷紧起来。 谢沉屿面色冷沉:“让我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不是。”庄眠忍着流淌在四肢百骸下的不适,抬睫直视他的眼神,“恋爱关系会在我和钟景淮订婚前结束,我和你相处的每一个时刻,我都是单身状态。”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以前分手闹得不愉快。谢沉屿,这次我们好好告别。” “非结这个婚不可?”男人前所未有的冷峻,嗓音里压着暴戾的怒意。 庄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感知到他强有力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震得她浑身发麻。 她试图离开他的怀抱,双手撑在他坚实精悍的胸膛,刚撑起一点身子,骤地被他强硬按回去。 谢沉屿:“为了钟景淮,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圈子里为了利益结婚的人数不胜数,就算是真结婚,婚后也各玩各各,更别提她只是和钟景淮假结婚。 按他们现阶段的关系,庄眠不认为谢沉屿有权利管她跟谁结婚:“你不是早知道吗?没有钟景淮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段日子的温情终于被一盆冷水浇灭。 “钟景淮救了你一次,你就要把一辈子都陪给他。”谢沉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抱着她纤腰的力气一样紧涩。 “庄眠,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 就算不为他考虑,也该为她自己考虑。 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嗓子眼,庄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有奋不顾身过。 可结果呢? 换来的只有满地狼藉。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义无反顾,而感到困顿烦恼。 那些滚烫炽热、无法言说的感情,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在惨痛的教训中一寸寸冷却,最终沉入深不见底的谷底。 “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考虑。” 眼眶无法抑制地发热,庄眠颤动着浓长卷翘的睫毛,强压涌上来的酸涩热意。 “谢沉屿,我告诉你很多次我不愿意回到过去,也不想跟你结婚。前面骗你我和钟景淮在一起是我的问题,但除了这个,在其他方面我没有骗过你。如果你现在不想跟我谈恋爱,想及时止损,我理解。那我们……也只能走到这里。” 谢沉屿凝视着她坚韧而清冷的眼神,心口传来厄痛,喉咙发紧:“所以你现在又要为了他,选择放弃我?” 她的处境不是进退维谷,而是站在陡峭的悬崖尖端,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巨浪滔天。 庄眠指尖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皮肉的疼痛掩藏心脏的撕扯,可好像没什么用处,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还是再一次被狠狠撕开了。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谈不上放弃。” 庄眠抿紧了嘴唇,耳朵隐隐钝痛,补充着解释:“我早就说过,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假结婚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如果能帮到钟景淮,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 ?前面内容大概是 ? 女主视角:熟男熟女 ? 男主视角:水滴石穿 ? 两个都是认真的。 ? ps:我的文里女主绝不会是恋爱脑。这次想尝试下写点不一样的女主成长。还是那句话,如果哪里看到不适,建议及时止损~ 第149章 我的事我说了算 “想帮他。”谢沉屿声音冷得出奇,连带着周围都遽然降温,“跟我说一声不行吗?这些年,我哪次拒绝过你。” “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费心。”庄眠说。 “不用我费心?”谢沉屿强劲滚烫的手掌宛如烙印紧握着她腰,眸色冷峻,“你不是不想结婚,只是不想和我结。” 他怎么会不明白。 她所有闪烁的言辞和推拒的借口,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真相: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他有结果。 庄眠当年能为他义无反顾远赴英国,也能决绝地抽身离去。 “结婚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庄眠偏头躲避他如鹰敏锐的审视,嗓音艰涩,“且不提钟家和谢家向来不和,单论我的情况就不适合婚姻,你们家也不会接受我。” “我的事我说了算,没人能干涉。”男人虎口扣住她的下颌,强硬把她脸掰回来,迫使她直视自己,“告诉我实话,你在害怕什么?” “我们因为钟景淮吵得还不够多吗?”庄眠迎着他的目光,“谢沉屿,我不想再和你吵架了,每一次争吵都让我精疲力尽。” “那就不吵。”谢沉屿幽黑的深眸洇着几分偏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你说,我改。你要什么,我给。” “没必要,我们不合适。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就像我也不会为你放弃我的原则。我们谁都不该为谁妥协到失去自我。”庄眠语气冷静且坚定。 “不考虑其他因素。”谢沉屿圈着她腰的手指骨修长,手背上青色筋骨起伏,野性的力量感,“庄眠,你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想。”庄眠眼睫剧烈一颤,沉默了会儿才答。 谢沉屿有爱他的父母,族中长辈,兄弟姐妹,朋友,没了庄眠,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们没有未来,分手更不会有任何损失。 那五年彼此都过得好,足以证明了没有谁一定要跟谁在一起才能过下去。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能分开五年,自然也能分开五十年。 “庄眠。”谢沉屿气极反笑,声音毫无半点温度,浸满浓重的自嘲,“我就这么不堪?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划清界限,连伸手帮你,你都要毫不犹豫地推开?” 庄眠察觉到心脏不断往下沉,沉入冰冷的海底,再也捞不起来。 “对你而言,我永远比不上钟景淮。”谢沉屿眸光寒冷冰刃,寸寸刮过她的面容,“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一个供你无聊时消遣的替代品?” 在他出现之前,她身边就站着别人。他不过是在那人缺席的时光里,暂代一段聊以慰藉的替身。 “你说我信不过你。”谢沉屿松开对她的禁锢,慢慢地把话说完,“你呢,你信过我吗?”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他用这样冷淡自嘲的语调喊她的名字,庄眠顿觉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刺痛。 她动了动嘴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为一句:“……对不起。” 谢沉屿最见不得庄眠这样。 比起低头道歉,他宁愿她永远保持那份冷漠决绝。 爱一个人,大概就是见不得对方受苦。无论他们是否在一起,只要她输了,他又怎么可能赢。 谢沉屿不声不响盯了她一会,饱满喉结滚了滚:“庄眠,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他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就此定格。 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再靠近她分毫。 他根本走不进她的心里。 “对不起。”庄眠眼眶无法抑制地发热,视线模糊,一滴泪珠滑落,砸在他胸膛上,像是在他心口烫出了一个永远都填不满的洞。 她从来都不是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豁达和冷硬。她胆小,害怕阶段性失败,更害怕一切从头再来。 眼睛痛得像进了沙子,心脏仿若被生生劈成两半。 “你说得对,我当初不应该去英国找你……” “是么。”谢沉屿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找不到半点说谎的痕迹,“你觉得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个错误?” 庄眠眼神没有闪躲:“如果我不去英国,我们就不会开始。” 在她之前,谢沉屿从不知道,有人仅仅靠一个受伤的眼神就能让他对她心软。 最不屑、觉得最无用的眼泪,居然有一天可以化作最锋利的刃,一刀一刀,把他惯常的冷静自持,凌迟得支离破碎。 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成全二字,可偏偏对她,他总想让她得偿所愿。 “分手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庄眠垂下睫毛,声音很轻,“是我没有力气再喜欢你,也不想再喜欢了。谢沉屿,我……” 谢沉屿打断她:“说来说去,不就是不喜欢我么。” 喜欢他的时候,任何阻碍都不算阻碍。 不喜欢他的时候,有无数种理由借口。 谢沉屿这辈子没在一个人面前如此狼狈过,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情绪的光湮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被浇熄,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又变回了那个矜贵疏离、生人勿近的谢家太子爷。 “行。”男人羽睫落下浓厚阴影,遮挡眼底情绪,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的争执没有发生过一样。 庄眠说:“如果你生气,冲我来就好。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事,牵连到旁人。” 谢沉屿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轻哂,嘲道:“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庄眠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度开口:“除了结婚,只要你能消气,要我做什么补偿你,都可以。” 谢沉屿不屑于强迫人。 倘若他想逼迫她结婚,他有的是办法逼她就范,都不用等到今天,但他给她更多的时间,小心翼翼地守护她内心的秩序,想要她在她私人的世界里,容纳他的进入。 然而此时此刻,她这番和卖身无异的话,就像两记耳光,狠狠掴在他脸上。 他将她高高捧起,她却非要为别人贬低她的身体和灵魂。 谢沉屿答得干脆:“不需要。” 第150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庄眠沉默地注视了他须臾,没说话。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好好告别。 庄眠进了卧室,谢沉屿在客厅沙发独坐到天明。 … 晚上庄眠做了一个许多年都不曾做过的噩梦。 雪花犹如四分五裂的棉絮,狂暴地席卷天地。 衣衫单薄的庄眠在茫茫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每一下呼吸都沁着冰碴,刺痛五脏六腑。 某一刻,猛地惊觉。 她不是在奔跑,而是在坠落。 向着雪原深处无尽的黑暗下坠。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滚烫得仿佛皮肉下一刻就要从骨头上剥离。如此缓慢的焚烧,远比火山瞬间的吞噬更为残忍。 她要死了吗? 在漫天飞雪中,庄眠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前方。少女朝她伸出手,眼神是那样恳切、焦急,像是这世界上最在乎她的人。 可庄眠看清了那双眼底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 “为什么还要逃?”少女迎着风雪质问,嘴角扯出诡异的微笑,“你明明逃不出去。” 庄眠想反驳,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看着少女对她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然后决绝地向后仰倒,任由漫天大雪将她吞噬、掩埋。 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她。 刚才还被烈火灼烧的四肢,此刻在冰雪中顿生刺骨的疼痛。风雪裹挟着无数窃窃私语,充满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与仇恨。 “我不是赔钱货!”她嘶喊出来,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破碎。 “肚子好疼……好疼……凭什么关我在地窖?凭什么卖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们身为父母、有权有势欺辱人就是合情合理,我反抗就是大逆不道、勒索不成报复?恶心!真让人恶心!” “他们在高高在上什么啊?凭什么把我当垃圾一样践踏?我凭什么要被他们那样对待?” “庄眠!” “你以为改了名字就能改写命运吗?你假装相信有人可以拯救你的样子真可笑!你虚伪认为自己能获得幸福的样子更让人作呕!” “谁会在意你的委屈?谁想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谁愿意读懂你的心?” “谢沉屿吗?他现在是喜欢你,可你很清楚他不喜欢你,还能喜欢别人。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你卑微讨好他父亲,不想放弃他,赶回英国准备坦白他父亲找过你……结果呢?你给他带来了伤害!他甚至都不用想再见到你!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承认吧,光有勇气没有用,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家人都那样对你,还喜欢他干嘛!难不成还天真妄想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当你威胁到别人的时候,你就成了随时都能被碾死的蝼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有委屈都是你自作自受的,连自己都不爱护的废物,现在就去死!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我受够了你这副苦苦支撑的可怜相!” 少女满身满骨的厌世,不仅厌弃这个世界,更厌弃无力挣脱的自己。 长达二十年的伪装,愤怒在无数个日夜里暗自滋长。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怨恨,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火山喷发的刹那,第一个摧毁的却是庄眠自己。 …… 庄眠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细密的冷汗浸湿鬓发,面色苍白。 她手掌摁着空落落的心口,呼吸一阵接一阵的钝痛,像是又一次亲手把胸腔内最重要的东西掏出来了。 这么多年风平浪静,她走得更远,伪装得更好,噩梦却卷土重来。 她喜欢谢沉屿,但更讨厌喜欢谢沉屿的庄眠。 她不要讨厌自己。 人可以没有爱情,但绝不能讨厌自己。 爱情是活下去之后才可能拥有的奢侈品。 人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爱。活着是前提,爱是锦上添花。若把爱情当作救命稻草,以为吞下便能获得救赎,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庄眠下床走进浴室,拧开冷水洗脸。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还残留着梦魇未散的惊悸。 美艳精致的面容因因苍白而显得更加清冷。 洗漱完,庄眠走出卧室,食物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怔了怔,梭巡四周并没有看到谢沉屿的身影,只有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 庄眠启动咖啡机煮了杯拿铁,坐在餐桌前吃东西的时候,目光被桌角的一张光碟吸引。碟片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崭新如初。 隐约想起什么,她拿起光碟翻到侧面,上面写着一个熟悉的日期: xxxx年,12月23日。 右下角还还有她的名字:庄眠。 字体遒劲潇洒,锋芒毕露,一看便知出自谢沉屿。 似乎是那年她参加辩论赛的视频。 两人谈恋爱时的所有物品,庄眠全都整理还给了谢沉屿,一个都没留下。她快不记得有这个东西了。 室内万籁俱寂。 庄眠拿翻出手机想发消息问他怎么回事,可记起昨天的不欢而散。她盯着聊天页面看了会儿,又退了出来。 他应该不会再联系她了。 虽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可她真的不擅长告别。 告别这一门学问不适合纸上谈兵,适合实践出真理。 然而,她以前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和谁告别过。 而截至目前,人生中仅有的两次认真告别,对象都是谢沉屿。 光碟搁置在桌角,不再理会。 庄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舌尖尝到一片苦涩的味道。 很奇怪,今天的咖啡豆过于苦。 还是糖放少了? * 跨境银团项目融资案进展得顺利,工作日团队照常前往盛瑞银行在沪城的cbd大楼开会。 融资案金额巨大,资料和流程也多,故而每次开会通常从早到晚。一整天都待在盛瑞集团里。 午饭时间,员工三五成群前往食堂吃饭。 经过上午漫长的会议,庄眠也有些饿,便和邱揽月他们一同去食堂。 等电梯时,老穆和邱揽月寒暄邱老是否安康。 庄眠站在中间,左边是老穆滴水不漏的世故周旋,右边则飘来实习律师雀跃的闲聊。 “我都快饿扁了,盛瑞集团的食堂超级好吃!等下肯定要大快朵颐!” 庄眠平静看着前面,电梯即将抵达楼层时,听见有人问:“哎?最近几次来都没见着谢总,你说今天有没有运气在食堂偶遇啊?” 第151章 你们闹矛盾了? 庄眠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又若无其事地收敛目光。 电梯到达楼层,梯门自动往两侧移动,轿厢里站着两个佩戴工作牌的正式员工。 庄眠和邱揽月一行人走进电梯,到食堂吃午饭。食堂整洁美观,精英们有条不紊地陆续用餐。 庄眠没什么胃口,随意扒拉几口就没再动了。她坐在座椅上,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 “吃这么少?”邱揽月坐在庄眠对面,端量了番她的神色,“心情不好?” “没,早上吃多了,现在不饿。”庄眠看了一眼邱揽月的餐盘,后者慢条斯理地将菜里的葱和蒜都挑了出来。 莫名联想起那个男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吃法—— 葱不吃熟的,蒜不吃生的。 按理来讲,两人分手五年,庄眠每分每秒都在刻意逼迫自己去忘记、不要记起来。 她不懂,为何重逢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大部分都回笼了。 这世界上许多事情都能时过境迁,为什么她的记忆和感受不可以? 庄眠信奉‘失去就失去了,人只能拥有未来,而不是回到过去’理念。 这世上有两种人不会追求爱。一种是命不好的,生来什么都没有,像庄眠,连活着都成为奢望;另一种是命好的,生来什么都有,像谢沉屿,无时无刻都被各种爱包围着。 庄眠认为自己心若顽石,活到现在只为往前走,绝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动摇。她非常清楚,就算伪装得再好,自己始终是个庸俗、冷漠且厌世的人。 她的人生截至目前为止,可以用《那不勒斯四部曲》里的一句话来概括: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那段她自以为全力以赴的年少恋爱,在谢沉屿所拥有的爱里不足一提。 庄眠并非妄自菲薄,大抵是见过太多阴暗面,导致她做事情要走一步想十步。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范围,认知清晰又谨慎行事。 不再是自卑又自负,而是自知之明。 单论感情方面,庄眠没多少爱,就算掏出100%的爱,怕是也比不过面前邱揽月的10%。 不是那个金刚钻,不揽那个瓷器活。 但人又不是单一的,她情感淡薄,同样她也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浪漫野心家。 邱揽月吃饭比较慢,庄眠让其他人先回去。餐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 “你和沉屿哥闹矛盾了?”邱揽月观察力极强,堪比人形扫描机,对细枝末节的变化特别敏锐。 闻言,庄眠掀眼帘看向邱揽月,脑袋神速运转,思索对方是不是在试探。 三秒后:“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庄律,你不会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吧?”邱揽月这会儿性子倒是松弛了些。 法律讲究证据确凿,有依有据,依据可查可追溯。 庄眠喝了口咖啡,气定神闲道:只是意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会所那晚,你们对视的时候。”邱揽月说,“所以真闹矛盾了?” 事到如今,庄眠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不是闹矛盾,早就分手了。” “我就知道。”邱揽月一副我料事如神的语气,“他初恋女友是你。” 庄眠没说话。 “怎么分手的?”邱揽月对谢沉屿的事情总是饱含热情,圈子里大概没人不好奇谢沉屿,看似随性散漫,实则又神秘得令人畏惧。 “感情破裂就分开了。”庄眠平静道。 半年前,她回答沈若楹‘感情破裂到无法挽回’。如今,却自动去掉了无法挽回。 “你不喜欢他了?”邱揽月颇感意外,“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郑少泽那厮隔三差五就庆祝自己又初恋了,每回都要提沉屿哥的前女友,他也不生气。要知道他以前虽然随心所欲,还挺在乎自己这方面的名声。” 顿了顿,邱揽月笑道:“郑少泽说沉屿哥清除一切绯闻,是担心他女朋友误会。没想到他谈恋爱会这么细心。” “还好吧。”庄眠缓慢地眨了下睫毛,破天荒地道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并不愉快,没人想回到过去受苦。” 好像人越长大,在乎的东西越多,就会开始瞻前顾后。 勇气也像一点点瘪掉的气球,溜得悄无声息,怎么抓也抓不住。 “不愉快?”邱揽月重复了她的评价,放下餐具,优雅地擦拭嘴唇,“郑少泽可大肆宣扬你们每天都在不顾他人死活的热恋。要不要告他造谣,趁机敲他一笔巨款?” 庄眠笑了一下:“算了,我担心他用鱼抵债。” “他最近热衷于给人空运活鱼,你小心点。”邱揽月笑着起身,和她一同回办公区。 忙碌的时间过得快,庄眠全身心投入工作,专注力极高,没思绪琢磨其他事情。 会议开到晚上八点半,结束后项目组陆续收拾东西,一手抱文件资料,一手提电脑离开。 庄眠一个人回家也没什么事,她待在会议室继续和国外的律师对接。 偌大的会议室宽敞明亮,庄眠戴着耳机,坐在电脑面前切换语言交谈。每一项条款都要反复修改,精锐审核。 合同文件的内容,不允许有一点失误。 一个小数点,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让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晚上十点,庄眠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关于庞自励的调查有了新的放下,境外的人脉给她打电话。庄眠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前走。 她款步至电梯间,按电梯,没几秒电梯便‘叮’的一声抵达。 庄眠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进包里,抬头,正欲走进电梯,蓦地意识到电梯里有人。 她的视线缓慢上移,从西装裤包裹的笔挺长腿,滑过高大挺阔的身形,最终撞进一双深邃幽冷的黑眸里。 谢沉屿站在电梯中央,双手揣兜,那张骨相优越的脸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冷峻迫人。 他身旁站着精英堆里万里挑一的总助。 许靖按住电梯按键,对她一如既往客气恭敬:“庄律师要去一楼,还是停车场?” 第152章 你的东西还在我家 庄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迈步走进电梯:“一楼,谢谢。” 她安静地站在谢沉屿左侧,面朝电梯门。 没人说话。 轿厢内一片沉寂,连电梯下行的机械声都没有。光线明亮如昼,让专注工作了一整天的庄眠有瞬间的恍惚以为还是白天。 她余光不经意瞥向光可鉴人的轿璧,看到男人漠然疏冷的下颌线,默默收回视线。 静默中,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规律跳动,匀速递减到“1”,金属门自动往两侧开启。 庄眠不自觉攥紧手包,高跟鞋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庄律师再见。”许靖笑着道。 庄眠回头,礼节性告别:“再见。” 她眼神不经意扫过谢沉屿,遂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谢沉屿站在电梯里,看着那道纤丽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不见。 电梯门重新闭合,许靖顿觉脊背生凉,周围的温度又迅速降低了。 沪城的天气就是这么邪门,一年365天,春天和秋天只有短短几日,基本除了夏天就是冬天。魔都,魔都,魔幻的天气之都。 但他此刻在四季如春的室内,感到冷不可能是天气骤变,冷气的源头只能是人为。 许靖打起十二分精神,忽闻谢沉屿开口:“派人跟着她。” 许靖立刻会意:“需要安排车送庄律师回家吗?” “不用,跟着就行。”谢沉屿双手插兜,嗓音听不出情绪。 女孩子深夜独自乘车,总归让人放心不下。 许靖会意,立即安排车辆尾随庄眠乘坐的出租车,确保她安全到家后再撤离。 抵达地下停车场,许靖轻车熟路地拉开迈巴赫车门。 谢沉屿俯身坐进车内,扯了扯领带,眼前又浮现庄眠决然离去的身影。心底躁意又起,这些天反反复复。 从那天不欢而散后,庄眠就没再联系过他,像是再次跟他彻底断了关系。 她可以义无反顾主动到英国找他,也可以云淡风轻地结束,一点不拖泥带水。 这个冷酷的女人。 说不爱就不爱。 察觉到车厢内的气压又低了几分,许靖汇报工作时格外谨慎,尤其在提及出差安排的时候。 “谢总,关于香港的行程,是上月就定下的。那边团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等您过去主持大局。” “几天。”谢沉屿问。 “原定五天。”许靖稍作停顿,旋即补充道,“如果您需要调整,我可以立即协调。” 见总裁没指示,许靖揣测圣意:“那明天上午九点的专机,我七点准时到公馆接您?” * 谢沉屿虽然没有再来她家,但他的物品一样都没有搬走。庄眠每天早上晚上洗漱的时候,都会看到不属于她的男士剃须刀。 印象里,她还没见过谢沉屿胡子拉碴的模样,只记得第一次帮他刮胡子时的场景。 那时她手法生疏,没轻没重地在他下颌划了道小口子,又慌慌张张地找粉色创可贴给他贴上。 二十岁的谢沉屿冷峻桀骜,恣意又矜贵,眉眼间带着轻狂傲慢的少年感,嫌弃粉色创可贴。 庄眠执意要他贴着,反正不出门,没人看见。谁知他讲究“公平”,非要她也贴一个,就这样莫名奇妙凑成了情侣款。 不止浴室,庄眠出门换鞋时能看到他的鞋子,打开衣柜能看到他的衬衫……各种带着谢沉屿气息的物品,无声地占据着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庄眠实在没办法了,打开微信,给谢沉屿编辑了条信息:「你的东西还在我家,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叫人搬走?」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顿,掌心收拢,过了几秒才点击发送。 谢沉屿不像之前一样很快回复。 庄眠等了会儿,放下手机,起身进浴室。洗完澡出来,仍然没有答复,她又打字: 「不方便的话,你给我个地址,我叫人送过去。」 这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直到周末庄眠去弄堂看望李艺瑾,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巷子里传来邻居家的争吵声,快速掠过的沪语像机关枪般密集扫射。 年轻女子气势汹汹:“要练琴出去练呀,吵死人了!” 隔壁家长毫不相让:“吾了该练琴,关侬啥事体!“ “在居民区制造这种分贝的噪音,我是可以报警的!” “侬报呀!吾跟侬没完!“ 年轻女子探头望去,只见孩子站在比他高出半截的大提琴旁,满脸泪水,满眼委屈。她顿时明白了:“练了那么久还是这个水平,明显小孩子不喜欢啊。你逼着他锯木头有什么用,指望他成天才吗?” “吾管自家小宁关侬啥事体,册那,滚侬格蛋!” “你不会说普通话吗?没接受过义务教育?只会说方言吗……” 争吵从噪音投诉升级到教育理念,最后演变成地域歧视。 庄眠虽然不喜欢吵,但也习惯了市井小巷的喧嚣。 她步伐不停地走到李雅茹家,照常把水果和礼物送出去,和李雅茹寒暄几句,便走进李艺瑾的房间。 李艺瑾在给窗口的盆栽浇花,见到庄眠来,脸蛋绽开明亮的笑容。 “庄姐姐你来啦。” 李艺瑾性格恢复了如初的开朗乐观,不再沉闷自闭。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艺瑾越来越漂亮了。”庄眠温柔地打量着她。 两人聊了会儿学校的趣事。 庄眠目光被盆栽上一只踽踽独行的蚂蚁吸引。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按住这只小虫。 “别伤害它。”李艺瑾轻声阻止,“蚂蚁宝宝也想要活下去呀。” 庄眠的手顿在半空。 这句天真坚定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封闭神经的闸门。庄眠猛地找回遗忘在无人之境的记忆。 她失神了会儿,时隔多年,觉得自己好像再次抓住了什么。 “艺瑾做得真棒。”庄眠蹲下身,与李艺瑾平视,嗓音柔和,“你知道吗?在格鲁吉亚出土过一颗牙齿化石,属于一位170万年前的老人。在三万年前的印度尼西亚,有个年轻人接受截肢手术后,依然在族人的照料下活了六到九年。” 李艺瑾睁大眼睛:“那么久以前的人,也会照顾老人和病人吗?” “会的。”庄眠望着窗上洒落的细碎光芒,仿佛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告诉梦中的少女,“人类之所以能创造文明,不是因为我们强大,而是因为我们懂得协作,懂得救助弱小。如果没有人人平等、人人可活的信念,人类走不到今天。” 每一场自杀都是社会性他杀。 就算不讨人喜欢、自卑且自负、孤僻寡言、厌世冷漠……又怎么样?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资格。 第153章 如果我跟你结婚(1) 趋利避害是生存的本能,执意凝视深渊的人,不配得到怜悯。 这些年,庄眠学着戴上面具。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磨平厌世清冷;强迫自己融入人群,拒绝独来独往;学着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不再沉默寡言…… 她全盘抹杀了过去的自己—— 包括那个深爱谢沉屿的庄眠。 谢沉屿就像庄眠的一面镜子,清晰照出她不堪的过往,那些痛苦和绝望、那些卑微不堪、那些一个个告诉她她不行的声音……全世界都在否认她,所有她在乎的人都会因为她受到伤害。 重逢以来,庄眠渐渐记起从前发生过的事情,没再强行忘记。 可她依然无法喜欢以前的自己。 那个女孩不得不放弃自己喜欢的少年,太过于狼狈无助,连尊严都没有,可怜得令人愤怒生恨。 直到此刻,庄眠终于愿意伸出手,试着去接受曾经那个不知所措、孤立无援却真实的庄眠。 她再如何不堪,也有活下去的资格。 * 离开李艺瑾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庄眠行走在狭长的弄堂里,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没看见突然冲出来的瘦小身影。 “砰”的一声闷响,孩子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 庄眠毫无防备,脚踝猛地一崴,尖锐的疼痛顷刻间窜了上来。 她低头探究,发现是白天那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面庞挂满泪水,可怜又委屈地抽噎。 “我不要练琴……不要练琴……” 适时,系着围裙的妇人匆忙从石库门追出来,半是心疼半是强硬地拉住男孩的手:“乖,我们先回家。” 她朝庄眠歉疚地点点头,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把哭闹的孩子带回家。 昏黄的灯光将庄眠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站在原地,活动了下脚。 疼,但可以忍受。 庄眠收敛心神,忍着疼痛,走向路边的车子。上车后,她脱了高跟鞋,换上平底鞋。 庄眠坐在驾驶室,望着前方的十字路口,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关于那晚十字路口的车祸,她其实能拼凑出个大概。 事情与庞自励有关。也许是为了逼她就范,也许只是报复。 庄眠发现自己并不真的在意庞自励想做什么。回想那天,她记得最清楚的,是谢沉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的瞬间。 他身上很温暖,很结实,令她漂浮不定的身体和灵魂感到无尽的安全,稳稳地扎根在地面。 庄眠打开储物柜,翻出里面的糖,拆了一颗含在嘴里,味蕾顿时酸酸甜甜的。 她清理思绪,开车回家。 庄眠疲惫地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想到脚上的伤,又爬起来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去身体的倦意,却冲不散心口的空寂。洗完澡,她拎出药箱,坐在沙发上低头处理伤口。 脚后跟被高跟鞋磨破了皮,崴到的地方虽不严重,却也泛着青肿。 庄眠用棉球拭去不小心沾上的水痕,动作仔细而专注。 夜色正浓,室内万籁俱寂。 浓重的孤独感丝丝缕缕地漫上来,像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困住。 庄眠捏着棉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脑中浮现的,是收到恐怖包裹那晚谢沉屿为她上药的样子。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还是个混蛋,动作却十分温柔。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伤口像笼罩了一层玻璃膜。 庄眠仍沉默地、固执地继续上药。 直至一颗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伤处,激起细密的刺痛。 她回过神来,狼狈地抬手擦拭眼泪,再次拿起棉球,沾去伤口的水渍。 …… 第二天,庄眠照常工作。除了盛瑞的项目,她手上还有其他案子要处理,日程依旧排得很满。 下午她外出维护客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地与人交谈。从奢侈品、高端运动聊到金融投资,她既能解决客户工作上的困扰,也能为他们生活中的烦恼出谋划策。 晚上,她和一位商会领导的太太约了打网球。这些都是重要的人脉资源。 庄眠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 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种空洞感,甚至比当年分手的时候还要强烈。 但没道理啊…… 如今的庄眠,怎么可能比年少的庄眠更爱谢沉屿? 那时的她,怀着一腔孤勇,虽然害怕很多事,却一心只想奔向他。 洗完澡,庄眠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擦好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郑少泽刚发的朋友圈里,有张照片的角落不小心拍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人的腕骨挂在沙发扶手,长指随意拎着杯酒,完美漂亮得不像话。 庄眠点进和谢沉屿的聊天页面,仍然没有回复。想到那晚他冷淡拒绝的样子,她心头一紧,呼吸滞涩。 躺了片刻,她无心工作,目光不经意瞥向餐桌上的光碟。之前一直不看,是因为她不愿想起从前的自己。 现在既然决定接受,看看也无妨。 庄眠拿起光碟,拆开,蹲在电视机边捣鼓了会儿。 按下播放键,屏幕亮起。十八岁的庄眠坐在辩论赛现场。马尾高高束起,明眸善睐,饱满的额头光洁明亮。 屏幕中央,显示着一行醒目的辩题: “青年人应更注重内心追求,还是社会期望?” 她的观点是青年人应更注内心追求。 庄眠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屏幕上那群在辩论赛中唇枪舌剑的年轻身影。那场辩论赛,对手是来自哈佛大学的学生。 双方思想交锋激烈,盘问与反驳你来我往,场面十分精彩。 庄眠无动于衷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至画面中十八岁的自己站起身来。 她全程脱稿,眉眼清冷,从容不迫地陈词自己的观点。 “对方辩友告诉我们,过度美化过去会掩盖真相,就像《飘》中思嘉眼中的金色塔拉,不过是压迫制度下的幻影。我深表同意,因此我们更应警惕另一种被浪漫化的叙事,那就是将‘顺应社会期望’包装成唯一理性的幸福路径。 您方所倡导的,本质上是一种妥协的幸福观:无论我的人生发挥得怎样,社会如何待我,只要我看开、豁达,就能获得安宁。 但我方想问,历史上真正收获豁达的人,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杨慎‘是非成败转头空’,他们是在什么时候悟到这一切的?是在遍历了人世沧桑,经历了奋斗,见识了更深刻的世界之后。 没有经过积极进取和深刻体验的所谓看开,或许只是从未拿起过的逃避。” 听青春时期的自己讲这类话,或多或少有些矫情。毕竟成年人的现实世界,不同于少年人的憧憬。 不过庄眠仍然选择继续观看。 第154章 如果我跟你结婚(2) “在人生重大关头的选择上,社会总是要求青年人割舍不切实际的幻想,搁置错误的观念,回归一套标准的人生范式。这本质上是一种温柔的规训。 我方认为,真正追随内心,恰恰是在这样的瞬间,勇敢地冲破范式的束缚,追寻心中所想所爱,才能活出真正多元的世界。” 十八岁的庄眠在辩论台上那么激情澎湃,宛如雏鹰展翅,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世界。 她握着话筒,双眼星光熠熠:“青年人就算不符合社会的期望,也不必活成异类。我们依然可以有智慧地跟世界周旋。路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那些概率、建议、经验都属于外部,最终承担代价的,只有我们自己。 一个人可以甘于平凡,但不代表他没有自我。我们也许没有天生的能力,一下子就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但人不是因为特别才去选择,而是因为选择了,才活成独一无二的自己。” 辩论渐渐收尾,她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嗓音清亮而坚定。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唯有尊从内心的追求,方能不枉此生。” “如同下棋一样,莫问输赢局外事,只争朝夕砺心中。” 视频结束。 屏幕上,十八岁的庄眠身姿挺拔青松,眼神清亮笃定,没有一丝踌躇,充满着独特的光芒。 庄眠第一次看自己的辩论视频。 也是第一次发现。 那个被所有人都否定的少女,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 她孤僻厌世,不讨人喜欢,可她也勇于追求。 追求自己的学业和未来,追求公平正义,追求自己喜欢的少年。 隔着泛旧的影像,少女正在对着沙发上的女人微笑,把那份无畏无惧的勇气,轻轻放回她掌心。 庄眠以为早已遗失的、一腔孤勇的热情,再一次被点亮。 十八岁庄眠身上的那道光,穿梭蹉跎岁月,在此刻照亮了二十五岁庄眠被磨平的灵魂。 * 翌日,港城。 盛瑞集团位于中环的写字楼高耸入云,谢沉屿刚结束高层会议,就收到了郑少泽的电话,喊他去赛马会喝酒。 谢沉屿懒得理他,打算直接挂电话。 郑少泽被拒绝得有经验了,在对方无情挂断前,语速很快地说他要是来,就把庄眠的秘密告诉他。 谢沉屿轻嗤了声。 庄眠和郑少泽能有什么秘密。 但还是去了。 赛马会的私人包厢,需乘专用电梯直达。 包厢内,半空缥缈着雪茄的醇香和名贵的酒香,几个衣着讲究的男人坐在磨砂皮沙发里,正谈论名下赛驹的血统和今天赔率,举止言谈皆是养尊处优的矜贵。 在座无不是港城有头有脸的显贵,或世家望族的话事人。 谢沉屿仰靠在沙发上,从眉骨到鼻梁的走势利落分明,薄薄的眼皮微阖,透着一股子‘别来烦我’的冷淡劲儿。 “睡着了?”郑少泽端着酒杯凑近,仔细打量他,“你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怎么晚上也不睡觉?” 男人置若罔闻,连睫毛都还没抬一下。 “这不咱俩好久没见了,先联络联络感情嘛。”郑少泽幽幽叹了口气,“我现在可算懂了那些异地恋的情侣。你说我们俩不在一个城市,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 谢沉屿睁开那双黑漆漆的眼,嘴唇凉薄地一启:“少废话。” 郑少泽换话题:“现在沪港联姻可不少,好多人找我打听你有没有联姻的意向。” 所谓世家联姻,本质是两大家族以婚姻为纽带的利益结合。重点不是谁嫁给谁,而是背后的资源如何置换。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重权重利,年轻时在外怎么玩都行,到了年纪,终究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 谢沉屿没耐心听他扯这些,懒散地靠在沙发里,长腿往茶几上一搭,嗓音寡淡。 “说庄眠的事儿。” “这事吧,她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我想都过去这么久了,说说也无妨。”郑少泽晃着酒杯,“你们分手没多久,你不是生了一场病吗?庄眠特意发消息给我,拜托我去看看你。我说你姓谢哪轮得到我关心,可她就是不放心,非要求我去看一眼。我想着她从来没求过我,就答应了。” 闻言,谢沉屿缓缓抬睫,眼瞳不近人情的冷漠融化了点。 “她这么关心你,甚至为了你来求我。我当时还以为是你甩了她,或者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郑少泽抿了口酒,“没想到居然是她提的分手。要我说,她那会儿肯定还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怎么可能连续半个月每天发消息问我你病好了没?” 直到晚上回到总统套房,谢沉屿的思绪仍被郑少泽那番话占据着。 洗完澡,他随意系好腰间的浴袍带,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走到落地窗接听。 工作上的事情。 结束通话后,谢沉屿咬了根烟,点开庄眠的微信。 聊天界面只有她那两条划清界限的消息。 窗外的港岛夜景璀璨繁华,谢沉屿俯瞰着灯火辉煌的维港,想起她接手法律援助案件说的话: ——“她一个小女孩遇到那么大的事情,多么无助。” 谢沉屿疏冷傲慢的神色稍稍收敛,拨通许靖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谢总。” “明天回去,准备一下。” 总裁在工作上向来杀伐果决,狠心无情,不留余地处理掉那几个老狐狸,不走,留着听别人哭丧吗? 许靖没有质疑:“是。” 谢沉屿静立在落地窗前,松垮浴袍勾勒着挺拔高大的身躯。他点进庄眠的号码,径直拨去来电。 来电铃声响起的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兀地传来。 谢沉屿回头,听见那道熟悉至极的女声喊他的名字: “谢沉屿!” 和重逢那天一样,庄眠活生生地出现在他视野内,就站在房间门口。 不同的是,这次她不顾一切地朝他跑来,鞋子都快跟地毯打架了。 像一阵横冲直撞的风,庄眠撞进了谢沉屿怀里。 谢沉屿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出现,在她靠近的瞬间,本能地抱住她,稳住她的身形。 庄眠在他怀中仰起脸,没有任何累赘,直接问: “如果我跟你结婚,你会开心吗?” ?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 出自李白《春夜宴桃李园序》 第155章 谢沉屿,我们结婚吧 那年的辩论赛,获胜的是庄眠所在的队伍,她个人也荣膺最佳辩手。 赛后,辩论队四人到餐厅庆祝。 庄眠不喜欢这类活动,但赢了比赛高兴,就答应去了。 聚会临近尾声时,谢沉屿来接她。庄眠以酒谢罪,敬过队友便提前离席。 一出餐厅,庄眠小跑着扑进谢沉屿怀里。谢沉屿张开双臂,在她奔过来的刹那,稳稳接住她。 他视线越过她头顶,淡幽的黑眸望着餐厅,语气里查岗的意味明显:“都和谁一起吃饭?” 庄眠如实回答:“辩论队的同学。” 谢沉屿低头,挺拔的鼻尖似有若无蹭过她脸颊,闻到她嘴唇上的浅淡酒味。 “喝酒了?” 天气寒冷凛冽,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烫得庄眠肌肤微热,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还敢喝酒,胆儿挺肥啊庄眠。”谢沉屿直勾勾盯着她,声调听着像训,眼中却没半分责怪。 “你会来接我,喝醉了也没事。”庄眠答得理所当然。 能让她产生依赖也不容易。 谢沉屿倒是明白她讲这话的不易,宽大炙热的手掌贴着她微凉的脸,温暖了她一会儿。 “能走路吗?”他问。 庄眠就喝了一丁点儿酒,不至于喝醉,但爱情使人冲昏头脑,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沉屿转身半弯了腰,喊她:“上来。” 庄眠攀上他高大硬阔的后背,双手搂着他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谢沉屿沉稳有力的胳膊将她双腿勾到他腰间,轻松把人背起来,往前走。 冬日冰雪覆盖,万物静默。谢沉屿的出现,宛如一场不期而至的热带风暴,强势、炽烈,仿佛连万古寒冰都能为之消融。 他降临的瞬间,庄眠心中对雪雾天气的厌烦,悄然褪去,转而升起晴朗阳光。 她不喜欢下雪天。 但她喜欢有他在的雪天。 庄眠双手抱着谢沉屿的脖子,脸埋进他肩膀里,细温的呼吸扑在他脖颈,热意微痒,谢沉屿只是紧了紧勾着庄眠双腿的手。 往前走了须臾,庄眠单手搂着他脖颈,另一手从口袋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伸到他眼前:“给你礼物。” 一枚dunhill经典镀金打火机,近700英镑,六千人民币起步。 谢沉屿看了眼,黑眸染上散漫的笑意,明知故问:“这打火机不错,谁挑的?” “我用奖金买的。”这个打火机对他来说很便宜,却是庄眠现阶段能给出的最好礼物。 “等我以后赚了钱,给你买更好的。” 庄眠手上有很多钱,但那些钱和她的关系不太大。要么是谢沉屿的,要么是钟景淮的。 她想花自己的钱,买心仪的礼物,送喜欢的少年。 “行啊。”谢沉屿扬眉,嗓音懒洋洋含笑,“那我等你养我。” “我养你的话,你会开心吗?”庄眠接着问。 她几缕碎发迎风飘扬,带着清幽洁净的香味,像根羽毛似的轻轻扫过谢沉屿的下巴。他侧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少考虑别人的感受,多考虑自己。庄眠,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谢沉屿总是让她多考虑自己,以自己为先,可她其实并不懂得怎样才算对自己好。 庄眠很少真正感到快乐。 活了十八年,她开心的次数屈指可数。 于她而言,开心是世上最难实现的事。 “我活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权利说不。”庄眠说话的声音清清柔柔,语气似闲聊,“父母没办法选,生活环境也决定不了……我不需要多么大的权利,不想干涉别人的生活。我只是想要拥有自己人生的自主权,过自由安宁的日子。” 庄眠习惯用沉默包裹自己浑身的刺。 从记事起她就明白,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就必须拿出自己的东西去交换。她不是赌徒,也从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过去她活得像楚门,却比楚门更绝望。她的世界是真的,天空之外没有可以逃离的幕布,没有出口。 谢沉屿漆黑瞳孔倒映着她的脸庞,淡声开口,语调沉稳有力:“从今以后,没人能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包括我。” 谢沉屿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庄眠。 现在,你有了新的开始,你会变得非常厉害,你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 会有很多人爱你、敬畏你、害怕你。 没人再敢欺负你,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生活。 他们的灵魂太过契合,往往只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全部的心事。 谢沉屿生来立于权财之巅,顺风顺水,往日掌控欲强又不近人情,这世上能让他真正在意的人和事,寥寥无几。 而庄眠,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比起掌控她,他更在乎她的感受。 真正相爱的人便是如此,要么一同赢,要么一起输。 在他们之间,从不存在你赢我输、你输我赢的博弈。 或许真的喝醉了,庄眠双手紧紧搂着谢沉屿的脖子,眼睛不知不觉湿润,滚烫的泪珠像融化的雪花滴在他脖颈上。 “谢沉屿。” “嗯?” “你开心,我就开心。”停顿了几秒,她在他耳边清晰地说,“谢沉屿……你要一直开心。” * 到这一刻,庄眠才理清他们分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倘若说那会儿两人异地、谢父谢母、钟景淮、钟家……这些外部因素是助推剂。 那么真正让她决定分手的则是内部原因。 她没办法再让他开心了。他们在一起,没有人开心。 庄眠心里某个紧锁的匣子忽然打开,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泉汩汩地涌出。 私情是大忌。 但是她知道的...... 她爱他。 汹涌的情感如同浪潮奔涌,再也关不住。庄眠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那道封闭的心墙,被一股满溢的、炽热的情绪冲垮。 黑白的灵魂,再一次染上了鲜明而浓烈的色彩。 庄眠跟苏澜请了三天假,订机票飞往港城。去机场的路上,她拨通了正在北欧出差的钟景淮的电话。 “小眠?”钟景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润中带着一丝疲惫。 “景淮哥,对不起。”庄眠握紧手机,直接言明,“我可能…不能和你结婚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 “想清楚了?”钟景淮问。 “嗯。我知道现在反悔很突然,也打乱了你的计划。除了这件事,其他任何需要我帮忙的,我都会尽力。” 钟景淮的声音仍然温和:“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有了想结婚的人,”庄眠语气轻柔坚定,“我不想让他受委屈。”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尊重你的决定。”钟景淮开口,“不过小眠,可以暂时不要跟别人说吗?包括爷爷他们。你放心,订婚宴前我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你为难。” 庄眠思忖片刻,觉得无妨:“嗯,可以。” 挂了电话,她顺利登机。 上一次从沪城飞往港城,是出差,意外与谢沉屿重逢。这一次,她的心境截然不同。 靠窗坐下,庄眠望着舷窗外沉沉的夜色,思考着落地后该如何联系谢沉屿。 远处是浓重的云层,脚下是城市蜿蜒的光带。机舱内灯光昏暗,偶有说话的声音传来,空气中浮动着漫长又焦急的因子。 恍惚间,她蓦然想起当年独自飞往英国的时候。 那会儿的庄眠,心里装满了期待和不安。 期待见到谢沉屿,又担心他不想见她。 而如今,她心中只有笃定。 她想见他,他也想见她。 飞机落地,庄眠取了行李,这才想起自己来得匆忙,还没有告知谢沉屿。担心他正在忙,她转而打给郑少泽:“谢沉屿是住在你那么?” “对啊,你要来找他?”郑少泽说。 “嗯,你先别告诉他。” “这可不行。”郑少泽笑,“屿哥那人敏锐到了恐怖的地步,我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事。” 庄眠默然。 郑少泽又提议:“这样吧,万一我差点说漏嘴,我就拿以前他生病你让我去看他那事当挡箭牌,怎么样?” 郑少泽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庄眠知道他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城府也不浅。他到处说谢沉屿的初恋,大概率是谢沉屿默认的。 她答应:“好。” 到达酒店时,郑少泽正倚在前台说笑,见她进来,二话不说便将8888号总统套房的房卡递给她,让她直接上去。 这家酒店历经翻新,总统套房从酒店开业至今,一直是谢沉屿的专属房间。当然也有例外,台风天的时候庄眠就住过。 握着房卡走向电梯,庄眠心跳异常猛烈。她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可每一次呼吸都让胸腔里的酸涩感更加沉重。 锁骨的凹陷随着深呼吸愈发明显,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庄眠努力平复了下心跳,可当房卡贴上感应区的刹那,心脏又一次猛烈狂跳起来。 偌大明亮的套房里空气很冷,半空中浮动着柑橘与檀木交织的香气,闻起来干净奢雅 庄眠无暇多看,快步踏上二楼卧室。 卧室门没关,她迈进门槛的时候,下意识放慢脚步。 全景落地窗前,男人正背对着她打电话,高大欣挺的身影伫立在那儿,尊贵且萧冷。 看到谢沉屿的一刻,庄眠杂乱无章的心绪忽然安定了下来。 似若有所察,男人掀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庄眠压不住浓烈充沛的情感,像记忆中那样,小跑着扑进谢沉屿怀中。 没有任何停顿。 她仰起头,迫切地问他:“如果我跟你结婚,你会开心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凶狠的吻。 嘴唇辗转厮磨,男人炽热强势的吻令她除了喘气,再无暇顾及其他。 他骨感漂亮的五指插入她浓密的黑发,缠绵得无处可逃。 庄眠闭上眼,脑中一片混沌。 他低头吻得更深,带着攻城略地的狠劲儿。 这个吻是滚烫的,热烈的,不讲道理的。 庄眠被亲得喘不过气,身体的本能却诚实地想要靠近。她眼角湿热,胸腔被填得满满当当。 “谢沉屿。”接吻的间隙,她含糊不清地唤他的名字。 谢沉屿没有说话,搂着她腰的手掌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 耳边充斥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还有唇齿交缠的暧昧水声。 庄眠腿软不自觉后退,脚跟不慎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促的抽气。 谢沉屿这才松开力道。 大手托着她的脸,拇指轻蹭被肆吻得红肿的唇瓣。 他低头,再度抬起她的脸细密亲吻。 一路吻至眼睛,哑声问道:“你要帮我实现愿望?” “嗯。”庄眠心口澎拜,靡靡水色的瞳仁清晰倒映着他的轮廓。 她开口,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谢沉屿,我们结婚吧。” 第156章 共犯 如果她正在犯一个重大的错误,那谢沉屿也是共犯,他不再可能成为审判她的法官。 谢沉屿目光微顿。 任他平时再如何八风不动,此刻听到她的话,心脏仍不受控制地剧烈悸动。 “我从来就不是随心所欲的人,对恋爱结婚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看到你以后,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座已经休眠的火山,重新汩汩冒起鲜活生动的泡。”庄眠说,“我想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任何原因,只是因为我想。” 谢沉屿喉结滑动了一下,眼神幽深:“没开玩笑?” 庄眠对他露出一个久违的温柔笑容。清绝眉眼如逢春花开,明艳生动,毫无半点犹豫。 “没开玩笑。”她握住他的手,“除了你,我还能和谁结婚。” 除了你,我还能爱上谁。 庄眠浓烈而致命的感情猛烈击穿了谢沉屿的胸膛,使得他心口又满又胀。 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膝盖抵住她身体两侧,头颅埋进她颈窝,结实强壮的手臂牢牢抱着她。 他抱得那样用力。 他就是狠戾地想要将她嵌入骨血中。 庄眠抬起手,环抱住他精壮的劲腰,感觉受着此血液里淙淙流淌的浓烈情意。 耳畔萦绕着男人稳健有力的心跳声,鼻翼充盈着他身上雅贵清冽的冷香。 忽然间,庄眠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脖颈滑落。 庄眠想要转头去看,却被男人的手不容抗拒地箍住。 “谢沉屿……” 他把她牢牢按在胸前,剧烈的心跳掩盖了周遭一切:“什么时候到的?饿不饿?” “下飞机就过来了。”庄眠眼皮一眨,眼眶氤氲着水雾,“不饿。” 男人硬实滚烫的身躯熨帖着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熟悉而令人沉迷的气息,给她数不尽的安全感。 她的心脏被他填得充实,再也容不下别人。 庄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用力回抱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谢沉屿闭着眼,还想多抱一会儿,但惦记着她刚才吃痛的抽气声。终究克制着暂时松开她。 总统套房满室奢贵,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敞亮华丽。 两人拉开距离时,光影坠进男人眼尾那抹来不及掩饰的红。 奔波整日的庄眠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和困意一同袭来。看着他这般模样,连呼吸都带着心痛。 “谢沉屿。”她轻声唤他。 “嗯?” 庄眠抿了抿唇,视线贪婪地落在他脸上:“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谢沉屿目不转睛盯着她眼睛,单手将她抱在身上,大步走到沙发落座。 他将人抱在腿上,哑着嗓子,轻抚她泛红的眼角,声线漫不经心:“你这求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儿?” “是有些仓促。”庄眠思忖道,“那今天先不算,改天再……” “谁说不算。”谢沉屿黑眸凝视着她,语气傲慢又不可一世,“你当我是路边的吉祥物呢。想求婚就求,想收回就收回。” “……” 男人板阔有型的宽肩披着件浴袍,领口斜斜敞开,裸露硬实的胸膛,带腰松垮搭在窄腰。 庄眠一瞬不瞬看着他,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所以你是答应了吗?” 第157章 我以前拒绝你,不是因为钟景淮 “你都把我吃干抹净了。”谢沉屿指尖温热,攥着她手,捂了下她冰冷的手,“我不答应,岂不是亏了?” 他唇角上扬,眉眼舒展开来,瞧上去心情极为愉快。 庄眠一颗悬着的紧绷心脏,慢慢松缓下来:“你也可以学诸葛亮,前两次不答应,第三次再答应。” 谢沉屿“噢”了声,打量她的神情,悠悠道:“这不是怕累坏我们庄律师嘛。” 房间里寂静无声,窗外是灯火辉煌的维港夜景,宛如虚拟的梦幻之境,好不真切。 好像飞机上那种失重的轰鸣声再次萦绕在她脑海中,让庄眠有些失神。她没再说话,近在咫尺盯着他锁骨上那颗性感的妖痣。 不真实感越演越烈,她突然害怕梦醒后是一场空。 谢沉屿敛了点笑,懒懒开腔,微扬眼尾洇着玩世不恭:“也不至于高兴到宕机吧?” 庄眠回神,直白地说:“是很高兴。” 谢沉屿微微一怔。 时间不早了,庄眠抽回自己的手,从他怀里离开:“那我先走了。” 男人的手忽然扣了过来,蛮横地擒住她手腕,死死扣紧,像是要封锁她所有后路。 他猛地用力一扯,庄眠再一次跌坐在他腿上,长发扑簌簌坠落,晃动着擦过他嶙峋冷白的锁骨。 “去哪儿?”谢沉屿凝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侵略性极强,似是担心她会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我来得急,还没订房。”庄眠说,“我下去找前台开间房。” “不喜欢这间套房?”谢沉屿问。 庄眠:“没有。” 谢沉屿:“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庄眠:“想的。” “那你多开一间房,欲盖弥彰什么?”谢沉屿强势地将她禁锢在怀里,毫无放她走的意思,用命令的语气说,“跟我住这儿。” 庄眠解释道:“我担心你不方便。” 她没有打招呼就擅自过来,虽说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却也不想打扰到他。 “还没结婚就开始替我着想了。”谢沉屿抬手捏了一下她脸,语调闲散,“不方便能怎么办,趁现在提前适应呗。” 庄眠思索了少顷,认可他的话:“那我先住在这里。” 谢沉屿这才有空捞起她的双脚,详细地观察,映入眼帘的是青一块红一块的肿,看得他直皱眉。 “怎么伤的。” “不小心崴了一下。”庄眠想收回脚,但谢沉屿指骨有力握着她小腿,她动弹不得,“不是很疼。” 在弄堂崴了脚,后面又跟商会领导的太太们打网球,新伤旧伤叠加,无论上多少药都不见好转。 苏澜得知她请假的消息时,还以为她是要住院休养。 谢沉屿唇线抿直,神色肃冷地拨打内线电话,吩咐24小时服务的管家送药箱过来。 男人一言不发地帮她处理伤势,浓长的睫毛垂下,遮挡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辨不清具体情绪。 庄眠察觉他好像又不太高兴了。 她心口一阵惶惶然,看着他手上仔细又温柔的动作,决定开口说点什么。 “谢沉屿。” “嗯?” “我知道你介意我和钟景淮的事情,但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是不同的存在。”庄眠靡艳的嗓音平添几分温柔,娓娓道来,“我以前拒绝和你结婚,也不是因为他。” 谢沉屿眼也没抬,声线微哑地“嗯”了声。 其实庄眠那封分手信写得非常清楚,她提出分手跟钟景淮无关。 可谢沉屿却觉得,她是担心他伤害钟景淮才故意这么说的。 毕竟钟景淮就像她的再生父母一样,她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家人。 谢沉屿没有再追问前尘旧事,也没有执意要一个分手理由。 仿佛在庄眠亲自提出“结婚”的那一刻,过往种种便已风吹雾散,一笔勾销。 如今,他的眼里只有当下,只有她。 庄眠也不想提起过去那些不好的糟糕回忆,破坏他们难得的氛围。 就像庞自励的事情,一旦过了最佳的倾诉时间,庄眠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钟景淮。 见过谢怀谦和唐源中的事情,过了那天之后,庄眠再也不愿提起。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思绪不受控制,庄眠曾经在午夜梦回难以遏制地幻想。 假如那天晚上,谢沉屿肯转头看她一眼,她把见过他父亲的事情告诉他,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假如那晚,谢沉屿发现她耳后的伤,发觉她情绪濒临崩溃; 假如那晚,她可以更早一点赶回去,不让他等那么久; 假如那晚他相信她说的话…… 假如那次她没有回国…… 可是没有假如,分手成为板上钉钉。她已经没有尊严了,不能再自欺欺人。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当年的庄眠但凡再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考虑。 她是能找到一个理由留下来的:她喜欢谢沉屿。 可惜,谢沉屿那句“一开始就别来找我多好”,让她堆积如山的情绪彻底崩塌。 人生第一次奋不顾身,原来是飞蛾扑火,烧得两败俱伤。她觉得太难过了。 现在,谢沉屿倘若真想跟她结婚,回到沪城便会跟家里说,到时候他家人自然会亲自告诉他,她如何如何不行。 家人与生俱来,流淌着相似的血液,抹不掉。庄眠不愿意站在道德制高点,叫谢沉屿去指责他的家人。 她心如明镜,谢沉屿看似散漫不走心,实则非常在乎谢家。 同样,那些人谁都没资格高高在上指责她。 倘若这一次他们还是落得同样的结局,重蹈覆辙,庄眠也认了。 庄眠逐渐找回年少的勇气,也比年少时更厉害。 爱情救不了人,但她可以划船救下自己。 谢沉屿为了肩上扛的家族责任,主动选择跟她结束,至少不再是她孤立无援离开。 一次又一次被全世界抛弃,孤立无援的滋味,她永远都不想让他体会到。 谢沉屿若是提出分开,庄眠不会像郁时渊情人那样梨花带雨地挽留,她会体面放手。 反正她身边本来就空无一人。 她唯一的请求是,这一次希望换他祝她平安顺遂。 …… 第二次奋不顾身,不考虑任何后果地奔向谢沉屿,庄眠想将所有事抛之脑后,在港城渡过无忧无虑的三天。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等谢沉屿帮她处理好伤势,庄眠抬睫望向他,恰好对上那双冷森森的黑眸。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出声问:“你生气了?” “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谢沉屿哼了声,漫不经心的口吻。 庄眠道:“不打招呼就过来找你?” 谢沉屿稍微弯下腰,逼近她面庞,指着自己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语气懒散又拽:“我脸上哪一寸,写着不乐意你找我?” 第158章 喜欢,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男人眉骨往下的走势锋利起落,显露出极具压迫性的冷峻感,那双眼睛散漫地注视着她。 视线交汇在一起。 氛围像易燃易爆的烟花,顷刻间就平添了几分暧昧和燥意。 庄眠双手搭上他肩膀,谢沉屿在她仰脸吻过来的时候,手掌扶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接吻的温度远比不上两人滚烫的血液。 如今的庄眠谈吐得体,深谙人性,在任何场合都进退有度。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她既不显骄矜,也不露谄媚。 却鲜少有人知晓曾经的庄眠,敢爱敢恨,是为爱冲锋陷阵的女战士。 她孤苦伶仃,处境艰难,可她从来没有跟谁诉过苦。 少女像一颗蒙尘已久的明珠,绽放着平静、柔韧而强大的美学张力。 唯有灵魂共鸣者可以穿透那层灰,一睹她的璀璨光华。 楼下传来几不可闻的轻微声响,是管家领着服务生进来送宵夜。谢沉屿刚刚吩咐的。 庄眠被分散注意力,循声望过去。 谢沉屿掐着她后颈,强硬地把她脸转回来:“专注点儿。” “我以为进贼了。”庄眠说。 谢沉屿托起她雪白的脸庞,大拇指指腹摩挲她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红唇:“对贼念念不忘了是不是,跟我一个人偷情不够刺激?” “我不喜欢偷情。” “那你喜欢什么。” “你。”庄眠答得不假思索。 谢沉屿锐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眉眼仍然散漫嚣张,声线微哑:“先吃东西,还是再亲我一会儿?” 如若不是看出她此刻疲累无力,谢沉屿肯定要粗野地把自己送进她身体,撑得她满满当当。 庄眠直视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总觉得他双眸藏了磁铁似的,野蛮地牵引着她的目光。 她再度仰起脸,吻上他的薄唇,用行为回答。 …… 下楼吃饭是十分钟后的事儿了。 这间平均每晚十万的总统套房,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最好的风景,举目皆是富贵迷人眼。 餐桌上摆着的精致昂贵食物都是高蛋白肉类,庄眠咬了口牛肉,深知自己身体补充多少能量都没用。 蓦然记起什么,庄眠主动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沉屿瞥她:“嗯?” “我请了三天假,剔除今天,加上周末两天,还有四天空闲。”庄眠斟酌语言须臾,认真道,“你要是不急着回去,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 谢沉屿黑眸直勾勾盯着她,几秒后,倏地笑了一下。 他矜冷的眉眼微扬,唇角挽起恣意的弧度:“庄小姐,你这是在邀请我约会?” 庄眠怔了一下。 她这个行为和话语,确实像在约他约会。 他们两个太久没约过会了,她已经差不多忘记约会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噢。”谢沉屿眉梢轻挑,尾音拖得懒洋洋又有点欠,“所以你专门请假过来,就是为了找我约会。” “……” 庄眠下意识想反驳,但心念一转又莫名觉得他这话也没说错。 谢沉屿把挑好的鱼肉放到她面前:“那就再待四天。” “哦。” 庄眠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鱼。 空窗期太久,她都不会谈恋爱了。 不过她很久以前也不会谈恋爱,现在只不过是和谢沉屿把以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思至此,她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庄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这间套房,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郑少泽的功劳。谢沉屿掀眼皮问:“你和泽仔关系很好?” 都好到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了。 虽然那个秘密是关于他,但听郑少泽说跟庄眠聊了半年天,舌尖还是忍不住抵了抵后槽牙。 庄眠啊了声:“泽仔指的是郑少泽吗?” “不然还有谁。”谢沉屿嗓音依然散漫,眼神却愈发危险。 港岛这边喜欢叫先生小姐的昵称,仔一般是关系好的朋友或家人才这么喊。 庄眠第一次听谢沉屿喊郑少泽泽仔。以前在英国,他大多数时候都直呼中文名,少数时候英文名。 庄眠有点心不在焉,笼统回答:“还好。” 谢沉屿似笑非笑地轻哂一声。 “比我还好?” “没有,你最好。”庄眠头也没抬,始终斯斯文文地吃东西。 谢沉屿身躯往椅背一靠,目不转睛瞧着她,若有所思。 上学时候,庄眠虽然独来独往,但和她接触过的人没一个讨厌她。 她做事认真靠谱,交给她的任务,总是能很好完成。对于不会的东西,也没有逞强接下或夸大其词。 如今的庄眠虽然变了很多,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丝毫没变。 工作上碰到棘手问题,依然会大大方方地询问谢沉屿。 因此,郑少泽评价庄眠骨子里的薄情野心同他们这类人有些像,却又比他们务实和柔软。 …… 吃饱喝足,庄眠躺在沙发上犯懒。谢沉屿握住她脚踝,垂眸反复检查她的伤势。 庄眠觉得痒,睁开眼看他,忽而问:“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四天后。” 庄眠神色狐疑,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假的。”谢沉屿语调轻懒,明目张胆地抹黑郑少泽在她心里的形象,“你再晚来一天,我就被姓郑的那小子卖了。” “卖?”庄眠困惑,“下海挂牌吗?” 谢沉屿嗯哼了声。 借郑少泽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动姓谢的一根头发。 庄眠明知他在装,却还是乖乖上钩。像是被灵魂牵引着,她直起身子,膝行靠近,双腿跨坐在他身上,将自己的腰给他握。 “你要是落魄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男人睫毛下的眼睛漆黑又幽沉,目光掠过她红唇,复又抬起,毫无阻隔地望进她眸底。 “不困了?” 庄眠在那双黑眸里看到强烈浓郁的占有欲。 “不困。” 大脑困倦,灵魂更亢奋。 庄眠双手捧着他侧脸,盯着他眼睛一会儿,仰起脸去吻他的唇角。 浅尝辄止,而后逐渐深入。 温香软玉的心上人在怀,谢沉屿喉结滚了滚,眸色深暗看着她。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穿着件浴袍,领口敞开露出精悍结实的胸膛,腰带系得随意。 庄眠手指胡乱一勾,就扯开了。 拆礼物似的。 第159章 聘礼 这个吻缠绵热烈、侵略性十足,又带着不可名状的温柔。 他们在急促的呼吸中愈发贴紧彼此,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 暧昧厮混,肌肤相亲,感受着男人滚烫强势的体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不合时宜地浮现在庄眠脑海中。 她的心脏跳动很快,没来由地慌张不安。 庄眠不清楚,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从前那个自卑又自负的庄眠,让他不快乐,如今的庄眠就能让他一直开心吗? 她的行为在谢沉屿看来肯定十分古怪。明明前不久还很坚定地拒绝了他,现在又主动提结婚。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问。 是了然于心,还是担心她会反悔? 不得而知。 庄眠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回到沪城,两人必定要撕开旧日狰狞的伤疤,好好清算那一笔恩怨。 思至此,她脊背爬上一抹阴冷,异常心慌意乱。 心要从喉间钻出来,砸在地上了。 庄眠猛地睁眼。 对上了谢沉屿危险深暗的黑眸。 目光纠缠在一起。 他眉骨高挺,水晶灯的光线照射下来,显得他眉眼轮廓越发深邃,睫毛轻垂,眸中的深情昭然若揭。 长相有攻击性,眼神也极具侵略性。 他们都自认不是长情的人,却爱了对方一年又一年。 庄眠神情恍惚,像一抹孤苦无依的游魂。 谢沉屿抽离放在她衣服里的手,圈着她腰,低声问:“累?” 庄眠眼珠子轻轻转了转,看着他。 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谢沉屿语气温柔了几分:“怎么了。” 他的声音配合着此刻的气氛,似乎有种无法抵挡的蛊惑力量,鼓励着庄眠,鼓励着她全盘托出。 庄眠怔怔地望着他,许久才轻声唤道:“谢沉屿。” “嗯?” “对不起。”时隔多年,她终于拥有勇气主动提起那段两败俱伤的往事,“当年我不应该抛下你回去的。” 那会儿的痛苦不堪如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每根神经。庄眠低下头,睫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过生日。” 察觉到她异常的情绪,谢沉屿握住她的下颔,往上抬。他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似乎没懂她的意思:“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分手那年。”庄眠对上他的目光,语速很慢,“你特地从瑞士飞到英国,就为了和我一起过生日。” 谢沉屿眸光微顿,表情无甚变化。他薄唇一扯,懒声道:“就为这个道歉?” 挪动长指,用力捏了捏她的脸,“一个生日而已,我一个大男人不过又能怎样?” 庄眠喉咙艰涩,沉默地看着他。 谢沉屿语气散漫:“怎么总把你男朋友想得这么脆弱。” 比五年前更汹涌浓烈的爱意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庄眠终于确信,她比分手那会儿更爱他了。 掌心下男人的心跳强健有力,与她慌乱无措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庄眠深吸一口气。 那件事错过最佳时机后,更不知从何说起,就像是侵犯案,让受害者一遍又一遍记起当时发生的细枝末节,这无异于是反复凌迟。 那并不是令人开心的经历,无论怎么表达,都会让他们两个变得沉重。 庄眠不知道谢沉屿会如何抉择,但此刻她坚信。 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人生,自由,爱情。这些他们都高度统一。 庄眠瞳孔倒映着谢沉屿的脸,有些失神。 记起了他说的话。 ——“庄眠,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分手。” ——“对你而言,我永远比不上钟景淮。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一个供你无聊时消遣的替代品?” ——“说来说去,不就是不喜欢我么。” 记忆中他垂着眼,倨傲挺拔的背脊微弯的模样跟平日不可一世的傲慢样判若两人。 见她的七魂六魄又离家出走了,谢沉屿轻轻抚摸她的脸:“嗯?怎么不说话?身体哪里不舒服?” 庄眠回过神:“没生病。” “这么笃定自己没生病。”谢沉屿说,“你是医生吗?” 尽管面色不虞,他的动作仍然温柔至极,正要伸臂拿手机打电话,庄眠忽然紧紧拉住他的手。 “谢沉屿。”她说,“你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分手,现在又为什么同意结婚吗?” “先让医生检查你的身体。” 庄眠摇摇头:“我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好,是钟景淮救了我,供我读书,带我进钟家。他就像我的一个哥哥。后来上了国际高中,遇见你。那时候的我自卑又自负。一边因为出身感到自卑,一边又不甘心认命。” “我知道谢家和钟家不睦,也清楚钟景淮对你颇有微词。但我天真地以为能平衡好亲情和爱情,以为你会相信我对钟景淮没有男女之情,以为我能永远让你快乐。” 谢沉屿扯了件羊毛毯披在她身上,指尖抚摸她的脸。 “你生日那天,我本是打算陪你过的。但钟景淮出事了,钟家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包括他亲生父母也更在乎钟亦珩。钟爷爷下了死手,没人敢阻止,也没人敢叫医生。如果钟景淮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愧疚一辈子。我查了航班,自信可以赶回来陪你过生日,给你发消息后就回国了。” “可是我……我……“ 谢沉屿喉结滚动,把她拥入怀中,嗓音低哑:“庄眠,说不下去就算了。不说,我也答应你的求婚。” “不,要说的。” 就像他说的,她求婚太过于敷衍。如果必须得拿什么来做聘礼,再也没有比她亲手撕扯自己的伤痕更有诚意。 “我劝动了钟爷爷,送钟景淮去医院。他脱离危险后对我说,世上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我出于恩情承诺,会永远支持他。” 庄眠的声音很慢,眼神空茫:“我离开医院,本来可以准时回去的,但我遇见了……你父亲的秘书。” 谢沉屿眼皮猝然跳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什么。难怪上次在餐厅见到唐源中,她会是那样反应。 “他们说我会成为你的绊脚石,给不了你任何东西。就连爱你从小到大都不缺。他们用钟景淮还有你来逼我分手。”庄眠省略了那些将她贬得一文不值的话语,也省略了受伤的事情。 唐源中质问她,如果她不分手是想要置谢沉屿于何地。庄眠那会儿真的一下子愣住了,要谢沉屿为了她跟父亲作对吗? 就算谢沉屿愿意,那时候的庄眠也不乐意。 谢沉屿心口闷痛难当,骨子里的暴戾蠢蠢欲动,仿佛有惊雷接连在耳边炸响。 他再清楚不过,即便庄眠轻描淡写,他父亲击溃人心的手段有多残忍。不动声色,却又将人的身体和灵魂玩弄于鼓掌。 更何况面对这些的,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 他不敢细想,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从未想过,父亲会亲自出马找她。 毕竟那会儿了两人还年轻,谈恋爱算不得什么大事。谢家不至于干涉。 “我不愿意的……可是见过他们后,我发现原来我不行……我恳求他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回去的飞机上,我知道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我又不能放任他们毁掉钟景淮的人生,我没办法解决。或许你有。” 就算不是钟景淮的人生,是另一个人的人生。谢沉屿清楚,庄眠也不会放任别人毁掉。 她这人就是如此矛盾古怪,明明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偏偏又对万物揣着悲悯神性。 庄眠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往下说:“我本来想着先陪你过完生日,再告诉你一切。可……你说'一开始就别来找我多好'……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太难过了。万里迢迢回来,落地就立马回去见你……可是你不想见我,我不知道那种情况应该怎么办……我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可是好像,全世界都在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她不行,她不行,她不行…… 唐源中和谢怀谦将她骨子里的卑微放大到极致。 如果有什么是她必须恨的,她最恨的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本该做的更好。 但是她又太自负,自负到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时候我们相隔两地,我知道我爱你、也知道你爱我,可我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自己的事情上,忽略了你太多。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你和我在一起并不快乐。你特地飞来英国过生日,我却丢下你;我们总为钟景淮争吵;我忙于学业和兼职,总要你迁就我的时间……” “你来找我,我会觉得感动,也会茫然和感到压力。你本不必这样的。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你受委屈。” 一个座山压不垮她,再来一个,结果碾得粉碎,让人喘不过气。她唯一的信心是……信他的爱和信任,信他还站在她这边。就是这一点,仅仅这一点。再多的困难,也可以一起解决。 可没有人站在她身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钟景淮躺在病床上,我又没办法让你开心。我甚至不知道,当初去英国找你,反而让你不快乐……那时候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好,我以为可以平衡好你和钟景淮的关系,我以为只要我爱你就可以了……可是不行,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不行,我做不到……” “谢沉屿,我找不到继续和你在一起的理由。” “一个都没有。” 庄眠不想哭,却止不住发抖,掌心的冷汗直冒:“我不知该向谁求助,没有一个人支持我……好的未来那么遥远,遥不可及的,那时候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离开。只要我离开,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所有人都会开心。” 就算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抛下他,谢沉屿因为责任还会继续照顾她,可庄眠不想要责任,更不愿意彼此痛苦。 分手,他或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总好过永远痛苦。 “就算不爱我,你还可以爱别人。别人能给你全心全意的爱,而我不行。” 谢沉屿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毒虫啃噬一样被l。 每个人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一点点将她逼至悬崖边缘……而他,是最后推她下去的那一个。 她到英国是为了让他开心,分手也是为了让他开心。 “我知道,我平衡不了钟景淮和你,更没办法让你开心,与其后面再因为钟景淮吵架,还不如不在一起,而且经过那一次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喜欢你了。重逢的时候,我看你过得更好了,没有因为我受到任何影响,我很开心,也更确信分手是正确的选择。” “我一直以为我讨厌当初那个喜欢你的庄眠,后来我才知道我讨厌的是当初不得不放弃你的庄眠。” 世上再没有比讨厌自己更可怕的事情了。 因为讨厌当年的庄眠,所以也讨厌喜欢他的庄眠,从而否认了对他的全部感情。 重逢以来,谢沉屿一直在帮庄眠找回从前的庄眠。从抗拒到慢慢接受,直到看完辩论赛视频,她才发现当年的自己并非他们说的那般不堪。渐渐重拾勇气后,她也更清楚地意识到。她比五年前更爱他了。 “现在我接纳了以前无能为力的庄眠,也找到和你在一起的理由。不管遇到什么阻碍,我都要过来找你。我想给当年的庄眠一个机会,也想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问你,和我结婚,你会开心吗。如果你不开心,我会退回原位;如果你开心,我们就结婚。” 不需要太多理由,一个就够了。 现在的她不仅有很多盔甲,也有很多勇气。 她就要爱他。 谢沉屿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心中涌起极寒的飓风,情绪在她的一字一句中愈演愈烈。 庄眠眼眶忍着的眼泪,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溢出,豆大晶莹剔透的泪珠砸在了他手背上。 “谢沉屿。”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眼泪坠落在他那颗妖痣上,像滚烫致命的熔岩,一滴滴灼穿他的心脏。 “我以为我不会比五年前更爱你了。” …… * * 每个阶段,庄眠的心态\/想法都不同。 【分手】自己无能为力,不得不分手,让所有人都过得更好; 【重逢】讨厌不得不放弃的自己,不愿面对以前不堪的自己和对他的感情(他是她的一面镜子); 【现在】接纳自己,跟年少的自己和解,发现自己比从前更爱他。 性格: 自卑又自负——挂上面具,封闭内心——找回勇气,也比以前更坚韧强大,更坦然光明 第160章 世上最好的姑娘 谢沉屿闭了闭眼。 他宁愿她是因为喜欢钟景淮,不喜欢他而潇洒离开,那样至少她得偿所愿,至少分开的时光她过得开心。 某种尖锐的刺痛猛烈击穿谢沉屿的心脏,他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骨子里的戾气沉重浮现。 若是庄眠再仔细一点,一定会发现他剧烈跳动的脉搏和颤抖的指尖。 可谢沉屿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头埋进她肩窝,庄眠动弹不得。 他这一下心痛到了极致,痛恨他自己。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她的异样,如果他那晚没有因为吃醋说了那样的气话,如果他没有推开她的怀抱…… 不。他同样做不到。 他知道这些想法是谬误的,不应该的。可他能掌控很多事,唯独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别说庄眠和钟景淮共同经历过他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情义比磐石还坚固。 就算庄眠长进谢沉屿的身体里,他也会嫉妒自己的五脏六腑。 爱情是狭隘的,容不得其他东西。 …… 谢沉屿的拥抱滚烫有力,仿若乱世之中的一片方舟。 庄眠惶惶不安的心安静下来,被他捂得很暖、很满。 谢沉屿加重力道,脸埋在她肩窝里,嗓音异常沙哑:“抱歉,我跟你说了那么重的话。” “也不重。”庄眠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只是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 她喜欢他意气风发,傲慢狂妄,站在名利场操控权力和金钱,不为任何人低头的骄傲耀眼样。 不喜欢他自嘲,更不喜欢他因为她而感到委屈。 “希望你来找我,很想见你。”谢沉屿在她耳畔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引人沉沦的缱绻情意,“看到你的时候,我心情很好。只有你能让我开心。” 庄眠听得心脏滚烫,像下了一场永不落幕的流星雨。 她轻声应:“嗯……” “庄眠,别听其他人那些屁话。” 谢沉屿语气冷厉,两秒后,又恢复慵懒散漫的样儿:“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要隔三差五坐飞机回沪城?” 庄眠:“为什么?” 谢沉屿低笑道:“我这么贪心,当然是为了追世上最好的姑娘。” 庄眠也笑:“那你追到了吗?” “哪儿有机会。还没等我表白,那姑娘就抢先一步追到英国,让我成了被追的那个。”谢沉屿说,“她真行啊,一秒钟就把我给拿下了。结果我更行,短短两年,就把人给弄丢了。” “后来呢?” “目前正在重新追回来,还差点儿。” “差哪一点?” “领证。”谢沉屿的声音清晰传入她耳朵。 堆积在庄眠胸口的沉重石头,在这一刻彻底碾为齑粉,再也无法复原,压垮她。 分手后,她将蚌壳关上,缩回自己的世界里,给蚌壳打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如今,她放过自己,同以前的庄眠和解,真正拥有了自由。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儿,在此刻也终究过去了。 拥抱良久,谢沉屿手掌捏着庄眠后颈,稍微拉开。而后,托起她雪白而冰凉的脸庞,帮她擦眼泪。 庄眠一味地盯着他优越的眉眼,看见平日冷峻恣意的黑眸染上了一抹难以遮掩的红。 她蓦然记起郁家满月酒那晚听到的对话,抬手抓住男人凌厉的腕骨。 “谢沉屿,Yumin capital是不是还在我名下?” “嗯。”他无所谓的样子。 Yumin capital为Ethan Z早年在华尔街打下的投行公司,最大的持股人是一名中国女子。 全名叫庄眠。 年纪轻轻身价几百亿,却鲜少有人知晓她的真面目。 郁时渊那群人猜对了一半,谢沉屿在华尔街的利益宏图确实在他前女友手上,但并非分手费。 而是他们刚开始谈恋爱那会儿,谢沉屿送她的第一份男友礼。 那时候庄眠是被谢沉屿骗了,他说他的身份不适合在国外持股,所以想要借她的身份,把资产放在她名下。 考虑到谢家人大部分都在国内执政,出国要政审,庄眠便相信了谢沉屿的话。 完全忘记谢家执政是没错,可白家旗下的盛瑞集团遍布全球,丝毫不受地区限制。 况且,谢沉屿又不从政,能有什么影响。 分手时,庄眠记得把那些肉眼可见的实体物品还回去,也记得账本上的数额,却忘记了金融资产。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她不想记得,更不想触碰。 所以她并不清楚,自己在盛瑞银行的账户里究竟有多少钱。 庄眠:“等你有空的时候叫法务起草合同,我把股份转回去吧。” “不转。” “为什么?公司经营我不懂,你放我这里就相当于傀儡皇帝的皇位。” “语文怎么学的。”谢沉屿笑了,语调闲散,“持股和傀儡能一样?” “本质上差不多。”庄眠觉得自己的比喻没有问题。 谢沉屿回视她,慢悠悠地说:“庄律师,你的法律知识呢?” 现代企业持股,傀儡是代理人,而非持股者。 她坐拥最大的话语权,想放权就放权,想收回就收回。 “可公司讲究人才匹配度,适才适所岗。”庄眠思忖道,“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情才能释放出最大的价值。” 听她认真的语气,谢沉屿盯着她清冷温柔的眼睛,没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闲闲道:“忘记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庄眠抬睫:“哪一句?” “摒除律师思维,从掌权者的角度思考。”谢沉屿说。 她坐在那儿,决定着所有人的命运,没人有资格、更没人敢评判她有没有价值。 庄眠若有所思。 谢沉屿忽地伸手绕到她颈后,低头,与她额头相贴,语气似漫不经心又似认真:“今后,不要忍让,直接杀过去。” 他瞳仁深黑锋锐,直直地看进她眼底,令庄眠心跳加速。 面前的男人非常危险,非常不可控,是她避而远之的类型。 可那又如何? 她就是要爱他。 体内的血液流动随着心跳加快,那种被灵魂牵引的感觉比方才更加强烈。 庄眠仰起脸亲谢沉屿的嘴唇,扯他浴袍的腰带,这次完全扯开了。 谢沉屿手掌扣着她后颈,用力吻她,接吻的动静旖旎荡漾地响彻在奢华的套房里。 这样浓烈充沛的情投意合,这样世上仅有的心灵契合,哪怕是最冷静理智的人,在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欲面前,也变得迫不及待。 将她剥了个干净,羊脂玉似白净无瑕的肌肤映入眼帘,谢沉屿就再也没有耐心了。 庄眠同样等不及。 她跪坐在他腿上,双手攀着他肩膀,直起身子往前挪。 谢沉屿宽厚有力的指骨捞起她,而后猛地摁下。 重重一坐。 她眼眶瞬间被激出泪花,喉咙溢出动听的声音。 第161章 老婆,你说呢 窗外的维港夜景仍旧纸醉金迷,灿若星河。屋内的灯光不知何时熄灭大半,光线昏沉,平添暧昧气氛。 两人强烈地、完全地、肆意地占有彼此。 麻意从脊椎骨烧至每一根神经。 静谧空间将交错起伏的呼吸放大,一道沉,一道急。 庄眠坐在谢沉屿身上,觉得窗外的繁华灯火烧到了她的心房,在她胸腔内熊熊燃烧,看他的眼神愈发炙热,是少女青涩朦胧的心动,也是女人历尽千帆的爱。 室内的光线影影绰绰,映进两人充斥着情与欲的眼睛里,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火烧得越来越狠,彼此隐藏在水平面之下的暴烈熔浆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涌动出来。 两具年轻成熟的身体,在四下无人的夜晚严丝合缝地厮缠,那热意仿佛要融化掉千年冰川,全身酥酥麻麻的。 就好像很多年前在塔希提岛的那个夏天,分不清谁更热烈,但心脏简直疯了似的砰砰砰撞击着,仿佛要破膛而出从自己的胸膛跳进对方的胸腔一样。 交换心脏,共享生命。 激烈的亲热,一刻不曾和缓。 庄眠两手勾着谢沉屿的脖子,张开嘴跟他接吻,纠缠得难舍难分,气息热烘烘的。 昏黄地灯照着两人的腿,女人小腿骨肉停匀,干净漂亮的脚趾受不住似的,紧紧蜷缩着。 这一天晚上,他们似乎都在接吻,亲得喘不上气,氧气告急,第一时间却不是呼吸新鲜空气,而是本能地靠近对方,迫不及待地继续缠绵。 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庄眠意乱情迷,挂在谢沉屿身上,沉沦于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和带来的感觉。 考虑到她脚上的伤,谢沉屿没有到全景落地窗前让她欣赏夜景,美曰其名惩罚。 他就着原姿势,托着她两条腿将她抱在身上,一步两步往楼上走。 突如其来的失重,刺激得庄眠立即抱紧他脖颈,双腿缠着他劲瘦的腰,紧紧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抑制不住吟叫。 男人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声从紧贴的身体传过来,惹得她心跳加快连连。 庄眠是个不服输的人,几乎不会求饶。 野蛮强劲的攻势,使她眼眶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扑簌簌地砸在他肩背上,像在他心里淋了一场大雨。 泡得他整颗心都化开了。 “嗯?哭什么?”谢沉屿低头亲了亲她雪白的肩膀,嗓音哑欲带涩。 庄眠说不出话来,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指甲用力抓他的背肌。 谢沉屿把她抱进卧室,放到床上,沿着她耳根往下吻,炽烈湿热的鼻息路过侧颈和锁骨,在心窝处逗留。 他的吻熟练又富有技巧,庄眠在持续不断的麻意中几度喘不上气。 担心她因情动而胡乱蹬动,牵扯到脚踝的伤口。 谢沉屿曲起她的双腿压至胸口,目光触及她脚踝的伤势时,眉头紧锁。 也不知她怎么弄的。 一天到晚考虑了所有人,考虑了所有事,唯独没有考虑她自己。 不消片刻,火焰再度燃烧起来,既快又热烈,强劲地势不可抵挡。 …… 在港城的四天,前两天他们足不出户,在酒店耳鬓厮磨,极尽缠绵。后两天才外出约会。 日升夜落,窗外的阳光和煦,车水马龙和钢筋森林构成的城市图景,一如既往地循环往复,严谨而有序。 套房的落地窗开门出去,宽阔的海景泳池盛着一池深蓝,阳光洒下,浮光跃金,宛如将整片海纳入其中。 随着太阳渐渐高升,绸缎质地的日光照进一楼客厅。 庄眠在二楼卧室惺忪醒来。 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了。 谢沉屿从后面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搭着她发顶。 失而复得的欢喜充盈着身心,昨晚他又压着她消磨到半夜。 因为担心她没轻没重地蹭床单,伤到脚,他便将她两条腿扛在肩上,肆无忌惮地穿梭缠绵。 赖了半小时床,庄眠睁开眼,转身,面对面看着他:“今天不出门吗?” “嗯。”谢沉屿手臂收力抱紧她,嗓音懒倦,“不急。” 庄眠脚背贴着他小腿肌肤,惬意地摩挲了几下:“哦。” 她天生体温低,脚有些凉,而他身体总是热烘烘的,十分舒服清爽。 安静须臾,庄眠记起什么,又说:“我想了想,Yumin资本的股份你还是先拿回去吧。不然,签合同可能还得多走我这边一道流程。” 谢沉屿眼也没睁,嗓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我对你已经够讲道理了。” 盛瑞集团那些股份以及其他资产尚未算进去。 “你多少也公平一点,嗯?” 庄眠抿了抿唇。 “Yumin同谢家和白家都无关,是我的个人财产,属于我的一部分。”谢沉屿又道。 庄眠没吭声。 谢沉屿掀眼皮,近距离注视着她:“你不要它,连我也不要?” 闻言,庄眠蹙了蹙眉。 这个男人骨子里简直坏得透彻,乘胜追击地问她:“庄眠,真不要我?” 庄眠立刻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送进他怀里:“要的。” “那你不能只选一部分。”谢沉屿说。 庄眠执着道:“为什么不可以?” “就像我接受了你和钟景淮的过往,喜欢你的全部。”谢沉屿格外冷酷,毫无商量的余地,“你若是想要我,就必须全要。” 他声线散漫又懒怠,像是做了天大让步似的。 庄眠脸埋在他精悍温热的胸膛里,终于松口:“我要,我全部都要。” 得到她这句话实属不易。 庄眠是个非常倔强的人,宛如坚硬的贝壳,坚定了就很难改变。 两人一觉补到中午。 十二月份的港城天气舒适,庄眠本来想穿裙子的,但腿上的痕迹明显。她思忖两秒,默默换上长裤毛衣。 …… 出了套房。 庄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边回复遗留的消息,边往前走。 走了四五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立在原地纹丝未动的男人。 谢沉屿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玩味般地问她:“怎么不走了?” “……” 庄眠故作镇定,若无其事地返回去:“我落了最重要的东西,回来拿。” 谢沉屿低眸看着她:“落了什么。” “男朋友?”庄眠试探着回答。 谢沉屿无动于衷。 庄眠抬眼,目光滑过他喉结上若隐若现的咬痕,有点心虚地往上移:“那你觉得我应该落了什么?” 谢沉屿懒洋洋瞧她,尾音低低勾着她:“老婆,你说呢。” “啊?” 庄眠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她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声音带着未散的笑意:“知道了,谢生。” 这声入乡随俗的称呼像是魔法,召唤来本地人。 “中午好啊各位。” 郑少泽晨昏颠倒地打着哈欠,从长廊另一头晃过来,瞥见两人交缠的手指,顿时清醒:“哇,不是吧?你俩复合了?屿哥挖墙脚成功了?” 第162章 约会 挖墙脚? 庄眠偏头,循声望去。 只见郑少泽一身花花绿绿,活像棵行走的圣诞树,在酒店奢雅的走廊上格外喜气洋洋。 谢沉屿一手懒懒散散地抄在兜里,一手反扣住庄眠的手腕,长指往下滑,钳进指缝,密不可分地十指相扣。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骨交缠顿生酥酥麻麻的爽感,引得庄眠抬头看了他一眼。 郑少泽一脸震惊:“我服了,这都多少年了,你俩怎么还跟热恋期的情侣一样黏糊?” 有必要这么牵手吗?现在连小学生谈恋爱都在装酷清醒,主打一个谁更热情谁就输了。 “这不刚和好么。”谢沉屿姿态闲散,慢条斯理地补刀,“当然,你体验不到。毕竟这辈子,既没有姑娘会追到英国跟你表白,也没有人追到这儿跟你求婚。这种滋味,你确实很难理解。” 郑少泽:“……” 爹的,又给他装到了!!! 等等—— “求婚?”郑少泽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谢沉屿,又转眼去看温柔坚定的庄眠,“你跟他求婚了?靠,假的吧?这一定是假的!” 这要是真的,姓谢的还不得吹一辈子?佛祖上帝观音菩萨,千万别是真的! 在郑少泽虔心的祈祷中,庄眠唇角漾起浅淡的笑意,给出了一个晴天霹雳的答案:“嗯,我跟他求婚了。” 郑少泽觉得今年的台风来得特别勤,此刻他耳边仿佛又刮起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庄眠你也太宠他了吧。”郑少泽难以置信,“肯定是他逼你求的婚,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 庄眠笑意更深:“没人逼我,我自愿的。” 郑少泽摸着下巴琢磨半晌,遂,笃定地得出结论:“你肯定是被美色迷惑了。古人云'色令智昏',果然没错。” “嫉妒得面目全非也没用。”谢沉屿声线散漫,悠悠道,“但凡你有我万分之一美色,也不至于一年被甩八百次。” 长相方面,郑少泽在外始终宣扬自己与谢沉屿不分伯仲。这是男人那点可怜的好胜心在作祟,尽管事实堪比以卵击石,但他单方面宣布不接受反驳。 当然,他的相貌确实英俊非凡,气质自带港岛豪门家族的英式贵派。 “第一千零一遍申明,我没有被甩,我那是给每个女孩一个家,同时寻找新鲜感。”郑少泽道,“每次都和平结束,实现双赢。” “在新人身上寻找新鲜感,那我祝你自求多福吧。”谢沉屿漫不经心把玩着庄眠的手指,音色冷峻。 突如其来的‘祝福’,令郑少泽受宠若惊。 谢沉屿挺开得起玩笑,从不把谁放在眼里,行事随心所欲又百无禁忌。 今儿个倒是收敛了,没有那么毒舌,一刀刀刺郑少泽的要害。 哦,因为庄眠在这里,他心情好。 “说点正事。霍家今明两晚办庆功宴,你们两个有没有空?”郑少泽打了个哈欠,港普讲得并不标准,但听得明白。 三年前,霍家父子在海上出事,负责处理遗嘱的律师也意外身亡。霍家内部陷入明争暗斗,各方势力争抢遗产,家族动荡不堪。二太联合弟弟妹妹一同瓜分权柄,霍家两姐妹被架空,沦为弃子。 而三年后的今天,霍家长女绝地反击,重新夺回家族江山。 为庆祝大获全胜,她设宴邀请圈中施以援手的朋友,既为表达感谢,也借此巩固彼此的利益往来。 港澳地区的老钱家族,底蕴带着殖民时期的做派,豪门内斗激烈,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算稀奇事。 “没空。”谢沉屿撂下一句,便牵着庄眠往电梯的方向走。 郑少泽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女人高挑纤细,男人高大威势,身高差和体型差都恰到好处,像副美妙绝伦的璧人画。 般配。无论年少,还是现在。 郑少泽笑了笑,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谢生不去。” 电话那端恨铁不成钢:“泽仔,你整天讲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吹水嘅?” “最好的朋友也抓不住他啊。”郑少泽吊儿郎当道,“全世界也就他前女友,哦不,未婚妻才能降得住他。” “……佢有未婚妻了?几时嘅事?” “头先。”郑少泽说。 姓霍的又问:“佢未婚妻系咩人?” “女人咯。” “……” 在对方发怒前,郑少泽疏疏落落地回答:“开玩笑的。具体的我也形容不来。清冷御姐款?但又比较温柔……很有反抗精神,非常光明坦荡。看着疏离清傲,其实怀着悲悯之心……和我们相似,又和我们不同。” 对面翻了个白眼:“你在讲什么?自相矛盾。” “哎,这么说吧。记得美国的自由女神像吧。”郑少泽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谢生这位女朋友,就好比中国版的自由女神,这么形容是不是通俗易懂了?” “你见到个女仔都话系自由女神?”霍小姐笑着揶揄,“谢生个初恋前女友,你也说她是自由女神。” “啊,我还没告诉你吧?”郑少泽拖长了语调,得意洋洋道,“谢生这位现任女朋友兼未婚妻,就是他那位初恋本尊哇。” * 港岛的车流奔腾不息,老式电车在其间穿梭。密集的街区与高耸的摩天大楼交织成钢铁森林,玻璃棱镜折射着高低错落的几何线条。 这座城市,可以是追名逐利的声色场,亦能成为某些人水深火热的牢笼。 低调的轿车沿干诺道向西驶去,窗外的港湾海景和太平山色,隐没在连绵的楼宇之后。 保镖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跟着,看上去与普通人并无两样。 庄眠坐在皮椅上,望了望窗外驶过的红色的士,扭头看谢沉屿,问:“刚刚郑少泽说的挖墙脚什么意思?” 谢沉屿一只手把人圈在怀里,懒洋洋地垂眸睨她一眼,没个正形地说:“偷情吧。” 庄眠:“……” 看着他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庄眠就知道,他在逗她。 密闭车厢弥漫着奢雅好闻的香味,夹着淡淡的皮革气息,加上谢沉屿衣上的薰衣香,庄眠好像被双重包围,特别有安全感。 出门在外,庄眠心情放松,好奇地问他:“你怎么跟偷情杠上了?” 谢沉屿瞥她:“这不是你先说有男朋友么。” “明明是你先误解我和钟……”庄眠想了想,觉得还是他比较惨,都自甘堕落当帽子哥哥了。 她话音一拐,假模假样地夸奖:“那你挺厉害,连偷情都会。” “没你厉害。”谢沉屿罕见地谦虚,“你会给男朋友戴八十八顶绿帽,我就不会。” 顶着一张嚣张狂傲的脸,说这种酸溜溜的阴阳怪气话。 庄眠清绝的眉眼舒展开,笑着看他:“学长,我们今天去哪里约会?” 第163章 原来他在哄她啊 谢沉屿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淡笑,眼眸撩吊看着她:“请我约会还要我安排,你这学妹怎么那么懒?” 庄眠迎着他的目光:“我都好久没约会了。” “这些年我就有约会了?”谢沉屿手掌覆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下,克制着力道没有弄乱她头发。 分开的时间里,他们都没跟别人约过会。约会的次数一样。 庄眠眼珠子微动,有理有据道:“你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郑少泽不是每天都在恋爱吗,你耳濡目染应该比我懂。” 谢沉屿目不转睛盯着她,见她是认真的,都气笑了:“他恋爱关我什么事,你别连坐了。” “说的也是。” 庄眠思忖了四五秒,敲定下今日的安排,“那我们先去吃个饭,吃完饭再决定接下来的行程。” 午饭的餐厅谢沉屿早就安排好了,故而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跟谢沉屿待在一起时,庄眠总觉得无比轻松。仿佛世俗的所有烦恼都被隔绝在外,世界变成了一个只对她开放的、空旷无垠的游乐场。 中午在尖沙咀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就餐,吃得粤菜。 用餐结束,庄眠也没有考虑接下来要去哪里、做什么,只跟着谢沉屿走。 黑色轿车畅通无阻地滑入跑马地一处不起眼的院门,穿过茂密的榕树林荫道,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纯白色的宅院矗立于私人花园深处,俯瞰着宁静的湾景。 阳光跃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柚木地板投落斑驳光影。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作品,空气中飘荡着松节油和旧书的气息。 没有过多的佣人,只有一位穿着熨帖唐装的老管家,微笑着为他们备好英式下午茶和庄眠喜欢的糖水。 谢沉屿牵着庄眠走进屋,“这里是我母亲以前的画室。” 白锦书? 庄眠侧头看他:“你母亲以前学画的吗?” “只是个爱好。”谢沉屿口吻平静。 庄眠:“我记得你母亲不是港城人。” “她在这儿读过书。外公当年送她来港城历练,读书和工作陆陆续续住了十年。” 两人待在静谧的地方,看画聊天,庄眠虽然话不多,大多数都在听谢沉屿讲,但她敏而好学,经常提出问题。 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午后的阳光明媚,两人窝在别墅里,谢沉屿教庄眠德语,金融,市场信息等等。她上法语课,学了点皮毛,偶尔突发奇想用法语对话,结果牛头不对马嘴,谢沉屿笑得不行,每次都能在庄眠身上发现新的惊喜。 如今也差不多。 他们从白锦书的画作和经历,聊到工作、生活,从过往聊至当下,话题天南海北,无所不聊。有时候庄眠走进思维的死胡同,较真地趴在谢沉屿胸膛上追问不休。 谢沉屿笑得无奈,一只手懒散地圈住她腰,低头看她,慢条斯理地顺着她柔软顺滑的长发,边吻她,边在唇齿间轻轻哄她。 接吻对他们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彼此之间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每一个深情的眼神都清晰无比,心底那团火好像碰到对方就会一触即发,一旦燃起,便再也熄灭不了。 * 圣诞将至,港岛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圣诞元素。 太阳西落,霞光浸染天际,海面波光荡漾。满街的人造雪花在瑰丽的晚霞映照下,泛着温暖而灿烂的橙金色。 庄眠上一次和谢沉屿一起过圣诞,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他们在英国,整座城市覆着厚重的白雪,每走一步都会陷下深深的脚印。庆祝圣诞节的灯饰挂满大街小巷,格外璀璨夺目。 从宅院出来,谢沉屿亲自开车。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庄眠的手放在扶手上。 深灰色的跑车驶过浅水湾道,最终停靠在能看到海湾全景的弯道旁。 谢沉屿率先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这边,开车门,牵着庄眠下来。 金乌西沉,街道的路灯盏盏亮起,宛如点缀这座繁华与复古并存城市的星星。 海风徐徐吹来,扬起庄眠的长发,拂过谢沉屿的下巴和喉结,丝丝的凉和痒。 她走到栏杆前,举目欣赏日落海浪。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揣兜,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于是,庄眠回头的每一瞬。 都撞上了谢沉屿的目光。 男人的衬衫衣角被海风撩起,昏黄的港湾街灯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柔光,宛如一幅港风复古的电影海报。 她心神微动。 犹如远处的海平面,泛起一阵阵涟漪,圈圈层层都刻着他的名字。 庄眠忽地快步走过去。 明明两人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可她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撞进了他怀里。 谢沉屿本能地抱住她腰,稳住她身子,声线低沉:“怎么了?” “谢沉屿,我以前真的觉得,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可能那时候年少轻狂,也可能命运越是对我不公,我越要跟它对着干。”庄眠双手环着他的窄腰,脸埋在他胸膛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可是分开这么多年,走到今天,我才慢慢想通,勇气、决心和爱,其实是我生来就有的东西。但我活着活着,好像就把这些本能弄丢了,被社会的规则、别人的眼光一点点磨掉了。” 她的眼眶渐湿,忍着喉咙间的酸涩:“我忘了,这些东西本来就在我手里。我想要,它就在;我不想,就永远也得不到。” 谢沉屿揽住庄眠的腰,将她抱上车前盖,抬手帮她擦眼泪:“你想不想要我,我都在。”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低缓而又郑重:“我比命运更了解你。” 从明珠蒙尘的年少,到光芒万丈的如今,再延续至无法预测的未来。 我都比命运更了解你,也比所有人更爱你。 …… 一台熟悉的布加迪敞篷跑车从对面车道驶过,驾驶座的郑少泽举起手,正要挥舞跟他们打招呼。 “嗨——”声音还没发出来,就看见谢沉屿低头吻住了庄眠。 没亲多久,庄眠便偏头躲开,气息还未喘匀,谢沉屿又追过来,不依不饶地封住她的唇。他毫不掩饰那股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在贴近时化作温柔的啄吻,贪婪地在她唇上流连,又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不知谢沉屿说了什么,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可那笑意没有持续很久。 庄眠把额头抵在谢沉屿肩上,纤薄的肩头轻微颤抖着。她哭得安静,难得流露出如此动容又脆弱的一面。 郑少泽顿悟。 原来他在哄她啊。 权贵子弟身边从不乏莺莺燕燕,何况谢家之显赫,背景雄厚,手眼通天。 谢沉屿久经声色场,对各色手段早就司空见惯,精心设计的邂逅,花样百出的接近,乃至孤注一掷的讨好…… 可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他真正对谁上过心。 众人皆知谢家这位冷情薄幸,满身满骨的贵公子教养。谈判场上,除了权与利,一概不关他死活。 郑少泽如若没有作为旁观者,见证过谢沉屿那一场年少恋爱,也会这么认为。 偏偏,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郑少泽活了近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只有庄眠和谢沉屿给过他这样强烈的感觉。 他们生来,就是注定要相爱的。 ? ?好像没求过票,完结前求个票吧!谢谢大噶~ 第164章 一大早发什么疯 适时,车载蓝牙的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tonia,贺笑棠。 郑少泽收回打招呼的手,摁下接听键:“稀客啊贺女王!蜜月期间还有空找我?该不会那位仁兄终于忍不了你的脾气,半路逃跑了?” “郑少泽,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贺笑棠在电话那头笑骂,“等你结婚那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我可得慢慢挑啊。”郑少泽望着不远处的谢沉屿和庄眠,“我家老爷子没贺伯父大方,一送就是一整座岛。何苦这么早跳进婚姻的牢笼?” “你不是也有家族信托可以领?” “那点钱哪里够我卖自由。”郑少泽不以为然,“我现在正是享受生活的时候,何必自找麻烦?” 港城的年龄焦虑没大陆严重,三十岁对这群人而言,正是风华正茂的黄金时段。 贺笑棠原本也不急结婚,不过是恰好遇到心仪的人,便顺势结了。婚礼连办三天,直升机漫天撒落玫瑰,游艇在维港夜空中燃放烟花,光是婚纱就换了七套。 各类股权资产,再加上她父亲划的那座私人海岛。有时候,婚姻对他们来说,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少在这冠冕堂皇。”贺笑棠轻笑,“霍家的庆功宴,你到底来不来?” “来,马上到。” 挂断电话,郑少泽最后望了眼那对璧人,觉得他还是不要打扰情侣约会了,不然到时候吃狗粮的还是自己。 他转动方向盘,追风逐电地开着跑车去参加霍家庆功宴。 * 离开浅水湾道,夜色渐浓,庄眠和谢沉屿到餐厅吃饭。 用餐的时候,庄眠抬睫问:“你每次来港岛,好像都住在郑少泽的酒店?” 谢沉屿执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牛排,随口道:“他那酒店快倒闭了,哭着求我撑撑场面。” 郑家旗下的高奢酒店不至于倒闭,不过关照兄弟生意,这点应该有。 谢沉屿满身的贵公子教养无可挑剔,又懂跟异性保持距离,人缘好得过分,郑少泽就成日嚷嚷他是谢沉屿最好的朋友。 庄眠想起半年前的插曲,神色认真起来:“他家酒店各方面都没得说,但安全系数还有待提高。上次我入住,前台不小心开错房,让我误打误撞进了你的房间。” “你真以为那是意外?”谢沉屿好笑道。 庄眠微微一怔:“难道他是故意的?” 谢沉屿把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声线沁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跟我吃饭的时候想他做什么。” 庄眠“哦”了声,没再追问,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半年前那个夜晚。 所以那时候,谢沉屿一眼就认出她了? 明知是她误闯了他的房间,他却不动声色地担下“走错房”的罪名,自愿离开。 ……其实是她强占了他的地方? 庄眠边想事情边吃东西,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谢沉屿放下刀叉,也不催,静静地看着她用餐。 片刻,谢沉屿接起一通电话。听语气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仍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懒散听着,声线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沉冷,像淬着寒凉的锋锐利刃。 等他结束通话,庄眠也吃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庄眠沿着灯火流丽的街道缓步前行,谢沉屿牵着她的手,以一贯从容散漫的步调跟在她身侧。 他们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散步,像两艘穿过汹涌浪涛的船,在宁静的港湾里徜徉而行。晚风轻柔拂面,无声带走过往所有的悲伤与痛苦,不留痕迹。 街角传来电缆的嗡鸣,红色的双层叮叮车沿着轨道驶过友谊街。 暖黄色的车灯像夜里移动的壁炉,温暖了微凉的夜色。 回去的路上,车辆平稳推进车流里,两侧高楼林立,道路狭窄,路边矗立着中英双语路牌,往前一路延伸,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海港。 车厢静谧舒适,庄眠靠在谢沉屿肩膀上犯懒睡觉,隐约察觉到他在漫不经心地把玩她的手指。 两滴豆大的雨水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砸在玻璃窗上,如同墨渍一般晕开,顷刻间,暴雨如倾,轰然降临。疏密骤急的雨脚敲击着车顶,被车窗尽数隔绝在外。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翌日清早便云收雨歇,天色湛蓝如洗。 庄眠正躺在床上睡觉,因为某种强烈急促的感觉,猛地颤抖着醒来。 就像梦中那般,猎豹以不可抵挡之势朝她攻来。 男人一身硬实的肌肉,劲瘦的窄腰,体魄尤为高大强悍。没一会儿,热汗涔涔便覆上庄眠饱满的额头,她从嗓子眼溢出细小呜咽。 身子颤了又颤。 “谢沉屿?” 庄眠偏过头,去看大清晨锻炼的男人,冷不防对上他猎豹般凶狠而危险的眼神。 她一紧张,骤然收缩,惹得他闷哼了声。 昨晚回到套房,两人一进门就开始接吻。这对他们而言不是稀奇事,可昨晚是庄眠主动的。 当时谢沉屿正在单手摘腕表,还没摘下来,庄眠就突然抱住他的腰,将他压在门上,仰着脸,从下巴一路蜻蜓点水地吻上他的唇,像撩人的春雨。 谢沉屿将人圈在怀里,强壮的手臂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低头咬了下她唇肉:“先去洗澡。” 庄眠不肯,用一双含情生艳,勾魂摄魄的漂亮眼睛盯着他。那张脸平日清泠泠的美艳,此刻漾着浓情,温柔又妩媚。 谢沉屿束手无策,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她接吻。 庄眠把他的欲念勾出来后,又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似的,整个人往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挨了挨,有气无力地说:“累。” 谢沉屿果真没再动,只倚在昏昧的门边,将她整个笼在身前。 静默相拥片刻,庄眠困得眼皮打架,轻声道:“不想动,你帮我洗澡吧。” 她情绪几番起伏,又走了不少路,早就筋疲力尽。被谢沉屿抱进浴室仔细洗净,一沾床便沉沉睡去了。 ……哪知道醒来会是这番情景。 谢沉屿毫无把人弄醒的愧疚,又一个凶狠深抵,眼神危险地眯起:“醒了?” 他的眼眸深黑,犹如深不见底的神秘海域,瞧得她心潮澎湃,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撞得头昏脑涨。 庄眠手肘撑着床单,想要后撤,被谢沉屿拽着脚踝往下一扯。 绸缎似的柔顺长发在她肩后晃荡,黑的黑,白的白,视线冲击感强烈。 谢沉屿一把捞过她双手,挂在他脖颈上,让她抱着他,口吻命令:“吻我。” 庄眠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头皮都是发麻的,颤着声问:“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第165章 谢沉屿,你个醋精 事情要追溯到昨晚。 洗完澡擦拭干净,谢沉屿抱着庄眠从浴室出来,将她平稳放在床上,盖好真丝软被。 固然充力难耐,但他不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自制力强,忍忍也能缓下来。 谢沉屿躺在庄眠身侧,勾着她腰把人抱在怀里,阖眼睡了几个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初露时,他醒了。 恰在此时,庄眠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映进男人眼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好几条未读微信,全都来自一个叫“卢卡斯”的人。 最新一条的内容是:「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谢沉屿面无表情地拿起她的手机,轻车熟路输入密码解锁,打开聊天界面。 记录往上滑动,除了最初添加好友时的客套寒暄,其余全是昨晚至今的密集消息: 卢卡斯:「庄小姐,我今晚好像在港城看见你了?你是来港城了吗?是来玩,还是工作?」 卢卡斯:「图片.jpg」 照片拍的是港城夜色中一条复古街巷,霓虹闪烁,画面模糊。当时庄眠买冰淇淋,暂时松开了谢沉屿的手,照片里只有庄眠的身影是清晰的。 卢卡斯:「你身边的男人是谁?你在跟他拍拖吗?」 卢卡斯:「抱歉,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只是有些好奇。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的。」 最后几条是今天早上刚发来的。 卢卡斯:「庄小姐,我纠结了一整夜,还是不想留下遗憾。其实上次在沪城见面,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特别的女孩子,像知心姐姐。那晚因为你是我的客户,碍于职业身份,我没能当场向你索要联系方式。幸好缘分让我们再次相遇。第二次见面,我立马就问了你要联系方式。不过那时候我要去法国,便没有同你表明心意。」 卢卡斯:「如今我们又在同一座城市重逢,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我想郑重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的家庭背景你可能不了解,我在贺家旗下的公司做模特,母亲是港城人,父亲是法国人,我是中法混血,常居港城。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不必担心离家太远的问题。」 卢卡斯:「如果你现在有男朋友,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行了,我才二十岁,正值最好的年华,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我知道你跟贺总和林小姐一样,身份都不简单。但我非常清醒!我不奢求你跟我恋爱或者结婚,我只想跟着你,做你的情人。希望你愿意接受我!」 卢卡斯:「图片.jpg」 …… 一堆废话小作文,配上几张自以为是的腹肌照。 谢沉屿无视前面的内容,目光定格在情人两字上,眸光就这么冷冷地沉了下来。 单手敲字:「她没有收集残次品的癖好。」 庄眠在英国留学时,其实很招桃花。只是她那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着学业、兼职,以及和谢沉屿谈恋爱,便自动屏蔽所有示好。 在别人眼中,她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而在她看来,孤僻厌世不讨人喜欢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因此,庄眠只把卢卡斯视作潜在人脉,没有过多留意,自然也猜不到他会给她发示好消息。 …… 室内昏暗,窗帘将外面的光线遮挡得严实,地板上亮了一夜的地灯仍然亮着,衬得床上两人的影子暧昧而缠绵。 他滚烫的体温,凶悍的爆发力,令她身骨酥麻,血液流速加快,皮肤都是热烘烘的。 谢沉屿不回答,一味地凶狠,吻得又深又欲,无声铺展浓烈的占有欲。 猛烈的方式庄眠有些受不住,抖得厉害,只能扬起脑袋,去吻他耳廓,锁骨。 她唇落在他锁骨上那颗痣时,用牙齿磨了磨,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 谢沉屿颈侧的青筋暴起,呼吸粗沉了几分,动作愈发放肆不收敛,狠狠触碰着她每个敏感的位置。 庄眠很快受不住,仰着修长漂亮的脖子,伸手去推拒他:“谢沉屿,你慢……” 谢沉屿单手擒住她两只手举过头顶,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暧昧地啃咬她耳骨,嗓音哑涩。 “想把你关家里。” “那我们,”庄眠喘着气,觉得自己像被人彻底打开的蚌壳,眼眶浮现潮湿的水雾,唇间抑制不住地呜咽。 “……今天不出去了。” 她完全不知道他此刻什么心情,却还是放任他肆意妄为。 谢沉屿不受控地吻住她唇,深深抵进,与她亲密无间地交缠。 庄眠这个人非常矛盾,很有反抗精神,但对喜欢的人,可以无限纵容。 活了近二十六年,她善于利用身边一切资源,却唯独不愿碰所爱之人。 哪怕前路曲折,要多走弯路,她也绝不拿在乎的人做交换。 爱是什么?这个问题永远有人在讨论。 在庄眠看来,爱的伟大之处,在于它纯粹,它不图什么。 生死不是筹码,爱不是工具。 谢沉屿的长相偏硬朗,轮廓深刻,眉眼锋芒锐意,大多时候显得冷峻又目中无人。此刻黑眸染着情意,特别欲,满身均是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张力。 禁锢双手的力道松开。 庄眠两只手抱住谢沉屿的肩背,听见他撞进来的那一刻,在她耳边占有欲十足地说: “该弥补我了。” 不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在郁家躲衣柜的弥补,还是什么。 庄眠尚未思考,就被谢沉屿霸道地拽进汹涌的情意里。 …… 这下港城的四天假期,庄眠有三天都窝在酒店跟谢沉屿抵死缠绵,表达无法言说的爱。 等再次洗完澡出来,庄眠看到手机上卢卡斯的消息,才后知后觉他在发什么疯。 庄眠花了十秒钟时间拒绝卢卡斯,删掉他,然后裹着羊毛毯,盘腿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盯着出浴的美男。 谢沉屿手上拿着毛巾过来帮她擦头发,见她发呆,忍不住掐了掐她的两颊。 “魂不守舍的,想谁呢。” 他们即将回沪城,结束这场旖旎的港城之旅,庄眠一想到回去,就没来由地心慌。 她张开双臂,抱住谢沉屿的劲腰,湿透的头发贴着他肌肤,冷得发烫。 千言万语汇在胸膛里,最后只化作一句话:“谢沉屿,你个醋精。” 第166章 永远不要为了我放弃任何东西 谢沉屿发梢还湿漉漉的,一颗水珠落在庄眠发顶,像墨点在宣纸上晕开,洇湿了她的黑发。 他把毛巾往她脑袋上一罩,懒懒散散地说了句:“给那模特发消息,告诉他我到底行不行。” 指的是卢卡斯那句‘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我才二十岁’。 庄眠仰起脸,素净的面容在光下呈现出清透无暇的质感,佯作惊讶:“你过二十五了?” 谢沉屿垂眸凝视她半晌,隔着毛巾用力揉了揉她脑袋,眼神里无奈又牙痒痒:“你怎么这么会气人?泽仔还整天说你没脾气。” “你也不像有年龄焦虑的人。”庄眠笑着把脸埋进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结实温热的胸膛,闷笑声从两人相贴处传来,“而且我也不止二十五岁了,我们半斤八两。” 他年少时,她也正青春;他历经沉淀时,她也走向成熟。 他们相处的时候,时光仿佛不曾流逝,一切都还跟以前一样。 谢沉屿慵懒靠在沙发上,浴袍带子松散地垂落。他坏笑着把人揽进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 “正好,熟男配熟女,天作之合。”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天作之合的。”庄眠忍俊不禁。 秉承着你来我往的原则,庄眠拿起毛巾,学着他方才的动作,轻轻罩在他头上。 谢沉屿挑眉瞥她:“干什么呢。” “我帮你擦头发。”庄眠跪坐在他身前,“礼尚往来。” “擦不干的话,”谢沉屿享受她的服务,还要低声威胁一句,“就再做一次。” 庄眠瞳仁倒映着他过分英俊的脸,想起不久前的情潮。 他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可每次都有下一次。 从来都不知道节制,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填得她满满当当。 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为对方擦头发。谢沉屿的头发短而利落,很快就被擦得半干,庄眠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贵公子连发质都透着养尊处优的细软。 前几日,她初到港城那会儿,他刚修剪过的头发,发尾稍硬,蹭着腿根肌肤,扎得她刺刺痒痒的疼。 不难受,但过于刺激,令她战栗不已。 谢沉屿将她的一缕长发别至耳后,指腹轻轻摩挲那道浅淡的疤痕:“怎么弄的?” 庄眠啊了声,回神:“被树枝不小心刮到的,不碍事。” 谢沉屿深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辨不清具体情绪:“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是不是都不算大事?” “真的都过去了。”庄眠指尖划了下他喉结上暧昧的痕迹,转移话题,“这个怎么还没消?” “也不看你多如狼似虎。”谢沉屿握住她的手,道貌岸然极了,“一见面就往我身上扑。” “我哪有,明明是你……”庄眠耳根泛红,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什么。”他挑眉,存心要她说出口。 庄眠抿唇不语。 她头发浓密,他用干发巾慢条斯理地帮她擦拭长发。庄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久前忧虑的事情蓦然涌上心头。 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恶行,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反派。很多时候,不过是站在了不同的位置,守着各自的立场。 庄眠懂得谢沉屿。他对谢家的守护,从来不是贪恋权位,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那些名利,他凭自己就触手可及。 正如谢沉屿也懂得她。无论钟家其他人待她如何,钟景淮终究是她的贵人,是她的半个哥哥。她永远不会,也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他们没有那么多爱情至上的幻想。 也不愿意对方成为白眼狼。 擦干头发的那一刻,谢沉屿将干发巾丢到一旁,庄眠抱住他,男人的身躯硬朗结实又宽阔,肌理分明的胸膛像一堵无法撼动的热墙。 尽管缠绵了无数次,早已熟悉对方的体温,但每次相拥仍然带着新鲜的战栗。两具鲜活滚烫的身体轻轻裹住彼此,脉搏下剧烈的心跳穿透皮肤相互应和,轻微发着颤。 “谢沉屿,不要为了我放弃任何东西。”庄眠在他心脏的位置字句清晰地说。 “永远都不要。” 男人眸底的笑意骤然消散,冷淡睨着她,声音无温:“意思是,放弃你就可以?” 庄眠说没关系:“因为我也不会为你放弃任何东西。没有你,我也可以活下去。”她绝不会寻死觅活。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拥有的本来就不一样。不用脑子思考就能看得出来,这些年放弃更多的人是她。 她放弃了那么多她在乎的东西,却反过来要求他不要放弃。 倘若谢沉屿真为了谢家跟她提分手,即便所有人都指责他,庄眠也理解。 如同五年前分手,或许全世界都骂她,可谢沉屿绝不会,他理解她,所以选择放她离开。 他们总是容易心疼对方。 宁愿自己千疮百孔,也见不得对方受半分委屈。 谢沉屿扣住她的手腕,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庄眠却更用力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膛,执拗地不肯抬头。 “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我来向你求婚,来跟你复合,是想亲口告诉你,我也喜欢你。这些年,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只喜欢你。” “就算下一秒我们就要分开,这一秒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谢家悉心栽培的继承人,知道他们有多爱你,也知道你有多在乎他们……”她的嗓音轻柔而坚定,“我更知道,你舍不得我难过。所以我们提前约定好。如果有一天你难以抉择,或是说不出口分手,就给我发一句‘平安顺遂’,来代替告别。” 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庄眠想,她解决完庞自励的事,就要换城市生活了。 去一个永远不会下雪、冬天不那么冷的城市,一个没有谢沉屿的城市…… 不。 她毫不犹豫地否定这个念头。她在沪城奋斗了那么多年,收获颇多,不会离开,她还要继续实现自己的理想。 他们都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更不会忘恩负义。 谢沉屿有他的责任,庄眠有她的理想。 在她之前,谢沉屿从来不知道人的语言可以化为最锋利的武器,将他割得支离破碎。 谢沉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庄眠,你不能这么残忍。” 你不能,对你自己这么残忍。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总是把最深的伤痛留给自己,了解她坚强的外表下藏着多么柔软的心。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庄眠不奢求有人能理解她。她不是为了别人而活,别人理不理解不重要,也影响不了她活得漂亮。 可谢沉屿不一样。他就是懂她,就算全世界谴责她,他也懂她。 庄眠已经很努力了,可听见他的话,纤瘦的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谢沉屿修长指骨捏着她后颈,迫使她抬起头来。看到她那双倔强而通红的眼睛,顿时心如刀绞。 对视须臾。 他低头,轻轻撞了一下她额头:“就你会心疼人。” 庄眠怔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庄眠。”谢沉屿伸手蹭了蹭她的眼角,唇角轻勾,“你已经把我吃干抹净了,得一辈子对我负责。” 庄眠纤长的睫毛微动,迎上他垂下来的眸光。那双总是锋芒锐冷的黑眸,有着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慵懒和松弛。 每次他这样唤她的名字,都像是在她心间播下希望的种子。 庄眠:“可我不希望你为我放弃任何东西,那样我会感到压力。” “想什么呢。”谢沉屿眼瞳漆黑,话说得嚣张又傲慢,“我这么贪心,自然什么都不会放弃。你是我喜欢的姑娘,得跟我一样贪心才行。” 庄眠沉坠的心被人捞上来,慢腾腾道:“我胃口也没那么大。” “是吗。”谢沉屿勾了下唇,托着她背将她压在沙发上,手掌抚摸她平坦的腹部,“哪儿小?这儿?” 一寸寸往上挪动,懒懒地问:“还是这儿?” “痒,谢……”庄眠像被点了笑穴,笑个不停,“好痒,你别乱摸……” 阒寂无声的空间,除了两人的对话声,便是嬉戏笑声。到处都是一点就燃的火星子,身心热,灵魂也热。 * 庄眠在港城的第一天向谢沉屿求了婚,坦诚了从过去到现在的所有顾虑;而在离开的这一天,她又诉说了未来的种种可能。 走一步看十步,并非犹豫不决,而是坦然接受所有结果。 返沪当日,乘车离开酒店前往机场途中,谢沉屿接到某通电话,临时去了一趟白加道。 庄眠本来想说那她先去机场等他,但谢沉屿好像有点粘人,去哪儿都要带着她。 离开白加道,前往机场,通过VIp专属廊桥直接登机,搭乘私人飞机返回沪城。 晚上八点,飞机降落虹桥机场。 坐进等候的加长宾利,前往餐厅用餐。车厢内的隔板紧闭,高清大电视屏幕上播放着财经新闻,音量调得低,像背景里嗡嗡作响的白噪音。 庄眠单手托腮,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闻,倏地想起什么,侧过头问谢沉屿: “吃完饭,你要回家吗?” 第167章 撞见秘密恋爱 谢沉屿把玩着她的指尖,腔调一如既往的懒散:“要跟我一起?” 庄眠稍侧着头,思忖道:“我在想,如果你要回家的话,吃完饭会不会太晚了。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改天再约。” 谢沉屿以为她是舍不得,没想到是急着分开:“这才几天,就看我不顺眼了?“ 庄眠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想起这几天他拉着她消磨到凌晨,好像不怎么困:“算了,人是铁饭是钢,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谢沉屿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颗糖,利落地拆开糖纸。虎口扣住她的下颌,将糖果塞进她唇间。 “少搭理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糖果在口腔里化开,甜而不腻,分泌着愉悦的多巴胺。 庄眠看着谢沉屿,他一副怎么哄也哄不好的冷淡表情:“都一天了,你怎么还惦记这事?” “就一句话。”男人长腿随意交叠,低睫睨着她,“你心虚什么。” 卢卡斯的心思,庄眠完全不知情。她斟酌数秒,解释道:“卢卡斯只是我的普通微信好友。” “嗯。”谢沉屿颔首,“想给你当情人的微信好友。” “……” 庄眠倾身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补充道:“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谢沉屿:“那对谁感兴趣?” 庄眠觉得他明知故问,故意咬了口他的下唇:“你。” “我只对你感兴趣。” * 餐厅坐落于露天观景平台,开阔的江面在夜色中波光潋滟,陆家嘴摩天大楼和对岸的万国建筑群视野开阔,构成一幅摩登繁华的魔都画卷。 用餐结束,庄眠和谢沉屿牵着手走出来,突然看见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庄眠条件反射地甩开谢沉屿的手,却被谢沉屿眼疾手快地抓住,牢牢地扣紧。 顾政正举着手机通话,转头看见他们时,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反而让庄眠心生疑惑,点头应道:“嗯。你这么晚才来用餐?” “刚下手术台。”顾政说着便匆匆告辞,“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庄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谢沉屿捏住她的下巴扳过她脸,一字一顿道:“眼珠子都掉出来了,要不要我替你保管?” “不是,”庄眠拉下他的手,“就是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鬼鬼祟祟。”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哪点心思我看不透?”谢沉屿牵着她走进电梯,“别猜了,顾政在和白清嘉谈恋爱。” “什么?”庄眠怔住。 白清嘉和顾政? 躲在转角处的白清嘉吓得魂飞魄散,她原以为这个时间不会遇到熟人,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表哥。她正慌不择路地原路返回。 顾政刚要打电话找白清嘉,看见谢沉屿的刹那,就知道今晚的约会又泡汤了。 …… 回格曼公寓的车上,庄眠理清这层关系:“所以上次他们说顾政在医院对女孩子笑,铁树开花,对象是你表妹?”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你早就知道了?”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谢沉屿挑眉。 庄眠若有所思。 是了,谢家手眼通天,向来只有他们不想知道的事,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 那她和谢沉屿的港城之旅,是不是也早就被谢家看在眼里? 第168章 真的甘心吗? 车子照常停在格曼公寓六号楼前。 谢沉屿送庄眠到电梯口,脚步停下,单手抄在兜里,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掌心的温热消散,庄眠不自在地把手挡在身后,对他说:“我上去了。” 谢沉屿懒懒地“嗯”了声,看着她走进电梯。 没上楼,一旦上楼,谁都知道就再也走不了了。 庄眠站在光可鉴人的轿厢内,指腹搭在楼层键停顿了几秒,才慢腾腾地摁下去。 她移动视线,望向外面的谢沉屿,眸色靡靡水光,犹如春日潋滟的胭脂花,自带清冷风情。 庄眠沉默地看着他,觉得心口空落落的,隐隐不安,好像分开就再也见不到那般。 这种感觉,跟很多年前两人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天极其相似。 明明知道还会再见面,可还是会因为短暂的分开而忧伤,不想分别。 按理来讲,如今的他们都不是青涩的少年,不至于连这种事情都看不明白。 可她心底就是莫名焦灼。 电梯门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小,像是萤尾那盏奄奄一息的光。 庄眠垂下眼,一眨不眨盯着男人修长笔挺的西装裤。 电梯即将闭合的刹那。 收窄的视野突兀地停顿,寂静的空气响起金属门轻微的震颤声。 庄眠猛地抬头。 原本闭合的电梯门往两侧开启,连带着外面的光也流淌了进来。 眼前罩下一个浓郁的黑影,庄眠心跳猝然加快,胸腔里像是拱着一头乱窜的小鹿。 男人大步流星走进来,大掌狠狠扣住她后脑勺,低下头,嘴唇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强势地同她接吻。 庄眠被逼得后退两步,脊背抵上冰凉的电梯壁,觉得天地都在转。 她被迫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空荡荡的胸腔在这一刻再次被霸道地填满,心里的失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暖流。 浑身上下都在发烫,心脏也紧得发慌,嗓子眼更是又干又涩,她闭上眼,搂住他的脖子。 周遭万籁俱寂,除了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每一下呼吸声都仿佛踩在心上,紧张而又刺激。 热火朝天地亲了片刻,庄眠喘不过气前,谢沉屿松开她唇,手掌扣着她后脑勺,用力地将她整个人摁进怀里。 庄眠平时和别人坐电梯都没觉得拥挤,可男人生得高大,一米九的个子,肩背宽阔硬朗,莫名让她觉得电梯逼仄,好像他一个人占了大部分轿厢。 她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砰地乱撞着。 谢沉屿垂首,贴在她耳畔,声音沙哑又压抑,带着平日里少见的克制性感:“按时睡觉,好好吃饭,做你光芒万丈的庄律师,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想。等我来找你,知道吗?” 他的气息喷在她肌肤上,触感温热酥麻。 庄眠抱着他劲瘦的腰,手指揪着他衬衫精贵的衣料,闷闷地应了声:“知道。” 一颗心扑通扑通个没完,将坚韧而热烈的爱意表达的淋漓尽致。 当年分手的时候,他们都自以为是地替对方考量,认定对方的人生有着比自己更重要的责任和追求,于是强撑着体面,表现得善解人意,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以理解,可以放手,可以成全对方。 可真的甘心吗? * 许靖在外面心无旁骛地等候着自家总裁,仰头望了眼天空,几年前城市的上空还随处可见星星,如今市中心很少能看到星星了。 他在谢沉屿身边待的时间并不长,对谢沉屿和庄眠的过往知之甚少。只觉得总裁最近反常得过分,不提其他,就说本来要提前回沪城的,结果庄眠来了,他就取消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许靖实在揣摩不透总裁的心思。 是不是得谈个恋爱,结个婚才能更好地理解总裁,做好这份工作? 思至此,许靖掏出手机,给许女士拨去电话。父母没离婚,不过他随母姓。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那头传来麻将牌的碰撞声和许女士关怀备至的爽朗声:“乖儿子,什么事呀?” “我要结婚。”许靖开门见山。 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啪嗒’一声。许女士手里的八筒应声落地。牌友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许女士镇定地回道:“没事没事,诈骗电话。来来来,再来一轮!” 接着,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儿子说:“神经啊,挂了。” 电话果真被利落地挂断。 母子俩关系平日就像朋友,对此见怪不怪。 许靖刚收起手机,一抬头,就见谢沉屿迈着长腿从容走来,一身黑西服严整挺拔,贵气逼人。 黑色宾利从格曼公寓离开,来时跟着的两辆普通大G,离开时只跟着一辆。 许靖望了一眼后视镜,男人垂眸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神色冷峻又寡淡。 庄眠在车上时温度会调高,此刻她不在,感觉周遭温度骤然降低,莫名令人神经紧绷。 这些年,许靖接触过权贵圈不少人,可没有一个上位者像谢先生这般。 谢家虽为显赫世家,内部却鲜少尔虞我诈,处处透着人情味。父母叔伯等各亲族,都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位继承人。 这倒也不难理解。 谢先生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堪称完美,能力出众得让人挑不出半分瑕疵。就连那些倾慕他的世家千金们,提起他也总是赞不绝口。 他身上有着真正的贵公子教养,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对女性更是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尊重。 工作上,谢先生是个狠心无情的掌控者,而私下,是个无懈可击的贵公子。 许靖心想,如若说以前的谢先生完美得不真切,那遇到庄律师后,谢先生多了更真实的一面。 许靖询问:“谢总,现在回公馆,还是静山。” 谢沉屿眼也没抬,声线无波无澜:“静山。” 静山谢宅。许靖点头。 谢沉屿修长指骨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手机,掀起眼皮,淡腔吩咐:“叫姓沈的过来给她当司机。” 许靖顿时心惊肉跳,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小声问:“沈在舟先生给庄律师当司机吗?” 第169章 你在调查庞家? 沈在舟那人,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儿。 早些年,好好的沈公子不做,非要去当卧底。 枪林弹雨厮杀过来的狠人,本该功勋傍身,谁知后来犯事,主动退出了京城部队。 再然后就没了踪影,跟人间蒸发似的。 沈家一直在找他。 殊不知,他们家沈公子成了人谢公子的“阶下囚”。 换个说法,就两个欠了吧唧的幼稚鬼,比赛射击,谁输了就给对方当半年狗。本来是平手的,奈何再铁血无情的沈在舟也有柔情时刻,一分心就中计了。 谢沉屿咬了根烟在齿间,嗓音冷淡:“除了他,还有哪个姓沈。” 许靖:“我立即安排。” 想起总裁的吩咐,他又道:“唐秘书随从您父亲到京城开会了,这会儿不在沪。而且,他那边不会开口。” 谢沉屿极其冷静:“撬开当年所有有关人员的嘴。” 许靖额角跳了一下,领命:“是。” * 庄眠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司机。 她回到家,没像以前那样光着脚,而是在玄关处弯腰换上居家拖鞋。 两百多平的空间静谧无声,庄眠换好鞋后,站在鞋柜前,垂眼看着鞋架上的男士鞋,想起不久前的吻和拥抱。 身体里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一点点散尽。她的心,被人小心翼翼地、稳稳妥妥地放在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洗澡洗漱好,从浴室出来,庄眠躺在床上,怔怔盯着天花板,模样像是失了神。 这段时间一直跟谢沉屿寸步不离,这会儿在自己一个人的空间里,慢慢回想起发生的事情。 她扯过柔软的蚕丝抱住,在床上打了个滚,释放情绪。 谢沉屿有些话也没讲错,她去英国,花一秒钟就追到了他。 他们俩经历的事太多了,从高中到现在,从沪城到英国再回到沪城……横跨了将近十一年时光。 手机震动了两下。 庄眠缓过来情绪,摸手机查看,发现是福利院和慈善机构的捐款回执单。她每年十二月都会以个人名义捐款,而为确保款项落到实处,特地要求对方做回执。 不由得联想起庞自励,他出狱以后也做了好几次慈善,不知是真是假。 庄眠打开电脑,点进Foxmail邮箱,发了封邮件调查庞自励慈善捐款记录是否属实,或者是否存在通过控制的基金会进行利益输送、自我贴金。 进行完情报搜集和漏洞检索,接下来便是锁定突破口和证据。 税务问题、非法集资与利益输送、商业贿赂这些都是可以击垮庞自励的点。 庄眠刚发送成功邮件,就收到了谢沉屿的微信。 谢沉屿:「几点了。」 他手机没时间吗? 庄眠颇觉莫名:「十二点九分。」 谢沉屿:「那还不睡觉。」 发觉中套的庄眠摸了摸鼻子,淡定地回:「准备睡了。」 谢沉屿:「明天换个人给你送早餐,别吓着。」 庄眠忍不住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谢沉屿发了条语音过来:“行,你是庄大人。” 庄眠:「庄大人听起来像装大人,这不还是小孩子吗?」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十分钟,基本全是胡扯。 谢沉屿:「该睡觉了。」 庄眠打着哈欠:「晚安。」 谢沉屿:「晚安,宝宝。」 放下电脑,庄眠关灯睡觉,一夜好眠。 隔天清晨,庄眠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 她如往常一般,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第一件事便是启动咖啡机。浓郁的咖啡香扑鼻而来时,门铃声倏然响起。 这对庄眠来说是个未解之谜。 谢沉屿为什么能把时间算得这么准确? 就好像她洗漱、换衣服花多长时间,他都一清二楚。 庄眠放下骨瓷杯,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平日送餐的女士,而是一个模样有些阴狠的英俊男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左侧眉毛断了小块,瞧着像三教九流,但又比三教九流多了抹贵气。 庄眠不由得心生警惕,攥紧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 “姓谢的叫我给你。”沈在舟将手上拎着的食盒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他还说,这几个名字,你查跨境流水的时候,可以多看一眼。” “是谢沉屿让你来的?”庄眠确认道。 沈在舟点头。 庄眠吊起来的一颗心松缓下来,双手接过:“多谢。” 沈在舟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女人,身材高挑,长相美艳锋利,却又不显妖,带点儿清冷气质。 原来谢沉屿好这款。 关上门,庄眠拎着食盒往屋子里走,放在餐桌上,先摊开那张便签。 是一份同庞自励有密切资金往来的“影子公司”名单,这些公司不在公开的股权结构里,但在通过地下钱庄或复杂交易进行洗钱。 谢沉屿知道她在查庞自励,为了避免她在公开的迷宫里浪费时间,提供了新的调查方向。庄眠了然。 她收好便签,不疾不徐地打开餐盒。 用完早餐,庄眠换鞋取包准备前往律所。没想到出门的时候,沈在舟还在。 “……” “……” 四目相对,双双无言。 适时,庄眠收到了谢沉屿的微信消息,她低头查阅一眼,抬头又望了望沈在舟。最后,平静接受。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沉默地抵达地下停车场,又沉默地驶向律所。下车时,庄眠礼貌地道了声谢。 她倒不是害怕,只是纯粹不想说话。 * 项目团队上个月的合同在跨境并购案的最终审核阶段突现重大疏漏,整个团队被迫连夜加班。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此起彼伏。 庄眠正专注核对附录条款,任国栋突然将一沓文件重重摔在办公桌上:“庄律,客户提供的原始数据明显有误,你们前期尽调是怎么做的?” “原始数据经过三方核验。”庄眠头也不抬地翻开记录册,“问题出在上周对方补充的附件三,这部分是任律您负责的。” 方莹抱着电脑匆匆过来询问:“庄律师,要不要先把修订版发对方确认?” “现在发等于自认失误。”庄眠用红笔圈出矛盾点,有条不紊道,“方莹,调出之前的会议纪要。任律,请您解释附件三第28条为何擅自修改交货周期?” 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钟景淮:「小眠,你在调查庞家?」 第170章 我未婚妻,庄眠(1) 任国栋斜了眼庄眠的手机,冷笑道:“庄律真是业务繁忙,加班都不忘处理私事。” 庄眠平静道:“有那功夫关心我,不如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邱揽月轻叩桌面,“我们先对接欧洲办公室。” 庄眠:“我联系瑞士那边同步时差会议,剩下的资料,方莹和小梅整理好。” 会议室里,整个团队七个人都在埋头加班,就连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也无暇顾及。 中途,前台行政过来敲门:“庄律,您学长的爱心餐又送到了,大家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最近几个月,每次加班,都有人以庄眠学长的名义送餐犒劳大家,食物全是星级餐厅的,平日不外送。 为此,茶水间又多了一个话题。 庄律师的学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有知情者邱揽月跟庄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庄眠合上文件资料,神色如常:“先用餐吧,补充体力再继续工作。” 闻言,众人欢呼雀跃,加班餐吃得比他们命还好。 用餐结束后,大部分人又工作了一个小时,直至律所报销加班打车费的时间点到,才陆续打车离开。至于其他不用打车的,也开车回家了。 深夜的律所,只剩庄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电脑屏幕幽蓝色的冷光映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瘦长漂亮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规律的嗒嗒声在阒寂无声的空间内格外清晰。 根据公开信息,庄眠初步勾勒出庞氏集团复杂的架构图。 庞氏集团的控股旗下,直接或间接控制着超过二十家子公司和有限合伙企业,这些实体犹如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分布在科技、金融、房地产等多个领域。 庄眠的视线落在其中关联的三家公司上,庞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励才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及庞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这三家公司的高管名单中,都重复出现了庞自励的名字。 庄眠不紧不慢地调取这三家公司历年来的工商年报及部分公开的财税数据。 她采用的是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对比分析法。把企业申报的利润、缴纳的所得税,和它们公开宣称的业务规模、员工人数及薪酬水平进行交叉验证。 “庞氏科技。” 庄眠边思考,边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疑点,“连续三年宣称微利,甚至亏损,但同期却在高档cbd租赁了整整两层办公楼,并高调宣传其‘极具竞争力的薪酬体系’。” “亏损,但又有大笔资金。逻辑上说不通。” 庄眠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查询励才资本的备案信息。励才资本是一家私募基金管理人,备案的基金产品多达八支,但公开披露的净值报告却语焉不详,投资标的模糊。 最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庞氏文化公司。这家公司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中,咨询服务费和业务招待费的支出非常高,将近占到营业收入的百分之四十。 而收款方,大多数都是些名称模糊的“某某咨询中心”或“某某工作室”,显然是空壳公司。 “内外两套账,虚开发票,个人消费计入公司成本……”庄眠轻声念着调查路径上的关键词,若有所思。 庞自励很有可能通过此类方式,把个人奢侈消费如豪宅维护、豪车、甚至旅游包装成公司的运营成本,借此偷逃巨额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 仅仅是此类间接证据还不够,她需要更直接更无懈可击的线索,譬如公司内部真实的财务流水或者账套。 谢沉屿估计在忙,其他金融领域的人脉可能担心得罪庞家,不敢参与,或者是反咬她一口。 庄眠身躯往后靠着办公椅,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Simon。 他是金融天才,或许可以从这些公开数据的蛛丝马迹中,看出她忽略的深层逻辑。 庄眠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要凌晨了。思忖片刻,她还是给Simon发了一封邮件,措辞谨慎,只说是协助分析一个复杂的集团公司税务案例,避免心理负担。 邮件的附件是她整理出的关键数据摘要和初步疑点。 发送成功后,庄眠仰头靠在办公椅上,转动眼珠子,活动眼睛。 调查结果虽然还没有出来,但她可以感觉到,冰山之下,是难以预测的深渊。 须臾,庄眠揉了揉脖颈,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开,才想起钟景淮发来的消息尚未回复。 她拿起手机回了条信息:「不是针对庞家,只是庞自励个人。」 消息刚发出,钟景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有人委托你调查,还是律所的项目?” 眼下调查还没有眉目,庄眠不想打草惊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也不想把钟景淮牵扯进来,轻描淡写地反问: “只是常规项目背调。怎么了?” “没什么,如果你要查庞家,记得告诉我。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好,我知道了。” 钟景淮又道:“你的生日宴会照常举办,我已经说服爷爷,当天就会把股份转给你,不需要结婚或订婚。你考虑一下,这样安排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庄眠沉吟片刻,她不知道谢沉屿的态度,便道:“我晚点回复你,可以吗?” “可以。”钟景淮说。 收拾完东西,凌晨十二点。庄眠拿上包和西装外套离开律所,在电梯口看见了咬着烟的沈在舟。 室内禁烟,他没点燃,吃着烟丝解馋。 沈在舟没有门禁卡,不知道他怎么上来的。 庄眠跟他打了声招呼,两人照旧没有多余的对话。毕竟本来就不熟,加上都不是话多的人。 比起司机,沈在舟更像是保镖,即便已经是凌晨,也毫无怨言地送庄眠回家。 回到格曼公寓,洗完澡,庄眠便上床睡觉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渴意唤醒,迷迷糊糊地起身去客厅找水喝。 朦胧不清的视野里,瞧见日思夜想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察觉到动静,谢沉屿掀眸看来:“做噩梦了?” “没有。” 庄眠含糊地应了声,像只慵懒的树袋熊,慢腾腾地走过去,整个人趴到他身上。睡意笼罩着她,连声线都沁着柔软的鼻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171章 我未婚妻,庄眠(2) “刚到,没多久。”谢沉屿自然而然地回抱她,低声问道,“怎么醒了?” “口渴就醒了。” 庄眠一触碰到男人高大挺阔的身体就安全感油然而生,蓦地记起以前窝在他怀里看电影的样子,只想待在他身上:“你吃晚饭了吗?” “嗯。”谢沉屿一手将她散落的茂密长发拢到肩后,语调轻哄,“先起来,给你倒水。” 庄眠纹丝不动,脸庞贴在他胸口:“也不是很渴……再抱一会儿。” 谢沉屿唇角轻勾,抓住她的双手挂到他的脖颈处:“抱稳了。” 说着,他大手托住她的腿臀,将她轻松抱起,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自己先试了一下温度,再递到她唇边。 看着她喝完,确定不渴了,又抱她回到沙发。 庄眠仍然趴在男人胸膛上,轻声唤他:“谢沉屿。” “嗯?” “生日那天,我如果和钟景淮一起出席宴会。”庄眠眨着一双惺忪睡眼,诚恳发问,“你会生气吗?” “对我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谢沉屿饶有兴致地捏了捏她耳朵,盯着她耳后的小疤痕,“行了,只要你跟我结婚,想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庄眠睁开眼睛,眼神亮得像刚被水浸过一样,澄净地望着他。 凌晨三点半,满室万籁俱静,月光透着露台落地窗,轻轻匝进来,像一缕轻烟,柔软地搭在地面上,旖旎如水。 庄眠趴在谢沉屿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将调查庞自励的事情全盘托出。 谢沉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长臂松松环着她腰,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你的方向没错,但仅凭这些,只能让他接受税务稽查,不痛不痒。”谢沉屿语气闲散,“你需要找到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真相的人。” “我明白。”庄眠说,“我列了几个关键证人,包括他前任财务总监,还有……” “现在不能接触他们。”谢沉屿截住她的话,声调平静,蕴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太危险。打草惊蛇事小,如果对方察觉你的调查深度,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庄眠欲言又止,对上他幽黑深邃的眼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是对的。 谢沉屿不是害怕庞家,也不是害怕庞自励。他只是不能将她置于危险处境。即便危险可能微乎其微。 她要亲自做,可以,但他不允许她冒险。 谢沉屿指间夹着一张便签,递给她:“打开看看。” 庄眠展开,上面写着苏城的某个地址和周崇明三字,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车牌号。 “司机。”谢沉屿嗓音沉稳,长指漫不经心地勾缠她的发丝,“跟了庞自励十二年。庞自励坐牢期间,司机经常去看他,不久前刚被辞退,庞家给了封口费,让他在苏城开了家小餐馆。” 谢沉屿抬手,修长指骨就着她手中的便签,轻点上面的车牌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他对这辆车的深夜行程应该记忆犹新,特别是往返西郊别墅区的几次。” “西郊别墅……”庄眠顿时会意。 西郊别墅住着几位退下来的官家人物,庞自励用私人司机专门在深夜往来,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庄眠小心折好便签。周崇明是可以提供关键细节的活证人,也是完成拼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庞自励在新加坡的住宅登记在他母亲名下,购房资金最终可以追溯到港城的一家贸易公司。”谢沉屿状似随意地补充,“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他养的白手套。” 维京群岛、开曼群岛、新加坡住宅、港城公司……几大关键词在庄眠脑海中串联起来,形成一条跨国资产转移的隐秘路径。 她陷入沉思,思路越发清晰。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醒了还睡得着么?”谢沉屿低头瞧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场盛大而神秘的漩涡,让人情不自禁心悸。 他们的眼神纠缠,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潮气。 庄眠黑长的睫毛动了动,一寸不错地看着他,提醒道:“很晚了。” “……”谢沉屿心领神会,被她给气乐了,“我让你做什么了就很晚?” “哦。”庄眠坦然认错,“那我误会你了。” 谢沉屿哼笑,掌心在她腰窝意味深长地揉掐着:“白天晚上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我伺候你,只要你受得住,我随时可以开工。” 庄眠老实闭麦,不吭声了。 * 不清楚是不是谢沉屿上回对庞自励动手的缘故,庞自励已经很久没有来骚扰庄眠了。加之调查进展的顺利,她总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庄眠相信钟景淮一定可以顺利执掌钟氏集团,第二天就答复他,她能参加宴会。但希望换个形式,不要以她生日宴为名义。 钟景淮答应了她。 周五晚,庄眠回到家,遇到了许久未见的邻居和她的猫。 沈若楹抱着波斯猫跟在庄眠身后进门,目光扫过鞋架上的男士鞋,有些惊讶:“你跟男人同居了?“ “嗯。”庄眠没有否认,弯腰换鞋的时候,几缕柔顺碎发垂落在颊边,轻轻晃了晃。 “我突然想起件事,“沈若楹轻抚着cookie的毛发,“你之前不是说和谢先生是各取所需吗?现在你有男朋友了,他没意见?” 庄眠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挂上衣架,坦然承认:“谢沉屿就是我男朋友。” “……” 沉默在空中蔓延了须臾。 沈若楹恍然回神:“恭喜啊!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肯定是他吧。” 庄眠莞尔浅笑,款步走到酒柜前:“我表的白。” “真看不出来。”沈若楹说,“追你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你对谁动心过。我还以为你是内敛型美女呐。” “你呢?”庄眠瘦长白皙的手指勾着两支高脚杯,“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半个月没见面了。”沈若楹表情怅然,“我和他的事蛮复杂,说来话长。” 庄眠从酒柜取出一支赤霞珠,左手拿着红酒,右手拎着酒杯,抬脚顶开露台的玻璃门。 两人坐在月亮椅上对酌小饮。 沈若楹讲她的故事,庄眠安静地做个倾听者。 “我之前跟你提过,他和前女友分手分得特别惨烈,对方甚至为他自杀,都没能挽回这段感情。”沈若楹盯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娓娓道来,“他前女友,其实是我很尊敬的一位前辈。” “前辈为了他自杀,连演出都无法登台,可那个男人却像没事人一样,照样来看表演。我当时气得连舞都不跳了,直接从舞台上冲下去质问他。可我没想到,他听完我的谴责,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问我要不要跟他。” 庄眠轻呷一口红酒,闻言,眸光微动,出声问:“你这位男朋友是不是姓钟?” 第172章 我未婚妻,庄眠(3) 露台侧的鱼缸内,充氧泵发出细微的噗噜声,四五条金鱼在水草间悠闲穿梭。 沈若楹诧异地抬头看向庄眠:“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钟亦珩?” 问题落下,她陡然记起谢沉屿,恍然大悟:“哦,你现在和谢先生在一起,是他告诉你的吧?” 谢沉屿同钟亦珩交情不浅,庄眠知道也不奇怪。 “不是。”庄眠说,“我曾经在钟家住过一段时间。” 庄眠其实也不想知道,可她亲眼见到过类此的情况。 高三那年,她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漂亮女生前一秒还在谴责钟亦珩没有心,后一秒钟亦珩就问对方要不要跟他。没多久,庄眠就发现他们两个出双入对了。 沈若楹反应过来:“原来钟家资助的那个女学生就是你啊。” 庄眠“嗯”了声。 沈若楹凝视了她片刻,仰头灌下大半杯酒,继续诉说:“我原以为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电影里。一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前女友还在为他寻死觅活,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开始新恋情。 那天,他的眼神和话语就像毒牙,无孔不入地刺进我的身体,让我全身麻痹。我知道,这辈子除非到死,否则我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刻。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他了。 可他曾经是我最尊敬的前辈的前男友,前辈差点因他而死。但那之后,我总是魂不守舍,时常想起他。” cookie趴在地毯上蹭着庄眠的脚踝,她弯腰将它抱在怀里,一边聆听一边撸猫。 “直到后来,前辈出国定居了,我才鼓起勇气主动给他打了电话。从那以后,我们就算是在一起了。”沈若楹继续道,“他是个很特别的男人,愿意教我很多东西,也允许我利用他的权势和财富。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愿意的基础上。他给得起,也随时能收回,所有的一切,全凭他的心意。” 庄眠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沈若楹须臾,开口道:“我知道一些关于钟亦珩的事,但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好消息。” 换做平常,庄眠绝不会插手别人的感情私事,但沈若楹是她相识两年的邻居,两人交情不错。 “如果你说的是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我知道。”沈若楹抿了口酒,唇边泛起嘲讽的笑意,“没想到钟大公子也会有爱而不得的时候。” 庄眠没说话。 静默片刻,沈若楹忍不住问:“你对那个女人了解多少?” “她是杨家三小姐,和钟亦珩青梅竹马,后来生病去世了。”庄眠揉着cookie的脸,语调平静。 钟杨两家的联姻原本落在钟亦珩身上,杨三小姐去世后,才改成了钟景淮和杨画缇。 世家联姻,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家族利益得到保障就行。 也因为杨三小姐,钟亦珩同父母产生隔阂,搬出了钟家,现在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去小住。 回想起这些前尘往事,庄眠不禁在心里暗叹。 她实在不愿意看到谢沉屿和家人发生矛盾,产生隔阂。 沈若楹消化着庄眠的话。她曾听钟亦珩身边其他女人提起过杨三小姐,说她们都是那位早逝千金的替身,劝彼此别太入戏。玩玩可以,人家钟大公子怎么可能真喜欢她们。金丝雀濒死之前的幻想,也别想,好好活着。 “我恨他的薄情寡义,但从不后悔爱过他。”沈若楹的嗓音带着几分醉意,“就像有些东西,明知不属于自己,能短暂拥有过,就已经很满足了。能和他走过这一段路,其实已经很奢侈。我拼命想要抓住所有跟他有关的回忆,却发现越是想留住,越是留不住。” 庄眠是个完美的倾听者,安静地陪伴,偶尔回应几句,从不妄加评判。 她见过钟亦珩为杨三小姐跑遍全城只为寻找独一份桂花糕,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模样;也见过钟亦珩在各地豢养情人的风流姿态。京城沪城……许多地方都有他安置的女人。 可庄眠没想到,钟亦珩会将沈若楹安置在她隔壁,是让她帮忙照顾沈若楹? * 周末,庄眠按照谢沉屿提供的线索,让沈在舟开车前往苏城。 根据地址,他们找到了一家名为老周餐馆的小店。店面不大,胜在干净整洁。 此刻正值午市,人声喧嚷,烟火气十足。 庄眠没有急于表明身份。她和沈在舟像普通客人一样点了几个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店主周崇明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面容和善,在餐馆里忙前忙后,脸上挂着热情待客的笑容,似乎早就融入苏城的市井生活。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店里客人走得差不多,安静下来,庄眠才走上前。 “周老板,菜做的不错。”她微笑着开口。 “谢谢,谢谢捧场!”周崇明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笑着回应。 “周老板,我姓庄,从沪城来。想向您打听一辆车。”庄眠循序渐进地把车牌告诉周崇明。 闻言,周崇明的笑容顿时凝固,眼眸闪过慌乱害怕。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语气陡然生硬:“什么车?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是关于庞先生的事。”庄眠仍然平静,话说得礼貌温善,“我不会给您添麻烦,只是想请您回忆一些细节。比如去西郊别墅那几次。” 周崇明面色蹭的一下白了,嘴唇微微哆嗦,哀求道:“这位小姐,求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开小店的,什么都不知道。沪城的事情,我早就忘干净了!” “周老板。”庄眠直视着他惊慌的眼睛,语速平缓,“有些人有些事,不应该被忘记。您当时是司机,身不由己。但现在,您完全有机会说出真相。”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想起任何跟那辆车、跟庞先生有关的事。譬如他用过公司资金处理私人问题,类似于车辆保养、别墅管理等,都可以找我。” 庄眠提起公司资金和私人问题,语气虽轻,却意有所指。这个比直接指控行贿更温和,也更能够触动周崇明。 言罢,庄眠没有再强求,转身带着沈在舟离开餐馆。 沈在舟问庄眠要不要他出手,庄眠洗耳恭听。听完他的方法后,她立马否决。 这是法治社会!! 回沪城的路上,庄眠坐在车子后座,思忖着方才周崇明的反应。 周崇明脸上的恐惧是真实的,他确实知道内情,但也在害怕庞自励的势力。如果想让他开口,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以及更稳妥的方式。 第一次接触证人受挫后,庄眠把重心暂时转回证据收集。 公开渠道的信息已基本用尽,而Simon的邮件回复也从金融角度印证了她的猜测。他认为庞氏科技的财报存在明显人为操纵痕迹,极可能存在账外资金循环。 可怎么才能取得铁证? 譬如,拿到庞氏科技内部真实的财务系统数据。 庄眠询问谢沉屿有没有人可以把非常规渠道获取的信息,转化为法庭上可用的证据。 他把她搂在怀里,揉着她脑袋一边夸她聪明,一边给她提供了个团队。 庄眠和谢沉屿在私厨用餐的时候,抽空见了他们,两位网络安全专家和一位法务会计。他们沉默、专业、技术顶尖,且绝对可靠。 很快,一个加密硬盘交到了庄眠手中。里面是庞氏科技内部财务系统的完整镜像,数据之详尽远超她的预期。 她不清楚谢沉屿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取的,也没有多问。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白手套专家团队的协助下,庞氏科技内外两套账本的问题更加清晰。 真实账目中清晰记录着,通过虚开广告费、咨询费发票,将巨额资金转入壳公司,再经复杂流程套现,最终流入庞自励及其亲戚的个人账户。大量私人消费从豪宅物业、子女留学开支到奢侈品购置,都赫然列在公司管理费项下。 就在庄眠紧锣密鼓整理证据,准备向监管部门提交初步报告之际,商界骤然掀起巨浪。 谢沉屿掌控的集团毫无预兆地对庞氏集团的核心业务发起狙击。针对一块双方志在必得的黄金地块开发项目,发动恶意收购。 同时,庞氏正在运作的一桩大型海外并购项目,也遭到神秘资本半路截击,谈判陷入僵局。 庞自励措手不及,焦头烂额。公司所有资源、他个人全部精力,都被迫投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商业危机。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四处扑火,根本无暇他顾。 庄眠了然,这是谢沉屿在为她争取宝贵的调查窗口。他成为明面上吸引火力的目标,而她,得以在暗处继续准备那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谢沉屿通过特定渠道,巧妙地向庞自励泄露了一些信息:庄眠确实在查他,但似乎只纠缠于一些税务上的小问题,不足为虑。 这精准的误导让庞自励在愤怒之余,略微松了口气,继而生出轻敌之心。他咒骂庄眠不识抬举的同时,主要精力投向应对谢沉屿的商业攻击,对庄眠这边,只吩咐手底下的人按常规处理,别让她抓到把柄。 但这件事,还是引起了庞老爷子的重视。 这天,庞自励被叫回庞家。 书房里,庞老爷子放下紫砂壶,壶底落在檀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音。 “谢家那边,你到底做了什么?” 庞自励站在红木书桌前,喉结滚动:“爸,我只是在正常经商……” “正常经商?”庞老爷子忽然猛拍桌面,整套茶具登时哐当作响,“你忘了十年前是怎么进去的?十年牢饭还没吃够是不是?谢沉屿能送你进去一次,就能送你进去第二次!” “庞家和政府合作的那个重点项目黄了,损失几百亿。我们谈了大半年的海外并购,今早也收到通知,说有人半路杀出,截胡了项目。这两桩事,全是谢沉屿的手笔!” 庞自励额头溢出细密冷汗,十年监狱恐怖如斯。他强作镇定道:“我不过是在一个项目上,和谢沉屿有些分歧。也就这样赶尽杀绝,是他的吗!” “分歧?”庞老爷子冷笑,起身踱步到窗前,“你以为我老糊涂了?谢家那小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这次双管齐下,分明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我们可以找钟家联手!”庞自励说。 “钟家?”庞老爷子忽地转头,厉声道,“钟家巴不得看我们两败俱伤。” 庞自励挣扎道:“爸,姓谢的就可以这么肆意妄为吗?我就不信他们没有把柄,等我派人……” 他话还没说完,庞老爷子就缓步走近,出声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怎么得罪谢沉屿了?” “是…是是因为一个女的。”庞自励低着头,手握成拳,愤恨不已。 “一个女的?”庞老爷子怒火中烧,抓起桌上的青玉镇纸,复又沉重地放下,“你为了个女人,坐了十年牢还不够?现在又要赔上整个庞家?” “爸,您不知道,那个女……”庞自励急迫地抬头。 “我不管她是谁!”庞老爷子粗声打断,气得踹了庞自励一脚,“庞家早就式微了,没有当年风光,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害死庞家!” 庞自励被踢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死死攥着拳头,满腔怨恨。他在学校任职的时候,被谢沉屿送进牢里,现在出来从商又要毁在他手上吗? 论事实,庞自励称不上多喜欢庄眠,只是庄眠太不识好歹了,竟然敢反抗他。 庞自励是表演型人格,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深情叙事里,扮演着付出一腔深情却得不到对方回应的痴情人,所以能冠冕堂皇地谴责对方。我都这么爱你了,用尽整个生命去爱你,你居然无视我的真心。辜负真心的人,就该吞一万根针。 现实和期待的落差,让庞自励愈发不甘心。 既然不能联系庄眠,他就盘算着从别处下手。联络和她有关的人,以及借助舆论,施压于她。 被学生引诱的好老师,惨遭学生反咬一口,锒铛入狱。 无论是作为被陷害的、才貌双全的优秀教师,还是作为真心被辜负的痴情人……他都占尽了道德高地,理应获得所有人的同情和支持。 * 钟景淮近来行程繁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忙钟氏集团的权力战争和名流晚宴,已经很久没有去庄眠家了。 这段时间他提过要去庄眠家,但都被庄眠婉拒了。 而且她的理由挑不出毛病。 她说家里最近养了狗,恰恰钟景淮对狗毛过敏。 于是这段时间,两人基本都在外面见面,或者一起回钟家吃饭。 最近庄眠也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工作,还要调查庞自励的事,浑然不知高中校园圈已经掀起了第一波关于她和庞自励“不伦恋”的传言。 周三,到盛瑞集团例行开会的日子。 庄眠与邱揽月带着团队准时抵达,就跨境投资项目进行方案的最后确认与讨论。会议进行得顺利,各方意见逐步统一。 会议刚结束,门一推开,就看见许靖站在门口。 “庄律师,关于项目细节,谢总还有些问题想亲自跟您沟通。” 盛瑞这边的项目总监主动请缨:“这个项目的具体细节我都清楚,由我向谢总汇报效率最高,何必再占用庄律师的宝贵时间?” 许靖神色不变,语气平稳中带着份量:“总监的效率,谢总自然是认可的。这次谢总基于战略层面的考量,需要和庄律师直接沟通。您是对这个安排有不同见解?” 项目总监的笑容凝滞一息,旋即恢复正常,讪讪笑道:“不敢不敢。谢总的深谋远虑,我们执行就是。” 对此,庄眠早就轻车熟路,直接乘电梯到顶层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谢沉屿正伫立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朝她勾了勾手指。 庄眠走过去,听见他在谈什么国家主权贷款、风险敞口,正欲识趣地后退几步回避。 谢沉屿眼明手快地把人勾回来,耳边还听着电话,就给人扣进怀里,从后背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一手勾住她的腰,另一手举着手机结束通话,尔后,脑袋侧在她的耳畔,低声问:“跑什么。” 庄眠被他这么抱着,只觉得身体血液在沸腾,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她耳蜗发烫,忍不住躲了一下: “谢总,注意影响。” 谢沉屿懒洋洋地“噢”了声,尾音拖长,蕴着几分玩味:“影响谁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确实谁也影响不了。 庄眠松懈下来,扭头看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谢沉屿轻咬了口她颈侧的软肉,慢条斯理道,“见自己老婆还要提前预约,我这个谢总当得也太没劲了。” 庄眠有点儿想笑:“我也没有那么忙。” “你生日快到了。”谢沉屿加重抱着她的力道,下巴抵在她肩头,“陪我回去见见祖母?” 第173章 我未婚妻,庄眠(4) 庄眠缓慢地眨了下眼,偏头注视着他,眸色清凌:“我生日和见谢奶奶,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孙媳妇过生日,老太太不得表示表示?”谢沉屿懒声道,“她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可都盼着送出去呢。” 他话说得随意,其中深意却不言而喻。 送礼物是幌子,见家长才是真正的目的。 庄眠了然,清绝的眼瞳倒映着他的模样,思忖片刻,同他商量:“可以再等几天吗?等到你生日的时候一起去。我想先解决掉庞自励的事情。” “行啊。”谢沉屿挑眉应允,黑眸天生自带蛊惑人心的钩子,“你说了算。” 他们的生日都在冬天,一个在十二月,一个在一月,相差没多少天。 会客区的茶几上备着精致的点心和水果。谢沉屿牵着庄眠走过去,落座沙发时,手臂一揽,将人带进怀中,动作干脆利落又霸道。 他下颌抵着她如绸缎柔顺的发丝,懒散道:“来,汇报一下进度,让学长听听。”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多亏了沈在舟帮忙。”庄眠慵懒地窝在男人怀里,顺口夸道,“他做事很稳妥。” 谢沉屿拈起一块晶莹的蜜瓜递到她唇边,语气悠然:“他心里有人了。” 庄眠:“?” “你以为沈在舟是什么善茬。”谢沉屿漆黑的眼睛锁住她,眼尾微微上扬,洇着点儿审视,又没什么情绪。 男人眉眼生得锋利英俊,不笑时,显得格外凌厉冷峻,极具威慑力和压迫感。 庄眠却不怵他,目光清亮:“他不是好人,那你还和他做朋友?还有郑少泽,我觉得他人也很好。” 谢沉屿冷哼一声,平等地贬损每个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庄眠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弯起唇角。正要说什么,手机震动起来,林安歌接连发来消息: 「庄眠,你快看校友圈!气死我了!」 「他们居然这么污蔑你!我们要不要反击?」 「我让我二哥把这些账号全封了吧?」 庄眠点开链接,屏幕上滚过一条条刺目的评论: 【想当年庞老师在学校多么风光,家世好、有才华、长相又出众,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那么温和亲切。这绝对是被人陷害了!心机女!!!】 【是啊,我也曾受过庞老师的帮助。他那样有才华的人,若不是遭人算计,现在早就桃李满天下了吧。那个姓庄的真是天理难容,该遭天打雷劈!】 【庄同学怕是求爱不成反咬一口吧?毕竟庞老师可看不上她这种出身。】 【庞老师这样优秀又痴情的人,能看上庄同学是她的福气。她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以前也和庞先生在一起过,他对我特别温柔体贴,有求必应。和他相处很简单,该怂的时候就怂,尤其是他生气的时候~~~】 【什么叫该怂就怂?你这是当宠物吧?不对,我家宠物都比你有主见。做了别人的宠物还沾沾自喜,到处宣扬。】 【胡说!因为庞先生,我也有自己的学业和工作,哪里是宠物了!而且庞先生对我超级好。】 【有自己工作的奴隶还是奴隶。你做了奴隶还想翻身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推翻旧制度。可惜,你把他当神仙了。最好的驯化是,让人主动当奴隶,并且跟其他人宣扬当奴隶多么好多么自由多么幸福,神化主子,把主子的垂怜看作是神的恩赐。这话果然没说错。】 【照你这么说,该怂时候就怂,鬼子来了你第一个投降呗。】 【庞老师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这种人缠上!她上学时为了接近庞老师,每次下课都要以问课业为由,蓄意找庞老师!】 …… 不知为何,讨论的方向渐渐偏离了最初的主题,从所谓的不伦恋延伸到了关于独立人格和抗争精神的争论。 庄眠内心毫无波澜,平静地关掉页面,转头看向谢沉屿,认真嘱咐:“这个舆论,你不要插手。” 闻言,谢沉屿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发型都弄乱了,嗓音懒洋洋又蕴着纵容: “行呗,都听庄律师的。我就安分守己,给你当个贤内助。” 他清楚她一身不服输的劲儿,也尊重她的决定。 任由舆论发酵,正是为了让庞自励放松警惕。 谢沉屿身躯往后靠着沙发背,单手支颐,目光专注地落在庄眠身上。 她今日穿着简约的白衬衫牛仔裤,气质清冷干练。肩背纤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笼着一层艳丽的莹莹温柔。 几缕黑发不经意垂落脸颊,她随手掠回耳后,动作斯文优雅。 吃东西的模样也格外好看,红唇微启,细嚼慢咽。 谢沉屿屿拈起一颗草莓,咬在齿间,没吃,一只手勾着她的下巴,在她转脸看来时,低头吻上她唇,把草莓渡进去。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进溅开来。 气氛彻底静下来,外面的秘书和助理仍在工位上兢兢业业工作,衬得他们像一对偷情的情侣,隐秘而紧张。 吻,一次次落下,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重。到后来,谁也分不开谁。 偌大冷硬的办公室万籁俱寂,再无其他声响,就剩下令人面红耳热的唇齿交缠声和衬衫面料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们深深吻着对方,毫无保留地交换着气息,嘴唇旖旎地开合,时而轻咬,时而吻吮。 谢沉屿骨节分明的手掌扣着庄眠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转过来面对面抱着,庄眠跨坐在他身上,呼吸紊乱,头皮发麻。 谢沉屿意犹未尽地看着她,眼尾轻挑,往暗火涌动的空气里又添了一把柴火。 空气中有什么在悄然转变,原本清明平静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彼此清晰的模样。 再容不下任何人。 * 进入调查最关键的阶段时,庄眠意外接到了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是庞家一位老前辈,态度异常的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妥协。 庄眠猜想,他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低声下气地对没有家世背景的小辈如此说话吧。 对方委婉地表示,希望就某些可能的误会进行沟通,并郑重承诺,所有争议都将严格限定在法律和商业框架内解决。 挂断电话,庄眠理清思路。 没有任何怀疑,她笃定这是谢沉屿的手笔。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式,为她扫清潜在的危险,让庞家不得不收起所有阴险手段。 现代社会没有铁面无私的包青天,调查庞家意味着什么,庄眠心如明镜,可她仍然要做。 一是,为了自己;二是本性难移,庞自励绝对不会就此消停。他在学校任职时候,欺凌学生,在外面自然也不会金盘洗手,放过其他无辜者。 庄眠专心致志地收集证据、整理证据。她做事向来细致入微,每一个环节都确保无误。 在寻求平等公平的抗争中,她心如止水,始终保持着沉静理智,犹如冬日里顽强生长的白茶花,清冷而立,暗香浮动。 等时机成熟,庄眠把厚达数百页的文件和条理分明的完整证据链,分别递交给了相关部门。 报告内容翔实、逻辑严密,从偷逃税款、非法集资到商业贿赂,每项指控背后都有扎实确凿的证据支撑。 由于谢沉屿在明面上的商业攻击吸引了庞家大部分的注意力和资源,监管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毫无征兆带走庞自励时,庞家彻底乱成一锅粥。 庞自励名下企业的内部真实财务账套被当场查获;经过庄眠的三次思想工作,司机周崇明最终跟调查人员坦白了那几次深夜前往西郊别墅的秘密;境外资产的线索也在同步披露…… 铁证如山。 庞家和庞自励试图动用关系人脉挣扎,可证据确凿,事情的牵涉到更高级别的大人物,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如今的庞自励就像当年的庄眠,像条任人宰割的鱼儿,被沉重的绝望压到谷底,暗无天日。 不同的是,她是被压迫的受害者,而他作恶多端,纯属罪有应得。 倘若少女时代的庄眠心中有英雄主义,那便是二十五岁的她自己。 是如今的她,亲手挥刀斩断了过往的阴影。 12月23日,庄眠生日这天。 晨光未醒,细雨先至,整座繁华都市笼罩在潮湿霏霏的雨雾里。 就在寻常的静谧中,庞自励被有关部门依法带走的新闻如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迅速登上各大媒体头条。 因案件敏感,影响重大,部分涉事的人物名字并未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提前得知消息的庄眠,昨晚难得情绪外露。她一高兴,话就比平日多,拉着谢沉屿兴奋聊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反复浏览了十几遍新闻报道,吃完早餐,她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中午,庄眠躺在谢沉屿怀里慵懒转醒。闻着熟悉的气息,感知着熟悉的体温,她的灵魂都是充盈安宁的圆满。 她仰起脸,贪恋地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不舍地将自己从令人沉沦的感觉里抽离出来。 “今晚我要参加晚宴,不能陪你用晚餐了。” 谢沉屿垂眸,根骨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缠着她几缕长发,嗓音低沉磁性:“钟家做东?” “嗯。”庄眠趴在他胸膛上,被褥里的脚尖无意识地轻蹭他的小腿。 钟家和谢家素来不和,钟家办的晚宴,谢家基本不会出席。 谢沉屿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抵着她发顶:“多吃东西,少搭理其他男人。” 庄眠在他怀里闷笑了几声,点头应道:“知道了,醋精。” 第174章 我未婚妻,庄眠(5) 过去二十五年,庄眠小心翼翼,而又全力以赴地活着。她不相信命运,更不会因为任何人自暴自弃,陷落泥潭。 她能在他面前毫无挂碍地敞开心扉,肆意谈笑,兴高采烈说着话,令人情绪也跟着明亮起来。 拥着她听了一夜絮语,谢沉屿心脏又满又胀。 为她过去的不易,为她每一步的成长,也为她坚韧温柔的灵魂。 忽而想起什么,庄眠离开他怀抱,坐起身来。她睡衣的三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闯进谢沉屿的视野里。 上面的暧昧红痕格外明显,犹如雪地里一朵靡艳的梅花。 谢沉屿朝她胸口抬了抬下巴,意味不明道:“怎么回事?” 庄眠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脸顿时一热,下意识拢紧衣服。面上仍维持着镇定,轻声应道:“你抓的。” 谢沉屿拖腔拉调“哦”了一声,身体往后懒懒地靠在床头,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语气拽得不行:“我抓的?那你演示演示,我怎么抓的。” “……” 他再次慢条斯理开口,语调体贴得像在纠正一个美丽的错误:“这痕迹,分明是咬的。” 屋内的温度顿时迅速攀升,愈发旖旎而暧昧,火热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激烈燃烧。 庄眠面红耳热,不由想起昨天两人一回家就干柴烈火,连衣服都没脱。 她跪坐在他腰侧,一手撑在他紧实硬朗的腹肌上,直起身。 男人躺在沙发上,单臂闲闲枕在脑后,姿态慵懒得像只栖息的猛兽,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嗓音沙哑带笑:“学妹,天亮之前,能搞定吗?” 那时窗外夜幕刚降临,华灯初上,距离天亮还有一整个夜晚。 她叫他别这么说。 结果他听了偏要继续说荤话。 而且变本加厉,越来越露骨。 庄眠屏蔽昨晚混乱的记忆,无视谢沉屿方才意味深长的话,若无其事地拉开床头抽屉,将放在里面的精美礼盒拿了出来。 她面色平静地递过去:“送你的。” 谢沉屿垂眼打开,盒中是一条暗红色的莨苕叶纹饰领带。 似是有些意外,他抬眸看她,好笑道:“你生日,送我礼物?” “没什么,”庄眠说,“只是想把你以前错过的那些,都补回来。” 自从卢卡斯那句‘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我才二十岁’映入他眼底,谢沉屿有空就拉她上床,美曰其名:她没能享受分开那五年的谢沉屿,至少得感受一下二十七岁男人旺盛的精力。 他在意的。 没有深爱着的人,会不遗憾那彼此缺席的五年。 谢沉屿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低头笑,“对我这么好?” 说着,他伸手将她揽到身前,与她目光相接,“那我这辈子,可就缠上你了。” 庄眠瞳仁倒映着他的模样,神思沉溺于他眸中强烈而专制的占有欲。 四目相对,情愫流动。 片刻,谢沉屿低头,吻了吻她唇角:“晚上早点回来。” 庄眠尚未说话,就又听见这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谢家太子爷埋首在她颈侧,装上瘾了:“你房子太大,我一个人害怕。” “……” 她这房子就两百平,比起他那些别墅,简直是乒乓球碰上足球场,面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晚上,庄眠到国宾馆参加宴会,谢沉屿回了静山谢宅陪老太太用餐。 这几日,谢怀谦在京城开会,白锦书远赴瑞士处理事务。双方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得当面讲,故而默契地没提及。 庭院一池常温湖泊养着几尾罕见的锦鲤,锦鲤颜色并非俗气的艳红,而是如墨如雪的玄色和白金。 锦鲤悠闲自在游荡,搅起一层层细微的涟漪,片刻又恢复平静。 屋内,古董宣德炉袅袅燃烧着檀香,白瓷茶杯氤氲缥缈起茶香。 老太太坐在红木雕花的软椅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风扫过孙子:“怎么,请不动人?我们谢大少爷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 “您慧眼如炬。”谢沉屿音色从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我还在考察期,总要谨言慎行些。” “哦?”老太太听得稀奇,茶盏在掌心转了半圈,“什么考察期,说来听听。” 谢沉屿:“就是个见不得光、说不得嘴,但又偶尔要被召见的情夫。” “情……”老太太一怔,抄起手边的拐杖就往他身上抽,“混小子,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没有躲,那一棍结结实实打在了谢沉屿的腿上。 他不以为然,始终随性散漫:“还听不出来?我是您孙媳妇的备胎,等我上位了就带回来。” “……”老太太放下拐杖,“整日没个正形。” “怎么没正形?”谢沉屿说,“等我转正了,自然风风光光带回来给您瞧。” 窗外忽然飘起细雨,敲在绿植花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老太太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光,苦口婆心道:“你这做派浑不在意,难怪人家姑娘要犹豫。”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谢沉屿眸色沉了一瞬,复又恢复八风不动的样子。 “所以更得抓紧了。”他起身,拎上椅背的外套,“再不去培养感情,怕是连情夫的位置都保不住。” 老太太听到情夫两字就头疼,挥挥手:“去吧去吧。” 谢沉屿道:“您说给您孙媳妇带什么礼物比较好?鲜花比不上她艳丽,珠宝配不上她......” “带把伞吧。”老太太瞥了眼窗外的雨幕,脸庞浮现慈祥的笑意,开玩笑道,“这天气,别让女孩子淋着雨。” “还是奶奶想得周到。” 老太太看着孙子高大潇洒的背影,一阵阵头疼。 究竟是谁家千金啊?如此抢手,连她孙子都得排队。 大步流星走出门,谢沉屿坐进来接的红旗车里。得不到允许,许靖进不来静山,开车的是谢家老司机。 司机无意窥了一眼后视镜里男人冷漠的侧脸,顿时心惊肉跳。 谢沉屿打开电脑,修长指骨敲击键盘,解锁机密,点进近六年前隐秘院落的监控画面。 是庄眠和唐源中见面的视频。 第175章 我未婚妻,庄眠(6) 二十岁的庄眠扎着高马尾,身穿一件素色羊绒大衣,规规矩矩地坐在唐源中对面。 听着对方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残忍无情的话。她指节攥得发白,脸色渐渐惨白,却始终礼貌冷漠地睁着眼,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庄眠处事成熟,鲜少哭。碰到困难,她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解决问题。 可那时候,她解决不了唐源中提出的问题,依然没有哭。因为她清楚,解决不了问题,哭也没有用。 谈话结束,庄眠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像被什么点燃似的,猛地朝外冲去。 画面切换。身穿制服的警卫高大威猛,轻易拦住了她的去路。推搡间,她踉跄着撞上桌角,一道鲜红的血液瞬间从耳后蜿蜒而下。 雪白的肤色衬得那抹红,格外触目惊心。 谢沉屿僵坐在真皮座椅里,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塑。 监控中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世上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他身体深处。 骨子里潜伏的暴戾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几欲扯碎他惯有的理智冷静。 庄眠苍白的脸,无助的神情,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姿态……不过是为了见他父亲一面。她想讲什么,不言而喻。 那些人会对她说出怎么样的话语,谢沉屿也可以猜个大概。 当年他年轻气盛,不可一世。 爱一个人的时候,愿意为她掏空所有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却也会因自己不是她的第一选择而妒忌难过,因那可笑的自尊和体面跟她疏离。 在那段漫长的、彼此错过的时光里,他以为她不喜欢他,是为了奔向另一个男人,希望她得偿所愿,所以甘愿放手。 他只计较自己被她抛弃,而从未察觉到她深藏于心的痛苦和无助。 他不仅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及时拥抱她,甚至还推开了她。 谢沉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背青筋暴起。 “啪”地一声,合上电脑,谢沉屿摸出烟盒,咬了根烟在嘴里,抽着烟看窗外夜景。夜色映在他沉寂的黑眸里,烟雾缭绕,却散不去心头那抹刺目尖锐的红。 ——“不小心弄的。” ——“树枝刮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谢沉屿,我找不到继续和你在一起的理由。” ——“我不知该向谁求助,没有一个人支持我……” 一口浓烈的尼古丁吸入肺部,燎烧薄雾间,谢沉屿再难以掌控,压着喉咙吁出一口烟雾。 听到后座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司机下意识瞥向后视镜,心头猛地一颤。 谢家底蕴深厚,旁侧枝繁叶茂,但谢怀谦只有谢沉屿一个儿子。因为当年白锦书生育时,吃了不少苦,谢怀谦心疼太太,毅然做了结扎。几十年来,夫妻二人感情深笃,各自在政商两界声望卓着,是人人称羡的模范眷侣。 这位谢家太子爷,可谓是在爱与蜜里泡大的,千娇百宠的贵公子。家庭和睦,各方面能力更是天赋卓绝,从小到大顺遂无比,何曾有过失意? 此刻竟然也会露出这般近乎狼狈的情态,实在令人心惊。 男人哑声道:“去国宾馆。” “是。”在谢家工作那么久,司机的抗压能力是极强的,可听到谢沉屿的声音,他的耳朵还是抑制不住哆嗦了一下。 谢沉屿手里养着一支独立于谢家明面势力之外的私人团队。这支团队不隶属于任何家族体系,只效忠于他一人。 港城听完庄眠的话后,他就下令调查唐源中了。 团队负责人刚刚将报告发给他,又打来电话,亲自汇报:“先生,唐源中上周秘密会见了魏派的核心人物,地点在北郊私人会所。但我们无法获取会面内容。” 再浓烈的烟也压不住骨髓深处的瘾和暴戾,谢沉屿掐灭烟,唇角掠过一丝冷峭:“不必再跟。把魏派内部近期失势的人员名单给我。” 解决唐源中和解决庞自励是不同的,后者触犯法律,在许多方面上罪无可恕。 至于前者……依谢怀谦用人的严谨性,唐源中能在他手底下待那么久,可以说无论从工作还是生活上都挑不出毛病。处理他不能直接选择经济问题,而是更具政治敏感性的结交其他派系。 所谓釜底抽薪,借力打力。圈内虽然都传谢家和钟家不合,但实际上,权力场上,魏派才是谢派真正的敌派系。 团队负责人效率极高,没多久就把名单发过来了。 谢沉屿锐冷黑眸扫了一眼,拨通沈在舟的电话,语气平静,开门见山:“找到魏派里刚被边缘化的彭副处长。” “做什么。”沈在舟戴着顶黑色鸭舌帽,正在大学路的夜市地摊上,低着头大口吃葱油拌面。 谢沉屿说:“告诉他,我能给他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 沈在舟没有问谢沉屿的目的,也没有思考他明明有其他方法为什么不用,直接应下了。 反正谢沉屿向来丧心病狂,与其折磨自家兄弟,不如去折磨其他人。 * 国宾馆。 钟家此次晚宴,排场极尽奢华。沪城名流悉数到场,满堂宾客非富即贵,皆是声名显赫之辈。 庄眠随钟景淮一同出席。她身着暗金色高定礼服,流畅的剪裁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段,佩戴着一套紫色蓝宝石首饰流光溢彩,在水晶灯下宛若身披星河。 钟老爷子罕见露面,立时成为全场焦点,众人纷纷上前寒暄问好。 庄眠手执香槟,随钟景淮周旋于宾客之间,言笑从容。 不远处,邱揽月正跟杨画缇、杨珺宁低声交谈。 邱揽月问杨画缇:“画缇姐,你和钟景淮是彻底没戏了?” 杨珺宁轻轻碰了下妹妹杨画缇的手肘,低笑:“钟杨两家的联姻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成。” 杨画缇抿了抿香槟,口吻高傲:“钟家少奶奶的位置,别人眼巴巴盯着,我可不屑。” 话音甫一落下,台上灯光汇聚。钟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不减当年。 他一出现,满场顿时安静。 “感谢各位赏光。今日借此良辰,要向诸位宣布一桩喜事。想必大家都知晓,我们钟家一直资助着一位品学兼优的女孩读书。” 钟老爷子声如洪钟,抬手示意了下庄眠和钟景淮的方向,“如今这丫头跟我们景淮情投意合,婚期已定,很快就是我钟家的少奶奶了。” 满场掌声雷动。 毫无预料,庄眠瞳孔震动了两秒,握着酒杯的指骨微微泛白。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从主台直达庄眠和钟景淮面前的通路。 刹那间,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惊诧的,了然的,还有更多深意难辨的审视。 察觉到某道熟悉而强烈的视线,庄眠心尖一颤。 她下意识侧首,抬眼的刹那,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晦暗不明的黑眸。 第176章 庄小姐看着眼熟 谢沉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庄眠视线与他隔空相撞,无声望着对方。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滞,周遭的觥筹交错、笑语寒暄,都沦为了虚拟的背景。 台上,钟老爷子的声音依旧洪亮。除了那桩突如其来的婚事,他更抛下另一枚重磅筹码,宣布要正式收庄眠为钟家养女。 满堂宾客皆是人精,顷刻便洞悉了钟家的深意。这是在为庄眠镀金,为她重塑一个配得上钟家二公子的高贵身份。 毕竟,未来的钟家少奶奶不能仅有一个名分,她必须拥有独立且稳固的地位。 钟家养女和钟家少奶奶,同属钟家,含义却是云泥之别。 养女嫁给自家公子,不算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青梅竹马的强强联合,是一段足以写入佳话的、光耀门楣的美谈。 二人生活的环境、接受的教育、见识的世面……大差不差。 庄眠站在原地,感到两道视线如实质般烙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身旁风光霁月的钟景淮,另一道,则来自不远处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庄眠本能地往前迈一步,钟景淮忽地叫住她:“小眠。” 庄眠回头看他。 “抱歉。我没想到爷爷会突然宣布。他太满意你了,有些心急。”钟景淮稍微弯下腰,靠近她安抚道,“我明白你很意外,但眼下已成定局,我们至少需要把今晚的场面应付过去。我保证,不会订婚,只是权宜之计。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对外说明,取消婚约,好吗?” 庄眠冷静下来。 在名流云集的晚宴上,公然让钟家下不来台,绝不是明智之举。 钟老爷子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下主台,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 很快,陆续有人过来祝贺庄眠和钟景淮,庄眠扭头再去看刚刚的方向,谢沉屿已经不在了。 见状,邱揽月难掩惊诧:“钟景淮和庄眠?” “这有什么好稀奇?”杨画缇晃着香槟杯,语气了然,“景淮带庄眠进钟家,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 杨珺宁看着杨画缇,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和景淮两情相悦呢,现在看来是双方都没有想法。” 杨画缇神色疏淡:“他喜欢的不过是我的画。我们要真是两情相悦,哪里还轮得到别人?” “沉屿哥?”邱揽月最先发现谢沉屿,心底一阵接一阵的惊讶。 杨画缇马上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谢沉屿同样意外:“以前谁请他参加宴会都不来,最近倒是经常能看见他。” 因为他前女友在吧。邱揽月心想。 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谢公子,很反常地出现在了钟家的晚宴。 他太过于瞩目,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手工定制的西装工整精贵,暗红色的莨苕叶纹饰领带系得漂亮整洁,英式优雅将他身上冷峻锋利柔化几分,俨然是落拓潇洒的贵公子。 立即有人上前套近乎,谢沉屿目不斜视地路过,眼风都没停留一秒。 庄眠游刃有余地应付道喜的宾客,面容染上浅淡的笑意,模样光彩熠熠,摇曳生姿。 “这位是我未婚妻,庄眠。”钟景淮脸上挂着斯文笑容,正在跟林安歌的大哥说话。 蓦地,近处传来一声清晰的:“谢先生。” 林大哥闻言,举着红酒转身,熟络地招呼:“阿屿,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他的妻子是白家人,细论起来,林家与谢沉屿也算沾亲带故。 庄眠闻声侧眸,不期然撞进谢沉屿深邃的黑眸里。他神色疏淡,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正在和一位贵妇人打招呼,礼节性伸出的手,就这么错愕地停滞在半空。 谢沉屿极其自然地一把握住她的手,垂眸睨她,声音散漫正经:“庄小姐看着眼熟。” “……” 他力道不轻,掌心滚烫,庄眠整只手都麻了。 钟景淮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庄眠,转而看向谢沉屿,清隽斯文的模样无甚变化,笑着道:“谢总贵人多忘事,你以前见过小眠,觉得眼熟也是自然。” 谢沉屿并未立即松手,指腹在她手背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两下才慢放开,语气轻慢:“是么。看来庄小姐令人过目难忘。” 庄眠顺势收回手,指尖蜷缩,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香槟杯。酒杯壁面的雾汽凝结成水珠,慢慢渗透进她掌心,顿生细密寒意。 旁边的钟家二叔道:“谢先生说笑了,沪城名流如云,小眠不过是寻常之辈,怎敢劳您挂齿。” “寻常之辈?”谢沉屿轻嗤一声,眼神滑过庄眠精致艳绝的脸庞,直白又锐冷,“能得到钟老爷子亲口赞扬,在今晚独占鳌头的,若还是寻常之辈,那钟家的门槛,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 这话看似是在挑剔钟家,实则将庄眠抬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 她不是凭借钟家才发光,而是她的出众配得上世上所有的赞誉。 此言一出,钟二叔表情僵硬了两分。 “门槛高低,取决于来者是谁。对于值得的人,钟家的大门永远敞开。”钟景淮接过话,目光平和地同谢沉屿对视,“倒是谢总今日纡尊降贵,才真是让我钟家蓬荜生辉。” 庄眠注视着谢沉屿的领带,不合时宜地心生感叹。 白天她送他领带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晚上就能亲眼看到上身效果。 她眼光还不错,他系这个领带确实很好看。当然,他长得过分英俊帅气,穿什么都好看。 ——不穿也好看。 念头一出,庄眠急忙刹住车。 最近老是和谢沉屿在一起厮混,她都开始不正经了。 在如此正经的场合,在谢沉屿得知她和钟景淮婚事的担忧情绪下,她还能分出心思乱想…… 一个穿马甲的侍应生朝他们走过来:“钟总,钟老先生有事找您,请您和庄眠小姐过去一趟。” “我和小眠还有事,谢总请便。”钟景淮微笑着同谢沉屿说,当着他面将庄眠带走。 庄眠看了谢沉屿一眼,眼神示意:等会儿我去找你。 庄眠被钟老爷子叫走,谢沉屿视线随着她身影移动,看着她和钟景淮一齐离开。 杨画缇望着这边,目光与钟景淮交汇,在宴会厅的衣香鬓影中,静默对视几秒。 “怎么感觉谢先生对庄眠有意思?”杨珺宁陷入沉思,蓦地开口。 “不可能。”杨画缇收回视线,斩钉截铁地否决,“谢沉屿心里装的人是他前女友。” “傻妹妹,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杨珺宁看着杨画缇,语气温和地一针见血,“男人如果真对谁念念不忘,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更何况是谢先生这样的,他倘若不愿意,谁能逼他分手?” 邱揽月接完电话回来,闻言,举着手机给她们看照片:“你们还没看群消息吧?有人爆料,庄眠就是沉屿哥的神秘前女友。现在群里都炸开锅了。” 第177章 庄眠甩了谢沉屿?! 照片有些模糊不清,但人物的轮廓依稀可辨。 穿着国际高中校服的少女坐在活动室课桌前,戴着白色有线耳机,专心学习。少年坐在她后面的位置,长腿向前勾,伸到她椅子下。 似是被惊扰,她摘下半边耳机,回头的刹那,他将手中的牛奶瓶贴在她侧脸。 一瞬间,定格了青春最美好的时刻。 群里发照片的人说,校庆快要到了,他打开相机整理当年的照片不小心翻到的。 杨画缇睇了眼,反应跟群内部分人一样:“谢沉屿在国外谈的恋爱,高中时期的照片证明不了什么。而且,照片上的人虽然是庄眠和谢沉屿没错,但也看不出他们两个有在谈恋爱。” “别忘了,谢先生对异性很有分寸,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跟哪个女孩子走这么近。”已经结婚生子的杨珺宁不赞同妹妹的说辞。 杨画缇一顿。 确实没有。 高中时候,除了林安歌,就谢沉屿人缘特别好,而且他们两个的人缘好并非靠家世背景,而是自身人格魅力。 那会儿谢沉屿冷峻桀骜,瞧着生人勿近,可他身上世家贵公子的教养无可指摘。 “我作证,珺宁姐说得一点没错。”邱揽月骄矜地说。 杨珺宁仔细端详着手机上的照片,面容含笑:“照片上的两个人看着倒是挺纯情。” “这怎么可能?”杨画缇难以置信地摇头,“庄眠要是谢沉屿的前女友,怎么会答应和景淮结婚?” 不是说分手了不能结婚,而是众所周知,钟景淮和谢沉屿不对付。 常言道爱屋及乌,按理来说,庄眠讨厌谢沉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 “群里很多人都觉得难以置信,但又有人爆料了新照片。”邱揽月点开新照片给她们看。 这张照片更清晰,显然是在大学教室里偷拍的。倒数第二排,庄眠专心致志听着教授的讲课,而坐在她身边的谢沉屿松散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随意敲击。 法律相关的全英课程是庄眠的专业,谢沉屿分明是去陪女朋友上课的。 如此亲昵的举动,如此反常的行为,高中国外都在同一所学校的巧合,以及郑少泽对庄眠的态度……庄眠和谢沉屿的关系,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有多么不简单。 至此,由不得人不相信。 杨画缇盯着照片看了半晌,瞳孔微微放大,极其不可思议:“庄眠和谢沉屿…他们怎么会?!” 邱揽月怀疑了很久,有个缓冲期,故而知道真相时并没有那么惊诧,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她从小爱慕谢沉屿,可也不妨碍她觉得庄眠非常优秀,跟谢沉屿很是登对。 杨珺宁也有些惊讶。 与此同时,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像丢了无数个巨型炸弹,轰隆隆作响。 【庄眠?国际高中有这一号人物吗?怎么没听说过!?】 【我知道,钟景淮带进钟家的那个女生!我记得她高中时候挺安静孤僻的,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整天到机器人社团跟机器人待在一块。】 【等等,钟景淮和谢沉屿不合,谢家和钟家又是世仇,刚刚钟老爷子又宣布了庄眠是钟家的少夫人,哦吼吼,这关系太刺激了!!!】 【好复杂的关系,话说之前都在传谢先生的前女友甩了他,所以是真的了?庄眠甩了谢沉屿???!!!】 【我天呐,庄眠甩了谢沉屿,再加上之前的过节,新仇加旧恨……这是仇上加仇啊!】 【完了完了,我现在看庄眠那张脸都觉得是在看勇士,她怎么敢的啊?!】 【只有我好奇谢沉屿现在什么心情吗?前女友变仇家未婚妻......】 群消息如浪涛滚滚而来,郑少泽的那句“可歌可泣!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刚发送出去就被淹没了。 这桩爆料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无波无澜的海平面,刹那间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认定,庄眠彻底惹恼了谢沉屿,只等着看她狼狈求饶。 毕竟,谢沉屿虽然满身满骨贵公子的礼仪教养,可矜贵的皮囊之下,是狠心无情,锱铢必较。 犹记得当年,钟景淮试图做空谢沉屿的股价,谢沉屿反手就折了钟景淮的所有项目,导致钟景淮为了挽救残局暴雨夜驱车,差点出车祸截肢。 如今,甩了我的前女友跟我的死对头喜结连理,任谁看见都会气炸。 * 庄眠和钟景淮刚到二楼茶室不久,被强行叫来的钟亦珩烟瘾犯了,寻了个借口去走廊上抽烟。 钟老爷子没管他,继续跟他们引荐与自己交情深厚的老一辈人物。 片刻后,有人走到庄眠身边,低声耳语:“庄小姐,您的同事邱揽月说有工作上的急事要找您,想请学妹过去一趟。” “学妹”这个称呼像一种暗号,庄眠顿时明白是某个男人想见她了。 钟景淮继续应酬着,庄眠同他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离开茶室。 国宾馆的长廊铺陈着厚重吸音的地毯,两侧墙壁悬挂着典雅古韵国画。 拐弯时,庄眠瞧见站在走廊尽头吞云吐雾的钟亦珩,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西装,器宇轩昂的身形被薄雾笼罩着,无端透着几分孤独沉寂。 想起沈若楹,她眉眼确实有几分像杨三小姐。 对于钟亦珩的行为,庄眠不予评价。 但杨三小姐是这个圈子公认的白月光,庄眠也很喜欢她,只能说天妒红颜。 … 侍者将庄眠引至一间休息室,刚推门进去,身侧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揽了过去。 庄眠猝不及防,后背撞进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熟悉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住。 谢沉屿反手关上门,从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腰,低沉嗓音落在耳畔:“还是决定跟钟景淮结婚?” 他语气听起来平静,气息却明显沉了几分,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庄眠微微一怔,解释道:“我不会跟他结婚,假的也不会。这只是权宜之计。先假装答应钟爷爷,等股份到手再找合适的时机取消。” 第178章 我们已经分开了五年 “就为了股份?”谢沉屿问。对视的一眼,她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庄眠转过身,不假思索地拒绝。他的东西,她不想因为她而给别人。 谢沉屿垂眼凝视她,黑眸冷锐:“你拒绝我,是担心分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还。宁愿跟别人假结婚,也不愿接受我的帮助?” 像是被戳穿某种难堪的心思,庄眠抿了抿唇:“你说只要我和你结婚,做什么都可以的。” 他说只要她跟他结婚,随便她做什么。因此不久前的视线相撞,她心里固然慌乱不安,可想到他的话,又很快恢复平静。 谢沉屿意味不明地注视她几秒,问:“庄眠,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 “如果不想,我为什么要跟你求婚?”庄眠迎上他的目光,“可你家里反对,我们不能一意孤行。” 谢沉屿原本打算回沪城就抓她去领证的,可他忍下来了,没有去。他知道,她在意他家人的态度,那他就解决好家里的问题,再和她结婚。 他什么都清楚,甚至比她看得更透彻。 谢沉屿的眼睛笼在高挺眉骨下的一片阴影中,瞳色深沉。 “你怎么就断定他们不会接受你。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我不是没信心。“庄眠说,“我只是实事求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她喜欢他,所以哪怕下一秒就要分开,这一秒她也想和他在一起。 但他们,未必能走到最后。 庄眠是个现实的人,而现实的另一面,往往是悲观。 谢沉屿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神色寡淡,透着几分意兴阑珊。 庄眠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他向来被人追捧惯了,多少人费尽心思想求得他的垂怜,从没有人像她这样,一次次拒绝他。 “你以为,”谢沉屿眼眸漆黑像望不到尽头的深海,目光如实质锁着她,“我三番两次跟你提出结婚,仅仅是因为想结婚?” 庄眠静了少顷,轻声道:“不是。” 事到如今,她怎么会不懂。 他不过是想在她这里求一个证明,证明在她心里,他和钟景淮是不同的。 她愿意和他结婚,而不是和钟景淮。 可偏偏,她宁愿选择跟钟景淮假结婚,也不愿与他有更深的羁绊。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谢沉屿垂着眼,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眸子翻涌的情绪。 空气凝固了似的。 换作之前,谢沉屿自然是按捺不住火,跟她继续争执。可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 她一次又一次为他义无反顾,却只换来满身伤痕。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她耳后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那时她该有多疼,多绝望,多无助。 就算她一次次抛下他;就算重逢以来,她对他避之如蛇蝎; 就算她隐瞒他耳朵伤口的真相;就算她没有提前告知他,今晚要和钟景淮宣布婚讯…… 也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推开了她,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信赖他。 ——“以前分手闹得不愉快。谢沉屿,这次我们好好告别。” ——“我告诉你很多次我不愿意回到过去,也不想跟你结婚。” ——“谢沉屿,我不想再和你吵架了,每一次争吵都让我精疲力尽。” ——“是我没有力气再喜欢你,也不想再喜欢了。” ——“可我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委屈。” …… “庄眠,”谢沉屿喉结滚了滚,声线沙哑,“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委屈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眠不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但此刻他嗓音里深藏的无力感,让她心头的不安浓烈地蔓延开来,“我只是担心你家里,如果他们真的无法接受……” “我们就算了,是么。”他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庄眠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他不爱她,将来或许还能爱上别人。可家人是他永远无法割舍的根。 谢沉屿松开她,后退半步,唇角扯起自嘲而薄凉的笑:“行。你的事,我不会再干涉。” 庄眠怔怔地望着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 多么荒唐。 这个向来耀眼夺目,目空一切的男人; 这个深深刻进庄眠的骨血里,让她在他之后,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的男人。 此刻,竟然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而患得患失。 “……” 庄眠不能离开太久。沉默了会儿,她艰涩开口:“我现在得走了,晚上回去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 谢沉屿没再看她,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嗯。” 不会分开,他也没有生气,却比生气更令她难受。 庄眠抿紧嘴唇,抬脚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细密尖锐的针扎上,迟疑而沉重。 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是不是又一次,重蹈了过去的覆辙? 她只是想要多为他考虑一点,希望他开心,不愿他因为自己而同家族产生矛盾争吵。 可为什么,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从港城回沪城那天,在电梯里分别的问题再次涌上庄眠的心头。 【……强撑着体面,表现得善解人意,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以理解,可以放手,可以成全对方。 可真的甘心吗?】 庄眠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 真的甘心吗? 谢沉屿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休息室,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收敛视线。 他咬了根烟在齿间,伸手拿茶几上的打火机,指尖刚触及冷硬的金属,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清脆地敲击地面,由远及近。 谢沉屿尚未回头,女人柔软温暖的身体就从身后猛地抱住了他。她双臂用力环着他的劲腰,温热的脸颊贴在他挺阔硬朗的背脊上。 “我不管了!”庄眠微微喘息着,声音异常坚定果决,“什么谢家钟家……我都不管了,谢沉屿,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我不甘心。 我一点都不甘心。 我们已经分开了五年。 凭什么还要再浪费这一生。 第179章 二十二岁应该能领证了吧 白锦书正在瑞士巴塞尔出差,七小时的时差,她这里是下午一点。 此次行程的核心议程,是出席国际清算银行高级别闭门磋商,参与制定新一轮G-SIbs监管框架。 简单用完午餐,白锦书坐进专车后座,优雅地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跟了她二十多年的秘书在旁边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 末了,秘书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熟练地拆开:“少爷那边最近似乎放松了警惕,我们的人拍到了一些照片。” 想起什么,白锦书低笑了声:“他倒是青出于蓝,连家里人都严防死守,生怕我们动了他的心上人。” 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高位者,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儿子的城府。半年多时间,儿子把那姑娘藏得严严实实,其手段之周密、心思之深沉,连她都暗自赞许。 前段时间不藏了,大大方方地将人显露出来,反倒给了他们一个不小的‘惊喜’。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时至今日,白锦书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几年每次见到谢沉屿,他冷白手腕上都戴着根便宜的黑色皮筋。 谢沉屿把价值数百亿的投行公司和其他资产转给庄眠,那些旁人梦寐以求的财富权势,白锦书倒不甚在意。 她出身显赫,看淡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给出去多少。 可那根黑色发圈像是个魔咒,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养尊处优,骄傲自负又不可一世,除了至亲,对谁都是一副疏离模样。就连家里人的东西,他也经常嫌弃。 可那根廉价的发圈,却被他当珍宝似的贴身戴着。 起初,白锦书觉得谢沉屿年少情热,兴起谈恋爱很正常。 直到那年冬天,谢沉屿二十二岁生日前几天,白锦书想留他在瑞士一起过,但被他干脆地拒绝了。 离开前,他还随口提了句:“二十二岁,在国内应该能领结婚证了吧。” 那一刻,白锦书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儿子,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轻叹一声。 白锦书掀眼皮,浏览牛皮封袋里的照片,全是谢沉屿和庄眠的日常,两人牵手拥抱,上下班,吃饭约会。 其中有一张格外醒目,庄眠的睫毛掉进眼睛里,谢沉屿捧着她脸,低头看似漫不经心地帮她弄。 他的目光专注又认真,带着几分少见的温柔。 白锦书难以置信这样的神色,会出现在她儿子的脸上。 该有多喜欢,才能让这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心甘情愿地俯首,为另一个人沉沦。 几年了? 从高中到现在,十一年了吧。 蛮意外的。她儿子不仅深情,还如此长情。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互相珍视、互相尊重,颇有几分她和谢怀谦的样子。 望着绝代风华的白锦书,秘书欲言又止须臾,最终还是冷静开口:“老夫人刚刚来电说少爷在给人当情夫,问您知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白锦书眉心一跳:“情夫?” “沪城那边的消息,庄小姐和钟家二公子情投意合,婚事将近。”秘书顿了顿,补充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只要少爷喜欢,就算是总统夫人,也得把那姑娘抢过来。” 老太太出身沪上军阀,手腕向来强势,年轻时是出了名的铁娘子。 白锦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从容不迫道:“老夫人这是关心则乱。行了,这事儿先放着,我待会儿给她回个电话。” * 与此同时,沪城,国宾馆。 离开的庄眠毫无征兆地返回来,从身后紧紧抱着谢沉屿,每个字都讲得无比清晰坚定。 庄眠其实很早就想过,要跟谢沉屿领证。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什么都没处理好的时候跟他领证。 只是刚才那一刻,她的感性彻底压过理性,什么都顾不及了。 ——明天领证。 谢沉屿微微一怔。 “我没有不信你,也不是怀疑自己。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庄眠侧脸贴着他宽阔结实的背,声音因感情喷薄而轻颤,“但我现在不想等了。谢沉屿,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再等了。” 她的话像一串流星,闪着光,带着灼热,坠入谢沉屿心底,烙下了一道道滚烫的印记。 他转过身,大掌捧起她脸,眸光极深:“考虑清楚了?” “嗯。” 庄眠仰起脸,谢沉屿扶着她颈侧,低头,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唇瓣。 她抬手环住他脖颈,在人声鼎沸的宴会休息室和他拥吻在一起。 楼下和隔壁人来人往,他们浑然不在乎,此刻除了对方再也记不得任何人。 今晚的痛苦和心疼全都融化为炙热的吻,庄眠心跳加快,谢沉屿嗓音微哑,在她耳畔说:“现在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庄眠搂住他腰身,听着他难得紧张的心跳声,忍不住笑起来。 “不反悔。” 话语落下的刹那,他抱紧了她。 像要将她的一生牢牢圈在怀中。 谢沉屿不缺爱,庄眠不执着于被爱。 在遇见对方之前,他们单枪匹马,不追求爱情,也不妥协世俗。 偏偏这样不将就的两人,遇到了彼此。 庄眠从未天真到,会去相信能在一个人身上寻获爱情的全部拼图。 但是在谢沉屿身上,她找到了所有答案。 - 旧日恋情曝光的事情,庄眠一无所觉。她从休息室出来,刚返回包厢门口,便遇见了等在那里的钟景淮。 钟景淮上下看她一眼,神色温润如玉:“回来了。” 庄眠:“嗯,钟爷爷呢?” “在里面和顾爷爷他们聊。”钟景淮叫她,温和道,“小眠,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进去陪陪爷爷。” 庄眠以为他工作上有急事,点头应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进门。 钟景淮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影。片刻,他收回目光,转向一旁静候的侍应生。 身着笔挺马甲的侍者会意,躬身引路,将他带至休息室门前。 如若庄眠在场,一定会认出,这间休息室,正是她刚刚跟谢沉屿定下明日领证的那间。 “钟总,到了。”侍应生毕恭毕敬地缓缓推开厚重的木门。 说话的同时,他快速偷瞄了一眼那个贵不可攀的男人,满腹疑惑。 不是说谢先生和钟总不合吗? 怎么还瞒着大家伙儿偷偷私会啊? 第180章 你配不上她 钟景淮温润儒雅的面孔冷下来,从容地走进休息室。 侍者悄无声息地关门,静立守在门口。 国宾馆常用来招待世界各国的政要名流和承担重大会议,拥有严密而不可破的安保体系。 钟家选择在此地办宴会,足以证明钟老爷子对钟景淮和庄眠的重视程度。 能不请自来,还来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恐怕也只有谢家人。 休息室装潢古风古色,透着深厚的历史和文化底蕴。天花悬挂着仿宫灯制式的手工羊皮灯,光线经过三层宣纸过滤,柔和得仿佛江南暮色。 一座紫檀多宝阁立在角落,阁内陈列着玉璜和影青瓷。静置旁侧的博山炉,袅袅弥漫出顶级棋楠的香味。 钟景淮的目光掠过矮几那套珍贵的白瓷茶器,最终定格在那道颀长挺拔的背影上。 他和谢沉屿注定是敌人,单凭庄眠喜欢上谢沉屿,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 这个念头如同钝刀剜心,引发说不出的难过。 盯着谢沉屿的背影,钟景淮说:“我和庄眠相识十五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心里,也曾有过我的位置?” 一句话,犹似冰锥坠地,让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谢沉屿徐徐转身,背光的轮廓被阴影切割得冷硬锋利。 他唇角嘲讽一扯,声音无温:“钟总是最近生意亏太多了,开始靠做梦来弥补了?” 这极致的狂妄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像是点燃了引线,烧掉薄如蝉翼的体面。 钟景淮双眼立时腾起暗火,猛地揪住谢沉屿的衣领,挥拳便砸了过去。 谢沉屿反应神速,抬手精准格开,腕骨相击发出一声闷响。 “谢沉屿!”钟景淮的怒意从齿缝间碾出,“我们之间的恩怨,有什么仇什么恨,你冲我来!把庄眠扯进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玩弄她的感情,就为了把我拉下来?你也就这点本事!”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谢沉屿嫌恶地挥开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微乱的领带,“我就算要找乐子,也不至于这么迂回。我和她之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外人?”钟景淮冷笑出声,眼眸寒光凛冽,“她过去那样难过,是因为谁?你谢大公子对不起她在先,现在倒有脸在这里冠冕堂皇地扮演深情?” 话音落下,凌厉的拳风再次袭向谢沉屿。 这次谢沉屿没客气,一记重拳正中钟景淮的颧骨,动作干净利落。 “看在庄眠的份上,我不动你。”谢沉屿睥睨瞧着钟景淮,语气轻慢,“不过看你这么想挨打,我不介意活动下筋骨。” 钟景淮虽然看着斯文温和,但回钟家前为了生活和保护庄眠也频繁打架,早年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绝非弱者,而谢沉屿更是体魄强悍,招式狠戾。 两人谁也没手下留情,拳拳到肉,每一次交锋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敌意和愤恨,如同野火燎原。 没有第三人阻止。 他们也不在乎,今天的场合有多不合适打架。 “看在庄眠的份上?”钟景淮拭去唇角的血渍,眉眼间尽是冰霜,“你如果真顾念她一分,就不会让她沦为的笑柄。” 谢沉屿嗤笑:“笑柄?那也比被你们钟家当个吉祥物摆着强。至少我给的,是她真正想要的。” “你给的就是她想要的?谢沉屿,你也太自负了。”钟景淮道,“我和庄眠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你除了拿着那点可怜的情分绑架她,还会什么。”谢沉屿眼神锋利,冷冷道,“她如履薄冰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的话语犹如淬毒的利刃,狠厉地刺穿钟景淮的心脏。 剧痛过后是麻木的窒息感,仿佛真有人将刀刃捅进他胸腔又狠狠搅动,令他连呼吸都停滞。 恍惚间,钟景淮蓦地想起庄眠从英国回沪的第一年。 那时候她还不擅长应酬,在某次商业宴会上不小心喝多。回程的车上,她靠窗睡得沉,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像落了一地的星光。 她在梦呓中喊着某个男人的名字。 那是钟景淮第一次见庄眠哭。 认识那么久,他见过她许多样子,唯独没见过她那样难过。 庄眠从小就早熟,在别的女孩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已经学会如何在这个世界艰难求生。正因如此,那晚她毫无防备的脆弱,才格外刺痛他的心。 钟景淮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他再清楚不过,谢沉屿这类生来就披星戴月的公子哥,和自己这个半路被认回的二公子完全不同。 他们从里到外的高贵傲慢,习惯居高临下地审视所有人,永远学不会反省和平等。 钟景淮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寒声道:“那你呢?你对她的伤害就很少吗,你父亲的秘书唐源中去找过她吧?你们谢家对她做了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谢沉屿黑眸倏地闪过某种异样的情绪,随即又恢复那副散漫模样:“钟总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既然这么关心她,怎么没见你护住她?看来你这十五年的情分,也就值这点用处。” “什么意思?” “你但凡能坐稳钟家,安分守己,她又何须向唐源中妥协?你猜,唐源中是用什么威胁她的?” 钟景淮瞳孔骤缩。 是他?庄眠是因为他才…… 不,这绝不可能!这一定是谢沉屿为自己开脱的谎言! 然而,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住院那日,钟景淮吩咐下属送庄眠去机场。 下属回来汇报说庄眠被唐源中带走,被迫更改机票,不过她最终还是安然上了飞机。就是有一点,庄眠似乎受伤了……能让唐源中亲自出手的,只能是谢怀谦。 而谢怀谦亲自出面的,唯有谢沉屿。 钟景淮动不了谢家,那他就膈应谢沉屿,阻拦庄眠,不让她再靠近谢沉屿。 可如果庄眠是因为他才不得不妥协…… 整面落地窗外,园林大师打造的私人庭院一览无余,三百年树龄的五针松正对着窗前,冷风一吹,飒飒作响。 钟景淮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眼神如刀:“即便如此,这也是我和庄眠之间的事。你们谢家从上到下,都卑鄙得没有下限。” “你们钟家就高尚至极了?”谢沉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至少比你们好。”钟景淮语调带着毫不遮掩的厌恶,“谢沉屿,你配不上她。永远都配不上。“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谢沉屿说,“我认准的人,天王老子反对也没用。我不会,也不屑于利用她的心软,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悲的私欲。” “庄眠那些你没经历过的岁月,没见过的苦难,都是我在陪着她。”钟景淮攥紧拳头,眸底一片阴翳,“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和她的关系?” 第181章 我是庄眠的未婚夫 谢沉屿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扣,仍然是那副随性无畏的样子:“翻来覆去只会提以前,你是黔驴技穷了?” 窗外凛冽的夜风仿佛也灌进了钟景淮的衣领,寒意刺骨,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我带庄眠回钟家,从来不是为了占有,而是想给她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好个冠冕堂皇的避风港。”谢沉屿轻哂,“就是不知道你这港湾,问没问过船愿不愿意搁浅。” “无论她愿不愿意。”钟景淮素来温文尔雅,鲜少有人他知晓阴暗潮湿的一面,“我都不会坐视她再次被你伤害。” “以什么立场。”谢沉屿身上锐意强大的锋利感丝毫未减,极具压迫感,“一个连自己感情都看不清的懦夫,还是明明动了心却不自知的伪君子?” 闻言,钟景淮低笑出声,带着几分释然:“谢沉屿,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非要靠占有来证明感情。” “哦?”谢沉屿扯了下唇,嘲弄意味明显,“那你这些年精心算计的‘不求回报’,可真是感天动地。” 他刻意停顿一下,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钟景淮:“既然那么清高,你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情敌呢。” 见钟景淮神色晦暗不明,谢沉屿又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刀。 “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的感情,不如先想想怎么守住自己在钟家的位置。” “我是庄眠的未婚夫,这就是我的立场。”无论如何,钟景淮都不愿庄眠和谢沉屿牵扯不清,“现在要和她结婚的人是我,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谢沉屿嗤笑出声,不屑道:“很快就不是了。” * 楼下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如银河倾泻,映照着满堂宾客的衣香鬓影。 十二张红木圆桌错落摆放,香槟色提花桌布上,龙柏、白玉兰与金色跳舞兰组成的中式插花典雅别致,与整套琥珀色骨瓷餐具相得益彰,共同勾勒出东西方交融的美学意境。 在繁华雍贵中,最坐立难安的当属白清嘉。 厅堂东侧的琉璃屏风后,她正小口吃着黑森林蛋糕,试图用甜食安抚内心的慌乱。 顾政见状,体贴地让侍者取来一张矮凳。 “坐着吃吧,站着对消化不好。”他温声说。 白清嘉乖巧落座,忍不住瞪他:“顾医生,你的情报系统是不是该升级了?不是说好我表哥今晚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吗!” 顾政屈指推了推金丝眼镜,有些无奈:“是我的失误。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你表哥向来不爱参加宴会,更别提钟家的场子了。” 谢沉屿那人随心所欲惯了,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就像上回在郁家,他直接切断了人家的电源,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谢沉屿敢这么嚣张了。 “那现在怎么办?”白清嘉一边小口吃着蛋糕,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人群的动静,“我好像听到他们提到了我表哥的名字。” “群里有人爆料,说庄眠是你表哥的前女友。”顾政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这个我早就知道啦!”白清嘉杏眼明亮,带着小小的得意,“表哥以前为了约庄眠姐,可是把我这个表妹当成了专属道具。什么白清嘉想去迪士尼欢乐谷、白清嘉留守儿童超级可怜,实际上都是他想见人家。” 顾政挑眉:“你都知道?” 白清嘉狡黠一笑:“看你的反应,你该不会也早就知道了吧?” “上回在郁家满月酒,”顾政说,“我不小心撞见你表哥和庄眠躲在柜子里。” “什么?!”白清嘉险些跳起来,“你知道这么大的八卦居然不告诉我!” 顾政忙不迭按住她的肩,面容漾着温柔的笑容:“好,是我错了。作为补偿,待会带你去吃怀石料理,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白清嘉歪头靠在他肩上,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你说,表哥和庄眠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要不要我再去重操旧业,当个小助攻?”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照谢沉屿的处事作风。 同庄眠的旧日地下恋情,要么是他亲手爆的,要么是得到他允许的,无论哪一个都在他的掌控范围里。 “白同学,我建议你还是专心吃蛋糕。”顾政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表哥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就好。万一帮了倒忙……” “知道啦知道啦,”白清嘉笑得眉眼弯弯似月牙,把手中的银叉递到他唇边,“那分你一口,封口费。” 顾政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微笑道:“味道不错。不过比起蛋糕,我更好奇。当初你表哥拿你当借口,一共约了庄眠多少次?” “这个是不是叫追溯病史?”白清嘉俏皮地眨眨睫毛。 “不是。”顾政说,“我只是在想,以后要是想见你,该找什么借口比较好。” 白清嘉面颊微热,伸手推了他一下:“喂,你可是医生,怎么能骗人?” “没骗人,只是合理利用临床经验。”顾政从从容容地回答,顺手又喂了她一口蛋糕。 * 庄眠同爷爷辈人物聊了许久,都不见钟景淮回来。她瞥了眼坐在沙发上逗小孩的钟亦珩,又望了望墙上悬挂的古董钟表。 莫名有点焦灼。 就在她按捺不住,走出门时,恰好撞进回来的钟景淮。他嘴唇破了一块,下巴和侧脸隐隐青肿,应该是用什么遮住了,乍一看不怎么明显。 但庄眠观察力强,几乎是瞬间发现异样。 “景淮哥,你脸上怎么有伤?” “不小心磕到的。”钟景淮声线清润温柔,“没事。” 语毕,他不动声色地端量了她一番。 庄眠虽然情绪起伏不大,行事平和又大方体面,但是骨子里的骄傲丝毫不比谢沉屿少。 如今,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女孩,而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女人。 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十几年如一日。 钟景淮敛了敛混沌的思绪,将手里精雅的檀木方盒递给庄眠。 “今年的礼物。小眠,生日快乐。” 第182章 现在,它是你的了 “谢谢。”庄眠接过,复又抬眸瞧了瞧他的伤势,颇觉奇怪。 钟景淮很有分寸,鲜少与人动手,更遑论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失控。 她正欲追问,钟景淮先一步开口:“今晚辛苦了。先去吃点蛋糕吧,爷爷那边我来应付。” “嗯,那我先下去了。”庄眠没再追问。 钟景淮颔首,看着庄眠从他眼前离开,即将走远的时候,忽地出声:“小眠!” 闻声,庄眠回眸:“嗯?” 视线相接,钟景淮压下各类情绪,如常叮嘱道:“没事。记住,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庄眠:“好。” 钟景淮注视着她高挑玲珑的身影,万千思绪如潮水,慢慢涌上他的心头。 * 高跟鞋优雅地敲击着长廊地面,庄眠一边往前走,一边打开紫檀木盒。深蓝色丝绒衬底上,躺着一条熠熠生辉的钻石手链。 穿着礼服长裙和高跟鞋,下楼不方便,她行至电梯间。刚走进轿厢按下楼层键,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跟了进来。 琥珀沉香的冷冽气息,顷刻间铺天盖地将她包裹住。 庄眠侧首,对上谢沉屿漆黑的眼眸。他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一身落拓风流。 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不熟的距离。 庄眠问:“去几楼?” 谢沉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握住她的手,借着她的指尖按楼层,随后顺势把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接老婆回家。”他声线带着惯有的懒散。 意识到还在国宾馆,庄眠条件反射地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谢沉屿,有人,你注意点。”她低声提醒。 钟老爷子刚宣布庄眠和钟景淮的婚事,如若此刻被人看见她和谢沉屿在一起,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电梯门缓慢合上,谢沉屿黑眸微眯,闲闲道:“现在没人了。”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庄眠不再挣扎。她今晚来参加宴会的目的已经达成,也不想久留。 谢沉屿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手中的东西,尚未开口,庄眠就转过头,手指触碰他下颌的小块淤青:“你怎么也受伤了?” “也?”谢沉屿浑不在意地勾起唇角,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用词。 庄眠心思流转,顿时明了:“你和钟景淮动手了?” “放心。”谢沉屿捏了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没给你丢人。” “你干嘛打架?”庄眠的语气有些责备。 “怎么。”谢沉屿不咸不淡地反问,“为钟景淮打抱不平?” “这跟谁输谁赢没关系。”庄眠牵紧他的手,“你能不能不要打架,万一伤到脸怎么办?” “听你这意思,”谢沉屿眉梢轻挑,散漫的笑意蕴着两分危险,“我要是破相,你就不要我了?” 庄眠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谢沉屿被她气笑,见她有些冷漠,又弯腰凑近些,吊儿郎当道:“脸这不是还好着么。以后我把它当祖宗供着,绝不让你带不出去,行不?” “……” * 两人乘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坐进那辆等候的黑色红旗车。 庄眠没想到他今天会动用家里的车,不由多看他一眼。 车厢内光影流转,明暗交错勾勒着男人英俊锋锐的轮廓。察觉到她停留的目光,谢沉屿低笑了声,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轻松将她抱到腿上。 庄眠猝不及防,侧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下意识扶住他肩膀。 “做什么。” “不是要看我?”男人低颈,鼻尖轻蹭她的鼻子,理所当然道,“这样看得更清楚。” “……”庄眠顿了几秒,莫名想笑,但记得自己还在生气,就没搭理他。 男人浓长的羽睫半耷拉着,在下眼睑投落扇形阴影。他的身形高大精悍,带着极强烈的安全感。 她没挣扎,在他怀里调整姿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任他抱着。 轿车平稳行驶,前往位于梧桐区的老洋房别墅。 穿梭两排百年悬铃木中央的私人车道,鎏金铁艺大门携着机械声徐徐开启。 前庭花园里嵌入式的埋星灯在草坪上彰显着蜿蜒璀璨的光芒,与悬挂在蓝杉树丛间的铃兰灯串交相辉映。 庄眠本来打算直接上楼的,但她还没松开谢沉屿的手,视线便被前方的景象吸引,眼睛登时一亮。 客厅没有开灯,唯有琉璃茶几上的孤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线,照亮置于中间的蛋糕 极具艺术感和美感的巧克力蛋糕,暗夜蓝的釉面光滑,表面点缀可食用金箔,像是宇宙中游走的星球。蛋糕侧面,立着一顶白巧克力雕琢的铃兰花苞,定格在绽放最茂盛的时刻,精致又漂亮。 谢沉屿牵着她走过去,暂时放开她。 他指节分明的手把玩着金属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庄眠视野内跳跃而起。 点上蜡烛,谢沉屿随手把打火机搁置一旁,嗓音慵懒:“许愿。” 庄眠没看他,顺从地阖上双眼。暖光照亮她沉静白皙的面容。 三秒后,她睁眼,利落而轻柔地吹熄烛火。 “许的什么?”谢沉屿随口问。 庄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说,”谢沉屿唇角懒懒勾起,直勾勾盯着她,“那我怎么保证它一定会灵?”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庄眠的心跳漏了一拍,镇定地移开视线,伸手去拿蛋糕刀。 她心里仍存着一丁点儿气。 明明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他还要打架。 地面铺设着羊绒地毯,触感柔软得仿佛踏在云絮之上。庄眠不拘一格地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用小银叉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姿态优雅斯文。 “礼物在茶几下。”谢沉屿朝茶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懒懒抛来一句。 庄眠恍若未闻,头也不抬,继续品尝巧克力蛋糕。 得,还在生他的气。 “寿星。”谢沉屿眼瞳划过无奈的笑意,抬手用力地揉了两下她的发顶,“脾气怎么这么大啊。” “……” 见她不接话,谢沉屿伸臂从茶几下方,将精美的黑天鹅丝绒盒子取了出来。 他打开盒盖时,庄眠状似不经意掀眸瞥了一眼。 盒内铺着深色丝绒,上面装着数十颗天然的粉色珍珠。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全都保持着最原始纯粹的光泽,未经任何雕琢。 庄眠语气平淡:“我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不是手术塞核速成的那种。”谢沉屿拈起其中一颗泛着樱粉光泽的珍珠,在指间把玩。珍珠散发着熠熠生辉的虹彩,衬得他矜贵的眉眼多了些许专注。 “这是野生的,在深海里自然生长,长了很多年。”他把那颗粉珠放在她掌心,看着她,眼里的笑懒洋洋的,却又深邃缱绻,“我亲手开的蚌,不多不少,二十六颗。你说,这东西是不是生来就该是你的?” 谢沉屿飞往珍珠养殖基地,亲自剖蚌取珠,获取了世上最稀有的粉色珍珠。 二十六颗。 每一颗都独一无二。 庄眠目不转睛盯着极为漂亮的珍珠。她不知道这些色彩各异的珍珠,在黑暗的蚌壳里经历了多少年的磨砺,才孕育出如此温润耀眼的光泽。看着看着,眼眶就潮湿了,心头涌现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动容。 谢沉屿察觉她神色有异,将丝绒盒漫不经心地推到她面前:“不喜欢啊?不喜欢就扔了吧。” 庄眠接过盒子,终于抬睫看他:“喜欢。”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世界仿佛按了定格键。 谢沉屿那双总是疏离散漫的黑眸里,清晰映着她美艳的轮廓,再容不下其他。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夜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点,激烈地敲打着玻璃。庄眠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风雨喧嚣,心却很静。 谢沉屿扬眉笑起来,吻了吻她的眼睛,缓慢而又认真地说: “现在,它是你的了。” 就像我一样。 完完全全,属于你。 第183章 家庭地位 两人对视,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无形燃烧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庄眠心口的一池静水,被男人搅动得涟漪层层荡开。 起初只是一尾不安分的小鱼跃出水面,带来短暂的松快。可紧接着,像是感受到某种召唤,越来越多的鱼儿争先恐后地跃动起来,在她的心湖频频跳跃,溅起一片又一片激荡的水花。 有些情绪也再难压制。 庄眠身子往前倾,猛然扑向谢沉屿,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下巴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谢沉屿稳稳接住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细腰,回抱她。 “你早不打架晚不打架,偏偏挑今天打架。”庄眠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噢。”谢沉屿忽地笑了,语调懒懒散散的,听起来有些欠,“你生日变成了世界禁止打架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呢?” 庄眠觉得他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她在他面前轻松又快乐,以至于偶尔有点儿幼稚。 谢沉屿装作被呛到,故意咳嗽了声:“咳。” 听到动静,庄眠拉开两人的距离,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你还能喘气吗?” “不能,快窒息了。”谢沉屿眉眼傲慢冷酷,开口却柔弱不能自理,“学妹你给我做人工呼吸吧。” “……” 她就不该心软。 庄眠盯着他脸瞧了一会儿,又往前靠近,手指捏住男人的下巴,低着眼仔细端量他下颔的伤势。 不大,很小的一块淤青,但他肤色冷白,对比之下伤痕特别明显。 客厅没开灯,茶几上的一盏明灯灿亮,光泽偏爱似的洒落在女人身上,衬得她神性而圣洁。 谢沉屿脑海中浮现起,刚刚庄眠许愿的一幕。 莹莹光火在她脸上跳跃,原本雪白的皮肤在烛黄色的火光下,染上了一抹柔和的暖色,温柔得不像话,也漂亮得不像话。 庄眠的五官美艳锋利,带着攻击性,但气质却温柔清冷。 而皮囊之下,又是另一面,她的心脏格外柔软滚烫。 谢沉屿一瞬不瞬盯着她,眸色渐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庄眠跪在地毯上替他检查伤势,一抬头,浓重的黑影骤然追至跟前, 下一秒,她的唇被堵住,后脑勺也被宽厚的手掌强势托住。 “唔……” 庄眠被迫仰起脸,任由那熟悉的气息如潮水般将她包裹,密密缝缝地渗入每一寸感知。 沉寂无声的洋房别墅里,嘴唇交缠间的细微声响显得愈发清晰。 接吻的温度从最初的亲昵浅尝变得充满了欲望,仿佛盛夏最汹涌的蝉鸣,就连凛冬的大雪无法将其冷却。 灯影憧憧,他们纠缠的影子像一幅美妙绝伦的剪影,像两片相同脉络的叶子缱绻难分,无声牵连者彼此,从未分开过。 庄眠跪在地毯上,谢沉屿扣着她后脑勺,同她接漫长而缠绵的湿吻。 室内仿佛被人持之以恒地喂了无数个火球,气氛热得不像话。 他另一只手从她耳朵,极具情撩地一路往下抚摸,下颔、脖子、锁骨……长指刮骨过的地方,庄眠顿觉一阵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头皮阵阵发麻,脊背情不自禁地战栗。 谢沉屿手指撩入裙摆,沿着细嫩的肌肤探究,娴熟地拨动着她的情弦。 庄眠见过他弹钢琴的样子,男人的手指硬朗硕长,琴艺高超,弹奏的力度松弛有度。 此刻,她觉得自己在他手里变成了钢琴键。 四周布满了星火,弥漫着一点即燃的躁动,每一次呼吸都交织着灼热。 室内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交错。 在荒唐和沉沦中,庄眠的意识渐渐迷离,沉入昏沉的迷雾里。某一瞬间,睫毛猝然抖动了几下。 她身上穿着一件修身高定礼服,将身形勾勒得玲珑有致,韧劲柔软,整个人温柔且坚定。 谢沉屿仅看了一眼,便骤生欲渴。他手掌沿着她身躯曲线,褪去那件礼服,遂后将她平放在地毯上。 物品撕裂的声响传来,接着,男人颀长强悍的身躯压覆下来,他用腿将她并拢的膝盖顶开,掌心沿着膝弯游走上去,滑至腰肢,用力一扣,将她拖过来。 猛然尽数……庄眠紧紧含着他,红艳的嘴唇微张着,抑制不住呜咽。 泛滥的爱意无所遁形,这一刻他们拥有了全部的对方。 谢沉屿嗓音被欲念浸染,格外性感,行为间,腰腹块垒分明的肌肉更是涩得要命。 他低头,吻在她唇间流连忘返:“宝宝,生日快乐。” 庄眠抱着他脖子,回吻他,把刚刚没讲完的话说出来:“你今天打架脸上挂了彩……”潮热袭来,“呃……明天领证就是带伤领证了。” 谢沉屿动作不停,缓而重,每一次都把她心口填得滚烫充实。 听到她的用词,挑眉笑了:“这不挺好?证明你的家庭地位。” 结婚证上暴力殴打另一半的家庭地位? 庄眠拒绝这种地位,她哼唧了声,纤长的双腿挽着他精瘦的腰,情不自禁主动。 引得谢沉屿失控地加重了几分力气,喉咙滚出性感的低喘。 须臾,他托起她两条腿将她抱在身上,穿过客厅往楼上走。 为了不掉下去,庄眠只能紧紧攀着他,脚尖绷得厉害,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走楼梯是最煎熬的时刻,一次次突破极限,仰起修长脖颈,又垂首难耐地咬他肩膀。 谢沉屿将她抱着上楼,目标却不是床,而是一整面的落地镜。 洁净无尘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男人的高大威猛与女人的纤韧柔软对比强烈,却又异常和谐。 庄眠背对着镜子,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谢沉屿将她暂时放下来,她光脚踩在地面,转身的刹那,面颊蹭地发烫。 未等庄眠回过神来。 倏忽间。 谢沉屿猛然从后面揽住她腰,身躯往前一压,将她热切地抵到穿衣镜上。像是迫不及待,力度很沉,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合。 身前是镜面猝不及防的冰凉,身后是男人胸膛滚烫的温度。 庄眠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像失去了重心。 谢沉屿低头,灼热的唇落在她的颈间,在她肌肤上流连忘返地啄吻轻咬。庄眠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耳畔那令人战栗的触感,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 房间内没有开灯,光影暗沉。他咬了下她的蝴蝶骨,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行为也显得粗重野蛮。 “谢沉屿嗯……”庄眠稍往后仰起脸,紧绷着身体,被他逼出短促的哼脚。 谢沉屿捏住她下巴,高大强悍的身躯将她往镜子重重一压,凶狠地吮吻她嘴唇,嗓音哑涩: “要通知你未婚夫,我们明天领证结婚吗?” 第184章 学长不止脸好看 昏昧寂静的卧室里,地灯打着微弱的光,像一簇簇暗火,朦胧地笼在两个人的身上。 谢沉屿从身后亲昵地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 他压上来的一刹那,庄眠大脑都空白了,腰软地往前倾,红艳唇瓣呵出的热气扑在一尘不染的镜子上,氤氲出朦胧的水雾,将她沉溺的神情也掩得雾里看花。 迷迷蒙蒙的美丽,犹抱琵琶半遮面。 镜面的冰凉触感召回庄眠迷乱的意识,她指尖无力地撑着镜子,动了动手腕,紧接着才从令人颤抖的酥麻热烫中稍微缓过来。 “……” 反应过来他嘴里的未婚夫指的是谁,庄眠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男人更强势地控制。 他单手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 她顿时动弹不得。 他吻她的脖颈,压着她的脊背又贴紧了一些:“嗯?怎么不说话?” 庄眠整个头皮都是麻的,身子骨酥软,白皙的肌肤浮现薄薄的细汗。 她尽量稳住声线,忍着呜咽道:“你就是我未婚夫…还要告诉谁。” 这回答似乎取悦到了男人。 他从背后抵上,贴着她耳畔亲密地亲吻,低喘声性感,在混乱的夜晚显得极其不真实。 “是吗。” 谢沉屿眼神始终落在镜子里,不放过她动情的每一个神态,眉眼的冷酷倨傲一如既往,语气很笃定。 “嗯……”庄眠浑身上下都烫,他扣住她的下巴,将她脸转过来,低着头,嘴唇滚着前所未有的狠劲,肆无忌惮地同她接吻。 深夜,别墅一片静谧。 黑暗中,只有两人纠缠的沉重呼吸,以及那令人脸红心跳、耳鬓厮磨的暧昧声响,非常清晰。 缠绵间,庄眠被重重压至镜子,凉得她皮肤瑟缩,很快又被谢沉屿勾住重新搂进怀里,背部贴上他滚烫硬实的胸膛,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吻咬她的耳后,嗓音低沉而极致性感:“站稳,抚好。” “换个地……”这种浓烈的感觉令人难以自拔,庄眠稍后仰,湿红的眼尾看着镜子的他,“…去、床……” 谢沉屿长腿强劲地顶大她膝盖的弧度,黑眸深暗含欲,在镜子里同她对视,一字一句都带着诱惑:“不是喜欢我的脸,给你看个够。” 他故意拉开了一些距离,方便她看得更多,咬字浪荡:“学长可不止脸好看。” “……” 庄眠面颊绯红,来不及多想,就被他拽进了狂烈的爱欲里,视野内晃荡不清,感知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滚烫。 窗外有暴雨,室内很静,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每一个旖旎动静都仿佛踩在敏感神经上,紧张而又刺激。 镜面映出女人雪白的肩颈,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四条挨挤贴在一起的长腿。 第二回时,庄眠站不稳,谢沉屿将她转过来,面对面抱在身上,她垂首埋在他肩窝,抖得厉害。 却不会服输求饶。 而是迎合,以及断断续续地哭咽。 眼前的是他,脑海里想的也是他。 庄眠抬起头,情不自禁地向男人索吻,她张着嘴,密不可分地跟他接吻。 心脏也跟着膨胀起来,满满当当的安全和满足。 谢沉屿从不会压制她的情绪。无论是她明亮的光彩,还是晦暗的棱角,他都坦然接纳,从不否定。 他总是耐心地给予时间,不催促不逼迫,尊重她理解她,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更从容的自己,也走向他。 好的,坏的。 她拥有的一切,抛出去,他都不会视而不见。 以前,谢沉屿就像一座神秘耀眼的岛屿,接纳她所有的寂静,等待她醒来。 他是她沉静海域里,唯一坚实的陆地。 这么多年过去,人人都说庄眠变了很多,只有谢沉屿清楚,她从未改变。 她亲手拂掉了覆盖在珍珠表面的那层尘埃,别人才得以看到明珠的万丈光芒。 楼下客厅昏昏沉沉,二十六颗粉色的珍珠却熠熠生辉,再黑的夜色也无法遮掩它的独特光辉。 …… 考虑到明天领证,没折腾她一整晚。但每一回都是极致欲色,致命心瘾。 末了,谢沉屿抱着庄眠,手掌贴着她的侧脸,撩了撩她汗湿的碎发。接着滑到颈后,将她后脑勺托起,意犹未尽地亲她的唇,低声哄着她的强烈感受。 不像先前凶狠,安抚似的亲昵。 两人的汗交织混合,庄眠趴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冷冽好闻的香味,以及诱人的荷尔蒙气息,感知到了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谢沉屿搂着她亲了又亲,宝贝似的爱不释手,等身体温度稍微降下来,才抱她进浴室。 洋房别墅的浴室没有御公馆大,但浴缸也堪比大型温泉池,安置着恒温功能。 两人踏进浴缸的时候,有清澈的清水满溢出来,淌在大理石地板上。 接着,氤氲的热雾渐渐笼罩住他们。 庄眠无力地趴在谢沉屿肩头,浑身舒服,完全不想动。 这位贵公子平日随性慵懒,当那些昂贵的衣物全部褪去,强势的力量便以势不可挡的方式呈现出来。 强悍得要命,但她并不讨厌,相反很喜欢。 又野,又欲。 谢沉屿身上还淌着水,从肌肉的沟渠往下滚落,些许沾在庄眠身上。 他住的地方都有她平时用的东西。 谢沉屿挤了一泵浴油,学她平常的样子,在宽厚的掌心捂了捂,随后往她白玉一样细腻雪亮的肩膀、锁骨……涂抹。 他按摩手法不算温柔,比不上美容师的一半,手掌温热硬朗,带着薄薄的茧子,但神奇的是,庄眠并没有觉得难受。 她觉得十分舒服。 谢沉屿颇有兴致、耐心十足地帮她涂满浴油,庄眠闭着眼都能感知到,她现在肯定全身都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庄眠睁开眼,手心捧了一汪水洒向他锁骨,看着水流从他冷白肌肤往下滚落。 怎么连锁骨也长得这么好看? 那颗妖痣也是,很性感。 力气消耗太多,洗完澡庄眠眼皮乏重,昏昏欲睡。她被谢沉屿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彻底陷入熟睡前,庄眠迷迷糊糊,感知到谢沉屿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很轻很轻的吻。接着,她还听到他喊她的名字:“庄眠。” 他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伤疤,声音很低,像是用气音在说话,似有若无冒出了句。 “——我对你是不是不好?” 第185章 庄眠:“谢学长。” 以前谢沉屿一直觉得,庄眠和钟景淮的过往再深刻都无所谓。他能给她的,远比钟景淮多得多。 她过去的岁月他没能参与,但只要他在她身边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原来她因为他受过不少委屈和伤害。 他所以为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他赠予她的那一腔热忱,分手的时候,也被她干脆利落地尽数还了回来。 他给的好,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至少,钟景淮没有让她受过伤。 阒寂静谧的卧室内,只有庄眠清浅平稳的呼吸声。谢沉屿倚靠在床头,目不转睛看着她,睫毛半耷拉着,遮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须臾。 想起今晚她因为他打架,毫无顾忌地对他发脾气,谢沉屿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庄眠情绪稳定,鲜少生气,像这样闹小脾气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他挺享受她这样的。 谢沉屿和钟景淮不是第一次动手,唯独这次,他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而之前的打架,也只有一次是心情差的。 具体情况得追溯到高三那年。 年少的谢沉屿玩世不恭,桀骜狂妄,真正在乎的人和事并不多。除了谢家和白家,几乎没什么能牵动他。 九月底的午后,秋光正好。谢沉屿闲闲地倚在教学楼走廊的栏杆上,跟朋友谈笑风生,姿态疏懒,对周遭一切都显得意兴阑珊。 “屿哥,你死对头来了。”有人忽地探头往下瞧,笑着打趣。 谢沉屿连眼皮都懒得抬,对‘钟景淮’这三个字毫无兴趣。他神色散漫冷淡,视线不经意掠过楼下中庭。 他没有看最前面出尽风头的钟景淮,也没注意围着钟景淮转的杨画缇和郁时渊等人,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一寸不错地落在了队伍最后方的庄眠身上。 少女齐肩短发,不显呆板,透着几分利落飒爽。她垂着眼,沉默地看路,步伐不疾不徐,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秋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煦温暖的阳光倾洒至她清绝的眉眼处,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谢沉屿往下看的时候,庄眠若有所觉地抬头,朝他投来淡淡的一瞥。 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惊惶,没有羞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瞥见路上无关紧要的草木。 “那女生谁?以前怎么没见过。”旁边有人问。 顾政善解人意地解答:“她是庄眠,钟景淮带回钟家的妹妹,最近刚入学。” 谢沉屿望着楼下那道身影,她心不在焉地跟在人群最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眼神微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指尖懒懒地在栏杆上轻叩了两下,并没太在意。 这所国际高中跟普通高中不同,极为重视学生的综合素质和软实力,社团活动在升学竞争力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每个社团都有专门的指导老师和清晰的运作流程。 机器人社的指导老师姓蔡,是位年轻有活力的女老师。 某个周二的午后,谢沉屿单手插兜,推开了机器人实验室的门。视线习惯性地投向场地中央,他上个月组装的那台精密得如同艺术品的机器人本该停在那里。 脚步倏地顿住。 惯常的位置空空如也,旁边的工作区里却也趴着一个陌生家伙。 依稀能辨认出他原机的核心处理器、视觉传感器模块、备用电池组。但它们被另一种方式整合到了一个用于测试的小型无线底盘上。线缆被重新排布,极其简洁,外壳被完全剥离,像是被撕去华服,只剩赤裸的筋骨。 机器人被拆解,又被重组了。 “谁动的。”谢沉屿音色散漫,天生带着冷感,在寂静的实验室内格外清晰。 正在整理资料的蔡老师闻声抬头,抱着课本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是一位新同学。这几周你没来,她经常过来。我说要有正事才能来,不能逃课,就把这个机器人交给她,说如果能破解,就允许她随时过来。” 蔡老师顿了顿,语调感慨:“她还特意问,拆坏了算谁的。我说算我的。她倒聪明,听出言下之意是随便拆,就直接动手了。” 谢沉屿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她说原本的零振荡规则在现有传感架构下已经是最优的了,她没法在原有规则上改进,就干脆打碎规则,重建了一个。”蔡老师看向脱胎换骨的机器人,继续道,“她用原来的部件,绕开物理延迟,拿无线底盘做载体,实现了核心功能的完美运行。连续来了两个月,你到之前她刚做完测试,说回去上课了。” 谢沉屿的目光如精密仪器般扫过新的机器人。被摒弃的冗余、极致精简的线路、最短路径的传感连接…… 不是破坏,是胆大包天的重建。 他轻嗤一声,没说话。他参加机器人社本就是兴之所至,这东西,他并不真放在心上。 听蔡老师絮叨着,说那学生叫庄眠。 少女那双清亮艳丽的眼睛立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原来是钟家的人。 谢沉屿觉得无趣,遂将这一插曲抛诸脑后。 可不知为何,自那以后,他似乎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庄眠。 教学楼、图书馆、老师办公室,食堂……以及机器人社的实验室。后来他才知道,她加入机器人社,纯粹是因为这儿晚上开放,能让她名正言顺地逃离晚自习。 谢沉屿到机器人社,大多时候是寻个清静。他经常能看见庄眠独自坐在角落,专心做自己的事。她孤僻寡言,但遇到棘手问题时,又会不假思索地请教别人,眼神认真而执着。 一个很矛盾的姑娘。 明明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却经常逃晚自习;明明看起来那么安静疏离,却在拆解他机器人时展现出惊人的魄力;明明不爱与人交往,却在正事上毫不怯场。 谢沉屿在机器人社,要么随意拨弄几下零件,要么懒洋洋坐在最后一排靠书架的位置,拿本外文书往脸上一盖,闭目睡觉。 醒来时,总能看到庄眠的身影,隔着半个实验室的距离,她低着头,或学习,或摆弄着零件。 灯光淡淡描摹着她纤瘦的轮廓,像一株雪中寒梅,透着些许清冷,却又异常坚韧。 庄眠遇到难题询问蔡老师,倘若蔡老师正忙着处理Ib课程的工作或者实验室的机器,便跟她说:“去找谢学长,他清楚。” 闻言,庄眠没任何犹豫,主动去请教谢沉屿,礼貌客气地喊:“谢学长。” 第186章 内心的渴望,再难平息 庄眠的界限划得比黄浦江还分明。 学业归学业,个人恩怨归个人恩怨,虽然钟景淮不喜欢谢沉屿,她对谢沉屿也没什么好感,但称不上讨厌,就是普普通通的校友,便淡定地上前询问。 倘若对方不想告诉她,她也不生气,理所当然地接受。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她理智清醒得让人无从指摘,也疏淡得如同隔着防弹护盾。 庄眠找过几次谢沉屿,话很少,简明扼要地阐述自己的困惑,绝不多言。 对方解答后,她会客气地道谢,语气温和,然后就此划清界限。 谢沉屿看得出来,庄眠骨子里有着不输给他的傲气。 他的骄傲是张扬的,带着锋利冷锐的棱角,而她的,是内敛的,包裹在温淡的谦卑下,仿若无波无澜的深海。 谢沉屿见到庄眠的大多数时候,她都跟钟景淮在一起,不是到教室找钟景淮,就是在校门口等钟景淮,或是一起出现在人头攒动的食堂,乃至校外的星级餐厅…… 有次外语课,阶梯教室放着一部原声法语电影。 具体情节谢沉屿没兴趣了解,他闲懒地靠着椅背,长腿随意舒展,指骨百无聊赖地转着钢笔玩。 视线不经意扫过教室后门,瞥见钟景淮和庄眠站在那里。 她仰头对钟景淮说着什么,唇角翘起的笑弧,是谢沉屿没见过的柔软真切,像初春的白玉兰,干净又珍贵。 聊了片刻,钟景淮带庄眠走进教室,在他左侧的空位坐下。电影晦涩的光影内,钟景淮频频侧头,压低声音同她说话。 那个对谁都平淡疏离的少女,对着钟景淮笑意盈盈,周身冷感尽数消散。 半年时光,谢沉屿和庄眠的接触不算少。他们一同参加机器人大赛,在图书馆、实验室、甚至红砖拱廊下时常碰面。 但她对他一点都不热络,态度半年如一日的温淡陌生。 甚至,私下还有点儿不乐意搭理他。 他始终是她世界里的旁观者。 谢沉屿漫不经心地想,应该是钟景淮私下告诫过庄眠,离姓谢的远点。 但谢沉屿心里清楚,庄眠对谁都如此。她并非刻意针对他,她只是融不进圈子,就没有强行挤进去,安然独行,做好自己的事,目标明确。 学校篮球赛那天,谢沉屿和钟景淮作为主力军,都上场。 露天球场边围了许多人,穿着校服的各年级学生们喧嚣热闹,夹杂着几句流畅的英语闲聊。 开场前,谢沉屿听见钟景淮对队友说了句“等我一下”。谢沉屿下意识偏头,果不其然,在场边稀疏的树影下看到了庄眠。 钟景淮跑过去,低头跟她说话,随即将自己的手表解下来,递到她手中。两人交谈的神情自然亲昵。 谢沉屿的眼神穿过喧闹人群,平静地落在庄眠侧脸,停留了大约五秒。 他不动声色地转回头,下颌线微微绷紧,无动于衷地看着篮球架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赛开始。 谢沉屿目不斜视地瞥视人群中庄眠的方向,随手扔了个三分球,空气中划过一条圆润完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全场瞬间爆发出欢呼和口哨,气氛被点燃。 只有她一个人低头看着钟景淮的腕表,置身事外。 像是全世界除了钟景淮,没人再值得她投入注意力。 中场休息,啦啦队上场,谢沉屿矜贵散漫地站在那儿,没有动休息区的整箱斐济水。 许多同学兴奋地往前递水,庄眠混在其中,挤不进去,只得伸长手臂,将矿泉水递给钟景淮。 不知是哪根神经被触动,或许是少年那股莫名的、带着占有欲的嫉妒心作祟,谢沉屿神色自若地抽走庄眠手里的那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喝了一口。 见状,庄眠愣怔,表情错愕地看着他。 谢沉屿轻哂:不就一瓶水,至于? 两人谈恋爱后,谢沉屿才知道,那时庄眠手不够长,打算用矿泉水瓶戳一戳钟景淮,告诉他她先回教室了。 谁知,半路被谢沉屿截胡,而且叫都叫不住。 当时庄眠觉得他应该误以为她是给他送水的女生,想提醒他,那瓶水她喝过了。可她还没开口,他就径直喝了。 球赛后来具体还发生了什么,谢沉屿没在意。只记得钟景淮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忽然狠狠地把篮球往篮筐上一砸,面色铁青地冲到他面前,厉声吼了一句什么。 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梆”的巨响,整个篮球架都在震颤。 球场气氛剑拔弩张,两人对峙着,四周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在起哄吹口哨。 最终,钟景淮和谢沉屿动了手。 有人及时拦着,争执很快平息。 关于那日,谢沉屿记忆最深刻的画面是,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庄眠,听到动静回头,看见钟景淮坐在地上,立刻神色焦急地跑回来。微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双眼盛满了担忧,蹲在钟景淮身畔柔声询问。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谢沉屿一眼。 谢沉屿既没有输,也没有受伤。 可他的心情却莫名烦躁。 回到配备着智能黑板和环绕音响的多媒体教室,有同学正用流利的英语讨论着上周某场跨国比赛的胜负。 话题转得快,蓦地有同学高谈阔论:“上周和隔壁学校比赛滑冰,他们输了,非说我们作弊。” “动手了?” “那当然。阿英二话不说,抡起包就砸过去了。”他女朋友阿英是花滑运动员。 “可阿英不是他们学校的吗?” “那又怎么样?她是我女朋友,肯定站我这边啊。” ……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谢沉屿没再听进去。只有三个字,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女朋友。 那一刻,谢沉屿陡然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与从前别无二致的高中生活,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像不存在的少女,开始频繁地闯入他的视野? 为什么他总能在人潮汹涌中一眼捕捉到她的身影?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只不过是因为,他对她产生了强烈而不讲分寸的心动。 庄眠就像沉睡于深海的罕见蚌贝,紧闭着,被遗落在无人窥见的暗处。她的外壳坚硬,纹理独特,仿佛扣着一把永远打不开的重锁。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无法窥得藏在内里的璀璨明珠,谢沉屿却看见她的独特与独立。 他怀着前所未有的探索欲靠近,耐心地撬动紧闭的缝隙。每窥见一缕微光都宛若上瘾似的,诱他愈发沉沦,内心的渴望也越来越重,再难平息。 …… 梦里,庄眠还在塔希提岛宝石般的浅水海域畅游,阳光漫进清澈透亮的海水,在她周身洒下摇曳的耀眼光彩。 忽得画面一转,她被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扑倒在柔软的沙滩上。豹子绝对掌控着她,眼神凶狠,蓄势待发,却迟迟没有咬断她的喉咙。 甚至在她思考如何脱身时,对方还闲情逸致般地舔舐她的脖颈。舌面触碰肌肤,撩起阵阵战栗,感觉奇异又致命。 庄眠紧张地吞咽,心跳如擂鼓。 画面过于真实,她气息逐渐粗重,胸口因缺氧而微微起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如梦中预演,男人正俯着身,薄唇在她颈间流连忘返,时而舔时而咬,仿佛要让她从皮肤到骨髓,都彻底沾染上他的印记。 庄眠本能地勾住谢沉屿的脖子,刚睡醒,模样慵懒:“几点了?” 第187章 不是我追的你吗? 谢沉屿没有回答,而是叫她的名字:“庄眠。” “做什么?”庄眠下意识应道,说话鼻音还带着倦意。 谢沉屿一下下啄吻她的唇瓣、脸颊,最后珍重地落于她耳后那道疤痕。在这样密不透风的亲吻间隙,他低声嘶哑地剖白,像在宣读永恒的誓言: “我只爱你。”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庄眠敏感的耳廓,连带着那份热烈张扬的爱意蔓延进她体内,使得她心脏骤然跳动。 怎么有人都快三十了还一大早上说爱? 庄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与他目光对视,心口滚烫地膨胀起来。 “谢沉屿。” 她也叫他名字,字句清晰地说,“你知道的,我对你和对任何人都不一样。” 庄眠从来不是张扬的人,性格内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她情感淡薄。 她和钟景淮确实有深厚的恩情和亲情,但却鲜少与他来往,基本不会去找他。 可能是从小没感受过什么血液亲情的缘故,庄眠的亲缘关系极淡,就算和钟景淮一年半载不见面也没关系。 可谢沉屿不一样。 即使从身体到灵魂都渴求静谧安宁,排斥所有的不可控和危险,但庄眠想见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去找他。 不存在什么淡薄或克制。 无论是年少,还是现在,她对他既有细水流长的静好,也有轰轰烈烈的冲动。 因为是谢沉屿,所以内敛淡然的庄眠也会主动热烈奔赴。 只能是他,换谁都不行。 这不是沉沦。 这是她在宿命中睁开眼,为了爱反抗宿命。 看着庄眠认真的模样,谢沉屿低笑了下,亲了亲她的脸颊:“嗯,我知道。” 她对钟景淮有情有义,对世界有着“已识乾坤大,忧怜草木青”的怜悯之心,却只对他有爱。 庄眠微微仰起脸,手指蹭着他下颔浅淡的淤青,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指腹摁在细微的淤青处,稍稍用力一压,问他:“疼吗?” “不疼。”谢沉屿语调闲散,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指尖递到唇边,爱不释手地吻了吻,“怎么整天把你未婚夫想得这么脆弱。” “你听说过那个说法吗?在城市的街头,要辨别一个人手上的名牌包是真是假,只需要一场雨。”庄眠娓娓道来,“如果把包举到头顶遮雨,大概率是假包;而将包裹在怀里紧紧护着,生怕淋湿半分,那估计是真的。” “对大部分人来说,越是珍贵的东西,越会下意识保护。” “你这表白的话倒是说得清新脱俗。”谢沉屿吊儿郎当地笑她,“我是你最贵的东西。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庄眠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我在夸自己有眼光。” 谢沉屿低笑,胸腔震动,俯身在她耳边呵着热气:“这么有眼光的庄小姐都被我追到了,我怎么这么厉害。” “不是我追的你吗?”庄眠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睡袍的领口,嶙峋锁骨上的咬痕依稀可见。 “噢。”谢沉屿尾音懒懒地拖长,手掌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揉着,带着明目张胆的撩拨,“只花一秒钟就追到人了,学妹你天赋异禀呢。” 庄眠忍不住笑出声来,清绝的眉眼舒展开,平添几分鲜艳风情。 谢沉屿凝视着她的笑颜,眸光渐深,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还早,再睡会儿。” 他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庄眠依偎在他胸膛里,听着他平稳强劲的心跳,阖上双眼。 今天领证,她可不想顶着黑眼圈,记录下这个重要的时刻。 昨夜的暴雨来得迅疾,淅淅沥沥敲打了一整夜的窗。直至天光破晓,雨势才渐渐歇止。 日光透过纱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宛若一束被揉碎的金色麦穗。 再次睁开眼,庄眠打了个哈欠,身侧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只剩下枕间的余温。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稳稳地搁在恒温托座里,保持着四十度的适宜入口的温度。 庄眠伸手端起,温水润过干涩的激灵,如逢甘霖,昨夜因过度失水的疲惫仿佛也随之抚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片段,脸颊微微发烫。 记忆里,男人的滚烫与镜子的冰凉,像是冰与火在她肌肤上划出分明的界线,血液仿佛在那一瞬被点燃,在血管里奔涌冲撞。 一阵战栗自脊椎窜起,直抵头皮,她的脚趾不自觉蜷缩,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 “宝宝。” 谢沉屿轻咬她敏感的颈侧,黑眸深邃含欲,在迷乱的镜中跟她对视,嗓音沉哑得像在蛊惑:“看着镜子。” 犹记得以前,他说的是“看看我们在做什么”,现在他似乎更浪荡了,说的是“看你怎么*我”。 不仅用词越发直白粗暴,还刻意放缓,调整角度,方便她看得更清楚。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香腻得令人发昏。两人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被他发挥至极致。她沉溺于那片滚烫里,颤抖着抬手去摸他的脸,又依依不舍地抱紧他,不想他离开。 她呼吸乱得不像话,快被他给的强烈感觉吞噬。 然后画面一转,男人松弛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她背对着他,横在他身上,两只手撑着他结实的大腿,一口口地咽。 没人能抵挡爱意牵引的迫不及待,身体和灵魂都在发烫,彼此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寸肌肤都是直勾勾的鱼饵,诱得对方肆无忌惮地占有。 …… 庄眠进浴室洗漱时,听到林浴室传来水声,偏头看去。 潮湿的磨砂玻璃若隐若现映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肩宽窄腰,体魄格外强悍野性。 洗漱完毕,庄眠走进衣帽间,换上了白衬衫和长裤。 她刚整理好衣领走出来,便与正好进门的谢沉屿迎面遇上。 他穿着件深色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发梢还氤氲着水雾,浑身散发着潮湿好闻的沐浴香。 谢沉屿目光在庄眠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神色懒不正经:“打扮这么漂亮,去领证啊?” 第188章 领证 闻言,庄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虽说比平日多费了些心思挑选,但也只是寻常的衬衫裤子,跟上班穿的差不多。 她抬睫迎上谢沉屿的目光,平静地陈述事实:“结婚照是红底的,穿白色正好。” 谢沉屿垂眸瞧着她,浓长的羽睫在下眼睑投落扇形阴影。衣帽间宽敞明亮,可两人距离太近,令人无法忽视的旖旎暧昧在空气中弥漫开。 庄眠保持镇定自若:“我先出去了。” 她刚往前走两步,手腕就骤然被人扣住,力道不容抗拒地拽了回去。 庄眠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谢沉屿怀里,掌心下意识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肌肤相贴顿时窜起滚烫燎原的温度。 “我眼光这么好的未婚妻,”谢沉屿低颈,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噙着几分懒散笑意,“是不是也该发挥一下特长,帮你未婚夫挑一件?” 庄眠视线往下移动,滑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轮廓,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的滚烫充实。 她偏过头,婉拒道:“不用挑,你穿什么都好看。” “意思是,不穿更好看?”谢沉屿的指腹意味深长地摩挲她腕骨的皮肤,语调缓而慢,透着些许不正经的浪荡。 “……” “就挑件衣服,”谢沉屿语气掺杂着若有似无的指责,听起来莫名委屈,“这都不行?” 只是挑选衣服,不是帮他更衣。 静默片刻,如同被狐狸精蛊惑般,庄眠松口应下:“好吧。” 谢沉屿轻轻扬眉,松开她的手腕,好整以暇地跟在她身后,在偌大华亮的衣帽间慢悠悠地踱步。 庄眠停在一整排悬挂整齐的白衬衫前,仔细挑选了件适合拍结婚证的,转身有模有样地在他身前比量。 头顶蓦然落下男人懒洋洋的声线:“头抬起来。” 庄眠不明所以,仰起脸正欲问他抬头做什么。 疑惑尚未问出口,谢沉屿蕴着热烫气息的吻便印在了她唇瓣,轻柔又霸道地辗转厮磨着。 “嗯……”庄眠近乎是主动献上自己,纤细修长的脖颈仰成漂亮的弧度,长睫扑簌簌地眨了眨。 谢沉屿大手扣着她后腰,将人更紧密地往自己身上摁,加深了这个吻。 厮磨缠吻间,他用力含咬她的唇,嗓音低哑,明目张胆地诱惑: “在这里做一次?” …… 坐在餐厅吃饭,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庄眠有些费解。 明明前段时间,谢沉屿还急着拉她去领证,怎么真到了这天,他反而不急了? 颇有闲情逸致地跟她缠绵不休,吻细细密密地落下,都快住在她身体里了。 用完早餐,庄眠坐在玄关的红木椅上换鞋。谢沉屿自然而然地单膝蹲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庄眠一米七的个子,手长脚长,微卷的波浪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不笑的时候自带清冷感。 她垂眼看着男人乌黑利落的短发,直接问:“要不要提前跟你家人说一声?” “他们没意见。”谢沉屿为她穿好舒适的平底鞋,抬头看她,“谁敢对谢太太有意见?” 是真的没意见,还是他的意见凌驾于一切之上,所以谁的意见都不重要? 庄眠没多思虑,站起身,主动牵起他的手,笑容温柔且坚定。 “谢沉屿,走吧,我们去领证。” -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步踏上门前那略显斑驳的石阶,冬日寒冷的空气中,呼出的气体都裹着一缕紧张的甜。 婚姻登记处内温暖如春,谢沉屿刚走进去,便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微笑着将他们引至专区:“谢先生,这边请。” 他们并肩走在大厅里,同样出众优越的样貌和气质,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男人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长腿夺目,那张脸实在过分英俊帅气,宛如从漫画中走出。而他紧紧牵着的女人也长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肌肤瓷白,五官美艳又不失清冷,尤其那双漂亮的眼睛,沉静中透着温柔的力量。 “二位请填一下《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登记员熟练地抽出两张表格递过来,毕恭毕敬道。 填完表格,谢沉屿冷酷无情地丢下笔,径直牵庄眠到房间拍照。庄眠瞅着他略微紧张的样子,颇觉稀奇,一直笑。 拍结婚证件照时,工作人员看着镜头里无比契合的两人,忍不住由衷赞叹:“二位太登对了。” 办理流程高效得超乎想象,核对信息、签字确认,几分钟便走完了全部流程。 当最后一个鲜红的印章落下,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结婚证递出。庄眠接过,唇角挽起温柔的笑弧:“谢谢。” 工作人员笑容灿烂,真诚祝贺:“两位新婚快乐。” 走出民政局,冬日的阳光正好,暖意融融,犹如温带气流。庄眠仔细端详着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将其中一本递给谢沉屿:“这本是你的。” 谢沉屿看都没看,径直揽住她纤韧的细腰,轻松把她整个人抱离地面,原地转了半个圈。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庄眠低呼一声,忍不住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在外面呢,好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谢沉屿稳稳地将她放回地面,手臂仍然占有欲十足地环在她腰间。 他低头注视着她,眉眼一如年少桀骜恣意,散漫道:“学妹你拿下了我,不得炫耀一下?” …… 鉴于庄眠脸皮薄,谢沉屿没在民政局久留。 他面面俱到地护着她上车,车门甫一关闭,便将人压到座椅,吻肆无忌惮地落下来。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密闭车厢内交织起伏的呼吸声无比清晰,一道沉热,一道急促。 庄眠在缠绵热情的亲吻间侧开脸喘息,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情不自禁笑道: “谢沉屿,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张脸。” “就只喜欢脸?”谢沉屿懒洋洋地瞧她,眉梢一挑,勾着尾音唤她,“老婆。我身上哪一处,你不喜欢?” 第189章 庄眠,谢沉屿,新婚快乐 她怎么可能只喜欢他的脸? 倘若她真是那样的人,早在初见时,就该为他无可挑剔的脸沦陷了。 可事实恰恰相反。 庄眠心里清楚,就算谢沉屿再帅,单靠皮囊也绝不足以让她动摇。 在庄眠看来,人的一生并非一定要爱上谁,独身也能过得完整丰盈。 如果没有谢沉屿,她大概率永远都不会恋爱结婚。 而谢沉屿这样的男人,本该是她最敬而远之的类型。 理智分析,他几乎不符合她的任何一条生存准则。 但她就是爱上了他。 而且时至今日,他的一切,她都喜欢。 “其他也喜欢。”庄眠狮子大口开,“你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谢沉屿修长指骨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些好笑:“庄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横了?” 庄眠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依葫芦画瓢地学他那份理直气壮:“不是你让我全要吗?” “行。”谢沉屿答应得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原则和底线,“我从里到外都是你的。” “既然都归我。”庄眠又说,“那你以后不能动手了,再受伤我可就生气了。” 闻言,谢沉屿微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发出这样的“警告”。他低下头,埋首在她颈窝里笑了好一阵,肩膀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他胸腔的震颤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引得庄眠心脏也跟着泛起一阵酥酥麻麻。 城市四通八达的街道川流不息,偶有车鸣声响起,热闹而喧嚣。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只有两人同频共振的心跳声和灼热的呼吸声。 “被我抱住,就是我的了。” 庄眠伸手回抱谢沉屿,眼瞳漾着清浅的笑意,反复提醒他,“谢沉屿,你以后不能给别人碰。” 谢沉屿亲了亲她的耳朵,低嗓沁着不可名状的郑重,似是在认真承诺:“我只属于你。” 他这座岛屿,早已为她陆沉。 从年少时的心动伊始,贯穿此刻的温存,直至未来所有的昼夜四季。 他都只属于她。 * 两人前往一家只对特定阶层开放、私密性极强的私厨馆。 去的路上,谢沉屿频频凑到庄眠耳畔,明目张胆地喊“老婆”,宣告着自己刚刚持证上岗的新身份。 到达私厨才消停下来。 包厢内,庄眠坐在餐桌前回复微信和邮件。 片刻,她放下手机,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茶,遂举目望向左侧。 隔着那面精致的蜡染镶嵌工艺屏风,庄眠的目光落在谢沉屿身上。 男人处理公务的模样和私下完全是两幅面孔,但都一样的游刃有余、松弛有度,散发着不可撼动的掌控感。 庄眠莫名记起在英国那会儿,谢沉屿带她到俱乐部,教她打拳。 别看谢教练平日散漫随性,实际上非常严格,庄学员打不过他,只能手脚并用缠着他。 最后她出了一身汗,他也起反应了。 第一年两人没到性那步,她在VIp休息室,一边做小组课业,一边等他洗澡。 第二年他直接抱她进私人浴室,使劲儿地折腾她。 分开的五年,庄眠尽量不去记起谢沉屿,可身体激素她控制不住。 晚上偶尔会梦到她躺在他怀里,同他青涩又上瘾地接吻做爱。 “叮咚——” 手机弹出新讯息。 庄眠低头看了眼,发现是庞自励的案件进展。 庞家给庞自励请了业内胜诉率极高的律师,但条件是,庞自励就此与庞家切割开。 庞家为明哲保身,放弃了庞自励。 庄眠思忖少顷,指腹快速点击手机屏幕回复消息。 此刻,屏风另一侧的茶室里,原魏派的彭副处长正坐在谢沉屿安排的隐秘会客区。 “谢先生,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彭副处长身子前倾,递过一枚加密存储器,“这是唐源中同我们会面的内部记录。您清楚,交出这个,我在国内就再无立足之地。” “苏黎世银行的不记名账户和制药集团的顾问合约,足够你三代人衣食无忧。“ 谢沉屿修长完美的手指在桌面轻叩,嗓音沉稳,“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谢先生误会了,我只是.……”闻言,彭副处长额角霎时溢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不多了。”谢沉屿黑眸乜了眼腕表,声线冷冽从容,“三分钟后,司机会送你去机场。” 站在一旁守候的司机兼保镖适时上前,收起存储器,对彭副处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彭副处长苦笑:“谢先生好手段。这份记录足以证明唐源中的背叛,谢先生打算如何用它?” “这就不劳彭处长费心了。”司机面无表情道,“记住,从走出这个门开始,你和谢先生从未见过。” 待两人离开,谢沉屿大步走到屏风另一侧,坐在庄眠旁边。他手臂随意搭在她椅背上,像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中。 “等久了?”男人方才的凌厉冷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散漫自在。 庄眠转头看他:“处理完了?” “嗯。”谢沉屿闲闲道,“一点小事。” 获取关键证据,谢沉屿选择的攻击点并非直白的经济问题,而是更为敏感的政治忠诚问题。 那些经过精心筛选的证据,唐源中和魏派核心人物的非公开会面记录、暗示唐源中泄露政策倾向的通讯摘要、魏派为唐源中亲属提供的超出常规职位,都将成为锋利且致命的武器。 这些信息很快就会出现在彭晋的办公桌上。彭晋是谢怀谦信任的下属,与唐源中不合。 信息避开所有潜在的风险,像一支淬毒的箭矢,径直指向谢怀谦仕途的敏感界限。 * 用完午餐,因为律所有事,庄眠便暂时与谢沉屿分开,去处理工作了。 傍晚准时下班,沈在舟照例开车来接。 庄眠听谢沉屿提过,沈在舟受人所托,最近在大学城那边踩点儿。 结果没踩到想踩的人,反而踩中了在学校偷偷约会的白清嘉和顾政。 偷偷约会。 四个字让庄眠想起群里那两张照片,以及她和谢沉屿、钟景淮的种种传闻。 钟景淮没有来问她,估计是因为那晚跟谢沉屿打完架后想通了。 庄眠并不介意往事被曝光,只是她现在跟谢沉屿领了证,还被误认为是钟家少奶奶,实在令人头疼。 “得尽快澄清和钟景淮的婚约才行。”庄眠心想,“总不能一直把谢沉屿藏着掖着。” 重逢以来,她越发清楚意识到,感情中有太多事无法用理性控制。 即便她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距离、掌握分寸,可依然会在某些时刻不由自主地打破界限。 ——“我只属于你。” 耳畔回荡着谢沉屿的话,庄眠不自觉地弯起唇角,可心头仍萦绕着些许不真实感。 他们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会不会只是她在做梦? 庄眠掏出手机想给谢沉屿发消息,编辑好信息,转头望了望窗外。 夜色渐浓,别墅散发着澄澈温暖的光线,无声地流淌在寂寥夜色里。 轿车驶入静谧的私人花园,冬青树丛的枝叶间衔点着珍珠般温润的灯串,宛如星河璀璨。 这栋老洋房装着他们太多回忆,就像是他们爱情的乌托邦,不存在任何烦恼。 抵达别墅,很快就可以见到谢沉屿了。 庄眠删除消息,收起手机,打算当面跟他说。 轿车平稳停驻。 下车后,庄眠拾级而上,踏入室内,放包换鞋,往里走时步伐蓦地一顿 挑高的客厅光华明亮,无数纤细金属丝自穹顶垂落,缀着细小的暖光灯泡,仿若瀑布倾泻,星尘悬浮。 搁置在角落的复古黑胶唱机正流淌着《peace piece》,爵士乐里的钢琴音如心跳律动。 地面上,一条由保加利亚白玫瑰和淡紫色鸢尾铺就的小径向前延伸,两侧立着造型精美绝伦的落地灯,琥珀玻璃灯罩透着复古港风的温柔光晕。 庄眠循着小径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圣诞树前,一道熟悉的颀长挺拔身影。 高大的云杉圣诞树上悬挂着节日特色的彩球,树下堆着数十个墨绿丝绒搭配金色缎带的礼盒。 谢沉屿一身墨色西装,镶缎戗驳领为他凌厉锐冷的气场平添两分优雅,短发梳成背头,帅得别出心裁。 庄眠目光凝住,某个念头在心底浮现。 谢沉屿迈开长腿,朝她走来,将单手拎着的玫瑰花递给她。 庄眠接过花束抱在怀中,仰头望着他:“这是?” “虽然程序反了,但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谢沉屿执起她的左手。 庄眠视线往下移,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深蓝色戒指盒。她愣怔地盯着里头的戒指,尽管白天刚领完证,但此刻仍倍感惊喜和震撼。 密镶蓝宝石的戒指,每颗宝石都采用阿斯切切割,于灯光下呈现出六芒星似的璀璨火彩。 那是两人一起去瑞士滑雪,庄眠躺在谢沉屿大腿上仰望星空时,说想要私藏的整片星空。 “庄眠。”谢沉屿眼眸漆黑又专注,毫无阻隔地看进她眼里,嗓音难得的认真,“法律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庄眠与他目光相接,眼眶没来由地就开始泛酸。 “现在,要不要一个新家?”谢沉屿将戒指悬在她指尖,眉眼蔓延开一片温柔缱绻,“我们的家。” 万千话语在庄眠胸口徘徊,最终她绽放笑容,凝成简短的两个字:“我要。” 谢沉屿也跟着她笑,握着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戒指逐渐沾染人类的体温,像是某种神秘而永恒的烙印。 他们结婚,不是选择,是注定。 爵士乐仍流淌在灯火通明的室内,戒指套上的瞬间,四周炸开炮筒声,漫天炫目的彩条在空中飞扬飘舞,打着轻盈的旋儿,洋洋洒洒地落在两人身上。 庄眠眼尾微微泛红着,她用力眨了下眼,仰头望向他。 “白天领证,晚上求婚,我们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哪儿快。”谢沉屿抬手,轻抚着她湿润的眼角,语调懒不正经,“还没洞房呢。” 庄眠笑出声,顺势环住他劲腰,钻进他怀里。下一秒,男人带着极强的安全感,回抱了她。 从民政局出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份不真实感,在这一刻得以平稳落地。 庄眠真切地感受到—— 她是真的,和谢沉屿结婚了。 …… 那天是12月24日,平安夜。 庄眠,谢沉屿,新婚快乐。 此生平安顺遂。 第190章 你好凶啊 圣诞过完没两日,谢怀谦结束在京的重要会议,计划启程回沪。 上午十点,彭晋面色凝重地站在谢怀谦办公室门口,抬手轻叩门扉。 得到准许,彭晋照常迈进去,将手上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低声汇报:“下面的人在例行监察时,意外拍到一些关于唐秘书的照片。” 彭晋稍作停顿,语调更加沉,“情况有些微妙,我认为必须请您亲自审阅。” 谢怀谦没有说话,神情平静地拆开档案,里面装着一叠唐源中和魏派同僚在高尔夫球场亲切交谈的照片。而魏派近期在多个关键议题上与谢派针锋相对。 谢怀谦的目光古井无波,刚毅硬朗的脸庞不见丝毫波澜。 须臾,他将照片丢回桌上,身体靠向椅背,指尖轻敲扶手:“彭晋,你怎么看。” “照片本身说明不了实质性的作风问题,但是……”彭晋斟酌着词句。 “但是,”谢怀谦语气淡然,字字千钧,“一个人的贪婪尚可控制,但他的心若不在你这里,便是不长眼的刀剑,随时会从背后捅来。” 这些照片确实证明不了唐源中和魏派之间有实际的金钱利益往来,但其揭晓的立场问题,已经触犯了不可饶恕的忌讳。 对谢怀谦这个位置的人物而言,身边人的背叛,其严重性远超普通的违法犯纪。 * 谢怀谦和白锦书回沪的那天,钟景淮飞国外出差了。 检察院准备起诉庞自励,请举报人及证据提供者庄眠作为关键证人出席,她就暂时没有搬去和谢沉屿一块住。 两人除了待在以前私会的老洋房别墅,就是窝在格曼公寓,生活没太大变化。 关于校友圈“庄同学勾引庞老师不成,反毁掉对方”的流言蜚语,也在庞自励被抓之后不攻自破。 毕竟,庄眠连谢沉屿都敢甩,怎么可能看得上庞自励? 凛冬时节,淮海路的梧桐落尽,枝桠在湿冷的寒风中簌簌作响。 晚上准时下班,庄眠乘坐电梯到一楼大厅。最近比较忙,加上有人接送,她就没有开车。 走出旋转门,庄眠还没翻出手机,视线便捕捉到了站在马路边的颀长身影。 男人懒散靠在车门上,黑发被风吹得微乱,从眉骨到鼻梁的走势锋利起落,一身贵不可攀的冷峻感。 他指骨把玩着手机,神色疏淡倦懒,看起来极为不近人情。 “怎么不在车里等?”庄眠快步走过去,靡艳的声线蕴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闻声,谢沉屿眼皮动了动,低眸看着她。他骨相优越,鼻骨高挺,线条一压一抬,倨傲的眉眼在都市霓虹初上的光辉里,英俊得极具攻击性。 “老婆。”他忽地低声喊她。 庄眠仰头看他:“嗯?” 谢沉屿端详着她微蹙的眉心,悠悠开口:“你好凶啊。” “……” 见他只穿着件质地轻薄的丝绸衬衣,庄眠略过他的不正经,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穿这么少,不冷吗?” “冷。”谢沉屿懒懒地应着,把手机往她包里一塞,“你给我暖暖。” 第191章 影响夫妻感情 “你今天很累吗?”庄眠握住他的手拢进自己羊绒大衣的口袋里,给他捂着取暖,“等会我开车,你好好休息。” 路灯薄雾般的光线笼罩着城市,如一层幽淡滤镜,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模糊,唯有女人温柔的模样在朦胧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得过分。 谢沉屿盯着她卷翘纤长的睫毛,握紧了她放在兜里的手:“结了婚的男人都想老婆。” 庄眠眸光微动,仰起脸看他:“你这话说得不对。” “哪儿。”谢沉屿懒散道。 “结了婚的男人不一定想老婆。”庄眠举例说明,“我们律所的刘主任就觉得家里的妻子烦人,心思都在外面的情人身上。整日说家里那位是黄脸婆,看着就来气。” “怎么。”谢沉屿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黑眸洇着几分危险气息,“你也想在外面找个情人?” “不是。”庄眠说,“刘主任的太太雇了私家侦探收集他出轨的证据,在法庭上让他净身出户。刘主任自己也因为在律所性骚扰女同事被辞退,现在在业内很难立足。” 谢沉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发顶让她坐进去,懒洋洋道:“那你可要对我好一点。” “啊?”庄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沉屿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疼老公者,事业旺盛。” 他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肌肤,触觉和听觉汇成的暖流,沿着血管一波又一波流淌进心脏。 庄眠忍不住弯起唇角,谢沉屿也跟着她笑,动作娴熟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而后,他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 车内暖意融融,有车辆从对面驶来,灿亮的车灯瞬间照亮整个空间。 庄眠蓦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旁边的男人:“你以后会不会也像刘主任那样,嫌弃家里的黄脸婆?” 谢沉屿直勾勾地盯着她认真的表情,几秒后,忽地低头笑了起来。他舒展眉眼,唇边挽着散漫愉悦的弧度:“庄眠,你吃什么醋?” 庄眠愣怔了下。这句话像是在吃醋吗?细细想来,似乎确实带着些许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情人”的介意。她面颊稍微发烫,但还是强作镇定:“我只是在做合理的未来风险评估。” “噢。”谢沉屿挑眉,懒懒地拖长语调,“庄律师在吃五十年后的醋。” “……” “我呢,没那么肤浅。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再说——” 谢沉屿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掌心,“我家谢太太是来享福的,以后顶多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 贵夫人和黄脸婆,听起来确实天差地别。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热,攥着她的力道很重,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她。在令人安心的包裹中,庄眠又道:“可我总会变老。” “难道我就能青春永驻?”谢沉屿说。 庄眠静静地同他目光对视,眼神交缠,任由浓烈的情感在空中流动蔓延。 他们太过契合,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未说出口的话。 是啊,谁都会老去,不只是人,世间万物都会有消失的那一天。 她会老去,他也会。 但他们将会一起老去,一起从青丝到白首。 世界上永远不缺年轻漂亮的容颜,但对他们而言,对方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只有灵魂同频的人,才能窥见彼此内心不为人知的风景。 他们懂得对方的言外之意,理解彼此心中的万里山河,更深深珍爱着对方那独一无二的灵魂。 …… 谢沉屿发动车子,单手掌控着方向盘,车身游鱼般游鱼般从停车位滑出,汇入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海。 路途,庄眠主动跟谢沉屿解释:“钟爷爷现在身体状况不佳,钟氏的核心管理层刚换成景淮哥的人,内部还不太稳定。假婚约的事情,恐怕得再过段时间才能对外澄清。” “嗯。”谢沉屿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景淮哥说这件事他暂时做不了主,之后会多转我一些钟氏的股份作为补偿。” 谢沉屿:“他倒是大方。” 其实两人都心照不宣,庄眠并不在意钟氏集团的股份。 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庄眠侧首注视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若有所指:“你不也一直很大方?” 谢沉屿斜睨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谢先生出手最阔绰。”庄眠陈述事实。 “行。”谢沉屿唇角轻勾,闲闲道,“明白了。” 庄眠疑惑:“你明白什么了?” “以后出手阔绰前,得先请示谢太太。”谢沉屿方向盘丝滑转动,慢条斯理道,“不然,影响夫妻感情。” “……” 庄眠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须臾,视线下滑,停留至中央扶手上两人交叠的两只手。 女人纤细白皙的手腕戴着的江诗丹顿腕表,与男人扶着方向盘那只手上的男表是情侣款。 收敛目光,庄眠单手划开手机,点进微信发了一条信息:「留意下钟氏集团持股人最近的动向,看看能不能把对方的股份买过来,能收购多少算多少。」 想了想,她又补充:「记得讲价。」 钟氏集团体量庞大,放眼整个商界,既有雄厚资本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收购,又做得不着痕迹的人,屈指可数。 谢沉屿是其中之一。 可钟景淮也不傻。以他的傲骨,宁愿玉石俱焚,也断然不会接受来自谢沉屿的援手。 倘若谢沉屿强行介入,势必会重蹈当年覆辙,导致他和庄眠产生矛盾。 谢沉屿洞若观火,因此始终按兵不动,没有擅自干涉庄眠和钟景淮的事情。 另一方面,他比谁都清楚庄眠的聪慧和能力。当初赠予她那家价值数百亿公司的股份,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在餐厅吃完晚饭,谢沉屿送庄眠回格曼公寓。车辆在六号楼前停稳,他慵懒靠着真皮椅背,目送她走进楼内,直至高挑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升上车窗。 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放在中控台的口红,谢沉屿唇角一勾,随即发动引擎,驶向静山谢宅。 第192章 庄眠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谢沉屿回到谢宅,值守在院内外的警卫整齐划一地向他敬礼。 他长腿迈下车,将车钥匙抛给一旁的警卫,动作行云流水。 没回自己房间,谢沉屿直接前往父亲书房,路过西暖阁时,听见四叔四婶又在争吵。 瓷器摔碎的动静接二连三传来。 “爸爸去世前把担子交给我,是信任。你看看云家现在这个样子,我能不管吗?”四婶的嗓音略微颤抖,并非软弱,而是疲惫不堪的沙哑。 “信任?还是枷锁?”四叔的声音洪钟般响起,愤怒中掺杂着几缕痛心,“你的心里除了云家的嘱托、公司的股价和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妹妹,还有没有这个家?”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四婶道,“若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不被那些琐事缠身,我何至于……” 话音未落,似乎是什么东西噼里啪啦被扫落在地。接着是四叔拔高焦躁的声音: “我不怕被缠身!我怕的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你看看你的脸色,这个家是不是非要靠你一个人撑着才能不散?” “不然呢。”四婶的音调陡然低落,沁着心力交瘁的无奈,“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是干净的,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恶人我来做,累赘我来背。” “抽身?你想让谁抽身?”四叔的语气软了下来,平时古板威严的腔调,此刻透着无力感,“从你嫁进谢家那天起,我们就是一体,如今你还要跟我分你的我的了?” “……罢了,吵了那么多年,回回都是这些话。你我都改变不了什么。”四婶疲惫道。 “是改变不了!同住一屋檐下,连你生病我都要从别人嘴里知道。”四叔沉声道,“你云大小姐清高,你能扛。当初你一个人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我需要的是和你一起扛,而不是被你推开?” …… 谢家老四夫妻争吵是常态,一个放不下家族重担和骨肉亲情,一个心疼妻子却无法为其分忧,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切。 两人心中有对方,却无能为力,只能日复一日的消磨。 谢老四夫妻和钟老二夫妻不同,后者的婚姻充满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尽管没有感情了,但也不能离婚。 前者的感情尚存,但也无法和睦。谢四叔在其位受其限制,有许多东西不能沾,而妻子因为云家免不了沾上灰色地带,两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纠缠着。 浮华世界多的是权衡利弊的婚姻,少有的是真心。像谢怀谦和白锦书那样,数十年恩爱不减、伉俪情深的,更是凤毛麟角。 谢沉屿不紧不慢踏上廊道,廊外是恢宏庄严的山水庭院,清澈见底的湖面下几尾鲤鱼快活地摆尾。 穿过长长的过道,东侧阁楼的轩窗支起了半扇,露出案几上白瓷瓶里斜插的栀子花。 谢沉屿迈进门,转过一面到顶的紫檀大柜,没看见谢怀谦,反而见着他母亲白锦书。 描金花鸟十二扇围屏前,白锦书靠在客厅的中式沙发上,腰际垫着苏绣靠枕,正在优雅地翻阅外文书籍。 谢沉屿唤了声“妈”,便在她对面坐下。 白锦书打量了他一番,将眼前的青瓷盅的盖子揭开,亲手盛一碗桂花红薯圆子羹递过去。 “外面冷,先暖一暖。你父亲还有些事要处理,得等一会儿。” 谢沉屿接过碗,瓷勺在碗中缓慢搅动,桂花和红薯圆子在琥珀色的羹汤里浮沉。没有动。 “妈。”他掀眼皮,望向自己素来敬重的母亲,“您都知道,是吗?” “知道什么。”白锦书端着茶盏的玉指几不可察地微顿,面容仍然雍华温雅。 “我上次说,我中意的人喜欢吃桂花红薯圆子羹。”谢沉屿口吻平静,“她叫庄眠。我们前段时间,已经领证了。” 白锦书搁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音。她淡声道:“所以呢?” “妈,我没有提前告知你,想必您也知道我和她的事情。”谢沉屿冷静道。 谢沉屿对家族长辈尊敬且孝顺,世家贵公子的礼仪教养无可挑剔,但是他认定的事情,谁都无法阻止。 没强行要挟或撕破脸,白锦书一方面倍感欣慰,另一方面仍心疼儿子。 “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白锦书心生无奈,轻叹一声,又道,“她自己选择了放弃,你何苦执着?” “她自己放弃……”谢沉屿缓缓重复着这句话,眼眸锐冷地看着母亲,“您为什么能如此肯定?” “阿屿,你什么时候受过苦?”白锦书迎着儿子的目光,嗓音柔和利落,“若不是你父亲及时干预……” 谢沉屿沉默,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辨不清具体情绪。 他这样格外令人心疼,白锦书看到,伸手过来。 “妈。”谢沉屿抬眼,眸色愈发沉稳,“我一直以为,我们分手与您无关。” 闻言,白锦书的手仿佛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谢沉屿瞥了眼自己的手背,想起几个小时前庄眠捂着他手给他取暖的样子。其实她的手很凉,并不暖和。 白锦书攥紧了手帕,没有否认。缄默须臾,她说:“你们分手后,我确实见过她。她承诺会跟你彻底了断。我提出可以满足她任何条件,那姑娘……倒有几分骨气,只说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庄眠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听着母亲说出这几个字,谢沉屿身体像是被狠狠钉进了无数根针,骤然间难以言喻的痛苦。 “所以这些年您身体抱恙,时常需要我在身边照料,也是因为这个?” “即便我不留你。”白锦书说,“你心里也该明白,谢家的继承人,终归要在家族和个人之间做选择。” “就像当年,她不得不在钟景淮和我之间做选择一样?”谢沉屿的音色偏冷,没了散漫的调儿,更显冷漠。 白锦书尚未回答,一道平稳威沉的声音兀地响起。 “规矩都忘了?谁教你这么跟你妈说话。”谢怀谦拿着一条薄毯从里间走出,细致地给白锦书盖上。 第193章 情根深种,无法挽回 谢沉屿站起身,挺拔落拓的身影在水晶灯下拉出冷硬的影子。 谢怀谦在圈椅上落座,手掌轻轻覆上白锦书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白锦书心宽了宽,看着儿子,抬手示意:“一家人说话,没那么多规矩,坐下吧。” “谢谢妈,”谢沉屿声线平稳无波,“我站着就好。” 白锦书蹙眉,收回手。 谢怀谦将妻子的不安尽收眼底,安抚似的摸了摸白锦书的手,审视儿子片刻,沉声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为了钟家那个孩子。” “爸。”谢沉屿说,“她姓庄,不是钟家人。” 这话近乎顶撞,谢怀谦却未动怒,只淡淡道:“庄眠。” 谢沉屿笑了笑,迎上父亲的目光:“她现在是我太太。” “我看你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肩上的责任,一味任性妄为。”谢怀谦声音渐冷,“谢家的担子,集团的未来,你就是这么担着的?公私不分,将家族责任视为儿戏。” 室内灯光柔和,温度适宜,父子俩之间的空气却骤然降至冰点。 白锦书适时开口:“阿屿,你想要说什么。” “以前庄眠或许不懂长袖善舞,但她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包括我,包括谢家。”谢沉屿不疾不徐道,“对我来说,能让我放手的唯一理由,只有她不再爱我。而不是任何外界的逼迫。” “胡闹!”谢怀谦猛地将紫砂杯顿在桌上,名贵的瓷器与硬木撞击出刺耳声响,“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外人,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当年是她选择了钟家,放弃了你。” “你们给过她选择的余地吗?”谢沉屿反问,胸口一阵窒闷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曾经说过,谁都不能逼庄眠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最终,她还是因他而陷入别无选择的境地。 就算分开,也该是她心甘情愿的转身,而不是被逼入绝路的退让。 白锦书想起儿子从英国回来时那消瘦沉寂的模样,心头一刺,忍不住道:“阿屿,你爸爸是为你好。” “你们为我好,庄眠也是为我好。她理解我,体谅我。离开我不是因为钟家,而是知道我和你们感情深厚,不愿我因为她同你们产生隔阂。”谢沉屿心脏一边跳一边闷痛,如巨石压坠,闷痛感越来越剧烈,“即便你们将她逼至绝境,她也从未对谢家有过半分不敬。” 看着儿子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谢怀谦心头蓦地一沉。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这般情根深种,已无法挽回。 白锦书捏紧了丝绸手帕,指骨泛白:“别说了。” “庄眠不是外人,她是我喜欢的人。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谢沉屿身姿笔挺,不曾弯折一分,满身傲骨铮然。 谢怀谦沉声道:“旁人的事你都看得分明,怎么轮到自己的事就这么糊涂?” “是,我糊涂。”谢沉屿眼眸漆黑,直视分别在政商两界位高权重的父母,“爸,您向来最护着母亲,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妈,您也最是护短,不容外人动家人分毫。庄眠是我认定的人,无论在一起还是分开,我都该护着她。可我却糊涂到让她一人承担所有……你们说,如今我该如何面对她?” 谢怀谦和白锦书看着这个向来骄傲狂妄的儿子,心头俱是一震,不约而同地皱眉。 白锦书缓缓放下手,眼中微有泪光。 谢怀谦久久不语,目光沉沉地重新审视着一手培养起来的儿子。 他比谁都清楚谢沉屿的品性,敬重长辈,手段强硬,城府深不可测。在正事上从来沉稳冷静,处处以大局为重。 虽说性子是随心所欲了些,可这些年来从未让人失望过。 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至此…… “很多事,不像表面看得那样简单。”谢怀谦终是再度开口,语气缓下几分,却更显深沉,“过去的事无法改变,着眼当下更为重要。你若心存怨愤……” “我说这些不是怪你们不喜欢庄眠,也不是恳求你们接受她。你们接受与否都可以,但我不能让她为了我,去原谅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谢沉屿冷静至极,字句清晰道,“我今天来只是想告知一声,我的人,我自己护。今后如若疏于往来,儿子提前说声抱歉。” 他略一颔首,朝父母告辞,“爸妈,我先走了。” “站住!”谢怀谦厉声喝止,权威气势雷霆般炸响。 谢沉屿却未停顿半步,径直推门而出,身形在灯影下拉得修长。 白锦书忧心忡忡地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手帕。 “他没有跟我们算帐,可越是这般冷静,越是让我心慌。”她抬手用力按着额角,嗓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谢怀谦起身揽住妻子的肩,温声道:“锦书,他还会再回来的……”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妻子单薄的肩头轻轻一颤。 两人当初反对庄眠,出身背景仅仅是表面文章。真正的症结,在于他们儿子太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为了她,他可以不辞辛劳,风尘仆仆跨越数城; 为了她,他能自甘堕落,容忍钟景淮的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 为了她,他甚至还能亲手搅动风云,摧毁钟杨两家一桩至关重要的联姻。 庄眠可以轻易左右谢沉屿的情绪和抉择,本身就是家族秩序中最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谢家和白家都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于是那些关于她出身背景、性格能力……的全面指摘,都成了必要的手段。 庄眠但凡是真的喜欢谢沉屿,那她就不可能承担得起谢沉屿和家族决裂的代价。 * 清晨醒来,庄眠照常拿到了谢沉屿派人送过来的早餐。 她将食物从食盒中取出,摆放在餐桌上。而后,操控咖啡机煮咖啡,调整参数时,玄关处突然传来开锁的轻响。 咖啡机停止运作,庄眠转过身,看向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他肩宽腿长,倨冷的眉眼略显倦怠,似乎没怎么睡好。 “怎么来这么早。”庄眠放下手中的咖啡豆,关切问道,“昨晚没休息好吗?” “你不在我睡不着。”也许是因为缺眠,谢沉屿的嗓音有点哑,眼皮耷拉下来,目不转睛盯着她。 庄眠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指尖的水渍,仰头仔细端详他的状态:“我给你煮杯咖啡吧,你要喝……” 话音未落。 谢沉屿忽地俯身向前,大掌摁住她后腰,垂首埋进她肩窝。他发梢间还氤氲着早上沐浴的凉意,呼吸却灼热地熨烫在她的颈侧。 庄眠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第194章 叫老公 “结婚了还独守空房。”谢沉屿将她牢牢抱在怀里,欠欠地说,“我好可怜哦。” “……” 庄眠将手上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抬手回抱他,思忖道:“那等过完元旦,我搬去和你一起住?” 其实除了昨天谢沉屿回谢家,不在她这里住外,这段时间他们基本都在一起。 闻言,谢沉屿挺拔的脊骨又往下弯了弯,把身体的部分重量交付给她。 他个子很高,这样放松地压下来,近乎将庄眠整个人都包裹在怀里,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听这语气还挺犹豫。” 谢沉屿闲闲道,“所以,你原本是打算让我守一辈子活寡?” 刚刚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凝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庄眠弯起唇角,实话实说:“本来想再等一两个月的。” 环在她腰际的结实手臂倏地收紧,男人定制西装的挺括面料与女人柔软的羊绒毛衣相贴,再无任何间隙。 谢沉屿偏头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似是在惩戒:“得到了就不珍惜?嗯?” 他咬得不轻,但也不疼。庄眠被男人灼热的气息烫得一缩,觉得痒,笑着躲了下:“没有。” “没有就叫声宝宝来听听。”他得寸进尺。 庄眠抿唇不吭声,耳垂悄无声息地浸染红艳。 “怎么不说话?”谢沉屿手掌捏了捏她腰窝敏感的软肉,语调慵懒,又带着点无赖,“叫你呢,宝宝。” “说不出口。”庄眠听着他强健的心跳声,小声咕哝道,“……肉麻。” 谢沉屿也不勉强,下颔仍然漫不经心地垫在她纤韧的肩膀上,像只大型威猛的野兽挂在她身上,安静抱着她。 没安静多久,他又叫:“老婆。” “做什么。”庄眠下意识应了声。 谢沉屿唇角一翘,嗓音洇着几分轻佻的笑意:“我叫我老婆,你是我老婆吗,就应?” 庄眠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搂在怀里抱得愈发紧。 谢沉屿贴得更近,薄唇轻吻她的耳廓,声线低沉而诱惑:“叫老公。” “……” 庄眠也不知道他一大早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闹了片刻,谢沉屿才松开她。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用早餐,庄眠慢条斯理喝着粥,余光瞥见搁在花瓶下的两张门票。 “对了,你下个月十二号晚上有空吗?”庄眠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谢沉屿。 谢沉屿漫不经心道:“怎么。” “没什么,沈若楹给了我两张剧院的票。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停顿了一秒,担心他不记得沈若楹是谁,庄眠补充道,“沈若楹是我邻居,就住在旁边。你之前有次撞见过,那只波斯猫就是她的。” 谢沉屿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瞧着她:“邀请我约会?” 他似乎很喜欢她邀请他约会,庄眠面不改色道:“嗯,我想和你一起去。” 闻言,谢沉屿目光含义不明地端量了她须臾,才慢悠悠应道:“行。” 看着他那副了然的神情,庄眠忽然有些恍惚。 她独自看过好几次沈若楹的舞剧,这还是是第一次开口邀请别人一起。 虽然已经领证结婚,可她和谢沉屿的相处模式,似乎还停留在恋爱阶段。 或许要等到婚礼之后,才能真正找到已婚的感觉? * 用完早餐,庄眠让谢沉屿回房补一会儿觉。庞自励一案的证据收集已经收尾,她没再搭沈在舟的车,而是像往常一样,自己开车前往浦华律所。 一大清早,办公区就有人在边打哈欠边闲聊。 老费捧着水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要我说,你们女的啊,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希望有人疼、有人爱,身后有个坚实的依靠可以随时倚仗吗?再能干的女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总归是渴望被爱的。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柔,也足够让人像飞蛾扑火,心甘情愿。” “错。费老师,你的数据库该更新了。”小梅正对着迷你小镜子补口红,“我是女人,我的愿望是当皇帝。毕竟我能力这么强,没有不登基的义务。” 旁边工位的方莹抬起头,接话道:“《基层女性》里其实说得很透,女性缺爱,本质是失权。我们只要稍微反抗一下,一不如他们的意,便容易招致群起而攻之。女孩子在这个社会几乎是没有什么容错率的。你们没看见吗?女明星稍微出点错就被全网骂惨,而男明星即便出轨、嫖娼,过一阵子依然能被热捧。更别提历史上着名女护士的事迹,拍成电视剧都能被篡改成男性主角。对我们而言,维护自身利益,敢于反抗,才是最艰难的一课。” “我都不敢想那么远。”长相甜美的年轻律师叹气道,“我也没那么贪心,能享受到普通男性的待遇就知足了。比如,尿得远能被当成趣事夸奖,父母会理所当然地给我准备婚房,孩子能跟我姓,升职加薪时能被优先考虑,没有莫名其妙的骚扰,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轻易挨骂。” “说到挨骂,这世道真是可怕。”方莹唏嘘不已,“前阵子那个新闻,女孩子明明一点错都没有,只是拒绝了搭讪者,最后却惨遭遇害。就这,网上居然还有人骂她。” “这不就是搞男女对立吗?”一个年轻男律师插话。 “行了,知道你最近词汇量见长,但别学个词就到处套用。”小梅喝着咖啡,“这不是什么男女对立。要知道,当女性试图为群体争取利益时,内部也常有女性站出来反对。这本质上,是人权问题,不是性别对立。” “也别给我贴标签。”年轻律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女性主义者?不不不,我郑重声明,我只是个人权主义者。我的诉求很简单,请把我当个人吧!” …… 有人眼尖瞥见庄眠的身影,闲聊声戛然而止。 “庄律师。” 几声规规矩矩的问候响起。 庄眠步履不停,略一颔首,算是回应,目不斜视地走向办公室。 方莹立刻抱起文件跟上,语速很快但清晰:“庄律,苏澜总交代,您到了之后请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庄眠侧眸:“有说是什么事吗?” 第195章 老婆,温柔点儿 “具体没讲。”方莹仔细回忆苏澜的吩咐,联想到杂七杂八的信息,“好像有人想借浦华的名义拍综艺,不知道真假。” “嗯。我知道了。” 庄眠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复又回头对方莹说:“盛瑞的项目收尾了,元旦收假回来找个时间,我请大家吃饭,顺便给你庆祝转正。” 方莹闻言,喜上眉梢道:“好,我协调大家的时间,谢谢庄眠姐!” 方莹也在其他律所待过,但其他律所好像都在各忙各的,没人像庄眠一样温柔耐心又不失威严。 庄眠教她要表达自己的想法,清晰地讲出对未来的设想,想要做自己的pitch就主动争取。 争取到,是好事;没争到,也没有损失。 抵达办公室,庄眠放下包,将遮阳的竹帘拉上去,遂不疾不徐地去找苏澜。 她到门口时,苏澜正坐在办公室跟儿子视频通话。上次去港城出差,苏澜的儿子还在做手术,如今已经出院活蹦乱跳的了。 苏澜挂断视频,抬手示意庄眠:“来了,坐吧。” 庄眠在办公桌前的客椅上落座。 “盛瑞的项目,你和邱揽月完成得不错。”苏澜问,“和她合作感觉如何?” 庄眠略微沉吟,客观评价道:“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搭档。尤其在英美法系的架构设计和跨境谈判上,展现了极强的专业素养,反应敏捷,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她对你也颇有赞誉。”苏澜眼底划过笑意,“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不待庄眠回答,苏澜便说:“目标感。你清楚地知道客户的核心利益在哪里,并且从不被情绪或对手的施压干扰,所有策略都服务于最终目标。在谈判最胶着的时候,这份冷静尤为可贵。” “澜姐过誉了。”庄眠的语速平稳又干脆,“我记得我刚开始进浦华时,你跟我说过,优秀的律师不该只做问题的发现者,更要做解决方案的提供者。” “我们俩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说这些场面话?”苏澜笑道,“这次找你来,是有件特别的事。我一位电视台的朋友在筹备一档律师职场综艺,说多年前看过你的辩论赛,对你印象极其深刻,特意托我来问问,我们庄大律师有没有兴趣去当常驻嘉宾?” 庄眠脑子转得快,唇角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澜姐,你就饶了我吧。” “我就知道你没兴趣。”苏澜轻笑出声,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去了,凭你这专业能力和颜值。我们律所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她停顿两秒,压低声音道,“到时候,估计得考虑把浦华改名庄眠了。” 庄眠浅笑道:“那我更不敢去了。否则,澜姐第一个就要给我发解聘函了。” “聪明!”苏澜愉悦地靠回椅背,“这么优秀的庄律师,我可舍不得放走。” …… 与苏澜谈完话,庄眠回到办公室。她靠在椅背上,一边看电脑屏幕,一边思考。 庞自励涉及巨额跨境洗钱、非法集资和税务犯罪,每一项罪名都足以将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出于案件的特殊性,网络上并未掀起太大波澜,但庞自励光鲜亮丽的慈善家面具已经被撕下。 他名下的基金会被证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是利益输送的通道,无数善款最终流入他个人的海外账户。 庞自励不仅在法律上受到最严厉的惩处,更在精神上被彻底摧毁。他最为看重的名誉、地位和家族背景,全部化为齑粉。 庄眠盯着电脑屏幕,有些失神。 脑海中浮现许多年前在黑暗中无措颤抖的少女。她曾孤立无援,遭受伤害后寻求帮助,却反被质问居心叵测。 此刻,庄眠再次回想起那段往事,胸口的窒息消失殆尽。 她依然感激,感激谢沉屿保护了15岁的庄眠。 她却不再愧疚,不再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15岁的庄眠。 如今,庄眠亲手用法律武器,将那个曾经让她恐惧的恶魔送进了永无天日的牢笼。 她想告诉记忆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别害怕,也不必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算什么都做不好,也没有关系。 你会慢慢长大,一点点成长,变得更厉害。 你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尽绵薄之力去保护别人。 你要相信,无论施暴者如何权势滔天、善于伪装,在持之以恒的正义和专业的法律武器面前,终将迎来覆灭。 * 下午,庄眠与客户在餐厅结束了一场关于跨境投资的会谈。返回律所取文件时,她在电梯间遇见了多日未见的邱揽月。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打了声招呼。 “盛瑞的项目,”邱揽月率先开口,“你在最终协议里加入的那个日落条款,很精彩。” 她指的是庄眠巧妙设置的一个退出机制,为客户锁定了最低风险。 “是你前期搭建的股权架构足够清晰,才让这个条款有嵌入的空间。”庄眠唇角微扬,语气肯定,“你在英美法系的功底,让整个交易结构无懈可击。” 结束商业互捧,邱揽月话锋一转,语调平稳问:“你和钟景淮的订婚,是假的吧?” 庄眠坦然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否认。 “如果我没猜错,”邱揽月双手抱臂,直视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群里那些爆料,应该都得到了沉屿哥的准许。目的很明确,摘除你和钟景淮的婚事,澄清你勾引庞自励不成反将他送进牢里的绯闻。” 电梯门恰在此时开启。庄眠抬脚走进去,口吻平和:“谣言最终都会不攻自破。” “但在破灭前,它们很有用。”邱揽月走进电梯,跟她并肩而立,“庞自励残余的势力仍在暗处。那些看似负面的流言,恰恰成了最不动声色的护身符,让太多明枪暗箭不得不有所顾忌。” 其实并非一石二鸟,而是一箭三雕。谢沉屿早就想公开和庄眠的关系了,借此机会正好。 庄眠凝视着光可鉴人的梯门,映出两人利落优雅的身影。她们同样冷静、专业,习惯于解决问题。 在名利场上想要独善其身,很难。而有些风雨,注定要借力打力。 庄眠清楚这一点,也不排斥任何人的帮助。 谁帮助都可以。事情最终都是她来做,她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电梯降至地下车库,庄眠和邱揽月分道扬镳,各自驱车离开。 回到格曼公寓,家中一片寂静。 谢沉屿今晚有饭局,庄眠独自用过晚餐,沐浴后便早早睡下。 …… 夜色正浓,谢沉屿回到格曼公寓,目光掠过空荡的客厅时,刻意放缓了步伐。 他脱下西服外套,一边扯领带,一边阔步走进卧室。 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华,勾勒出被窝里隆起的轮廓。庄眠蜷缩着沉睡,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枕上,她睡觉时总是很安静,呼吸轻浅。 谢沉屿走到床边,半蹲下来,端详着她姣好的面容。 他忽地低笑了几声,音量轻得像耳语:“睡得这么香?没我在身边,你倒是一点都不想。” 没打算把她吵醒,谢沉屿起身正要去浴室洗澡,却在转身的刹那被一股力道猛地扯住。 原本熟睡的女人不知何时醒了,纤细修长的双臂环住他腰,使劲儿将他带倒在床上。庄眠翻身压上来,温热的吻如雨点劈头盖脸砸落,一下下从下巴啄吻到他的嘴唇。 谢沉屿纵容地平躺在床上,任由她蹂躏。他强有力的手臂圈着她的细腰,主动将人搂在怀里。 庄眠趴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睡意未散的朦胧热情,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细微的刺痛麻意袭来,谢沉屿喉间发出一声性感的闷哼。倒是没想到她越长大越粗暴了。 明明很享受,但他偏要摆出贵公子的傲慢调子,疏疏懒懒地说:“老婆,温柔点儿。” 第196章 想我没 闻言,庄眠不动了。 她趴在他胸膛上,仰头去看他,眼睛里的困意还没褪去,犹如氤氲在春雨中的胭脂花,雾气朦胧的魅惑,却又很干净利落。 “怎么不亲了?”谢沉屿扶着她后腰,掌心暧昧地揉捏了一下,“嗯?” “好累。”庄眠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低声说,“不想动。” 谢沉屿捧起她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往下一扣,仰头攫取她的红唇。他的吻带着几分探索,时而轻时而重地吮咬着,像是在呵护珍贵至极的宝物,不舍得损伤它,又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破坏欲。 令庄眠想起两人年少时接的吻,明明青涩,却忍不住靠近对方,牙齿不经意间磕碰到唇肉,带来酥麻的刺疼感。 心理和生理均是又纯又欲。 庄眠在他的撩拨下,气息逐渐不稳。 男人的唇若即若离地抚过她的眉眼、鼻子、脸颊,每一个吻都裹挟着热烈滚烫的气息。 庄眠心跳如擂鼓,搭在他腿上的双脚不自觉蹭着他小腿,呼吸急促。 “想我没。”谢沉屿停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摩挲她潋滟的唇瓣,哑声问。 庄眠任由他捧着脸,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线打量他的轮廓,眉眼锋利锐冷,显得目中无人和冷峻桀骜,下颚线比年少时清晰了许多,更深刻更沉稳,打眼就是权贵不凡的成熟男人。 因为刚刚的吻,他平日偏淡淡的唇色染上了些许艳丽的红,带着侵略性极强的欲感。 庄眠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四肢犯懒,不想动,轻声应道:“想。” “有多想?”谢沉屿又问。 庄眠:“你在我面前,还是想。” 谢沉屿拖腔拉调“哦”了声,低笑着将她压向自己的身体:“跟我心有灵犀呢。” 即使对方就在眼前,可还是抑制不住思念。 庄眠双手交叠搭在他胸膛,下巴抵着腕骨,一眨不眨望着他。 谢沉屿低头瞧着她,懒懒道:“庄眠。” “啊。” “过年跟我回去见祖母?” 想起他父母的态度,庄眠眼睫轻颤:“回谢家老宅吗?” “不回。”谢沉屿端详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就找个地方,简单见一面。” 拐走了人家千娇百宠的贵公子领证,总得见见长辈。可庄眠仍有些忧愁:“如果奶奶也不赞同……” “这你不用担心。”谢沉屿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梳理了理,“她对孙媳妇就一个要求。” 庄眠:“什么要求?” 谢沉屿眉梢轻扬,说得理所当然:“我喜欢。” 庄眠忍不住笑了。谢沉屿在家确实受宠,否则也不会与家人感情如此深厚。 她思忖片刻,郑重应下:“好。奶奶喜欢什么?我提前准备礼物。” “她喜欢孙媳妇。”谢沉屿勾唇,似乎心情愉悦。 庄眠抬眼看他,眸里漾着碎星般的光亮:“是奶奶喜欢,还是你喜欢?” “非要选一个?”谢沉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就不能我们都喜欢?” “能。”庄眠被他哄得开心,将脸埋在他怀里笑。 话是这么聊的,但谢沉屿伸臂捞过床头柜的手机,垂下眼,敲打的字却是: 「跟老夫人说,孙媳妇还在生气,情夫名分都快保不住了。见面的事,再往后推推。」 * 消息传至老太太耳畔当日,谢家老宅的阁楼里,气压比窗外的寒流更慑人。 “若不是你们当初横加阻拦,我现在早抱着曾孙享受天伦了。”老太太端坐在软椅上,目光如炬,直射向坐在侧面的儿子和儿媳,“我说呢,谁家千金这么难追,闹了半天,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断自己儿子的姻缘。” 她越说越气,手中的紫檀木杖重重一顿:“糊涂至极!要不是你们,阿屿那样心高气傲的孩子,会自甘堕落去做什么情夫、当什么备胎?!” “妈,您言重了。”白锦书优雅地交叠双腿,声线如浸润了龙井的温玉,“阿屿和庄眠是正常交往,不存在情夫的说法,她和钟家那位公子没有正式订过婚。” “不管是真是假……我上回听阿屿说做情夫,气得动手打了他,我、我……”老太太说到此又是心疼孙子又是自责,一气之下,抡起手杖就往谢怀谦腿上结结实实敲了一记。 谢怀谦面沉如水地挨了一下,身形岿然不动。这位执掌权柄数十载的男人,连眉峰都未皱分毫,始终看着手上的公文。 白锦书无奈:“妈,有话好好说,您打怀谦做什么?” “怎么。”老太太威仪尽显,“只许你们管教儿子,就不许我管教我自己的儿子?” “您想管我便管,别跟锦书生气。”位高权重的谢怀谦在别人眼里再如何威赫,在母亲面前也只能无怨无悔听训。 “哼,谁生她的气了,我生你谢怀谦的气!”老太太掌心扣着杖头镶嵌的翡翠,字字铿锵,“我看你才是本末倒置!我和你父亲从小怎么教诲你们的?家人是后盾、是底气。在这个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谢家?我们不自家人撑自家人,难道等着外人看笑话吗?就算阿屿真的看上了家世普通的姑娘,只要她人品端正、能力出众,谢家就铺得起青云路!” 家人当是磐石根基,是谢氏子孙最硬的脊梁。这句训诫,每个谢家子女都刻在骨血里。 担心老太太气坏身体,白锦书将霁蓝釉茶盏从容不迫地放在她面前:“妈,您先用口茶。” “喝什么喝。”老太太别过脸,“气都气饱了。” “您润润喉,”白锦书浅笑,“我正好跟您讲讲那姑娘的事。” 老太太这才接过茶盏,浅呷一口。 “平心而论,我欣赏那姑娘的性格。”白锦书说,“爱的时候全力以赴,分开的时候干脆利落,能承担选择的后果。在律政圈,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能拼到今天的位置,能力、韧性和格局,都无可挑剔。” 老太太轻哼一声,神色带着与有荣焉的傲色:“这还用说?我们阿屿看上的人,自是万里挑一。” 第197章 学妹,生气了? 谢沉屿作为名利场上的人上人,阅人无数,爱慕他的名门闺秀如过江之鲫,却从未对谁真正上过心。 白锦书仔细审阅过庄眠的履历。这姑娘出身虽平凡,但各方面都挑不出问题,与浮华圈子里的人截然不同。 她孤僻的性格或许不是讨大多数人喜欢的类型,但女子生来就不是为了讨人喜欢。 故而这一点,算不上缺点。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以“讨人喜欢”为生存手段。 人各有异,思想、眼界、学识千差万别,没人能令所有人满意。 但掌权者,却能左右众人的命运。 白家的女儿自出生就是被尊重、被攀附的存在,从不讨别人喜欢。 谢白两家的血脉中流淌着野心与掌控欲,对财富与权力有着超常的欲望。 而同时,谢家的家族凝聚力也极强,刀刃绝不向内。 庄眠身上有着类似的力量,清醒的野心、恪守底线的原则,以及不甘认输的韧劲。 她承接大量法律援助案件,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理想主义,但在谢白两家的视角里,这恰是构建社会影响力和公众形象的高明策略。 她既能在法律援助案件中坚守理想主义,又能在商业案件中杀伐果断。 寥寥几句、几个标签,难以概括这样一个立体而复杂的人。 白锦书并不讨厌庄眠,反而对她心生好奇。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她忙得晕头转向,还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去见庄眠,给她支票,答应她的愿望。 她不愿看到自己儿子喜欢的女孩过得差,却还是低估了庄眠的骨气和能力。 “那姑娘就是家世差了些,”白锦书难得夸人,“除此之外,比谁都不逊色。在那种压力下还能靠自己闯出来,当断则断,这份心性难得。” “家世算什么缺点?她想要什么身份,我这个老太婆可以给!”老太太豪气干云。 “妈,您愿意给,她未必愿意要。”白锦书微微一笑,“说起来她骨子里的志气,倒有几分像您。铮铮铁骨,巾帼不让须眉。若是生在您那个年代,想必也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老太太满意地一扬手杖:“那你们还有什么可反对的?” 白锦书轻叹一声,谢怀谦放下茶盏,沉声道:“因为在阿屿和钟家之间,她选择了钟家。” “是她主动放弃的?”老太太追问。 待白锦书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老太太猛地一拍桌面:“你们这哪是给她选择?分明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面对四面楚歌的境地,还能有什么退路?” 谢家出手从来不留半点余地,只会成功,不可能失败。 鎏金香薰鼎的三足稳稳立在紫檀案几上,鼎身雕刻的蟠螭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一缕青烟自香薰鼎中袅袅升起,沉香与白檀交融的气息在空气中缓慢流淌,化不开室内的沉威华贵。 白锦书端起茶盏,茶香和鼎中沉香微妙交织着。她浅品一口茶水,语气平和道: “妈,阿屿和庄眠分开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在一起了,我和怀谦都看在眼里。现在我们不再反对他们往来,只是……恐怕为时已晚。” 就像谢沉屿说的那句,无论他们接不接受庄眠,对庄眠和谢沉屿都不重要了。庄眠不原谅他们,没有任何用。 如今,主动权并不在他们手上,而是在庄眠手上。 他们的儿子对庄眠的用情之深,远超他们想象。否则,那个骄傲至极、掌控欲极强的谢沉屿,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将一切主动权交到她手中,甚至甘愿臣服? 老太太听完,直接下达最后通牒:“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顾虑,现在我要见我孙媳妇。怀谦,锦书,你们想办法尽快把人请回来。” 她顿了顿,杖头重重叩地,补上一句:“若是请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 彭晋送来唐源中和魏派人物见面的照片没多久,底下人就送来了一份看似正常的人事调动文件。 其中包含了将唐源平调至某偏远地区政策研究室的提议。 送至谢怀谦案头时,他目光扫过,未作丝毫停留,稳重地签署文件。没有质问,没有调查,一切平静地开始,平静地结束。 唐源中甚至来不及辩解,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排除在所有的核心会议和文件传阅名单之外,他政治生涯的死刑判决,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执行完毕。 谢沉屿在这件事完美隐身,运用规则内的权力与谋略,去清除障碍的同时,也维护家族的整体利益和父亲的颜面。 对于儿子隔岸观火的姿态,谢怀谦知晓,却并不揭穿。正如老太太所言,谢家锋利的刀剑从不向内,父子默契般,默许彼此狠辣的手段。 元旦这日。 庄眠本来打算早点醒来处理钟氏集团股份收购的事宜,但和谢沉屿折腾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消停。 她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一点也不想起床。 浴室隐隐响起的淋浴声停歇,须臾,谢沉屿换上居家的深色系休闲服走出来。 床上的女人睡得安静,美艳锋利的五官比平日更显柔和,瞧起来不仅温柔,还有些可爱。 谢沉屿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脸颊。他额前的碎发没吹干,带着潮湿的雾气,扎着庄眠的肌肤,激起湿漉漉的痒意。 他的吻,无论落在她身上哪个地方,存在感都极强。 面对这个体魄强悍的男人,庄眠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朦胧睡意萦绕着她,庄眠伸手推他,扯过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我要睡觉。” 谢沉屿颇觉好笑,连人带被子,霸道地全部抱在怀里。 “生气了?” 知道他在讲什么,庄眠恼羞成怒地拉下被子,伸手捂住他嘴巴:“谢沉屿,你不许说!再说,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要做了。” 谢沉屿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挑眉笑:“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好面子。” 庄眠也不清楚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弄得她神志不清,意识轻飘飘的。 也许他天赋异禀? 见庄眠不说话,谢沉屿盯着她露出的头顶,莫名有些心痒。 他低笑了几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喂,学妹,真生气了?”